《代替哥哥上学后》 第1章 《代替哥哥上学后》作者:银杏不可以【完结】 文案: 【神明眷顾+种族大杂烩+学院竞技】 莱茵·洛克又又又穿了!! 第一世,身为富二代的洛克围观不明男男打架被误伤,死得莫名其妙。 第二世,修到九阶结果被雷劈死!连个全尸都没混上! 第三世,老天爷终于做人了——胎穿成洛克公爵府的傻儿子,傻了十五年,全家没一个人嫌弃莱茵·洛克 以为这辈子能躺平了! 结果一纸通知书把他送进了星际学院。 本以为命悬一线,即将彻底凉透,却意外被爱与幸运双双眷顾。 更离谱的是身边这群异族同窗,个个画风清奇、脑回路异于常人—— 狂妄自大的精灵,忠贞专一的魅魔,克制禁欲的天使,狡黠腹黑的人鱼…… 一场鸡飞狗跳的奇幻校园日常,就此拉开序幕。 (星球阶级晋升,星际神明大局观层面,多学院日常。) 这本调子起的太平,感觉写不起来,准备当下一本星际大冒险的前置来写,这本就只写学院日常,喜欢的可以尝尝咸淡˙˙ 第1章 世界观啪一下碎了 每天0点发,有空的会加更,前十章打底,学院日常第十章开启。 沙雕搞笑小男男文,愿博大家一笑。 十章到学校,三十六章主角突然开智并且属性觉醒。 目前倾向于楠楠1v1,魅魔是作者的股,大家也可以投一投。 作者想每种风格的文先集个邮,第一次写这种风格,请各位文友指点。 ———正文分界线——— 莱茵·洛克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不对,算上前两辈子,应该是倒了十辈子血霉。 十六七岁的少年端坐在公爵府偏厅的红木长桌前,午后的阳光穿过彩色玻璃窗,手边那封烫金信封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信封上印着的徽章他认识——帝国皇室的三头狮鹫纹章,周围还绕了一圈看不懂的鬼画符。 信封已经被拆开了。 里面的东西莱茵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然后他确信—— 自己这个“欧洲中世纪小贵族”的美梦,大概是从今天开始正式宣告破产! 事情还是要从头说起。 莱茵·洛克,原名洛克,前世,前前世都叫洛克。也不知道是不是名字起得敷衍,老天爷对他的安排也相当敷衍。 第一世,他是个富二代。家里有矿,真的矿。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开着不同的超跑在城里瞎晃悠,晃到老爹的秘书打电话来说“少爷,您这个月的零花钱已经超支了”,他才勉为其难地收收心。 可能是老天看他不顺眼,然后他就嘎了。 死因说出来能笑活一整个icu——他在酒吧门口围观两个不明男男的打架,看得太入迷,被一个不知从哪飞来的啤酒瓶精准命中后脑勺。当场倒地,当场抢救无效,当场去世! 死得极其草率,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 然后穿越了!? 第二世,穿成了一个名为星神大陆帝国皇室五皇子。那个世界有星神之力,有占星术,有修炼体系。莱茵花了将近二十年,一路肝到了九阶占星师,猫猫自豪挺胸.jpg 然后他又死了!!! 晋升天劫,九道天雷,前八道他都扛住了,第九道劈下来的时候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你不要过来啊!卧槽!天道这个老东西他不讲道理啊,duang大一坨雷啪叽一下砸下来,当场他嘎巴就死了!焦焦脆脆,非常美味˙˙ 喵的,这次总该让我投个好胎了吧? 莱茵确实投胎了。 但好像出了点岔子。 莱茵·洛克——也就是现在的他,微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细瘦的手腕。骨节分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浅青色的血管。 上~天~呐~ 真想把洛克这两个字儿流放到茅坑! 总觉得沾到这两个字儿就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莱茵这具身体今年十七岁,但因为前十五年里有大半时间都在“养伤”,倒显得自己像是寄养在这具壳子里的外来客。 但其实这1米65的身高是他实实在在一厘米一厘米长出来的。 发育确实比同龄人稍微慢了些。瘦,白,一副看起来很好欺负的皮囊。 原因也简单。 上辈子被雷劈的时候,神魂受了震荡。具体来说就是给魂儿劈散了? 反正就是没混上孟婆姐姐的那碗汤,人是没治好,也没忘干净!╮( ̄⊿ ̄)╭ 导致莱茵这十五年里一直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 通俗点说,就是有点傻。 没有流口水翻白眼,只是反应迟钝、不爱说话、经常一个人蹲在墙角装蘑菇。 公爵府上下都知道,二少爷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脑子烧坏了。当然,这是公爵的借口,毕竟从生下来就是傻的! 但让莱茵想起来有些欣慰的是—— 洛克公爵府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欺负过这个傻傻的二少爷。 公爵夫人亲自照顾五年,公爵老爹每次从军队回来都会第一时间来看自己的傻儿子,大哥莱昂纳多·洛克——比莱茵大五岁,今年二十一,从小就护着弟弟,府里的仆人也都对小傻子客客气气,没有上演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那种戏码! 在这个动不动就“废物”“弃子”的贵族世界里,一个痴傻的二少爷,硬是被全家人当宝贝一样养了十五年。 直到两年前,莱茵终于彻底清醒。 神魂养好了,记忆也全部回来。两辈子的记忆,像两个巨大的仓库,在脑子里同时打开,虽然还有些混混沌沌,但好歹知道自己是谁! 莱茵用几天的时间消化这些记忆,又用了一年的时间观察这个新世界。 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什么帝国?这他喵是欧洲中世纪吧? 石头城堡,油灯蜡烛,马车出行,贵族头衔分得比蛋糕层次还多! 没有电,没有网,没有手机。他出门靠走,传话靠吼,照明靠火,很明显爱迪生还在娘胎里。 洛克公爵府在这片大陆上算是顶级豪门,但最豪华的宴会厅里挂的水晶吊灯,用的还是真正的蜡烛! 谁懂从吊灯底下走过被一颗热蜡击中额头的痛感! 莱茵当时心想:行吧,中世纪就中世纪。好歹是个公爵家的少爷,吃穿不愁,有爹有娘有哥哥。 甚至在脑子里规划好了——这辈子就当个混吃等死的小贵族,学学礼仪,读读书,没事在花园里晒晒太阳。等以后继承不了爵位就领个闲职,啃完老爹啃老哥,美滋滋地养老,也算弥补他这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 这个“欧洲中世纪小贵族”的世界观,莱茵花了整整一年搭建完成,框架清晰,逻辑自洽,细节丰满。 然后今天—— 这封录取通知书就来了…… 莱茵把那张纸举起来,对着阳光又看了一遍。 纸张质地细腻得不像话,摸上去有一种微凉的触感,像是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合成材料。上面的文字有两种,一种是帝国的通用文字,另一种——他眯起眼睛——是某种完全陌生的符号系统,排列整齐,带着一种说怪异的科技感。 通知书的内容用帝国通用语写着: 【星界联合学府·第七分校】 【入学通知书】 【新生姓名:莱茵·洛克】 【编号:xj-l-0731】 【请于星历2847年第三季度首月首日,携带本通知书及个人身份证明,前往帝都星际传送中心报到。逾期未到者,名额作废。】 【注:本学府为星际联合教育机构,学员需适应跨种族学习环境,请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星际传送中心。 跨种族学习环境。 星历2847年。 啊???什么跟什么? 莱茵盯着这三个词看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缓缓把通知书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向弱弱的自己宣布: “所以,这不是欧洲中世纪。” “这是一个——星际时代?” 疑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偏厅里回荡了一下,然后又归于寂静。 窗外有鸟叫声。 远处似乎还有仆人在修剪花园的声音。 一切都很安详,很中世纪,很岁月静好。 莱茵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想起了自己最近两年观察到的一些“违和”细节。 比如,公爵府的厨房里有一种金属盒子,不需要生火就能让食物保持恒温。管家说那是“炼金术产物”,莱茵信了,自动理解为科学小发明。 比如,公爵的书房里有一块可以发光的水晶板,按一下就能显示出文字和图案。管家说那也是“炼金术产物”,这次莱茵真信了,并且怀疑过这个世界有所谓的魔法。 第2章 再比如,去年有一支商队路过领地,拉货的“马”长着六条腿,皮毛下面隐约能看到金属光泽。管家说是“变异魔兽”,正常,有魔法了,再有个魔兽不是很正常吗? 话说莱茵为什么没有想到去学魔法呢?当然是—— 一年的时间,连身体都养不好,还学什么见鬼的魔法啊! 16岁,年近17岁的莱茵,目前只有1米65,要知道白雪公主里的小矮人都有1米6啊!管家伯伯10岁的孙子都比莱茵高t^t 莱茵现在严重怀疑,这个管家是不是在驴人。 但仔细一想,管家可能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痴傻了十几年的二少爷”解释这些玩意儿。索性统一口径——炼金术,变异,魔兽,万物皆可炼金术,万物皆可魔兽。 莱茵用双手捂住了脸,从指缝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我刚建好的世界观,啪一下,碎了。” 猫猫搓脸.jpg 第2章 失踪? 莱茵在偏厅里坐了大概有半个小时,把前因后果理了一遍。 一年前清醒之后,莱茵其实问过家里人一些“基础问题”。比如这个世界有多大,有没有其他国家,公爵府大概在哪? 但每次问这些,公爵夫人的眼眶就会红起来,握着莱茵的手说:“哦,我亲爱的莱茵宝贝,你刚恢复,不要想太多,慢慢来。” 大块头哥莱昂纳多则会揉着莱茵的脑袋说:“亲爱的莱茵,你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以后了解也不迟。” 按照惯例,穿越重生就能一键开挂,智商拉满、自带光环大逆袭。然而现实很扎心——穿越救不了脑子,重生也不长智商,该啥样还是啥样。 莱茵问了几次,发现每次都会让家里人担心,就不再问了。并没有深究这个问题! 莱茵以为——他们只是不想让他费神。 现在想想,可能还有另一个原因: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刚刚恢复神智,智商可能为2岁的傻孩子”解释,你们的世界其实是个刚加入星际大家庭的萌新。 “你们的世界是个刚加入星际大家庭的萌新。” 莱茵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突然笑出了声。 笑完之后又觉得有点操蛋!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细瘦白嫩,连剑柄都没握过几次。过去十五年莱茵都在养神魂,别说修炼,连体能训练都没怎么做过。 在公爵府的全力呵护下,莱茵活成了一个真正的“废物美人”。 长得好看,身子娇弱,除了可爱卖萌,基本没啥大用~ 然鹅现在,莱茵要去一个叫“星界联合学府”的地方,和各种星际种族一起学习。 甚至没有帝国人知道那个学府在哪里。 不知道要学什么。 不知道那些“各大种族”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更不知道——为什么这封通知书上写的名字,为什么是他? 莱茵依稀记得,帝国皇室向四大公爵府征召学员的事,大概是一个月前传出来的消息。 当时公爵府的气氛很凝重。他偷听了父母在书房里的对话——当然不是故意偷听,是路过的时候门没关严。 这个星球在五年前被路过的某星际种族发现,不知为何,该神奇种族诚挚的邀请星球加入星际。 之前五年,皇室一直在扛。每年送两个皇子进入所谓的“神明学院”——也就是这个“星界联合学府”——进行学习。五年送了十个皇子出去,至今只有三个还有消息传回来,剩下的七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现在时间已经过半,皇室终于扛不住,向四大公爵家族公布了真相。 皇家崽子存货告急,皇子皇女们已经造得差不多,没多余的能拿来霍霍了。 必须从大家族中征召年轻的崽。 而洛克公爵府,虽然权势滔天,但有个致命的弱点—— 穷。 是真的穷。 公爵府的财政大部分都投入了军队和领地的维护,家中的资产在帝国所有公爵里排名倒数。皇室虽然名义上是“征召”,但是不出人的公爵府要提供资源——包括一个学员去星际学府所需的星际旅行的费用、学府的学费、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的开支——足以让公爵府的财政直接赤字。 也就是说,他们必须送一个崽出去! 莱茵记得那天晚上,公爵老爹和公爵夫人在书房里吵了一架。 公爵夫人说:“不能让莱昂纳多去。他是长子,是公爵府的继承人。” 公爵大人立马反驳:“那你说让谁去?征召令已经下了,必须出人。” “让旁支的去。” “旁支的资质不够,去了也是送死。你没听皇室说的吗?那里面都是各大种族的天才,我们的学员要是太差,丢的是整个洛克家族的脸。” “那也不能让我的儿子去!” 莱茵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安安静静地听完了整场争吵。 莱茵没有自大的冲进去说“我去”。 只是回到自己的房间,想了三天。 三天里,。观察了大哥莱昂纳多的状态。大哥还是每天笑着说话,揉弟弟的脑袋,但眼底有一层化不开的疲惫和沉重。 莱茵知道,大哥已经做好了去的准备。 大块头甚至可能已经偷偷写了遗书。 第四天,公爵大人和公爵夫人又在书房里争吵的时候,莱茵推门走了进去。 莱茵觉得自己当时的样子一定很好笑——一个瘦瘦小小的少年,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还有点乱,站在两个目瞪口呆的大人面前,用这辈子最认真的语气说: “我去。” 公爵夫人当场就哭了。 公爵大人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说:“胡闹!” 莱茵没有胡闹。 很认真地说:“哥哥是继承人,公爵府不能没有他。我不是继承人,我的天赋——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天赋。但我去了,至少能给家里争取五年的时间。五年之后,说不定我已经在那里站稳了脚跟,能给后面的学员铺路。” 莱茵没说的是——自己有两辈子的经验。 虽然现在这具身体里一点星神之力都没有,但前两辈子的阅历与经验,是自己最珍贵的宝藏。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没说—— 莱茵在这个家里被宠爱了十五年。 一个被爱了十五年的人,总要学会去回报别人。 公爵夫人抱着莱茵哭了整整一个小时。 公爵大人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像你母亲。” 事情就这么定了! 至少——莱茵以为是定了。 结果报名的时候才知道报的是哥哥的名字!!! 合着自己白说了!? 但现在,这封通知书上写的名字是“莱茵·洛克”,不是“莱昂纳多·洛克”。 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家里明明报的是哥哥的名字。 为什么来的通知书上是自己的名字? 而且,大哥呢? 莱茵从偏厅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对着阳光微微眯了眯眼睛。 走廊尽头,管家正快步向自己走来。 管家的表情不太对。 “二少爷,”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大少爷他——” 莱茵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 “大少爷三天前失踪了。” “失踪?” “是。”管家的脸色很难看,“报名后,大少爷就跟着帝国护卫队组成的小队出发去历练,结果整个小队的人都失踪了,是三天前发生的,今天公爵府才收到消息……” 站在原地,阳光照在身上,但莱茵突然觉得有点冷。 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封烫金的录取通知书。 不紧不慢的做了个深呼吸,好像明白了什么…… 呵,老子给你心连心,你给老子玩良心! 再抬起头的时候,十七岁少年的脸上,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平静。 “告诉父亲母亲,我会去。”让他们不必如此隐瞒。 “去——去哪里?”管家愣了一下。 “去这个学府。”莱茵把通知书折好,塞进袖口,“哥哥去找他的‘神明’了,那我就去看看这个‘星际学府’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顿了顿,莱茵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介于苦笑和自嘲之间的表情。 转身走回偏厅,在长桌前重新坐下。 莱茵·洛克——三世为人,两死一生,神魂震荡十五年,刚清醒一年——就这样坐在公爵府的偏厅里,面前摊着一封来自星际时代的录取通知书,开始了他第三次人生的第一次认真思考。 结论是—— “不管了,先吃顿好的。” 莱茵站起来,朝厨房走去。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上辈子被雷劈死之前最后一口热乎饭都没吃上,这辈子说什么也不能当饿死鬼。 况且—— 第3章 莱茵有些无奈的抖了抖细胳膊细腿,觉得很有成长空间。 “去星际学府之前,怎么也得先把自己喂胖十斤吧?” “怎么着也得吃回本!” 莱茵自言自语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第3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莱茵·洛克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心理承受能力,大概是被两辈子的离奇经历给硬生生撑大的。 一般人遇到这种事——先以为自己要去送死,然后发现不用去了,再然后发现其实还是要去的,而且连送死的名额都是从哥哥手里抢过来的——可能已经崩溃了。 但莱茵没有。 只是安静地坐在公爵府的正厅里,左手边坐着眼眶通红的母亲,右手边坐着沉默如山的父亲,对面坐着……被皇帝陛下“扣押”了三天、刚刚被放回来的大哥莱昂纳多。 莱昂纳多·洛克,二十一岁,洛克公爵府嫡长子,帝国最年轻的骑兵校尉,身高一米九八,肩宽腿长,剑眉星目,是帝都无数贵族小姐的梦中情人。 此刻这位梦中情人正跪在地上,抱着莱茵的腰,哭得像个两百斤的狗子。 “莱茵……对不起……对不起……” 莱昂纳多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把脸埋在莱茵的膝盖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莱茵能感觉到自己的裤腿被大哥的眼泪打湿了一片。 低头看着大哥的发顶——深棕色的头发,和自己的一模一样,只是硬得多,像大哥的人一样,刚硬、正直、宁折不弯。 莱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大哥的后脑勺。 “哥,你先起来,地上凉。” “我不起来!”莱昂纳多的声音闷闷的,“我对不起你!我……我应该去的!本来就应该是我去的!结果……” 结果你被皇帝扣下了。 莱茵在心里默默补完了这句话。 事情的前因后果,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已经被父亲断断续续地讲清楚了。 一个月前,帝国皇室向各大公爵府下达征召令,要求每个公爵家族至少送一名家族成员进入“星界联合学府”。洛克公爵府报上去的名字,确实是莱昂纳多·洛克。 但就在通知书下达的前三天,帝国皇帝奥古斯都三世秘密召见了洛克公爵。 皇帝陛下的意思很简单,也很冷酷—— 洛克公爵府不能失去继承人。帝国也不能失去洛克家族下一代的将领。正值大变革时期,军队需要洛克家的人。莱昂纳多必须留下。 至于征召的名额—— “你不是还有个二儿子吗?”皇帝陛下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让他去。” 洛克公爵当场就跪了。 二儿子莱茵从小体弱,刚刚恢复神智,没有任何基础,送去星际学府等于送死。 皇帝陛下放下茶杯,看了公爵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在场的所有人都懂—— 那又怎样? 公爵府必须出一个人。不是莱昂纳多,就是莱茵。没有第三个选择。 洛克公爵在皇宫的正殿里跪了整整一天。 最后公爵大人还是站起来,接过皇帝亲手修改的征召名单,走出了宫门。 回到家,公爵大人没有告诉任何人。 三天后,烫金的录取通知书送到公爵府。收件人姓名那一栏,明明白白地写着—— 莱茵·洛克。 莱茵听完这些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非常奇怪的……荒谬感。 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是那个瘦瘦小小的少年。手腕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坐在宽大的椅子里面,看起来像一只被塞进天鹅绒盒子里的瓷娃娃。 这样的人,送去星际学府和各大种族的天才同台竞技。 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莱茵的第二反应是—— 好家伙,原来自己才是那个“耗材”。 两次都是“高贵”的身份,两次都是“用完就扔”的命。 莱茵忍不住想笑。 但没笑出来,因为母亲的眼泪实在太烫。 公爵夫人艾蕾诺·洛克坐在莱茵左手边,一直握着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了手背里。 公爵夫人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一直在流,一滴接一滴,砸在她深蓝色的裙摆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莱茵…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声音中带着无尽的颤抖。 莱茵看着这个女人——这个在自己痴傻了十五年的岁月里,亲自擦洗、喂饭、哄睡的女人,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 公爵夫人是爱自己这个儿子的。 莱茵从不怀疑这一点。 但爱这个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她爱他,但她更爱莱昂纳多。 不是因为公爵夫人偏心,而是因为——莱昂纳多是长子。是公爵府的继承人。是帝国未来的将领。是洛克家族四百年的荣耀和传承。 而小儿子,只是一个刚刚恢复神智的、没有任何修炼基础的、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什么“价值”的二少爷。 如果必须在两个儿子之间选一个去死—— 公爵夫人会选小的那个。 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大的那个不能失去。 这是属于成年人之间的权衡利弊… 这个逻辑冷酷到残忍,但莱茵懂。 家族。 传承。 利益。 不过是成王败寇。 这些东西在上流社会里,永远排在“爱”的前面。 莱茵突然想起了上辈子在星神大陆的事。 那时候他是五皇子,母妃有三个儿子,莱茵是最小的一个。有一次边境告急,对方有数十个九阶占星师助阵,需要派一位皇子去前线督军——说白了就是去当人质,稳定军心。 莱茵的母妃跪在皇帝面前,推荐了他。 理由很简单——两个哥哥都比莱茵有才能,比他更有价值,都不能失去。 所以就是莱茵。 和现在,一模一样。 莱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细白,柔软,没握过剑,没沾过血。 一双注定被保护、也注定被牺牲的手。 莱茵沉默了良久。 正厅里没有人说话。只有莱昂纳多的抽泣声,和公爵夫人压抑的呼吸声。 洛克公爵坐在最远处,像一尊石像。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默认。不,那个调令本来就是公爵大人接下的。 莱茵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稳稳地落了下来。 像是一颗石子终于沉到了水底。 不疼。 只是沉下去。 “行了,”莱茵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正厅里格外清晰,“都别哭了。” 先把母亲的手从自己的手上轻轻掰开,反握住,捏了捏。 “妈妈,你再掐下去,我的手就不用去学府了,直接截肢就行。” 公爵夫人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了一声,又立刻捂住嘴,眼泪掉得更凶了。 莱茵又低头看还趴在自己膝盖上的大哥。 用一种非常无奈的语气说,“大哥,你这么大块头,跪在地上抱着一米六五的弟弟哭,你知不知道这个画面有多离谱?” 试图向哥哥展示他的荒诞行为。 莱昂纳多的哭声像鸭子吵架一样,明显卡了一下。 “还有,”莱茵继续说,“你鼻涕蹭我裤子上了。这条裤子是新的。妈上周刚给我做的。” 莱昂纳多猛地抬起头,手忙脚乱地去擦裤子,然后发现裤子上什么都没有—— “骗你的,”莱茵面无表情地说,“但是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很难不嘲笑你。” 莱昂纳多红着眼睛,鼻头也红红的,嘴唇还在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老抽色金毛。 莱茵看着他,控制不住的笑了一下。 嘴角微微翘起来,眼睛里有一点温温的光。 “哥,没事的。” “怎么可能没事!”莱昂纳多的声音又哽住了,“那是送死!你去了就是——你什么都不会!你连剑都没握过!你——” “所以呢?”莱茵打断他,“你去了就不会死了吗?” 莱昂纳多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你也可能会死,”莱茵说,“大家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凭什么你觉得你去就能活着回来,我去就是送死?” “因为我有修炼基础!我五岁就开始练剑了!我——” “你有修炼基础,但你有没有想过,”莱茵歪了一下头,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微妙,“那个什么神明学院——哦不对,星界联合学府——里面都是各大种族的天才。你觉得一个五岁开始练剑的人类,打得过一个出生就会飞的种族吗?” 第4章 莱昂纳多:“……” “说不定人家三岁就能手撕战舰了,”莱茵继续面无表情地输出,“你去了也是送菜。可能还不如我呢。至少我去了还能卖个萌,说不定人家看我可爱就放过我。” 莱昂纳多的表情从悲伤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我弟弟是不是又傻了”的担忧。 莱茵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行了,我的意思是——” 顿了顿,垂下眼睛,声音放轻了一些。 “不管是哥哥去,还是我去,都不是什么好事。但既然已经定了,就别再说‘对不起’了。” 莱茵抬起头,看着莱昂纳多的眼睛。 “你是我哥。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这句话说得很淡人,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但正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莱昂纳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他没有哭出声。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弟弟——这个他从小护着、宠着、以为这辈子都需要他保护的弟弟。 第4章 成年人的衡量 莱茵确实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 自己的心脏其实跳得很快,手心也在微微出汗。 去星际学府这件事,从“主动请缨”变成了“被迫顶包”,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主动请缨的时候,自己是“英雄”。是主动为家族分忧的好儿子,是自愿替哥哥赴死的好弟弟。 被迫顶包的时候,莱茵就是个“弃子”。是被皇帝点名、被父亲默认、被全家牺牲的——那个不重要的儿子。 这个认知让莱茵有一点点疼。 真的只有一点点。 大概就像被针扎了一下,或者被纸割了一下手指——很细微的疼,但存在。 莱茵没有怪任何人。 皇帝要做的是权衡利弊,一个公爵府的二儿子换一个帝国未来的将领,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冷酷,但合理。 父亲做的是服从。一个公爵在皇帝面前,首先是臣子,然后才是父亲。悲哀,但真实。 母亲做的是沉默。一个母亲在两个儿子之间被迫做选择,她选了那个“更重要的”。残忍,但可以理解。 而哥哥——哥哥什么错都没有。他甚至不知道这件事。 所以莱茵不怪任何人。 只是有一点……无奈。 原来被爱包裹的小少爷,其实是家人权衡之后可以放弃的选项。 莱茵以为自己主动请缨是“成全”,其实在别人眼里,自己本来就是那个“备选”。 原来自己精心搭建的“幸福小家庭”世界观,和那个“欧洲中世纪小贵族”世界观一样——都是纸糊的。 轻轻一戳,就破了。 但你说莱茵不爱这个家吗?也不是。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这一年里,莱茵感受到的爱是真的。 母亲每天的问候是真的。父亲沉默的关切是真的。大哥无微不至的照顾是真的。管家偷偷给他多盛的汤是真的。侍女们轻声细语的哄睡是真的。 这些爱,不是假的。 只是……不够大到能让他“免死”而已。 莱茵觉得这个认知其实挺好的。至少让他清醒了。 自己不是什么主角命。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没有老爷爷戒指。 莱茵就是一个穿越了三辈子、被雷劈过、被神魂震荡折磨了十五年、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然后被亲爹亲妈送去当耗材的——倒霉蛋! 莱茵在心里给自己点了根虚拟的烟。 柔弱美貌小少爷叼烟.jpg 彳亍口巴……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上辈子被雷劈死的时候,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这辈子好歹还有个全乎人儿,有吃有穿有床睡,就是去上个学而已。 莱茵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就不信一个破学校能把我怎么样。” “你说什么?”莱昂纳多没听清。 “没什么,”莱茵从椅子上跳下来——然后因为腿太短、椅子太高,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被莱昂纳多眼疾手快地捞住了。 一米九八的大哥拎着一米六五的弟弟,画面非常喜感。 莱茵被拎在半空中,面无表情地和莱昂纳多对视。 “……放我下来。” “你没事吧?有没有崴到脚?” “我没事,你放我下来。” “你确定?你的脚踝很细,很容易扭到的——” “莱昂纳多·洛克,”莱茵一字一顿,“你放我下来!” 莱昂纳多乖乖地把他放下了。 莱茵落地后整了整衣领,清了清嗓子,转向坐在远处的父亲。 洛克公爵依然像一尊石像,但他的眼睛——那双和莱茵一模一样的深棕色眼睛——正定定地看着莱茵。 “父亲,”莱茵说,“我有几个问题。” 公爵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你说。” “第一,去学府的日期是多久之后?” “一个月后。” “第二,星际传送中心在帝都?” “对。” “第三,”莱茵停顿了一下,“我去了之后,家里的财政会不会好一点?” 这个问题太过直白,直白到公爵的表情都裂了一下。 “……会。”公爵的声音更低了几分,“帝国会承担所有费用,并且每年给公爵府一笔……补偿金。” 补偿金。 莱茵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多好听的名字啊。用儿子的命换来的钱,叫“补偿金”。 但莱茵没有把冷笑表现在脸上。只是点了点头,用一种非常务实的语气说: “那就行。至少这笔买卖不亏。” “莱茵!”公爵夫人的声音尖锐地拔高。 “我说的是实话,妈妈,”莱茵转过头看向公爵夫人,表情平静,“公爵府确实穷。哥哥要继承爵位,要养军队,要维护领地,哪样不要钱?我去,帝国给钱。我不去,公爵府要倒贴钱。这账不难算。” 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的话: “况且,哥哥回来了,我去。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比哥哥去了、我留在家里、然后全家每天提心吊胆等消息——要好得多。”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莱茵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为莱茵发现——这是真心的。 确实宁愿自己去,也不愿意让哥哥去。 不是因为莱茵是“被放弃的那个”,而是因为……自己确实是更适合去的那个人。 自己有前两世的经验。有九阶占星师的知识储备。有面对死亡的经历。有在陌生世界里活下来的能力。 而哥哥——哥哥什么都没有。 哥哥只有一腔热血和二十年的修炼。 如果去了,真的可能死。 而莱茵——自己已经死过两次。 第三次,应该会熟练一点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莱茵差点被自己的冷幽默逗笑。 “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一个月后出发。这一个月里,我要把能吃的好吃的都吃一遍,能玩的都玩一遍,能学的都学一遍。” 莱茵看向公爵夫人,弯了弯眼睛,想要汲取最后一丝虚假的温暖。 “妈妈,我想吃你做的蜂蜜蛋糕。今天就想吃。” 公爵夫人捂住了嘴,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但她拼命点头:“好……好,给你做……今天就做……” “多做点,”莱茵认真地说,“我要吃三块。不,五块。” “你吃不了那么多……”莱昂纳多下意识地说。 “我能,”莱茵傲娇的看了他一眼,“我现在是家里最重要的人力资产了,我想吃几块就吃几块。” 莱昂纳多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莱茵转身朝门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正厅里的三个人—— 莱茵忽然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别这副表情啊,我又不是去死。我是去上学。说不定那个什么星际学府挺好的呢?有外星人同学,有星际飞船,有高科技武器……说不定比待在家里有意思多了。” “你们想想,整个帝国,有几个人能去星际学府?!走在时代最前沿!多酷啊!” 莱茵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说春游计划。 “等我学成归来,说不定我就是帝国第一个星际外交官。到时候你们都得叫我‘大人’。” “行了,我去吃蛋糕了。” 莱茵转身就走。 脚步轻快,背影单薄,但脊背挺得很直。 走出正厅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慢慢地淡了下来。 莱茵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浮雕。 浮雕的内容是洛克家族的族徽——一头展翅的狮鹫,爪子里握着一把剑。 莱茵盯着那头狮鹫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第5章 “洛克家的祖上要是知道,四百年后的子孙要靠卖二儿子换军费,估计能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算了。” “爬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莱茵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蜂蜜蛋糕的味道,从前天开始就没吃过了。 今天一定要吃到饱。 身后,正厅里隐约传来公爵夫人压抑的哭声和莱昂纳多沙哑的安慰声。 莱茵没有回头。 步子很稳,很轻,像是踩在云端上。 一个月后,就要踏上一条没有人知道终点的路。 但此刻,莱茵只想吃一块蜂蜜蛋糕。 甜的。 越甜越好。 第5章 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够干什么? 够一个普通人学会做几道菜,够一个健身爱好者练出两块腹肌,够一个学生突击背完一本单词书。 但对莱茵·洛克来说,一个月什么都不够。 不够自己把这具废柴身体练出哪怕一丁点战斗力,也不够学会任何一种修炼法门,甚至不够莱茵把星际学府的基本情况搞清楚——因为公爵府里关于星际时代的资料,拢共就只有三本书,还都是帝国皇室下发的官方宣传册,内容空洞得像是用人工智障生成的水文。 第一本:《星际文明入门指南》 翻开第一页:欢迎加入星际大家庭! 翻开第二页:星际文明是伟大的、光明的、充满机遇的! 翻开第三页:…… 然后就没了。后面全是空白。 莱茵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印着一行小字:更多内容请前往星界联合学府查阅。 “……这破书是来凑字数的吧?” 第二本:《常见星际种族图鉴》 这本书稍微有点内容,至少配了图。莱茵翻了一遍,记住了几个主要种族的样子——有长着翅膀的、有浑身是鳞片的、有透明得像果冻的、还有一个种族干脆就是一坨会发光的雾。 “果冻那个倒是挺可爱的,”莱茵自言自语,“不知道能不能吃。” 翻了翻图鉴后面的说明,发现那个“果冻”种族叫“凝胶族”,以吞噬金属为生,消化系统能把任何金属分解成元素级的原料。 “好吧,不能吃。而且惹急了可能把我身上的金属扣子都吃掉。” 第三本最离谱,叫《星际通用礼仪手册》。 里面详细介绍了如何与不同种族打招呼、如何避免触犯其他种族的禁忌、如何在星际社交场合表现得体。 然后莱茵在最后一页看到了一条注意事项: “注意:部分种族认为直视对方是挑衅行为,部分种族则认为不看对方是侮辱行为。请在社交前确认对方种族的礼仪规范,否则后果自负。” ? “……所以我要是不小心看了一个不该看的种族一眼,就会被当场打死?” 莱茵把三本书合上,郑重其事地放回了书架上。 “算了,不学了。反正去了也是两眼一抹黑,不如保持神秘感,想点好的,说不定落地成盒呢?” 接下来的日子,莱茵用一种非常佛系的态度度过了自己在公爵府的最后时光。 没有像所有人想象的那样拼命训练、废寝忘食、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用。 莱茵每天睡到自然醒,吃了早饭去花园里晒太阳,晒完太阳吃午饭,吃完午饭睡午觉,睡完午觉起来吃点心,吃完点心在府里溜达一圈,然后吃晚饭,吃完晚饭看一会儿星星,然后睡觉。 作息规律得像退休老头。 公爵夫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每次想说什么,看到莱茵那张平静的脸,话就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莱昂纳多倒是试图给莱茵做特训。 第一天,莱昂纳多拿着一把木剑来找他:“莱茵,我来教你基础的剑术!” 莱茵看了看那把木剑,又看了看自己细得像鸡爪子的手腕,诚恳地说:“哥,你觉得我这手腕能握住剑吗?” 莱昂纳多看了看莱茵的手腕,沉默。 “……那我们先做体能训练!” “哥,你觉得我这小身板能做几个俯卧撑?” “……五个?” “一个都做不了。我试过。”莱茵面无表情地说,“前天我在床上试着做了一个俯卧撑,然后脸直接砸床上,倒头就睡。” 莱昂纳多:“……” 特训计划在第一天就宣告夭折。 莱茵对此非常坦然。 一个月能改变什么?什么都不能改变。这具身体废了十几年,不是三十天就能逆天改命的。 与其垂死挣扎,不如坦然接受。 反正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在各种离谱的境遇里活着。 死不了就行。 这话说出去可能有点欠揍,但莱茵是真的这么想的。 上辈子被雷劈都没死透,这辈子还能差到哪儿去?最多不过是一个死。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莱茵还是那个莱茵。细胳膊细腿,白得发光,走两步路就喘,爬三层楼就腿软。 没有任何金手指从天而降,没有系统在脑海里叮的一声上线,没有老爷爷从戒指里冒出来说“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 什么都没有。 只有自己一个人,和一张越来越近的录取通知书。 莱茵坦然的接受了自己废物草包美人的人设。 这天清晨,公爵府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不像是平时出行用的那种轻便马车,是一辆重型旅行马车,车厢里塞满了行李——准确地说,是公爵夫人塞的行李。 莱茵站在门口,看着仆人们往马车上搬东西,表情逐渐从淡定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惊恐。 “亲爱的妈妈,”指着那堆小山一样的行李,“我只是去上学,不是去移民。” “多带点好,”公爵夫人红着眼眶说,“万一那边没有呢?” “那边是星际文明,妈妈。星际文明。理论上什么东西都有。” “那也不一定有家里的好!”公爵夫人的眼泪又开始掉了,“你从小穿的都是家里的布料做的衣服,外面的布料会磨皮肤的……” 莱茵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可能活不到把这些衣服穿完的时候”,但看到公爵夫人的眼睛,想了想还是把这句话狠狠的咽了回去。 “行吧,带就带。” 莱茵转头看向那堆行李,发现里面除了衣服和日用品之外,还有—— 一罐蜂蜜。 一包茶叶。 一盒手工饼干。 一条羊毛毯子。 一个小枕头。 一个……毛绒玩具? 莱茵拿起那个毛绒玩具,是一只缝得歪歪扭扭的小熊,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嘴巴还缝歪了,看起来像是在邪恶地微笑。 “这是你小时候妈妈给你做的,”公爵夫人小声说,“你那时候每天晚上都要抱着它才能睡着……” 莱茵低头看着那只丑萌丑萌的小熊,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把小熊塞进了自己的随身包裹里。 “……带上。” 公爵夫人破涕为笑。 洛克公爵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表情和过去半个月一样——沉默、凝重、像一座随时会坍塌的山。 莱茵走到公爵面前,仰起头看着他。 公爵很高,比莱昂纳多还高半个头,莱茵站在他面前就像一棵大树旁边的小草。 “父亲,”莱茵说,“我走了。” 公爵的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保重。” 两个字,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莱茵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转身看向莱昂纳多。 大哥的眼睛又红了,嘴唇抿得死紧,双手握成拳头垂在身侧,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哥,”莱茵笑了笑,“别哭。上次你把我裤子哭湿,那条裤子我还没洗呢。” 莱昂纳多的嘴角抽了一下,没笑出来。 莱茵叹了口气,努力的踮起脚尖,伸手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因为自己的身高只能拍到大哥的肩膀。猫猫无奈.jpg “照顾好爸妈,领地的事别太拼,该休息就休息。还有,别太想我。” “我怎么可能不想你……”莱昂纳多的声音又哽住。 “那就想吧,”莱茵歪了一下头,恶意卖萌,“但别哭。我真的不想再洗裤子了。” 这次莱昂纳多终于笑了出来,笑得比哭还难看。 莱茵爬上马车,在车门边坐下来,对着外面的人挥了挥手。 “行了,出发吧。” 第6章 出发! 马车缓缓启动。 公爵夫人终于没忍住,追了两步,被公爵一把拉住。她靠在丈夫的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洛克公爵一把抱起她。 第6章 两人快速上了后面一辆马车,跟在前方大马车的后边,他们要亲自送自己的儿子去帝都,暂时将领地委托给了莱昂纳多。 莱昂纳多站在原地,目送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马车里,莱茵靠在窗边,看着公爵府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儿,消失在晨雾中。 莱茵转回头,靠坐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心里很平静。 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有点意外。 没有不舍,没有伤感,没有那种“从此天涯孤旅”的悲壮感。 就像是出门买个菜,或者去邻居家串个门。 莱茵知道这不对劲。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至少看起来是十七岁——离开家,离开父母,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应该是有很多情绪的。 但自己没有。 或者说,自己有,但那些情绪像隔着一层玻璃,能看见,但碰不到。 毕竟自己不是一个真正的17岁少年! 莱茵睁开眼睛,看着车顶发呆。 觉得可能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离开。 习惯告别。 习惯在每一个世界里孑然一身地来,又孑然一身地走。 第一世,莱茵是富二代,父母忙着做生意,自己是保姆带大的。离开家去国外读书的时候,爸妈连送机都没来。 第二世,莱茵是皇子,母妃有三个儿子,自己是最不重要的那个。被派去前线送死的时候,母妃只在父皇眼前掉了几滴名为心疼的眼泪。 第三世—— 第三世,有人在哭。 公爵夫人哭,莱昂纳多在哭,连那个沉默如山的公爵,眼眶都是红的。 这又是做给谁看呢?皇帝吗? 莱茵发现,自己并没有因为这些眼泪而变得“不舍”。 眼泪并不能改变什么,自己还是要走。 走得轻轻松松,毫无负担。 就像一个借住的客人,住了十五年的旅店,离开的时候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招待”,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这个认知让莱茵觉得有点残忍。 不是对家人的残忍——是对自己的残忍。 自己好像……没有办法真正地“属于”任何一个地方了。 两次穿越,两次死亡,把莱茵的灵魂磨得太薄。薄到什么都留不住,什么都扎不下根。 自己能感受到爱,能回报爱,但没有办法被爱“拴住”。 每次离开的时候,自己都能干净利落地转身,不带一丝留恋。 这算什么呢? 是看开了,还是麻木? 莱茵想了一会儿,觉得大概两者都有。 或许在某些方面他真是豁达的,有些残忍…… 但这样很好! “算了,”莱茵小声对自己说,“想这么多干什么。反正人都走了。” 从包裹里掏出那只丑萌丑萌的小熊,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它。 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嘴巴缝歪了,笑得像反派。 “你可真丑,”莱茵说,“但我妈做的。” 把小熊翻过来,在它的背面看到了一行绣上去的小字—— “莱茵,平安回家。” 针脚歪歪扭扭的,和那只邪恶微笑的嘴巴一样,一看就是公爵夫人亲手绣的。 莱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小熊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行吧,我会活着,但这里——不再是我的家。”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了三天,抵达了帝都。 帝都的规模和洛克公爵府的领地完全不同。高耸的建筑、宽阔的街道、川流不息的人群,一切都比领地繁华十倍不止。 但莱茵没有心思看风景。 三人直接去了星际传送中心。 星际传送中心坐落在帝都的最北端,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通体由某种银白色的金属构成,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建筑的外墙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不对,莱茵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符文,是某种电路一样的东西,里面流动着淡蓝色的光。 整个建筑散发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冷硬的、精密的、充满诡谲的科技感的。 和周围那些石头城堡、石板街道、马车行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像一台iphone被塞进了中世纪博物馆那般格格不入。 莱茵站在传送中心的大门前,仰头看着这座庞然大物,心头涌起了一种非常强烈的荒谬感。 “我真的在一个刚晋升星际文明的星球上,不然这画风也太不统一了。”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一个穿着帝国制服的官员,态度恭敬但眼神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同情。 看呐!连官员都觉得他是去送死!莱茵心中不合时宜的想着。 “洛克公爵大人,公爵夫人,”官员行了一礼,“传送阵已经准备好了。” “好,”洛克公爵点了点头,“那就开始吧。” 官员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柔弱的莱茵,然后低声说:“公爵大人,按照惯例,我们需要先对学员进行一次资质检测,以确认洛克少爷是否适合使用传送阵。” “资质检测?”莱茵挑了挑眉。 “是的,洛克少爷。传送阵会对身体产生一定的负荷,如果资质不足,可能会……” 官员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可能会出事。 莱茵看了看公爵,又看了看公爵夫人,然后点了点头。 “测吧。” 检测的过程很简单。 莱茵被带到一间小房间里,站在一个圆形的台子上,台子周围亮起了一圈淡蓝色的光。 然后一个有点人工智障的声音响了起来—— “检测对象:人类。男性。年龄:十七岁。” “星力资质:e级。” “体能资质:f级。” “精神力资质:a级。” “综合评价:d级。” “结论:不建议使用传送阵。负荷承受能力不足,使用传送阵可能导致严重且不可逆转的身体损伤。” 莱茵:…… :-) 第7章 打包送走 房间里的气氛凝固了三秒。 莱茵低头看了看自己,觉得有点无语,但好像又理所当然。 思考了一下之前看过的小说,f估计是最低,e,d之上估计还有什么c,b,a?说不定还有s? 好典的设定,果然艺术源于生活! 在看自己,e级,f级,d级。 好家伙,这也太真实了! 莱茵觉得事实不该如此,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f级的体能——自己连一个俯卧撑都做不了,确实该是f。 e级的星力——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但这具身体从没修炼过,e级都算抬举。 自己就是这么一个废柴笨蛋娇少爷,果然还是去送死的吧!猫猫头流泪.jpg 现在唯一能看的是精神力a级。这大概是两辈子的老底攒下来的。上辈子是九阶占星师,精神力再怎么被雷劈也还剩点渣。 “a级的精神力,但身体是f级,”莱茵自言自语,“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脑子会了身体不会’吗?” 官员的表情更加同情。 “洛克少爷,按照这种情况,您只能选择另一种方式前往学府——” “坐飞船?”莱茵根据自己的猜测替他补充了方案二。 “是的。星际飞船。虽然比传送阵慢一些,但更加安全。” “慢多少?” “传送阵只需要一瞬间。飞船的话……”官员急头巴脑的算了算,“大约需要六个月。” 六个月。 莱茵沉默了一下。 六个月的时间,在宇宙飞船上,一个人,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挺好的。 至少有个缓冲期。 死缓:) “那就飞船吧,”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那就外卖吧”。 公爵夫人的眼泪又开始吧嗒吧嗒的掉。 “莱茵……一个人坐六个月的飞船……” 莱茵无奈地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半年的飞船而已,又不是酷刑。” “可是——” “而且,坐飞船多好啊。说不定还能看星星。能睡大觉。还没有人打扰我。比传送阵舒服多了。”莱茵打断并试图安慰她。 说得轻描淡写,但所有人都知道——坐飞船意味着他要一个人在茫茫星海中漂泊六个月,没有同伴,没有消息,没有任何依靠。 但莱茵只是笑了笑。 “行了,别哭了。再哭我就不走了。” 莱茵转向那位官员:“飞船什么时候出发?” 官员看了看时间表,犹豫了一下:“今天下午就有一班。” “那就今天下午。” “今天?”公爵夫人的声音猛的拔高,“这么快?” 第7章 “早走晚走都是走,”莱茵说,“反正都到这儿了。” 莱茵没有回头看父母的表情。 怕看了就走不了了。 不是因为会心软——而是因为莱茵知道自己不会心软,儿子对父母也不会心软,而这才是最残忍的地方。 莱茵也不想让父母看到自己眼睛里那种“无所谓”的光。 那种光是冷的。 冷得像宇宙深处的真空。 下午,帝都星际港口。 莱茵站在飞船的登机口前,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裹——里面装着那只丑小熊、几件换洗衣服、和三本基本没用的宣传册。 行李太多了,莱茵根本负担不了。公爵夫人塞的那堆东西,大部分都留在了地面上。 她为此又哭了一场。 莱茵觉得这个母亲这半个月流的眼泪,大概比过去十五年加起来都多。 登机口前,洛克公爵终于开口说了今天最长的一句话。 “莱茵,到了那边,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保命要紧。” 莱茵点了点头。 “学府的事,尽力就好。实在不行……” 公爵停顿了很久,还是没有将未尽的话说出口。 莱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然后抬起头,对着公爵笑了一下。 “父亲,我不会当逃兵的。”所以收起你无所谓的担心。 “但我也不会死。”但也不会回来。 “您放心。”以及——再见。 莱茵没有说“我一定会回来”。 因为不确定。 莱茵没有给任何人虚假的希望。 转身看向公爵夫人,走过去,踮起脚尖,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妈,蜂蜜蛋糕很好吃。谢谢你。” 公爵夫人捂着嘴,拼命点头,说不出一个字。 莱茵退后一步,看着这两个人——给自己十五年庇护的人。 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是贵族对贵族的礼节。 是儿子对父母的拜别。 鞠完躬,莱茵直起身,转身走向登机口。 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莱茵的背影瘦小而单薄,背着一个比他肩膀还宽的包裹,走得稳稳当当,一步一步,像是走在一条他已经走过无数次的路。 登机口的门在身后关闭。 莱茵走进飞船的船舱,找到自己的座位——一个靠窗的小隔间,像一个密闭的胶囊,窄得只能容下一个人。 他把包裹放好,坐在胶囊的大脑袋上,透过舷窗看着外面的港口。 公爵和公爵夫人还站在远处,两个小小的身影,依偎在一起。 莱茵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眼眶有一点热。 只有一点点。 眨了眨眼睛,把那一点点热意压了下去。 然后低下头,从包裹里掏出那只丑小熊,放在膝盖上。 “你看,”莱茵对小熊说,“我又被扔出去了。” 小熊邪恶地笑着,没有回答。 “一次比一次离谱。” 把小熊翻过来,看着背面那行歪歪扭扭的字—— “莱茵,平安回家。” 飞船的引擎启动了,低沉地震动从舱壁传来。 舷窗外,帝都的天空开始后退。 莱茵把小熊贴在胸口,靠坐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此去一别,”轻声说,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亲缘断,前尘散。” “从此两不相见。” 声音平静。 平静得像在吟唱一首平凡的诗歌。 飞船升空。 帝都越来越小,大地越来越远,天空从蓝色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 漆黑一片。 星光点点。 莱茵睁开眼睛,透过舷窗看到了宇宙。 无边的、寂静的、寒冷的宇宙。 星星们安静地燃烧着,不说话,不问候,不关心。 莱茵不由得的笑了一下。 “还挺好看的。” 靠在窗边,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地经过,像是上辈子的记忆一帧一帧地回放。 星神大陆的星空,和这里的星空,不一样。 但星星还是星星。 自己还是在看星星。 只是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莱茵·洛克,十七岁——至少这具身体十七岁——独自一人,坐在一艘驶向未知的飞船上,怀里抱着一只丑丑的布偶小熊,踏上了他第三次人生的新征程。 只有一个被雷劈过的灵魂,和一颗被磨得越来越凉薄的心。 飞船在星海中航行,像一粒尘埃飘过无边的沙漠。 第8章 飞船小助手 飞船升空后的第一个小时,莱茵还是有点小激动的。 毕竟这是自己三辈子以来第一次上太空。第一世连飞机都很少坐,最远的出行是从家里开车到酒吧,虽然困,但是宅。第二世更惨,连马车都算高科技了,一群老头子,成天神神叨叨的。 所以当莱茵透过舷窗看到星球在自己脚下变成一个小球时,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值了。 哪怕这趟旅程的终点是送死,至少路上风景不错。 哪个热血青年会不爱星际呢?说不定还有机甲!星星眼*?((???))?* 第一个小时,莱茵在看星星。 第二个小时,还在看星星。 第三个小时,腻了。 “星星也就是星星嘛,跟之前看的也没什么区别。就多了几颗,颜色花哨了一点。” 莱茵靠在座椅上,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开始打量自己的小隔间。 说好听点叫“隔间”,说难听点就是一个大号的储物柜。大概两米长、一米宽、一米五高,刚好够自己躺平坐起,多一寸都没有。墙壁是某种灰白色的合成材料,摸上去温温的,不像金属那么冰手。 “这设计得跟棺材似的,”莱茵摸了摸四周的墙壁,“就不能大一点吗?好歹是个公爵家的少爷,坐飞船连个头等舱都不给?” 想了想自己家的财政状况,又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能有飞船坐就不错了。还头等舱。做梦呢。 就在莱茵准备躺下闭目养神的时候,目光扫到了墙壁上一个小小的凸起。 一个圆形的按钮,上面刻着一个符号——看起来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个logo。按钮旁边有一行小字,用的是帝国通用语,字小得跟蚂蚁拉的屎一样。 莱茵眯着眼睛凑过去看了半天,终于把那行字读全了: “长按三秒激活飞船智能助手。” 哦? 莱茵的手指悬在按钮上方,犹豫了大概零点三秒。 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长按三秒。 一个机械合成音在隔间里响了起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不会让人觉得吵,但又绝对清晰。 “叮——飞船智能助手‘星宝’已激活。您好,尊敬的乘客,我是您的专属飞船助手,工号s-7843-02,很高兴为您服务。” 莱茵眨了眨眼睛。 “星宝?” “是的,乘客。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你能干什么?” “星宝可以提供以下服务:飞船状态查询、航线信息查询、休眠仓操作指引、营养液订购、娱乐内容推荐、紧急情况处理、以及陪聊服务。” 莱茵听到“陪聊服务”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你们这个飞船……还挺人性化的。” “感谢您的肯定,乘客。星宝的设计理念是‘让每一位星际旅客都能感受到家的温暖’。” “家就不用了,”莱茵摆了摆手,“我刚刚从家里出来,暂时不太想家。你跟我说说这艘飞船吧。” “好的,乘客。请问您想了解什么?” 莱茵想了想,决定先从最实际的问起。 “这艘飞船叫什么名字?” “本飞船编号为‘星际蜗牛号’,隶属于星际联合航运公司,是一艘标准的星际货运——呃,客运飞船。” 莱茵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呃”。 “你刚才是不是想说货运飞船?” “……” “你是不是想说,这艘飞船本来是拉货的,后来才改成了客运?” “乘客,您的洞察力令行星宝钦佩。”星宝的语气非常平静,但莱茵总觉得它好像在心虚。 “所以我是被当货物一样打包送上来的?” “乘客,请不要这样说。您是有座位的。” “我的座位是个棺材盒子。” “那是标准的星际经济舱休眠仓,设计灵感确实参考了……某些容器的结构,但绝对不是棺材。星宝在此向您保证。” 莱茵翻了个白眼。 行吧。货物就货物。反正这辈子当什么不是当。 “行,下一个问题。航线信息能看吗?” “可以的,乘客。请稍等。” 第8章 话音刚落,莱茵面前的墙壁上突然亮起了一块光屏。大概有平板电脑那么大,悬浮在墙壁表面,散发着柔和的蓝色光芒。 光屏上显示着一幅星图。 密密麻麻的星星,错综复杂的航线,各种颜色的标记和数字。莱茵盯着看了三秒钟,觉得自己的眼睛要瞎了。 “你能不能说人话,”他说,“我看不懂这个。” “好的,乘客。简单来说,您现在位于——” 星宝在星图上标出了一个闪烁的小红点。 “这里是帝国星域的外围。您的出发地是母星,目的地是‘星界联合学府第七分校’所在的‘天枢星系’。预计航行时间约六个月。” 光屏上显示出一条弯弯曲曲的航线,从红点出发,穿过一片标注为“灰色地带”的区域,最终到达一个蓝色的标记点。 莱茵看着那条航线,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等等,”莱茵指着光屏上那片“灰色地带”,“这是什么地方?” “那是一片无主星域,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文明的管辖范围。偶尔会有星际海盗出没,但整体安全系数较高,请乘客放心。” “你说有星盗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用‘请乘客放心’这种词?这俩放一起更吓人了。” “星宝会优化话术。感谢您的反馈。” 莱茵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去想星盗的问题。 “继续。你刚才说的休眠仓操作指引是什么?” “好的,乘客。您所在的隔间实际上是一个标准的星际休眠仓。除了座椅模式外,还可以切换为深度休眠模式。” “深度休眠模式?” “是的。在这种模式下,仓体会完全密封,为您提供最适合长期休眠的环境。您的身体机能将降至最低水平,只需要定期补充营养液即可。这可以大大减少长途旅行中的无聊感和不适感。” 莱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座位。 “这个胶囊座位,能打开?” “是的,乘客。请按下座椅左侧的蓝色按钮。” 莱茵弯下腰,在座椅左侧摸索了一下,果然找到了一个蓝色的按钮。 按下去。 “咔嗒”一声。 座椅开始变形。 靠背缓缓放平,座垫向两侧展开,一个透明的盖子从墙壁里滑出来,盖在了舱体上方。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十秒钟。 十秒钟后,莱茵面前出现了一个—— 一个标准的、透明的、看起来非常舒适的—— 休眠仓? 和自己在科幻电影里见过的那种一模一样。 “……好家伙,”莱茵趴在透明盖子上往里看,“这玩意儿还真是休眠仓啊。” “是的,乘客。星际蜗牛号配备了最新款的‘安睡者3.0’系列休眠仓,具有恒温恒湿、自动供氧、营养液自动输送等功能,让您的星际旅行更加舒适。” “营养液?”莱茵对这个词产生了兴趣,“什么营养液?” “请稍等。” 墙壁上打开了一个小暗格,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 试管? 莱茵拿出一管,举到眼前看了看。透明的液体,微微发着淡绿色的荧光,闻起来有一股……青草的味道。 “这是浓缩营养液,每管可以提供人体一天所需的全部营养物质。口味有原味、草莓味、巧克力味、以及——” “草莓味?”莱茵瞪大了眼睛,“休眠仓的营养液还有草莓味的?” “是的,乘客。星际文明注重每一位旅客的体验感。” 莱茵看着手里那管发着绿光的液体,陷入了沉思。 “这是草莓味?” “是的。” “这明明是绿色的。” “草莓味营养液的颜色确实是绿色的,乘客。这是因为——” “不用解释了,”莱茵打断它,“我不想听。你们星际文明的草莓可能是绿的。” 把营养液放回暗格里,重新看向休眠仓。 “所以我可以躺进去睡六个月?” “是的,乘客。星宝会在到达目的地前唤醒您。” “那我还在等什么?” 莱茵二话不说,脱了鞋就爬进了休眠仓。 里面的空间比自己想象的宽敞一些,内壁是柔软的、类似记忆棉的材料,躺上去舒服得让人差点当场睡着。 “对了,”在盖盖子之前想起了一件事,“我的小熊熊。” 莱茵从包裹里掏出那只丑小熊,塞进休眠仓,放在自己旁边,让它再陪自己最后的六个月吧。 “好了,盖上吧。” 透明盖子缓缓合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舱内的灯光暗了下来,只剩下几盏微弱的指示灯在闪烁。 空气很清新,温度刚刚好,莱茵觉得自己像是被包裹在一团温暖的云朵里。 “星宝,”莱茵迷迷糊糊地说,“到了叫我。” “好的,乘客。祝您旅途愉快,做个好梦。” 莱茵闭上眼睛。 十秒钟后,莱茵睡着了,年轻就是好。 这是莱茵在飞船上度过的第一天。 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一个在休眠仓里睡觉的人来说,六个月和一秒钟没什么区别。 莱茵感觉自己刚闭上眼睛,就被一个声音叫醒了。 “叮——乘客请注意,乘客请注意。” “星宝在此提醒您,您已到达目的地星域。请做好苏醒准备。” “叮——乘客?乘客?” “莱茵·洛克乘客?您醒了吗?” 第9章 您好,您的目的地已签收(被签收) 莱茵的意识像一块从深海里被打捞上来的海绵,慢悠悠地浮上来。 眨了眨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 头顶的透明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休眠仓里的灯光亮了起来,柔和的白色光线让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 “嗯……”莱茵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到了?” “是的,乘客。您已经到达目的地星域。预计将在六星时后降落在天枢星。” 莱茵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坐起来。 自己在休眠仓里睡了整整半年,但身体没有任何不适感——没有肌肉酸痛,没有关节僵硬,甚至连压痕都没有。休眠仓的记忆棉内壁把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像是被人用棉花裹着睡了一晚上。 “星际科技还挺牛的,”莱茵揉了揉有些下垂的狗狗眼,自言自语道。 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小熊。那只丑小熊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旁边,邪恶的微笑在休眠仓的灯光下显得更加邪恶。 “你也睡得挺好的?” 莱茵揪了揪自己好像长长了一点的头发,然后把小熊捞起来,塞进怀里,准备从休眠仓里爬出来。 “星宝,”一边爬一边问,“六个月过得挺快啊。我们现在到哪儿了?” “乘客,星宝需要告知您一个——” 星宝顿了一下。 “——消息。” 莱茵的动作停住。 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停顿。 “什么消息?” “乘客,请您先坐稳。” “你到底想说什么?”莱茵的眉头皱了起来。 星宝沉默了两秒钟。 对于一个智能助手来说,这很不应该。 “乘客,关于您的目的地——” “天枢星?”莱茵回忆了一下。 “是的。天枢星。” “怎么了?学校放假了?”在老家半年是要放一次假的! “不是的,乘客。天枢星——被星兽吃掉了。”星宝似乎在斟酌着措辞。 ? 莱茵觉得自己可能是没睡醒。 要么就是星宝的语音系统出了bug,在说胡话。 他掏了掏耳朵。 “你再说一遍!?” “天枢星被星兽吃掉了呐,乘客。” “……” 莱茵坐在休眠仓的边缘,光着两只脚,表情一片空白。 花了大概十秒钟来消化这句话。 “什么叫‘被星兽吃掉了’?” 震惊!茫然!不理解! (*???)!! “根据星际联合航道管理局的最新通报,大约在两个月前,一头等级为‘灾厄级’的星兽——代号‘吞噬者’——途经天枢星星域,并以天枢星为食。” “以星球为食?” “是的,乘客。灾厄级星兽以星球内核中的能量为食。它们会……嗯……‘咬碎’星球的外壳,然后吸取内核能量。被吸干能量后的星球会因为引力失衡而解体。” “解体。” “是的,乘客。” “你是说——一颗星球——被一头长得像猪一样的东西——啃了?” “星兽的外形因种类而异,‘吞噬者’的外形更接近于……一种巨大的、圆形的、长满牙齿的生物。但它不是猪,乘客。” 第9章 “我不管它像什么,”莱茵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它把我要去的学校吃了?” “是的,乘客。星界联合学府第七分校,连同天枢星一起,已经不存在了,但是万幸里面的师生都已经正常撤离了呢,现已并入其他分院。” 莱茵沉默。 沉默了很久。 久到星宝忍不住问了一句:“乘客,您还好吗?” “我在思考,”莱茵面无表情地说,“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在思考——我是不是被某种神秘力量诅咒了!啊!!!” “乘客?” “我觉得问题不在我,在这个世界。”此刻的莱茵有一种平静的疯感。 星宝大概是在数据库里搜索了一下“如何安慰一个学校被星兽吃了的学生”,然后得出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回答: “乘客,星宝非常理解您此刻的心情——” “你不理解……”?_? “……好的,乘客。星宝的系统不支持反驳。” 莱茵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有些茫然的在周围看了看。 “行,学校没了,那我怎么办?返程?”自己可以回去做小贵族了吗? “恐怕不行呐,乘客。” “为什么?” “因为母星的传送阵已经关闭。您出发时使用坐标是临时的,下一次开启时间是——三年后。星宝没有权限定位其他传送使用系统。” 莱茵不知道自己该震惊还是该无语。 “所以,”一字一顿地说,“我回不去了?” 自己要独自一人在星际流浪三年吗?流浪猫猫.jpg “是的,乘客。” “那我在这宇宙中间干什么?飘着?” “关于这个问题,乘客——” 星宝的话还没说完,莱茵突然感觉到怀里的什么东西在发烫。 低头一看—— 是那封录取通知书。 烫金的信封此刻正在发出微弱的橙色光芒,像是里面藏着一团小小的火焰。 莱茵稍微卡壳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信封掏出来。 信封在他手心里变得更烫了,但没有烧起来,而是开始—— 展开。 信封像是活了一样,自己折叠、变形、重组。纸张的纹理在变化,从普通的纸质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像水晶一样的东西。 然后,光。 一道淡蓝色的光从通知书上投射出来,在莱茵面前的空气中形成了一块光屏。 和星宝之前显示星图的那种光屏很像,但更加精致、更加复杂。 光屏上出现了几行字—— 【星界联合学府·中央学府】 【紧急调令通知书】 【致:莱茵·洛克(编号:xj-l-0731)】 【第七分校因不可抗力因素(星兽袭击)已撤销。您的学籍已自动转移至中央学府。】 【已设置换乘目标:中央学府·主校区。】 【飞船新航线已生成。】 【预计到达时间:938天。】 【注:中央学府对本次调整深表歉意,并对第七分校的损失表示沉痛哀悼。】 【再注:您的学费不会因此减免。】 莱茵盯着光屏上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看到“预计到达时间:938天”的时候,莱茵的嘴角抽了一下。 看到“学费不会因此减免”的时候,嘴角又抽了两下。 竟然觉得有些庆幸。 随即又反应过来,多少天?“938天,那是多久?” “938天约等于两年零七个月,加上之前已经度过的六个月,您的总行程三年左右,乘客。”星宝贴心地计算了一下。 “三年。” “是的,乘客。” “我要在这艘破飞船上待三年?” “星际蜗牛号是一艘性能优良的——” “闭嘴!” “好的,乘客,星宝遵从你的命令。” 莱茵把通知书举到面前,盯着那行“学费不会因此减免”看了整整十秒钟。 “好,好得很。” “学费一分不能少?” 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总不能在这太空飘三年吧…… 莱茵深吸一口气,对着光屏竖起了大拇指。 “你们这个学府,格局很大。真的。我很欣赏。” 光屏闪了闪,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明显是反话的赞美。 又过了一会儿,光屏上又出现了一行新的字—— 【您的座位已升级为‘长途星际旅行特别席位’。】 【免费提供额外营养液补给包x3。】 【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一个破营养液补给包就想打发我?”莱茵瞪大眼睛,“还是免费的?本来不就应该是免费的吗?” 光屏没有再回应。 那行字闪了闪,然后连同整个光屏一起消失了。通知书恢复成了普通的信封模样,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不再发烫,也不再发光。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莱茵低头看着那封通知书,沉默。 然后把信封塞回包裹里,把丑小熊也塞进去,拉好拉链。 “星宝,”他说。 “在的,乘客。” “938天,我要是每天都醒着,会疯的。” “星宝建议您继续使用休眠仓,乘客。深度休眠模式可以大大减少旅途中的时间感知。” “我知道,”莱茵说,“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我睡过去之后,你不会又在我睡着的时候告诉我什么‘中央学府被星兽吃了’的消息吧?” “星宝无法保证,乘客。星际旅行中存在诸多不可预见的风险——” “行了行了,别说了。”莱茵摆了摆手,“我不想听。” 蛄蛹着又爬回了休眠仓。 躺下来,把小熊从包裹里掏出来,重新放在自己旁边,看来这个家伙还能再陪他三年。 透明盖子缓缓合上。 舱内的灯光暗了下来。 莱茵看着头顶那一片漆黑,忽然说了一句: “三年前我还在公爵府里当傻子呢。” “三年后,我估计也差不多。” 他停顿了一下。 “星宝,你说,我三年后到了那个什么中央学府,会不会发现那个学府也被星兽吃了?” “乘客,星宝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你就说有没有可能。” “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性。但概率极低——” “极低也是有可能的。” 莱茵闭上眼睛,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 “算了,爱咋咋地吧。” “没有什么事情,三年后叫我。” “乘客——” “睡了!” 莱茵翻了个身,把小熊搂进怀里,闭上了眼睛。 三秒钟后,呼吸就平稳了下来。 是真的睡着了。 星宝的传感器监测到乘客的生命体征进入休眠状态后,自动关闭了舱内的灯光。 第10章 已到达目的地 莱茵是被一阵刺耳的提示音吵醒的。 某种声音直接钻入脑仁里的高频震动,像是有只蜜蜂在他的颅骨内壁上跳踢踏舞。 “叮——叮——叮——乘客请注意,您已到达目的地星域。请在6个星时内做好下飞船准备。重复,请在6个星时内做好下飞船准备。” 莱茵睁开眼睛。 头顶的透明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透明的,透过它,他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天花板。 不对,不是天花板。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状的透明结构,外面是—— 瞳孔慢慢聚焦。 外面是一个港口。 一个巨大的、望不到边际的星际港口。 无数飞船停泊在港口中,大大小小,形状各异,有的像鲸鱼,有的像海星,有的像一块不规则的陨石,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发光的雾。港口的天穹上悬浮着巨大的全息投影,滚动播放着各种语言的欢迎词和广告,光线交织在一起,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莱茵盯着那片光怪陆离的景象看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好是安全达到,而不是转角遇到星际海盗! 真庆幸啊…… 而且—— 三年了吗? 三年的休眠并没有让身体退化——星际科技在这方面确实靠谱。他的肌肉没有萎缩,关节没有僵硬,甚至连皮肤都没有因为长期不活动而变得苍白干瘪。 但莱茵确实长大了。 简直是植物人的福音! 莱茵伸出手臂,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三年前那根细得像鸡爪子的手腕,现在好歹有了一点肉。手指也变长了,骨节分明,看起来总算不像一个马上就要碎掉的瓷娃娃。 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三年前刚到肩膀的短发,现在已经长到了腰际,深棕色的发丝散落在休眠仓的内壁上,缠成了一团乱麻。 第10章 “……这得梳多久。”莱茵面无表情地扯了扯打结的发尾。 坐起来,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衣服紧了。 卡当。 三年前穿着还算宽松的上衣,现在绷在胸口和肩膀上,像是被人硬塞进了一件童装。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出半截小臂。裤腿更是惨不忍睹,堪堪到脚踝上方,活像发洪水那年穿的。 “好家伙,”莱茵低头看着自己的窘态,“三年不白睡,还真长个儿了。” 从休眠仓里爬出来,光着脚站在舱板上,试着走了两步。三年没走路,腿脚倒是没软,就是这身衣服实在限制发挥——每走一步都感觉裤裆要炸线! “星宝,”莱茵开口,声音因为三年没用而有些沙哑。 “在的,乘客。恭喜您完成938天的深度休眠,您的身体各项指标正常,预估身高增加了约十二厘米,体重增加了——” “行了,不用汇报,”莱茵摆了摆手,“我就想问一件事。” “请问,乘客。” “这飞船上有没有镜子?” “……很抱歉,乘客。星际蜗牛号作为一艘经济型客运飞船,并未配备——” “行了,不用解释。”莱茵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拉货的飞船,能有镜子才有鬼。” 蹲下身,从座椅下方拖出自己的包裹。三年前的包裹,现在看起来小了一圈——不是包裹变小了,是莱茵长大了!算是一个极好的消息吧? 他打开包裹,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 三本宣传册,倒没有落灰。 两套换洗衣服——三年前的衣服,现在肯定穿不下了。 还有那只丑小熊。 莱茵把小熊从包裹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 小熊还是那个小熊。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嘴巴缝歪了,笑得像反派。背面的那行字还在—— “莱茵,平安回家。” 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莱茵把小熊放回了包裹里。 拉上拉链。 站起身,从包裹里抽出两套衣服,犹豫了一下,还是塞了回去,穿不上。 莱茵最后只带了两样东西——那封录取通知书,和一套勉强还能套在身上的外衣外裤。上衣扣子勉强扣上,胸口绷得有点紧。裤子倒是还好,只是短了一截,露出脚踝,看起来像是故意卷起来的时尚穿搭。 如果有人能够理解这种时尚的话。 确定星宝会返航帝国后。 莱茵把包裹重新塞回了休眠仓的角落里,和那只小熊一起。 然后站起来,拎着那个瘪得可怜的随身小包,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舱门。 “星宝,”走到舱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在的,乘客。” “谢谢你这三年的照顾。” “星宝只是履行了本职工作,乘客。祝您在星界联合学府学习顺利,前程似锦。” 莱茵笑了一下。 “前程似锦就算了,能活着毕业就不错。”多么远大的目标。 伸手按下了舱门的开启按钮。 舱门缓缓打开。 外面的光线涌进来,刺得莱茵眯起了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踏出了舱门。 然后回头看了一眼。 舱内昏暗、狭小、灰扑扑的,和他的记忆一模一样。那只丑小熊安静地躺在休眠仓的角落里,透过透明的盖子,邪恶地笑着,像是在对他说再见。 莱茵看了它三秒钟。 然后转回头,大步走了出去。 舱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或许他就是这么绝情的一个人吧。 莱茵走在港口的通道上,心里想着这件事。 经验告诉他,跟你说对不起的人,下次还会跟你说对不起。让你失望的人,只会让你再失望一次! 他们爱他,这一点他从不怀疑。但爱和放弃从来都不矛盾——他们爱你,但在必要的时候,他们还是会放弃你。 第一次是皇帝点名要他,父母沉默。 第二次是哥哥被放回来,他被送走。 第三次呢? 如果还有第三次,他会是被放弃的那个吗? 答案是肯定的。 莱茵不想等到第三次。 所以这次,他主动放弃了。 放弃念想,放弃小熊,放弃了那些可能让他想起“家”的东西。 没有恨,也不是怨。只是……不想再被选择。 与其等着被人放弃,不如自己先放手。 莱茵把手插进口袋里,走路的步子稳得像是在散步。 主要是这破裤子真的卡裆,只能慢慢走! 港口通道的地面是一种未见过的材质——半透明的,像是踩在凝固的星光上,脚下能看到流动的光纹。通道两侧是巨大的落地玻璃,外面就是港口的全景。 莱茵一边走一边看,心里的那点伤春悲秋很快就被眼前的一切冲散。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事实—— 他坐的那艘飞船,是真的破! 星际蜗牛号停泊在港口的第47号泊位上,此刻正被两艘巨大的货运飞船夹在中间。那两艘货运飞船的体型大概是它的二十倍,表面覆盖着银白色的合金装甲,船身上印着某个星际航运公司的巨大logo,灯光闪烁,气派得像两座移动的摩天大楼。 而星际蜗牛号呢? 它停在中间,像一只被两只大白鲨夹住的蜗牛——不对,像一只被两只大白鲨夹住的破拖鞋。船身的漆面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金属板,有几处甚至还打了补丁——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补丁,一块不同颜色的金属板用铆钉铆在船体上,丑得惊心动魄。 莱茵站在玻璃前,看着自己的“座驾”,沉默了很久。 “我在这玩意儿里面睡了三年,”喃喃自语,“我命真大。” 转头看向港口里的其他飞船。 一艘 sleek 的流线型飞船从他头顶掠过,船身是镜面般的银色,反射着港口的所有光线,像一颗滑过天际的水银。它的引擎声几乎是无声的,只有一阵轻微的嗡鸣,像是蜜蜂在耳边飞过。 不远处,一艘体积巨大的球形飞船正在缓缓降落。它的表面覆盖着某种生物质感的甲壳,看起来像是一颗活着的星球。降落的时候,它的“腹部”伸出无数条触手一样的东西,轻轻搭在泊位上,然后整个船体像是被吸住了一样稳稳停住。 莱茵看着那些触手,嘴角抽了一下。 “这飞船是章鱼变的吧?” 第11章 小乡巴佬 再远处,还有一艘看起来像是由纯能量构成的飞船,没有实体,只是一团凝聚的、形状规则的蓝白色光芒。它停泊的方式也很特别——直接悬浮在半空中,没有任何支撑,就那么漂着,像一颗被定格的闪电。 莱茵看了看那艘能量飞船,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星际蜗牛号。 星际蜗牛号的船身上,有一块补丁刚好在灯光的照射下反了一下光,像是在对自己挤眉弄眼。 “……别看了,”对那艘破船指指点点,“你丢人丢到全宇宙了。” 莱茵加快脚步,朝港口出口走去。 通道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各种种族的人——或者说“人形生物”——从各个泊位走出来,汇入主通道的人流中。莱茵被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像是一颗掉进了万花筒里的绿豆。 左边走着一个至少三米高的巨人,皮肤是深蓝色的,上面布满了银色的纹路,每走一步都感觉地板会微微震动。巨人的肩膀上坐着一个小不点——一个大概只有三十厘米高的、长着蜻蜓翅膀的小人,正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声音尖细得像被掐住脖子的笛子。 右边飘着一团半透明的果冻状生物——莱茵认出来了,这就是图鉴上说的凝胶族。那团果冻大概有一米高,通体是琥珀色半透明的,体内能看到一些发光的颗粒在缓缓流动。它没有脚,底部像蜗牛一样贴着地面蠕动,速度居然还不慢。 果冻经过莱茵身边的时候,突然伸出一只触手状的伪足,碰了碰莱茵的袖子。 莱茵低头看它。 果冻的身体表面泛起了一圈粉红色的光纹,像是某种交流信号。 然后它又蠕动着走了。 “……它刚才是跟我打招呼了吗?”莱茵疑惑。 语言不通,没有人能为莱茵解惑。 继续往前走。 人流越来越密集,种族也越来越五花八门。有长着羽毛的鸟人族,翅膀收在背后走路的时候像披着一件华丽的大氅;有浑身覆盖着鳞片的爬行族,眼睛是竖直的金色瞳孔,走路的姿态像是在滑行;还有几个看起来和人类几乎一模一样的种族,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区别——比如耳朵是尖的,或者瞳孔的颜色不正常,或者手指的数量不对。 莱茵一路走一路看,脖子转得快抽筋。 然后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些人的语言,一句都听不懂。 第11章 好像也正常哈。 巨人和小不点说的是某种低沉而快速的语言,听起来像是有个人在嘴里含了一百颗弹珠然后疯狂rap。果冻族的交流方式似乎是体表光纹的变化,完全没有声音。鸟人族在叽叽喳喳地叫着,听起来确实像一群鸟在吵架。爬行族的语言里夹杂着大量的嘶嘶声,像是一条蛇在试图教你高数。 莱茵站在人流中,四面八方都是嘈杂的、完全陌生的声音,自己一个字都听不懂,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莱茵有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是一种……被整个世界隔绝在外的感觉。 像是一个人在看一部没有字幕的外语电影,所有人都笑的时候他不知道在笑什么,所有人都哭的时候他不知道在哭什么。 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 一个来自偏远星球的小乡巴佬。 穿着短了一截的裤子,背着瘪得可怜的背包,站在全宇宙最繁华的星际港口里,像一只误入了狼群的小土狗。 “行吧,”莱茵对自己说,“小乡巴佬就小乡巴佬。小乡巴佬也是要上学的。” 看了看通道尽头的指示牌——上面有好几十种文字,但自己一个都不认识。好在指示牌的最上方有一行通用图形符号,一个箭头似乎指向“出口”,旁边画着一个书本的图标。 书本。 学校? 莱茵顺着箭头走去。 出口是一个巨大的拱门,高度大概有十几层楼那么高。拱门的两侧站着两个—— 莱茵不确定那是什么种族。 左边那个是一团漂浮的金属球,表面布满了精密的齿轮和管道,时不时喷出一小股蒸汽。金属球的“正面”——如果那个有两只发光眼睛的区域可以称为正面的话——正在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右边那个是一个……机器人?不完全是。它有人形的轮廓,但身体是由无数细小的金属片组成的,每一片都在微微震动,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声。它的头部是一个光滑的椭球体,没有五官,只有一条横向的发光条,此刻正发着稳定的蓝光。 莱茵走近的时候,那个金属球飞了过来。 它飘到莱茵面前,用某种语言说了一句话。听不懂,大概是“出示证件”之类的意思。 莱茵想了想,把录取通知书掏出来。 金属球表面的齿轮转了几圈,一道光线从它“身上”射出来,扫描了一下通知书。 然后它退开。 右边那个机械人形的发光条从蓝色变成了绿色,发出了一个简短的声音。 虽然听不懂,但莱茵觉得那大概是“请通过”的意思。 像在坐地铁!? 来迈步走过拱门。 拱门的另一边,是一个巨大的大厅。 大厅的穹顶高得像是要戳破天,上面悬挂着无数发光的晶体,散发出柔和的、米白色的光线。地面是某种深色的抛光石材,倒映着穹顶和晶体,像是踩在一片深不见底的湖面上。 大厅里有不少人——或者说不少种族——三三两两地聚集着,有的在交谈,有的在等待,有的在看墙上的全息屏幕。 莱茵站在大厅中央,四处张望。 然后看到了一个牌子。 一块悬浮在半空中的全息牌子,上面用至少几十种语言写着同一句话—— “星界联合学府·新生接待处” 在这些文字的右下角,有一行他认识的文字。 帝国通用语? 莱茵·洛克。 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三秒钟,莫名笑了一下。 “还行,没把我忘了!” 莱茵朝那个方向走去。 接待处设在靠墙的一排长桌后面。长桌是某种银白色的金属材质,表面悬浮着几块全息屏幕,屏幕上的数据在不断滚动。 但长桌后面只坐着一个人。 不对——只坐着一个“存在”。 那是一个机械种族。 莱茵之所以能确定它是“机械种族”而不是“机器人”,是因为它的身体构造明显不是被制造出来的——它更像是一个自然生长的金属生命体。它的躯干是银灰色的,表面有类似肌肉纤维的纹理,但那些“纤维”是由无数极细的金属丝组成的。它的四肢比例和人类差不多,但关节处没有螺丝或轴承,而是某种光滑的、类似生物关节的结构。 它的头部是最好辨认的部分——一个倒梯形的金属块,没有头发,没有耳朵,没有鼻子,只有两只发着蓝光的眼睛和一条横向的、像是扬声器格栅的“嘴巴”。 莱茵走近的时候,那个机械种族抬起头,眼睛的蓝光闪了闪。 然后它开口。 “莱茵·洛克?” 帝国通用语。 标准的、毫无口音的、甚至带了一点帝国贵族腔调的帝国通用语。 莱茵愣了一下。 “你——你会说帝国的语言?” 机械种族的嘴巴格栅震动了一下,发出一个类似轻笑的声音——虽然不是真的笑,但那个频率确实让人联想到“友善”这个词。 “我是星界联合学府的工作人员,种族为械族。我的语言模块内置了所有已知智慧种族的语言数据库,包括你所在星球的帝国通用语。你可以叫我‘启’——这是我的名字的意译。” “启,”莱茵重复了一遍,“启动的启?” “也可以理解为‘开启’的启。我的名字在你的语言中最接近这个含义。”启站起来,身高和莱茵差不多——当然现在莱茵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一米六五的小豆丁了,他长了不少,大概有一米七五左右。 “欢迎来到星界联合学府,”启说,“你的情况学府已经知晓。第七分校的意外事件给你带来了诸多不便,学府对此深表歉意。” 莱茵挑了挑眉。 “你们也知道第七分校被星兽吃了的事?” “是的。这是近年来星际教育界最大的新闻之一。”启的语气非常平静,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那头星兽目前仍在逃逸中,学府的星兽研究部门正在追踪。但这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 “我担心也没用,”莱茵说,“我又不能去打一头吃星球的怪兽。” “正确的认知。”启点了点头,“请跟我来,我带你进入学府。” 莱茵跟着启走出大厅,穿过另一条通道,来到了一个——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平台? 观景台? 停机坪? 反正就是一个巨大的、露天的、边缘没有栏杆的圆形平台。平台的直径大概有几百米,地面是某种磨砂质感的材料,防滑但又不硌脚。平台的边缘就是万丈深渊——不对,是万丈高空。 因为他们现在就在高空。 平台悬浮在云层之上。 飞碟? 莱茵走到平台边缘——离边缘还有好几米远的时候就停下了,对自己的平衡能力没有那么多信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往下看了一眼。 云层在脚下翻涌,偶尔有缝隙露出下方的地面,但太高了,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深浅不一的绿色和蓝色。 “学府在哪里?” 启抬起一只金属手臂,指向远方。 “那里。” 莱茵顺着它的手指看过去。 然后嘴张开了一点。 在天际线的尽头,在云海的彼端,在阳光的照耀下—— 一片巨大的建筑群静静地矗立着。 那是一个不可能存在于任何单一文明中的景象。 最外围是巨大的金属结构——环形的、像是空间站一样的巨型圆环,缓缓地在空中旋转。圆环的表面布满了灯光和某种流动的能量纹路,像一条发光的项链挂在天空的脖子上。 圆环的内侧,连接着无数的桥梁和通道,这些通道向中心汇聚,连接着一片—— 古老的城堡。 是真的城堡。 类似于哥特式的尖塔、罗马式的圆顶、巴洛克式的浮雕立柱——这些建筑风格在莱茵的第一世属于地球的不同时代和地区,但在这里,它们全部被揉在了一起,以一种荒诞又和谐的方式共存着。 尖塔上缠绕着发光的藤蔓,那些藤蔓不是植物,而是某种光缆,里面流动着彩色的数据流。圆顶上镶嵌着巨大的水晶,水晶在旋转,折射出七彩的光芒,那些光芒在半空中交织成复杂的图案——不是装饰,是某种全息投影系统。浮雕立柱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流动的液体,液体的颜色在不断变化,让那些古老的雕刻看起来像是活着的。 在城堡群的后方,是几座完全由玻璃和金属构成的现代化——不,是未来化建筑。它们的形状不规则,有的像扭曲的莫比乌斯环,有的像被切割过的钻石,有的干脆就是一根直插云霄的细针。这些建筑的表面没有窗户,而是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类似电路板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有节奏地闪烁,像是建筑本身在呼吸。 第12章 而在更远处,莱茵看到了—— 分区。 明显的、刻意的分区! 一片区域里全是低矮的、圆顶的、像是蜂巢一样的建筑群,每个“蜂巢”的入口大小不一,有些小得只有拳头大,有些大得能通过一辆卡车。那大概是某个体型特殊的种族的分区。 另一片区域里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森林中有巨大的、活着的树木——那些树木的树干直径至少有几十米,树冠高耸入云,树枝之间悬挂着绳梯和树屋。那是某些亲近自然的种族的分区。 再远一些,是一片看起来像是被玻璃罩罩住的区域,里面是一片荒漠,荒漠中有几个巨大的洞穴入口,洞穴里透出暗红色的光。那大概是某些喜欢高温或黑暗环境的分区。 还有一片区域干脆就是一片水域——一个巨大的人工湖,湖面上漂浮着几座浮岛,水下隐约能看到建筑的结构。 第12章 我的学校辣么大! 莱茵在惊叹。 这个学府的规模和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这不仅仅是一个学校,这是一个小型的、自给自足的世界。每一个种族都有自己的生活区、学习区和训练区,每一个区域都根据该种族的生理特点进行了定制化的设计。 而所有的这一切,都被那个巨大的金属圆环包裹在其中,像是一个被精心编排的交响乐团,每一个声部都在演奏自己的旋律,但合在一起,又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宏大的乐章。 “走吧,”启说,“我带你进去。” 他们乘坐的交通工具是一种悬浮的平台——和站着的这个平台原理类似,只是小了很多,大概能容纳五六个人。平台无声地升起,平稳地向前移动,速度不快不慢,刚好能让莱茵看清楚沿途的景色。 平台穿过金属圆环的时候,莱茵抬头看了一眼。 圆环的内壁上有无数管道和线路,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座城市的血管。透过管道之间的缝隙,能看到外面的天空和云层,阳光从缝隙中射进来,在平台前方的道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穿过圆环之后,他们就进入了城堡群的核心区域。 近了看,这些城堡比远处看更加震撼。 古老的石墙上爬满了发光的藤蔓,那些藤蔓的“叶子”是半透明的,里面的光纹在缓慢地脉动,像是藤蔓有自己的心跳。石墙本身也不普通——莱茵伸手摸了一下,发现那些石头不是天然的,而是一种合成的材料,表面有极细微的纹路,像是某种电路。 “这些城堡是学府建立时由第一批学员共同建造的,”启介绍道,“每一个种族都贡献了自己的建筑技术和审美。所以你看到的是一种混合风格——械族提供了结构支撑和能量系统,精灵族设计了绿化和水系,矮人族负责石工和雕刻,人族——” 启顿了顿。 “星际也有和你长得一样的原始人族,人族也在其中贡献了别样的设计。” 莱茵抬头看着那些建筑。 原来星际中还有其他的人族吗? 尖塔的顶端悬挂着巨大的水晶,水晶在旋转,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这些光芒在半空中交织成复杂的图案,看起来像是某种星图。 “那些水晶是做什么的?”他问。 “能量节点,”启说,“学府的能量系统是分布式的,每一个尖塔、每一个圆顶、每一根立柱都是一个能量节点。它们从恒星辐射和空间暗物质中汲取能量,供给整个学府使用。这套系统是械族设计的,但外壳和装饰是其他种族完成的。” “所以就是——高科技的芯,老古董的壳。” “可以这样理解。” 平台继续向前,穿过了城堡群,来到了一个开阔的广场。 广场的地面是巨大的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着发光的苔藓。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喷泉的水不是普通的水,而是一种发光的液体,从喷泉中心的一座雕像口中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落回池中,溅起的光点像是碎掉的星星。 那座雕像—— 莱茵走近看了一眼,发现那不是一个单独的人物,而是一群人的组合。不同种族的身影交织在一起,有的在握手,有的在拥抱,有的只是并肩站立。雕像的材质很特殊,在不同的光线下会呈现出不同的颜色——有时候是银白色,有时候是金色,有时候是一种深邃的蓝紫色。 “这是学府的建立纪念碑,”启说,“上面雕刻的是第一批学员。他们来自三十七个不同的种族,在学府建成后的第一百年,共同立下了这座碑。” “一百年,”莱茵喃喃道,“这学府建了多少年了?” “星界联合学府成立于三千四百年前。最初只有三个种族参与,现在已经有超过两百个种族加入。” 三千四百年。 莱茵默默地算了一下。帝国——他的“母星”——加入星际大家庭才不到十年。 差距大得像是单细胞生物和猴的区别。 “走吧,”启说,“我带你去宿舍。现在是学府的假期时间,第三季度的第一天正式开学。今天是——” 启的眼睛闪了闪,大概是在查询日期。 “今天是假期结束前的第四天。你来得正好,大部分新生还没有报到。” “假期?”莱茵愣了一下,“学校还有假期?” “当然。学府采用三学期制,每学期三个月,学期之间各有一个月的假期。现在是第二学期和第三学期之间的假期。” “也就是说,整个学校现在——” “几乎空着。”启点了点头,“大部分学员和教职人员都在休假。目前留在学府内的只有少数值班人员和提前报到的新生。” 莱茵想了想。 “所以我来这三天,基本上见不到什么人?” “准确地说,你能见到的人很少。但学府的各项设施都会正常运行,你可以利用这几天熟悉环境。” “行吧,”莱茵耸了耸肩,“反正我也习惯了。一个人待了三年了,不差这四天。” 启带他穿过了广场,走进了一座位于城堡群东侧的建筑。 这座建筑的外观看上去像是一座古老的石制塔楼,但走进去之后,莱茵发现内部完全是另一回事。 入口大厅的地板是某种软性的、有弹性的材料,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墙壁上镶嵌着全息屏幕,滚动显示着各种信息——学府地图、课程安排、社团活动、失物招领……内容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大厅的天花板很高,抬头能看到上面每一层楼的环形走廊和金属栏杆。整座建筑内部是现代化的——甚至可以说是未来化的——设计,但石制的外墙和塔楼的轮廓又提醒着你,这是一座有着数千年历史的建筑。 “这是新生临时宿舍,”启说,“在正式分班和分配宿舍之前,所有新生都住在这里。开学后,你会根据你的种族、专业和学制被分配到相应的宿舍区。” “所以这只是个临时住处。” “是的。” 启带他上了三楼,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在一扇门前停下来。门是自动感应的,启靠近的时候就无声地滑开了。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一个小型的洗手间。墙壁是米白色的,没有窗户——但天花板上有一种模拟天光的照明系统,发出柔和的、自然的光线,让人感觉不到这是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 床的大小和形状是标准的“人形生物”尺寸,但对于某些体型特殊的种族来说显然不够。莱茵注意到房间的角落里有一块区域的地板颜色不一样——那大概是给某些不喜欢睡床的种族预留的改造空间。 “这是标准的新生临时宿舍,”启说,“所有设施都是可调节的。如果你需要特殊的温度、湿度或重力条件,可以在墙上的控制面板上进行设置。” “不用,”莱茵把背包放在桌上,“我挺适应的。人类在这方面比较不挑。” “确实,”启说,“人族是学府中适应能力最强的种族之一。这也是你们的优势。” 莱茵在床边坐下来,试了试床垫的硬度。 还行。比休眠仓舒服。 “对了,”他想起一件事,“你刚才说,你是学府里唯一一个能知晓所有种族语言的人?” “是的,”启点了点头,“这是械族的种族天赋。我们的语言模块可以加载任何已知语言的数据库。目前我的数据库中有超过一万两千种已知智慧种族的语言。” “一万两千种,”莱茵重复了一遍,“那你这脑子——呃,处理器——得多大?” “械族的大脑是量子计算架构,存储容量对你来说可能是一个难以理解的数字。”启的语气没有任何傲慢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简单来说,足够大。” “行吧,”莱茵笑了一下,“那这几天如果我有语言方面的问题,能找你吗?” 第13章 “当然。这是新生接待工作的一部分,不过神启之后你应该就不会需要我了。”启从身体的某个部位——莱茵没看清是哪里——取出了一张卡片,递给他。卡片是金属材质的,上面印着一串他看不懂的文字和一个发光的蓝色芯片。 “这是我的通讯码。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用房间内的通讯终端联系我。学府的通讯系统支持所有已知种族的通讯协议。” 莱茵接过卡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谢谢,”他说。 启的嘴巴格栅震动了一下,又发出了那个类似轻笑的声音。 “不用谢。欢迎来到星界联合学府,莱茵·洛克。希望你的学习生涯——比你的旅途顺利一些。” 莱茵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的旅途?” “你的档案里有备注。长途星际旅行938天,途中目的地被星兽摧毁。这是学府建校以来最曲折的入学经历之一。” “……之一?”莱茵抓住了重点,“还有更曲折的?” “有的,”启说,“曾经有一位学员在来学府的路上被时空乱流卷入了平行宇宙,花了十二年才找到回来的路。” “……” “还有一位学员的飞船被星际海盗劫持,他被迫在海盗船上当了三年的厨师,最后用一顿顿饭收买了海盗,让他们把他送到了学府。” “……” “所以,你的经历虽然罕见,但并非最特殊的。” 莱茵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当厨师的,”他说,“后来毕业了吗?” “毕业了。而且他的毕业论文写的就是‘星际海盗饮食文化研究’,获得了当年的优秀论文奖。” 莱茵忍不住笑出了声,到了星际居然还要写论文! “好家伙,这学校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是的,”启说,“这就是星界联合学府。” 它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着莱茵。 “好好休息,莱茵·洛克。四天后,你的学府生活就正式开始了。” “在那之前——” 启的眼睛闪了闪。 “祝你假期愉快。” 门在它身后无声地关闭。 莱茵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四周空荡荡的墙壁,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终于到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封录取通知书——这玩意儿也不知道什么做的,他摸了一路居然也没烂——放在桌上,展开,看了一眼那行字。 “星界联合学府·中央学府” “莱茵·洛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通知书折好,塞回口袋,整个人向后一倒,仰面躺在了床上。 床垫软硬适中,枕头的高度刚好,被子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植物的清香。 莱茵闭上眼睛。 “三天之后,一切重新开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或许这个学府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管他呢,烂命一条就是干! 第13章 星兽等级 三天时间能干什么? 对之前的莱茵来说,三天什么都干不了。但对现在的莱茵来说,三天足够他把这个星际时代的基本情况摸个底朝天——虽然摸的深度有限,但至少不会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一样两眼一抹黑了。 一切的功劳,都要归功于房间里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通讯终端。 第一天,莱茵在房间里无所事事地emo了半个上午,终于忍不住爬起来研究那个嵌在墙壁里的面板。整整一辈子没见过这种科技产物了,着实有点儿想念。 面板大概有14寸笔记本电脑那么大,表面是磨砂质感的触摸屏,反应灵敏得令人发指——他的手指刚靠近一毫米,屏幕就亮了。 “欢迎使用星界联合学府智能服务系统。请选择语言。” 屏幕上滚动着一长串语言列表,莱茵翻了大概三分钟都没翻到头。 “……这得翻到什么时候?”他对着屏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然后他想起来启说过,人类的适应能力很强。强不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人类的偷懒能力非常强。 他在屏幕上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个类似“自动检测”的按钮。 按下去! 屏幕闪了闪,然后所有文字都变成了帝国通用语。 “好家伙,这功能比某度翻译强一万倍。” 莱茵开始了他的“星际扫盲之旅”。 首先要搞清楚的,是这个世界——不对,这个星际时代的整体局势。 系统里的公开资料显示,目前星际处于一个被称为“大和平时期”的阶段。这个名字听起来挺唬人,但莱茵翻了翻详细说明,发现所谓的“大和平”其实就是—— 没有大规模的、席卷多个星域的、灭族级别的战争。但种族之间的小规模摩擦从来没有停止过。今天a族和b族因为一颗矿星的归属权打了一架,明天c族和d族因为航道问题互相扔了几颗能量弹——这种事情时有发生。 “所以就是——世界大战没了,但街头斗殴天天有。”莱茵精准总结。 那目前星际最大的危机是什么? 系统给出了两个关键词:星兽,暗物质。 星兽这个词莱茵已经不陌生了——毕竟他的学校就是被星兽一口闷掉的。但具体星兽是什么、分多少等级,他之前完全没概念。 他专门花了两个小时查星兽的资料。 星兽,顾名思义,是生活在星际空间中的巨大生物。它们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的智慧种族,也不与任何文明进行交流。它们的生存方式很简单—— 吃!! 吃星球,吃能量,吃一切它们能吃到的东西。 星兽的出现没有规律,没有预兆,它们就像是宇宙本身长出来的蛀牙,随机地、毫无道理地出现,啃掉一颗星球,然后消失。 星际联盟根据星兽的威胁等级,将它们分为五个等级: 祸乱级:最低等级。体型相当于一座城市,破坏力大约能毁灭一个星系内的所有生命体。听起来很可怕?但这确实是星兽里最弱的一种_(:?」∠)_ 浩劫级:体型相当于一颗小型卫星,出现时通常伴随着小范围的空间震荡。一个中等文明倾尽全力可以对付。 炼狱级:体型相当于一颗行星。这种级别的星兽出现时,通常需要多个星际文明联手才能抗衡。 灾厄级——莱茵看到这里的时候,眼皮子跳了一下。 灾厄级。体型相当于一颗巨型行星。以星球内核中的能量为食。出现时,周围的星域会陷入长达数十年的动荡期。 这就是吃掉天枢星的那头星兽的等级。 “一颗星球,”莱茵对着屏幕喃喃自语,“被一头灾厄级的星兽当糖豆嚼了。” 他继续往下看。 寂灭级。 这个等级下面只有一行字—— “已知星兽的最高等级。出现次数:1次。后果:三个星域永久消失。备注:该星兽目前处于休眠状态,位置未知。” 莱茵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一分钟。 三个星域永久消失。 星域是什么概念?一个星域通常包含数百到数千个星系。三个星域—— 这是什么宇宙巨无霸饕餮!令猫毛骨悚然! 莱茵把屏幕关掉。 “不看了,”他说,“再看下去我要考虑退学。” 至于暗物质,系统里的资料就更少了。只有一句话:“暗物质污染是近年来新兴的星际危机,其成因和解决方案仍在研究中。已知症状包括:空间扭曲、时间错乱、以及生物体的不可逆异变。” “所以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不知道怎么解决,但反正很危险。”莱茵再次精准总结。 “这星际时代也不比中世纪安全多少嘛。” 哦,那很糟糕了! 本来觉得要死,到了学校又觉得可以不用死,现在觉得说不定还要死一死:) ( ? - ? ) 第二天,莱茵查了更多关于学府的资料。 星界联合学府的课程设置非常……灵活。没有固定的课表,没有强制的主修课,每个学员根据自己的种族特点、天赋能力和兴趣方向,在导师的指导下选择课程。 听起来很自由?莱茵翻了翻课程列表,发现自由是有代价的—— 毕业要求修满的学分高得离谱。 “这不就是大学嘛,”莱茵面无表情地说,“选课自由,但学分不够别想毕业。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课程内容倒是让他大开眼界。 有“星际战略与种族外交”——教你怎么在星际政治中玩心眼子。 有“高等能量操控与应用”——教你怎么打架。 有“星兽生态学”——教你怎么识别和对付星兽。 有“暗物质基础理论与危害防治”——教你怎么在暗物质污染中活下来。 第14章 还有一门叫“跨种族沟通心理学”——教你怎么跟一个和你思维方式完全不同的外星人打交道而不被气死。 “这门课我应该不用上,”莱茵猫猫挺胸.jpg 除此之外还有特殊专业的特殊小灶课程,令猫叹为观止! 第三天,本来想继续查资料的,但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 【温馨提醒:明日为开学日,神启仪式将于上午8时在中央广场举行。请所有新生着正装出席。】 “正装?”莱茵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那套短了一截的衣服,“我唯一的正装就是这身童装。” 太久没摸着电子产品,没想到这玩意儿着实有瘾,连裤子卡裆这茬都忘了。 呃……就算想起来也没用——兜比脸还干净,买是不可能买的。 莱茵只能心中只能默默祈祷:校服!校服!校服!从来没有哪一天这么渴望过校服! 想了想,也着实没招,决定不去纠结这个问题。反正整个学府几百个种族,对“正装”的定义肯定千差万别。有的种族可能觉得什么都不穿就是正装,有的种族可能觉得浑身插满羽毛才是正装。他穿个短一截的裤子,说不定在某个种族眼里已经是盛装。 第三天傍晚,莱茵透过房间的通讯终端,听到了一个消息—— 几乎所有新生都到达学府。 消息是启发来的。这个友善的械族在这三天里时不时会给他发一些提醒和注意事项,语气始终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温和。 第14章 神启 “莱茵·洛克,提醒你,明天早上的神启仪式是开学前最重要的环节。建议你提前到达广场,选择一个合适的位置。” “神启?”莱茵问,“那是什么?” 启的通讯并没有挂断,它大概是预料到了这个问题。 “神启是学府开学的传统仪式,”启解释道,“也是星际联盟所有学府的共同传统。你可以理解为一种……祝福。” “祝福?” “更准确地说,是一种唤醒。”启的声音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像是在宣读某种重要的说明,“星际中存在一种力量,它不同于科技文明的能量体系。这种力量被统称为‘神启之力’——有些文明称之为‘根源之力’、‘初始之火’、或者‘第一因’。” 莱茵的耳朵竖了起来。 第二世他是九阶占星师,对“力量”这种东西有着本能的好奇。 “这种力量来源于什么?” “目前没有定论,”启说,“主流的理论认为,它来源于宇宙本身的‘规则’。你可以理解为——宇宙是有意志的,或者说,宇宙是有底层代码的。神启之力就是触碰这些底层代码的钥匙。” 莱茵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规则的力量。 这不就是他上辈子在星神大陆研究的那些东西吗? 星神大陆的占星术,本质上也是在探寻世界的规则。星辰的运行、命运的轨迹、能量的流动——这些都是规则的体现。 而在他大华夏,规则可是被华夏神明地地道道的研究的透透的。甚至每一片规则都有相应的负责神明。 启口中的“神启之力”,听起来更像是直接触碰规则本身。 “继续说,”他对启说。 “神启仪式中,学府会借助特殊的能量场,帮助每一位新生进行一次深度的‘规则触碰’。这次触碰的效果因人而异,但最基础的效果是——语言。” “语言?” “是的。神启之后,你将会获得一种能力:你能理解任何智慧种族语言的含义。你能直接听懂对方在说什么,也能让对方理解你在说什么。这不是翻译,而是——意会。” 莱茵眨了眨眼。 “所以就是——神启之后,我不用再学外语了?” “可以这样理解。但这只是最基础的效果。” “最基础的?”莱茵的眉毛挑了起来,“还有进阶效果?” “当然。”启的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骄傲?一个械族的骄傲大概不是人类能准确识别的情绪,但莱茵确实感觉到了什么。 “神启的效果因人而异,与个人的精神力强度、灵魂深度、以及——用你们人类的话说——‘缘分’有关。大部分种族只能获得语言互通的基础能力。但精神力强大的个体会获得更多——比如对能量感知的提升、对规则理解的加深、甚至觉醒某些特殊的天赋能力。” “你呢?”莱茵问,“你获得了什么?” 启难得的卡壳一下。 “械族在神启中通常只能获得基础的语言能力。但我在神启中额外获得了一项能力——我能加载任何已知语言的数据库,不仅仅是理解,而是完全掌握。这在整个械族中也是罕见的。” “所以你是个欧皇。”莱茵说。 “欧皇?” “就是运气很好的意思。” “如果‘欧皇’是指神启中获得了额外能力的人,那么是的,我是欧皇。”启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莱茵总觉得它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如果ta有的话。 “那最厉害的欧皇能获得什么?”莱茵问。 启的回答让他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最顶级的——这种人在整个星际联盟的历史上都屈指可数——他们能获得神明的眷顾。神启会在他们身上烙印下某种特殊的‘印记’,这种印记会赋予他们独一无二的能力。比如——某位传奇人物在神启后获得了‘看穿一切谎言’的能力。另一位获得了‘在任意空间坐标之间瞬间移动’的能力。” 莱茵的呼吸停了一秒。 瞬间移动。 看穿谎言。 这些能力在第二世,需要修炼到至少七阶占星师才能勉强做到。而在这里,一次神启就有可能获得? “当然,”启补充道,“这种级别的幸运儿极其罕见。学府建校三千四百年以来,一共只出现过七位。” “七位,”莱茵重复了一遍,“三千四百年,七位。那确实挺罕见的。”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个问题。 “你说‘神明的眷顾’。星际里真的有神明吗?” 启的回答很有意思。 “这个问题取决于你如何定义‘神明’。如果你指的是一个全知全能、创造万物的至高存在——那么答案是不确定,星际联盟对此没有官方立场。但如果你指的是某种超越常规智慧种族理解的、拥有强大规则权限的高维存在——” 启停顿了一下。 “那么答案是:有。而且它们对人类形态有着特殊的偏好。” “什么?”莱茵不是很理解。 “这是星际联盟公开的秘密,”启说,“人类形态——或者说,与人类相似的形态——是神明最喜爱的外貌。在已知的两百多个智慧种族中,有超过三分之一在进化过程中逐渐趋近于人类形态。即使是那些天生与人类形态差异巨大的种族,在达到一定文明等级后,也会在社交场合使用人类形态的化身。” “为什么?” “没有人知道确切的原因。但有一种理论认为——神明本身可能就是人类形态的。或者说,人类形态是神明按照自己的样子创造的。” 莱茵想起了第二世的星神大陆。在那个世界,“神明”是真实存在的——星神。而星神的形象,确实与人类无异。 他又想起了第一世的地球。在那个没有超凡力量的世界里,几乎所有宗教的神明,也都是类人形态。 “所以,”启慢慢地开口,“人类虽然身体柔弱、寿命短、没有尖牙利爪、没有翅膀鳞片、在星际丛林中看起来毫无竞争力——” “但人类是神明最喜爱的种族。”莱茵替他说完了这句话,“这是人类能在星际立足的根本原因。不是因为我们强大,而是因为——我们长得像神。” 莱茵靠回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模拟天光。 “好家伙,”他说,“原来我最大的金手指不是穿越,不是重生——” “是我是个人!?” 启的嘴巴格栅震动了一下。 “如果你愿意这样理解的话。” 第15章 神启(二) 第三天夜里,莱茵罕见地失眠。 他躺在床上,盯着高高的穹顶,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很多事情。 神启。规则之力。神明的眷顾。人类形态。 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是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 他想起第二世,他在星神大陆修炼了二十年,才勉强触碰到规则的边缘。而在这里,明天早上一场仪式,就能让一个普通人直接触碰规则。 这就是“等级”的差距。 不是个人的差距,是文明的差距。是世界格位的差距。 星神大陆花了几千年发展出的修炼体系,在星际文明面前,可能只是幼儿园级别的课程。 “不过也挺好的,”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含含糊糊。 第15章 他又想起了启说的那句话——“人类形态是神明最喜爱的外貌。” 所以他这张脸,在星际里可能比他想象的值钱。 莱茵摸了摸自己的脸。 三年前他是个瘦巴巴的、脸色苍白的小豆芽。三年的休眠虽然没把他补成肌肉猛男,但把他从一个“看起来随时会碎掉的瓷娃娃”升级成了一个“貌美却苍白的长发青年”。 五官是公爵夫人的底子——深棕色的眼睛,轮廓柔和但不算寡淡,皮肤白得有点过分。头发长到腰际,深棕色的发丝在模拟天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嗯,”他对自己说,“还行。不至于丢人类的脸。” 然后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等等,那是不是说,我以后跟人吵架的时候,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你长得丑是因为你不像神’?” 他觉得自己可能找到了一个非常实用的吵架技巧。 ? 开学日。 莱茵起了个大早——准确地说,他根本没怎么睡。但三年的休眠把他的身体养得很好,即使失眠一夜,他的精神状态也不错。 他穿上那套“短了一截的正装”,对着房间里唯一一块能反光的金属面板照了照。 上衣的扣子勉强扣上了,但胸口的布料绷得有点紧。袖子短了大概三指宽,露出一小截手腕。裤子短得更明显,脚踝露在外面。 “算了,”他对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头,“这叫时尚。你不懂。” 他把头发随便扎了一下,用一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绳子绑在脑后。扎得不太好看,但至少不会像个野人一样披头散发。 然后他走出房间,朝中央广场走去。 清晨的学府有一种奇特的宁静。 城堡的石墙上,发光的藤蔓在晨光中慢慢黯淡下来,它们的“叶子”从夜晚的明亮蓝色变成了白天的淡绿色,像是一种光合作用的切换。 黎明前的天空带着一种浓郁的、描了一丝金边的紫色。那个巨大的金属圆环在天空中缓缓旋转,边缘反射着远处恒星的微光。 莱茵穿过城堡群之间的通道,走过那座有着发光喷泉的广场,来到了中央广场。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中央广场已经站满了各种生物。 几千个——不,上万个人形和非人形的生物聚集在广场上,形成了一片巨大的、色彩斑斓的、形态各异的海洋。 莱茵站在广场的边缘,看着这片海洋,觉得自己这三天做的心理准备还是不够。 他的左边站着一个身高至少四米的巨人族,皮肤是深灰色的,上面布满了发光的金色纹路,像是一幅会动的星图。巨人的肩膀上坐着三个小不点——不是之前见过的蜻蜓小人,而是另一种更小的、像是发光蒲公英一样的生物,它们的“身体”是一团蓬松的绒毛,绒毛的颜色在不断地渐变。 他的右边是一个凝胶族——就是那种半透明的、像果冻一样的生物。这只凝胶族比他在港口见到的那只大得多,大概有两米高,通体是深蓝色的半透明状,体内的发光颗粒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运动。它注意到了莱茵的目光,身体表面泛起了一圈橙色的光纹。 莱茵不知道橙色是什么意思,虽然也想给ta发个光,但也只能对着超大果冻点了点头。 凝胶族的光纹变成了黄色,然后它蠕动着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莱茵的前方站着一个鸟人族。他的翅膀是华丽的翠绿色,边缘镶着金色的羽毛,收在背后的时候像披着一件价值连城的披风。他的人类形态部分也很精致——尖尖的耳朵,狭长的金色眼睛,鼻梁高挺,嘴唇薄而锋利。 鸟人族注意到莱茵在看他,转过头来,金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莱茵的“正装”。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眉头的羽毛微微动了一下。 莱茵面不改色地对他点了点头。 鸟人族也点了点头,然后转回去了。 莱茵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很好,第一轮社交,没有丢脸。 人群——或者说“众种族”——继续聚集。莱茵被挤在一个相对较小的空间里,四周都是各种各样的生物。他闻到了不同的气味——有的像是燃烧的金属,有的像是雨后的森林,有的像是——他分辨不出来,但总之不难闻。 “莱茵·洛克。” 一个熟悉的金属质感声音从身后传来。 莱茵回头,看到了启。 启今天的样子和三天前不太一样。它的金属身体上多了一些装饰性的纹路——那些纹路是发光的,呈现出一种优雅的淡金色,像是某种仪式的正装。 “你今天看起来……”莱茵斟酌了一下用词,“很闪。” “谢谢,”启的嘴巴格栅震动了一下,“今天是重要的仪式,械族会在这种场合展示自己的能量纹路。这是我们的传统。” “好看,”莱茵说的真心实意。 启的发光纹路闪了闪——大概是在表达“谢谢”或者“高兴”。 “你找到合适的位置了吗?”启问道。 “还没,”莱茵看了看四周,“我刚到。” “跟我来。”启朝广场的一个方向走去。它的移动方式很特别——悬浮,脚底离地面大概有一厘米,像是在冰面上滑行。这个移动方式在拥挤的人群中非常高效,因为它不需要抬脚,可以直接从缝隙中滑过去。 莱茵跟在它身后,一路说着“借过”“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懂。 启带他来到了广场靠前的一个位置。这里的地势稍微高一些,能看到广场中央的一个巨大的—— 莱茵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东西。 那是一座高台。 但这座高台不是石头做的,也不是金属做的。它看起来像是——一坨凝固的光。 高台大概有三层楼高,通体由一种乳白色的、半透明的物质构成,表面有流动的光纹在缓缓地、有节奏地脉动,像是某种巨大的、活着的器官。 高台的顶端是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上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是一种莱茵从未见过、由无数曲线交织而成的几何图形。那些曲线“刻”在光里,每一条线都在微微发光,颜色在白色和金色之间缓慢地过渡。 “那就是神启的仪式台,”启说,“学府的核心设施之一。据说它的基座是三千四百年前由第一批学员共同建造的,使用的材料和技术至今无法被完全解析。” “所以就是——黑科技。”莱茵总结道。 “可以这样理解。”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莱茵注意到,几乎所有种族都在朝着这个高台的方向聚集。不同种族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不是排斥,而是尊重。 “仪式什么时候开始?”莱茵问。 “快了,”启说,“当天边的紫色褪去、第一缕阳光照到高台顶端的时候。” 莱茵抬头看了看天空。深紫色正在慢慢地变淡,天边有一线金色的光在扩张。 “还有大概——” “半个星时。”启认真回答。 莱茵点了点头,安静地等待着。 时间不长,但对一个站在上万名外星生物中间的少年来说,每一秒都像是一小时。 他看着周围的种族,看着他们各种各样的形态、颜色、纹理、气味、声音。 有的人在低声交谈,有的人在闭目冥想,有的人在互相打量,有的人——比如那个凝胶族——在用自己的方式“发光”交流。 所有的话题中心都是——神启仪式。 第16章 神启(三) 天边的紫色终于褪尽。 第一缕阳光穿过了金属圆环的缝隙,笔直地照在了高台的顶端。 那道光线落在高台上的时候,整座高台像是被点燃——乳白色的光芒从高台的基座开始,沿着那些流动的光纹向上攀升,一层一层,一圈一圈,最终汇聚在顶端的圆形平台上。 平台上的几何图案开始发光。 整个广场霎时安静。 上万名来自不同种族的存在,同时看着那座高台。 莱茵也看着。 他的心跳在那一刻变得异常清晰——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耳膜上。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声音是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的。 没有语言,没有文字,没有任何可以被翻译成具体词汇的东西。 但他完全理解了那个声音的含义—— “上前。” 莱茵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周围的人。所有人都开始移动,一种有序的、自然的流动。大家按照某种他无法理解的顺序,朝着高台的方向走去。 有的人走得快,有的人走得慢。有的人走到高台前停下,有的人直接走上了高台的台阶。 “你不用急,”启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神启会按照每个人的‘时机’自动进行。轮到你了,你自然会知道。” 第16章 莱茵点了点头,站在原地,眼巴巴看着眼前的一切。 一个凝胶族蠕动着上了高台。它到达顶端平台的时候,那团果冻一样的身体突然膨胀开来,变成了一个扁平的圆盘,覆盖在平台的几何图案上。图案的光芒透过它半透明的身体,折射出无数种颜色,像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万花筒。 然后光芒消失了。凝胶族恢复原状,从高台上蠕动下来。 它的身体表面多了一种新的光纹。 莱茵看不懂那是什么,但明显的是——这个凝胶族和上去之前不一样,好吧,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 ┏ ) ┓ 紧接着是一个巨人族。他走上高台的时候,整个高台都在微微震颤。他站在平台上,低下头,双手合十——那个手势在巨人族的语言中大概代表着某种虔诚的姿态。图案的光芒包裹了他,像是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膜。 然后他走下来。他的眼睛——原本是深褐色的——现在多了一圈金色的光环。 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 不同种族,不同形态,不同方式。 有的种族在平台上跳舞,有的种族在平台上唱歌,有的种族只是静静地站着。无一例外,他们都用最崇高的礼仪表达自己的敬意。 直到有一个不认识的种族,它走上平台,图案的光芒闪了闪,然后就灭了。它走下来的时候,莱茵看到它似乎非常困惑。 “它失败了,”启的声音在莱茵耳边响起,“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接受神启。大约有百分之五的存在无法与规则产生共鸣。” “那它们怎么办?” “学府会为它们提供翻译设备。虽然不如神启方便,但也能正常学习和生活。” 莱茵猫猫点头。 人潮继续向前移动。 莱茵站在原地,看着一个又一个种族走上高台,接受神启,然后走下来。 他没有着急。 他心里有一个很清晰的感觉—— 他的时机还没到。 人潮渐渐稀疏了。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高台上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当最后一个人走下高台的时候,莱茵感觉到了神奇的指引。 他迈步走向高台。 台阶是用那种凝固的光构成的,踩上去的感觉很奇特——不是硬的,也不是软的,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支撑感。每一级台阶都在他踩上去的时候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去。 走到顶端的时候,他站在了那个圆形平台上。 平台比他想象的大。站在上面,他能看到整个广场——不,整个学府。城堡的尖塔、金属的圆环、远处的分区、更远处的星空。 一切都在他脚下。 好神奇。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几何图案。 那些曲线在他的注视下开始变化——不是随机的变化,而是像在回应他。曲线们开始重新排列,交织,重组,最终形成了一个新的图案。 怎么有点像星神大陆的星芒阵!? 脚下星神大陆的星图在光芒中维持了不到三秒。 然后—— 它碎了!! ? 像一面镜子被从背面敲击,裂纹从中心向外蔓延,每一条裂缝里都透出一种莱茵从未见过的光。那不是星神大陆占星术中记载的任何一种星辰之力,也不是星际文明中常见的能量光谱。 那是一种古老的、厚重的、带着泥土与江河气息的光。 淡金色。 裂纹继续蔓延,碎片开始剥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星图的“下面”挣扎着要破壳而出。莱茵站在平台的中央,脚下的光芒越来越亮,亮到他的眼睛几乎无法睁开。但他没有选择闭眼。 他看到了—— 一条……龙? ? 鹿角,牛头,蟒身,鱼鳞,鹰爪。每一片鳞片都是纯粹的淡金色,边缘泛着一层近乎透明的毫光。它的身躯从破碎的星图中蜿蜒而出,像是沉睡了亿万年的古老存在终于被惊醒。 整座高台开始震动。 广场上所有种族都感觉到了。 那个刚刚走下高台的凝胶族猛地扭动,大果冻都扭出了波浪纹,整个身体的光纹从正常的交流频率变成了剧烈的、混乱的闪烁。它体内的发光颗粒疯狂地旋转,像是在试图分析和理解什么,但很快——所有的光纹同时熄灭。 凝胶族“看”不懂。 启站在原地,眼睛的蓝光疯狂地闪烁着。它的量子处理器正在以最高功率运转,试图解析眼前的景象。 为什么这种规则会从一个刚晋升星际文明的、来自偏远星球的人类少年脚下浮现? 启站在那里,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接近于“困惑”的情绪。 龙的身躯继续从平台中涌现。它没有实体,不是血肉之躯。每一条纹路、每一片鳞片、每一根鬃毛,都是某种极其古老的规则在三维空间中的投影。 它的身躯有多大? 莱茵只能看到龙身的一部分——更多的部分还在从星图的碎片中涌出,蜿蜒着缠绕上了高台,缠绕上了他的脚踝,缠绕上了他的小腿。 没有温度。没有重量。但他能感觉到。 他能感觉到这条龙在“看”他。 龙的眼睛是两颗燃烧着的金色星辰,此刻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种目光让莱茵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了第一世。 想起了小时候在老家的祠堂里,抬头看到的那幅龙图腾。褪色的宣纸,斑驳的墨迹,但那条龙的威严一分不减。奶奶告诉他:“这是我们的老祖宗,保佑咱们的。” 他当时不信。一个在现代社会长大的拽拽小屁孩,怎么可能信这个? 但现在——一条真正的、由规则凝聚而成的龙龙,正缠绕在他的身上。 龙的尾巴——那条布满了淡金色鳞片的、末端带着一撮鬃毛的尾巴——缓缓地、不紧不慢地绕了过来。 它在他的腰腹间缠了一圈。 松松的,不紧,但结结实实。 像是有人在给他系一条腰带。 又像是有人在给他一个拥抱。 莱茵的呼吸停顿。 龙尾缠绕的那一圈位置,他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渗进了他的身体。像冬天里被人塞了一个暖水袋,又像是小时候发烧时母亲的手搭在额头上的温度。 龙没有停。 它继续向上蔓延。 鳞片擦过他的腰侧,拂过他的肋骨,沿着脊柱一路攀升。每经过一个地方,都会留下一道淡金色的、若有若无的痕迹。那些痕迹在皮肤下面微微发光,像是在他的身体里种下了一颗颗微小的星辰。 然后——龙停在了他的右耳旁边。 悬停在他耳侧不到一寸的地方。 莱茵听到了一个声音。 飘渺遥远,却仿佛带着温热的气息。 “孩子,好久不见。” 莱茵的眼眶猛地热了。 熟悉的语言。 是华夏的。 是他的。 家。 龙在耳侧停留了三秒。 然后祂开始收拢。龙的身躯从尾部开始,一寸一寸地收缩、凝聚、压缩,最终化为了无数细小的、淡金色的光点。那些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他身体周围飞舞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落了下来。 落在他的皮肤上。 落在他的肩膀上。 落在他的后背。 落在他的腰间。 每一个光点落下的地方,都会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交织在一起,最终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图案—— 一条盘踞在他整个背部的、栩栩如生的龙。从肩胛到腰际,龙身蜿蜒,鳞片分明,龙首昂然。两颗龙眼的位置刚好在他的颈侧,像是无论他走到哪里,身边都有一双眼睛在看着。 然后——图案开始变淡。 金色渐渐褪去,轮廓渐渐模糊,像是墨水在宣纸上慢慢洇开,又像是有人在他的皮肤上盖了一层薄纱。最终,那条龙完全隐没在了他的皮肤下面。 但莱茵能感觉到祂还在。 祂跨越了一个世界的时间找到了他! 第17章 神启(四) 莱茵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他的右眼眼角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酥酥麻麻的痒意。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生根、发芽、绽放。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什么都没有摸到,手指触碰到的只是光滑的皮肤。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位置有什么“东西”,像是空气里多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只有他能感觉到。 痒意持续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消失了。 莱茵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感觉到右眼的视野似乎发生了一些极其微妙的变化——他看到的一切,似乎都带上了一层极其淡薄的、暖融融的滤镜。 颜色没有改变。是“感觉”变了。 就像冬天的阳光照在脸上的那种感觉——你看不到阳光本身,但你能感觉到它。 第17章 高台上的光芒彻底消散。 平台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乳白色的、半透明的、凝固的光。脚下的几何图案也变回了最初的模样,那些复杂的曲线安静地躺在那里,不再发光,也不再变化。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莱茵站在平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短了一截的裤子,露出脚踝。 什么都没有变。 但什么都变了! 莱茵慢慢地走下高台。 启在台阶下等着他。 械族的眼睛蓝光稳定地亮着,但莱茵注意到它的身体表面那些装饰性的能量纹路——那些代表械族正式场合礼仪的淡金色纹路——正在以一种极其细微的频率震动。 “我刚才,”启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失去了与外界的全部通讯连接。我的量子处理器在试图解析你脚下的那个……存在时,遭遇了无法处理的规则冲突。我的系统自动切断了所有外部链接以进行自我保护。” ta顿了顿。 “在我一千二百年的生命——或者说运行时间中,这种情况从未发生过。” 莱茵抬头看着启。 “你还好吗?”他问。 “我很好,”启说,“但我有很多问题。” “我也有很多问题,”莱茵诚实地说,“而且我大概比你更疑惑。” 启的眼睛闪了闪,似乎接受了这个回答。 “你的……”它斟酌了一下用词,“觉醒,整个广场都看到了。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那是什么,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规则层面的震动,瞒不住任何人。” “会很麻烦吗?”莱茵问。 “可能会。但也会很有趣。” 莱茵忍不住笑了一下。有趣。这个械族用“有趣”来形容一条华夏五爪金龙在星际文明的神启仪式上蹦出来这种事。 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双脚踩在广场的石板上。 然后他注意到—— 启一直在看他的脸。 “怎么了?”莱茵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有什么东西吗?” 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身体的某个部位——莱茵还是没看清是哪里——取出了一块金属板。金属板的表面光滑如镜,能清晰地照出人影。 莱茵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 ? 他的右眼眼角下方,多了一个标记。 那是一个由四颗极小的、淡粉色的爱心组成的图案。四颗爱心排列成一个完美的四叶草形状。 爱心的大小和形状完全一致,每一颗都是标准的、饱满的心形,边缘柔和得像水彩画里的晕染。颜色是很淡很淡的粉色,浅到几乎像是皮肤本身的色泽,但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那确实是某种人“外力”留下的痕迹。 而最妙的是,这个四叶草爱心标记的位置,刚好在他的眼睛下方那个被称为“卧蚕”的位置。那个位置——莱茵虽然对自己的脸没有那么自恋,但确实是他面部最“无辜”的区域。 就是那种,狗狗眼。 圆圆的、下垂的、看起来永远在撒娇的狗狗眼。 四颗粉色的小爱心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是不情不愿地被谁按在了他的脸上。 莱茵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十秒钟。 “这是什么?”他指着自己的眼角。 “我不知道,”启说,“但在我的数据库中,没有任何已知种族的神启标记是这种形态的。” “爱心?四叶草?” “按照人类的理解,是的。”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困惑,“在已知的两百多个智慧种族中,神启标记通常是几何图形、能量纹路或者种族图腾。从来没有记录过‘爱心’形状的标记。更没有‘四叶草’。” “四叶草,”莱茵喃喃道,“在某种文化里,四叶草代表幸运。” “哪种文化?” 莱茵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 他怎么说?在我老家?帝国可没有这玩意儿! “一种很古老的文化,”他最终说,“非常古老。” 启没有追问。械族的礼貌大概就在于——它们能感觉到什么时候不该继续问下去。 莱茵把金属板还给启,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词—— 烙印。 神启在有些人身上会留下烙印。那些获得了“神明眷顾”的幸运儿,会在身上留下某种特殊的印记。这种印记会赋予他们独一无二的能力。 三千四百年,七个人。 莱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应该不是吧?他并没有感觉到身体中蕴含什么特殊的能力。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第八个。那个粉粉嫩嫩的的四叶草爱心到底赋予了他什么能力——是幸运吗?还是别的什么? 是他的龙祖宗威胁星际的规则给他的吗? 不管谁给的,是华夏给他的! 是那条从破碎的星图中蜿蜒而出的、由最古老的规则凝聚而成的五爪金龙给他的。 是祂穿越了世界与维度,找到了他?(′▽`★)? 在一个他以为完全陌生的、与他毫无关系的宇宙中心—— 祂找到了他! 莱茵站在广场上,看着周围那些投来的、来自不同种族的、充满好奇和敬畏的目光。 他没有觉得害怕,反而心中升起淡淡的骄傲。 只是觉得—— 鼻子有点酸。 他想起第一世,他死的时候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看着,连句遗言都没有留下。他的魂魄离开身体的时候,看到的是酒吧霓虹灯的碎片和地上的一滩血。那时候他想的是——哦,就这么没了? 他想起第二世。呵,垃圾狗屁干扰他找家! 他想起这次。想起在公爵府的正厅里,跪在地上的母亲哭着说“对不起”,沉默的父亲坐在椅子上不敢看他的眼睛,大哥抱着他的腰哭得像一个孩子。那时候他想的是——哦,原来换了个世界,还是一样。 第18章 我的家来找我啦 莱茵以为他就是这样的命。 一颗浮萍。 漂到哪里算哪里。生根?不存在的。扎根?不可能的。每一个世界都只是他暂时落脚的地方,每一个人都只是他短暂同行的过客。他来的时候是一个人,走的时候也是一个人。 他以为这就是穿越者的宿命。 永远在路上。永远在告别。永远不属于任何一个地方。 但现在—— 一条龙告诉他,不是的。 一个只有他能听到的、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告诉他—— “孩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不是“你好”,不是“欢迎”,不是“你来了”。 是“好久不见”。 这意味着——他们一直在找他。 他没有被放弃。 他从来都不是一棵浮萍。 他有根! 那个根扎在一条龙的鳞片里,扎在遥远而飘渺的家乡,扎在一种连星际文明都无法解析的、最古老最底层的规则里。 扎在一个叫做“华夏”的地方。 莱茵眨了眨眼睛。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右眼的眼角滑了下来。 他伸手摸了摸——是湿的。 四颗粉色的小爱心安安静静地待在卧蚕下方,被一滴水珠浸过之后,颜色似乎变得更加鲜亮了一点。 莱茵看着手指上的水渍,愣了一秒。 然后他噗嗤一声笑出来。 眼睛弯弯地笑起来,卧蚕鼓起来,把那四颗粉色的小爱心挤成了一个更加可爱的弧度。四叶草在他眼角微微变形,像是在跟着他的笑容一起绽放。 然后—— 两颗小虎牙露了出来。 白白的、尖尖的,在他上唇的两侧若隐若现。没有刻意营造好的讨好与疏离,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控制不住的笑。 笑容太大会让上唇微微上提,然后那两颗平时不怎么显眼的小虎牙就藏不住了。 笑起来的时候,他看起来—— 怎么说呢。 一个身高一米七五的二十岁青年,深棕色的长发扎在脑后,深棕色的狗狗眼,卧蚕下面是四颗淡粉色的爱心四叶草,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可爱! 没有刻意卖萌的可爱,是一种浑然天成的、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可爱。让人觉得心里软软的。 就像一只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的小龙猫,歪着头看你的时候,你觉得全世界都变软了。 莱茵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管理出了什么问题。他只是觉得——好开心。 一种很久很久没有过的、纯粹的、不需要理由的开心。 就像小时候——真正的小时候,第一世的小时候——奶奶给他讲完龙的故事,摸了摸他的头,说“你是龙的传人”的时候。 他那时候不懂。现在他有些懂。 启站在一旁,看着这个人类少年的表情变化。从震惊到困惑,从困惑到感动,从感动到释然,从释然到——笑。 第18章 械族的情感识别模块在高速运转,试图为这个笑容找到一个准确的标签。 快乐。满足。归属。安宁。释怀。 还有一个它不太确定的—— 归属吗? “莱茵·洛克,”启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你还好吗?” 莱茵转过头看着它,眼角的四叶草在阳光下微微闪光。 “我很好,我非常好!”莱茵的语气中带着莫名的轻快与雀跃。 莱茵抬头看了看天空。 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广场,城堡的尖塔在光芒中闪闪发亮。那个巨大的金属圆环在缓缓旋转,边缘反射着恒星的光辉。远处的分区里,各种族的建筑在晨光中静静矗立。 一切都是陌生的。 一切都是新的。 但他不再觉得孤独。 “走吧,”他对启说,“不是说还有开学典礼吗?” “是的,”启点了点头,“但你的——” 它看了看莱茵的眼角,又看了看他的后背——那条龙隐没的地方——然后停顿了一下。 “你的情况,可能需要向学府报告。” “那就报告,”莱茵说,语气非常坦然,“反正我也瞒不住。整个广场都看到了。” “你不担心吗?”启问,“这种程度的觉醒,可能会引起很多关注。不一定都是善意的。” 莱茵想了想。 “担心,”他承认,“但过度的担心是最没用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短了一截的袖子,短了一截的裤子,露出脚踝和小臂。然后他又抬起头,对着启露出了一个带着小虎牙的笑容。 “而且,”他说,“我现在可是有龙的人了。” 莱茵反过手,摸摸自己的后背,又在右耳朵下面搓了搓。 顿时感觉自己心安安的。 “这就够了。” 启看着他的笑容,眼睛的蓝光稳定地亮着。 “你和你来的时候,”械族说,“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你看起来——”启斟酌了一下用词,却不知该如何形容。 莱茵漂亮的棕色眼珠转了转,好似知道了他的言下之意是什么。 然后莱茵笑的更欢快了,虎牙完全露出来,眼角的四叶草被卧蚕挤得几乎变形。 “嗯,”他说,“因为我找到了新的家人。” 他转过身,朝着广场的另一端走去。 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上。 身后,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穿着短了一截衣服的少年渐行渐远。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深棕色的长发上,他右眼眼角那四颗淡粉色的爱心在阳光下闪着莹润的光。 械族的量子处理器里,有一条数据在不断地循环—— “神启标记:未知形态。四颗粉色心形,呈四叶草排列。位置:右眼眼角下方。所属种族:人族(来源星球:刚晋升星际文明的偏远星球)。觉醒能力:规则感知(高等),以及——” 启在这里停顿了一下,把后半段数据标记为“待确认”。 以及——某种它从未见过的、不属于星际联盟任何已知体系的规则之力。 他将这些已知信息快速简洁的记录后,向学府汇报。 然后,启转过身,也朝广场的另一端走去。它的悬浮移动方式依然安静而高效,但它的能量纹路——那些淡金色的、代表械族礼仪的纹路——此刻正以一种它自己都无法解释的频率在微微震动。 第19章 霍尔维森 莱茵还没走出广场,就被截胡了。 准确地说,是刚走了大概二十步,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身影“嗖”地一下出现在他面前,速度之快让莱茵差点一头撞上去。他紧急刹车,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一个屁股墩。 莱茵稳住身形,抬头看向面前的不速之客。 至少看起来是个人类。 中年男性的外貌,大概四十来岁的样子,身高和莱茵差不多。一头乱糟糟的深灰色头发,像是被风吹过的鸟窝,有几缕倔强地翘在头顶。脸上的胡子刮得不太干净,下巴和脸颊上有星星点点的胡茬,看起来有一种八百年没有休过假的颓废美感。 但最有特色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纯粹的、浓郁得像紫罗兰花瓣一样的深紫色。瞳孔的形状也不太对——不是人类的圆形,而是微微竖起的椭圆形,像猫,又像某种爬行动物。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长袍的料子看起来很好,但保养得不太好——袖口有磨损的痕迹,领口有一小块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下摆还有一道被什么东西烧焦的黑色痕迹。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不太修边幅的老学究。 而且是那种会在实验室里炸掉烧杯的类型。 “你就是莱茵·洛克?”深紫色眼睛的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但他的表情—— 怎么说呢!? 像是看到了什么非常有趣的小玩意儿,而且很想手痒的戳一戳! 莱茵悄咪咪后退了半步。 “……是我。你是?” “霍尔维森,”男人说,然后补了一句让莱茵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神眷者分院的魔法老师。” 莱茵眨了眨眼。 魔法老师。 ? 还真有这玩意儿啊? 魔法吗? “霍尔维森老师,您好!”莱茵礼貌地点了点头。 霍尔维森没有回应他的问候。那双深紫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莱茵的右眼眼角。 “果然,”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有一种“果然没错”的笃定,“我就说感应到了新的神眷者波动。整个广场都在震,我的办公室茶杯都从桌上掉下来了。” “茶杯掉了是地震吧,”莱茵忍不住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霍尔维森终于把目光从眼角移开,上下打量了莱茵一眼。 “神眷者觉醒的时候会引起规则层面的共振,这种共振会影响到物质层面的稳定。你的觉醒让方圆一公里内的所有液体表面都产生了波纹——有人杯子里的水洒了,有人鱼缸里的鱼跳了出来,还有一个倒霉的凝胶族差点被自己的体液呛到。” 莱茵:“……对不起。” “不用道歉,”霍尔维森摆了摆手,“那个凝胶族没事,它只是第一次见到自己体内的液体不受控制地往外冒,吓了一大跳而已。” 他顿了顿,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稍微正经了一点。 “跟我走一趟。校长要见你。” “校长?”莱茵看了看启。 看到这边情况,刚走过来的绝世好校友启点了点头:“摩西校长是学府的最高负责人。如果霍尔维森老师说是校长要见你,那确实应该去一趟。” “那开学典礼——” “开学典礼在下午,”霍尔维森说,“现在才早上九点,来得及。” 话说他们刚刚说的好像都是自己种族的语言,居然听得懂,好神奇! 穿过广场的时候,莱茵注意到周围的种族都在看他。 也不知道什么毛病!? 莱茵把这些目光自动屏蔽。 他跟着霍尔维森穿过城堡群的北侧,走过一座石桥,又穿过一条两侧挂满了发光藤蔓的走廊,最后来到了一座和周围建筑画风完全不同的塔楼前。 这座塔楼—— 怎么说呢。 它是歪的,看起来极其嚣张! 看着不像年久失修,就是那种“我就是要歪着长,你能把我怎么着”的歪,看起来拽的很! 莱茵看着抽了抽嘴角,整座塔楼像是一根被扭过的麻花,从底部到顶部旋转了大概十五度,顶端的尖塔指向了一个和周围所有建筑都不平行的方向。 塔楼的表面覆盖着一种深灰色的石料,石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这次莱茵确定了,是符文。那些符文在缓慢地、有节奏地明灭着,像是一种古老的心跳,有些类似神启的光台。 “校长办公室在这座塔的顶层,”霍尔维森说,“爬上去大概要五分钟。” “为什么没有电梯?” “电梯?”霍尔维森理解了一下,然后说,“因为摩西校长觉得爬楼梯对身体好。” “……他多大年纪了?” “一千二百岁。” 莱茵沉默了一下,启好像也是这个年龄? 楼梯是旋转的,台阶是石头的,每一级台阶的高度都不一样——有的高有的低,有的宽有的窄,走起来有一种设计师在设计的时候可能喝了假酒的荒诞感。 莱茵爬了大概三层,就开始喘。 不是他体力差——好吧他体力确实差——是这楼梯的设计真的太反人类了。有一级台阶比其他台阶高了整整一倍,他几乎是爬上去的。 “这个楼梯,”他喘着气说,“是故意的吗?” “是的,”走在前面的霍尔维森面不改色地说,“摩西校长说,不规则的楼梯可以锻炼身体对不同地形的适应能力。” 第19章 “我是来上学的,不是来参加极限挑战的。” “在神眷者分院,这两者没有区别。” 莱茵识趣的闭上了小嘴巴。 又爬了两层,他终于到了顶层。 顶层的门是一扇巨大的橡木门,门上有一个铜制的门环。门环的形状是一只—— 莱茵眯起眼睛看了看。 是一只……猫头鹰? 不对,是一只长着猫头鹰身体的蜥蜴?还是长着鳞片的猫头鹰? “别看了,”霍尔维森说,“那是摩西校长的种族图腾。他是夜翼族的,他们的图腾就是这种生物。” “夜翼族?” 霍尔维森没有回答,推开了面前的门。 办公室很大。 超级大! 大到莱茵怀疑这个塔楼的内部空间被某种空间扩展技术处理过——从外面看塔楼的直径最多十米,但这个办公室的宽度至少有五六十米。 办公室的装修风格是一种非常奇特的混搭。一面墙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能看到整个学府的风景;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古老的星图,星图的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虫蛀的痕迹;还有一面墙上全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纸质书——在这个星际时代,纸质书本身就是一种奢侈品。 办公桌在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看起来非常沉重的实木桌子。桌面上摊着各种文件、星图、和一个冒着热气的茶杯。 茶杯旁边有一只—— 莱茵揉了揉眼睛。 一只橘猫!? 一只肥硕的、圆滚滚的、趴在办公桌上打呼噜的橘猫。 莱茵盯着那只橘猫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橘猫的方向传来的——是从橘猫的“后面”传来的。在办公桌的后面,有一张巨大的高背椅,高背椅的靠背挡住了坐在上面的人。 “来了?” 好险,差点以为猫是校长! 第20章 摩西摩西! 声音很苍老温和。像是冬天里的一杯热茶,或者一条用了很多年的旧毛毯——让人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心感。 高背椅缓缓转过来。 坐在上面的是一个老人。 非常老的丨人? 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长到肩膀,用一根简单的黑色发带束在脑后。脸上有很深的皱纹,但皮肤的气色很好,带着一种健康的、微微红润的肤色,说实话,这个老头的气色比莱茵都好! 他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长袍,长袍的料子很好,剪裁也很合身,和霍尔维森那件磨损严重的长袍形成了鲜明对比。长袍的领口和袖口有金色的镶边,镶边上绣着复杂的符文——莱茵认出了其中几个,和塔楼外墙上的一模一样。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深紫色。 和霍尔维森一模一样的深紫色。 但霍尔维森紫的锐利、活跃,像一团在燃烧的紫火。而这个老人的深紫色是沉静的、深邃的,像一潭千年不波的高锰酸钾。 他的背上—— 莱茵看到了。 一对翅膀。 收拢着的、折叠在背后的翅膀。翅膀的骨架是深灰色的,翼膜是深紫色的,和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翼膜上有银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缓慢地脉动,像是血管里流淌着星光。 夜翼族。 摩西校长! “坐,”老人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一把椅子,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招呼邻居家的孩子来家里吃饭,“别站着,站着累。” 莱茵顺从的坐下。 “我是摩西,”老人说,“星界联合学府的校长。你可能已经猜到了。” “是的,校长先生。”莱茵点了点头。 摩西打量了他一会儿。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很温和,莱茵感觉到——那双眼睛在看他的时候,看到的不仅仅是他的外表。 规则感知? 莱茵意识到——这个一千二百岁的夜翼族老人,可能也拥有某种程度的规则感知能力。而且很可能比他强得多。 “你的觉醒,”摩西开口了,“很有意思。”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纸质的,翻开,里面有几页资料。 “莱茵·洛克,来自一个编号为xk-9032的刚晋升星际文明的星球。三年前收到第七分校的录取通知书,但因为身体原因无法使用传送阵,改乘飞船前往。途中第七分校被灾厄级星兽‘吞噬者’摧毁,学府为你重新安排了航线,你在飞船上休眠了三年,于三日前抵达学府。” 摩西合上文件夹,看着莱茵。 “你的入学经历,是学府建校以来第三曲折的。” “我知道,”莱茵说,“启跟我说过。第二曲折的是被时空乱卷走的那位,第一曲折的是当海盗厨师的那位。” “那位厨师学员后来成了星际美食界的传奇人物,”摩西说,“他的餐厅现在需要提前三年预约。” “……好家伙。”口碑这不就打出去了! 他以后也要去干点什么事儿?去打星兽!? 哈哈,笑一下蒜了(3)~ 摩西笑了一下。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看起来非常慈祥。 “言归正传,”他说,“霍尔维森应该已经跟你提过了——神眷者分院。” “他说了。” “你有兴趣吗?” 莱茵想了想。 “我能不能先问几个问题?” “当然。” “神眷者分院是什么?为什么找我?” 摩西靠回椅背上,翅膀微微动了动,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神眷者分院,”他说,“是学府中最特殊的一个分院。它不隶属于任何一个学科领域,也不按照种族或专业划分。它的学员只有一个标准——” 他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角。 “神眷者。在神启中获得规则眷顾的人。” 莱茵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四颗小爱心安静地待在那里,微微温热。 “每年,”摩西继续说,“整个星际联盟两百多个种族,数以百万计的新生中,能被规则眷顾的神眷者,平均不到二十人。有些种族可能几十年才会出现一个。” “每年不到二十个?” “是的。神眷者的出现没有规律,没有预兆,完全随机。你的种族——人族——在过去三千年中,包括你在内,一共只出现过三位神眷者。” “至于规则的代行者,已经许久没有出现……” 代行者?就是启说的那八位吗? “所以,你们是来招生的。”莱茵大胆开麦。 “是的。”摩西没有否认,“神眷者分院很小,目前在读的学员只有九十多人,在校常驻的只有四十多人。但每一个都是各自种族中的瑰宝。” 他说“瑰宝”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带着一股理所当然。 “第二个问题,”他说,“你说你在查我的资料。除了我的入学经历,你还查到了什么?” 摩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写着:“哟,小家伙还挺聪明!” “我查了你的家庭背景,”摩西说,“以及你的学费情况。” 莱茵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然后呢?” 摩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他。 “你的学费,在你到达之前,已经被原路退回了。” 莱茵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星际联盟通用的财务凭证。上面清楚地写着——星界联合学府第七分校,学费(第一学年),已退还。退款日期是两年前。退款去向是——洛克公爵府,帝国皇家银行账户。 “退回去了?”莱茵的声音有些飘。 “是的,”摩西说,“因为你未能在规定时间内报到,系统自动触发了学费退还流程。你的学费在两年前就已经退回了你家族的账户。” 莱茵盯着那张凭证看了很久。 “所以我现在,”他说,“没有学费?” “是的。” “也交不起学费” “如果以你家族的财力来看——是的,洛克公爵府的资产在支付了第一笔学费后已经所剩不多。再次支付第二笔学费,对他们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莱茵把凭证放在桌上。 这样也好…… 就像一棵已经移植出去的树苗,你不能在它扎了新根之后,还跑回去跟原来的土说“再给我点养分”。 他有他的归属。 那是他的家。真正的家。 是那个遥远到连星际联盟的星图上都不会标注的地方。 他不会再用公爵府的星币了。 既然院长提到了这件事,那他的学费…… “我加入神眷者分院,”莱茵有些希冀的看着院长,“有什么条件吗?” 摩西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大概是没有预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第20章 “条件不多。第一,你需要通过分院的基础能力测试。第二,你需要遵守分院的规章制度。第三——” 摩西顿了顿。 “你需要接受,你是一个神眷者。这意味着你的能力可能会引来很多关注,不一定都是善意的。神眷者分院能给你提供庇护和教育,但不能替你解决所有的麻烦。” 莱茵点了点头。 “行。我接受。” “你不考虑一下?”霍尔维森在旁边插嘴了,“你甚至不知道神眷者分院的课程是什么。” “不用考虑,”莱茵说,“反正我也交不起普通分院的学费。你们这里免学费,对吧?” 霍尔维森一改刚刚的姿态笑了起来,他那种颓废教授的既视感更重了。 “对,免学费。还有生活补助。” “那就行了,”莱茵一锤定音。 不就是一个冷门专业嘛! 办公室安静了一秒钟。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准确地说,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不确定是不是人? 他的长袍比霍尔维森的干净很多,但黑色本身就是一种很容易显脏的颜色,所以领口和袖口还是有一些细微的磨损痕迹。 他的外貌—— 莱茵的第一反应是:这人好高!感觉有一个半他! 身形修长,肩膀很宽,但整体比例非常协调,不会让人觉得壮或者笨重。黑色的头发有点长,搭在肩膀上,有几缕垂到了眼前。肤色偏白,像是常年生活的阴影之下。 他的五官很深,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嘴唇薄而坚定。最有特色的是他的眼睛—— 又是紫色!?好像也没那么特别了哈! 但这个人的紫色是冷淡的、疏离的,像是一块被冰封的紫水晶。 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直接落在了莱茵身上。 准确地说,落在了莱茵的眼角。 粉色的四叶草在办公室的灯光下微微泛着光。 “……这就是那个新来的?”他开口了,声音很低,有一种沙哑的质感,像是大提琴的c弦。 “巴曼,”摩西介绍道,“神眷者分院的男巫老师。” 第21章 神的偏爱 莱茵:男巫?所以刚才那个霍尔维森是魔法老师,这个是男巫老师。有点西幻那个味儿!那是不是术士老师?萨满老师? 他的内心在疯狂吐槽,但表面上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巴曼老师好。” 巴曼没有回应。他走到莱茵面前,弯下腰——因为他太高了,不弯腰就只能俯视——凑近了看莱茵的眼角。 距离有点近。 近到莱茵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某种草药的味道,苦中带着一丝凉意,像是薄荷和苦艾的混合,拿回去做香水一定会受到各位清冷风小姐姐的追捧! 巴曼突然开口了,声音依然是那种低沉的沙哑,“爱与幸运的规则。两种规则之力同时眷顾一个人——这在我的已知范围内,从未出现过。” 莱茵微微后仰了一点——巴曼凑得太近了! 这个超大块头有点过于自来熟。 “你能看出来?” 巴曼说,直起身来,语气很淡人,“我的专精领域就是规则解析。” 他转向摩西。 “校长,这个标记需要正式命名和记录。” 摩西点了点头。 “你有什么建议?” 巴曼沉默了一会儿,目光重新落在莱茵的眼角。 那四颗粉色的小爱心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在狗狗眼的下方,在卧蚕的弧度上,像是被人用最柔软的笔触点上去的。 “神的偏爱,”巴曼说,“命名为‘神的偏爱’。” “爱与幸运的规则之力。这种组合在神眷者历史上没有先例。爱与幸运通常是分开的——爱的眷顾者会获得共情、治愈、守护类的能力。幸运的眷顾者会获得概率操控、因果干涉类的能力。” 他顿了顿。 “同时拥有两者的,他是第一个。” 莱茵坐在椅子上,听着三个人头对头扎在那里讨论他眼角的四叶草。 霍尔维森说:“我倾向于认为这个标记是主动留下的。不是被动沾染的规则残余,是有什么存在故意在那里放了一个标记。” 巴曼说:“同意。标记的精度太高。四颗印记的大小完全一致,位置对称,颜色均匀。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是精心设计的。” 摩西说:“那问题就是——谁留下的?” 三个老怪物同时沉默。 莱茵坐在椅子上,乖巧地没有插嘴。 但他的内心正在上演一场大戏—— 谁留下的? 还能是谁! 是我家龙龙! 它在我身上缠了一圈,在我后背住了下来,然后在我眼角“啪叽”盖了个章! 四颗小爱心!四叶草!爱与幸运!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我家龙龙觉得我是它的崽,所以要给我最好的祝福! 爱——当然是我家龙龙爱我啊!从那么远的地方找到我,能不爱你吗! 幸运——当然是因为它觉得我倒霉了三辈子了,该转运了! 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四叶草的形状!四颗爱心拼在一起! 这简直就是在说——“妈妈给你加个幸运buff,出门记得戴护身符,别又被啤酒瓶爆头了”! 莱茵的眼眶热热的,感觉又要流猫尿。 他悄悄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热意压了下去。 不能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所以,”莱茵开口了,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这个‘神的偏爱’,是某种……祝福?” “是的,”巴曼说,“一种极其高级的祝福。给你留下这个标记的存在,至少拥有对两种基础规则的完全掌控权——爱与幸运。这在整个星际联盟已知的高等存在中,没有任何一个符合这个描述。” 莱茵:当然没有。因为我家龙龙不是你们星际联盟的。我家龙龙是华夏的。是比你们所有规则都古老的存在。 “那这个祝福有什么用?”他问。 巴曼想了想。 “目前能确认的是——它会提升你周围所有随机事件的有利概率。简单来说,你的运气会比普通人好。” “运气好?”莱茵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不会好到离谱,”巴曼补充道,“比如你不会走在路上捡到一颗星球。但你可能在抽奖的时候更容易中奖,或者在危险的时候更容易遇到转机。” “那就是欧,啊,不是——幸运体质!?” “……可以这样理解。” 莱茵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嘴角翘了起来。 欧皇就是我自己! 莱茵也不再多待,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三位老师鞠了一躬。 “谢谢三位老师。我加入神眷者分院。” 他直起身来,眼睛弯弯地笑着,狗狗眼挤成了两道月牙,卧蚕下面的四颗粉色小爱心被挤得更明显了,两颗小虎牙从嘴角露出来,整个人看起来—— 就像一只被摸爽了的小猫崽。 开心的莫名。 “对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基础能力测试——难吗?” 霍尔维森和巴曼对视了一眼。 “不难,”霍尔维森说,“就是看看你的规则感知到了什么程度。” “哦,那还行,”莱茵点了点头,“我大概能感觉到一些……纹理。” 霍尔维森的眉毛挑了起来。 “纹理?” 莱茵比划了一下,“像是有一种……看不见的纹路,在所有东西的下面。我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但还看不清。” 办公室安静了三秒钟。 摩西缓缓坐直了身体。 霍尔维森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纹理,”巴曼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能感觉到规则的纹理?” 莱茵并没有选择隐瞒,毕竟广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瞒个锤子,早说出来说不定还能博个好印象!但也没有全部说出来,毕竟现在龙在隐身! “神启之后就能感觉到了。大概是……那条龙给我的能力吧。” “龙?”霍尔维森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 “我称呼祂为龙。” 他转过身,指了指自己的后背。 “就在这里。贴了一下。” 这次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最后是摩西打破了沉默。 “你能描述一下那条龙吗?” “嗯……鹿角,牛头,蟒身,鱼鳞,鹰爪。全身都是淡金色的鳞片,边缘有一层光。尾巴很长,末端有鬃毛。” 莱茵想了想,把众人都能看到的东西用汉语复述了一遍,至于在他们脑袋中理解成什么意思,莱茵就不知道了。 摩西活了一千二百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事。 “莱茵·洛克,”老人说,声音比之前更加温和,“欢迎加入神眷者分院。” 第21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片,递给莱茵。卡片是金属材质的,上面刻着神眷者分院的徽章——一个由无数规则纹路交织而成的圆环,圆环的中心是一颗星星。 “这是你的学员证。凭这个可以领取新生物资包、进出分院的教学区域、以及使用学府的所有公共设施。” 莱茵接过卡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好的,学生卡! “谢谢校长,”他说,然后把卡片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口袋里——和录取通知书放在一起。 他站起来,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谢谢霍尔维森老师!谢谢校长!谢谢巴曼老师!” 然后他转身跑了。 扎得不怎么好看的长发在背后甩出一道弧线。 霍尔维森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摩西。 “校长,你觉得他怎么样?” 摩西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但他好像并不在意。 “他呀,”老人放下茶杯,深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 “嗯。” “我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霍尔维森沉默了一下。 “那龙……到底是什么?” 摩西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头看向窗外。窗外是学府的全景——城堡的尖塔、金属的圆环、远处的星域。 “那一定是很深的缘分。” 巴曼靠在窗边,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莱茵消失的方向,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神的偏爱,”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取的名字,“爱与幸运。” 他想起那个少年笑起来的样子—— 那种笑容,确实让人想要偏爱他。 第22章 开学典礼 莱茵觉得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去领裤子。 什么神眷者,什么规则之力,什么爱与幸运的四叶草爱心——这些都等他有裤子穿了再说。这条裤子着实有点卡裆,若不是他的羞耻心不允许,莱茵甚至想要猫猫裸奔! 按着启发来的定位,找到了物资领取处——一座位于城堡群东侧的扁平建筑,屋顶是半圆形的,看起来像一个大号的馒头。门口排着队,不长,但移动速度极其慢。 排在他前头的是个鸟人,翅膀老老实实贴在背后,正用一股子尖锐刺耳的鸟语跟窗口工作人员吵得不可开交。 顿时一阵鸟语花香! 莱茵这会儿居然全能听懂了——那鸟语自动在他脑子里翻译成了人话,清晰得离谱。 “……我要的是加大码,你们给我的是中码!你看这能穿吗?”鸟人族展开翅膀,那对翅膀的翼展至少有三米宽,每一根飞羽都在微微颤抖,显然非常不满。 窗口里坐着个章鱼模样的工作人员,八只触手齐上阵,噼里啪啦同时扒拉好几个全息屏,效率直接拉满。 就是那表情,看着有点鱿鱼干。 “亲,您的申请单上写的是中码哦。” “那是写错了!我是鸟人族!鸟人族!中码的翼部空间根本放不下我的翅膀!” “请重新提交申请单,审核需要三个工作日——” “三个工作日?我今晚怎么办??裸奔吗?” 莱茵在后面听得津津有味。想象这鸟人赤裸着上身,两对翅膀,含羞带怯的遮着裸露的脊背,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鸟人族和章鱼工作人员又鸟语花香了大概五分钟,最终鸟人族气鼓鼓地抱着原来的包裹走了。经过莱茵身边的时候,鸟人族低头看了他一眼——准确地说,看了他的裤子一眼。 那一眼饱含着微妙的同情。 莱茵面不改色。 蛋定! 轮到他的时候,他把学员证递过去。章鱼工作人员用一根触手卷起卡片,在某个设备上刷了一下,然后八只触手同时停下了动作。 “莱茵·洛克,”工作人员用一种奇特的、带着气泡音的声音说,“你的申请单上有特殊备注——额外增加两条长裤,尺码……预留成长空间?” “对,”莱茵点头,“我长得比较快。”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虽然并不觉得20岁的人族还会长个头。但八只触手已经习惯性的开始操作了,速度快得像是在弹钢琴。 大概三十秒后,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从窗口里推了出来。 “三套制服,两套日常便服,四双鞋,两套睡衣,内衣若干,洗漱用品一套,床上用品一套,教材兑换码一个,学生手册一本。额外两条长裤已按预留尺码添加。” 莱茵抱着那个比他上半身还宽的包裹,感觉像是在抱一座小山。 “谢谢,”他说,然后左一摇右一摆地走了。 包裹很重。他的体能是f级,这件事可能并没有因为他成为神眷者就改变。 莱茵走了大概五十米就不得不把包裹放下来瘫在包裹上喘气。 “f级的体能,连领个物资都要半条命。” 喘了大概三分钟,他继续搬。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像一只拖着袋鼠妈妈的猫崽子! 终于,他挪到了临时宿舍。 把包裹往床上一倒,三套制服滚了出来。 深蓝色的主色调,料子摸起来很舒服,柔软但挺括的材质。领口和袖口有银色的镶边,胸口的位置绣着星界联合学府的徽章——由无数规则纹路交织而成的圆环。 莱茵挑了一套,展开,对着镜子比了比。 紧接着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这裤子……怎么穿?” 肯定不是他不会穿裤子! 是这条裤子的设计和他见过的所有裤子都不一样。腰部的设计很复杂,有好几层搭扣和调节带,似乎可以根据穿着者的体型进行微调。侧面还有几个他不知道用途的小兜兜。 他研究了大概五分钟,最终以一种“反正穿上了就行”的方式搞定了。 然后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深蓝色的制服很合身——预留成长尺码的那部分暂时还用不上,但合身的部分已经让他看起来像换了一个人。 上衣的剪裁很好,肩线刚好,腰身略微收紧,不会显得太宽松也不会太紧绷。裤子刚好盖住脚踝,长度完美。 深棕色的长发散在肩膀上——莱茵至今没有找到类似于理发功能的店铺,索性发质也还不错,长发也不是不能接受。 对着镜子麻溜地把头发重新扎好,星神大陆上人人都是一头长发,莱茵早练出一手超快打理长发的绝活。 发尾收拢得干净整齐,没有半分凌乱,走动时只有发梢轻轻晃动,整个人看着清爽精神,又带着几分利落的温柔。 晃了晃头,马尾随之摆动,心中甚是满意。 莱茵对着镜子笑了一下,手指在下巴下面比了个八,露出两颗小虎牙。 “还行,像个人样了。” 下午两点,开学典礼。 中央广场再次变成了人——不对,众种族的海洋。 这次和早上不一样。早上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便装,各种奇奇怪怪的服饰混在一起,像是一个巨大的化装舞会。而现在——所有人都穿着制服。 对莱茵的眼睛极其友好。 不同的种族穿着同一种制服,效果非常震撼。巨人族的制服是特制的,尺寸巨大,胸口的位置有额外的加固缝线。鸟人族的制服背部有专门为翅膀设计的开口,开口的边缘有柔软的衬垫,不会磨伤翼膜。凝胶族没有穿制服——它们的制服是一种特殊的涂层,喷涂在身体表面,颜色和质地与其他种族的制服保持一致。 莱茵站在人群中,仰头看着广场前方的主席台。 主席台上坐着学府的高层。摩西摩西坐在正中间,深红色的长袍在深蓝色的海洋中格外醒目。他的翅膀没有收起来——这次完全展开了,翼展至少有五米宽,深紫色的翼膜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纹,像一面巨大的旗帜。 霍尔维森站在主席台的一侧,依然是那副颓废的样子,但穿了一件新的长袍,看起来有仔细打扮了一番。巴曼站在另一侧,黑色长袍,面无表情,双手抱胸,像一根又高又冷的柱子。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不认识的老师在周围站立。 摩西校长的致辞很短——大概只有五分钟。内容无非是欢迎新生、介绍学府历史、强调学习的重要性、以及一句“祝各位学业有成”。 莱茵站在下面,听得昏昏欲睡。不是致辞无聊——其实挺有意思的,摩西的声音有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是他实在太累了。今天早上经历了神启、觉醒、爬了歪塔楼、领了物资,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是躺下来眯一会。 但致辞之后是宿舍分配。 莱茵的精神piu一下就清醒了。 快结束了!? 宿舍分配是通过学员证进行的。每个人的学员证上都有一个临时的宿舍编号,开学典礼结束后,大家根据编号前往各自的宿舍楼。 第22章 莱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学员证——卡片背面多了一行发光的字: “宿舍区:中等体型混合区·c栋·3楼·7号房。” 中等体型混合区。 他看了看周围的种族。巨人族正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们的宿舍区在广场的另一端,建筑明显比其他区域高大——门的高度至少有五六米,宽度也足够让两个巨人并肩通过。 那些带着蜻蜓翅膀的小妖精——莱茵现在知道他们的种族名叫“微翎族”——正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他们的宿舍区在城堡的地下,入口是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圆洞,看起来像是某种啮齿动物的巢穴。 蒲公英球球种族——“绒族”——和微翎族共享同一个区域,他们的入口更小,只有苹果大小。 第23章 宿舍 当然还有其他很多耳熟能详的种族,反正就是种族千千万,长得像人的占一半! 这么一看,神明当真是偏爱类人形态,纵是跨越万千星域,孕育出的生灵终究还是这般相似的模样。 --- 开学典礼结束之后,莱茵面临了他三辈子以来最严峻的考验—— 找宿舍! 哪是他路痴,分明是这学府的规划师跟他八字犯冲。 中等体型混合区的宿舍楼,简直是照着迷宫图纸盖的——a、b、c、d四栋楼长得跟四胞胎似的,严丝合缝排成个正方形,入口还全都对着中间那块种满发光植物的小圆花园。 走进去一眼望去,全是同款楼同款门,不仔细看能在这儿绕到怀疑人生。 莱茵站在花园中央,环视一圈。 这时旁边走过来一个不知道是学长还是学姐的生物,打量他一下,然后指向了一个方向,然后施施然的走了,仿佛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i人! “c栋……”莱茵眯着眼睛看了看那栋楼——被藤蔓遮住的编号看起来像是a,又像是c。 应该是自己的宿舍没错。 第一栋楼的大厅和之前启给他看的参考图差不多——沙发、桌椅、公共信息屏幕,空气中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看起来卫生十分良好。 “c栋的装修风格这么……温馨的吗?”嘀咕了一句,继续往里走。 走廊里很安静。他沿着走廊走了大概二十米,看到了一扇半开的门。门没有关严,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不止一个人,听起来像是在讨论什么课程的事。 莱茵礼貌地敲了敲门框决定问问路。 “你好,请问这里是c栋吗?我找3楼的——” 门被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 莱茵的脑子短路了大概零点五秒。 开门明显不是个男性。她的皮肤是淡蓝色的,耳朵是尖尖的、像鱼鳍一样的形状,头发是深紫色的,编成了一条长长的辫子垂在胸前。她穿着一件和莱茵同款的深蓝色制服,但胸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大概是因为她的身材曲线让那件制服的标准版型不太够用。 她看到莱茵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胸口的学员证上,再移回他的脸。 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忍俊不禁”。 “新生?” “……对,”莱茵说,声音已经开始发虚了,“我找c栋——” “这里是a栋,”淡蓝色皮肤的女性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块小小指示牌——指示牌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个的“a”字,“女生宿舍区。” 莱茵的目光从那个“a”字上移过,有些怀疑自我,僵硬的看了看自己的头发。 好像被认成女生了哈…… 早不来晚不来,就在这时,走廊深处飘来一阵笑声,听着是几个女生的声音,叽叽喳喳聊得热火朝天,快乐都快溢出来了。 莱茵的脸,从脖子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对不起,”他说,声音比蚊子还细,“打扰了。” 他转身就走。 步子很快,但不是跑——跑的话太丢人了。他要保持一种“我只是走错了而已,这很正常,谁都会犯这种错误”的从容姿态。 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捂住了脸。 好丢撵!猫猫捂脸.jpg 淡蓝色皮肤的女性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出来。 “慢走啊,小漂亮!”她在他身后喊了一句。 莱茵只想圆润的走开。 走出a栋大门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仰头看着天空。 认认真真地看了一眼每栋楼门口的编号牌。 a栋——门牌被藤蔓遮住了上半部分,露出来的部分看起来确实像c。 b栋——门牌被遮住了下半部分。 c栋——门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遮挡,清清楚楚地写着“c”。 d栋——门牌被遮住了中间部分。 莱茵盯着c栋那块干干净净的门牌,沉默了三秒钟。 “所以只有c栋的牌子是干净的,”他说,“a栋的被遮住了上半部分,看起来像c。b栋的被遮住了下半部分,看起来也像c。d栋的被遮住了中间部分,看起来还是像c。” 深吸一口气! “四栋楼,三栋的牌子被遮住了,唯一干净的那栋是c栋。这是故意的吧?这是学府给新生的第一个考验吧?” 刚刚怎么就没有仔细看看呢!?呜~还是好丢脸! --- c栋的大厅和a栋完全不同。没有粉色靠垫和柔和的星云图,空气中的花香也没有。沙发是深灰色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星图——上面标注着整个星际联盟的疆域和各个种族的位置。 “这才对味嘛,”莱茵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拖着行李包上了三楼。 三楼的走廊很长,两侧是编号从1到10的房门。他找到了7号门——他的学员证上写的编号。 然后停下来了。 ? 7号门的设计,让来莱茵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找设计师谈谈的冲动。 正常的门的底部,为什么还有一扇更小的门。 小门大概有半米高,三十厘米宽,有独立的门把手、独立的门锁、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门牌号——和正常门上的门牌号一模一样。 莱茵蹲下来,和小门平视。 “这是……”他伸手摸了摸小门的把手,确认它是真实存在的,“宠物门?” 他站起来,看了看正常门。又蹲下来,看了看小门。 站起来。蹲下来。站起来。蹲下来。 “我是在做梦吗?”他喃喃自语,“还是这个学府允许学生养宠物?” 决定先试试正常门。把学员证贴在感应区——“咔嗒”一声,门锁解开了。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比他想象的大。 四张床铺靠墙排列,每张床都有帘子可以拉上。床的对面是四个独立的书桌和衣柜,都标了编号。房间中央有一个公共区域,有沙发、矮桌和一块全息屏幕。靠窗的位置有一个小阳台,阳台上摆着几盆发光的植物。 “还行,”莱茵点了点头,除了那个宠物门,其他都挺正常的。 他走到3号床铺前——靠窗的位置——开始整理自己领到的物资。 刚把被子从包裹里拽出来,门被推开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清亮、活泼,像是一串被风吹响的小铃铛—— “哦!新室友!” 莱茵转过头,没看到人。 转了一圈,还是没看到人。 他再低下头——这次低到了腰的位置——终于看到了。 一个大概四十厘米高的人形生物,背上有两对透明的、像蜻蜓一样的翅膀,正悬停在半空中,歪着头看他。他的头发是鲜艳的橙红色,扎成两个小丸子,每个丸子上还插着一朵正在盛开的小黄花。穿着一件小小的、量身定制的深蓝色制服,上衣有袖口有领口,裤子——如果那能叫裤子的话——是两条细细的腿套,完美地包裹着细细的小腿。 脸颊上有一些细碎的、金色的闪光,看起来像是花粉。像一个小手办。 “你好呀!”小不点飞到莱茵的视线高度——大概是为了方便对视,“我叫随橙!花精灵!你是我的室友吗?” “莱茵·洛克,”他说,“人族。应该是室友。我住3号床。” “人族!”随橙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燃的琥珀,“我第一次见到人族!你好高啊!你们人族都这么高吗?” “你好香啊!!我喜欢你!”小手办张嘴就是夸! 第24章 萨摩没有耶 随橙飞到他身边,绕着他的头转了一圈,像是在检查一朵花的品质。 “你的头发好长啊!好漂亮!深棕色的!像树枝的颜色!不对,像树干的颜色!不对,像——” “像大地的颜色?”莱茵帮他总结。 “对对对!很健康!”随橙真诚地点头。 莱茵:“……谢谢。这是我收到的最高评价。” 随橙咯咯笑着,飞到阳台上,对着那盆有点蔫的发光植物伸出手。小小的手掌上泛起了一层淡绿色的光,植物上的叶子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精神了不少。 第23章 “这盆有点缺水,我帮你补点水。”小不点自言自语。 莱茵靠在床柱上,这个到处乱窜的小不点室友。 门又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白色的身影。 莱茵的第一反应是——有点儿晃眼。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浅蓝色的血管。头发是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色的白,微微有些卷,搭在额前和耳侧。眼睛是浅红色的,像粉水晶一样的、透明的、带着微微光泽的红。 他穿着一身和莱茵同款的深蓝色制服,但穿在他身上,效果完全不同——白色头发、白色皮肤、浅红色眼睛,配上深蓝色的制服,像是一幅被精心调配过颜色的画。 他的五官很好看,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分明。但最有特点的是他的耳朵——头顶上有一对白色的、毛茸茸的耳朵,竖得直直的,正在微微转动,像是在捕捉房间里的所有声音。 他的身后——一条白色的、蓬松的、看起来非常柔软的尾巴,从制服的裤子后面专门留的开口里伸出来,此刻正安静地垂在腿侧。 他站在门口,浅红色的眼睛扫过房间,扫过莱茵,扫过悬在半空中的随橙。 “萨摩,”他说,声音低沉平稳,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狼族。” 高冷范,没有多余的废话。 莱茵看着他的白色狼耳,看着他白色的头发,看着他白色的蓬松尾巴,看着他的浅红色眼睛—— 然后他的脑子里蹦出了一个词。 萨摩。 萨摩……耶!? “萨摩……”莱茵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萨摩的耳朵动了一下,转向莱茵的方向。 “嗯?” 莱茵盯着他的白耳朵看了三秒钟。 好神奇。再看一眼。 萨摩的耳朵从竖立变成了微微向后压—— “怎么了?”萨摩问,声音依然是那种平稳的低音,但多了一丝警惕。 “没什么,”莱茵迅速收回目光,表情管理做得非常好,“你的名字很好听。” 这是真话。萨摩耶确实很好听。不对,这个萨摩没有耶…… 萨摩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走到2号床铺前——莱茵旁边的位置——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动作很利落,很安静,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莱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了过去。 白耳朵。白头发。白尾巴。 萨摩……耶。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不行,不能笑。笑了会被打的。狼族的听力很敏锐,他肯定能听到我在笑。 莱茵把嘴唇抿得紧紧的,把笑意强行压了下去。 但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随橙飞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他。 “你在笑什么?” “我没有在笑。” “你的肩膀在抖。” “我在做肩部运动!”莱茵试图狡辩。 随橙看了看他的肩膀,又看了看他的脸,决定不再追问。 “对了!”他拍了拍小手,“我还没给你们介绍神眷者宿舍的情况呢!你们知道吗,这栋楼是神眷者混居的!今年一共有17个神眷者新生,我们三个住一起!” “17个?”莱茵的注意力被拉回来了。 随橙飞到莱茵面前,开始掰着手指数—— “17个神眷者里,有明显男性特征的有7个。我们三个住一间,剩下的四个男性住另一间,他们几个都是大族,比较危险。” 他指了指莱茵和萨摩,然后指了指自己。 “花精灵没有明显的性别特征啦,我是因为分化成了男性,所以才算作男性。有些花精灵不分性别,或者分化成女性。” 莱茵点了点头。花精灵,性别可以分化——记下了。知识点+1 “然后呢?”他问。 “然后——”随橙继续掰手指,“还有四位是‘不分性别’或者‘需要等待分化’的种族。他们住在另一间宿舍,在走廊的尽头。” “不分性别?” “对呀!比如凝胶族——他们没有性别概念。还有一些种族的性别是在成年后才分化的,现在还是幼年体,看不出性别。他们就住在性别中立的区域。” “明白了。” “然后还有一位巨人族的女性——”随橙伸出大拇指,“她住在超大号宿舍。我们神卷者分院是各种族混合居住,但因为a栋的超大号宿舍已经被一位巨熊族的学姐住了,所以那位巨人族只能住在c栋。” 莱茵想起在广场上看到接近四米高的巨人族。三米高的门对她来说可能还要低头进门。 “还有一位绒族——”随橙竖起小拇指,“就是那种球球一样的生物。他住在……嗯……小型宿舍。” “就是那个小门!”随橙指了指门口底部的那扇小门。 “那剩下的四位呢?”莱茵并不扫兴,他继续好奇的追问。 “剩下的四位是正常体型的女性!”随橙说,“她们住在另一间宿舍,在a栋。” “a栋?”莱茵的声音微微变调。 “对呀!a栋是女生宿舍区,b栋是男性宿舍,c栋是男生宿舍区和性别中立区。所以正常体型的女生住在a栋,巨人族女生因为a栋没有超大号房间,所以也住在c栋的超大号宿舍里。” 莱茵点了点头,表情非常自然。 “原来如此,”他说,“a栋是女生宿舍区。c栋是男生宿舍区和性别中立区。很合理的安排。” 他顿了顿。 “你知道a栋的门牌被藤蔓遮住了吗?” “知道呀!”随橙说,“那是学府的传统!每年入住c栋的新生最多。开学前,植物系的学员会把a栋、b栋、d栋的门牌用藤蔓遮住一部分,只留下c栋是干净的。他们说这是‘新生的第一个考验’——看你能不能在不走错的情况下找到自己的宿舍。” 莱茵的表情凝固。 “所以——是故意的?” “对呀!” “每年都这样?” “每年都这样!” “有没有人走错过?” “每年都有人走错!”随橙兴奋地说,“去年有一个巨人族的新生,因为a栋的门太大,他以为a栋是男生宿舍,直接走进去了!” 莱茵的嘴角抽了一下。 “因为他太高了,走廊的灯被他撞灭了好几盏,他低头修灯的时候才注意到门上的装饰贴纸都是a栋专属的!”随橙笑得前仰后合,“据说他当时的表情——目击者描述——‘像一个做了错事被抓住的小山丘’!” 莱茵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个四米高的巨人族,弯着腰在女生宿舍的走廊里修灯,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走错了——头顶还挂着粉色的星星贴纸。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吧,”他说,“我不是唯一一个走错的人。这让我好受多了。” 萨摩在旁边停下了整理东西的动作,抬起头,浅红色的眼睛看着莱茵。 “你也走错了?”他问。 莱茵的笑容再次凝固。 背过身拍了自己的破嘴一下,让你说漏嘴了吧! 第25章 肩部运动 莱茵:“…………” 萨摩的尾巴从腿侧移到了身前,尾巴尖微微卷曲—— 莱茵——盯?_? 莱茵面无表情,“我走错了。我走进了a栋。我以为那是c栋。我看到了女生宿舍。然后我出来了。满意了吗?” 甚至还安排了一个不知道是学长还是学姐的家伙在误导他! 随橙笑得在空中打滚,翅膀都扇不动了,差点掉到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边笑以便诚恳的道歉。 莱茵看着他在空中滚来滚去的样子,也没忍住笑了笑,连忙接住在空中失衡的小室友。 捏捏他的小翅膀,提着翅膀晃了晃才放过这个小家伙。 他转过头,看向萨摩。 萨摩的尾巴还在微微卷曲,脸跟冻住了一样,平静得过分,半点儿多余的表情都抠不出来。 莱茵盯着他的卷卷的尾巴看了一秒钟。 萨摩的尾巴立刻停止了卷曲,僵在原地。 直到萨摩没有耶又开始飞机耳。 莱茵才多云转晴。 他迅速转过头,假装在研究阳台上的发光植物。 随橙飞到他身边,小声说:“是不是又开始做肩部运动了?” 莱茵:…… 花精灵没有继续调侃莱茵,飞到萨摩的床边,开始用小小的手掌抚平床单上的褶皱。手掌上带着一层淡淡的绿色荧光,被抚过的床单变得异常平整,还带着一股清新的草木香。 萨摩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小不点在他的床上忙碌,表情有些微妙。 “……不用麻烦,”他说。 “不麻烦!”随橙头也不抬,“花精灵天生就会整理床铺!我们在花苞里睡觉的时候,每天都要把花瓣整理得整整齐齐的!” 第24章 萨摩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莱茵肩膀继续运动的话—— “你睡在花苞里,”他说,声音依然是那种平稳的低音,“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是不是需要把花瓣一瓣一瓣地掰开才能出来?” “对呀!花精灵的家就在花朵里面!每一朵花都是一间小房子!我的家是一朵橙色的大花,所以我的名字叫随橙!” “还有,花瓣会自己打开的,就像真正的花朵在早上会绽放一样。我只需要在花瓣完全打开之后飞出来就行了。” “那如果遇到阴天呢?花瓣会不会不打开?”萨摩没有耶找茬。 “会的!阴天的时候花瓣会开得很慢,有时候要到中午才能完全打开。所以我阴天的时候会赖床——因为出不来嘛!”花精灵试图认真解释。 萨摩点了点头,表情非常认真,像是在记录一条重要的学术信息。 “明白了,”他说,“所以花精灵的作息和天气有关。” “对!” 花精灵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结,麻溜的转移话题。 “欢迎来到7号宿舍!我是随橙,花精灵,神眷者,能力是植物沟通和水分操控!请多多关照!” 莱茵靠在床柱上,看着他一本正经鞠躬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 “莱茵·洛克,”他说,“人族,神眷者,能力是规则感知。请多多关照。” 萨摩站在自己的床边,白色的狼耳微微竖起,浅红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颗温润的粉色水晶。 “萨摩,”他说,“狼族,神眷者,能力是生命体感知。请多多关照。” 随橙站在矮桌上,仰头看着这两个大个子,琥珀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那我们——”他伸出两只小手,“从现在开始就是一家人了!” 莱茵蹲下来,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手掌。 萨摩也蹲下来——他蹲下来的姿势很好看,动作流畅得像一只真正的狼——伸出食指,碰了碰他的另一只手掌。 随橙握住他们的手指——然后用力地摇了摇。 “好!仪式完成!” 随橙咯咯地笑着,松开了他们的手指,在房间里飞来飞去,像一只停不下来的橙色小蜜蜂。 莱茵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阳台的门。 夜晚的空气涌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随橙带来的花香,和一丝来自萨摩身边的、干净的、像是雪后的气息。 身后,话痨体质初显的随橙正在叽叽喳喳地跟萨摩讲花精灵族的历史——从第一朵花精灵的诞生讲到他家乡的那朵橙色大花,萨摩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声音平稳得像一条不会断的河流。 莱茵听着身后的声音,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虽然刚安定下来,但是心中莫名的安稳。 莱茵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走回了房间。 “随橙,”他说。 “嗯?”随橙从萨摩的肩膀上飞起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萨摩的肩膀上,大概是飞累了。 “你刚才说的花蜜酒,是什么味道的?” “甜的!很甜很甜的!像蜂蜜但是更清爽!有一点点花香,一点点果香,喝完之后整个人都是暖暖的!” “那等你回家了,可以带一点来给我们尝尝吗?” 随橙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 “真的吗?你们想喝?” “嗯,”莱茵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萨摩,“你呢?” 萨摩的耳朵动了一下。 “可以,”他说。 随橙“哇”的一声叫了出来,在房间里飞了三圈,然后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床铺帘子里。 “我要睡了!明天我要给家里发通讯!让他们寄花蜜酒过来!晚安!” 帘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大概十秒钟后,又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对了,莱茵。” “嗯?” “。” 莱茵:“……晚安,随橙。” 帘子里传来一声悄摸摸的笑,然后彻底安静。 莱茵走回自己的床铺,坐下来,靠在墙上。 萨摩也回到了自己的床上,拉上了半边的帘子。他的白色狼耳从帘子的缝隙里露出来,竖得直直的,像是在守夜。 “萨摩,”莱茵轻声说。 “嗯?” “你的耳朵露出来了。” 萨摩的耳朵扇动了一下,缩回了帘子里。 莱茵继续无声的做肩部运动。 他躺下来,拉上帘子,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被子上有一股淡淡的、随橙留下的草木香,和阳光晒过的味道。 小不点真好,也帮他铺了一下床。 第26章 重力训练 莱茵越想越觉得这学校是真不讲武德,说好的简简单单基础测试,测什么规则感知力?结果一上来直接给整了一周重力军训! 不敢睁开眼~~ 重力训练第三天,莱茵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一条咸鱼。 是被放在1.5倍重力下反复捶打q弹的鱼丸。头发丝都透露着“我不想活了”的气息。 但最让他绝望的不是体能训练本身——最让他绝望的是他的同学们。 站在训练馆中央,莱茵环顾四周,又一次认真地打量起这一届神眷者新生。随橙前几天给他介绍过一遍,但纸上得来终觉浅,真正站在一起训练的时候,那种种族差异的冲击感才扑面而来。 ‘规则偏爱有血肉的种族’——霍尔维森在第一次和他们见面就说过这句话。 在场十几个神眷者新生,一大半都是碳基生物。有血有肉,会喘气会流汗会累。但“会累”和“会累成他这样”之间,隔着一百个银河系。 首先是一只天使族,加克利诺。莱茵有点记不住简称小加。 这只天使和兽族这鸟人不同,虽然都长翅膀,但并不是一个赛道的,他比人家多了一个光圈。 这位仁兄站在训练馆最亮的地方——不是他故意站的,是光线自动向他靠拢。 莱茵十分怀疑这个人的被动技能就是“自带圣光”。 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白得发亮,巨大的白色翅膀半收在背后,每一根羽毛都像是被精心打理过的丝绸。他的五官精致得像神殿里的雕像,表情淡漠得像神殿里的雕像,站姿笔挺得像神殿里的雕像。 总之就是一座会呼吸的雕塑。 加克利诺把手腕上的重力系数调到了1.8,然后面不改色地站在那里,翅膀都不带抖一下的。莱茵盯着他看了五秒钟,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丝痛苦的痕迹——没有。 感觉这个人就算被星兽踩了一脚,大概也是这副“凡尘俗事与我无关”的表情。 死装。 花精灵口中的天使,“情绪波动对他们来说是不优雅的。” 啧!优雅永不过时是吧?猫猫翻白眼.jpg 然后是吸血鬼绯色。 和加克利诺形成鲜明对比,绯色永远待在训练馆最暗的角落。深黑色的短发,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深红色的眼睛,尖尖的蝙蝠耳朵。他穿着一件高领的深色外套——在重力训练馆里穿外套,莱茵觉得这鬼的耐热属性也很鬼。 绯色的重力系数是1.5,但他选择坐着承受,也不知道屁股会不会被坐死。 吸血鬼族的体能受光线影响很大,强光下体能会大幅下滑。所以他安安静静地窝在阴暗的角落里,深红色的眼睛半阖着,看起来像是在打瞌睡。 但他的训练手环显示他的各项指标都非常稳定——心率、血压、肌肉状态,全都维持在一个完美的平衡点上。 鬼知道星际的吸血鬼为什么会有心率,血压? 小说里的吸血鬼不都应该是睡棺材的半死不活尸体吗? 莱茵表示不理解。 “绯色其实很厉害的,”随橙压低声音说,“他之前模拟对战赢了加克利诺。” “吸血鬼赢了天使?”莱茵挑眉。 “嗯。加克利诺放圣光的时候,绯色变成蝙蝠躲进了他的翅膀缝里。加克利诺找了他很久都没找到,最后认输了。” 莱茵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圣洁的天使展开巨大的白色翅膀,一只小蝙蝠躲在翅膀的羽毛缝里,露出两颗小尖牙偷笑。 怎么办,有点好笑(-) “绯色后来被霍尔维森罚了,”随橙补充道,“说他不尊重对手。” “那加克利诺呢?” “加克利诺也被罚了,理由是被钻了空子还发现不了。” 莱茵觉得霍尔维森就是想找个借口罚他们,真是的,说好的魔法老师呢,天天在这里练重力! 魅魔罗因是训练馆里最不安分的一个。 他站在莱茵斜前方,头上的黑色羊角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心形的尾巴尖在身后晃来晃去,像一只精力过剩的小狗。他的重力系数是1.4,站姿看起来还算轻松,但他的注意力明显不在训练上—— 第25章 他在观察。 加克利诺的翅膀抖了一下,罗因的尾巴晃一下。绯色换了个姿势,罗因的尾巴晃两下。琼山打了个哈欠,罗因的尾巴晃三下。 “你能不能消停点?”沃克森冷冷地说。他是只森林精灵。 不要误会!精灵和花精灵并不是同一个种族,当我们莱茵向随橙提起质疑的时候,被花精灵狠狠的反驳了。 花精灵告诉莱茵,他们完全不同,甚至来自两个方向完全相反的星域,反倒是精灵族有一种名为妖精的精灵伴生种族和他们花精灵有些相似,只不过花精灵会长大,而妖精永远小小的。 而且花精灵本灵表示非常讨厌这只自大的精灵! 此时,自大的沃克森站在罗因旁边,银色的长发在身后垂顺如瀑布,尖尖的耳朵从发丝中微微探出,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高贵你们不配”的气场。 他的五官极其精致,皮肤白皙得像是从未被阳光照射过,嘴唇的形状优美但微微下撇,形成一种天然的、毫不掩饰的嫌弃。 精灵族。活了至少三百年——精灵的成年年龄是三百岁,沃克森看起来像二十出头的人类,实际年龄至少三百岁往上。三百年的阅历让他看谁都像在看小孩,而他的表情也忠实地反映了这一点。 “我在做动态观察,”罗因理直气壮地说,“霍尔维森老师说要了解自己的对手。” “这里是训练馆,不是社交场合。” “训练馆才是最好的社交场合!你看,在重力下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加克利诺完全不喘气,绯色的心率稳得像机器,琼山在1.8倍重力下还能打哈欠,而你——” 罗因歪着头看了看沃克森。 “你的手在抖啊,宝贝~” 沃克森的手指确实在微微颤抖,气的。 “我只是还没热身,”精灵并不想搭理这只恶劣的魅魔。 “你已经站了十五分钟了,”罗因真诚地说,“热够了吧?” 沃克森深吸了一口气,莱茵能感觉到他在心里默念“精灵不与低等生物计较”之类的精言精语。 “魅魔,”沃克森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种族以混乱和纵欲闻名,我不指望你能理解‘专注’和‘克制’的含义。” 哦吼,种族炮! 训练馆里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有的带着看戏的兴奋。 罗因的尾巴僵了一瞬,然后继续晃了起来,但频率比刚才快了一些。 “我们魅魔确实以情感丰富著称,”罗因的声音依然懒洋洋的,但莱茵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不过至少我们不会把‘优越感’当成种族天赋。” 沃克森的眼睛眯了起来。 莱茵在心里给罗因加了一分。这一回合,魅魔胜。 “好了,”萨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平稳,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泛着涟漪的水面,“霍尔维森要来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果然,十秒后,训练馆的大门被推开,霍尔维森踩着那双磨损严重的长靴走了进来。 “今天的训练内容是——”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在沃克森和罗因之间多停了一秒,“重力适应进阶。1.5倍重力,持续二十分钟。开始。” 莱茵内心猫猫头哭泣。 二十分钟。昨天他在1.3倍重力下只撑了八分钟。 今天直接加了两倍,好狠的老霍!(1.3倍是3个自身重力,1.5倍是5个自身重力) 莱茵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手环,深吸一口气,一咬牙,把重力系数调到了1.5。 那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压了下来。 呜~好想趴到地上摊成猫饼…… 第一分钟,莱茵的额头开始冒汗。 第二分钟,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训练馆的地面上。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咚、咚、咚,像是有人在敲鼓。 第三分钟,他的大腿开始发抖。不是那种微微的颤动,感觉自己随时可以和大地来个亲密的贴贴。 他咬着牙,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吸——呼——吸——呼—— “你的心跳在加速,”萨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知道,”莱茵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因为我要死了。” “你不会死的。以你目前的状态,还能撑四分钟。”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精准?” “这是我的能力。” 莱茵没力气反驳。他倔强的站着,腿在抖,汗在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撑住啊! 第四分钟。他的小腿也开始抖了。 第五分钟。他的后背——那条龙蛰伏的位置——传来了一阵微弱的温热。暖暖的、像是在给他打气的温度。 莱茵在心里轻轻问了一声:“你在帮我?” 龙没有回答。但那股温热持续着,像是在他后背上贴了一个永久的暖宝宝。 第六分钟。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了。不是因为眼泪,是因为血压——1.5倍重力下,心脏要把血液泵到大脑,难度增加了不止一倍。 “七分钟,”萨摩的声音像是一个无情的计时器,“比昨天多。” “我……还能……更久……”莱茵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台快没电的录音机。 第七分钟。他的膝盖开始发出抗议的酸痛。 第七分半钟。他的大腿肌肉开始痉挛。 就在这时候—— “小心!” 第27章 趋吉避凶 琼山的声音从训练馆的另一端传来,低沉得像地震。莱茵下意识地抬起头—— 一根训练器械的缆绳从中间崩断。 那根手臂粗的缆绳在1.5倍重力下跟被弹飞的大弹簧似的,带着呼啸风声直朝他们抽过来! 速度快到离谱,旁边的萨摩只来得及猛地侧身,魅魔罗因的尾巴当场僵在半空,吸血鬼绯色直接从角落里弹起来—— 莱茵的脚突然滑了一下,脚底突然失去了摩擦力,整个人向后倒去。 缆绳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去,“砰”的一声砸在了他身后三米远的墙上,在墙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好家伙,他差点扁了! 莱茵仰面倒在地上,后脑勺离地面只有两厘米的时候,一只爪子捞住了他的脑壳。 萨摩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脑勺。 “……”莱茵躺在狼爪子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三秒钟。 “我是不是……差点被一根绳子分尸?”那么粗一根绳子拍下来,他不得成东一块西一块! “是的,”萨摩说。 “我的脚滑救了我的狗命!” “……从技术层面来说,是的。” 莱茵慢慢地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好好的,鞋底也是好好的,训练馆的地面也是好好的。没有任何理由脚滑。 但他就是滑了。 奇怪。 霍尔维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深紫色的眼睛缩成竖瞳看着他。 “趋吉避凶,”他语气很是肯定。 莱茵抬起头。“什么?” “你的神眷能力。”霍尔维森在他面前蹲下来,声音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趋吉避凶——在危险来临的时候,你的身体会自动做出规避动作。不是你的意识控制的,是你的规则之力在保护你。” 莱茵还处于离线状态。“这样吗?” “对。你的规则之力让你的脚‘刚好’滑了一下,让你‘刚好’避开了缆绳的轨迹。这就是趋吉避凶——它不会给你超人的反应速度,它只会让事情‘刚好’发生在对你最有利的方向上。” 莱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沉思。 “这也太……”他组织了一下语言,“丢人了吧?” 霍尔维森的嘴角动了一下,眼睛又变得圆圆的,不确定是不是在笑。 “趋吉避凶是所有神眷能力中最被动、最不可控的一种。你无法主动触发它,也无法选择它生效的方式。它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用你认为最‘巧合’的方式救你一命。” “那它能不能让我在体能测试的时候‘刚好’及格?”莱茵眨巴着双眼,试图向老霍卖萌。 “不能。它只作用于生死攸关的危机。” “那体能测试对我来说就是生死攸关!” 霍尔维森拒绝了小孩的眨眼攻击,并向其提出委婉的建议。 “你今天在1.5倍重力下站了七分半钟,你不需要趋吉避凶来通过体能测试——你只需要继续这样训练。” 莱茵张了张嘴,断线的脑子暂时回来了。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打铁还需自身硬,猫猫仍需努力啊! 霍尔维森转身离开,去查看绳索的源头。 莱茵坐在训练馆的地面上,先偷会懒。 “莱茵!你没事吧!”随橙从不知道哪个角落呼哧呼哧的飞过来,在他面前悬停着,翅膀扇得飞快,头上的小花都歪了。 第26章 “没事,没逝!” 萨摩在他旁边坐下来,白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扫着地面。 “你的心跳现在才恢复正常,”他说,“刚才缆绳飞过来的时候,你的心跳从一百三十飙升到了两百。” “那是吓的。” “不。你的心跳在脚滑之前就变了。” 莱茵转过头看他,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萨摩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你的身体在缆绳断裂之前就知道了,”他说,“你的心跳在缆绳断裂前两秒就开始加速。你比所有人都先感知到危险。” 莱茵微微一呆,整个人都卡壳了。 ? 在缆绳断裂之前——他的心跳就开始加速了。 预警吗? “趋吉避凶,”他喃喃地说。 “嗯,”萨摩点了点头,“霍尔维森说得很清楚。” 莱茵低头看着自己的有些颤抖的双手。 觉醒吗? --- 训练结束后,莱茵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宿舍。 随橙给他倒了一杯水——是真的“倒”,花精灵捧着一片叶子飞过来,叶子里盛着清澈的水,稳稳地递到他面前。 “谢谢,”莱茵接过叶子,一饮而尽。水很甜,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花蜜水!补充能量的!我加了三种花的蜜!”花精灵眼睛亮晶晶的在旁边补充。 “好喝!”莱茵一脸认真为花精灵提供情绪价值。 萨摩坐在自己的床上,正在用那块柔软的布擦拭银色的家族徽章。莱茵注意到那个徽章的图案——一只仰天长啸的狼,背景是一轮满月。 “你每天都擦,”花精灵好奇。莱茵也好奇。 “嗯。” “很重要?” “族徽。”萨摩把徽章举到灯光下,银色的表面反射出柔和的光,“狼族的传统——每天擦拭族徽,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来处。” 莱茵愣了愣,没接上话。 来处。 他想起了自己的来处。 同时的后背传来了一阵微弱的、暖暖的温度。 他蓦地轻笑一声,唇边带着软软的弧度。 “怎么了?”萨摩没有耶问。 “没什么,”莱茵说,“我只是在想——我的来处可能不是某个地方。” “那是什么?” 莱茵摸了摸自己的耳后,没有回答。 萨摩看着他,浅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然后继续擦自己的族徽。 “随橙,”莱茵发愣了一会,就继续去骚扰花精灵, “嗯?”随橙正在给阳台上的小蓝浇水,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你刚才说花蜜水加了三种花的蜜,是哪三种?” “茉莉、桂花和玫瑰!”随橙飞回来,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好喝吗?” “好喝。明天还能喝吗?”猫猫试图乞讨.jpg “当然可以!我每天都可以给你做!”随橙开心地在空中转了一圈,“你是我的室友嘛!” 莱茵笑的眼睛弯弯的,小虎牙露出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躺回床上,拉上帘子,把被子裹到下巴,咕噜了一下,把自己裹成春卷。 背后那股暖乎乎的劲儿还没散,活像有条龙在旁边小声叭叭:睡吧睡吧,我搁这儿守着呢。 莱茵安心的闭上眼睛。 第28章 人鱼与精灵 重力训练最后一天。 莱茵站在训练馆门口,看着头顶那个“重力训练馆”的牌子,心情复杂得像是在看前女友的婚礼邀请函——不想来,但不得不来,而且来了之后发现还挺有收获的。 走进训练馆的时候,大部分同学已经到了。几天的高强度军训让这群原本光鲜亮丽的神眷者们都露出了几分疲态——当然,是“对他们来说”的疲态。 加克利诺的翅膀依然光亮如新,但收拢的角度比第一天低了几度,翼根肌肉疲劳! 莱茵把这个观察结果告诉了随橙,花精灵扑棱扑棱小翅膀:“你观察得这么仔细,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莱茵面无表情:“我对一个翅膀能把我扇飞的鸟没有意思。” “那就是对翅膀有意思?” 莱茵思想偏移,烤翅啊!又猛的回神,这是他能想的吗!? 呜呜呜x﹏x,好久没吃正常饭,天天嗦营养液,感觉自己都饿瘦了(并不是)。 “随橙,你是不是花蜜喝多了?” 随橙咯咯笑着飞走,这家伙真的碎嘴子,又看着热闹,不嫌事儿大! 绯色今天有点反常。深红色的眼睛在训练馆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鲜红,像是两颗被点燃的红宝石。站在加克利诺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三米的距离——吸血鬼和天使的正常社交距离,大概是“我不会咬你你也别用圣光照我”的距离。 乐子魔罗因试图打破这个距离。 “加克利诺,绯色,你们俩站得这么远,是不是在搞什么种族隔离?” 加克利诺没理他。 绯色也没理他。 罗因的小心心尾巴晃了晃。依然没人理他,几天下来大家都知道了他的德行。 “所以你们吵架了?” 加克利诺终于开口:“我们没有吵架。我们不熟。” 绯色同时开口了:“我们不熟。没有吵架。” 同时说完,同时愣了一下,然后同时转过头去。 ? 罗因的尾巴卷成了一个问号。 加克利诺和绯色之间的距离默默地从三米变成了五米。 莱茵站在旁边,看着眼前的娱乐项目。 今天的重头戏是第七天的测试——莱茵需要在1.5倍重力下持续站立,目标是二十分钟。 霍尔维森站在场地中央,手腕上的计时器亮了起来。 “开始。” 所有人同时把重力系数调到相应的数值。 莱茵的膝盖立刻弯了一下。七天前,1.5倍重力对他来说是一头成年犀牛;七天后,这头犀牛大概瘦了一圈——但还是犀牛!木有一丝丝改变! 第三分钟,他的腿开始抖。 咬紧牙关,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吸——呼——吸——呼—— 第一天他在1.2倍重力下撑了八分钟就跪了,现在他在1.5倍重力下撑了四分钟才刚开始抖。虽然还是很弱,但确实是进步。 第五分钟,他的视线边缘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光斑。他眨了眨眼,光斑消失。 第十一分钟的时候,莱茵的腿终于撑不住了。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十一分钟。他的新纪录_(:?」∠)_ 霍尔维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莱茵趴在地上,感觉自己的腿像是两根被煮过头的面条。他艰难的翻了个面,仰面朝天。 穹顶上有一幅巨大的星图,画着星际联盟已知的所有星域。莱茵盯着其中一颗星星看了很久——那颗星星的颜色是淡金色的,和龙鳞一样。 “你在看什么?”一个雌雄莫辨声音从旁边传来。 莱茵转过头,看到了洛。 人鱼洛不知什么时候从水缸里出来了,正坐在他旁边的地面上。他的鱼尾在身后舒展着,深蓝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折射出蓝紫色的光泽。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宽松的上衣,领口开的有些大,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截白皙色的脖颈。 头发很长,深蓝色的,散落在地面上,像一匹被铺开的丝绸。五官柔和得雌雄莫辨,深蓝色的眼睛像两颗沉在海底的宝石,安静地看着莱茵。 莱茵气都有些喘不匀,但是还是应付着自己的异族同学。 “没什么,你的鱼尾在陆地上会不会干?需不需要补水什么的?” 洛的鱼尾轻轻拍了一下地面,鳞片在灯光下闪了闪。“不会的。人鱼族的鳞片可以锁住水分,离开水三天都没问题。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如果有人愿意帮忙浇点水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莱茵看了看自己抖得像面条的腿,表示自己无能为力。“我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那我帮你倒杯水吧,”人鱼好似不在意,并向莱茵投喂了一杯水。 莱茵接过杯子,一口气喝完。水很凉,带着一股淡淡的咸味——大概是洛的水缸里的水。 ? 给我喝洗澡水吗? 震惊?_?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训练馆的另一边传来—— “一条还没分化的鱼,和一只会躲避的人类,倒是挺配的。” 莱茵的目光冷了下来。 说话的是沃克森,这只讨厌的精灵。 精灵沃克森站在训练馆的另一端,银色的长发在身后垂顺如瀑布,精致的面容上挂着一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笑意。他旁边站着几个其他种族的学生。 他们刚刚完成测试,正在休息。沃克森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半个训练馆的人都能听到。 第27章 洛的笑容凝固在嘴角。他低下头,深蓝色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沃克森,”罗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难得地没有笑意,“你这话过分了。” “过分?”沃克森挑了挑眉,语气依然是那种优雅的、不紧不慢的调子。 “只是在陈述事实。成年了还没有办法分化的鱼。至于这只人类——f级体能,全宇宙最低。我说他们很废柴,有什么很难理解的地方吗?” 莱茵觉得自己十分不爽,他看这只精灵不顺眼很久了! 撑着地面站起来。 “沃克森,这就是你自诩高贵精灵族的教养吗?” “优越感全靠踩别人找,高贵没看出来,刻薄倒是挺显眼。” 莱茵向前走了一步,腿还在抖,但声音一点都不抖。 “你的嘴,比你的体能厉害多了。”精灵有些恼羞成怒。 “谢谢夸奖,”莱茵露出了一个标准的、露出两颗小虎牙的笑容。 猫猫挑衅.jpg 精灵支支吾吾了半天,又看了看周围的同学,跑到角落自闭。 小插曲很快过去,莱茵没再理会神经同学! 训练馆的另一边,霍尔维森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深紫色的眼睛看着这边发生闹剧。 “莱茵·洛克——体能:e(进步显著)。神眷能力:趋吉避凶(被动,已确认),未知待开发。” 他合上考核表,喝了一口凉茶。 --- 训练结束后,莱茵回到宿舍洗刷刷,一头栽倒在床上。 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今天是不是太冲动了?” “没有,”萨摩说。 “沃克森会不会来找我麻烦?” “不会。” “你怎么知道?” 萨摩把族徽举到灯光下,银色的表面反射出柔和的光。 “沃克森只是嘴毒了点,最近精灵和人鱼不合,他只是在埋汰洛,不小心扫射到你,所以今天就没反驳,嗯……最后可能还会给你道歉。” “精灵和人鱼不合,他们的八竿子都打不着,哪里不合了?”莱茵疑惑。 “我知道我知道,人鱼族的大明星悠是洛的姐姐,她私底下说精灵是‘飘在树上的矫情鬼’不小心被曝光了出来。”八卦小能手花精灵立马飘过来补充。 莱茵把脸重新埋回枕头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笑。 好嘛,精准的戳到精灵的肺管子,怪不得这两天要炸不炸! 不过也不能偷懒了,或许是时候买个光脑补一下星际知识,省的一问三不知,真的很丢人诶。 第29章 开学第一课 军训结束后的第一天,神眷者们终于开始真正的课程。 莱茵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合着三辈子轮回,主打一个逃不掉上课是吧? 又~要~上~学~啦~ 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新的教室在那座歪的很嚣张的塔楼里。教室内部倒是出乎意料地正常:环形阶梯座位,中央一个全息投影台,墙上挂着一块看起来像是黑板但实际上是触摸屏的深色面板。唯一的槽点是座椅——为了适应不同种族的体型,座位区的设计堪称奇葩。 莱茵的座位在第三排,标准尺寸,旁边是萨摩。随橙的座位在莱茵的椅背上——专门给他装了一个小小的悬浮平台,高度刚好和莱茵的耳朵平齐。洛的座位区是一个浅水池,池水清澈见底,他的鱼尾可以在里面自由摆动。琼山的座位直接拆掉了,她坐在地上,头离天花板只有一米。绒球白没有座位,他飘在半空中,被空调的出风口吹得微微旋转。 不一会霍尔维森走了进来。 今天他换了一件看起来没那么旧的长袍。深灰色,领口和袖口有银色的符文镶边。头发依然乱糟糟的,但整个人看起来多了一丝……正式感? “早上好,今天是我们正式上课的第一天。在开始之前,先做一件事——自我介绍。”霍尔维森将一叠类似小羊皮的纸捏在手里。 他扫了一眼教室里的十六个家伙。 “我知道你们军训的时候已经混了个脸熟,但正式课程需要更深入的了解。每个人站起来,说一下自己的名字、种族、年龄、神眷能力、以及一个‘别人不知道的关于自己的事’。从第一排开始。” 第一排坐着一个莱茵之前没怎么说过话的同学——微翎族的蜻蜓小人,名字叫羽。他的体型和随橙差不多,但翅膀是透明的、像蜻蜓一样,身体是翠绿色。 “羽,微翎族,三十二岁,”他的声音很细,像风吹过草叶,“神眷能力是‘气象感知’——能提前六小时感知天气变化。别人不知道的事……我睡觉的时候会发光。这是微翎族的本能,但我很不好意思。” 随橙在旁边疯狂点头,小声说:“我也会发光!花精灵的翅膀也会!” 莱茵:两个会发光的小不点。 第二个是绒球白。白色的蒲公英球球飘到讲台前方,悬停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白,”一个软绵绵的、像棉花糖在说话的声音传来,“绒族,五岁。” 五岁!? “神眷能力是‘分裂’——能把自己分成很多个小绒球。最多能分一百二十八个。” 他顿了顿。 “别人不知道的事……我分身的时候,每一个分身都有自己的想法。有时候它们不想合回来,我要一个一个说服它们。” 莱茵想象了一下一个蒲公英球球追着一百二十八个自己满屋子跑的画面,默默地在心里给绒族点了个蜡。 “琼山,巨人族,四十七岁,”她的声音低沉浑厚,像大提琴的共鸣箱,“神眷能力是‘重力操控’——能改变自身周围三米范围内的重力系数,目前最高五倍。” 别人不知道的事……她低头想了想,然后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我其实很怕高。” …… 好嘛,恐高的巨人! 接下来是罗因。魅魔少年站起来的时候,尾巴尖习惯性地晃了晃。 “罗因,魅魔族,二十三岁,”他的声音依然是懒洋洋的调子,“神眷能力是‘清除’——能驱散目标身上的所有异常状态,包括负面情绪、精神污染、以及部分诅咒。” 莱茵:? 魅魔觉醒的能力不是魅惑,是清除。所有同学都会觉得意外。 “很意外吗?”罗因笑了笑,“魅魔的能力和情感有关,但不仅仅是挑起情感。我选择的是——清除不该有的情感。” “别人不知道的事——”他的尾巴尖卷了卷,“我的角其实是敏感部位,碰一下会脸红。所以请不要碰。” 接下来是小加。 “加克利诺,天使族,一百二十岁,”他的声音像冰面下的流水,冷而平稳,“神眷能力是‘公平审判’——能感知到方圆一百米内所有违背契约的行为,并施加相应的惩罚。范围随精神力增长而扩大。” 莱茵心里哇哦!这个能力在星际时代简直是外挂——任何商业谈判、任何联盟协议、任何口头承诺,只要在加克利诺面前违约,就会被自动惩罚。 “别人不知道的事,”加克利诺顿了一下,“我的翅膀被雨淋湿之后要吹三个小时才能干。所以我讨厌下雨。” 教室里有几个人笑出了声。加克利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莱茵发誓,他的翅膀尖绝对微微缩了一下! 精灵沃克森站起来的时候,莱茵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一下。 “沃克森,精灵族,三百一十七岁,”他的声音依然优雅,依然带着那种天生的优越感,但比军训的时候收敛了很多——大概是莱茵那天的嘴炮起了作用,“神眷能力是‘植物生长加速’——能让植物在短时间内完成数年的生长周期。配合治愈系能力者使用,可以快速培育药用植物。” 莱茵在心里翻白眼。种树的。实锤。 “别人不知道的事——”沃克森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纠结要不要说,“我其实对花粉过敏。” 啊!这对吗?莱茵感觉自己都有点儿惊讶! 一个精灵,对花粉过敏。 精灵。森林里长大的。以自然为家的种族。对花粉过敏。 罗因第一个笑出了声。然后是随橙。然后是全教室。 绯色站起来的时候,教室里的温度似乎降低了一度。吸血鬼少年的深红色眼睛扫过所有人,最后定格在窗外的天空——今天是个好天气,没有阳光。 “绯色,血族,六十一岁,”他的声音低沉、缓慢,像一盘老唱片,“神眷能力是‘血液回溯’——能通过血液感知到血液主人的身体状况、情绪波动、以及最近二十四小时的记忆片段。在战斗中可以用于追踪和情报收集。” 听起来是一个干刑侦的好苗子! “别人不知道的事,”绯色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我不喝活物的血。” 沉默。 第28章 罗因举手:“所以你是素食吸血鬼?” 绯色看了他一眼。“我不是素食。我只是觉得番茄汁比血好喝。” “你喝过?” “……。”吸血鬼拒绝回答! 凝胶族阿九从座位——一个悬浮平台——上“站”了起来。他的身体是琥珀色的半透明果冻状,体内的发光颗粒在缓慢地流动。 “阿九,凝胶族,九岁,神眷能力是‘雷罚’——能召唤和控制雷电。威力不大,但可以持续输出。” 猫猫震惊.jpg 一个qq弹弹的雷神! 阿九的身体表面泛起了一圈愉快的光纹,“我其实很喜欢淋雨。因为雨水打在身上的感觉,像是在做按摩。” 这是一个香香软软的雷系法则眷顾者呢。 香香软软是他猜的,但雷系是真的!暴力果冻! 洛从水池中直起身来。深蓝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肩膀上,鱼尾在水面上轻轻拍了一下,溅起几朵小小的水花。 “洛,人鱼族,十九岁,”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海浪拍在沙滩上的声音,“神眷能力是‘音波治愈’——通过歌声治愈伤口和疲劳。范围越大、伤口越重,消耗越大。” “别人不知道的事——”洛低下头,深蓝色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我唱歌的时候,鱼尾会不自觉地拍节奏。控制不住。” “萨摩,狼族,十九岁,”他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条不会断的河流,“神眷能力是‘生命体感知’——能感知到方圆五百米内所有生命体的位置、状态、和情绪波动。范围随精神力增长而扩大。” 别人不知道的事——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霍尔维森都看了他一眼。 “我的尾巴,”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在高兴的时候会自己摇。控制不住。” 他说完就坐下了,速度快到莱茵几乎没看清。 然后乐子魔罗因的尾巴开始疯狂地晃。“控制不住!我也是!魅魔的尾巴也会自己晃!” 教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我也是”“我们种族也是”“原来不止我一个”的声音。 ……that's all. 第30章 离谱校规 这个班级,离谱得很整齐。 霍尔维森等教室安静下来,翻开了一份文件。 “自我介绍结束。下面是校规。” 他手腕一抖,全息投影台亮了起来,一块巨大的光屏浮现在教室中央。光屏上密密麻麻地列着——莱茵眯起眼睛数了数——大概有五十多条校规。 “我不一条一条念了,”霍尔维森说,“你们自己看。但有几条必须重点强调。” 他在光屏上划了几下,几条校规被放大标红—— “第一条:禁止在校园内食用任何智慧种族。包括但不限于生吃、熟食等任何烹饪形式。” 莱茵:等等,这条校规的存在本身就说明以前出过事吧?谁在校园里吃过同学啊?猫猫惊恐.jpg …… “第七条:禁止携带老师离开学府进行私人旅行。禁止以任何形式‘带老师私奔’。违者开除学籍。” 莱茵:带老师私奔?这所学校的学生到底在干什么?地铁老爷看机.jpg …… “第十三条:禁止掀开魔法老师水晶球的盖布。违者将被强制体验水晶球内记录的所有负面情绪。” 莱茵:所以那个盖布下面到底是什么?恐怖片合集吗? …… “第二十四条:禁止讨要植物系同学的身体部位。花精灵的叶子、树精的果实、草族的嫩芽,均属于同学的身体组成部分,不是食材。” 随橙在莱茵耳边小声说:“去年真的有人想摘树精同学的果子尝一尝。树精学姐哭了一整天。” 莱茵面无表情:“好吃吗?” …… “第三十一条:禁止抚摸兽人同学的耳朵和尾巴。除非对方明确同意。未经同意的触摸将被视为骚扰,严重者移交星际联盟仲裁庭处理。” 莱茵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萨摩的耳朵。白色的、毛茸茸的…… …… 直到—— “第四十三条:禁止在学府的古榕树上撒尿做标记。古榕树是学府建立时的第一批植物,已经活了三千四百年,有自己的意识和感情。” 莱茵:这是什么品种的神人,要在三千四百年的古树上撒尿?离谱的校规,离谱的同学!啧啧啧,学院不大创造神话! …… 莱茵看完了整篇校规,沉默良久。 对随橙小声叭叭,“这所学校的学生,每一个都是人才。” 每个离谱的校规身后都有一位默默无名的天才在做贡献。 “对呀!”随橙说,“所以才需要这么多校规!” 霍尔维森关掉了光屏。 “校规看完。下面是你们这个学期的主要课程。” 他在黑板上写下了三行不认识的字,自动翻译过来就是—— 一、神力激发(核心课程) 二、魔法基础(理论+实践) 三、体能训练(贯穿整个学年) “第一门,神力激发,”霍尔维森转过身来,“这是你们作为神眷者的核心课程。内容很简单——激发并运用自己的特殊神力,进行规则捕捉和升级。” “通过不断的练习和实战,才能从‘感觉到纹理’进化到‘看清纹理’,最终到‘理解纹理’、‘触碰纹理’、甚至‘修改纹理’。” 莱茵的心里动了一下。修改纹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用规则感知去改变一些东西? “别想太多,至今还没有人能修改纹理。”霍尔维森像是看穿了大家的想入非非。 莱茵:“……。” 霍尔维森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向了第二门课。 “魔法基础。由巴曼老师负责。” 他指了指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角落里的巴曼。莱茵一直没注意到巴曼也在教室里——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安静地坐在阴影中,深紫色的眼睛半阖着,像是在打瞌睡的垃圾桶。 巴曼站起来,走到讲台前。 “魔法,”他说,声音低沉沙哑,“在你们的概念里可能是什么?每个种族对魔法的理解都不同。” “你们的语言中控系统将我的话翻译成了能理解的‘魔法’,但星际时代的魔法和你们星球传说中的魔法完全不同。”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水晶球是透明的,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像是在模拟一个微型的星云。 “现在忘记你们所有的已知!魔法是对规则的应用。你们的神眷能力是规则本身赋予的,而魔法是你们主动去调用规则。两者的区别在于——一个是天赋,一个是将天赋变成掌握的能力。” 他手腕一翻,水晶球中的光点开始旋转、凝聚、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星图。 “比如占卜。你们可能会觉得占卜是骗术。但在星际时代,占卜是对规则轨迹的计算和预测。老师的水晶球只是一个可视化工具,真正起作用的是你们对规则的理解。” 莱茵盯着那颗水晶球,觉得有点亲切。占星术也算他老本行…… “魔法基础课的内容包括:规则轨迹计算、能量节点识别、水晶球占卜入门、以及——” 巴曼顿了顿。 “如何正确使用水晶球而不把自己炸飞。” 莱茵:好家伙!水晶球会炸!? 莱茵决定以后离水晶球的盖布远一点。 “第三门课,”霍尔维森接回话题,“体能训练。” 他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行字—— 毕业标准:任意两项体能指标达到s级。 莱茵,微笑.jpg 这绝对是在针对小小的老子! 莱茵看了看自己的体能指标—— 距离s级大概隔了一百个银河系。 “s级是什么概念?”他问。 霍尔维森看了莱茵一眼。“琼山,你的力量是什么级别?” “a级,”琼山说。 “a级能做什么?” 琼山想了想。“一拳可以打穿一堵普通的墙。” “s级是a级的五倍。” 莱茵默默地算了一下。一拳打穿五堵墙。他连一堵都打不穿。 “体能训练贯穿整个学年,”霍尔维森说,“你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起点和终点。但毕业标准是一样的——任意两项s级。” 他看了一眼莱茵。 “你也可以选择用神眷能力弥补体能的不足。规则感知s级也可以毕业。” 莱茵的眼睛亮了一下。“规则感知s级能做什么?” 巴曼接过了这个问题。“能预测灾厄级星兽的袭击路线。能——” “够了,”莱茵说,“我选规则感知s级。” “但你的体能也不能太差,”霍尔维森说,“规则感知需要强大的精神力支撑,而精神力与身体素质密切相关。你的体能越强,你能承受的规则信息就越多。e级的体能,感知到的规则信息多了,你的大脑会——” 第29章 “会怎样?” “会炸。” 莱茵(??灬??) 体能差会炸。掀水晶球盖布会炸。干什么都会炸,好危险的星际! 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炸!? 啊!校规不会炸。但违反校规的学生会炸! 死人微活??? 第31章 补助与食堂 上午的课终于在莱茵第三次就断一根呆毛后结束。 “走吧。”萨摩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收好。 莱茵的眼睛亮了一下。 开学的时候摩西校长说过,神眷者分院免学费,还有生活补助。更重要的是,补助到账了! 喝了这么多天免费营养液,感觉自己嘴巴里都淡出了个鸟味,今天必须去食堂见识一下! 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学府配发的标准型号,功能齐全,界面友好,唯一的问题是他还没完全搞清楚所有功能。 呜呜~真好,知道他没有钱买光脑终端,还发了一个~ 终端屏幕上有一个小小的信封图标在闪烁。他点开。 “叮!您的本月生活补助已到账——3000星币。备注:神眷者分院专项补助,每自然月1日自动发放。请合理使用。” 三千星币? 不知道三千星币在这个星际时代是什么购买力…… “三千星币能买什么?”他问萨摩。 萨摩想了想。“够你在学府买六十杯中级营养液。或者三本二手教材。或者——” “三本教材三千星币?” “星际通用语的教材是特制的,”萨摩平静地说,“从中央星域运过来的,运费比书贵。” 莱茵默默地把“买教材”这件事从待办清单上划掉了。图书馆借书不花钱,他可以。 “走吧,”他把终端收好,“吃饭。不对,喝营养液。” 他们走出歪塔楼的时候,莱茵终于有机会好好打量一下神眷者分院的布局。 歪塔楼矗立在正中央,像一根被人拧过的麻花,倔强地指向天空。看起来极其嚣张。 围着歪塔楼,有四栋主要建筑,分别坐落在塔楼的四个方向,像是四个护卫守护着中心的王座。 正北方向是体能训练中心。那是一座银白色的半球形建筑,表面有无数细小的孔洞,远远看去像一颗被挖了洞的巨蛋。重力训练馆就在这里面——莱茵对这栋楼的感情非常复杂,大概类似于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患者对绑架者的感情。抖抖抖。 正南方向是精神力训练中心。这座建筑的外观和体能训练中心完全不同——它看起来像一朵半透明的、倒扣着的水母。建筑的顶部是圆润的穹顶,穹顶下面是层层叠叠的、波浪状的半透明材料,阳光穿过的时候会在内部折射出彩虹色的光斑。据说里面的训练设备和体能训练中心完全不同——不是压榨肌肉,而是压榨灵魂。想起就令人炸毛。 正东方向是神力运用激发中心。这栋楼的外观最正常——方方正正,灰白色墙面,大窗户,看起来像一栋普通的教学楼。 但莱茵听随橙说,这栋楼的内部空间被分成了上百个小房间,每个房间的规则参数都可以独立调节。神力激发课就在这里上。 感谢万事通的花精灵! 正西方向是星际科技课程中心。莱茵的目光在这栋楼上多停留了几秒。 它和周围的建筑格格不入。玻璃幕墙,流线型的外观,入口处悬挂着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滚动播放着各种机甲的演示视频——人形机甲在星空中穿梭、巨型机甲在行星表面作战、还有某种莱茵叫不出名字的、像是活着的金属生物在太空中游弋。 莱茵看的心跳加速! 然后他想起自己的体能等级e。距离驾驶机甲的最低标准b…… 他收回目光,忽略忽略。 四栋主建筑周围还零零散散地分布着一些小型场馆——有材料分析室、有战术模拟厅、有星际历史档案馆、还有一个莱茵至今没搞明白用途的建筑,门口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请勿在建筑内部大声喧哗,否则后果自负”。 他问过万事通的随橙那栋楼,随橙说:“听说里面关着一样东西,但我不知道是什么。每次有人问,老师的表情都很奇怪。” 莱茵决定以后绕开那栋楼走! 食堂在歪塔楼和宿舍区的中间。 从外面看,食堂是一座长方形的、看起来很普通的建筑。灰白色外墙,大窗户,门口立着一块电子牌,滚动显示着今日特供。 莱茵走进去,食堂内部比他想象的大——又是空间扩展技术。用餐区被分成了好几个区域,有标准桌椅区、有巨人族的超大桌椅区、有悬浮平台区(给凝胶族和微翎族)、有水池区(给人鱼族和其他水生种族)、还有一个区域的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软垫,上面坐着几个莱茵不认识的非人形种族。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莱茵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不是香味,也不是臭味,是一种很“干净”的气味。 “随橙呢?”莱茵环顾四周,没看到那个橙红色的小身影。 “花精灵不吃饭,”萨摩说,“他们靠光合作用和水分活着。偶尔喝一点花蜜水补充能量。” “那他来食堂干什么?”猫猫疑惑.jpg “社交。花精灵是群居生物,他们喜欢热闹。而且——他喜欢看别人吃东西的表情。他觉得很有趣。” 莱茵想象了一下随橙趴在某个人的肩膀上,盯着人家咀嚼的样子,觉得这个画面既可爱又有点诡异。 食堂的取餐区是一排银白色的自助终端。每个终端前都有一个小型的全息屏幕,上面列着今天的餐单。 莱茵站在终端前,看着屏幕上的选项,沉默。 餐单上的内容非常简单—— 基础营养液(低级):5星币/份。说明:满足标准人形生物一日营养需求。无味。可添加风味剂(额外收费)。 基础营养液(中级):50星币/份。说明:满足高能耗人形生物一日营养需求。微甜。无需添加风味剂。 基础营养液(高级):200星币/份。说明:满足超高等能耗生物及特殊体质者一日营养需求。口味可根据使用者需求定制。需提前24小时预约。 固态食物(今日选项): · 烤制类:选项a、选项b、选项c · 炖煮类:选项d、选项e · 混合类:选项f 备注:以上固态食物均由合成蛋白及植物基原料制备,符合星际联盟食品安全标准。口感与天然食材可能存在差异,敬请谅解。 莱茵盯着那些“选项a、选项b、选项c”看了半天。 “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名字的意思,学府的固态食物是用合成原料做的,味道和口感都和天然食材不一样。起名字没有意义,所以直接用字母编号。” “好吃吗?” “你可以试试。”萨摩友情推荐。 莱茵犹豫了一下,选了一份“选项c——烤制类”。屏幕上弹出一行字:“建议搭配低级营养液食用。是否确认?”他点了确认。 他的终端上扣了5星币——选项c是免费的,营养液要钱。5星币,低级营养液,无味。 萨摩在旁边的终端上操作了几下,扣了50星币,取了一支中级营养液。 “你不吃固态食物?”莱茵问。 “狼族不需要。中级营养液的能量够我一天的量。” “琼山呢?” 萨摩朝巨人族用餐区的方向看了一眼。琼山正坐在一张特制的超大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放着两支高级营养液的瓶子。她一手一支,像喝酸奶一样同时吸了两口。 “两支高级,”萨摩说,“一天。” 莱茵算了一下。一支高级200星币,两支400星币,一个月就是一万二。他突然觉得自己的3000星币补助也没那么多了。 第32章 离谱的食物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标准座位坐下来。莱茵面前摆着两样东西——一支低级营养液的试管,和一个装着“选项c”的白色方盘。 低级营养液的试管是透明的。没有任何气味。莱茵拿起来,犹豫了一下,喝了一口。 不管喝多少次,都是这种神奇的口感! 像喝了一口西北风…… “低级营养液的设计目标就是‘无感摄入’”狼狼在旁边友情解说。 “那中级呢?” “中级微甜。高级可以定制口味。” 莱茵把试管放下,把注意力转向了白色方盘里的“选项c”。 那是一块……他也不知道该叫什么。形状大概是一个扁平的圆饼,直径约十五厘米,厚度约两厘米。表面是深褐色的,有烤制的焦痕,看起来很像——呃……四不像。 拿起附赠的餐具戳了戳那块圆饼。表面是脆的,戳下去的时候发出“咔”的一声轻响。里面是浅灰色的,质地看起来像某种致密的纤维结构。 他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第30章 嚼了一下。 两下。 三下。 表情没有变化。 “怎么样?”萨摩好奇。 莱茵把那一小块咽下去,沉默了三秒钟。 “它不难吃,” “但是?” “但是它也不好吃。” 他又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认真地嚼了嚼。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口感像——在嚼一种有纤维的东西。没有味道。不对,有一点点咸?还是我错觉?” “选项c的配方里有0.3%的矿物盐,”萨摩说,“所以确实是咸的。” “你怎么知道?” “狼族的味觉比人类灵敏。我能尝出0.1%的盐分。” 莱茵看了看萨摩面前的那支中级营养液,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灰色试管和深褐色圆饼。 “你每天都只喝营养液?” “嗯。” “不觉得无聊吗?” “不觉得。营养液提供所有需要的营养,不需要咀嚼,不需要消化,省时间。” “但你刚才说了‘省时间’,”莱茵指了指萨摩的终端,“你在课堂上查过选项c的配方。” 萨摩的耳朵动了一下。“那是——” “你好奇。也想知道它是什么味道。” 萨摩沉默。 “你可以尝一口,反正我也吃不完。”莱茵把白色方盘往萨摩那边推了推,试图投喂小狗。 萨摩看着那块被切了两刀的圆饼,耳朵微微向后压。 然后他伸出手,用那根金属棒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嚼了一下。两下。三下。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尾巴在座位下面轻轻摇了一下。 “怎么样?”虽然不难吃,但是0.3%的矿物盐,莱茵很难不觉得它是猫饭,狗饭…… “不难吃。” “但是?” “……纤维感太明显了。”狼狼嫌弃。 莱茵有点好笑。“你连咀嚼都要嫌弃,你平常需要磨牙吗?” “我没有嫌弃。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萨摩又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莱茵没有拆穿他。他靠在椅背上,喝着那支无味的低级营养液,认真观察狗狗进食。 环视一圈,小加好像也在天使族专用区喝营养液。 罗因坐在绯色旁边,手里拿着一支营养液,正在用一种非常夸张的表情对着试管叹气。“你知道吗,在魅魔族,我们有一种传统饮品,是用七种不同的果实发酵而成的。喝一口,能让你想起七个不同的季节。而这个——”他晃了晃手里的试管,“它让我想起医院。” 吸血鬼并不想理精力旺盛的魅魔。 阿九身体摊开在悬浮平台上,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琥珀色圆饼。把试管整个包裹进了自己的身体里,营养液被他的身体吸收,试管则被吐出来,干干净净,像被洗过一样。 莱茵看着阿九把试管吐出来的动作,忍不住感慨:“好环保。” 阿九的身体表面泛起了一圈愉快的光纹。“谢谢!这是我第一次被人类夸环保!” 莱茵决定以后多夸阿九。 洛在水池区。人鱼族的进食方式和陆生种族完全不同,他们通过皮肤吸收水中的矿物质和微生物。所以他只是泡在水池里,深蓝色的头发散在水面上,像一朵盛开的花。他的鱼尾在水下轻轻摆动,鳞片折射出蓝紫色的光。 吃到一半的时候,随橙飞了过来。他没有落在莱茵的肩膀上,而是悬停在桌面上方,翅膀嗡嗡地扇着,歪着头看萨摩咀嚼。 “好吃吗?”他问,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狼嘴里包着食物,并不想回答花精灵的无聊话题。 随橙咯咯笑着,飞到了萨摩的肩膀上,坐下来,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 “萨摩,你在吃什么?” “选项c” 萨摩的尾巴在座位下面摇了一下。 随橙在萨摩的肩膀上坐了一会儿,又飞起来,在食堂里绕了一圈。他飞到加克利诺的翅膀旁边停了一下,好像在观察天使的羽毛光泽。又飞到绯色的保温杯旁边闻了闻,然后迅速飞走了——大概是番茄汁的味道不太符合花精灵的审美。最后他停在阿九的上方,看着那团琥珀色的果冻在悬浮平台上晒太阳——不对,是晒灯光。 “阿九今天的光纹好漂亮!”随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阿九的身体表面泛起了一圈粉红色的光纹。“谢谢!今天心情好!” “你的嘴角有食物残渣,”热心的狗狗先生提醒。 “哪里?” 萨摩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嘴角的相同位置。“这里。” 莱茵用舌头舔了一下。“还有吗?” “没了。” “谢谢。” “不客气。” 他们收拾好东西,把试管和餐盘放回回收区。莱茵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食堂。 阳光从大窗户照进来,落在不同种族的同学身上。加克利诺的翅膀在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洛的水池里反射出蓝紫色的光斑,阿九的琥珀色身体在阳光下像一块被融化的糖果。 “莱茵!快点!”随橙在门口喊他,翅膀扇得飞快,“下午还有课!!听说要进训练室!” 莱茵加快了脚步。 走出食堂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终端。 余额:2995星币。 第33章 烦人的魅魔 下午,体能训练中心。 莱茵站在场馆中央的检测台上,面前的全息屏幕正在刷新他的最新体测数据。霍尔维森站在旁边,深紫色的眼睛半阖着,看起来像是在打瞌睡。 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三下,定格。 【莱茵·洛克·最新体测结果】 神力感知(规则与自身的契合度):c级(↑) 星力资质(自身能够发挥神力的百分比):b级(↑) 精神力资质:a+级(↑) 体能:e级(↑) 敏捷:f+级 莱茵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 从f到e,从f+到f+——好吧敏捷没变,但至少没退步。星力资质从e跳到b,精神力资质从a到a+。 身体自我修复三年,体能仍是个天坑。 莱茵还在emo。 霍尔维森的嘴角动了一下,在考核表上写了几笔,挥手让他下去。 场馆里热闹起来。 今天的训练内容是自由体能训练——开学前的线上会议,就算是星际老师也逃不掉! 莱茵选了最基础的绕圈跑——别的他也练不了,引体向上他一个都做不了,举重他连最小的杠铃都举不起来,绕圈跑是他唯一能完成的项目。 他刚迈开腿跑了半圈,一个影子从旁边飘了过来。 罗因。 魅魔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紧身训练服,把他那副好身材裹得明明白白。头顶的黑色羊角在灯光下泛着光,心形的尾巴尖在身后晃来晃去,频率一看就是冲着莱茵来的。 坏了! “莱茵~”罗因的声音拖得老长,像一根被拉长的太妃糖,“一个人跑步多无聊啊,我陪你啊?” 莱茵没理这个乐子魔,继续跑。 罗因跟上来,步伐悠闲得像在散步。魅魔的体能比人类强太多,这家伙至少是个b,莱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连呼吸都没乱。 “你知道吗,在魅魔族,一起跑步是很亲密的行为,”罗因的尾巴尖晃得更厉害了,“因为两个人的呼吸节奏会同步,心跳也会同步——” 莱茵不想知道他魅魔族的习惯! “在人类世界,跑步的时候说话会岔气,”莱茵喘着气打发旁边的家伙。 罗因闭嘴大概三秒。 “你喘气的声音好好听哦~” 莱茵:) 罗因继续说,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像小动物,想把你抱在怀里,就是那种小小的、毛茸茸的、跑几步就会喘的那种——” 我的清汤大老爷,求求你去祸害别人吧! 莱茵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步伐。 魅魔锲而不舍。“你的耳朵红了。是不是害羞了?魅魔的耳朵也会红,你看——” 他侧过头,把自己尖尖的、覆着一层细软绒毛的耳朵凑到莱茵面前。 莱茵没看。他盯着前方,继续跑。 罗因的尾巴在他身后甩来甩去,甩来甩去,甩来甩去。 那条尾巴。细长的、末端是心形的、黑色的尾巴。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欠抽的频率在莱茵的视线范围内左右摇摆,像一根在逗猫棒,时不时骚扰一下莱茵。 挑衅! 莱茵盯着那条尾巴,跑完了一圈。 尾巴还在晃。 第二圈,还在晃。 第三圈,还在晃。晃得更厉害了。心形的尾巴尖在空中画着圈,像是在跳某种欠揍的舞蹈。 啊!耳边听着乐子魔叭叭叭叭! 莱茵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第31章 理智告诉他不能掐同学的尾巴! 但他的身体比理智快了一步。 他伸手,一把掐住了那条晃来晃去的尾巴尖。 罗因的身体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塑。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从竖椭圆形扩成了近乎圆形。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耳朵从竖立变成了完全压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去的。 最精彩的是他的尾巴。被莱茵掐住的那截尾巴尖,从黑色变成了粉色。“唰”的一下,像有人按了一个开关。粉色从尾尖开始蔓延,沿着尾巴一路向上,一直蔓延到尾巴根部,消失在训练服的裤腰里。 莱茵:啊!爽了! 罗因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掐过的尾巴尖——那截粉色正在慢慢褪去,但恢复得非常慢,像是极不情愿变回原来的颜色。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莱茵。 他的眼眶一红。 莱茵后退了一步。碰瓷?“我没用力。” 罗因还是没说话。他把尾巴绕到身前,用两只手捧着那截还在泛粉的尾巴尖,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肿了,”他说,声音哑哑的,像是被掐了尾巴的不是尾巴而是嗓子。 莱茵看了看那截尾巴尖。确实有一点点肿。大概肿了零点五毫米。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对不起,”莱茵说,“我不知道尾巴也是敏感——” “尾巴也是。” “你也没说啊!” “你没问!” “谁会专门问‘你的尾巴是不是敏感点’啊!” 事实上,莱茵真的不是故意的,他特意在终端上搜过同学们的禁忌。 然鹅,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个种族像签了什么保密协议似的,一点种族特性都不往外漏,这么说吧,精灵300岁成年还是他在精灵的口中听到的,网上根本搜不到好伐! 离了个大谱!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星际搞得发达又封建! 这边,魅魔同学还在低着头,装模作样的捧着尾巴,像一只被踩了爪子的猫。耳朵还压着,角上的纹路还没恢复,整只魔看起来可怜巴巴。 莱茵站在他面前,沉默。 求!把魅魔同学惹哭了该怎么办惹? “所以,尾巴也是敏感点。你全身到底有多少敏感点?”问清楚,以防误触。 罗因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你掐了我的尾巴,你要负责。” 莱茵的眼皮跳了一下,果然还是被碰瓷了吗?“负责什么?” “你要给我涂药。” 莱茵低头看了看那截尾巴尖。零点五毫米的肿胀。用放大镜都不一定能找到。 “你自己不会涂?” “够不到。尾巴在身后。” “那你现在手里捧着是什么!?”look my eyes. 罗因把尾巴又往前面绕了一圈,递到莱茵面前。“但我要你涂。你掐的。” “我拒绝。”猫猫冷脸.jpg “那我告诉霍尔维森老师。你掐同学的敏感部位。校规第三十一条。” “你不是兽人。校规没写魅魔。” “霍尔维森老师会管的。他什么都会管。上次有人用阿九擦鞋,阿九哭了整整一下午,霍尔维森让那个人给阿九讲了三天笑话哄他开心。” 莱茵觉得这家伙就是没事儿找事儿,故意挑逗。 “我涂药!”猫猫咬牙切齿.jpg 魅魔眼眶已经不红了,耳朵还压着,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非常欠揍的光。 “……药在哪里?”莱茵意图速战速决。 罗因的尾巴尖——那截还在微微泛粉的部分——晃了一下。 “我宿舍。今晚来给我涂。” “你在做梦::)” “那就明天。下课之后。我去你宿舍找你。” 莱茵看着他,有些怀疑这小子目的不纯。 “……涂完就完事了?” “涂完就完事了。” “不会再有下次?” “不会。除非你又掐我~” “我当然不会!” 罗因的耳朵终于竖了起来,尾巴尖从粉色恢复成了黑色,晃了晃。“那说定了。明天见。” 话说为什么魅魔的尾巴会变色? --- 跑完第五圈的时候,随橙飞过来,在他头顶盘旋,给他扇风。翅膀的嗡嗡声像一首催眠曲。 “莱茵,你明天真的要去给罗因涂药吗?” “你怎么知道?” “罗因在那边宣扬啊,大家都知道!” “我明天去。涂完就走。不跟他多说一句话。”咬牙切齿.jpg “……那你尽量。”随橙在他头顶咯咯地笑着,翅膀扇得更快。 啊!可恶的魅魔,明天要把它尾巴揪肿! 第34章 一群有病的异族 莱茵趴在地上喘气的时候,旁边传来了一阵“聚众大声私语”。 这群人好似压根没有压低声音那个意识,一个个端的冠冕堂皇,嘴里说的都是什么屁话! 沃克森靠在场馆边缘的墙柱上,双臂抱胸,银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精灵的姿态很放松,但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半阖着,嘴角微微下撇,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高贵,尔等不配”的气场。 “魅魔撒娇?活久见。”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首十四行诗,每个音节的长度都恰到好处。 加克利诺站在他旁边,翅膀收拢在背后,姿态笔挺得像一把插在鞘里的剑。他偏过头看了沃克森一眼,金色的眼睛平静无波。 “你的逻辑有问题,”他说,声音冷而清晰,像是在仲裁庭上宣读判决书,“可悲的是那个犯罪的无辜羔羊,还是那个诱人犯罪的黑山羊,你最好先分清楚再下结论。” 沃克森的眉毛挑了一下。“你在替他说话?” “我在纠正你的逻辑谬误。这是两件毫不相干的事。” “你每次说‘纠正逻辑谬误’的时候,都是在替人开脱。” “那也是逻辑谬误。以偏概全,不可取。” 沃克森的嘴角几不可查的抽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刚要回敬一句,一团白色的绒毛突然从旁边弹射过来,精准地落在他和加克利诺中间的空地上。 是绒球白的一个分身。这颗分身的体积只有正常绒球的四分之一,比一颗核桃还小,毛茸茸的一团,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飘着。 软绵绵的声音从球体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认真思考后才得出一条略显智障的结论—— “可是莱茵哥哥掐了罗因哥哥的尾巴,罗因哥哥要莱茵哥哥给他涂药,那他们明天是不是就要单独待在一起了?那不就是约会吗?他们的名字好像哦~” 空气凝固了大概两秒。 沃克森的表情从“准备毒舌”变成了“你在说什么鬼话”。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但一时没找到逻辑漏洞——因为白的逻辑链条确实挑不出毛病。掐了尾巴→要涂药→单独待在一起→约会。每一步都成立。 加克利诺的翅膀尖微微抖了一下。他的表情管理依然完美,但那个微小的动作出卖了他——他被这个天真的结论噎住了。 “这不是约会,”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快了零点三秒,“这是履行赔偿责任。两个概念完全不同。” 白的分身在空中转了一圈。“可是绒球单独待在一起不就是约会吗?” “单独待在一起有很多种可能性。不同种族有不同的习性。就像学术讨论是单独待在一起,你总不能说学术讨论是约会。” “那莱茵哥哥和罗因哥哥是在进行学术讨论吗?”真是一如既往的会抓重点呢。 加克利诺沉默了一瞬。“……不是,这是欠债人与债主之间的特殊交流。” “那他们就是在约会。”智障分身白一锤定音。 天使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金色的眼睛看向训练馆的天花板,像是在向上帝寻求帮助。 沃克森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介于冷笑和叹息之间的声音。“你跟一个绒球分身讲逻辑,输了不丢人。” 加克利诺没有看他。“我没有输。我只是发现对话对象不具备理解概念区分的能力。” 白的分身又转了一圈。 加克利诺的翅膀收得更紧了一些,翅根肌肉运动,是个肉质结实的好翅膀了。 绯色坐在旁边的阴影里,手里端着他的保温杯,感觉快眯着了。学院昼夜颠倒的生活令吸血鬼不适。 然而三个人同时看向他,生生的把吸血鬼看清醒了。 绯色把保温杯放在膝盖上,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看我干什么。我又没掐别人的尾巴。” 他又喝了一口。“不过那个绒球说得对。那就是约会,在吸血鬼的传统里,和食物单独待在一起,不是约会就是进食,很明显魅魔是前者。” 第32章 白的分身在原地弹了一下,像是被夸奖了的小孩。然后它“啵”的一声自己戳破了,变成了一团散开的绒毛,缓缓飘落在绯色的膝盖上。绯色低头看了看那团绒毛,面无表情地吹掉。 莱茵正趴在地面上喘气,听着他们的狗屁话,只觉得一脑门黑线。 沃克森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看起来准备挑衅莱茵。“人类——。” 就在这时候,罗因不知道从哪溜达回来。 他从三人背后冒出来,尾巴在身后晃着。 “你们在聊我吗?”他探头看了看沃克森,又看了看加克利诺,最后看向绯色,尾巴尖晃得更厉害。 沃克森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没有人说你。滚。” “精灵,你的语气好伤魔。”罗因的耳朵微微压了一下,语气依然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我只是想知道明天涂药的时候要不要带点气氛。比如蜡烛?还是花瓣?” 沃克森深吸了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涂个尾巴要什么气氛?” “仪式感很重要。” “你的仪式感就是恶心别人。” “那也是能力的一种。” 加克利诺在旁边开口了:“你们两个,要讨论仪式感出去讨论。这里是训练馆。” 罗因转头看他,尾巴尖晃了晃。“天使也要来吗?四个人一起?那会不会太热闹了?” 加克利诺的眼睛眯了一下。“你的理解能力需要重修。” “我的理解能力很好呀。你说‘出去讨论’,不就是想加入吗?” 加克利诺的翅膀微微张开了一瞬,又收了回去。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个字:“……不。” 以上—— 就是莱茵听到的傻逼对话!莱茵趴在地面上,正在无声地翻白眼。 --- 训练馆的另一边,两个小不点凑在一起。 莱茵趴在地面上,从胳膊缝里看到那两个小不点在悬浮平台边缘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翅膀时不时抖一下,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话题。 他把脸重新埋回胳膊里。 呵,总结,一群脑子有病的异族。 可恶,打不过!莱茵还是圆润的滚回了自己的寝室! 第35章 神力属性 第二天,郁闷到有些失眠的莱茵被随橙用脸着陆的方式叫醒。 “起床!!!”随橙用翅膀忽闪着他的脸,显然,这只花精灵头一回上体能课以外的课,开心到原地转圈圈! 然而,上课老油条莱茵同学对此习以为常。 莱茵面无表情地把粘在脸上的花精灵摘下来:“随橙,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六点四十!距离上课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 “那你知不知道,好印象这种东西,和提前到没有半毛钱关系?” “有!老师会觉得你很积极!” “老师只会觉得你很闲!”然后给你布置大量的作业! 萨摩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头发乱得像个蒲公英,狼耳朵歪向两边。他沉默地穿鞋,尾巴无意识地甩了一下——摆明了是“我醒了但我不会承认我是自愿醒的”态度。 莱茵看着傻狗,决定不戳穿。 三人到教室的时候,离上课还有五十分钟:) 教室是圆顶,墙壁半透明淡蓝色,空气中飘着发光颗粒,呼吸起来带点咸味——像在海边被风糊了一脸。 “铃老师,水母族,信仰规则‘传导’。”随橙从他肩膀起飞,边飞边播报,“教龄一百三十七年,性格评价——‘平静得像深海,你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但你知道她在想’。” “什么叫‘你知道她在想’?” “就是那种——”随橙做了个表情,眼睛瞪得溜圆,嘴巴抿成一条缝,一动不动,“你盯着她看三分钟,她没有任何变化,但你莫名觉得她把你从头到脚审判了一遍。” 萨摩默默选了靠墙、靠门、方便跑路的位置。 莱茵觉得这个判断非常科学,坐他旁边。 神金同学们陆陆续续到齐。 加克利诺第一个进,翅膀收在身后,羽毛尖扫过地面留了道干净的印子。他扫视一圈,选了正中央坐下,脊背挺得像根尺子。 沃克森随后,坐下之前用手指抹了一下桌面——确认没灰,才满意落座。他和加克利诺隔了一个座,属于“不熟但也没嫌弃到要坐对角线”的社交距离。 罗因踩着拖鞋晃进来,打了个能把人熏晕的哈欠,黑色羊角上还挂着眼罩。他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眼睛亮了,直奔莱茵旁边的位置。 “莱茵早啊~”他一屁股坐下,尾巴卷成问号,凑过来,“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想我?” “想你怎么还没被教务处抓走!” “教务处抓我干嘛?” “影响市容。” 魅魔西子捧心:“好狠的心。” 萨摩面无表情地把手搭在莱茵和罗因之间的扶手上——物理隔离。 狼或许有起床气吧……萨摩不耶 这只魅魔真的很吵!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罗因看了看那只爪子,又看了看萨摩的脸,识趣地挪了零点五厘米。 洛飘进来的时候,整只鱼坐在悬浮水循环椅上,深蓝色鱼尾在水箱里慢慢摆。他虽然可以爬,但鱼在地上爬影响观瞻。 绯色无声无息地滑进角落阴影。 上课铃响,教室中央地板‘刷’一下亮起来。 一个巨大的水母从光里浮现——半透明伞盖约两米宽,触手细长,末端挂着淡蓝色发光小球,像深海里的装饰灯。她没有五官,但伞盖中心有一团光核,明暗交替着,大概是在呼吸。 “同学们好。我是铃,神力激发课。”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音质可以达到高清无损。 随橙小声嘀咕:“果然,听不出任何情绪。” “今天先做一个基础测试。”铃老师触手摆动,一个透明的方形装置从地面升起来,大约一米高,“这是神力监测容器。把手放上去,它会显示你们的规则偏向属性。” “规则偏向?”有人问。 “规则之力作用于世界时,会呈现出不同偏向。”铃老师的光核明了一下,“就像水流,有的走直线,有的绕弯。了解自己的偏向,才能更好使用它。” 容器表面亮起分类面板: 力量 | 空间 | 时间 | 生命 | 元素 | 因果 | 概率 | 混沌…… “按座位顺序,依次测试。e到3s” 第一个,加克利诺。 小加把手按上去,容器亮起金色光芒,旋转几圈后停在—— 因果偏向,a级。 “天使族的规则之力通常偏向因果。”铃老师平静点评,“公正、审判、秩序,都属于因果分支。” 加克利诺点头,回座。 第二个,沃克森。 他用三根手指矜持地碰了碰容器。 绿光亮起,像春天刚发芽的草。 生命偏向,a-级。 “精灵族生命规则感知敏锐。” 沃克森收回手,掏手帕擦了擦指尖,回座。 琼山轻轻一巴掌拍上去,容器差点从台子上震下来,铃老师的触手稳稳扶住。 力量偏向,b+级。 “巨人族的力量规则很扎实。” 阿九变成薄饼糊上去,容器亮了紫色,雷光噼里啪啦。 元素偏向(雷系细分),a级。 “雷系法则很纯粹。” 罗因打着哈欠走上去,手掌搭在容器上,回头冲莱茵挤眼睛。 暗紫色光芒亮起,旋转几圈后停在—— 秩序偏向。 铃老师的触手顿了一下:“魅魔族中极为罕见的偏向。不是魅惑混乱,是驱散守序。” 随橙才不管,迫不及待的飞上去,趴在容器上,翅膀贴得严严实实。 橙红色光亮起,细小得像萤火虫。 元素偏向(水分操控·微观级),b级。 “花精灵的微观水分操控很实用。” 随橙开心地翻了两个跟头,飞回莱茵肩上。 洛飘上去,轻轻贴了一下。 深蓝色光芒亮起,温柔得像月光下的海。 生命偏向(音波治愈系),a级。 “人鱼族的治愈规则偏向稳定。”铃老师补了一句,“配合音波传导效果更好,后续可以选修音律。” 绯色从阴影里走出来,指尖碰了碰容器。 暗红色光亮起。 时间偏向,b+级。 “吸血鬼族的血液回溯属于时间偏向分支。” 绯色缩回手,以瞬移速度回到角落。 萨摩上前,浅红色光温和地扩散开。 生命偏向,a级。 “狼族的生命感知能力很强。”铃老师说,“方圆五百米内所有生命体的位置、状态、情绪波动——很实用的战场能力。” 萨摩点头,回座时尾巴尖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第33章 莱茵看见了,但没说。 “下一位。” 莱茵快速上前将手贴上去。 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 一种是银白色,流动得像水银,轨迹飘忽不定。 一种是淡金色,沉稳地旋转,像行星在轨道上跑。 光芒在容器里纠缠、交汇—— 然后容器开始抽风。 e。s。e。s。e。s。 数字在两个极端之间来回蹦,频率快得像在嘲笑谁。 e。s。e。s。e。s。e—— 最后“咔”一声,容器灭了。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无法评级,建议返厂维修。修人,不是修机器。】 铃老师的触手全部僵在半空,光核闪了又闪,闪了又闪,像是在重启系统。 “……我测过很多学生的规则偏向。”她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慢了半拍,“这种情况,第一次见。” 沃克森不怀好意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所以是机器坏了,还是人坏了?” “机器没坏。”铃老师飘到容器旁边,触手末端的光球照了照屏幕,“它的意思是——莱茵同学的规则感知等级不稳定,在e和s之间波动,无法给出固定评级。” “还能这样?”琼山瞪大眼睛。 “理论上,规则感知等级应该是相对稳定的。”铃老师的光核明了一下,“但如果规则之力本身带有‘概率’偏向——那它的等级随时可能变化,也是概率的一部分。”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白分裂成八个分身,其中一个举手:“那他现在是强还是弱?” “薛定谔的强。”莱茵面无表情地说,“在测到之前,既是s级也是e级。” “听懂了吗?”一个白分身问另一个白分身。 “没有。”那个白分身诚实回答。 “那你还点头?” “我看你们都点头,我就点了。” 莱茵把手从容器上拿开,从容的返回座位,路过精灵。 “沃克森同学。” “嗯?”沃克森抬起浅金色眼睛,表情矜持。 “你知道为什么你的规则感知只有a-吗?” 沃克森眉头微动。 莱茵歪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因为三百多年了,你把所有天赋点都加在了‘装’上面。规则之力这种东西吧,它不看资历,看悟性。活得久不一定强——你看树懒,活多久了,不还是树懒吗?” 他拍了拍自己的太阳穴:“a+,谢谢。虽然体能是f,但这叫偏科,不叫废物。懂?” 讨厌的狗屁精灵! 沃克森深吸一口气,把表情压了回去。 莱茵:呵!又菜又爱玩! 课程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下结束,莱茵总觉得最近脑子清醒了很多,还在沉思。 “想什么呢?”罗因的脸突然凑过来,琥珀色竖瞳近在咫尺。 差点吓得猫猫炸毛。 罗因把尾巴递过来,意思很明显。“你看,还红着。” 莱茵站起来,推开他的脸,示意这个不要脸的魔跟上。 第36章 校长送礼 莱茵刚走出教学楼,兜里的终端就嘟嘟震。 他唯三的特别关注! 掏出来一看,消息只有一行字: 【请至塔楼校长办公室。——摩西】 “谁啊?”随橙从他口袋探出头。 “校长。” “校长找你干嘛?” “不知道。”莱茵把通讯器塞回去,转头看旁边还在摇尾巴的罗因,“你先回去,药回头涂。” 罗因的尾巴瞬间僵住,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 “凭什么?!” “校长找我,你有意见?” “我……”罗因张了张嘴,尾巴尖委屈地卷了个小圈,“那你快点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 莱茵挥挥手,转身往塔楼方向走。 罗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尾巴垂下来,在地上有气无力地扫了两下。 “敷衍我?”他问萨摩。 萨摩面无表情地路过:“是。” 歪歪塔楼—— 莱茵推开办公室的门。 摩西校长坐在巨大的书桌后面,深紫色的翅膀收在椅背两侧。他抬起头,深紫色的眼睛看过来,目光温和,没什么架子。 “来了,坐。” 莱茵坐下,椅子软得差点把他整个人陷进去。 摩西没有寒暄,直接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桌面中央。 盒子是黑色的,巴掌大小,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看起来像某种封印装置。 “这是什么?” “神力碎片。”摩西说,“‘稳定’规则的碎片。可以帮你压制神力波动,让你的神力感知等级稳定在一个相对可控的范围。” “你的神力觉醒时带着极强的‘概率’属性。”摩西的手指点了点盒子,“上限很高,理论上可以触及s级甚至以上。但它不稳定——你今天能用出a级的效果,明天可能连e级都不如。在实战中,这种不确定性是致命的。” 莱茵看着那个盒子,没说话。 “所以,给你。”摩西把盒子推近了一点,“把它吸收了,你的神力会稳定在c级之上,不会再出现今天那种仪器都测不出来的情况。” “条件呢?” 摩西笑了:“聪明。” 他靠回椅背,翅膀收拢了一些:“二年级开始,你需要参加学府的外出任务。具体内容到时候再说,但可以提前告诉你——不会太轻松。” 莱茵想了想。 二年级……那是一年后的事了。一年时间,他的体能应该能从f爬到d了吧?大概?也许? 反正先收下再说。 “行。” 他伸手拿起盒子,盖子自动弹开。 里面躺着一枚淡金色的碎片,大概拇指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流转着微光。 “直接接触皮肤,它会自动融入。” 莱茵把碎片倒在手心里。触感温热,像刚从兜里捂热的硬币。 碎片贴上手心的瞬间,化成一道淡金色的光,顺着手腕的纹路往上爬—— 然后,他后背突然一热。 那条盘踞在脊柱上的金龙,像是闻到了肉味的猫,猛地抬头。 莱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 龙,把碎片叼走了。 不是吸收,是叼走。 就像家里的狗子看到你手里的零食,趁你不注意一口吞了,连嚼都没嚼。 莱茵:“……” 金色的光芒顺着他后背的经脉流窜了一圈,最后安安稳稳地沉进了身体深处,这一切进行的悄无声息。 莱茵瞬间就感觉,他的脑子—— 怎么说呢。 就像一台用了十年的电脑换了新处理器,网速突然变快,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后台程序终于不卡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变聪明?并没有——他智商大概没涨,该不会做的题还是不会做——但是之前那种朦朦胧胧、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的状态,消失了。 他这才意识到,从15岁清醒到现在,他的脑子一直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就像刚睡醒的时候,看什么都觉得有点不真实,反应慢半拍,想事情总像隔了层纱。 现在那层纱被掀开。 “感觉如何?”摩西问。 “感觉……”莱茵摸了摸后脑勺,“我之前是不是一直没睡醒?” 摩西微微颔首:“这是保护机制,但副作用就是会拖慢你的思维运转。现在碎片稳定了一部分神力,你的思维会顺畅很多。” “那我现在是变聪明了吗?” “不是变聪明,是恢复了正常水平。” “哦。”莱茵点了点头,“那我正常水平应该还行。” 摩西摩西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语气里带了一点欣赏:“自信是好事。” 莱茵站起来,把空盒子放回桌上:“谢谢校长。” “不用谢,记得二年级的任务。” “学生会记得的,谢谢校长。” 关上门,走下塔楼高低不一的旋转楼梯。 凉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他头发糊了一脸。 一边走一边头脑风暴。 脑子清醒之后,很多事情突然就变得不一样了。 没有智商变高,很明显,就像数学,不会的就是不会。 但思考的方式在改变。 以前他想事情,就像在水里走路,每一步都有阻力,每一个念头都要费力才能抓住。 现在水被抽干。他站在干燥的地面上,看得清清楚楚。 比如—— 他的室友,萨摩。 一个狼族,白化种,话少,冷淡,战斗力在班级里排前列。 但这个人,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的不对劲! 莱茵停下脚步。 一个正常的狼族战士,应该是冷静、克制、独来独往的。萨摩也确实很冷,但他的冷是分人的——对别人是零下二十度,对莱茵是零上五度,虽然还是冷,但至少不结冰。 第34章 莱茵回忆了一下这些天观察到的细节——萨摩的尾巴在他面前失控的次数,已经多到他自己都快藏不住。 这是正常的吗? 一个正常的狼族,尾巴是情绪的外露器官,需要经过严格训练才能控制。萨摩的控制力明显很好——他在别人面前尾巴几乎不动。 但在莱茵面前,他的尾巴就像一条有自己想法的宠物蛇,想往哪儿卷就往哪儿卷,想摇就摇,完全不听指挥。 为什么? 这只狼是真的情难自禁……还是他故意如此!? 莱茵继续往下走。 随橙。 花精灵,活泼话多,这很正常。但他对莱茵的依赖程度—— 这不是正常的室友关系。这是—— 莱茵想了半天,找到一个词。 雏鸟情结。 但问题是——随橙不是刚孵出来的小鸟,他十二岁,在花精灵的观念里,他早已成年,有完整的社会经验和判断能力。他不可能因为“第一眼看到”就对一个人死心塌地。 那是什么?或者说这只花精灵又想做什么? 第37章 离谱的猜测 莱茵走到楼梯拐角,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罗因。 一个魅魔,被掐了尾巴,正常的反应应该是报复,或者生气,或者至少是记仇。 但罗因的反应是——黏上来。 这是什么操作? 魅魔的天赋是“清除”,不是“受虐狂”。他图什么? 洛。 仅仅四天。 已经发展到“一直看你、对你笑、找机会和你说话”的级别了。 随橙说人鱼族是一见钟情的种族。 但莱茵皱起眉头。 他真的有那个条件让人一见钟情吗? 正常的人鱼,应该喜欢那种强壮、英俊、有安全感、能在水里游得很快的类型吧? 怎么会喜欢他这种——看着就像风一吹就倒的? 加什么来着? 天使族,冷漠公正,对谁都一副“我在执行正义”的表情。 他对自己的态度,是“中立偏认可”。 一个天使族,认可一个堪称废柴的人族。 为什么?凭什么? 沃克森就更离谱。 高傲自大的精灵,被一个废柴人族当众怼了两次,居然没有报复。 只是记恨,但不主动招惹。 莱茵回忆了一下自己两辈子加起来看过的所有小说、电影、电视剧——一个活了三百年的人,被一个毛头小子当众打脸,正常的反应不应该是“你给我等着”然后找人揍他一顿吗? 结果沃克森只是嘴上刻薄两句,就自己憋了回去。 这说明什么?总不会是精灵虽然嘴毒,刻薄,自大,但他是个好精灵吧! 不正常,一百分有一百五十分都不正常! 绯色。 吸血鬼,食素?见鬼的!他居然相信了! 而且,绒球白居然把莱茵和罗因的“涂药事件”定义为“约会”,并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白能分裂成一百二十八个分身,每个分身有自己的想法。 一百二十八个独立意识。 它们各自为政,各自思考,各自做决定。 要让一百二十八个分身都得出同一个结论——“那是约会”——这需要那个结论在某种程度上是“显而易见的”。 离谱。太离谱了。 莱茵靠着墙,脑子转得飞快。 越转越觉得不对劲。猫猫警觉.jpg 所有人,对他都太好了。 不,也不是所有人,除了绒球白这个头脑简单的异性,其他异性并没有对他产生不一样的举动。 莱茵抬起头,看着楼梯间窗户外面飘过的云。 一个离谱的猜想慢慢浮上来。 非常离谱。 离谱到说出来会被当成臆想症的那种。 但——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脸蛋子。 “清醒点。”他小声说,“你三辈子加起来也就活了不到一百年,哪来的魅力让一群异族围着你转?又不是什么万人迷设定。” 然后他又开始了第二轮思考。 等一下。 不对。 神启! 神的偏爱? 之前怎么没觉得不对呢?想到这个恶俗的名字,莱茵顿时觉得一阵恶寒。 “偏爱”。 神偏爱他。 这会不会是——那些异族同学对他特别好的原因? 不是因为他这个人有什么魅力,而是因为“神的偏爱”本身带有某种规则层面的影响力?会让周围的人不自觉地对他产生好感? 莱茵站在一楼大厅里,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莱茵的眼睛慢慢瞪大。 “我靠。”他小声说,“所以不是我有什么问题,是神有问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右眼的四叶草标记。 如果真的是“神的偏爱”在影响周围的人,那这个规则也太bug了。一个被动技能,让周围所有人对自己产生好感——这跟开了个全图魅惑有什么区别? 而且——如果这个规则真的存在,那他对别人的好感,是不是也是被影响的?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是同性之间的偏爱? 莱茵可以打包票,自己没有从异性同学那里收到一丝丝反馈! 莱茵站在原地,陷入了一个哲学困境。 “图我长得好看?”他歪了歪头,“也不是不可能。万一就是单纯的见色起意呢?” 莱茵都要被自己的脑回路逗乐了! 就在这时,通讯终端震了一下。 罗因的消息:【到了吗?药膏都准备好了!快回来!】 莱茵看了看屏幕,打了三个字: 【催什么。】 发送。 三秒后收到回复: 【等你好久了嘛!尾巴都等疼了!】 莱茵面无表情地收起终端,往宿舍走。 或许,可以借此机会试探一下自己的这个魅魔同学。 他一边走一边想。 不管那个离谱的猜想是不是真的。 但清醒之后想明白的第一件事:那群异族同学确实异常。 至于是规则影响,还是另有图谋……日后自会见分晓!猫猫睿智脸.jpg 而现在要去会会小魅魔。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罗因正坐在他的床上,尾巴翘得老高,手里举着一管药膏。 “你终于回来了!”他眼睛亮了,“快,涂药!” 莱茵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看书的萨摩,和正在泡花蜜水的随橙。 “把尾巴伸过来。”莱茵直接命令。 罗因的尾巴瞬间摇成了螺旋桨。 萨摩翻了一页书,耳朵往这边转了一下。 随橙端着花蜜水走过来,递给莱茵:“先喝口水。” 莱茵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甜的。 他把杯子放下,坐在床边。罗因已经自觉地趴好了,尾巴递过来,尾巴尖上昨天被掐的地方还有一点点红印。 “就这点印子?”莱茵接过药膏,“你魅魔的自愈能力是摆设?” “心理创伤比较严重,生理的愈合速度就被拖慢了。”罗因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 “你编,你继续编。” 莱茵挤了一点透明的药膏在指尖,凉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他捏住罗因的尾巴尖,把药膏涂上去。 罗因的尾巴在他手里微微颤抖。 “别抖。” “我没抖。” “你的尾巴在抖。” “那是它自己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 莱茵想起萨摩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嘴角抽了一下。 涂完药,他把药膏盖上扔回给罗因:“好了。” 罗因翻过身来:“明天还要涂。” “好啊~”莱茵看了一下缠在手腕上的心心尾巴,毫不客气的狠狠捏了一下,嫩粉的颜色毫不犹豫的向上蔓延,直至腰部。 罗因眼泪汪汪的闷哼了一声,尾巴却诚实的没有撤离。 这只魅魔怎么有点麦当劳倾向? 莱茵心中一阵恶寒,连忙松开手里肿了的尾巴。 走到自己床边,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晚安。” “现在才下午五点!”罗因抗议。 “我说晚安就是晚安。” 被子下面,莱茵闭上眼睛。 脑子清醒了之后,确实想明白了不少事。 那个离谱的猜想——关于“神的偏爱”影响周围人的猜想——他还需要更多证据来验证。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 他在被子里无声地笑了一下。 至少说明不是他脑子有问题。 是神有问题。 这个锅,甩得心安理得˙˙。 第35章 要找个机会试试他的同学们了! 第38章 控制变量 体能训练课。 莱茵站在训练场边做拉伸,棕色的长发扎成一个高马尾,露出后颈一截白到发光的皮肤。发梢在身后轻轻摇晃,几条红色的发带在发梢若隐若现。 魅魔颠颠的凑了过来。 莱茵深吸一口气,抓住他的尾巴根一撸到底,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训练。别跟了。” 快速打发了粘人的魅魔,莱茵准备实施自己的计划。 脑子清醒之后,他给自己制定了一个控制变量实验。 实验目的:验证“神的偏爱”是否影响周围人对他的态度。 莱茵的目光扫过训练场。 沃克森正在角落里做拉伸,银发扎成低马尾,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在拍教学视频。他的表情冷淡而专注,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 洛悬浮在水池边,深蓝色的鱼尾在水面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拍打重力球,眼睛半闭着,看起来像是在闭目养神。 莱茵注意到,他的眼睫毛在微微颤动,偶尔向他这边瞄一眼。 心里有了数。 就是你了——鱼。 莱茵走到水池边,蹲下,装模作样的系鞋带。 蹲下来的时候,他偏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今天的水温怎么样?” 洛睁开眼睛,深蓝色的眼珠转向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一点欣喜,还有一点—— 莱茵不确定那是什么,但总觉得像是被看穿了。猫猫皱眉.jpg “刚好。”洛的声音很轻,像水波扩散,“你要下来试试吗?” “我是人族,不是人鱼。下去就沉底了。” “我可以拖着你。”洛笑了笑,露出一个温柔到有点过分的表情,“你在我上面,不会让你沉下去的。” 莱茵心想:来了。 他面不改色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下次再说。” 然后他转身,不经意地把发尾的束带甩到人鱼的尾巴边。然后向精灵在的角落走去。 洛的鱼尾在水面下轻轻一摆,整条鱼从水池里浮起来,一条褚红色的发带挂在他的尾鳍上。 水循环椅自动滑到他身下。他操纵着椅子,不紧不慢地朝莱茵的方向飘过来。 深蓝色的长发乖顺地搭在肩上,水珠顺着发尾滴落,在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深色的痕迹。 莱茵注意到,沃克森的拉伸动作停了。 银发精灵的目光从镜子前移开,精准地落在洛身上,又顺着洛的移动方向,落在莱茵身上。 那个表情—— 莱茵在心里快速检索:眉头微皱,嘴角下撇,下巴微微收紧。 嫌弃。 就是那种看见不想看的东西但忍不住一直看的嫌弃。 就像你看一部烂剧,明知道是烂剧,但就是想知道它还能烂到什么程度。 洛飘到莱茵面前,微微仰头看他——因为坐姿的关系,洛的视线是从下往上的,这个角度让明明很大只的人鱼看起来格外无害。 “什么事?”莱茵假装疑惑。 人鱼也顺水推舟:“莱茵,你的发带掉了,需要我帮你扎上吗?不扎的话,这么好看的头发会松掉吧。” “谢谢洛同学,不过不必了。”一边说一边将发带从人鱼的手中缓缓抽出来。 好似突然发现了什么,莱茵凑近看了一眼——确实,洛的手肘处有一小块皮肤微微发白,像是干燥的迹象。 “是缺水了吗?”莱茵有些关切的问。 “我还没有分化,没有办法彻底化为人类的形态,时不时就要补水,挺麻烦的。”人鱼说着,眉目间透露着些许失落。 洛说完才收回手,笑了笑,“还好,习惯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三十厘米。 不远不近,但足够让人看出点什么。 比如——足够让沃克森看出点什么。 “洛同学。”一个冷淡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莱茵和洛同时转头。 沃克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银发在阳光下反着冷光,浅金色的眼睛微眯着,表情介于“看不下去”和“忍无可忍”之间。 “你的训练计划还没完成。”他说,语气公事公办,“体能课不是用来聊天的。” 洛眨了眨眼:“我的训练计划已经完成,霍尔维森老师批准的。” 沃克森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也不应该占用其他人的训练时间。”沃克森的目光转向莱茵。 “一条不能分化的次品人鱼,是想要将这个废物人类也拉下水吗?” 来了。 莱茵在心里给沃克森的反应打了满分——及时、精准、带着恰到好处的攻击性。 标准的“我看不惯你们凑在一起但我不能说是因为我看不惯所以我要找个正当理由”式发言。 他转过身,面对沃克森。 “沃克森同学。”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沃克森的表情微变——上一次莱茵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的时候,他的a-被拿出来公开处刑了。 “什么问题?”他的语气里多了一层防备。 莱茵没有怼他。 他歪了歪头,表情认真得像在思考一个哲学命题: “为什么你每次看到我和别人说话,都会恰好路过?你好像很关注我?” 训练场安静了一秒。 沃克森的脸僵住。 “……我没有恰好路过。我只是在完成训练。” “你划分的训练区域在训练场东边。”莱茵指了指训练场的另一头。 “这里是西边,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我的训练场地吧?”猫猫挑衅.jpg 沃克森张了张嘴。 “还是说——”莱茵偏了偏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表情,“学府的训练场是圆形的,你觉得从东走到西是一条直线?”猫猫再次挑衅.jpg “我只是觉得,作为同学,应该互相督促。莱茵同学的体能是全班最差的,如果他把训练时间用来——”精灵好像有些语无伦次。 “用来社交?”莱茵接过话,“你是担心我的体能跟不上?” “当然。”沃克森顺坡下驴,语气恢复了冷静,“体能是神眷者考核的基础指标之一。如果你因为社交而耽误训练,那你就永远是个废……不,最终吃亏的是你自己。” “所以你是为我好?” 沃克森顿了一下:“……我只是陈述事实。” 莱茵对精灵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不过你放心,我的训练计划我自己会安排。倒是你——” 他上下打量了沃克森一眼。 莱茵歪了歪头,目光直视沃克森的眼睛“你对我的忍耐度,好像特别高。” 训练场安静得能听见风的声音。 洛停止了偷笑,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他的目光在莱茵和沃克森之间来回移动。 “你的想象力很丰富。”沃克森好似有些狼狈,狠狠的盯了人鱼一眼,然后独自生闷气般的回东边的角落。 他转身走了,走了? 步伐优雅,脊背挺直,银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如果不是开了二倍速的话,那么一切都那么刚刚好。 莱茵站在原地,看着沃克森的背影消失在训练场东边。 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破案了。 沃克森对他的忍耐度确实异常高。傲慢自大且毒舌的精灵,被人当众戳穿心思、逼到墙角,正常的反应应该是什么? 沃克森的反应是:被戳穿,羞恼,然后逃跑? 应该这样吗? 莱茵摸了摸右眼的四叶草标记。 “你干的?”他小声问。 标记微微发热,像是某种回应。 莱茵:“……”好家伙,这玩意儿还有意识! 第39章 疯狂试探 “莱茵?”洛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你还好吗?” 莱茵回过神,发现洛还在他旁边,深蓝色的眼睛正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在想事情。” “你刚才……”洛斟酌了一下用词,“很厉害。” “哪里厉害?” “你让沃克森说不出话,还有谢谢你帮我,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的指责。”人鱼看起来很感激。 “你也很好。”莱茵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茶兮兮的发言,只想快速把人鱼打发走。 洛笑出了声,声音清脆得像水滴落在石头上。“你很有意思。” “谢谢。” “不是夸奖,是陈述事实。” 莱茵看了他一眼——这句话的句式,跟加克利诺的“陈述事实”一模一样。 “你跟……?”算了,省的又开一个话题。 “什么?” “没什么。” 洛又看了一眼在旁边锻炼翅膀的天使,鱼尾在水箱里轻轻摆动。 第36章 “莱茵。” “嗯?” “你刚才对沃克森说的那些话——”洛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是真的在问他问题,还是在试探什么?” 莱茵眼神微微闪躲。 这个人鱼,比他想象的敏锐。 洛歪了歪头,深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莱茵的倒影。 “你观察力很强。”莱茵真心实意的称赞。 “不是观察力。”洛摇了摇头,“是——我只是比较关注你。” 好像有鱼要明牌!no不可以! 莱茵深吸一口气,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行吧。这个人鱼的段位,比他想象的高。 莱茵在心里给洛打了一个标签:【腹黑绿茶人鱼,段位s级,需谨慎对待。】 “我该去训练了。”莱茵用从人鱼手中抽出来的发带迅速的给人鱼编了一个辫子。 补偿get? “好。”洛点了点头,仔细维持着新发型,没有过多挽留,“下午见。” “下午见。” 走到训练器械区的时候,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整理思路。 实验第一阶段结论: 一、沃克森对他的忍耐度确实异常高。 二、洛的观察力远超他的表面形象。这个鱼不可用! 莱茵睁开眼睛,看着训练场的天花板。 好了嘛,基本破案! “这魅力bug开得也太大了吧。”他小声嘀咕。猫猫对心心指指点点.jpg 顿了顿,想起沃克森刚才那个表情。 “这些狗东西到底想干嘛?”莱茵揉了揉太阳穴。 这也没几天,应该不至于吧!? 莱茵摸了摸右眼眼角,四颗淡粉色的爱心微微发热。 “你到底给我开了多大的魅惑?”他小声问。 得早点把这玩意儿关了,不然若是等这些强大的同学反应过来,他估计会被打成肉沫子! 莱茵叹了口气,从墙上站直身体。 算了。还是先确定这东西的扫射范围吧! 下午再试一波。 这次换个方式——不对,换个目标。 他看了看训练场另一头的加克利诺。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记住这个鸟人的名字。 天使族,一百二十岁,冷漠公正,中立偏认可。 如果“神的偏爱”对所有同性都有影响,那加克利诺的反应应该和沃克森类似——忍耐度高,不易发火。 但表现形式可能不同。 沃克森是“看不惯但忍了”,加克利诺可能是“看到了但不评价”。 莱茵在心里记下了实验设计。 然后他走向训练区,开始今天的体能训练。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现在还是太弱了啊! 跑了三公里,做了五组重力适应,举了二十个最低配重的杠铃。 体能e级的身体,做这些就已经快废了。 躺在训练垫上喘气,汗把马尾打的湿漉漉。 随橙飞过来,递给他一杯花蜜水:“你今天的训练量比平时多了一倍。” “嗯。” “为什么?” “因为我在想事情。因为我要变强。” 随橙歪了歪头,很快抓到了重点:“你在想什么事情?” “在想——”莱茵看着天花板,“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对一个人的好感,不是你自己选择的,而是被什么东西影响的,你会怎么想?” 随橙愣了一下。 然后他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 “如果是被影响的……”他慢慢地说,“那也说明,我本来就有这个倾向。不然为什么别人不被影响,偏偏是我被影响?” 莱茵转头看他。 随橙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就像花粉过敏——不是所有人都对花粉过敏。对花粉过敏的人,是因为他本来就对花粉有反应。所以如果我真的对一个人有好感,就算是被影响的,那也是我本来就——”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本来就什么?” “本来就……愿意被他影响。” 是这样吗?猫猫卡壳.jpg 然后莱茵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随橙的额头。 “说话这么有哲理,是不是偷看我的书了?” 随橙捂着额头,委屈巴巴:“我没有!我就是这么想的!” 莱茵笑了一下,没说话,温热的指腹轻轻搓着花精灵假装疼痛的额头。 把剩下的花蜜水喝完后,从垫子上坐起来。 下午,还有一轮实验要做。 这次,他要试试加克利诺的底线在哪里。 中午休息的时候,莱茵没有回宿舍。 他去了图书馆。 不是去看书,是去等鸟人。 根据他的观察,加克利诺每天中午都会在图书馆的东侧自习区坐一个小时。不看书,就是闭着眼睛坐在那里,翅膀收在身后,像一尊雕塑。 祷告? 莱茵在自习区找了个位置坐下,拿出星际通用语的课本,假装在学习。 等了大约十分钟,加克利诺果然来了。 他走进自习区的时候,翅膀微微收拢,步伐沉稳,金色的眼睛扫了一圈——看到了莱茵。 停顿了零点五秒。 然后他走到自己的固定位置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冥想。 莱茵等了三分钟,确认加克利诺进入了“冥想状态”之后,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加克利诺同学。” 莱茵站起来,拍了拍加克利诺的肩膀,放下手时不经意扫过羽毛尖尖。 加克利诺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大概是不习惯被人碰。 居然没发飙!?但好像也不想理人。 莱茵琢磨了一下,然后说了声“抱歉。” 决定不再骚扰这只天使。 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加克利诺还坐在原地,金色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正看着他的方向。 表情依然冷漠,依然公正,依然像一尊雕塑。 但他的翅膀—— 莱茵注意到,他的翅膀微微张开了一点。 幅度很小,大概只有几厘米。 但在莱茵的观察里,这个细节已经足够了。 天使族的翅膀是情绪的放大器。翅膀张开,意味着放松、信任、或者—— 愿意接纳。 闷骚鸟? 莱茵走出图书馆,站在走廊上,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 闭上眼睛,把上午和中午的实验结果放在一起对比。 莱茵深吸一口气。 这些异族同学——对他的态度,确实异常。 而且这种异常,大概率和他所觉醒的规则有关。 “神的偏爱”。 神偏爱他。 所以周围的生物也会偏爱他。 就像打游戏开了修改器,一刀999,爽是爽,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而且莱茵对这个能力存疑,若是有一日这个buff掉了,想想都可怕。 还是想想怎么关掉这个buff! 生活不易,猫猫叹气.jpg 第40章 神力暴动 莱茵还没来得及把“吓唬吸血鬼”下一阶段实验实施出来,神力激发课就给了他一个终身难忘的惊喜。 准确地说,是惊吓! 下午的课在同一个教室,铃老师飘在正中央,触手末端的小光球明暗交替,正在讲解神力激发的理论基础。莱茵坐在座位上,百无聊赖地转笔。 转着转着,后背突然一热。 啥玩意儿在他背后打滚!? 龙? 怎么觉得祂有点儿兴奋? 像吃到了什么好东西,正在满地打滚撒欢。 然后那股热意就开始膨胀。 从脊柱开始,像有人在他身体里点了一把火,顺着血管往四肢烧。热意蔓延到胸口,神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不是涌,是喷。 像被摇晃过的可乐,一拧开盖子就往外冒。 银白色和淡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炸开,交织在一起,在空气中胡乱地窜。教室里的神力监测装置同时响起接着奏乐接着舞的节奏,警报声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莱茵同学?”铃老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依然平静,但语速快了一倍,“控制你的力量——” “我在控制!”莱茵双手按住桌子,指节发白。 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控制。他连发生了什么都搞不清楚。 神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灌了一肚子红牛的野马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 总感觉这些神力规则在撒欢。 在他的身体里开party! 莱茵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里的力量太强,他的意识在被往外挤。像一辆超载的公交车,人太多了,最后上车的那个人只能被挤得脸贴在窗户上。 他就是那个被挤在窗户上的人。 而且车还在加速。 第37章 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开始影响到周围的同学。 最近的罗因第一个中招——他正在座位上托着腮帮子看莱茵,表情从“好奇”变成“惊讶”再变成“我靠”。他的魅魔尾巴不受控制地卷成一个心形,然后松开,又卷成心形,又松开,像在抽风。 “莱茵!”他伸出手想去抓莱茵的袖子,但指尖碰到银白色光芒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缩回去,“你的神力在……在挠我?” “什么?”莱茵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飘。 “它在挠我!!” 莱茵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有多离谱,因为他感觉到—— 身体里的神秘规则想跑。 下意识地想要抓住它,但意识已经模糊得像打了马赛克的照片,作用接近于0.001。 耳侧的金龙抬头,猛的一下。 像一条蛰伏已久的猎手,突然弹射出去,一口咬住了正在逃跑的规则之力。 莱茵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拎着后颈皮就扔了回来。 与此同时,龙收回神力的动作带起了一阵冲击波。 银白色和淡金色的光芒以莱茵为中心炸开,像一颗小型炸弹,扫过了整个教室。 萨摩的狼耳朵猛地竖起来,尾巴炸成了一个白色的毛球。他伸手想去扶莱茵,但手指碰到光芒的瞬间,整只狼僵住了—— 萨摩感觉到一种被人从头摸到尾的酥麻感。他的耳朵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尾巴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摆,摇得又快又急。 他咬着牙想把尾巴压下去,但尾巴根本不听他的。 罗因的反应更离谱。他的魅魔尾巴直接卷成了一个完美的心形,怎么都松不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慢慢染上嫩粉的尾巴。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你在摸我尾巴。” 莱茵听不见。 光芒散去之后,他的身体软软地往前倒,被萨摩一把捞住。狼族少年的手臂稳得像铁钳,但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两种状态放在同一个人身上,违和感拉满。 随橙从莱茵的口袋里飞出来,翅膀上的花粉扑簌簌往下掉,在空中形成一小片金色的雾。好似吓的不轻。 他绕着莱茵的头飞了两圈,声音带着哭腔:“他怎么了?他怎么不动了?他是不是——” 铃老师飘过来,触手轻轻搭在莱茵的手腕上,光核明暗了几下,“他的神力在自我重组,意识暂时中断。休息一下就会醒。” “那他刚刚为什么用神力摸我?”罗因举手问,魅魔表情真诚而困惑。 水母老师沉默了一秒。 “概率规则的不确定性溢出。”她说,“在失控的状态下,神力会无差别地影响周围的神眷者。表现形式因人而异。” 翻译成人话就是:他的神力发疯了,你们被波及,至于被波及后会怎样,看命。 洛坐在水池里,深蓝色的鱼尾在水面下轻轻摆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浅蓝色的指尖上缠绕着一丝银白色的光芒,像一条小蛇一样蜿蜒游走,最后钻进了皮肤里。 沃克森站在教室的另一边,银发有几丝散落下来,脸上是那种“我什么都没感觉到”的表情。但他的右手——那只碰过光芒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把手藏在袖子里,攥紧了拳头。 加克利诺收拢翅膀,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莱茵。如果仔细看,能发现他的翅膀尖微微张开了一点——和中午在图书馆里一样的角度。 绯色缩在角落,深红色眼睛瞪得溜圆,高领外套拉到鼻子下面。他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点银白色的光,正在慢慢消散。他看着那点光,又看了看莱茵,把外套又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 总之整个教室显得异常安静,却又透出些许兵荒马乱。 而莱茵本茵—— 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之中。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光,没有声音。就是纯粹的、绝对的空。 感觉自己被抽了真空。 但不害怕。 因为面前有一条龙。 金色的龙盘踞在虚空中,鳞片在黑暗中发出柔和的金光,像一盏巨大的灯笼。它的身体不知道有多长——能看到的部分已经绕了三圈,首尾都不在视线范围内。龙头悬在莱茵面前,两只金色的眼睛像两颗小太阳,正盯着他看。 就像养了一只猫,猫叼了一只老鼠回来放在你面前,然后蹲在那里看你,眼神里写着“我厉害吧快夸我”。 对,就是那种眼神。 莱茵沉默三秒。 “你刚才是不是吃撑了?”他问。 龙的眼睛眨了眨。 不是点头也不是摇头,就是眨了眨。但莱茵莫名其妙地读懂了它的意思—— “那碎片真好吃,还有吗?” 莱茵嘴角抽了一下:“只有一个。” 龙的尾巴——如果那截正在远处晃动的金色长条是尾巴的话——甩了一下,带起一阵气流。莱茵被吹得头发糊了一脸,等他把头发拨开,看到龙的表情——“那你去要啊”的理直气壮。 “你当是去食堂打饭呢?说‘校长再给一份’就行了?” 龙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放在一条龙身上,说不出的违和。像一栋大楼在歪头。 莱茵深吸一口气。虽然现在他大概没有肺这个器官,但还是习惯性地深吸了一口气。 “行。碎片的事以后再说。”他抬头看着龙那双金色的眼睛,“我现在有个更重要的问题要问你。” 龙安静地看着他。 “我身上那个——”莱茵斟酌了一下用词,“魅惑buff,是不是你搞的?” 龙的尾巴停住。 整只龙停住。 像被按了暂停键的视频。 莱茵眯起眼睛:“别装死。” 龙的金色眼睛转了一下——那个方向,明显是在躲避他的视线。 “还真是你,为什么要搞这个?”莱茵叹了口气,有些不理解这个龙想做什么。 龙沉默了一会儿。 它的头低下来,巨大的龙头凑到莱茵面前,两只金色眼睛和他平视。距离近到莱茵能看清它瞳孔里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旋转着、流动着,像活的一样。 然后它开口。 莱茵的脑子里直接响起了一个声音——低沉、浑厚、带着金属的质感,语气略显智障,但语句中的意思—— 像一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别人有的,我家崽也要有。” 莱茵:“……”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又张开,又闭上。 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别人有的?”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什么叫‘别人有的’?谁有这种buff?谁的‘崽’有这种buff?你在说什么?” 龙的尾巴又甩了一下,这次幅度小了很多,像是在表达某种不满——不是对莱茵的不满,是对“别人”的不满。 “这个世界有规则。”龙的声音在他的脑子里回荡,“规则核心会眷顾一些人。给他们好运,给他们机缘,给他们在意的人。我看了,那些被眷顾的人,身上都有这个。” 神眷者? 莱茵的嘴角抽了一下:“所以你……” “我去规则核心抓了两个。” “抓了两个!?” 第41章 最好看的两个 “最好看的两个,金色的,亮亮的,闻起来香香的。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看起来好看,就抓回来了。”龙的语气中带着满意。 莱茵感觉自己三辈子的修养在这一刻受到了终极考验。 “你……去规则核心……抓了两个最好看的规则……回来塞我身上了?” “对。”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规则?” “不知道。但好看。” “好看就行了?” “不行吗?龙喜欢亮晶晶的!” 莱茵闭上了眼睛。 “那为什么——”睁开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只有同性受这个buff的影响?” 龙的尾巴停了。 然后它歪了歪头——又是那个违和感拉满的动作。 “什么只有同性?” “就是——”莱茵组织了一下语言,“那些被我这个buff影响的同学——都是男的。哦,全都是雄性。一个雌性都没有。” 龙的金色眼睛眨了眨。 “我抓的规则只有一半。” 莱茵:? “一半?” “嗯。”龙的语气理直气壮,“那个规则是分两半的。一半影响这个性别,一半影响那个性别。我只抓了一半。” “为什么只抓一半?” 龙的大头又凑近了一点,金色眼睛里多了一种莱茵看不懂的情绪。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低沉了很多,像大提琴的最低音。 “你还小。” “……什么?” 第38章 “你还小。”龙重复了一遍,“早恋不好。” 莱茵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五秒。 五秒之后,他发出了一个声音。介于“你逗我”和“我服了”之间的、极其复杂的喉音。 “我二十岁了。”:) “二十岁。”龙的声音波澜不惊,“还是个幼崽呐。” “在我还在天上飞的那个时候,二十岁的崽子,还在学怎么握剑。” 莱茵又又又又又一次沉默。 他意识到一件事——这龙活了多久?一千年?一万年?还是更久? 在一条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龙眼里,二十岁确实是个小崽。 但是!but! “但是——”莱茵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现在在一个全是异族的学府里,身边围着一堆对我有异常好感的男同学,你告诉我这是你为了‘防止早恋’搞出来的?你不觉得这个逻辑有问题吗?” 龙的眼睛眨了眨。 “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莱茵的声调拔高了一点,“你把影响异性的那一半规则扔了,只留了影响同性的那一半。然后你说这是为了防止早恋?你看看我身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全是男的!全是!一个女的都没有!你这不是防止早恋,你这是在给我制造——” 他顿住了。 制造什么? 他没说下去。 但龙替他说。 “制造朋友。”龙的声音平静而理所当然,“朋友多不好吗?” 莱茵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朋友。 对啊。猫猫头顶亮起一个小灯泡.jpg 或许也可以这么解释! “行。”他说,“朋友。你说朋友就是朋友。” 龙的尾巴满意地甩了一下。 “那这个buff——”莱茵指了指自己的右眼,“能关掉吗?” 龙歪了歪头。 “为什么要关?” “因为——”莱茵想了想,“因为我不确定他们对我好,是因为我这个人,还是因为这个buff。” 龙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莱茵没想到的事。 它把头低下来,巨大的龙头轻轻蹭了蹭莱茵的肩膀。 “你就是你。”它的声音低沉而笃定,“规则只是让他们多看了你一眼。留下来,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莱茵不是很理解。 “你以为——”龙的眼睛眯起来,像是在笑,“一个规则就能让所有人围着你转?一个规则就能让他们放下所有的骄傲和矜持?” 它摇了摇头。 “规则只是开了个门。走不走进来,是他们自己的事。” 莱茵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虚空中安静了很久。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问,“一开始就告诉我不行吗?” 龙沉默了一下。 “你之前脑子不清醒。”它说,“说了你也听不懂。” “……你能不能委婉一点?” “不能。你让我说真话的。” 莱茵嘴角抽了一下,但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伸出手,握住了一丝龙的胡须。龙鳞温热,光滑得像玉石,在他的掌心下微微发光。 “谢谢你。”他说。 龙的眼睛眨了眨。 “不客气。早点醒过来。” 莱茵的意识开始往上浮。虚空在他周围慢慢消散,龙的身影越来越远,金色的光芒逐渐变成了白色的光斑。 他感觉自己像从水底浮上来一样,意识一点一点地回到身体里。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 “——真的没事吗?为什么还不醒?” 随橙的声音,带着哭腔。 “神力重组,再等一等。” “但是已经——” “醒了。” 萨摩的声音,短促而笃定。 莱茵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教室的天花板——淡蓝色的半透明穹顶,外面的阳光透进来,在穹顶上投下流动的光斑。然后是一圈脑袋围着他——随橙悬在他正上方,翅膀扇得嗡嗡响,琥珀色的眼睛红红的,脸颊上的金色花粉闪光被泪水冲出了两道痕迹。 “你醒了!”随橙扑到他脸上,小小的身体贴着他的鼻梁,翅膀把他的头发扇得到处飞,“你吓死我了!” 莱茵把他从脸上摘下来,放在胸口。 “我没事。”声音有点哑,嗓子像含了沙子。 萨摩的脸出现在他视野里。白色短发有几丝散落下来,浅红色的眼睛正盯着他。 两只白色狼耳压得很低,几乎贴在了头发上。 莱茵冲他笑了笑:“谢了,接住了我。” 萨摩的耳朵弹起来,然后迅速转向两边——像是不想被看到。 “……嗯。”他说。 罗因的脸从另一边探过来,尾巴在他身后晃来晃去:“你刚才摸了我的尾巴。” “……什么?” “摸我尾巴了。”罗因的表情非常认真,“你负责。” 莱茵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刚醒过来就要处理这种对话,他的命真的苦。 加克利诺站在稍远的地方,微微点了一下头,绯色从“社恐模式”切换到了“非常关注模式”——从角落挪到了三步之内。 莱茵的嘴角翘了一下。 随橙从他胸口飞起来,悬在他脸上方,狐疑地看着他:“你在笑什么?” “没有。” “你在笑!你是不是撞坏脑子了?” “没有。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莱茵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随橙的额头。 “在想,我的运气好像还不错。” 随橙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你昏迷了五分钟,醒过来就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你是不是真的脑子坏了?” 莱茵没回答。 他从地上坐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平在地板上,大概是萨摩干的——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 “铃老师。”他抬头看着飘在半空中的大水母,“我的神力还会再暴动吗?” 铃老师的光核明暗了几下。 顿了顿,“神力有自己的意志,我无法完全预测它的行为。” 翻译成人话就是:鬼知道它想干嘛,我也管不了。 莱茵点了点头。 “那我今天能提前下课吗?” “可以。回去休息。” “谢谢老师。” 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还能走,萨摩站在他旁边,没有扶他,但距离近到随时可以伸手。 罗因跟在他后面,尾巴卷成一个问号:“你真的没事?” “真的。” “那晚上涂药——” “罗因。” “嗯?” “你今天再说一次‘涂药’,我把你尾巴系成蝴蝶结。” 罗因的尾巴瞬间僵住,然后迅速藏到了身后。 “……哦。” 洛在身后轻轻笑了一声。 莱茵走出教室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右眼的四叶草标记在阳光下微微发热。 他摸了摸那个标记。 “别人有的,我家崽也要有。”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龙的话,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随橙在他肩膀上翻了个白眼:“你果然脑子坏了。” “没有。我只是在想,我有个很离谱的家长。” “什么家长?” “没什么。” 第42章 性冷淡的魅魔 回到宿舍的时候,莱茵以为自己能清静一下。 他错了。 大戳特戳! 他的魅魔同学像一颗甩不掉的糖,跟着他一路从教室走到了宿舍门口。路上还试图抢他的书包。 鉴他的前科……这可不行!这书可是借的,明天要去还! “我不是故意的。”罗因说这话的时候尾巴摇得像个突突的螺旋桨,一看就是想捣蛋! “你就是故意的。” 莱茵不想跟他争。他的脑壳刚从神力暴动里缓过来,经不起这种精神攻击。 推开宿舍门,萨摩坐在自己的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书是倒着的。莱茵看了一眼,决定替他保守这个秘密。 随橙从莱茵肩上飞下来,落在床头柜上,开始泡莱茵喜欢的花蜜水。 莱茵在床边坐下,罗因很自然地坐到了他对面——属于萨摩的座位。 萨摩看了罗因一眼。 罗因没动。 萨摩又看了一眼。 罗因还是没动。 萨摩把书翻了一页,声音大得像在撕纸。罗因这才慢吞吞地站起来,挪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嘴里嘟囔着“小气”。 莱茵看着这一串互动,深吸了一口气。 “罗因。”他说。 “嗯?”罗因的眼睛立刻亮了,尾巴尖翘起来。 “我们谈谈。” 第39章 罗因眨了眨眼,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好奇”,又从“好奇”变成了“认真”。那个转变很快,快到莱茵差点没捕捉到。 脑子清醒之后,他的观察力确实上升了一个档次。 “谈什么?”罗因问,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时的调笑,勉强多了一份正经。 莱茵没有直接回答。他先转头看了看萨摩和随橙。 “你们也听听。” 没错!莱茵准备摊一丢丢牌!这一天天呜呜泱泱的着实令人头疼!没招了?? ? 也不管几人的反应,莱茵先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关于我的那个——神眷能力”莱茵指了指自己的右眼。 罗因的尾巴停了一瞬。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莱茵看着罗因的眼睛,“你的能力是‘清除’。你应该能感觉到我身上有某种……规则层面的影响。” 随橙放下花蜜水,飞到莱茵的肩膀上坐下,小脸绷得紧紧的。萨摩把书合上,浅红色的眼睛定在莱茵脸上。 魅魔反而像松了一口气般。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魅魔罗因有些疑惑。 “脑子清醒之后,很多事就想通了。”莱茵有些生无可恋。 “你之前脑子不清醒?” “之前像隔了一层毛玻璃,现在玻璃碎了,昨天校长找我就是因为这件事儿。” 罗因点了点头,表情若有所思。他的尾巴慢慢卷起来,又慢慢松开,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说的没错。”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的神力确实能感知到你的神力规则,甚至说我的神力有点克你。” “我见到你的第一次,就用神力规避了这些侵扰。” 魅魔抬起头,琥珀色的竖瞳直直地看着莱茵。 “清除了,然后呢?”难道这真的是一只乐子魔? “然后——”罗因歪了歪头,尾巴尖翘起来,“还是觉得你很香。” 莱茵:“……”猫猫眼神逐渐微妙。 “不,不是。”罗因摆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清除了那股气息的影响之后,我依然觉得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你的灵魂还是香的,只是没那么冲了。” “你能不能换个词?‘香’这个字用在灵魂上,真的很奇怪。”感觉自己是盘菜! “那用什么?‘有吸引力’?‘令人愉悦’?‘让人想靠近’?”罗因每说一个词,尾巴就摇一下,“我觉得‘香’最准确。” 莱茵决定不纠结这个。 “所以你知道我身上有某种规则在影响周围的人?” “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罗因说,“你掐我尾巴的时候。” 莱茵愣了一下:“那么早?” “我的尾巴不是谁都能捉到的。”罗因的表情难得地认真了一点,“魅魔的尾巴是很敏感的部位。正常情况下,如果有人掐我的尾巴,我会——你知道,虽然我的神力是‘清除’,但魅魔还有别的天赋。” “当然不只是魔族,天使族的绝对审判,精灵族的万物森罗,兽族的大地汲取,海族的风暴绝唱,血族的永夜归墟,甚至花精灵都有自己独特的幻梦……” 反正这个大漏勺就这么啵嘚啵嘚的,把其他种族的大招都漏了个遍…… 然后他顿了顿。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我是什么人?我是把魔族霍霍了个遍的罗因。整个魔族没有我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只要我觉得好玩,我就去逗。逗完了就跑,跑完了就找下一个。” “你的人生目标就是当一只到处骚扰别人的魅魔?”莱茵听的正起劲呢,这只魔就突然转移了话题。 “人生目标是找乐子。”罗因纠正道,“骚扰只是手段。” 萨摩在旁边翻了个睿智的白眼。 “你的乐子从来没持续过。” 罗因的尾巴停了一下。 “对。”他说,“从来没持续过。”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你知道魅魔这个种族吧?天生和‘欲望’绑定。但我是个异类。我很难感受到别人说的那种……那种让人上头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不能理解。” “所以你就四处胡作非为?”好奇猫猫.jpg “对。”罗因点头,表情坦然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三顿饭”,“既然感受不到正常的,那我就去找不正常的。调戏人、逗人、看人脸红、看人生气、看人拿我没办法——那种感觉,至少能让我觉得我还活着。” 随橙小声说:“这不就是缺爱吗?” 罗因看了他一眼,阴阳怪气:“你好像很懂!?” “我懂。”随橙理直气壮,“我看过很多。” 莱茵伸手把随橙的嘴捂住。 “然后呢?”他问罗因,“你来学府不会是为了找乐子吧??” “我骚扰过其他同学。但是他们一个个的都那么无趣。”罗因掰着手指头数。 “所以你骚扰我是因为我反应比较大?”我的错? “不是。”罗因摇了摇头,“因为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改! “我说了,你的灵魂香香的。”罗因又用了那个词,这次莱茵没有打断他,“而且我清除掉那股气息之后,你还是香香的。”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双手撑在膝盖上,琥珀色的竖瞳直直地盯着莱茵。 “我试过清除自己对其他人的感觉。清完之后,那些人就变成了其他人。” 魅魔的声音低下来“但你不一样。我清了好几次,我确定我会反复被你吸引。” “所以我又回来,而且我不受影响。我的神力一直运转着。” 第43章 坏莱茵 莱茵靠在床柱上,看着罗因。 他的心里有一个东西,从很高的地方慢慢落下来,稳稳当当地落到了该在的地方。 魅魔不受影响! 现在罗因告诉他——清除了规则的影响之后,他还是觉得想和他成为朋友。 那就是真的。 至少罗因这一份,是真的。 莱茵把手放在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了。”他说,“心放回膀胱里了。” 随橙愣了一下:“什么?” “心不是应该放在肚子里吗?”随橙歪着头。 “我的身体构造比较特殊。” 罗因听着他的胡说八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尾巴都打起了卷。 “所以——”魅魔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你不讨厌我?是吗?是吗?莱茵~” “我没说不讨厌你。”莱茵面无表情。 “但你也没有说讨厌。” “……”哼╯^╰ 罗因的尾巴摇了起来,“默认就是不讨厌,不讨厌就是喜欢,喜欢就是——” 莱茵听他越说越过分,立马打断了这只得寸进尺的魅魔,“你这个逻辑链条比你的尾巴还弯。” “那你要不要和我做朋友?” 莱茵看着他。 罗因的眼睛里带着笑,但笑底下却好似藏着一层浅淡的落寞。 莱茵想到了龙说的话:“留下来,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可以。”猫猫轻响.jpg 罗因的尾巴瞬间摇成了一个电风扇。 “但是——”莱茵竖起一根手指,“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距离感。” 罗因的尾巴慢了下来:“什么距离感?” 莱茵斟酌了一下用词,“朋友之间需要的社交距离,比如赖在我床上不走,也不能用尾巴骚扰我。” 罗因歪着头想了想。 “那还有什么意思?” “有意思的事情多了。”莱茵说,“比如一起上课、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吐槽沃克森——” “吐槽沃克森算一个。”罗因勉强点头。 “比如你遇到麻烦的时候我帮你,我遇到麻烦的时候你帮我。” “你能帮我什么?”罗因问。 “帮你——”莱茵想了想,“帮你找乐子?” 罗因的眼睛亮了一下。 “找什么乐子?” “比如……”莱茵的脑子飞速转了一下,“比如下次沃克森再阴阳怪气的时候,我怼他,你负责在旁边笑。” 沃克森:卒! 罗因的眼睛又亮了一点。 “你想逗人的时候,我可以帮你分析对方的心理弱点。” 罗因的眼睛亮得像两个探照灯。 “你真的愿意?”他问。 “前提是你保持距离感。”莱茵强调,“不要每天都黏着我。” 罗因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尾巴在地上一甩一甩的,眼珠子咕噜咕噜转。 “我们能一起上课。” “能!” “一起进食!” “能!” “那我可以帮你拿书包吗?” 第40章 “能!” “那我能搬来和你一起住吗?”魅魔终于图穷见匕! “n……等等等等,你是说要搬来这个宿舍住?搬来住这件事是我同意就可以的吗?”莱茵表示震惊。 “交给我!”魅魔总裁表示这事交给他来解决! 过了一会罗因又不安分,“可以摸尾巴吗?” 莱茵的眉头皱起来:“什么?” “朋友的尾巴。”罗因把尾巴递过来,尾巴尖在他面前晃了晃,“朋友之间互相摸摸尾巴,不是很正常吗?增进友谊。” “谁告诉你朋友之间摸尾巴是正常的?”猫猫表示疑惑。 “我自己想的。” “你撤回。”猫猫打回了魅魔的摸尾巴申请。 “撤回不了,已经说出口了。”罗因的尾巴又往前伸了一点,几乎碰到了莱茵的手指,“你摸一下试试?很软的。” “不摸。”莱茵把双手背到身后,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 “为什么?” “因为你明显在坑我。” “我没有坑你。”罗因的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偷了鱼的猫,“我就是想让你摸摸我的尾巴。朋友的尾巴。很正常的。” “正常的?”莱茵转头看向萨摩,“萨摩,你会让朋友摸你的尾巴吗?” 萨摩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傻子。” 莱茵转回头,看着罗因,眼神里写满了“你看”。 罗因的尾巴耷拉下来,叹了口气:“行吧。你比我想的聪明,不过除了尾巴和脚,其他的地方都可以摸。” “我一直很聪明。”而且并不想摸:) “你之前脑子不清醒。” “那是我装的。” “你装得挺像。” “谢谢。”闭嘴,再说我就生气了! 罗因把尾巴收回去,盘在腿上,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莱茵,表情里带着一种“少了点什么”的遗憾。 “那我走了。”他说,但没有站起来。 “嗯。走吧。” “我真的走了。” “嗯。” “你不送我?” “好吧,晚安,香香的莱茵。”魅魔再次送来一个挑衅。 “别叫我香香的莱茵。” “那叫什么?软软的莱茵?”挑衅+1 “滚。” “好嘞,等我。”魅魔圆润的走出未来的宿舍。 莱茵盯着门看了三秒,然后转头看向萨摩和随橙。 “你们也听到了。”他说,“我的神力会影响周围的人。具体来说,就是会让你们对我产生……某种程度的好感。” 随橙张了张嘴,被莱茵抬手制止。 他说,“我只是觉得,你们有权利知道。然后自己判断——你们对我的感觉,是真的,还是被规则影响的。” 宿舍安静了一会儿。 随橙从莱茵肩上飞起来,悬在半空中,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之前问我那个问题——”随橙慢慢地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对一个人的好感不是你自己选择的,而是被什么东西影响的,你会怎么想’——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莱茵点头。 随橙歪着头想了想,翅膀扇了两下,又停下来。 “我想过了。”他说。 “这么快?” “因为这个问题我之前就想过了。”随橙飞过来,落在莱茵的膝盖上,仰着头看他,“你问我的那天,我回去又想了一整个晚上。” “然后呢?” “然后我得出的结论是——”随橙伸出小手,拍了拍莱茵的膝盖,“我愿意被你影响。” “你是我室友,你帮我梳头,你让我睡枕头旁边,你喝我泡的花蜜水会喝完,在你身边我很开心。” “所以——”莱茵斟酌了一下,“你不介意?” “不介意。”随橙斩钉截铁,“神力只是一个契机。留下来,是我自己的决定。” 莱茵看着随橙认真的小脸,然后他伸出手指,搓乱了小手办的花苞头。 “莱茵!”小小只的花精灵无能狂怒。 萨摩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莱茵转头看向他。 萨摩靠在床头,白色短发有些凌乱,狼耳朵竖得直直的,尾巴安静地垂在床边。他的浅红色眼睛看着莱茵,表情依然是那种冷淡的、波澜不惊的样子。 “你呢?”莱茵问。 萨摩沉默了几秒,看着莱茵,认真回答。 “我的心告诉我,我们最终会成为朋友。” “所以——”随橙飞到他枕头旁边,钻进自己的小被窝,“你现在放心了?” “嗯,谢谢阿橙。” 莱茵闭上眼睛。 今天的剧情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期。 一天之内,解决了好几个心结。 效率还蛮高的。 “莱茵。”随橙的声音从枕头旁边传来,闷闷的。 “嗯?” “你说那个规则只影响了一半的人。” “嗯。” “那你有没有想过——”随橙的声音带上一丝八卦的味道,“如果规则没有只抓一半,你会不会现在身边围着一堆异性?而且洛是不是要分化了,他居然也会被你吸引!” 莱茵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你大晚上的不睡觉,想这个?” “我好奇。” “好奇害死花精灵。” “哼。”坏莱茵! 莱茵翻了个身,背对着随橙:“睡觉。” 随橙哼了一声,把小被子拉到头顶。 但过了几秒,被子里传来一声小小的笑。 第44章 星际,还逃脱不了月考吗? 第二天一早,莱茵是被一阵叮叮咣咣的声音吵醒。 从被窝里钻出来,睁开眼,看到一个黑色的羊角正在他的视野里移动。 什么玩意儿!穿进动物世界了? 啊……是魅魔。 罗因正抱着一个枕头。 “早啊,小莱茵!”他说,“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 莱茵坐起来,头发炸成一个鸟窝,表情空白了三秒。 “你说什么?” “我说——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罗因重复了一遍,然后侧身让开,露出他身后的小拖车——上面堆着三个箱子、一个抱枕、一盆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植物,还有一条卷起来的毯子。 萨摩已经醒了,坐在床上看着这一幕,表情像是在看一场灾难。 随橙从枕头旁边探出头,头发上的两个丸子歪了一个,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你今天就要搬进来?” “对啊!”罗因理直气壮,“这间宿舍不是有四张床吗?一直空着一张,多浪费。” 莱茵抬头看着罗因:“霍尔维森同意了?” “同意了。” “你怎么说服他的?”震惊! 罗因歪了歪头,尾巴卷成一个问号:“我说‘老师,我要转宿舍,因为我想和能帮我提高成绩的同学一起住’。” “就这?” “就这。” 好敷衍! 莱茵不相信。但以霍尔维森那种颓废中年人的性格,说不定真的就“行”了。毕竟那个班主任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 “那你原来的室友呢?”随橙问,“加克利诺、沃克森、绯色——他们没意见?” 罗因想了想:“我觉得他们是在开心。” 莱茵深吸一口气。 行吧。 反正宿舍确实空着一张床,两个舍友也都同意,多一个人无所谓。 罗因答应过保持距离感有待考证,但至少表面上他应该会收敛一点。 “那你搬吧。”莱茵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别吵我。” “好嘞!”罗因转身开始搬东西,动作轻快得像只随橙。 随橙飞到空中,看着罗因把箱子一个一个搬进来,凑到莱茵耳边小声说:“他真的搬进来了。” “嗯。” “你不反对?” “反对有用吗?” 随橙想了想:“没用。” “那不就结了。” 随橙闭上嘴,但眼睛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他偷偷掏出通讯器,给羽发消息。 不知道说的什么鬼东西?羽又发了一长串尖叫。随橙把通讯器收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魅魔的动作很快。不到二十分钟,他的床铺就铺好了——在莱茵的对角线位置,保持了宿舍里最远的距离。莱茵注意到这个细节,心里微微点了个赞。 床铺好之后,罗因没有凑过来,而是坐在自己的床上,拿出了一本书。 ? 莱茵眯着眼看了一眼封面——《星际通用语:高级语法与修辞》。 他的眼睛瞬间睁开。 “你在看什么?” “书。”罗因头也没抬。 “我知道是书。我是说——你为什么在看这本书?” 第41章 “因为要考试。” 莱茵莫名惊恐:“什么考试?” 罗因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在逗我”:“月考。开学第一个月的月考。下周一开始,连考三天。你不知道?” 莱茵的大脑飞速运转。 月考。 星际学府也有月考! 啊!!! “天呐。为什么到星际了还逃不过月考?” 随橙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本小册子,封面写着《神力基础运用:第一学期月考大纲》。 萨摩默默地把手里的书翻到某一页,莱茵瞄了一眼——是《星际发展史》的“第三次星际扩张战争”章节。 整个宿舍,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月考的事。 逗我?!4.1? “什么时候通知的?”莱茵怀揣着某种隐秘的希望。 “上周。”狼族同学好心解答。 “我怎么不知道?” “你那天在睡觉。”随橙说,“霍尔维森来教室发的通知,你趴在桌上睡着了,我帮你拿了一份,放你桌上。” 莱茵回忆了一下。上周有一天他确实在教室里睡着了——因为前一天晚上被罗因的尾巴骚扰到半夜。 “那份通知呢?” “被你垫杯子了。” “……” 莱茵沉默了三秒,然后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依然炸着,但表情已经切换到了“战斗模式”。 “考试范围。”他说,“给我。” 随橙把那份已经被花蜜水浸出一个圆印的通知递给他。莱茵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真的很像杯垫啊哈哈哈哈… 总的来说,月考分为文试和武试。 文试四门:星际通用语(笔试)、神力基础运用(理论)、星际发展史、星球航线基础。每门满分100分,共400分。 武试一门:神力实战对抗。采用积分制,循环赛,每人打三场,按胜场和表现评分,满分100分。 总成绩500分。排名在全班后三名的,需要参加额外的补习。 莱茵看完通知,闭上眼睛。 他的体能e级,神力实战对抗基本等于送分。就算神力抽风能打出s级的效果,那也是抽风,不是稳定输出,万一他是个c呢? 所以武试他大概率是垫底的。 那就只能在文试上拉分。 星际通用语——他有翻译器给的底层语言理解,但语法和修辞不一定行。 神力基础运用(理论)——这个他刚学,半懂不懂。 星际发展史——完全没看过。 星球航线基础——坐飞船来的路上倒是经历了938天的航线,但理论一窍不通。 情况不容乐观。 “你看起来要死了。”魅魔的声音从对角线传来。 “差不多。”莱茵睁开眼睛,“你怎么突然这么努力?” 罗因翻了一页书,表情认真得不像他:“因为我不想补习。补习太无聊了,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你之前不是四处找乐子吗?补习也算是新体验?” “不一样的乐子。”罗因摇头,“补习是被迫的,找乐子是主动的。被迫的事情一点都不好玩。” 莱茵盯着他看了两秒。 这个逻辑,竟然是自洽的。 “而且——”罗因的尾巴翘了一下,“我想考过沃克森。” “为什么?” “因为他是a-,我是b+。我觉得我能考过他。” 好吧,这还是一只努力奋进的魅魔…… “行吧。”他站起来,把头发扎成马尾,“我也开始看!” 萨摩的耳朵转了一下。 随橙飞起来,翅膀扇得嗡嗡响:“真的?你要学习了?我们之前还以为你不屑一顾呢,居然直接把通知当垃圾用!” “嗯。不然呢?等死吗?” 莱茵坐到书桌前,把随橙递过来的课本摞成一摞,从最上面一本开始翻。 《星际发展史》第一章:星界联合学府的建立与早期探索。 他看了三行,眼皮就开始打架。 这是刻在dna里的反应。不管换多少个世界,历史课本永远是助眠神器。 他掐了自己一下,然后又掐了自己一下又一下。 “你这样不行。”罗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历史不能死记硬背,要理解脉络。” 莱茵抬头看着魅魔,听着他口中的学习小技巧,觉得有些质疑。 “怎么啦?魅魔也是要上学的。”罗因好似看出了他的质疑,大声反驳。 萨摩坐在床上,看着莱茵和罗因一个教一个学的画面,耳朵往下压了压,翻了一页书,翻页的声音大得像是在说“我不在意”。 随橙飞到空中,偷偷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羽。 两个小不点又开始吧嗒吧嗒。 接下来的一周,莱茵进入了高三冲刺模式。 早上六点起床背星际通用语。上午上课。下午训练结束后去图书馆刷题。晚上回宿舍继续看星际发展史。 人能有什么烦恼呢?没有什么烦恼,是一场考试解决不了的! 第45章 ‘学霸’魅魔 魅魔每天五点就起来,尾巴上绑着一根荧光笔——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边刷牙边看书。他的书桌上贴满了科技纸的便利贴,密密麻麻写满了知识点。连吃饭的时候都在默背星球航线的计算公式。 “你是不是走火入魔了?”莱茵有一天在食堂问他。 罗因嘴里叼着营养液吸管,眼睛盯着手里的《星球航线基础》,含糊不清地说:“我只是在证明自己。” 莱茵看着他认真的侧脸,没有说话。 旁边的萨摩默默地把自己盘子里的不知名肉夹了一块到莱茵的盘子里。 莱茵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吃掉了狗狗投喂的肉。 啊……学校的饭真难吃啊! 罗因从书本里抬起头,看了看萨摩,又看了看莱茵,尾巴尖卷了一下,没说话,继续低头看书。 随橙在莱茵的口袋里探头探脑,手中隐约还拿着一本小小书。 文试第一天。 星际通用语。 莱茵拿到卷子的第一反应是——翻译器果然不是万能的。 选择题能看懂,因为那是理解层面的。但语法填空题,需要的是对语言结构的精确掌握,翻译器只能给出“这个读起来顺不顺”的感觉,不能直接告诉自己答案。 莱茵做了半小时,抬头看了一眼魅魔。 罗因的笔在纸上飞速移动,尾巴垂在椅子下面,一动不动——那是极度专注的状态。 又看了一眼萨摩。萨摩面无表情地在答题,速度不快不慢,看起来很稳。 随橙因为太小了,单独安排了一张小桌子,整个人趴在卷子上,翅膀微微张开,表情严肃得像在打仗。 莱茵深吸一口气,继续答题。 交卷的时候,罗因的尾巴终于动了——在桌子底下疯狂地摇。 “你摇什么?”莱茵问。 “我开心。”罗因说,“我觉得我考得不错。” “哪来的自信?” “我把所有题都填满了。” “……填满不一定对啊喂!” “但填满就有机会。”罗因的尾巴摇得更欢,“空着就一定没分。这是我的人生哲学。” 莱茵觉得这句话有点似曾相识。 第二场,神力基础运用(理论)。 这场莱茵有优势。他为了自己上蹿下跳的神力操碎了心,每一节神力运用课都听的极其认真。 卷子发下来,莱茵快速浏览了一遍。 第一题:简述神力的三种基本偏向及其特征。 会。 第二题:神力监测容器的工作原理是什么? 会。 第三题:如果神眷者在战斗中神力耗尽,应采取哪些应急措施? 答“撤离战场,寻求支援,补充营养液”。 应该对吧? 第四题:案例分析——某神眷者在神启中觉醒因果偏向,但神力感知等级仅为e级,请分析可能的原因及提升方案。 莱茵看到这道题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这不就是写自己吗? 他想了想,写下了答案:“可能原因:规则之力正在沉睡,身体尚未适应规则强度,或者存在某种压制机制。提升方案:通过稳定规则的碎片辅助,配合体能训练增强身体承受能力,逐步释放规则之力。” 写完之后觉得自己可以去当老师了。 第三场,星际发展史。 这是莱茵最怕的一门。 他花了一周时间背了所有重点,但历史这种东西,背了不一定记得,记得了不一定考,考了不一定对。 卷子发下来,果然,一上来就被卡住。 知识新学的,答案是现编的。 后面的题莱茵连蒙带猜地做完。 交卷的时候,看到罗因趴在桌上,尾巴耷拉在地上,像一条失去了生命的赖皮蛇。 第42章 “你怎么了?”莱茵问。 “我死了。”罗因的声音从手臂里传出来,闷闷的,“星际史杀了我。” “你不是说你都填满了吗?” “填满了。但我觉得我填的都是错的。” “那你就别想了,下一场。” 罗因抬起头,眼睛下面有黑眼圈——魅魔竟然有黑眼圈,莱茵第一次见到。有些哭笑不得。 “下一场是星球航线基础。”罗因说,“那个我更不会。” “那你之前说你要考过沃克森?” “我说的是‘我想’。想和能做到是两回事。” 莱茵拍了拍魅魔的肩膀:“加油。” 罗因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摸我了。” “拍肩膀算摸。”??? “算。在我这里算。” 莱茵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转身。垮起小猫批脸。 第四场,星球航线基础。 莱茵把自己在飞船上看到的、听到的、以及课本上背的,全部写在卷子上。 能拿多少分,看命。 考完文试的当天晚上,罗因回到宿舍就直接趴在了床上,尾巴垂在床边,一动不动。 “他还活着吗?”随橙从莱茵口袋里探出头。 “不知道。”莱茵走过去,戳了戳罗因的肩膀。 罗因发出一声闷哼。 “活着。”莱茵说。 “我宁愿死了。”罗因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琥珀色的眼睛里失去了高光,“星际发展史的最后一题——‘分析第三次星际扩张战争对星球航线格局的影响’——我写了‘影响很大’四个字,然后写不下去了。” 莱茵沉默。 “影响很大”四个字,确实有点少。 “你呢?”魅魔真诚发问,“你写了什么?” “我写了‘第三次星际扩张战争导致多条航线被切断,促使各文明开发新的安全航线,推动了星图绘制技术的飞跃,同时也加剧了星兽的迁徙和异变,为后续的星际探索埋下了隐患’。” 罗因坐起来,盯着他看。 “你怎么会写这么多?” “因为我看了课本第237页到第241页。” “你背下来了!?” “不是背,是理解。理解之后自然就写得出来。”莱茵总不能说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看多了,套公式这么简单的事儿…… 罗因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敬佩,原来这才是人类的天赋点吗? “你让我很有压力。”魅魔哭哭。 “为什么?” “莱茵,我们在一起吧。” “谁要跟你加在一起?”他的魅魔室友好像坏掉了! “命运。”罗因的尾巴卷成一个心形。 莱茵拿起枕头,盖在他脸上。 第二天是武试——神力实战对抗。 莱茵站在训练场上,看着抽签结果。 第一场:莱茵·洛克 vs 沃克森·银叶。 说好的幸运呢!? 面无表情地把签条折成两半。 “这个抽签系统是故意的吧?”他问霍尔维森。 霍尔维森坐在裁判席上,手里端着一杯营养液,但画风依然颓废。他看了莱茵一眼,说:“随机抽的。没有黑幕。” “我不信。” “不信也得信。”霍尔维森吹了吹营养液的泡沫,“准备上场。” 莱茵走到训练场中央。 沃克森已经在对面站好。银发扎成高马尾,训练服一丝不苟,表情冷淡得像冬天的湖面。 “又见面了。”沃克森说。 “嗯。好久不见。大概十二星时。” “我会手下留情的。” 啊!挑衅! 莱茵活动了一下手腕,准备从心,“反正我打不过你。你手下不留情我也打不过你。所以你可以放开打,我不会受伤的——因为我会在被打到之前先认输。” 第46章 认输,认输还是认输! 沃克森的嘴角抽了一下。 裁判席上,霍尔维森把营养液放在一边,举起手。 “准备——” 莱茵深吸一口气。 然后自己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低沉、浑厚、带着金属质感。 “左边三步。” 是龙。 莱茵有点卡住,龙居然能直接跟他说话⊙w⊙ “左边三步,然后蹲下。” 莱茵没有时间思考。决定听自己龙祖宗的,本能地往左跨了三步,然后蹲下。 幸好幸好,没有傻到在分左右的时候还要想想用哪只手写字! 念头还在脑子里转着。 沃克森的攻击从头顶掠过——一道绿色的光芒,是植物生长加速的变种攻击,藤蔓从莱茵刚才站着的地方破土而出,如果他还在那里,已经被缠住了。 “躲开了?”沃克森的眉头皱起来,似乎有些意外。 莱茵蹲在地上,自己也觉得很意外。 “我……” “站起来,右转,踢他膝盖。” 龙的声音又在响。 莱茵站起来,右转,一脚踢向沃克森的膝盖。 沃克森轻松躲开,但莱茵踢的角度很刁钻——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踢出来的,反正脚就出去了。 “你今天的走位很奇怪。”沃克森说。 “嗯,我也觉得。”莱茵说。 “左边两步,低头,再踢。” 莱茵照做。 左边两步,低头——一道藤蔓从他头顶擦过。然后一脚踢出去,这次踢到了沃克森的小腿。 沃克森的表情有点困惑。 “你的动作很不标准。”他说,“但效果出奇地好。” “谢谢,运气好。”莱茵说,虽然他知道这不是夸奖。 就让这些人以为是那趋吉避凶在作祟吧,总不能说自己有条龙。 接下来的三分钟,莱茵在龙的指挥下,做出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动作。 左转、右转、蹲下、跳起、后退三步、前进一步、侧身、弯腰。 这些动作单独拿出来,每一个都很滑稽。但组合在一起,竟然——躲过了沃克森的大部分攻击。 场边的随橙都看呆了。 “莱茵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走位?”他问萨摩。 萨摩盯着场上,眼睛瞪得溜圆,耳朵竖得直直的:“他没学会。他在乱走。” “但乱走有效果啊。” “嗯。运气好。” 场上,沃克森停下了攻击。 “你在干什么?”他问。 “在打架。”莱茵说。 “你打架的方式像一只喝醉了的猫。” “谢谢夸奖。” “这不是夸奖。” “在我这里算。” 沃克森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出攻击姿态。 莱茵的脑海里,龙的声音又响了。 “他要用大的了。你打不过。认输。” 莱茵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举起手。 “我认输。” 全场安静。 霍尔维森从裁判席上探出头:“你确定?” “确定。”莱茵拍了拍身上的灰,这次真的有灰! 沃克森站在原地,表情有点纠结,这只精灵好像有点便秘。 “你很会找时机?” “谢谢。” “这不是夸奖。” “在你这里不算,在我这里算。” 莱茵转身走下场,经过沃克森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的藤蔓很漂亮。”希望这样说下次打他能轻点吧。 精灵愣了一下。 沃克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右手微微攥紧了一下,又松开。 场边,加克利诺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下一场是他和沃克森的战斗。 罗因冲到莱茵面前:“你怎么认输了?你明明还能打!” “不能打了。”莱茵说,“再打我就要被捆。” 罗因张了张嘴,发现这句话竟然无法反驳,精灵那个手势,确实是要扩大攻击范围。 莱茵走到休息区,坐下来,闭上眼睛。 脑海里,龙的声音再次响起。 “打得不错,审时识度,认输也是一种智慧。” “你这是安慰我还是在说我怂?” “都有。” 莱茵深吸一口气:“之前怎么没跟我说话?” “我睡觉。” 莱茵决定不再问。容易心梗。跟一条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龙交流,人类的逻辑是行不通的。而且,祂能找到自己就是最大的慰藉。 睁开眼睛,看到罗因正蹲在他面前,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看。 魅魔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 “把你的手拿开。” “朋友之间摸摸额头怎么了?” “你的‘朋友之间’的定义太宽泛了吧。” “宽点好。宽了暖和。” 莱茵把他的手拍开,站起来。 第43章 “下一场抽签出来了?” “下午。”萨摩走过来说,“你对阵加克利诺。” ?(????)?????? 什么幸运规则的眷属?遇到这些神眷者,自己简直就是一盘菜! 莱茵看了看训练场另一头正在做热身的大翅膀天使。 “我下午也认输!”莱茵咬牙切齿,毕竟这位天使是真的不讲情面,真的会把他扇飞! 莱茵并不想自由飞翔。 “你不试试?”罗因问。 “试什么?试他会不会用翅膀扇我?” “他的翅膀很软的,你可以钻进去试试。”魅魔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 下午的比赛,莱茵果然认输了。加克利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明智的选择”。 第三场,莱茵对洛。 洛飘上训练场,深蓝色的长发在水箱里飘散开来,像一朵盛开的花。他看着莱茵,笑了笑。 “你要认输吗?”他问。 莱茵想了想。 “不。” 洛的眉毛微微扬起:“为什么?” “总要试试。” 洛笑得很温柔:“你说得对。” 然后他唱了一句。 莱茵感觉脑子嗡了一下。 好困呀……想眯会…… 人鱼的歌声有引诱的效果,但莱茵没想到是引诱人睡觉啊!? 啊,这对吗? 做助眠师肯定很赚钱! 莱茵晃了晃脑袋里遭七遭八的念头,努力保持清醒。 脑海里,龙又在嗡嗡的响,听着更想睡觉。 “捂住耳朵。” 莱茵捂住耳朵。 “没用,你的手不隔音。” “那怎么办?” “认输。” “你能不能换个建议?” “不能。因为你的体能打不过她。” “他是男的。” “人鱼族未分化,不分男女。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打不过。” 莱茵松开手,举起手:“我认输。” 洛的歌声停了,眨了眨眼:“你真的认输?” “嗯。你的歌声太好听了,我怕我听完就睡着了。与其在场上睡觉,不如体面地认输。” 洛歪了歪头,笑了:“那下次我唱给你听,不比赛的时侯。” “……好。” 真希望没有下次!一点也不想和这个精神法师对上,好吗? 第47章 归来仍是菜鸡 莱茵走下训练场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热。 丢人啊,太丢人,菜鸡竟是我自己,呜呜呜这不是早已经承认的事实吗?为什么还是这么丢人啊!? 这时,随橙飞到他肩上,小声说:“他说要唱给你听。” “嗯?” “单独唱。” “啊?”怎么了吗? “你知道人鱼族单独给人唱歌是什么意思吗?” 莱茵的脚步顿了一下,有点不妙:“什么意思?” “自己去查。”随橙捂住嘴,笑得翅膀尖尖都在抖。 莱茵掏出通讯器,搜了一下“人鱼族唱歌的含义”。 搜索结果第一条:人鱼族通过歌声表达情感。在非正式场合,单独为某人唱歌,通常被视为—— 没看完就关掉了页面。 “随橙。” “嗯?” “你下次再查这种资料,我扣你花蜜水。” “你扣不了,花蜜水是我泡的。” 沉默,可怜的莱茵发现自己居然连一只小手办都制裁不了。 自己在这个宿舍里的地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月考结束后第三天,出成绩。 霍尔维森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叠成绩单,表情依然颓废,但眼睛里多了一丝欣慰,也可能是困的。 “这次月考,整体水平不错。”他说,“但也有需要努力的同学。” 他开始念成绩。 “星际通用语第一名,洛,98分。” 洛坐在水池里,深蓝色的眼睛眨了眨,没什么表情变化。 “神力基础运用理论第一名,加克利诺,97分。” 加克利诺的翅膀微微张开了一下,又合上了。 “星际发展史第一名,莱茵·洛克,91分。” 莱茵震惊,啊,我吗?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答案好像都是编的吧…… 罗因转过头来看他,表情像是在看外星人:“你考了第一?” “我……不知道。” “你不是说你历史不会吗?” 罗因的尾巴耷拉下来。 “星球航线基础第一名,沃克森·银叶,94分。” “文试总分第一名——”霍尔维森顿了顿,“莱茵·洛克,358分。” 这次全班的安静持续三秒。 随橙从莱茵口袋里探出头,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萨摩的耳朵竖了起来。 罗因的尾巴从耷拉变成了竖起,又变成了卷曲,最后卷成了一个非常紧的心形。 “武试第一名,加克利诺,98分。” 加克利诺点了一下头,表情依然平静。 “总成绩第一名——”霍尔维森扫了一眼全班,“加克利诺,453分。第二名,沃克森,447分。第三名,洛,441分。第四名,莱茵·洛克,418分。” 莱茵听到自己的排名,心里算了一下。 文试358,武试60——因为三场全认输,每场给了20分的参与分。 总分418,全班第四。 这难道就是蒙的全对?幸运终究还是眷顾了他! 看了一眼罗因。 罗因的成绩单上写着:文试289分,武试85分,总分374分,全班第七。 魅魔盯了一会自己的成绩单,尾巴一动不动,趴到桌上,把脸埋在手臂里。 莱茵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第七。” “我知道。” “比上次进步了。” 罗因从手臂里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高光:“但我还是没考过沃克森。” “下次继续努力。” “你下次也会继续考吗?” “应该吧。” “那我永远考不过你。” “你不需要考过我。”莱茵说,“你只需要考过你自己。” 罗因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说话怎么突然这么有哲理?不过你说的对。” 罗因把成绩单折成一个纸飞机,扔了出去。纸飞机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在了沃克森的桌上。 沃克森看着那个纸飞机,面无表情地把它拿起来,放在了一边。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成绩单——447分,第二名。 他的右手在桌子下面微微攥紧了一下。 加克利诺坐在前排,金色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成绩单——453分,第一名。他的翅膀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做一个深呼吸。 洛的成绩单是441分,第三名。他看着那个数字,嘴角微微翘起,然后转头看了莱茵一眼。 莱茵正在和罗因说话,没有注意到。 洛收回目光,把成绩单折好,放进水箱旁边的防水袋里。 绯色的成绩是第五名,不高不低。他把成绩单塞进高领外套的内袋里,深红色的眼睛在阴影中闪了闪,然后看向莱茵的方向。 随橙从莱茵口袋里飞出来,在教室里转了三圈,花粉撒得到处都是。 “第四名!第四名!”他边飞边喊,“莱茵第四名!” “低调。”莱茵说。 “低调什么?总分第四!这不值得高调吗?” 莱茵想了想,好像确实挺值得高调的。 “那你继续。” 随橙飞得更欢。 霍尔维森站在讲台上,看着今年这群神眷者—— 真好,真好,比往年的气氛都好啊…… “下次月考,一个月后。”他说,“武试不能认输。认输三次以上,总成绩扣十分。” 莱茵的笑容凝固。冲自己来的? “什么?” “新规定。”霍尔维森看了他一眼,“专门为你加的。” 莱茵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竟然真的是特意为他加的,好感动……个屁呀! 罗因在旁边笑得尾巴都卷起来了:“活该!” 莱茵瞪了看乐子的魅魔一眼。 罗因立刻收住笑,但尾巴还在摇。 “我会陪你训练的。”罗因说,表情真诚,“帮你提高武试成绩。” “不需要。” “需要。你武试才60分,拉低了总分。” 莱茵沉默。 因为罗因说的是对的。 “不用考虑,我明天开始教你,包教包会。”魅魔已经拍板了老师的身份。 萨摩在旁边翻了一页书,声音却不偏不倚,“我也能教”。 脑海里,龙的声音又响了。 第44章 “跟他们学。两个一起学。一个教进攻,一个教防守。” 莱茵在心里问:“你会不会?” “会。但我不能直接教你。” “我只能在你危险的时候帮你,不能在你训练的时候帮你。”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靠我变强,那不是你的力量,是我的。而我不可能永远在你身边。” 莱茵沉默了一下。 “行。我自己学。”我会变得很强。 “嗯。”龙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你能行的。” 莱茵抬起头,看着教室里闹成一团的同学们。 罗因在和萨摩争论谁更适合教莱茵格斗。随橙在给羽发消息直播成绩公布现场。洛在水池边冲这边微笑。加克利诺在整理翅膀。沃克森在擦成绩单上的一个污渍。绯色在角落阴影里,但眼睛一直看着这边。 怎么办?还是觉得好离谱啊! 莱茵把成绩单折好,放进口袋。 “走。吃饭去。” 罗因心中美滋滋,莱茵要和魅魔一起吃饭。 大手一挥:“走,我请客!” 萨摩走在后面,耳朵转了一下。 随橙从莱茵口袋里探出头,小声说:“魅魔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莱茵也摸不着头脑。 “又抽风了?” 随橙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好像也没毛病。 反正这个魔三天一小抽,五天一大抽。 食堂里,莱茵端着餐盘坐下,今天吃的是新编码f-7——依然是纸板味的饼。 星际哪哪都好,就是这个食堂,还不如中世纪的骚味小羊排和可以爆头的黑面包! 又是难以下咽的一天。 又是想念大华夏的一天,想自己的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煮咸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晾肉香肠,什锦苏盘,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罐儿野鸡,罐儿鹌鹑,卤什锦,卤子鹅,卤虾烩虾,炝虾仁儿…… 猫猫流口水.jpg 第48章 要命的训练 莱茵觉得自己可能上当了。 准确地说,是被一只魅魔和一只狼联手骗了。 一个月。说好的是“包教包会”,结果变成了“包教包会包死包埋”。每天早上五点半被萨摩从被窝里薅出来,像拔萝卜一样——区别是萝卜拔出来好歹是完整的,他被薅出来的时候灵魂还留在枕头上。 “我今天能不能……” “不能。”萨摩把训练服拍到他脸上。 “我还没说完。” “你想说今天能不能休息。不能。” 莱茵把训练服从脸上扯下来,看着萨摩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疯狂吐槽:你是不是在我脑子里装了监控? 随橙还在枕头旁边呼呼大睡,小翅膀一张一合的,偶尔嘟囔一句“再睡五分钟”。莱茵羡慕地看了小手办一眼,认命地爬起来穿衣服。 到训练场的时候,罗因已经在了。 魅魔正在做拉伸,身体弯成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尾巴从背后绕过来搭在肩膀上,像一条小皮鞭。 看到莱茵来了,魅魔眼睛一亮,尾巴立刻从勾肩搭背模式切换成螺旋桨模式。 “小莱茵!今天教你一个新招!” “什么招?” “魅魔飞踢!” “你昨天说魅魔扫腿是最后一招。” “昨天是昨天的最后一招,今天是今天的。” 莱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每天都在发明新招?” 罗因歪了歪头,理直气壮:“我现编的。但是好用。” 莱茵深吸一口气。行吧,反正这两周他也习惯了。罗因的教学风格就是——没有风格。想到哪教到哪,教到哪编到哪。但神奇的是,那些现编的招数确实有用。 比如那个“魅魔绊”,莱茵更愿称它为“扫堂腿”。虽然名字土得掉渣,但莱茵现在已经能用它绊倒体能d级的同学。 罗因每次被绊都会故意慢半拍,然后躺在地上夸他“你好棒”。 莱茵一开始觉得这是放水,后来发现罗因对别人从来不放水——沃克森跟他打的时候,他恨不得把人家的尖耳朵都薅下来。 所以“放水”这个词,在罗因的字典里可能等于“我对你有耐心”。 好吧,莱茵承认魅魔对他来说确实是个好魔! 想到这里,莱茵难得的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罗因。” “嗯?”魅魔正趴在地上示范某个动作,尾巴翘得老高。 “你每天这么早起来教我,不累吗?” 罗因愣了一下,然后翻过身来,仰面朝天,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累啊。” “那你为什么……” “因为陪你训练比睡觉好玩。”罗因笑了,露出尖尖的虎牙,“而且你进步了。你第一次来的时候连借力转身都做不好,现在你能绊倒d级的人了。这不好玩吗?” 莱茵想了想,确实挺好玩的。虽然被绊倒的人——通常是某个路过训练场的倒霉同学。 上周他不小心绊倒了加克利诺。 天使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困惑。他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莱茵,说了一句“你的技巧有进步”,然后扑棱着翅膀走开,蹲在一边整理羽毛。 莱茵当时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一只不小心绊倒了大象的蚂蚁。大象没有踩他,还夸他力气大。 这种被认可的感觉,说实话,挺爽的。 下午是萨摩的体能训练。 和罗因的跳脱不同,萨摩的训练方式可以用四个字形容:冷酷无情。 1.3倍重力,三公里,跑不完不许吃饭。 莱茵第一天跑完直接趴在地上,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萨摩站在旁边,递给他一杯水,说了一句“明天继续”。 没有安慰,没有夸奖,就是陈述事实。 萨摩虽然嘴上不说,但他的尾巴会说话。 跑得好,尾巴会翘。跑得不好,尾巴会垂。跑完之后莱茵没有立刻躺下,而是撑着膝盖喘气,尾巴会左右晃。 有一次莱茵实在跑不动了,蹲在跑道边上,感觉腿像灌了铅。萨摩走过来,没有催他,只是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莱茵抬头看他,“我没事,就是腿软。” 萨摩点了点头,蹲下来,把自己的水壶递给他。 “喝。” 莱茵接过来喝了一口,发现不是水,像是电解质饮料。微甜的,温度刚好。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早上。” 莱茵看着手里的水壶,又看了看萨摩面无表情的脸,觉得这只狼可能比表面上要温柔一百倍。 “萨摩。” “嗯?” “谢谢你。” 萨摩感觉的尾巴在身后摇了一下——非常快。 “不用谢。”萨摩站起来,“休息够了,继续跑。” “…………好。”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莱茵来说,这三十天像是被压缩过的——每一天都特别长,但回头看的时候,又觉得“咦怎么就过完了”。 每天早上五点半被萨摩薅起来,六点到七点和罗因练格斗,七点到八点吃早饭顺便背星际通用语单词,八点到十二点上课,下午两点到四点上课,剩下的时间和萨摩练体能,六点到八点泡图书馆补课,晚上回宿舍还要被罗因拉着复盘当天的训练。 莱茵:虽然星际,但是高三! 累咪摊摊.jpg “补补脑。”来自花精灵的特调花蜜。 莱茵一口闷掉。随橙看着空杯子,欲言又止——那一杯本来是分三次喝的。 “你是不是又一口喝完了?” “嗯。怎么了?” “那是三人份的量。” “…………难怪我觉得今天特别甜,谢谢阿橙。” 随橙叹了口气,又给他泡了一杯,这次专门用了个小杯子,一口的量。 看给娃累的,解解馋吧…… 训练到第三周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莱茵很意外的事。 那天他在和罗因练格斗,练到一半,罗因突然停下来,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怎么了?” “你刚才那个动作,再做一遍。” 莱茵回忆了一下,做了个侧身闪避的动作。 “你以前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重心会往后倒。今天没有。”魅魔好像很兴奋。 “……是吗?” “嗯。你的核心力量上来了。”罗因伸手拍了拍他的肚子——莱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摸了,“腹肌还是一块,但比之前硬。” “你摸我肚子干嘛?!” “检查训练成果。”罗因理直气壮,“这是教练的职责。魅魔也可以当教练。” 莱茵把他的手拍开,往后退了三步,保持安全距离。但说实话,他心里是高兴的。核心力量上来了,意味着他的体能真的在进步,不只是数字上的成长,而是身体能感受到的变化。 第45章 以前跑两公里就趴下,现在能跑完三公里才趴下。以前做十个重力深蹲腿就抖,现在能做三十个。以前被罗因轻轻一带就倒,现在至少能站稳三秒。 三秒。 对一个体能e级的人来说,三秒已经很长。 萨摩对他的进步没有太多评价,只是默默把重力从1.3倍调到了1.4倍。 莱茵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腿已经开始软。 “1.4?” “嗯。” “我上周才适应1.3。” “这周该1.4了。” “能不能循序渐进?” “这就是循序渐进。”萨摩指了指墙上的进度表,上面画着一根曲线,从1.0开始,每三天增加0.1,到现在刚好1.4,“我一开始就规划好了。” 你的学习计划表,我的命! 很好,奋斗起来吧!!! 第49章 奋斗! 莱茵看着那张表,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箭头,每一周、每一天的训练量都写得清清楚楚。 细心的狼甚至标注了莱茵的生理周期——不是那种周期,是体能波动周期,哪几天状态好,哪几天容易疲劳,全都算进去了。 莱茵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萨摩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了一下。 “你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对你好。这是规则。” “什么规则?” “狼族的规则,我们帮你训练体能,你也帮我们补课,不是吗?” 莱茵看着他,觉得鼻子有点酸。“那我得对你更好一点。不然你不对我好了怎么办?” 萨摩的耳朵竖了起来,尾巴摇了一下,又强行压住。 “你现在很好。”骄傲的小狼有些不好意思。 莱茵看着他,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萨摩看着他的笑容,尾巴彻底放弃了控制,在身后摇成了一个白色的毛球。 “继续训练。”狼的声音很冷,但尾巴摇的很快。 “yes, sir.” 体能测试那天,莱茵站在仪器前面,深呼吸了三次。 随橙在他肩上,翅膀微微张开,紧张得像自己要被测一样。 莱茵把手放上去。 显示屏上的数字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然后停住。 【体能:e+】 【评估:勉强达到星际传送阵使用标准(d级为安全标准,e+级使用者可能出现头晕、恶心、短暂意识模糊等症状,建议在专业人士陪同下使用)】 莱茵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然后被抱了个满怀,鼻子撞在罗因的肩膀上,疼得“嘶”了一声。魅魔的身体是凉的,但那个拥抱是热的。罗因的尾巴在他身后甩来甩去,好几次抽到他的腿。 “你放开我——” “不放!庆祝!假期我们可以一起坐传送阵出门啦!” “你尾巴抽到我啦。”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控制不住它!你打它吧!” 萨摩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把罗因从莱茵身上扒开,像揭一张贴纸一样,干脆利落。 罗因被扒开的时候还挣扎了一下:“你干嘛!我在庆祝! --- 晚上,莱茵躺在宿舍的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床板上不知道谁贴了一只卡通星星的贴纸,正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 随橙在枕头旁边的小被窝里,已经睡着了,翅膀一张一合的散发着微微荧光,呼吸很轻。 罗因在对角线的床上翻来覆去,尾巴时不时甩一下,发出“啪”的一声。大概是在找舒服的姿势。 萨摩的床在另一边,安静得像没有人。 莱茵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核心力量——努力真的有回报。 莱茵把被子拉到下巴,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一个月在莱茵被捶捶打打的过程中飞快度过,然而—— “月考取消了。” 说这话的不是霍尔维森,据说老霍因为新的星兽事件被征召,这次是隔壁班一个来代班的老师。 他站在讲台上,表情像刚被人从被窝里薅出来,一看就是一个昼伏夜出的种族,手里拿着一张通知单,念完三个字就打一个哈欠。 教室安静了零点五秒。 然后白的六十四个分身同时从空调出风口、桌肚里、窗帘后面、以及不知道谁的书包里蹦了出来,一边飞一边喊:“放假!放假!放假!”场面像有人打翻了一台爆米花机,一堆堆的白白的软绵绵蓬蓬的往外爆。 同样是学渣的巨人族琼山一巴掌拍在桌上,桌面裂了一条缝。 她旁边的大果冻阿九被震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三圈,落地的时候变成了一张薄饼,薄饼上还浮现出一行光纹:“我没事。” 罗因的尾巴直接摇出了电风扇的转速,嘴里念叨着“不用考试不用考试不用考试”,声音越来越大,到后来已经分不清是在说话还是在唱歌。 随橙从莱茵口袋里窜出来,绕着他的脑袋飞了三圈,花粉糊了他一脸:“莱茵!不用考试了!” 莱茵眨了眨眼。 先是感到一股巨大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喜悦从脚底板蹿到天灵盖。 不用考试。不用复习。不用坐在考场里对着卷子发呆。不用在成绩单上看到自己的名字挂在一群异族下面。 爽! 到底是谁在喜欢考试啊!? 反正莱猫猫本人不喜欢。 然后想起来自己为了这次月考练了一个月,每天五点半被薅起来,跑了无数圈,被摔了无数次,笔记写了一整本。 哦,那些白费了。 算了。不重要。 “高兴。”莱茵露出了两颗小虎牙,笑得眼睛弯弯的,“当然高兴。不用考试谁不高兴?” 旁边罗因还在摇尾巴,边摇边喊:“我要去睡觉!睡一整天!谁也别拦我!” 后排传来沃克森冷冰冰的声音:“你哪天上课不是偷偷的在睡,有什么区别?” 罗因头都没回:“区别是我现在可以理直气壮地睡。” 加克利诺伸手按住了沃克森的肩膀,摇了摇头。沃克森“哼”了一声,把脸转向窗外。 代班老师念完了通知,又打了个哈欠:“月考取消后,下季度的占卜课提前,明天下午,巴曼老师教。”说完就走了,走得飞快,像怕被学生追问。 “占卜课?”罗因的尾巴停了一瞬,“就是那个给莱茵的标记起名的老师?” “只有第一个月自我介绍的时候见过他一面,是那个特别高的大个子吗?”花精灵也在询问。 莱茵摸了摸右眼角的四叶草,回忆起那个大高个“是的,就是他。” “话少,冷,穿黑衣服,像个没睡醒的丧葬从业者。” “你形容老师的词总是很独特。”随橙说。 “谢谢。” “不是夸奖。” 第二天下午,占卜课。 教室换成了一个小黑屋。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几盏灯发出昏黄的光,整个房间像极了街边算命老太太的帐篷,就差挂个“不准不要钱”的横幅。 巴曼老师站在讲台后面,黑色长袍从头裹到脚,紫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幽幽发光。说实话,有点吓人。 他面前摆着一个木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七个小号水晶球。 “一人一个。”他的声音像从井底传上来的,“拿完不许换。碎了赔钱。” 莱茵拿起一个,拳头大小,透明,冰凉,翻来覆去看了两眼,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个玻璃球。 “占卜课第一原则。”巴曼举起一块深紫色的绒布向大家展示,“不用的时候,必须用绒布盖住。” 罗因举手:“怕看到不该看的未来?” 巴曼看了他一眼。“怕着火。” 全班沉默。 “水晶球是凸透镜。阳光透过水晶球会聚焦,聚焦会产生高温,高温会点燃绒布。去年有个班没盖好,烧了半个教室。” 啊,还得是物理…… 所有人同时低头,疯狂盖绒布。随橙把球裹得像一颗紫色的大号糖果,还试图打个蝴蝶结但手太短没打成。萨摩盖好之后用手压了压四个角,确认不会滑落。罗因直接把球塞进了书包里,拉上拉链,又在书包上盖了一块布。 莱茵看着他们,慢慢把绒布搭在球上,随手拍了拍。 “老师,占卜能预测下次月考的答案吗?”某个同学非常好奇。 巴曼看了他一眼。“能。但测出来的答案通常是你本来就会的那道题。” “那有什么用?” “没用。所以别想。” “唉:-(”x17。 第50章 占卜课 巴曼拿起自己的水晶球——比学生的大一倍,表面有划痕,像个老古董。他掀开绒布,双手捧住球,闭上眼睛。 几秒后,球开始发光。雾蒙蒙的光,像有人在里面倒了一杯牛奶。雾气散开,出现了一个画面:一个乱发胡茬的男人站在训练场上,面前是一头巨大的星兽。 第46章 “霍尔维森老师。”洛轻声说。 画面里,霍尔维森侧身一闪,身后一股巨力击倒一个超大兔子模样的星兽。画面消失。 “他会活着,而且会取得胜利。”巴曼把绒布盖回去,“现在轮到你们。每个人占卜一个问题。开始。” 莱茵还在麻辣兔丁,香辣兔腿,干锅兔肉,酱香烤兔,泡椒兔块,小炒兔肉片,五香手撕兔,仔姜鲜兔,粉蒸兔肉,孜然兔排的时候。 魅魔同学第一个冲上去。他双手捧着水晶球,闭上眼睛,尾巴绷得像一根木棍。 三十秒。一分钟。 球纹丝不动。 罗因睁开眼,看了看球,又看了看巴曼。“它不亮。” “嗯。” “为什么?”魅魔委屈。 “你的神力没进去。”巴曼微笑。 “怎么才能进去?”魅魔好奇。 “不知道。每个人方式不同,每个人的占卜方式都需要自己的探索。” 罗因又试了两次。球还是不亮。他的尾巴慢慢耷拉下来,像一条被晒干的毛巾。“魅魔果然不适合算命。”他小声嘀咕,把球咕噜噜的推到了一边。 加克利诺第二个。他捧起球,金色的眼睛盯着球心,表情像在执行神圣的仪式。 球亮了一下——非常微弱的光,一闪而过,像打了个嗝。 然后没了。 加克利诺看着球,沉默了三秒。“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有潜力,但不够。” 加克利诺的翅膀收拢了一点。莱茵觉得那大概是天使族的“叹气”。 沃克森第三个。他没有捧球,而是把球放在桌上,双手悬在球上方,银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他闭上眼睛,嘴唇微动。 球在亮。亮度比加克利诺的强,持续了五秒,里面出现了一片模糊的森林。然后猛的熄灭。 沃克森睁开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勉勉强强,差不多就这样。”巴曼说。 沃克森的嘴角压了下去,速度快得像被人按了开关。 自大的精灵听不得旁人贬低。 接下来是洛。人鱼把手放在球上,深蓝色的眼睛半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像在哼歌。球亮起了柔和的蓝光,稳定,持续,里面出现了一片海,月光洒在海面上。 “稳。”巴曼说。 洛睁开眼睛,冲莱茵笑了笑。 莱茵低头假装在研究自己的球上的某个不存在的灰尘。 绯色在角落里碰了一下球,球亮起暗红色的光,里面闪过一张模糊的脸——没看清是谁,然后灭了。他把脸缩回高领,深红色的眼睛眨了眨,表情看不出喜怒。 琼山将巨大的巴掌拍在球上,球亮了,但画面抖得像地震。 巴曼震惊,巴曼认真的提醒水晶球的易碎程度,琼山收到。 琼山又试了一次,这次轻轻的,球没亮。她气得想把球扔了,但想起“赔钱”,忍住。 阿九变成一张饼糊在球上,球亮起紫色的光,画面里全是闪电。巴曼说“你的雷干扰了信号,离球远一点”。 一个个试过去,教室里的光此起彼伏,像个故障的迪斯科球。 终于轮到莱茵。 他捧起球,手心凉凉的。右眼的四叶草标记开始发热——温热的,像有人用手掌覆在上面。 “想一个问题。”巴曼说。 莱茵想了想。预测下次月考?考试都取消了。预测霍尔维森什么时候回来?老师已经占过了。预测—— “我想知道,我这一个月的训练到底有没有用。” 球炸了。 不对,球没炸。 还好还好,不用赔钱,穷光蛋莱茵心里十分庆幸。 是光炸。金色的光芒从球心爆出来,整个教室亮得像有人在里面扔了一颗闪光弹。罗因“嗷”了一声捂住脸,随橙一头扎进了萨摩的口袋里。 画面出现。清晰得像在放电影。 画面上是莱茵自己。他站在一个传送阵上,蓝光围着脚边转,头发被风吹起来,笑得露出了两颗虎牙。 画面一转。他在训练场上,身边站着萨摩和罗因。萨摩的尾巴在摇,罗因的尾巴也在摇。 画面又一转。他在宿舍里,随橙坐在他肩上,手里端着一杯花蜜水。他在喝,小口小口的,不是一口闷。 画面再一转。他在一个热闹的城区旁边站着魅魔。 然后画面消失。球恢复透明。 教室安静了大概两秒。 罗因第一个开口:“为什么我和萨摩的尾巴都在摇?” “因为你们开心。”莱茵说。 “你怎么知道?” “尾巴不会骗人。” 罗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确实在摇。他想按住,但手还没碰到,尾巴自己换了个方向继续摇。 萨摩面无表情地说:“你的尾巴现在也在摇。” “那不一样。”罗因说,“我的尾巴是自愿的,你的尾巴是被未来的事情影响的。” “你的逻辑呢?”萨摩问。 “不需要逻辑。”魅魔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莱茵没理他们。他盯着手里的球,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体能进步的那种感觉,不是脑子清醒的那种感觉,而是——身体里多了一条暗河。温热的,安静的,在皮肤下面缓缓流淌。 他试着去碰它,它回应了一下,像一条鱼翻了个身。 “什么东西?”他在心里问。 没人回答。龙可能在睡觉。 巴曼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占卜的画面比我的还清晰。” “可能因为我运气好。” “不是运气。你的规则之力是因果和概率,占卜就是因果和概率的游戏。你不是运气好,你是天生干这行的。” 莱茵想了想,财迷星星眼。“那我能靠这个赚钱吗?” 巴曼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确定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先把球盖好。别烧了教室。” 下课铃响。 莱茵抱着盖好绒布的水晶球走出教室,罗因跟在后面,尾巴还在摇。 “你说你身体里多了一股力量?”罗因问。 “嗯。” “什么感觉?” “像有一条温热的河,在皮肤下面流。” “能用来打架吗?” “不知道。” “试试。”罗因伸出手,“打我。” 莱茵看了看他的手。“你确定?” “确定。你打不疼——” 莱茵一拳打在他手心里。 罗因“嘶”了一声,把手缩回去,手心红了一片。 “疼!” “你说打不疼的。” “那是刚才!”罗因甩着手,“你那个力量真的有用!再来一下!” “不了。” “为什么?” “因为你的手已经红了!”试图规劝智障魔。 “那打我肩膀!”魅魔不依,魅魔想要继续。 “不要。”猫猫拒绝。 “打我肚子!” “罗因。” “嗯?” “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猫猫真诚发问。 罗因的尾巴僵了一瞬,然后摇得更欢了。“没有。我只是好奇你的新力量。” “你自己说的,魅魔很难感受到爱欲,但没说过不能感受到痛。”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罗因张了张嘴,想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痛比爱简单。” 莱茵看着他,沉默了大概两秒。 “行吧。下次再打。” “真的?” “真的。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要回去研究一下这力量到底是什么?” “好吧,那我们一起。”罗因的尾巴摇出了一个完美的圆形。 第51章 怪异的神力 那股温热的力量在身体里流了一整天。 莱茵一开始没当回事。毕竟对自己没什么危害,身体里已经够乱了,不差这一个。 但晚上躺到床上的时候,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 那股力量流到了右眼眼角,四叶草标记突然烫了一下,像有人拿打火机在皮肤上燎了一下。 刚咪着的莱茵弹射起飞! 莱茵“嘶”了一声,捂住眼睛。 然后后背那条龙猛地弹了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莱茵感觉自己的脊柱像被人拉直了,整个人在床上绷成了一张弓。 “你醒了?”他在心里问。 龙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种罕见的、近乎于震惊的情绪:“我睡了很久吗?” “……你上次说话是月考之前。” “月考是什么?” “就是——算了不重要。你睡了一个月,怎么了?” 龙没有立刻回答。莱茵感觉有一股意识从他身体里扫过,像探照灯一样,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来回扫了三遍。 第47章 然后龙说了一句让他头皮发麻的话:“你已经把神力和规则核心连接上了?” 莱茵愣了。“什么神力?” “就是你身体里那股力量。你以为那是什么?” 龙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莱茵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我养的崽怎么是个傻子”的情绪波动,强烈到像有人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个字:唉。 “那是神力。”龙说,语气像在教一个幼儿园小朋友认字,“这方世界的人修炼的力量。你们上的那个课,神力激发课,就是为了激发出这个。” “哦。”莱茵想了想,“那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 “你之前没有。”龙很真诚。 “怎么有的?”喵很疑惑。 “不知道。在睡觉。” 莱茵又愣了一下。“你睡着了还能帮我连上神力?” “不是我帮的。”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像是被冤枉了,“是你自己连上的。我只是睡了一觉,醒来你就连好了。” “所以你是被我的进步吵醒的?” 龙又沉默了两秒,这次的情绪波动从“唉”变成了“这崽虽然傻但运气还行”。莱茵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是很确定龙在心里给他打了个分,分数不高,但也不是最低。 “你进步很快。”龙说,语气里有一种勉强的、不太情愿的夸奖意味,“比我预想的快。” 莱茵嘴角翘了起来。“你在夸我?” “陈述事实。” “你就是夸我。” “你再问我就收回。” “收不回了,已经夸出口了。”猫猫挺胸.jpg 龙停下了沟通。但莱茵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意识在他身体里又转了一圈,像一只大猫在确认自己的领地边界,然后安安静静地缩回了脊柱里,留下一个“哼”的尾音。 第二天,莱茵去找了铃老师。 大水母飘在办公室的半空中,触手末端的小光球一明一暗的,看起来像在冥想。莱茵敲门进去的时候,她的光核闪了一下,表示“知道了,进来吧”。 “铃老师,我好像有神力了。”莱茵决定开门见山。 铃老师的触手全部停了一瞬。 “你说什么?” “我说我好像有——就是身体里有一股温热的力量,温温的,会流动,而且和我的神力标记会相互反应——” 话没说完,铃老师已经飘到了他面前。一根触手伸过来,末端的小光球贴上了他的额头。凉凉的,像被果冻贴了一下。 沉默了三秒。 然后铃老师的光核猛地亮了起来,亮度堪比训练场的照明灯。莱茵被晃得眯起了眼睛,感觉自己的脸被照得像一张白纸。 “你的神力被激活了。”铃老师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对水母族来说,这大概相当于人类在尖叫。 “一般神眷者需要在与相应规则建立极深的牵绊后,才能激发神力。”她收回触手,光核的亮度慢慢降下来,但明暗的频率还是比平时快,“你入学不到两个月。” “所以我是天才?” 铃老师沉默了一下。那个沉默的长度,让莱茵觉得自己可能不是天才,而是某种统计学上的意外。 “你是被偏爱的。”铃老师终于开口,“神偏爱你。看来规则对你的青睐程度很高。” 莱茵摸了摸右眼的四叶草。“我是被开光了?” 铃老师的触手末端跳了一下,不确定是在忍笑还是在抽搐。 “你可以这么理解。” 莱茵想了想。“那这个被开光的状态,能持续多久?” “只要你活着。” “死了呢?” “死了就不重要了。” 莱茵觉得这个回答非常水母——冷静,客观,完全不在意人类的情绪。 铃老师飘回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触手卷起一支笔,开始写东西。她的字很好看,每个笔画都像在水中游动的丝带。 “神力激活之后,你的身体素质会快速提升。”她边写边说,“因为神力会滋养你的身体,提高你的精神力上限。正常的神眷者,在神力激活后的三个月内,体能会提升一到两个等级。” 莱茵的眼睛亮起来,这该死的体能就是他的绝对短板。“那我能从e+升到d?甚至是c?” “理论上可以。但你需要相应的训练。”铃老师把写好的纸递给他,“这是训练计划。” 莱茵接过来看了一眼。 第一周:每天在1.5倍重力下跑五公里。第二周:每天在1.6倍重力下跑六公里。第三周:每天在1.7倍重力下跑七公里。第四周:每天在1.8倍重力下跑八公里。这还是最简单的压力训练法。 “八公里?”莱茵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我现在跑三公里就要死了。” “那是以前。现在你有神力。” “神力能让我多跑五公里?” “神力能让你跑完八公里之后再死。” 莱茵盯着那张纸看了五秒,觉得自己可能被一只水母pua了。 “除了锻炼身体,神力还能做什么?”他问,试图转移话题。 铃老师的触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很多。占卜、炼制药剂、符文铭刻、阵法构建、战斗增幅——神力的应用范围几乎覆盖所有领域。有些神眷者甚至能借助神的规则,直接调用规则之力进行攻击或防御。” “怎么借?” 铃老师的光核闪了一下。“不知道。” “你是老师,你怎么不知道?” “因为每个人的神力属性不同,连接的神明也不同。我的方法不一定适用于你。”铃老师的语气依然平静,“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莱茵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嗡”了一声。 怎么哪哪都是这句话?巴曼说“每个人方式不同”,龙说“你自己连上的”,现在铃老师又说“修行在个人”。合着这个学府的教学理念就是“你自己悟,悟不出来算你倒霉”? 他深吸一口气。“所以神力的具体用法,要靠我自己发现?” “对。” “训练计划你给,但怎么练靠我自己?” “对。” “占卜、炼药、打架——全都要我自己摸索?” 铃老师的光核明了一下,那个节奏大概是在说“你终于理解了”。 第52章 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莱茵张了张嘴,感觉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这个世界的人,好像都是这个风格。不管你,不催你,不告诉你答案。行就行,不行就拉倒。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训练计划,又抬头看了看铃老师。 “最后一个问题。” “说。” “如果我练到一半不行了,能找您请教吗?” 铃老师的触手收拢了一点,光核的亮度柔和了下来。 “能。” 莱茵松了口气。“好的,谢谢老师。那我自己摸索。”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铃老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莱茵同学。” “嗯?” “你是我教过的学生里,第二个在入学两个月内激活神力的。” 莱茵停下脚步。“第一个是谁?” “你以后会遇到的。” “他激活的时候,是什么反应?”猫猫好奇。 铃老师沉默了一秒。“他把教室的天花板打穿了。” 莱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激活神力的时候,连个杯子都没打碎。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激活的,或许是占卜?难道他注定要做一个神棍吗? 莱茵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上,把训练计划折成一个方块,塞进口袋里。 “神偏爱。”他小声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到底为什么?” 被龙抓来的,之前这两片规则还不情不愿,为什么会偏爱他呢? 没有人回答。 走廊尽头,随橙正飞过来,翅膀扇得嗡嗡响,手里端着一杯花蜜水。 “莱茵!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半天!” “找铃老师。” “干嘛?” “之前身体里那种力量,我去咨询了一下,铃老师说是我身体里的神力激活了。” 随橙的翅膀停了一瞬,然后扇得更快了,花粉像下雪一样往下掉。“神力激活?!?那能干嘛?” 莱茵想了想。“能让我在1.8倍重力下跑八公里。” 随橙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同情。“你是不是被老师骗了?” “我也觉得。” 随橙把花蜜水递给他。莱茵接过来,喝了一口——小口小口的,他已经学会不一口闷了。甜的,温温的,温度刚好。 “随橙。”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学府的教学方式很奇怪?” “哪里奇怪?” “就是——”莱茵斟酌了一下词,“什么都不教,全靠自己悟。” 第48章 随橙歪着头想了想。“我不知道你们人类口中的学府应该是什么样的?但在花精灵的观念里,这里已经很好了。就像花精灵的生长,妈妈把种子撒在地里,说‘自己长吧’,所有的养分与能量都需要自己汲取。我长了十二年,就长成这样了。” “我见过的其他异族,生存环境可能更严酷,说实话,这个学府里没有同伴,没有适应的环境。能来这里的要么是族中的异类,要么就是被族人抛弃的孩子。” “当然,也有那种想要借助外力变强的,据我所知加克利诺和凝胶族的阿九就是奔着变强来的。”花精灵说着小翅膀就耷拉了下来,很显然他不是后者。 莱茵看着这个小不点,觉得他没长歪,已经很不错了。 “那你长得很成功。”他说。 随橙的脸红了——在蜜色的皮肤上看不太出来,但他的耳朵尖变成了深橙色。 “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好听?” “因为我有神力了。神力让我变甜。”莱茵给花精灵一个萌萌的攻击。 “神力不是花蜜。” “差不多。” 随橙笑着拍了一下他的鼻梁,飞回他肩上坐下。 两个人往宿舍走,夕阳把走廊照得金黄。 莱茵摸了摸口袋里的训练计划心里在哀嚎。 宿舍里,罗因正趴在床上看书——准确地说,是书盖在脸上,魔在睡觉。尾巴垂在床边,随着呼吸一甩一甩的。 萨摩坐在自己的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书是正着的。看到莱茵进来,他的耳朵转了一下,眼睛没离开书页。 “回来了。”他说。 “嗯,在此向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我的神力成功激活!” 萨摩翻书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把书合上,浅红色的眼睛看着莱茵,表情依然是那种冷淡的、波澜不惊的样子,但耳朵竖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占卜的时候。” “感觉怎么样?” 莱茵想了想。“像有一条温热的河在身体里流。会和神力印记产生反应。” 萨摩点了点头,重新打开书。但莱茵注意到,他翻到的那一页,和刚才合上之前不是同一页。他在假装看书,其实根本没在看。 罗因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书从脸上滑下来,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的神力激活了?”魅魔后知后觉。 “嗯。” “能干嘛?” “暂时只能提高体能。能跑八公里。” 罗因眨了眨眼。“跑八公里算什么神力?我不用神力也能跑八公里。” “你能在1.8倍重力下跑八公里吗?” 罗因从床上坐起来,尾巴卷成一个问号。“那你现在能打过沃克森了吗?” “不能。” “能打过加克利诺?” “不能。” “能打过我?” 莱茵想了想。“如果我用神力偷袭你,也许能让你疼一下。” “那也行!”罗因的尾巴摇了起来,“疼一下也是疼!来,打我!” “不打。” “为什么?” “我还在摸索怎么用。” 罗因的尾巴耷拉下来,但只耷拉了一秒,又翘了起来。“那我陪你摸索!” 随橙从莱茵肩上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在自己的小枕头上,开始给自己编辫子。他一边编一边小声说:“我觉得你们三个在一起的时候,整个宿舍都变吵了。” “是你一个人在说话。”萨摩说。 “我在编辫子,没有说话。” “你的翅膀。” 随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翅膀——确实在微微张开,那是“我在开心”的信号。他把翅膀收拢了,但只收了三秒,又张开了。 “控制不了。”他说,“这是本能。” 莱茵躺在床上,感觉身体里的那条河又流了一圈,流到右眼的时候,四叶草微微发热,像有人在轻轻戳他。 而且每次回流之后,感觉神力好像胖了一圈,好像修仙世界里的自动修炼系统,好神奇! “神偏爱。”莱茵又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这次,他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龙的声音,不是任何人的声音,而是一种更远的、更模糊的东西。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带着一句听不清的话。 也可能只是风吹过窗户。 他闭上眼睛仔细聆听。 第53章 我觉得我强的可怕! 呜呜泱泱又一月,在莱茵玩命的练习,身体素质堪堪达到铃老师的标准时。 霍尔维森回来了。 都要放假了,班主任为什么还要回来啊? 震惊! 不是因为他活着回来了——虽然那也确实值得震惊一下。 而是因为他回来的时候,长袍上全是星兽的血,头发比走之前更乱了,胡茬比走之前更长了,整个人看起来像在星兽肚子里待了三天三夜然后被吐出来的。 但他站在讲台上,表情淡定,手里端着一罐不知道从哪搞来的营养液,喝了一口,说:“月考延期。明天考。” 全班沉默了一秒。 然后白最难缠的6个分身同时从空调出风口探出头来,异口同声地喊:“你不是刚回来吗!” 霍尔维森看了本体白一眼。“就是因为刚回来,所以要考。不然我回来干嘛?” 这个逻辑无懈可击,白把六个头缩了回去。 命很苦了。 莱茵坐在座位上,右手攥紧了拳头。一个月。他准备好了。他要证明自己这一个月不是白练的。他要证明神力是有用的。他要证明—— “这次武试采用抽签制。”霍尔维森拿出一只签筒,“每人抽三个对手,三局两胜。抽到谁是谁,不许换。” 莱茵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来吧,随便抽。沃克森、加克利诺、洛——谁都行。他有神力了,他能在1.8倍重力下跑八公里了,他不怕(超大声)—— 他抽了第一支签。 展开一看。 随橙。 嘎…… 莱茵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花精灵。随橙正在睡觉,翅膀合拢着,小脸埋在莱茵的手帕里,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莱茵沉默。他看了看随橙,又看了看霍尔维森,又看了看随橙。 随橙被坏心眼的莱茵摇醒,迷迷糊糊地从口袋里飞出来,翅膀还没完全张开,眼睛还是眯着的。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莱茵,又看了看签上的名字。 “我跟你打?”他揉了揉眼睛,“真的假的?” “真的。” 随橙眨了眨眼,笑容天真无邪,人畜无害,像一个普通的小学生听说要跟大人打架时的兴奋。 莱茵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俩的武试场地是一个圆台,直径十米,落台者输(莱茵觉得霍尔维森看不起他俩,明明天使和精灵打架的时候用的是上千米的超大擂台!)。 裁判是霍尔维森,他站在台,整个人潦草的乱七八糟,表情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球赛。 莱茵站在台上,深吸一口气。对面的随橙悬在半空中,翅膀已经完全张开了,两对透明的蜻蜓翅膀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色的光。他只有四十厘米高,但他的表情—— 是一种莱茵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专注。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翅膀的震动频率稳定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莱茵。”随橙说,“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你不用——” 莱茵话没说完,随橙动了。 不是飞过来,是——他抬了一下手。 莱茵脚下的圆台表面突然冒出了一层水。不是泼过来的,是从石头里渗出来的,像圆台突然开始出汗。莱茵的脚底一滑,身体往后仰,他本能地想要稳住重心—— 然后他看到随橙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 莱茵脚下的水在一瞬间变成了冰。不是普通的冰,是那种光滑到能当镜子的冰。他的两只脚像踩在油上一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滑。 他想抓住什么,但圆台上什么都没有。他的手臂在空中划了两圈,身体转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然后—— “啪。” 莱茵脸朝下摔在了圆台外面的地板上。 安静。 霍尔维森的声音从台上飘下来:“第一场,随橙胜。用时七秒。” 莱茵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板,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从头顶飘出去。 啊?!话说这才是魔法吧,为什么没有见过花精灵用过这一招啊?学校还交这个吗? 哦……天赋技能啊!那没事儿了,他是菜鸡人类,他不配⊙︿⊙ 随橙飞到他面前,悬停在他鼻尖上方二十厘米的地方,翅膀扇起的风吹动了他的头发。花精灵的脸上又变回了那个天真无邪的表情,甚至还带着一丝歉意。 “莱茵,你没事吧?” 第49章 莱茵抬起头,看着那张小脸。“你刚才那个是什么?” “水分操控。微观级的。”随橙歪了歪头,“我能把空气中的水分子聚在一起,变成水,再变成冰。很小的一点,但足够让你脚滑了。” “你之前怎么没说过?” “你也没问过啊。” 莱茵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行。第一场,输了。输给了一个四十厘米的花精灵。没事。还有两场。还有机会。 战斗! 他抽了第二支签。 展开一看。 绯色。 莱茵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角落。绯色正缩在高领外套里,深红色的眼睛看着这边,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对上莱茵的视线,眨了眨眼,然后慢慢从角落里站起来,无声无息地走向圆台。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吸血鬼的脚步本来就没有声音,但绯色走路的姿态让莱茵想到了一种动物——猫。不对,猫走路至少有肉垫踩地的声音。绯色走路像——像影子在移动。 莱茵站上圆台,深呼吸。绯色站在对面,高领拉到鼻子以下,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的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随意得像是在排队买饭。 霍尔维森举起手。“开始。” 莱茵这次学聪明了。他没有等,而是直接冲过去。他有神力加持,他的速度比一个月前快了很多,他的拳头比一个月前重了很多,他要先下手—— 他挥出一拳。 拳头打中的是空气。 绯色不见了。不是后退,不是闪避,是凭空消失。莱茵的拳头穿过绯色刚才站的位置,打在了空气里,力道用空的感觉让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然后他感觉后领被人拎住。 一只的手,拎着他的后领,像拎一只小猫一样。莱茵的身体腾空而起,视野翻转了一百八十度,他看到圆台的地面在眼前飞速掠过,看到霍尔维森端着营养液站在台边,看到白的六十四个分身同时发出“哇”的声音—— 然后他摔在了圆台外面的地板上。和第一场同一个位置。脸朝下。同一个姿势。 霍尔维森的声音从台上飘下来:“第二场,绯色胜。用时四秒。” 莱茵趴在地上,没有动。 四秒。比上一场还少三秒。上一场至少还滑了一下,转了一圈。这一场他连绯色的衣角都没碰到。 他听到了罗因的笑声。不是嘲笑的那种,是那种“虽然很好笑但我努力忍了但没忍住”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像一只被挠了肚子的猫。 心软的花精灵飞过来,停在莱茵的上空。 “莱茵,你要不要起来?” “不要。” “还有一场。” “让我先死一会儿。” “你死完了还要打第三场。不如先打完再一起死。” 莱茵抬起头,看着随橙。花精灵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哦,好扎心!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酷了?” “上场的时候。” 莱茵深吸一口气,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抽了第三支签。 第54章 打开世界静音 莱茵展开一看。 琼山。 本能的抬头看向训练场的另一头。琼山正坐在一个特制的加大号椅子上,手里举着一个比她头还大的水壶,正在喝水。看到莱茵看她,她放下水壶,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两排白牙。 那个笑容很友善。但莱茵看到她的手臂比自己的腰还粗。 不敢睁开眼。 莱茵站上圆台。琼山走上台的时候,整个圆台都在震。不是夸张,是真的在震,地板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在抗议。 琼山站在对面,身高四米,体型巨大,头发编成粗辫子搭在肩上。她低头看着莱茵——物理意义上的低头,因为她看莱茵需要把下巴收进去——表情友善得像一只想跟人玩的大狗。 十米的擂台,毫不夸张的说,琼山上来就占满了一半。 “小个子,我会轻一点的。” 莱茵深吸一口气。“不用。你全力来。” 琼山眨了眨眼。“你确定?” “确定。” 霍尔维森举起手。“开始。” 莱茵冲了出去。他有神力,他的速度比一个月前快了很多,他能在1.8倍重力下跑八公里,他的拳头比—— 琼山伸出一只手。 一只手。五根手指。掌心朝下。 莱茵感觉自己头顶上突然多了一座山。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他的肩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下压,膝盖弯曲,脊椎发出“咔咔”的声音,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钉在了原地。 重力操控。琼山的规则之力。自身周围三米内,最高五倍重力。 莱茵的腿在发抖,手臂在发抖,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神力在疯狂运转,那条温热的河在拼命地流,想要帮他撑住这个压力。 但他还是跪了下去。 不是慢慢地跪,是“啪”的一声,膝盖砸在圆台上,像被人一脚踹在了腿弯上。他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的汗滴下来,在圆台上汇成一小片水渍。 琼山收回手。重力消失。莱茵感觉自己像被人从水底捞上来一样,整个人轻飘飘的,耳朵里嗡嗡响。 “你还行吗?”琼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真实的担心。 莱茵趴在地上,举起一只手,竖了个大拇指。 多谢大姐大饶命! 琼山松了口气,然后弯下腰,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莱茵的后领——那个姿势像在捡一只掉在地上的小猫——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放在圆台外面。 霍尔维森的声音从台上飘下来:“第三场,琼山胜。用时十一秒。” 莱茵站在圆台外面,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十一秒。三场加起来二十二秒。平均每场七点三秒。他练了一个月。1.8倍重力八公里。每天被罗因摔二十次。每天被萨摩盯着跑圈。 呜呜,说好的被神偏爱呢? 二十二秒。 他转身,走向训练场的角落,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面朝墙壁,站定。 然后他把额头抵在墙上。 打开世界的静音。 聆听我的破防。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多脚步声。但只有一个人开口。 “莱茵?”随橙的声音,小心的,试探的,像在戳一只可能咬人的乌龟,“你还好吗?” “不好。” “你要不要喝花蜜水?” “不要。” “那你要不要——”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谢谢。”这些令人破防的异族,这些不讲理的异族能力!现在的他估计也只能打绒球白,而且极有可能打不过。猫猫哭泣。 脚步声停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随橙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轻。 “那你静完了记得回来。我给你泡花蜜水。” “谢谢qaq” 莱茵把额头抵在墙上,闭上眼睛。 身体里的神力还在流。温热的,安静的,稳定的。像个没事人一样,流过来,流过去,完全不管主人的心情。 “你有什么用?”他在心里问。 神力没有回答。它只是流着,像一条河,不管岸上的人怎么骂它,它该流还是流。 龙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沙哑:“你在干嘛?” “在破防。” “破防是什么?” “就是心态崩了。” 龙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崩?” “因为我三场全输了。我好弱啊。” “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神力没用。” 龙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莱茵以为它又睡着了。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怪的语气,像是在憋笑。 “你觉得神力没用,是因为你拿它去跟人打架了?” “不然呢?” “神力不是用来打架的。” “那是用来干嘛的?” 莱茵把额头从墙上移开,转过身,靠在墙上。训练场的灯光有点刺眼,他眯起眼睛。 “那我能干嘛?” 龙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一点,像一只大猫在用尾巴扫你的脸。“本来就是无形之物,你要学会驱使他们开发自己的神技。占卜,炼药,甚至去铭刻战文。你非要用肉体去跟人打架,然后怪自己打不过。” 那不就是辅助? “我不想当辅助。”莱茵说。 “那你想当什么?” “我想当那种一拳把人打飞的。” “那你投错胎了。你应该投个巨人族。” 莱茵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我确实投错胎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第50章 “我知道。但你说的是对的。输了是正常的,赢了才不正常。” 龙没有说话。 莱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细白,瘦弱,指节分明,像弹钢琴的手,不像打人的手。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很小的一下,嘴角微微翘起,像水面上的一个涟漪。 “好吧。”他把手插进口袋里,“那我以后专心当辅助。” “你不用专心当辅助。”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只是现在只能当辅助。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你在安慰我?” “你或许可以出去看看,神力的使用千奇百怪,或许你能从他们的使用中找到什么灵感呢?” “你就是安慰我。” 莱茵笑了一下,这次大了一点,露出了一颗虎牙。 走出角落,看到随橙正坐在他的鞋上,手里端着一杯花蜜水,小脸上写满了等待。看到莱茵出来,他立刻飞起来,把花蜜水递过去。 “喝吗?” “喝。” 莱茵接过来,喝了一口。小口小口的。甜的,温的,温度刚好。 “随橙。” “嗯?” “你今天很厉害。” 随橙的脸红了。“真的吗?” “真的。七秒就把我扔下去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厉害的阿橙。” “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自己?” “都有。” 随橙笑了,飞到他肩上坐下。 罗因从旁边蹦过来,尾巴摇得像风扇。“你没事吧?” “没事。” “你刚才面朝墙壁站了五分钟,我以为你要在墙上写遗书。” “我在思考人生。” “思考出什么了?” “我果然不是打架的料。” 罗因眨了眨眼,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在莱茵肩上停了一秒,然后拿开。 “没关系。你打不过他们,但你打得过我。” “我打不过你。” “你打得过。我不还手。” “那不叫打得过,那叫施舍。” “那你施舍我一下,打我一拳。” 莱茵看着他。“你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罗因的尾巴摇得更欢了。“没有。我就是想试试你的神力到底有多疼。” 莱茵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调动身体里的神力。那条温热的河从胸口流到手臂,流到手腕,流到拳头。 他一拳打在罗因的肩膀上。 罗因“嘶”了一声,揉了揉肩膀。“疼。” “真的?” “真的。比上次疼。”罗因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的神力在变强。” 莱茵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罗因揉肩膀的手。 “真的?”猫猫质疑。 “真的。上次是红了一片,这次是紫了一小块。” “那你为什么还在笑?” “因为疼得好玩。” 莱茵决定不追问抽风的魅魔。 第55章 放假 月考成绩出来的那天,莱茵发现自己对“输”这件事已经脱敏。三场全输,总分全班第七,不上不下,死不了也活不好。但有一件事比成绩更让他兴奋——他的体测数据出来了。 其他不变,但是体能d+,敏捷d。 莱茵盯着那张体测表看了整整十秒,然后转身面对随橙。 “掐我一下。” 随橙在他脸上掐了一下。 “疼吗?” “不疼。” “那就是在做梦。” “你每次都说这句话。”随橙叹了口气,用力掐了一下。 莱茵“嘶”了一声。“疼(o﹏o)。” “那醒了没?” “醒了。”他把体测表折好,塞进口袋里,动作郑重得像在存一张支票,“d+。” d级是传送阵的安全标准,d+意味着他不仅能用,用完还不会吐。这是一个里程碑。一个月前他还在e级摸爬滚打,每天在重力室里被按在地上摩擦,跑到肺都要从嘴里吐出来。现在他是d+了。 一个加号。人类的一大步。 罗因从旁边探过头来,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d+了?那你能坐传送阵了?” “能。” “那你跟我回家吧。” 莱茵愣了一下。“什么?” “放假啊。一季度假期,一个月。你忘了?”罗因掰着手指头数,“上三个月,放一个月。隔壁星际贸易专业的小学生听到都羡慕哭了。” 莱茵确实忘了。主要他也没家可回。 “我家在魅魔星系,”罗因说,“第七星。挺热闹的,有夜市、有赌场、有那种你一晚上都逛不完的商业街。你去不去?” 莱茵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占卜课上水晶球里出现的那个场景,他和罗因站在一条热闹的街道前面,罗因的尾巴摇得很开心。 “去。”他说。 罗因的尾巴立刻摇成了电风扇。“真的?” “真的。反正放假没事干。” 随橙从口袋里探出头来。“我也去!” “你当然去。”罗因伸手弹了一下随橙的额头,“你是家属。” “什么家属?”随橙捂着额头。 “宿舍家属。” 随橙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又把头缩回去了。 三个人同时看向萨摩。 萨摩正坐在床上看书,听到动静,耳朵转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萨摩,你去不去?”罗因问。 “不去。” “为什么?”疑惑*3 “回自己家。”狼有家。 莱茵这才想起来,萨摩也有自己的族群。他的母亲在那里。 “你妈妈想你了?”莱茵问。 萨摩的耳朵动了一下,没有回答。但他的尾巴在床单上轻轻拍了一下——那是“是”的意思。 莱茵没有追问。他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打开账户看了一眼。三个月补助,每月三千星币,一共九千。他花的少,营养液喝最便宜的,固态食物吃f级套餐,偶尔买几支荧光笔和笔记本,到现在还剩六千八百星币。 六千八。去魅魔星系玩一趟应该够吧?大概?也许?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然后打开通讯器上的任务面板——这是洛前几天教他的。学府的内部平台上有悬赏任务,有些是找东西,有些是分析数据,报酬从几百到几万不等。莱茵试着接了几个占卜的单子,帮人找丢失的物品、预测航线安全系数之类的。 他本来没抱太大希望。他的占卜画面确实清晰,但这玩意儿真的能赚钱? 结果第一个单子——帮一个学姐找丢失的宠物——他占卜了一下,水晶球里出现了一个通风管道,管道里有一只瑟瑟发抖的毛球兽。学姐去通风管道的第三个拐角处找到了,当场转了两千星币。 两千。 莱茵看着账户余额愣了三秒,感谢富婆姐姐的打赏。 然后一口气接了七个单子。 找东西的、算吉凶的、问姻缘的——连问“我暗恋的人喜不喜欢我”都有。莱茵对着水晶球看了半天,画面里出现那个人在食堂里独自吃饭、在图书馆里独自看书、在训练场上独自训练。他如实回复:“他可能更喜欢独处。” 对方秒回:“所以他不是不喜欢我,他只是喜欢一个人?” 莱茵盯着屏幕看了五秒,打字:“你可以这么理解。” 对方转了一千星币。 一个月下来,莱茵的账户余额从六千八变成了四万三。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给随橙买了一箱高级花蜜——不是泡水的那种,是直接吃的,入口即化,随橙念叨了三个月没舍得买。 随橙收到的时候哭的稀里哗啦。四十厘米的花精灵抱着比自己还大的箱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翅膀上的花粉混着泪水糊了一脸,嘴里嘟囔着“你干嘛花这个钱”,然后把箱子抱得更紧。 莱茵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别哭了,丢人。” 莱茵知道自己有几个很好的室友,如若不然,他也可能和那些了无音讯的皇子一样,从此消失在星际了吧。 只能小小的报答一下他的星际好室友。 随橙哭着把箱子拖进了柜子里,锁好,钥匙挂在脖子上。 出发前一天晚上,洛来了。 人鱼飘在宿舍门口,深蓝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鱼尾在水箱里轻轻摆动。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温柔的、无害的、让人放松警惕的样子。 “听说你们要去魅魔星系?”他问。 众人抬头对视一眼,听谁说!? 莱茵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其实就是把两件换洗衣服塞进背包里,随橙在旁边指挥他把衣服叠整齐,他没听。 “对。罗因家。” “我的一个姐姐在那边。”洛说,“第七星,魅魔星系第七星。她在那里做音波治疗师。” 莱茵抬头看他。“这么巧?” 第51章 “嗯。所以——”洛顿了顿,深蓝色的眼睛看着莱茵,目光柔和得像月光下的海面,“我可以一起去吗?” 莱茵张了张嘴,转头看罗因。 罗因的尾巴僵住。 “你要去?”罗因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你去干嘛?” “看我姐姐。” “第七星很大的。”你自己去不行吗? “我知道。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罗因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他的尾巴在身后扭来扭去,像一条被抓住了尾巴的蛇,想挣脱又挣不开。 魅魔气鼓鼓。 “你不想让我去?”洛问,语气依然是温柔的,但莱茵注意到他的鱼尾在水面下轻轻拍了一下——那个动作和萨摩的尾巴拍床单一模一样,是“我在等一个答案”的意思。 罗因深吸一口气。“没有。你想来就来。” “谢谢。”洛飘走。水箱的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滚动声,越来越远。 宿舍安静了三秒。 罗因转身面对莱茵,表情复杂得像吃了一颗糖发现里面包着芥末。 “你知道人鱼族的‘看姐姐’是什么意思吗?” “看他姐姐。”莱茵说。 “不是!”罗因的尾巴甩了一下,“人鱼族的‘看姐姐’就是‘我要跟着你’的意思。他们不会直接说‘我要跟着你’,他们会说‘我姐姐在那里’、‘我顺路’、‘天气真好适合出门’。这些都是借口。”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上过学。魅魔学校教过——人鱼族社交语言入门。必修课。人鱼就是这样,满星际都是他们的姐姐!” 莱茵沉默了一秒,表示疑惑。“你们魅魔学校还教这个?” “教。还教精灵族怎么分辨客气和真心、天使族怎么从翅膀抖动判断情绪、狼族怎么从尾巴摇动读心。选修课。所有在魅魔择偶范围内的种族基本交际全都要学。” 莱茵决定不问魅魔学校的课程设置了。他怕听到更离谱的东西。 随橙从柜子里探出头来,脖子上挂着钥匙,表情严肃得像在开作战会议。“所以洛要跟我们一起走?” “对。”罗因说。 “你同意?” “我能怎么办?他说他姐姐在那里,我说‘你不能来’,他说‘我只是看我姐姐’,我说‘你就是想跟着我们’,他说‘我没有我只是看我姐姐’——这是个死循环。”罗因的尾巴耷拉下来,“魅魔的诡辩术在人鱼的真诚面前毫无作用。因为他们是真心的。真心的人不讲逻辑。” 莱茵想了想。“那你打算怎么办?” 罗因的尾巴翘了起来。“到地方就把他丢下。” “丢下?” “丢给他姐姐。他本来就是来看姐姐的,我送他去他姐姐那里,然后我们走。完美。但愿他真的有这么个姐姐。” 莱茵看着罗因得意的表情,觉得这个计划可能不会像他想的那么顺利。但他没有说出来。有时候,让魅魔保留一点幻想也是一种善良。 --- 出发这天,说实话,莱茵有点紧张。 “走了。我们的传送阵在那边。” 三个人——莱茵、罗因、随橙——走向西侧的传送阵。洛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人鱼坐在水循环椅上,深蓝色的鱼尾在水箱里轻轻摆动,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袋。 “早上好。”洛笑了笑,“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莱茵说。 罗因站在旁边,尾巴耷拉着,表情像一只被迫带邻居家小孩一起去游乐园的猫。 传送阵启动的时候,莱茵感觉到脚下一阵轻微的震动,蓝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包围了他的身体。 光芒越来越亮。莱茵看到罗因的尾巴在光中翘了起来,随橙缩进了他的口袋,洛的鱼尾在水箱里轻轻摆动。 然后世界变成了一片蓝。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们站在一条石板路上。周围是高大的建筑,尖顶、圆顶、平顶,各种风格挤在一起,像有人把十几个城市的建筑随便抓了一把扔在了这里。街道两边挂着发光的招牌,上面写着各种莱茵看不懂的文字——但翻译器自动处理了,变成了他能读的内容。 “魅夜酒吧”、“夜间赌场”、“星尘旅馆”、“阿姐的占卜屋”—— 莱茵的目光停在最后一块招牌上。 “阿姐的占卜屋”。 “怎么了?”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笑了,“那是我姐姐的店。” 罗因的尾巴瞬间僵住。 “你姐姐开占卜屋?不是音波什么师吗?” “对。这是另一个姐姐。”洛转头看他,笑容温柔,“你不是要送我来吗?到了。” 罗因张了张嘴,看了看占卜屋的招牌,又看了看洛,又看了看莱茵。他的尾巴在身后扭成了一个复杂的形状,像一条试图把自己打成蝴蝶结的蛇。 “我——”他深吸一口气,“行。到了。你去找你姐姐吧。” “好。”洛转向莱茵,“晚上一起吃饭吗?我姐姐做饭很好吃。” 莱茵还没回答,罗因已经插了进来:“他晚上跟我吃。” 洛看了罗因一眼。“那一起?” 罗因的尾巴又扭了一下。 “好。”他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洛笑了笑,操纵着水循环椅飘向那家占卜屋。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莱茵身上。 “晚上见。” “晚上见。” 门关上了。 罗因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三秒,然后转身面对莱茵。 “我被算计了。” 第56章 70个姐姐! 晚饭是在洛的姐姐家吃的。准确地说,是洛的姐姐的占卜屋后面那个小院子。 院子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中间摆了一张长桌,桌上铺着深蓝色的桌布,每套餐具旁边都放了一朵会发光的小花。 莱茵坐下来的时候,那朵花自动转向了他,光线调到柔和的暖黄色。 随橙从他口袋里探出头,小声说,“高级货,这个一朵要五百星币。” 莱茵低头看了看那朵花,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套餐具——三副叉子、两把刀、四个杯子。 一个都不认识! 第一世吃西餐的时候好歹知道左叉右刀,这桌上有三副叉子,他连从哪边开始拿都不知道。 罗因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拿起了最外面那把叉子,冲着厨房喊:“饿死了!好了没有!” “快了。”厨房里传来一个女声,温柔,低沉,和洛的声音有七八分像,但多了几分成熟。 洛坐在莱茵对面,鱼尾在水箱里轻轻摆动,表情柔和。他看了看莱茵面前的餐具,沉默了一秒,然后伸手把自己的叉子换了个位置。 “从外往里用。”他轻声说。 莱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盘子——最外面的叉子已经被罗因拿走了。他面无表情地拿起了第二把。洛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厨房的门开了。一条雌性人鱼——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飘了出来。她的身形比洛大一圈,鱼尾是深紫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光,长发盘在头顶,用一根骨簪别住。 她的五官和洛有六分像,但线条更硬朗,眼睛的颜色更深,是那种接近黑色的深蓝。 “我是漪。”她把托盘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在座的人,最后落在莱茵身上,停了一秒,嘴角微微翘起,“洛经常提起你。” 莱茵还没来得及回答,罗因的叉子“啪”地掉在了盘子上。“经常?”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们才认识多久?经常是什么意思?” 漪看了罗因一眼,表情没变,只是把托盘上的菜一道一道端下来。 第一道是烤鱼,整条的,鱼皮焦脆,上面撒着某种紫色的香料。第二道是海鲜汤,浓郁的白汤里飘着大块的鱼肉和贝类。第三道是某种蒸的糕点,透明的皮裹着彩色的馅,摆成一朵花的形状。 “吃饭。”漪说,没有回答罗因的问题。 罗因盯着那盘烤鱼看了两秒,抓起叉子,狠狠地戳了一块鱼肉下来。 莱茵注意到他的尾巴在椅子下面甩了一下,频率很快,好了,知道魔不开心。 随橙从莱茵口袋里飞出来,落在桌面上,面前摆着一套迷你餐具——大概是漪专门准备的。他叉起一小块糕点,咬了一口,眼睛亮了,翅膀张开又合上,张开又合上,像在鼓掌。“好吃!” 莱茵也开始吃。鱼肉很嫩,香料的味道不重,刚刚好。汤很鲜,喝下去胃里暖暖的。他吃到第三口的时候,想起来一件事。 “洛。你之前说你姐姐在第七星。你说的是哪个姐姐?”莱茵友情询问。 洛正在喝汤,听到这个问题,放下勺子,认真地想了想。 “同母所生的姐姐,有七十个。” 莱茵的叉子停在了半空中。嘴里的鱼差点卡在喉咙里。 第52章 七十个! 同一个母亲。七十个。 莱茵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幅画面:一条人鱼妈妈,身后跟着七十条小人鱼,排队吃饭,排队上学,排队洗澡。那个画面太震撼了,他的大脑当场宕机了三秒。 “七十个?”他重复了一遍,“同一个母亲?” “对。”洛点了点头,“人鱼族是卵生的。一次产卵大概三十到五十枚,孵化率很高。我母亲产过两次,第一次三十八枚,第二次四十二枚。七十个姐姐,我是最小的。” 莱茵低头算了算。三十八加四十二,等于八十。七十个姐姐加洛,等于七十一。还有九个呢?他张了张嘴想问,又闭上了。有些问题不该问。 随橙从糕点里抬起头来,嘴角还沾着馅料。“那你妈妈岂不是一直在生?” “不是一直在生。”洛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人鱼族每十年产一次卵。两次,二十年。生完就不生了。” 二十年,八十个孩子。莱茵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平均每年四个。好像也不算多?不对,一次生几十个,这种算法不对。人鱼族的生育逻辑和他的认知体系完全不兼容。 他的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串名字。第一世看的那些电视剧、小说,那种连续生了七八个女儿、最后终于生了一个儿子的家庭。那些女儿的名字——招娣、盼弟、来弟、念弟、求弟、迎弟、引弟…… 七十个姐姐。那名字得排到哪去?招娣、盼弟、来弟、念弟、求弟、迎弟、引弟、望弟、想弟、梦弟——十个了。还有六十个。他的脑内剧场自动往下续:待弟、候弟、期弟、祈弟、祝弟、愿弟、请弟、唤弟、呼弟、催弟。再来十个。得弟、有弟、见弟、获弟、拥弟、抱弟、牵弟、领弟、带弟、陪弟。 等等!话说人鱼好像是母系氏族,那么以母为本比较多,那就是光宗,显祖,荣宗,承宗,绍祖,继宗,耀庭,兴邦,振家,昌宗……和他们还未分化的耀祖啊! 够了!这只洛还不知道是雌是雄! 莱茵都把自己整笑了,这是什么见鬼的脑回路? “你在笑什么?”罗因的叉子又掉在了盘子上,声音大得像在质问。 “没有。”莱茵喝了口汤,试图用汤碗挡住自己的脸,“在想人鱼族的命名方式。” 洛歪了歪头,深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好奇。“人鱼族的命名方式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莱茵顿了顿,换了个说法,“你姐姐们的名字都很美。” “你还没听过她们的名字呢。你怎么知道很美?”鱼的脑子突然犯抽。 “猜的。” 魅魔在旁边“哼”了一声,把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嚼得很大声。尾巴在椅子下面甩得更快了。 莱茵听这频率已经从“我在忍”升级到“我要忍不住了”,连忙捏住他的尾巴尖尖。 漪从厨房里又端出一盘菜,放在桌上。她没有急着坐下,而是靠在桌边,深黑色的眼睛看着洛和莱茵的互动,嘴角微微翘起,表情像一个看戏的人。 莱茵注意到她的目光了。感觉怪怪的。 “漪姐。”莱茵叫了一声,“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漪说,目光从他身上移到洛身上,又从洛身上移回来,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你们慢慢吃。” 罗因的叉子第三次掉在了盘子上。这次他没有捡起来,而是直接用手抓起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嚼得更响了。 随橙从桌面上飞起来,落在莱茵肩上,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罗因好像不太开心。” “看出来了。” “他为什么不太开心?” 莱茵想了想。“可能因为鱼不够吃。” 随橙看了看桌上那条几乎没动过的烤鱼,又看了看罗因鼓着腮帮子嚼鱼肉的样子,总觉得人类在敷衍他。 第57章 念心 漪端来了最后一道菜——甜品。是一种透明的冻糕,里面裹着整颗的浆果,摆在冰盘上,冒着冷气。 “这是人鱼族的传统甜品。”漪把盘子放在桌子中央,“叫‘念心’。” 莱茵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凉凉的,甜度刚好,浆果在舌尖上爆开,酸酸甜甜的。他不由自主地又舀了一勺。 “好吃吗?”洛问。 “好吃。” 漪看到这一幕,眼神在洛和莱茵之间犹豫了几下,嘴角的弧度终于变了一下——从“看戏”变成了“果然如此”。她转身回了厨房,走之前留下一句话:“吃完放着,我来收。” 罗因没有吃甜品。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尾巴耷拉在地上,一动不动。 随橙飞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他。“你不吃吗?” “不饿。” “你刚才吃了很多。” “那是不饿之前的事。” 随橙眨了眨眼,飞回莱茵肩上,凑到他耳边说:“他真的很不开心。” “看出来了。” “你确定是因为鱼不够吃?” “不确定。” 随橙叹了口气,决定不追问了。 吃完饭后,漪从厨房里出来收拾桌子。她的动作很利落,碗碟叠在一起,刀叉分类放好,不到两分钟就把桌子清干净了。 “房间准备好了。”她对洛说,“二楼,靠窗那间。” “我睡客房就行。”洛说。 “那间就是客房。”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莱茵,“你的朋友们住一楼,有两间空房。” “我睡沙发就行。”罗因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不用麻烦。” 漪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沙发太短了。你睡不下。” “那我睡地板。” “地板太硬。” “那我——” “二楼还有一间空房。”漪说,“带独立卫浴的。” 罗因张了张嘴,尾巴在身后扭了一下。“……行。” 漪转身回厨房了。走之前,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洛和莱茵身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点,表情依然是那种淡然的、什么都看在眼里的平静。 莱茵觉得这个人鱼姐姐可能比洛可怕十倍。 晚上,莱茵躺在一楼客房的床上。房间不大,但很干净,床头放了一盏小灯,光线暖黄色的。 随橙在枕头旁边的小被窝里——漪专门给他准备了一个——已经睡着了,翅膀一张一合的。 罗因住在隔壁。莱茵能听到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声音,脚步声很轻,但尾巴甩在墙上的声音很响。啪。啪。啪。像在打什么东西。 然后脚步声停了。敲门声响了。 “进来。” 罗因推门进来,站在门口。他换了睡衣——黑色丝绸的,领口开得很大,露出锁骨。尾巴垂在身后,没有翘,没有摇,就是垂着。 “睡不着?”莱茵问。 “嗯。” “认床?” “不是。”罗因走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不像他,“在想事情。” “想什么?” 罗因沉默了一会儿。“你今晚和洛说了很多话。” “坐在一起吃饭,当然要说话。” “你对ta笑。” “吃饭的时候笑很正常。” “你也要和洛成为好朋友吗?” 莱茵愣了一下。“?” 罗因张了张嘴,想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我们成为好朋友之前,你就这样对我笑。” 莱茵沉默。他没想到罗因会注意到这种区别。该怎么告诉魅魔这种笑叫皮笑肉不笑呢,假笑男孩。 毕竟在人家的地盘,说鱼的坏话总不好。 莱茵只能称赞魅魔。“你观察力很强。” “魅魔的观察力是必修课。”罗因的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一下,“我们天生就要读懂别人的情绪。不然怎么调戏人?” “所以你读懂了什么?” 罗因的尾巴停了一瞬。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反着光。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就是觉得——不舒服。看到你和他说话,不舒服。看到他笑,不舒服。看到他给你换叉子,不舒服。看到他问你甜品好不好吃,你笑了,我更不舒服。” 他抬起头,看着莱茵。 “你不要和他做朋友好不好?” 莱茵看着魅魔,眼神逐渐微妙。 “你是在吃醋。”莱茵说。 罗因的尾巴瞬间僵住。“什么?” “咳咳!”莱茵也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吃醋。呃……就是看到自己的朋友和别人关系好,心里不舒服,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很正常的情绪。很正常。” 罗因盯着他看了三秒。“就这个?” “就这个。” “不是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 罗因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的尾巴在身后扭了一下,然后耷拉下来。 第53章 “没什么。”他站起来,“晚安。”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莱茵。” “嗯?” 魅魔好像要说些什么,又说不出口。尾巴耷拉着,蔫蔫就走掉了。 莱茵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随橙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 “你觉得呢?”莱茵在心里问。 罗因可能不是吃醋。或者不只是吃醋。但这种事,急不来。有些人活了三辈子才想明白一些事,有些人连自己尾巴在摇什么都不知道。 慢慢来。 莱茵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街道上还有人在弹琴,琴声被风送来,断断续续的,像一首没写完的歌。 通讯器亮了一下。萨摩发来了一条消息。 【下了一天雪。狼母做了肉汤。】 配了一张图。一碗浓白的汤,里面漂着大块的肉,汤面上浮着几颗红色的浆果。背景是壁炉的火光,暖黄色的。 莱茵打字:【好喝吗?】 【好喝。】 【多喝点。】 【嗯。你们呢?】 莱茵想了想。【吃了烤鱼、海鲜汤、一种透明的糕点、还有甜品叫念心。好吃的。】 萨摩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过了十秒,又发了一条。【念心是什么意思?】 莱茵愣了一下。他也不知道。他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人鱼族 念心 甜品”。结果第一条跳出来——人鱼族传统甜品,由海藻胶和深海浆果制成。名称来源于人鱼族的古语,意为“思念的心”。通常在迎接远归的亲人时制作,寓意“你不在的时候,我一直念着你”。 莱茵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他把通讯器塞回枕头下面,把被子拉到头顶。 “我什么都没看到。”他小声说。 随橙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你又怎么了”,翻了个身,继续睡。 莱茵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碗叫“念心”的甜品,和洛说“好吃吗”时的表情。 还有罗因说“你对他笑得和对别人不一样”时的声音。 还有漪站在桌边、嘴角微翘、什么都看在眼里但什么都不说的表情。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第58章 夜市 洛说晚上要和漪吃饭,罗因几乎是抢答:“那我们自己去逛夜市。” “就我们俩。”他补了一句,看都没看洛,尾巴却已经翘起来了,像一面胜利的小旗。 莱茵没拆穿他。随橙从口袋里探出头,看了看罗因的尾巴,又看了看洛脸上那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懒得说”的笑容,默默把头缩了回去。 魅魔星系第七星的夜市,和莱茵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没有暗黑哥特风,没有满街的骷髅装饰,就是一条普通的商业街——烧烤摊、游戏摊、卖小玩意儿的摊、人挤人的街。唯一的区别是,摊主和顾客大多长着角或尾巴,空气里飘着一种陌生的香料味,甜中带辣,闻久了有点上头。 有点老一套。 “是不是很普通?”罗因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我小时候这里的夜市还有鬼屋和迷宫,现在全改成夹娃娃机了。” “你小时候?”莱茵看了看那排闪着彩光的机器,“多小?” “反正很小。” 夹娃娃机前,罗因花了十个币才夹起一个花精灵玩偶。爪子松开的时候,玩偶掉进洞口,随橙从莱茵口袋里探出头,看了看那个橙色的小东西,又看了看罗因。 “你花了十个币。店里买只要八个。” “重点是夹到了。”罗因把玩偶塞给莱茵,尾巴摇了两下,“五个币还是十个币,结果都一样。” “那你多花了两个币。” “那两个币买的是过程。” 莱茵把玩偶递给随橙,随橙抱着比他还大的玩偶,翅膀扑腾了两下,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把脸埋进玩偶的绒毛里。 射气球的摊子上,莱茵用枪托扫爆了十个气球。摊主的脸色从“欢迎光临”变成了“你认真的吗”,最后递给他一个魅魔角发箍,什么都没说。 莱茵把发箍戴上,转头看罗因。“好看吗?” 罗因看了一眼,尾巴摇了一下。“还行。” “还行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就是还行。”罗因移开视线,盯着旁边一个卖烤串的摊子,耳朵尖在紫灰色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 莱茵没追问。他摸了摸头上的发箍,决定不摘了。 逛到一半,一个声音从背后叫住了他们。 “罗因?” 罗因的脚步顿了一下。莱茵看到他的尾巴从“摇”变成了“垂”,速度之快,像被人按了开关。 一个年轻的魅魔男性走过来,穿着裁剪考究的深色外套,头顶的羊角比罗因的长一截,尾巴在身后优雅地卷成一个完美的圆。他身边还跟着两个魅魔,一男一女,看穿着打扮都不便宜。 “真的是你。”长角魅魔上下打量了罗因一眼,目光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训练服上停了一秒,“好久不见。听说你去星界联合学府了?” “嗯。”罗因的声音很平。 “神眷者分院?”长角魅魔的眉毛微微扬起,语气似乎有些古怪。 “嗯。” 长角魅魔身后那个女性魅魔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神眷者啊,那以后可了不得。不过——” 莱茵站在旁边,戴他看着这一幕,脑子里转了几个念头。 “这位是?”长角魅魔的目光转向莱茵,带着一种礼貌的好奇。 “室友。”罗因说。 “同学。”莱茵同时开口。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罗因的尾巴尖微微动了一下,但还是贴着地面。 “人族?”长角魅魔的目光在莱茵右眼的四叶草标记上停了一瞬,“神眷者。难怪。” 他没有多问,寒暄了几句就走了。临走时那个女性魅魔回头看了罗因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等人走远了,罗因站在原地,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莱茵把最后一块烤年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你认识他们?” “小时候的……玩伴。”罗因选了一个很轻的词,但语气不轻。 魅魔好像有些沮丧,但是又立马转移了话题。 “赌坊在那边,你们还去不去?” ? 怎么哪都有这玩意儿? 莱茵笑了一声,或许可以见识一下,也能陪陪好像有些伤心的魅魔,跟上他。两个人消失在夜市的拐角,往赌坊的方向走去。 赌坊的事按下不表。莱茵用概率规则赢了大概一万二,被一个自称规则管理局的女人递了名片,说兼职一小时五百星币。他把名片收进口袋,和罗因走出赌坊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回去的路上,罗因一直很安静。 莱茵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罗因。” “嗯。” “你尾巴现在在说什么?” 罗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它正安静地垂着,没有摇,没有翘,没有卷,就是垂着。 “什么都没说。”他说。 “那就是在说‘我想安静一会儿’。”莱茵说,“挺好的。尾巴比嘴诚实。” 罗因没有反驳。 两个人走回漪的占卜屋,推开门,洛正坐在客厅里。人鱼裹着毯子,手里捧着一杯热饮,看到他们回来,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然后笑了。 “玩得开心吗?” “开心。”莱茵说,“罗因夹娃娃花了十个币。” 洛看了罗因一眼。罗因的尾巴翘了一下,但没有解释。 “我姐做了宵夜。”洛指了指桌上的托盘,“她说你们年轻人逛夜市肯定吃不饱。” 托盘里放着两碗热汤,还有一碟小糕点。汤是海鲜的,糕点是透明的,裹着浆果——和晚上那道“念心”很像,但小了一号。 莱茵坐下来喝汤。罗因站在旁边,看了看汤,又看了看洛,最后也坐下了。 “你姐呢?”罗因问。 “睡了。她不喜欢和我一起玩。”洛的目光在罗因脸上停了一瞬,“你们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罗因低头喝汤。 洛没有追问。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鱼尾在水箱里轻轻摆动,偶尔发出一点细微的水声。那个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某种古老的白噪音,让人慢慢放松下来。 莱茵喝完汤,站起来。“晚安。” “晚安。”洛说。 罗因也站起来,把碗放进托盘里,犹豫了一下,说了一句“汤不错”,然后转身上楼。 莱茵跟在他后面。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罗因突然停下来。 “莱茵。” “嗯。” “你说概率规则猜东西挺准的。” 第54章 “嗯。” “那你猜一下,我以后会不会比他们混得好。” 莱茵看着他。知道他说的是那两个魔。 罗因没有回头,背对着他,尾巴垂在楼梯台阶上。紫灰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把他的影子拉成两重。 “不用猜。”莱茵说,“你现在已经比他们好。” “哪里好?” “你亏了两个币的时候笑得很真。这一点,很多人都做不到。”很多人都做不到像你这样清澈的愚蠢。 罗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的尾巴从台阶上抬起来,翘了一下。 “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安慰人。”声音带着一点笑。 “我说的是事实。” “晚安,莱茵。” “晚安。” 罗因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莱茵继续往上走,经过洛的房间时,门开着一条缝。洛坐在窗边,深蓝色的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等。 “他没事吧?”洛问,声音很轻。 “没事。就是遇到几个熟人,想起了点事情。” 洛点了点头。“明天漪要做海鲜饼,你们别出去吃。” “好。” 洛笑了一下,关上了门。 莱茵回到房间,躺到床上。随橙从口袋里爬出来,把花精灵玩偶放在枕头旁边,钻进自己的小被窝。 第59章 麻溜的回 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莱茵原本以为这次“星际旅行”会是惊心动魄的冒险——结果呢?第一天逛夜市,第二天逛商场,第三天罗因说要带他去什么“魅魔传统艺术展”,被莱茵一句“你确定不是限制级”给怼了回去,最后改成了逛街。 对,逛街。 魅魔星系第七星的商业街,和地球上的商业街没什么本质区别——都是让你掏钱的地方。只是这里的店员会飞,找零钱的时候尾巴卷着递过来,莱茵每次都要忍住不去揪一下的冲动。 不礼貌。 真正让莱茵觉得不对劲的,是洛。 第一天晚上,洛准备了宵夜。莱茵以为是普通的外卖,结果是海鲜汤配手工小糕点。汤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糕点是甜的,但甜得克制,像是不确定他的口味,故意做得淡一些,让他自己决定要不要蘸蜂蜜。 “你做的?”莱茵当时问。 洛笑了笑,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莱茵起床发现门口放着一杯温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神力训练前喝温水对胃好。”字迹工整,带着一点人鱼族特有的卷曲笔锋。 莱茵拿着纸条愣了十秒钟,然后默默喝了。 罗因在旁边全程黑脸,尾巴甩得像鞭子。 “他又在搞什么?”罗因咬着牙问。 “送水。”莱茵说。 “我知道是送水!我是说——” “你小声点,随橙还在睡。” 随橙趴在枕头上一动不动,翅膀偶尔抖一下,嘴里嘟囔着“别踩我的花”。 罗因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我是说,他为什么这么殷勤?人鱼族不是最讲究距离感吗?” 莱茵想了想,觉得罗因说得有道理。人鱼族是母系氏族,规矩多,礼仪重,据说连兄弟姐妹之间都有严格的亲疏之分。洛这样天天往他门口放东西——昨天是宵夜,今天是温水,明天会是什么? 而且总住在占卜屋也不是个事,没看到洛的姐姐都不出门了? “也许他就是热心。”莱茵总觉得很诡异,但也只是心里想想。 罗因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着他。 莱茵选择无视。 --- 第三天,洛又来了。 这次是午餐。 漪的占卜屋二楼有个小厨房,洛不知道什么时候征用了,做了一桌子菜。海鲜为主,但特意做了两道陆地菜——据说是从学校食堂学来的,用料简单,味道却意外的好。 随橙吃得满嘴油光,翅膀扑棱扑棱地扇:“好吃好吃好吃!洛你以后天天做饭好不好!” 洛笑着给随橙夹菜,目光却落在莱茵身上。 莱茵正低头喝汤,感觉到视线,抬头看了洛一眼。 洛的眼睛是深蓝色的,像深海,光线照进去会折射出细碎的光点。此刻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很淡的笑意,不浓烈,却让人没法忽略。 “怎么了?”莱茵问。 “没什么。”洛轻声说,“看你喜欢吃什么,下次多做点。” 莱茵筷子顿了一下。 这句话听着正常,但结合前两天的“温水”“宵夜”“手工糕点”,就不太正常了。莱茵不是没被人追过—套路他熟。 洛是人鱼。 人鱼族的追求方式是什么样的?莱茵不知道。 但洛的态度越来越不像普通同学。 “罗因说下午要走。”洛又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气,“几点出发?” “三点。”莱茵说,“传送阵回去。” 洛点点头,又给莱茵盛了一碗汤。 罗因在旁边全程没说话,尾巴在地上拍来拍去,发出细微的“啪啪”声。 莱茵用脚踩住他的尾巴尖。 罗因瞪他。 莱茵无声地用口型说:别闹。 罗因的耳朵尖红了,把尾巴抽回去,埋头扒饭。 --- 下午两点半,罗因终于爆发了。 “走不走?”他站在占卜屋门口,背包带子拽得紧紧的,尾巴竖得笔直。 莱茵正在和漪告别。漪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长发盘起,骨簪别住,深黑色的眼睛里映着莱茵的影子。 “有空再来。”漪说,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谢谢漪姐招待。”莱茵笑着说。 漪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洛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又收回来。嘴角的弧度没变,但莱茵总觉得她什么都看明白了。 “路上小心。”漪说。 洛走到莱茵身边,很自然地站定。他没背包,只拿了一个小小的布袋,系在腰带上。 罗因看着他们俩站在一起,脸色更难看了。 “走了走了走了!”他转身就走,尾巴甩得呼呼响。 莱茵叹了口气,跟上去。 随橙趴在他肩头,小声说:“罗因好像不高兴。” “我知道。” “洛好像很高兴。” “我也知道。” “那你还——” “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随橙鼓着脸:“我十二了!在我们花精灵族都算成年了!” 莱茵没理小手办。 觉得自己有点忧愁。 回吧回吧,麻溜的回。 第60章 打铁还需自身硬 传送阵在第七星的主城区,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穹顶高耸,地面铺着深色的石材,刻满了复杂的纹路。莱茵站在传送阵边缘,看着那些纹路微微发光,心里还是有点紧张。 上次坐传送阵是来的时候,感觉可不好受。有点儿晕车那味儿。 “站中间。”洛轻声说,“阵心最稳。” 莱茵依言走到中间。罗因站他左边,洛站他右边,随橙趴在莱茵肩头抓紧了他的衣领。 蓝色的光芒亮起。 莱茵感觉身体被什么东西裹住了,像是有一双手托着他,轻轻往前一推。周围的景物瞬间模糊,化作无数光点向后飞掠。没有上次那种撕裂感,也没有眩晕,只是有一点失重,像坐电梯下楼。 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适应啊,要不还是宅一宅? 几秒钟后,光芒散去。 莱茵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学府的传送大厅里。 “没晕!”随橙兴奋地喊。 莱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感觉身体里那股温热的河流比前几天更明显了。 “体能涨了。”洛说,“再过几天就能稳在d级。” 莱茵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人鱼笑了笑:“同学的身体素质,我还是很关注的。” 罗因在旁边清了清嗓子:“行了,到了。各回各屋。” 洛点点头,对莱茵说:“晚上见。” “晚上见。”莱茵说。 洛转身走了,深蓝色的长发在背后轻轻晃动,尾鳍从裤脚露出来一截,在阳光下折射出蓝紫色的光。 罗因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对莱茵说:“他不对劲。” “我知道。”莱茵说。 “你知道还——” “我知道,但不代表我要做什么。”莱茵打断他,“他是同学,对我好,我接着。别的,以后再说。” 罗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尾巴尖在地上扫了扫,声音闷闷的:“走吧,回宿舍。” --- 宿舍还是老样子。 萨摩不在——他要过几天才回来。屋子里少了那股淡淡的雪味,显得有点空。莱茵把背包放下,坐到床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第55章 “回来了。”他说。 随橙从他肩头飞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落回自己的小床上,满足地叹了口气:“还是家里好。” 罗因把东西扔到自己的铺位,然后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尾巴在椅子腿上来回绕。 “你接下来什么安排?”他问莱茵。 “训练。”莱茵说,“铃老师说了,神力激活后的前三个月是黄金期,体能和敏捷会涨得很快。我想趁着假期多练练,争取把体能拉到c,敏捷拉到d+。” 罗因挑了挑眉:“你什么时候这么上进了?” 莱茵看了他一眼:“我一直很上进。” 罗因嗤笑一声,但没反驳。 莱茵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操场。假期的学府很安静,操场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在训练。远处的教学楼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色,玻璃窗反射着橘红色的光。 他想起三天前在魅魔星系的最后一晚。 那天晚上,他又听到了洛的歌声。 不是对着他唱的,是隔着墙壁传来的,轻轻的,像是无意间泄露的音符。旋律很缓,没有歌词,只是单纯的“啊——”,像海浪拍在沙滩上,一下一下,不急不躁。 莱茵躺在床上听了很久。 他想起龙说过的话:“规则只是让他们多看了你一眼。留下来,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神的偏爱只是给了他一个被看见的机会。洛的接近、罗因的黏人、萨摩的守护、随橙的掏心掏肺——这些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莱茵觉得这既让人感动,又让人头疼。 感动的是,这些人——不,这些异族人——是真的对他好。 头疼的是,他们的“好”,有时候真的很难用地球人的逻辑去理解。 就这些同学而言,他们对自己确实还算不错。 比如洛,可以当一个同学甚至朋友。性格有些古怪,甚至让人感觉有些腹黑。让人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但没有从他身上感到恶意。 三个室友就不用说,一开始就对众人散发善意。 甚至魅魔,虽然他总说自己感觉不到爱欲,但他平常偷偷的小动作,那些行为—— 放在地球人身上,莱茵都能解释——喜欢、在乎、依赖、友情。但放在这些异族人身上,他就不确定了。因为他们有不同的文化、不同的习俗、不同的表达方式。也许洛的“送汤”只是人鱼族的普通社交?也许罗因的“炸毛”只是魅魔族的正常反应?也许萨摩的“偷偷塞饮料”只是狼族的习惯? 莱茵想了很久,最后放弃。 莱茵并不觉得自己在这个对自己来说危机四伏的星际,能够心安理得的找一个异族伴侣。 他们对自己来说是异族人,自己对他们来说何尝不是呢? 他们是异族人,思维方式不一样,这很正常。就像他一个地球人穿越过来,思维方式和他们也不一样。代沟是双向的,他们觉得他奇怪,他也觉得他们奇怪。 但这不妨碍他们做朋友。 莱茵转过身,对罗因说:“明天开始训练,你陪我对练?” 罗因的尾巴尖翘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放下来,语气淡淡的:“行吧。” 随橙举起小手:“我也来!我给你做后勤!” 莱茵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就这么说定了。” --- 晚上,莱茵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滴着水往下淌。随橙飞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小毛巾,手忙脚乱的。地帮他擦。 “你头发太长,都可以把我埋起来。”随橙从他肩上飞起来,绕到他身后,用小手把他湿漉漉的头发拢到一起,笨拙地扎了个低马尾。 “好了!”随橙拍拍手,“虽然有点歪,但总比滴着水强。” 莱茵摸了摸后脑勺,觉得确实方便多了。 罗因靠在床上看书,余光扫了他一眼,目光在扎起来的头发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回书上。 “明天几点?”罗因问。 “六点。” “这么早?” “黄金期,不抓紧就没了。” 罗因叹了口气,把书合上,关了灯。 “行吧,睡。” 黑暗中,莱茵听到随橙细小的鼾声,罗因均匀的呼吸,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 他闭上眼睛,感觉身体里那股温热的河流在缓缓流淌,像一条安静的地下河,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 明天开始,好好训练。 体能、敏捷、神力,一样都不能落下。 第61章 来自异族的关怀 假期训练的第一天,莱茵就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可能不该同时带着罗因和洛一起练! 清晨六点,训练场。 莱茵换了件深灰色的运动背心,深棕色的长发扎成低马尾,站在跑道上做热身。随橙趴在他肩上,翅膀收拢,像个小披风。罗因靠在栏杆上打哈欠,头发乱成一团,尾巴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 洛准时出现。 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运动外套,深蓝色的长发编成松散的辫子垂在胸前,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看到莱茵,他笑了笑,走过来,从保温袋里拿出一瓶水。 “温水,加了一点蜂蜜。”洛说,“训练前喝,对胃好。” 莱茵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罗因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也渴了。”罗因说,声音不大不小。 洛看了他一眼,又从保温袋里拿出一瓶水,递过去:“凉白开。” 罗因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确实是凉的,而且就是普通的水,什么都没加。他看了一眼莱茵手里的蜂蜜水,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凉白开,尾巴尖在地上拍了一下。 “走吧,开跑。”莱茵喝完蜂蜜水,把瓶子放到一边,开始慢跑。 罗因和洛对视了一眼,同时跟了上去。 --- 前两公里还好,莱茵按着铃老师给的计划,在1.5倍重力下跑。体能从e+升到d-的临界点后,他明显感觉身体轻了不少,呼吸也没那么喘了。 罗因跑在他左边,步伐轻快,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摆着。洛跑在他右边训练手臂力量,呼吸平稳,辫子在背后轻轻晃动。 两人一左一右,像两个护法。 第三公里的时候,莱茵开始出汗了。 罗因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条毛巾,递过来:“擦擦。” 莱茵刚伸手去接,洛也递过来一条毛巾,浅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两条毛巾同时伸到他面前。 莱茵看了看左边的白色毛巾,又看了看右边的浅蓝色毛巾,伸手同时拿过来,一条擦脸,一条擦脖子。 一碗水端的那叫一个平。 罗因和洛又对视了一眼。 随橙趴在莱茵肩上,小声嘀咕:“我怎么感觉空气有点酸。” 莱茵没理他,继续跑。 第四公里,莱茵开始加速。铃老师说最后两公里要提到1.8倍重力,这是突破d级的关键。每一次等级的突破都是在挑战自我。 莱茵咬紧牙关,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一步都踩得跑道砰砰响。 “呼吸。”洛的声音从右边传来,很轻,像海风吹过,“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别听他瞎说。”罗因的声音从左边传来,“三步一吸,三步一呼,魅魔族都这么跑。” “人鱼族幼年在海里生活,专门研究过幻化腿型后的训练。” “魅魔族还天生有腿呢。” “行了!”莱茵喘着气喊了一声,“都闭嘴!” 两人同时闭嘴。 但安静了不到十秒。 莱茵感觉有人碰了一下他的左边口袋。他低头一看,罗因的尾巴正悄悄地往他口袋里塞什么东西——像是一颗糖。 右边,洛伸手帮他理了一下被风吹散的辫子,指腹擦过他的耳廓,凉凉的。 “谢谢,但不用。”莱茵说。 罗因的尾巴僵在半空中。 洛的手收了回去,表情依旧温和。 第五公里,莱茵的腿开始发抖。1.8倍重力下,他感觉每一步都在和大地拔河。汗水顺着下巴滴下来,滴在跑道上,溅开一片圆圆的湿痕。 “还有一公里。”罗因说。 “加油。”洛说。 两个人同时伸出手,一左一右,像是要扶他。 莱茵没接。 他咬着牙,把最后一步迈了出去。 跑完八公里,莱茵整个人趴在地上,像一条脱水的鱼。随橙飞下来,小手捧着一片沾了露水的叶子,往他脸上拍。 “降温降温降温!” 莱茵翻了个身,大字型摊开,看着天空大口喘气。 罗因蹲下来,递过来一瓶蜜桃味的营养液。洛蹲在另一边,递过来一块湿毛巾,凉凉的,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莱茵左手接过营养液,右手接过湿毛巾,同时用了。 罗因和洛又对视了一眼。 第56章 随橙在旁边小声说:“我觉得他俩在较劲。” 莱茵没力气说话,但心里想的是:我看出来了。 --- 第二天,情况更夸张了。 早上六点,莱茵到训练场的时候,发现洛已经在了。他不仅带了蜂蜜水,还带了一个小保温箱,里面放着冰镇的果切——切成小块的蜜瓜和西瓜,用竹签插着,方便拿着吃。 “跑前吃点水果,补充糖分。”洛说。 莱茵吃了两块蜜瓜,确实很甜。 罗因到的时候,看到保温箱,尾巴僵了一秒。他什么都没说,默默地去跑道上热身。 跑完八公里后,莱茵发现自己的水杯被人换了——不是昨天那个旧水杯,是一个崭新的深蓝色水杯,上面贴着一张纸条:“保温效果更好。——洛” 他拿起水杯,发现杯底还压着另一张纸条:“他送的你敢用?——罗因” 莱茵把两张纸条都扔了,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刚好。 随橙凑过来看了一眼纸条,小声说:“他俩这是要搞情报战吗?” 莱茵没说话,开始做拉伸。 第62章 就是练少了! 第三天,莱茵到训练场的时候,发现跑道被人用荧光粉画了两条线——左边一条白色,右边一条蓝色。白色的线上写着“罗因专用陪跑道”,蓝色的线上写着“洛专用陪跑道”。 中间那条没画线的跑道,上面写着三个大字:“莱茵的。” 莱茵站在跑道前,沉默了三秒。 “谁干的?”他问。 罗因和洛同时摇头。 随橙小声说:“我觉得是两个人一起干的。” 莱茵深吸一口气,蹲下来,用手指把地上的字擦掉,然后站起来,看着罗因和洛。 “你俩听着。”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是来训练的,不是来参加什么‘谁更会照顾人’比赛的。 你们想一起练,我欢迎。你们想搞这些有的没的,那就都别来了。” 罗因的尾巴垂了下去。 洛的表情没变,但眼睫颤了一下。 “听懂了?”莱茵问。 两人同时点头。 “行,开跑。” --- 那天之后,画风终于正常了。 罗因不再偷偷往他口袋里塞东西,洛不再动不动就伸手碰他。 两个家伙老老实实地陪跑、陪练,偶尔拌两句嘴,但不再给对方制造小乱子。 莱茵松了口气,专注训练。 第四天,体能稳定在d+级。铃老师发来消息:“不错,继续。” 第五天,敏捷从d-升到了d。 神力还是挺有用的,累了困了转一圈,效果杠杠的。 莱茵发现自己反应快了不少,以前躲不开的攻击现在能勉强侧身避开,罗因教的“魅魔绊”也终于能用出来了。 第六天,罗因教他借力打力。莱茵学得很慢,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好一点。罗因难得夸了一句:“还行。” 第七天,洛在训练结束后唱了一小段歌。莱茵感觉体力恢复速度快了不少,问洛这是什么原理。 洛笑着说:“人鱼族的歌声有治愈效果,但对你效果好像格外好。”罗因在旁边冷哼:“因为他是神眷者,对规则之力敏感。”洛看了罗因一眼:“你懂得真多。”罗因回了一句:“比你多。” 莱茵没理他们,继续做拉伸。 一周下来,莱茵的体能和敏捷提升显著。虽然离萨摩的b级、罗因的a级还差得远,但比起开学时的f级,已经是天壤之别。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对神力的控制更稳。 那股温热的河流不再是散乱的,而是有规律地在身体里循环。他可以主动引导它流向四肢,虽然量不大,但确实在一点点增强。 训练间隙,莱茵坐在跑道边喝水,看着罗因和洛在远处各自做拉伸。 罗因的白色尾巴在阳光下晃来晃去,洛的深蓝色辫子垂在背后,发尾沾了一点草屑。两人隔了十几米远,谁也不看谁,但动作出奇地同步。 随橙趴在他肩头,也跟着看。 “你有没有发现,”随橙小声说,“他俩这周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莱茵仔细看了看。 确实。 罗因的眼神没那么阴郁,之前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漠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我好累但我不想说”的平静。 洛的眼神也变了,之前那种深不见底的腹黑感弱了,多了一种“我今天只睡了六小时”的空白。 “练的。”莱茵说。 “啥?” “练少了。”莱茵喝了口水,“脑子里才会想那些有的没的。一天八公里重力跑、两小时格斗对练、一小时神力训练,你看他们还有没有精力搞小动作。” 随橙眨了眨眼,思考了两秒,然后恍然大悟:“所以你是故意拉满训练量的?” 莱茵没回答,只是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随橙倒吸一口凉气:“你好狠。” “我不是狠。”莱茵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我是真的想训练。他们爱跟就跟,跟不动自然会走。” “但他们没走啊。” “所以呢?” “所以……”随橙歪着脑袋想了想,“所以他们是真的想跟?” 莱茵看了罗因和洛一眼,收回目光,走向训练场中央。 “谁知道呢。”他说。 --- 假期第二周,其他同学陆续回来。 第一个回来的是沃克森。 那天下午,莱茵正在训练场做神力引导训练,闭着眼睛感受体内那股温热的河流。 随橙在旁边的小本本上记录数据。 一阵冷香飘过来。 莱茵睁开眼,看到沃克森站在训练场入口。 银色的长发及腰,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浅金色的眼睛依旧漂亮,但眼底好像有些疲惫。 他穿着深色的长袍,衣摆沾了一点灰,像是在路上赶了很久的路。尖耳从发间露出来,比以前更白了一点,几乎透明。 沃克森看了莱茵一眼,没说话。 莱茵也没说话。 两人对视了两秒,沃克森移开目光,走向训练场另一侧,找了个角落坐下。他从怀里拿出一本书翻开,动作很慢,翻页的时候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看,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随橙小声说:“他怎么了?” 莱茵摇了摇头。 他注意到沃克森翻页的频率不对——正常看书,一页大概停留三十秒到一分钟。但沃克森翻页的速度忽快忽慢,有时候刚翻过去就翻回来,有时候一页停了快两分钟。 不是在看。 是在发呆。 莱茵收回目光,继续做神力引导。 别人的事,少管。 这是他在星际学府学到的第一条生存法则。这些异族个个阅历不同,生活习惯不同,他一个二十岁的人类,管不起。 但话说回来,沃克森之前虽然毒舌,但至少是鲜活的。现在这个沉默的精灵,反而让人有点不适应。 随橙又小声说:“他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莱茵说。 “你不问问?” “跟他很熟吗?” 随橙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不就结了。”莱茵闭上眼睛,继续引导神力。 温热的河流在体内缓缓流动,从丹田到胸口,从胸口到四肢,像一条安静的地下河。莱茵专注于这种感觉,把沃克森的事暂时放到一边。 但随橙还是忍不住偷看了沃克森好几眼。 他发现沃克森坐在角落里,书一直没翻动过。银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尖耳微微颤了一下,像在听什么很远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沃克森站起来,把书收好,走向训练场深处。他路过莱茵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莱茵感觉到那道视线,睁开眼。 沃克森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银色的长发在身后晃动,背影修长而沉默,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直起来的树。 随橙看着那个背影,翅膀抖了一下:“他好奇怪。” 莱茵没说话。 他只是想起开学那天,那时候的沃克森,语气刻薄,表情傲慢,但至少会说一句“爱好是种花”。 现在的沃克森,连话都不想说了。 莱茵收回目光,继续训练。 别人的事,少管。 但他心里还是留了一个小小的念头——下次沃克森再嘴贱怼他的时候,要不要少怼两句? 算了,看情况吧。 --- 晚上,宿舍。 萨摩回来了。 他比计划早了两天,白色的头发比走之前长了一点,狼耳竖得笔直,浅红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手里提着一个布袋,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包风干的肉干。 第57章 “狼族的特产。”萨摩说,“我母亲做的。” 莱茵凑过去看了一眼,肉干切得很薄,表面撒了一层白色的粉末,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奶香。 “谢谢。”莱茵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吃!” 萨摩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然后迅速压下去,恢复冷淡的表情。 罗因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看到肉干,也拿了一块,嚼了嚼,点了点头:“还行。” 洛不在——他回自己宿舍了。随橙趴在小床上,手里拿着一小块肉干,啃得很开心。 莱茵靠在床头,嘴里嚼着肉干,感觉胃里暖洋洋的。 假期还有两周。 训练还要继续。 罗因和洛终于消停了,沃克森变得沉默,加克利诺和绯色还没回来,琼山、阿九、白、羽也都还在放假。 学府的训练场安静得只有风声和脚步声。 莱茵喜欢这种感觉。 简单,纯粹,不用想那么多。 第63章 伤心的精灵 假期第三周,训练场变成了菜市场。 莱茵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的。最开始是他、罗因、洛三个人,后来萨摩提前回来了,加进来。再后来加克利诺回来了,也来了训练场。绯色回来了,站在角落里,不说话,但也不走。琼山回来了,往训练场中间一站,方圆五米没人敢靠近。 最后连阿九和白都来了。 阿九变成一张果冻状的垫子,铺在训练场边上,偶尔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发出舒服的咕噜声。白分裂成十几个小绒球,在训练场上空飘来飘去,像一群迷路的蒲公英。 “你们都不用训练的吗?”莱茵站在跑道起点,看着这一群人——不,一群异族,感觉太阳穴突突跳。 “练。”加克利诺说。他站在训练场另一端,巨大的白色翅膀收拢在背后,浅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像融化的蜂蜜。说完,他真的开始练了——单手倒立,翅膀保持平衡,一组一百个。 莱茵沉默了两秒,移开目光。 绯色坐在角落的阴影里,面前摊着一本书,但眼睛从书沿上方露出来,看着训练场中央。深红色的竖瞳在阴影中发亮,像两颗红宝石。莱茵看过去的时候,他迅速低下头,假装看书。 莱茵:“……你书拿反了!” 绯色的耳朵尖红了一点,默默把书正过来。 红个泡泡茶壶啊红! 琼山在训练场另一边做深蹲。她身高四米,体型巨大,一个深蹲下去地面都跟着颤。莱茵感觉脚底板麻麻的,像站在震动模式上。 “琼山姐,”莱茵仰头看她,“你能换个地方吗?” 琼山低头看了看他,憨厚地笑:“不好意思啊小个子!”说完挪了十米,地面又是一阵颤。 莱茵深吸一口气,开始跑步。 罗因和洛一左一右跟上来。经过一周的“净化”,两人终于不再搞那些小动作了,老老实实陪跑。但莱茵注意到,罗因的尾巴还是会不自觉地往他这边偏,洛的目光还是会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算了,当没看见。 八公里跑完,莱茵趴在跑道边喘气。随橙飞过来,小手捧着一片沾了露水的叶子往他脸上拍,嘴里嘟囔着:“降温降温降温!” 莱茵翻了个身,看着天空。 今天的天空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如果不是训练场上有一群奇奇怪怪的异族人在做奇奇怪怪的事,这画面还挺治愈的。 “莱茵莱茵!”随橙突然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我有大八卦”的兴奋,“你知道沃克森的事了吗?” 莱茵眼皮跳了一下。 “什么事?” 随橙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才小声说:“我打听到的——沃克森是精灵族王室的成员!” 莱茵眨了眨眼。 “他爸是精灵王的弟弟,正经的王室血脉。”随橙的翅膀快速扇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这次他回去,翡翠星系有一个星球遭到了星兽袭击,他父亲去帮忙,不小心受伤了,差点没救回来。” 莱茵皱了皱眉。 “然后呢?” “然后他母亲就怪他。”随橙的声音更小了,小到莱茵差点没听清,“说是他回家才导致他父亲分心……反正就是各种阴阳怪气。 他还有一个哥哥,特别优秀那种,他妈就拿他跟他哥比。” 莱茵沉默,不知道花精灵表达的是不是这个意思,反正翻译系统翻译到他这里就是这个意思。 花精灵还在继续。 “你说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随橙摊开小手,一脸不理解,“儿子回趟家,结果老爹受伤了,这也能怪儿子?又不是他把星兽招来的。” 莱茵没说话。 想起了自己上辈子的事。 在星神大陆做皇室的时候,他也是那个“不招待见”的。做什么都是错的,不做什么也是错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他太清楚那种感觉——你站在家人面前,他们看你的眼神不是在看你,是在看一个“本该更好却没有更好”的遗憾。 “所以他就这样了?”莱茵问。 随橙点头,抬起小小的下巴:“回来之后就一直那样,你也看到了。” 莱茵嗤了一声,但笑意没到眼底。 “不过跟咱们也没关系。” 随橙拍拍他的肩膀——准确地说,是拍拍他肩膀上的衣料,“人家精灵王室,轮不到咱们去爱护关心。你练你的,他蹲他的,各过各的。” 莱茵“嗯”了一声,站起来,继续训练。 --- 话是这么说。 但莱茵发现,他做不到完全无视。 不是因为同情——好吧,有一点,但不多。更多的是因为沃克森蹲的那个位置,刚好在他训练的动线上。 训练场不大,布局是环形的。跑道外圈是重力区,内圈是自由训练区。莱茵每次跑完步,要去内圈做格斗训练,就必须经过西北角的那片区域。 而沃克森,就蹲在西北角。 第一天,莱茵路过的时候,沃克森坐在角落里,膝盖蜷起来,银色的长发垂在地上,像一匹摊开的丝绸。他的书翻开放在膝盖上,但眼睛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莱茵脚步没停,直接走了过去。 第二天,莱茵路过的时候,沃克森换了姿势——靠着墙坐着,眼睛闭着,像是在睡觉。但尖耳微微颤着,说明他没睡。银色的长发上沾了一点灰,衣服也比平时皱。 莱茵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第三天,莱茵路过的时候,沃克森还在那里。 ??? 同一个位置,同一个姿势,连书都没翻开过。 莱茵站在跑道边,手里拿着水杯,看着西北角的那只精灵。银色的长发乱了不少,衣服也更皱,浅金色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像一台待机的电脑。 随橙趴在他肩上,小声说:“他是不是一直蹲在这儿?” “三天了。”莱茵皱眉,表情古怪。猫猫嫌弃.jpg “三天?!”随橙瞪大眼睛,“他不吃饭不睡觉吗?” 莱茵没回答。 他想起铃老师说过,精灵族的体质比人类强很多,不吃不喝也能撑一两周。但“能撑”和“没事”是两回事。铁打的精灵,饿两周也会饿死的。 莱茵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水杯。 然后他做了一件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 他转身走向储物柜,从里面拿出两支高级营养液。 这是他在学府商店买的。高级营养液,一支顶一天,味道还不错,他本来打算训练到极限的时候喝的。 现在他要把它送给一个三天没跟他说话、上次见面还在互怼的精灵。 莱茵看着手里两支营养液,心疼得嘴角都在抽。 够他吃两周食堂了。 随橙也瞪大了眼睛:“你疯啦?你就这么送人?人还指不定收不收呢!” “他不是三天没吃东西了吗?”莱茵想起前几天的话,难得有些心虚。 “那你管他干嘛?他又不是你什么人!” 莱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上辈子,自己也会这样——蹲在角落里,没人理,没人问,好像全世界都忘了他的存在。那时候他想,如果有人能给他一点安慰,他都会感激一辈子。 但是没有。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 也没想安慰精灵,但是总不能让他饿死在训练室吧! 莱茵深吸一口气,把两支营养液攥在手里,走向西北角。 随橙在他肩上急得翅膀直扇:“你真去啊?你真去啊?!” “闭嘴。” “他会把你怼回来的!” “让他怼。” 莱茵走到沃克森面前,站定。 沃克森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银色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干裂的嘴唇。 第58章 莱茵蹲下来,把两支营养液放在沃克森旁边。 “喝点东西。”莱茵说,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沃克森的睫毛颤了一下,浅金色的眼睛慢慢抬起来,看着莱茵。 那双眼睛里没有刻薄,没有傲慢,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像一潭死水,连风都吹不起涟漪。 莱茵被那双眼睛看得心里发毛,这人不会拿他撒气,打他一顿吧!? “放这儿了。”莱茵说完,站起来,没敢多留,转身就走。 “等等。” 沃克森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的玻璃。 莱茵没有停下脚步跑的更快了。 没回头看沃克森有没有拿营养液。有些事,做了就行,结果不重要。 如果沃克森把它扔了,那是他的事。如果沃克森喝了,那也是他的事。 关爱同学吧,也关爱曾经患得患失的自己。 随橙趴在他肩上,回头看了一眼。 “他拿了。”随橙小声说。 莱茵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两支都拿了。” 莱茵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又压下去。 “闭嘴,训练。” 沃克森的事,就到此为止吧。 祭奠过去的自己。 第64章 新学期 假期最后一周过得飞快。 莱茵没再管沃克森的事。那两支营养液送出去之后,精灵的状态确实好了不少——至少不再蹲在角落里发呆了。 精灵回到了训练场,该练练,该走走,反正活蹦乱跳,只是话还是比以前少。 偶尔和莱茵对上视线,会点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莱茵也点头回应。 两人之间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亲近,也不是疏远,更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翻篇了”。 随橙说这叫“营养液之交”。 莱茵说这叫“你别乱造词”。 开学报到那天,莱茵起了个大早。 他穿好校服,把头发扎成低马尾,对着镜子照了照。深棕色的长发过了腰,右眼眼角那四颗淡粉色爱心组成的四叶草标记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皮肤比刚入学时黑了一点——训练晒的,但整体还是偏白。身形比以前结实了些,虽然还是瘦削,但至少不是开学时那副风吹就倒的样子了。猫猫骄傲.jpg “走了。”他拍了拍肩头。 随橙飞上来,稳稳地趴在他左肩上,翅膀收拢,像个橙红色的小披风。今天的花精灵情绪不高,从早上起来就闷闷的,连最爱说的“早安”都没说。 莱茵知道为什么。 今天是报到日,羽还没回来。 羽是随橙在学府里最好的朋友之一。假期里两人一直发消息,羽说“开学见”,但昨天随橙发消息过去,没回。今天早上再发,还是没回。 “也许在路上。”莱茵说。 随橙“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 神眷者分院的教室在二楼,不大,十七张桌子摆成半圆形,讲台在弧心。莱茵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了。 加克利诺坐在第一排,浅金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巨大的白色翅膀收在背后,翼尖微微交叠。他看了莱茵一眼,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看手里的书。 莱茵注意到,他的书比假期前厚了一倍,书页间夹满了标签贴。 洛坐在靠窗的位置,深蓝色的长发编成松散的辫子垂在胸前,看到莱茵进来,笑了笑。他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保温袋,不用猜都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罗因坐在洛后面一排,翘着二郎腿,尾巴在椅子腿上绕了两圈。看到莱茵,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白色短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就来了。 萨摩已经在了,坐在角落,白色的狼耳竖得笔直,浅红色的眼睛看着窗外。他面前放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琼山的桌子在最边上——没办法,她个子太大,普通桌子在她面前像玩具。她看到莱茵,咧嘴笑了,声音像闷雷:“小个子!好久不见!” “琼山姐,好久不见。”虽然他们昨天才见过,但是看破不说破。 阿九已经来了,变成一滩琥珀色的果冻趴在桌上,体内发光颗粒一闪一闪的。它看到莱茵,表面泛起一圈粉色的光纹——这是它开心的表现。 白飘在阿九上方,分裂成五个小绒球,每个都在缓慢旋转。其中一个飘到莱茵面前,发出细细的声音:“莱茵,你头发长了。” “嗯,没剪。”莱茵说。 “好看。”小白球说完,飘了回去。 绯色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深黑色的短发遮住了半边脸,深红色的竖瞳从发丝间露出来。他穿着高领深色外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莱茵看过去的时候,他垂下眼睛,假装在研究桌面上的木纹。 莱茵数了数教室里的人。 加克利诺、洛、罗因、萨摩、琼山、阿九、白、绯色,加上他和随橙——十个。 正想着,教室门被推开了。 沃克森走了进来。 银色的长发还是那么长,及腰,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浅金色的眼睛扫了一圈教室,在看到莱茵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他穿着深蓝色的校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精灵族的族徽,一片橡树叶的形状。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 莱茵数了数,加上沃克森,十一个。 他皱了皱眉。 十七个人的班级,今天报到,只有十一个到了。 另外六个呢? --- 上课铃响了。 霍尔维森走进教室,还是一副颓废中年的样子——深紫色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长袍上有新的烧焦痕迹。他站在讲台前,扫了一眼教室,沉默了几秒。 “都到了?”他问。 没人回答。 霍尔维森拿出名单,念了一遍。 加克利诺·晨星。 到。 沃克森·银叶。 到。 绯色·暗月。 到。 洛·深澜。 到。 白。 到。 琼山·磐石。 到。 阿九。 到。 罗因·夜歌。 到。 萨摩·北风。 到。 随橙。 到。 莱茵·洛克。 到。 念完,霍尔维森把名单放下。 “剩下的六个,应该不来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随橙的翅膀抖了一下。 “原因?”加克利诺问。 霍尔维森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各种原因。转学的、休学的、退学的。星际学府每年都有三分之一以上的流失率,不稀奇。”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莱茵注意到他的手在名单上停了一下,像是多看了几秒某个名字。 霍尔维森没再多解释,开始讲新学期的安排。 莱茵没怎么听进去。 他余光瞥见随橙趴在他肩上,小脸埋在翅膀里,一动不动。 羽没来。 随橙最好的朋友,没来。 --- 下课之后,随橙飞到窗台上,背对着教室,翅膀耷拉着。 莱茵走过去,靠在窗边,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随橙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她昨天还说开学见。” 莱茵不知道说什么。 “她说她妈妈给她买了新衣服,要穿来给我看。”随橙的声音有点抖,“她还说开学要跟我坐一起,说新学期要好好学习……” “最后那个明显是假的。”莱茵说。 随橙“噗”了一声,像是想笑,但笑到一半又憋回去了。 “她为什么不来啊?”随橙转过来,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她明明说了开学见的。” 莱茵想了想,说:“可能有什么事吧。霍尔维森不是说了吗,各种原因。” “可是她都没跟我说。” 莱茵沉默了几秒,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随橙的小脑袋。 “等一等。”他说,“也许过几天就来了。” 随橙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但翅膀还是耷拉着。 莱茵没再说什么。 他转头看向窗外。 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跑步,远处教学楼的天台上有人在晒被子——大概是高年级的。再远一点,能看到学府的围墙,围墙外面是大片的荒野,荒野尽头是天幕,天幕外面是星空。 莱茵不知道那六个人为什么没来。转学、休学、退学——霍尔维森说得轻描淡写,但莱茵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开学的时候,十七个人站在操场上自我介绍,每个人都鲜活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现在六条鱼游走了,不知道游去了哪里。 第59章 也许是真的转学了。 也许是别的原因。 莱茵想起假期里沃克森家乡的星兽袭击,想起校长摩西说过的那句“二年级参加外出任务”,想起龙吃掉规则碎片后他脑子清醒时感受到的那些东西—— 这个世界,好像没那么安全。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随橙。 小花精灵已经擦干了眼泪,正在用小手整理自己被压乱的头发。看到莱茵在看他,随橙挺了挺胸:“看什么看!我就是风沙迷了眼!” “教室里哪来的风沙。” “那你就是看错了!” 莱茵笑了一下,转身走回教室。 第65章 旧事 报到第二天,教室里比昨天还安静。 不是没人说话,是那种人少了之后自然产生的空旷感。 十一张桌子摆成半圆形,怎么看都觉得前排应该再多几颗脑袋。莱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随手翻了翻新发的课本,纸张的味道很好闻,像是某种植物的纤维压制而成。是以前没有学过的知识。 随橙趴在他肩上,情绪比昨天好了一点,但还是蔫蔫的。羽没来这件事像块小石头压在他心里,不重,但硌得慌。 罗因从后面探过身来,尾巴尖在莱茵桌面上扫了扫:“晚上吃什么?” “食堂。”莱茵头都没抬。 “c级?” “你请客?” 罗因的尾巴卷了一下,像是在算账,然后缩了回去。 洛从前排转过来,手里拿着一盒小点心,打开,里面是几块淡蓝色的小饼干,表面撒了银色的糖霜。“漪姐寄来的,尝尝。”他把盒子推到莱茵面前。 莱茵礼貌道谢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有点甜,带着淡淡的海盐味,味道有点奇怪,但是不难吃。 随橙从他肩上飞下来,抱起一块比自己脸还大的饼干,啃得满脸渣。 罗因也拿了一块,嚼了嚼,没说话,但尾巴尖翘了一下。 加克利诺坐在第一排,背对着大家,翅膀收拢,正在看书。他的翅膀尖端微微交叠,形成一个自然的靠背,远远看过去像一把白色的椅子。 琼山坐在最后排,她的桌子是特制的,比普通桌子大两号。她正在往手上缠绷带,动作很慢,一圈一圈的,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 阿九变成了一个半球形扣在桌上,里面发光颗粒一闪一闪的,像一盏小夜灯。白分裂成十几个小绒球,在阿九周围飘来飘去,偶尔两个小球撞在一起,会发出一声细细的“哎呀”。 绯色还是缩在角落,高领外套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深红色的眼睛。他的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在加克利诺的翅膀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莱茵身上,又迅速移开,低头看桌面。 沃克森坐在靠窗的位置,银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他在看书,翻页的速度很正常,不像假期里那样忽快忽慢。但莱茵注意到,他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很久,像是在看同一行字看了好几遍。 萨摩坐在莱茵旁边,白色的狼耳竖着,偶尔转一下方向,像是在听什么很远的声音。他的笔记本翻开放在桌上,但笔夹在手里一直没动。 “你们说,”随橙突然开口,嘴里还嚼着饼干渣,“羽为什么不来啊?” 没人回答。 “她明明说了开学见。”随橙的声音小了下去,把剩下的饼干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洛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和:“可能有她的原因。” “什么原因?” 洛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罗因靠在椅背上,尾巴在椅子腿上绕了两圈又松开,松开又绕上。“每年都这样。”他说,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 “哪样?”随橙问。 罗因的尾巴尖在空中点了点,像是在组织语言。“这破学校,每年招进来的,走一半都是少的。有些种族把孩子送来,不是为了上学。” 莱茵抬起头看他。 罗因的琥珀色竖瞳微微收缩,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们想想,这学校是干嘛的?星际维持各族的纽带。说得冠冕堂皇,说白了就是个‘大家把小孩放在一起养’的地方。你放一个,我放一个,谁也别掀桌子。” “那不想掀桌子的呢?”琼山突然开口,声音像远处滚过的闷雷。 罗因看了她一眼:“不想掀桌子的,就老老实实送个普通孩子来,念完书回去继承家业。想掀桌子的——” 他顿了顿,尾巴尖轻轻拍了一下椅子腿。 “就送个‘特别’的来。” 加克利诺的翅膀动了一下。 不是张开,只是翼尖微微抬了抬,然后又放下来。 大翅膀天使合上书,转过半张脸,浅金色的眼睛看着罗因,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你继续说。 罗因没接他的眼神,而是看向莱茵。莱茵正好也在看他,两人视线撞上,罗因的尾巴尖僵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反正就是那么回事。”罗因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淡,“有的来打探消息,有的来偷学东西,有的来——” “来找死。”沃克森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沃克森没抬头,银色的长发遮着脸,声音很平,像是在念课本:“有些种族对神眷者又怕又想要。怕的是规则不可控,想要的是规则的力量。每年送人来神眷者分院,不是为了让孩子变强,是为了研究‘神’到底是什么。”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莱茵感觉后脊背有点凉。 “然后呢?”他问。 沃克森翻了一页书,动作很慢。“然后发现研究不了,就走了。或者——被送走了。” 洛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嚼得很慢。他的表情还是温温柔柔的,但莱茵注意到他拿饼干的手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 随橙趴在他肩上,小脸皱成一团:“所以那六个人……都是这样的?” “不一定。”加克利诺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原因很多。有些是家里不让念了,有些是自己不想念了。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他转过身来,看着所有人。 “神眷者分院,每年入学十到二十人,最后能留下来的,通常不超过五个。” “有时候一个都没有。”绯色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角落。 绯色还是缩在高领外套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深红色的竖瞳在阴影中微微发亮,像两颗烧红的炭。他看到大家都在看他,耳朵尖红了一点,但还是把话接住。 “去年,留了三个。前年,留了五个。大前年——” 他停了一下。 “一个都没留。” 莱茵皱了皱眉:“那那些人呢?” 绯色的目光闪了闪,垂下眼睛,看着桌面。 “走了。退学的,转学的,还有——” 他没说下去。 但莱茵注意到,加克利诺的翅膀收紧了。不是收拢,是收紧,翼尖交叠的地方叠得更密了,像在防备什么。 罗因的尾巴不晃了,笔直地垂在椅子腿旁边。洛放下了手里的饼干,拿饼干的指尖有一点发白。 “还有出事的。”萨摩突然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浅红色的眼睛看着桌面,白色的狼耳微微向后转,像在听身后的动静。 “前年有一个学姐,神力暴动,把同届的七个学生都吞了。” 莱茵手里的饼干掉在了桌上。 “还吞了两个老师。”萨摩补充了一句,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阿九体内发光颗粒的碰撞声。 随橙的翅膀僵住,小脸煞白,显然也没听过这些,嘴里还没咽下去的饼干渣都不敢嚼了。 莱茵沉默了三秒,然后慢慢弯下腰,把掉在桌上的饼干捡起来,放回盒子里。动作很平静,但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看穿了他平静表面下的那点哆嗦。 “吞了?”莱茵确认了一遍。 加克利诺接过话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像在念报告,“神眷者的神力如果失控,会形成一个规则场,周围所有蕴含规则之力的存在都会被卷入。那个学姐的偏向是‘吞噬’,暴动的时候连自己都没能控制住。” “她死了?”琼山问。 加克利诺点了点头。 “被赶来的校长压制了。但同届的七个学生和两个老师,都没救回来。” 莱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嗓子有点干。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是凉的,洛没来得及加热。 罗因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了他的椅子腿,缠得很紧,尾巴尖微微发颤。 洛把饼干盒子盖上,推到他手边,轻声说:“别想了,都是过去的事。” 莱茵“嗯”了一声,但脑子里还是在转。 第60章 每年十到二十人,最后留三五个,甚至一个都没有。有人主动退学,有人被迫退学,有人被家里送走,有人—— 有人被吞了。 他想起开学那天十七个人站在操场上自我介绍的样子。每个人都说“请多关照”,每个人都笑得或真或假。现在六个不在了,不知道是主动走的还是被动走的。 剩下的十一个,也不知道明年这个时候还剩几个。 “所以说,”随橙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颤,“羽她……是退学了?” “不一定。”洛说,“也许只是还没来。” 随橙抿着嘴,没说话。 沃克森合上书,站起来,银色的长发垂在身后,泛着冷光。他走向教室门口,路过莱茵桌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浅金色的眼睛从发丝间露出来,看了莱茵一眼。 “怕了?”他问。 莱茵抬头看他。 沃克森的表情很淡,看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但莱茵注意到他的嘴唇比平时白了一点,像是假期里瘦了之后还没补回来。 莱茵想了想,说:“有点。” 沃克森的眼睫颤了一下。 “但怕归怕,”莱茵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该练还得练。” 沃克森看了他两秒,然后移开目光,继续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背对着所有人,说了一句: “那个学姐,是精灵族的。” 门关上了。 教室里又安静了。 随橙小声说:“他刚才是不是在关心你?” 莱茵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盒淡蓝色的小饼干,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 什么见鬼的安慰,莱茵觉得这只精灵在恐吓他! 再这么弱吞了你哦! 第66章 新课表 学姐吃人一事暂时按下不表。 新学期第一周,莱茵收到了新课表。 说“新”不太准确,应该说“厚”。第一学期的课表是一张纸,正反面印得满满当当。第二学期的课表是三张纸,订在一起,翻开像一本小册子。 莱茵拿着课表坐在床上看了十分钟,然后抬头问随橙:“这是人上的课?” 随橙趴在他枕头上,翅膀摊开像个小毯子,闻言翻了个身:“你不是人吗?” “……我是说,这课也太多了吧。” “多吗?”随橙歪着脑袋想了想,“还好吧,上学期是基础课,这学期是专业课,肯定要多学一点的。” 莱茵低头再看课表,一列一列的课程名称看得他眼睛疼。 神纹课、药剂课、占卜课、神咒课、武器专精、星际形势与政策、种族文化通识、神力阵法基础、星兽生态学…… “星兽生态学?”莱茵念出声,眉头皱成一团,“星兽还有生态?难道这家伙还成保护兽了?” “有的呀。”随橙说,“老师说星兽虽然很可怕,但它们也是星际生态的一部分。了解它们的习性,才能更好地应对。” 莱茵沉默了两秒:“好的,就像虫族专家不一定是昆虫的好朋友,也可能是昆虫的杀手!再说我们这么小不点进去,够人家一口吗?” 随橙鼓着脸:“你这话说的,我这么小只,还不够塞牙缝!” 罗因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凑过来看了一眼课表。湿漉漉的头发蹭到莱茵的肩膀,凉丝丝的。他的尾巴在莱茵手腕上扫了一下,像是在打招呼。 “神咒课还可以。”罗因说,语气很实在,“那个要用神力直接输出,除了你,只有加克利诺和绯色激活了神力。” 莱茵把课表从他手里抽回来:“我知道。” “武器专精你够呛。” “药剂课你得买材料,挺烧钱的。” “……你能不能说我点好的?” 罗因想了想:“占卜课你适合。” 莱茵叹了口气。这还用他说? 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端着一个小碗,碗里是切成小块的水果。他靠在门框上,深蓝色的辫子垂在胸前,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来,把碗放在莱茵床头。 “神纹课你应该也会喜欢。”洛说,“你的神力偏向是因果和概率,对纹路的感知会比别人强。” 莱茵拿起一块水果咬了一口,是蜜瓜,很甜。“你怎么知道?” 洛笑了笑:“猜的。” 罗因在旁边哼了一声,尾巴甩了一下,没说话。 萨摩从外面回来,手里抱着几本新发的教材。他把书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围在莱茵床边的几个人,浅红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默默把自己的椅子搬过来坐下。 他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他也想听。 莱茵看着自己床边突然多出来的几个人,感觉有点挤。 随橙从他枕头上飞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落在他肩膀上,小手拍了拍他的脸:“别发呆了,快看看第一节课是什么!” 莱茵低头看了一眼课表:“神纹课。” 真是经不起念叨,说什么来什么! “走走走!要迟到了!” 一群人呼啦啦地出了宿舍。 --- 神纹课的教室在教学楼三层,是一间光线很暗的大房间。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各种纹路,有的像文字,有的像图案,有的像随手画的涂鸦。莱茵走进来的时候,感觉那些纹路好像在微微发光,但又不太确定是不是错觉。 巴曼老师站在讲台前,依旧是那副高冷话少的样子。紫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亮,黑色的长袍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 “坐。”他说。 大家找位置坐下。莱茵选了一个靠中间的位置,随橙趴在他肩上,翅膀收拢。罗因坐他左边,洛坐他右边,萨摩坐他后面。加克利诺坐第一排,翅膀收得很紧,以免碰到旁边的同学。沃克森坐角落,银色的长发在昏暗中像一匹发光的绸缎。绯色缩在最后一排,只露出一双深红色的眼睛。 巴曼等所有人都坐定了,才开口。 “神纹课,学的是纹路。”他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三条波浪线叠在一起,像水波,又像风纹。 “这不是文字,是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有它自己的‘意’。你们要学的,不是认字,是‘读意’。” 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纹路是规则之力的具象。远古时期,先民观察天地万物,把自然的规律提炼成纹路,刻在器物上、画在身体上、印在灵魂里。你们现在看到的每一个纹路,都是一条被凝固的规则。” 莱茵坐直了一点。 巴曼在黑板上又画了几个纹路,一边画一边念:“‘水’纹,代表流动与包容。‘火’纹,代表变化与毁灭。‘土’纹,代表稳固与承载。‘风’纹,代表传递与消逝。你们不需要死记硬背,因为每个人对纹路的感受不一样。”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神眷者感知纹路的方式,和普通人不一样。你们不是用眼睛看,是用神力去‘碰’。纹路会回应你们,如果你们和它同频。” 莱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身体里那股温热的河流还在缓缓流淌,安静的,像一条冬眠的蛇。 巴曼走到莱茵桌前,站定。 莱茵抬头看他。 巴曼的深紫色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什么表情,但语气比平时轻了一点:“你可以试试。” “试什么?” “用你的神力,碰一下墙上的纹路。” 莱茵看了一眼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又看了一眼巴曼,犹豫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走到墙边。 他抬起手,放在离墙面几厘米的位置,没敢直接摸。 身体里温热的河流动起来。 不是他主动引导的,是它自己动的。那股力量顺着手臂流到指尖,像水从高处流向低处,自然的,不需要思考。 指尖接触到纹路的一瞬间—— 莱茵感觉脑子里炸开了一片光。 那些纹路突然活了,像有了生命,一条一条地在他眼前流动、交织、缠绕。他看到水的纹路里藏着潮汐的节奏,火的纹路里藏着燃烧的欲望,土的纹路里藏着大地的心跳,风的纹路里藏着远方的叹息。 他看到了规则! 不是完整的规则,是规则的碎片、痕迹、影子。但即使是影子,也让他头皮发麻。 莱茵猛地收回手。 墙上的纹路安静了,不再发光,变回普通的刻痕。 他转过身,发现全班都在看他。 巴曼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你的神力和纹路的亲和度很高。”巴曼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神纹课,你可以跳过基础。” “跳过基础?”莱茵愣了一下,“那我学什么?” 巴曼看着他,紫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一点极淡的笑意,但不明显。 “学进阶。” 第61章 莱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随橙已经在他肩上激动得翅膀直扇:“进阶!直接进阶!莱茵你是天才吗?!” 第67章 神文,神纹 巴曼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讲台,继续上课。 莱茵注意到,他在黑板上画纹路的时候,画了一个新的符号—— 怎么和他的标记那么像。 莱茵盯着那个符号看了三秒,然后移开目光,假装在看课本。 --- 神纹课之后是药剂课。 教室在另一栋楼,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复杂的味道——有花香、有草药味、有烧焦的糊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像是某种动物的血。 莱茵皱了皱鼻子,随橙直接打了个喷嚏。 “这什么味儿啊?”随橙揉着鼻子,眼泪都出来了。 旁边花粉过敏的沃克森立马用隔绝斗篷把自己罩的严严实实。 讲台后面站着一个莱茵没见过的老师。是个女性,身材高挑,皮肤是浅绿色的,头发是深绿色的,卷成一大团堆在头顶,像一棵西兰花。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竖着的,金色的,像蛇。 “我叫薇奥拉。”她说,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很强,“药剂课的老师。你们可以叫我薇奥拉老师,或者直接叫老师。” 薇奥拉拍了拍手,讲台上升起一排透明的容器,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液体、粉末、固体,甚至还有一团飘在空中的气体,淡紫色的,像一小朵云。 “药剂课,学的是用星际中的各种材料炼制药物。”薇奥拉拿起那团紫色气体,手指一弹,气体在她指尖绕了一圈,然后乖乖回到容器里,“不知道在你们种族的释义中药剂是哪种形态的造物?不要被‘药剂’这个名字骗了。只要炼出来能起作用,不管是固体、液体、气体,都算药剂。” 她走到一个柜子前,打开,里面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干枯的植物根茎、风干的动物爪子、几块发光的石头、一片不知道什么鸟类的羽毛,还有一个—— 莱茵眯起眼睛看了看。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球体,大概拳头大小,表面有裂纹,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这是什么?”洛问。 薇奥拉拿起那个球体,在手里掂了掂:“星兽核心。准确地说,是从一只成年星兽嘴里抠出来的,半个星球的核心。”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琼山皱了皱眉:“从嘴里抠出来的?” “对。”薇奥拉说得很轻松,“你们的学长,在实战课的时候遇到一只星兽,那星兽刚吞了半个星球的核心还没消化,学长就把它打死,从嘴里抠了出来。” 莱茵感觉胃里翻了一下。 “然后呢?”加克利诺问,语气依旧冷静。 “然后炼成了这瓶药剂。”薇奥拉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银白色的液体,像水银,但更透亮,“效果是——服用后,短时间内拥有星球级别的规则感知。副作用是会吐三天。” 薇奥拉把东西收好,开始讲药剂课的基础知识。莱茵努力听着,但脑子里总忍不住想那个从星兽嘴里抠出来的核心。 这个学校的人,路子都这么野的吗? 下课的时候,薇奥拉发了一张材料清单,让每个人自己准备,下次课开始实操。莱茵看了一眼清单上的价格,嘴角抽了一下。 随橙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好贵!” “嗯。”莱茵把清单折好塞进口袋,“所以我得省着点花。” 洛在旁边轻声说:“我可以帮你买一些。” 罗因立刻接话:“不用,我帮他。” 洛看了罗因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罗因的尾巴竖起来。 莱茵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真不用!他有钱,当神棍占卜是真的赚钱啊…… --- 接下来的几天,莱茵把所有的课都上了一遍。 神咒课,他果然够呛。老师让用神力凝聚一个光球,他憋了半天,手心只冒出一缕烟。旁边的加克利诺随手一翻,掌心亮起一个太阳般的光球,照得整个教室亮如白昼。绯色也缩在角落,抬手一招,圆润的光球出现在手中。 莱茵看着自己手心里那缕烟,沉默了三秒,然后把烟吹灭了。 武器专精课更惨。老师让大家选武器,莱茵选了一把最轻的短剑,拿起来手都在抖。旁边的萨摩单手拎起一把比他身高还长的大剑,然后又拿了一把两个大剑舞的虎虎生风,稳得像拿两根筷子夹菜。 “你的力量还不够。”萨摩说,语气很实在,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 莱茵知道他不是在嘲讽,但还是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我会练的。”莱茵说。 萨摩点了点头,把自己手里的大剑放下,换了一把更轻的,递给莱茵:“先用这个。” 莱茵接过来,比之前那把重了一点,但很神奇的还能接受。 “谢谢。” 萨摩的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 占卜课是莱茵最期待的。巴曼老师的课依旧高冷,依旧是“每个人方式不同”。但这次不是用水晶球,而是用神纹。莱茵没想到这两个居然还可以联系起来。 “占卜的本质,是用神力去‘看’未来。”巴曼说,“神纹是规则之力的具象,所以用神纹占卜,比用水晶球更精准,也更危险。” “为什么更危险?”随橙问。 巴曼看了他一眼:“因为水晶球炸了只会扎手,神纹炸了能量涌动会炸掉半间教室。” 全班沉默。 “所以,”巴曼的语气依旧平淡,“用神纹的时候,离我远一点。” 莱茵觉得这位老师是真的实诚。 他试了一次神纹占卜。选了一个最简单的“水”纹,放在手心里,用规则之力去碰。纹路亮了,在他掌心流动,像一条小溪。 然后他看到了一些画面。 不是完整的画面,是碎片——一只白色的狼耳在风中微微转动,一条深蓝色的鱼尾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起,一对巨大的白色翅膀在阳光下张开。 莱茵收回手,纹路暗下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沉默了很久。 “看到了什么?”巴曼问。 莱茵想了想,说:“挺好的。” 没办法,谁让他只认识这些人呢。 巴曼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在黑板上写了一句评语:“神纹占卜亲和度——极高。” 莱茵看着那行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有点高兴,又有点不安。 高兴的是,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擅长的事。 不安的是,他看到的那些画面里,每一张脸都在笑。 --- 一周的课上下来,莱茵做了个决定。 他要扬长避短。 神纹课、药剂课、占卜课——这三门和他精神力相关的,他全力投入。神咒课、武器专精这种拼体力的,他尽力而为,不强求。其他杂七杂八的课,及格就行。 “你这是偏科。”随橙说。 “我这叫有自知之明。”莱茵说。 “你就不怕期末考不好?” 莱茵想了想:“再优秀的同学也不能期末科科都满分。” 随橙歪着脑袋:“所以?” “所以,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莱茵说完,又补了一句,“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嗯,好像也不能这么说,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随橙被他绕晕了,翅膀扇了两下:“你到底想说啥?” 莱茵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想说,我是个精神力选手,不是个体力选手。别拿我的短处和别人的长处比,我要用我的长处,跑赢他们的短处。” “可是你体能还是很差啊。” “……随橙,你真的是花精灵吗?不是专门来扎心的仙人掌?” 随橙嘿嘿一笑,飞起来落在他肩上,小手拍了拍他的脸。 “加油啦,大个子室友。不管你是精神力选手还是体力选手,你都是我的室友。” 莱茵偏头看了他一眼。 小花精灵的笑脸在阳光下金灿灿的,脸颊上的金色花粉闪光一闪一闪的,像两颗小星星。 莱茵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脑袋。 “知道了。” 第68章 专精 神咒课是所有人最认真的一门。 没别的原因,保命的东西,没人敢糊弄。加克利诺一掌劈出去能把训练场的墙打出个窟窿,但他每次课都提前半小时到,一遍一遍地练基础发力。洛的歌声能治愈也能攻击,音波在水中传播效率最高,但在空气里也不差,他练的是如何把声线收束成一条直线,像看不见的针。罗因的“清除”不是攻击技能,但他发现把清除的能量压缩后释放,能产生类似冲击波的效果,练得比谁都勤。萨摩的爪子本身就是武器,配合神力加持,能在钢铁上留下五道深痕。 第62章 就连沃克森,也在练。他的植物生长加速是辅助类能力,但他说了一句让莱茵记了很久的话——“没有废物的能力,只有废物的人。”说完,他让一株藤蔓在三秒内长成了一张网,把训练场半边的靶子全缠住了。 莱茵也在学。 他的神力输出确实不太行。别人掌心亮的是光球、电弧、火焰,他掌心亮的是……一缕烟。加克利诺那招“光爆”,他练了三天,手腕差点抽筋,结果只崩出一个打火机大小的火花,还把自己手指烫红了。 随橙在旁边笑得直打滚。 但莱茵没放弃。他把神咒课的理论部分记得死死的——神力输出的三要素:凝聚、压缩、释放。凝聚靠精神力,压缩靠控制力,释放靠身体承受力。他的身体承受力差,那就从凝聚和压缩上下功夫。打不出伤害,但至少要知道怎么打。 “你记这些有什么用?”罗因有一次问他。 莱茵说:“万一以后有用呢。” 罗因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个月后的一次小测验,莱茵的输出依然垫底,但他的理论笔试拿了全班第二,仅次于加克利诺。霍尔维森在卷子上批了一行字:“理论满分,实操请继续努力。”莱茵把那行字看了三遍,总觉得“请”字透着一股无奈的客气。 神文课就不一样了。 这门课拼的是精神力,莱茵的优势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巴曼每周会布置不同的神纹让大家临摹、感知、解读。莱茵的感知速度是全班最快的,有时候巴曼刚在黑板上画完,他已经读出了纹路里七八成的“意”。 沃克森在这方面也很强。精灵族对自然纹路的感知天生敏锐,他读“木”纹、“水”纹、“风”纹的时候,几乎不需要思考,指尖一碰,纹路就亮了。但他对“火”纹和“金”纹的感知明显弱一些,每次都要花很长时间。 琼山是个意外。巨人族通常被认为不擅长精细操作,但琼山对“土”纹的感知力惊人。她把手掌按在刻有土纹的石板上,整个教室的地面都会微微震动。巴曼说这是血脉共鸣,巨人族与大地之间的联系刻在骨子里,比任何学习都来得深刻。 萨摩偶尔也学,但只学他感兴趣的。他最喜欢的是一组叫“猎手”的纹路组合,由“风”纹、“速”纹和“感”纹交织而成,能提升感知范围和反应速度。他学得很认真,每次练完尾巴都会不自觉地翘起来,然后迅速压下去,好像怕被人发现他开心。是一只很克制的小狼。 莱茵有时候会帮萨摩纠正纹路的角度。萨摩话少,但学得很快,莱茵说一遍他就能记住。只是每次莱茵凑过去帮他看纹路的时候,他的狼耳会往后转,尾巴僵住,像一台过载的机器。 洛有一次路过,看到这个画面,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药剂课是随橙和洛的主场。 随橙虽然小,但对植物和药材的熟悉程度远超其他人。花精灵天生亲近一切蕴含生命力的东西,他能闻出同一批材料里哪一株的药效最好,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三。薇奥拉老师第一次看到随橙用触须挑选药材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说了一句“天赋异禀”。 洛则是另一种风格。他做事细致,每一步都按配方来,不多不少,温度控制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他炼出来的药剂颜色最正、杂质最少,薇奥拉每次都会拿他的成品当范本展示。 莱茵在这门课上走得磕磕绊绊。他没有随橙的直觉,也没有洛的精准,但他有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他对神力的感知很细。药剂炼制过程中,药材里的神力会随着温度和时间发生变化,他能“感觉”到这种变化,虽然说不清楚,但能判断什么时候该搅拌、什么时候该降温。 第一瓶成功的药剂是体力恢复剂,淡绿色的液体,味道像割完草之后的空气。莱茵喝下去之后感觉腿轻了一点,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至少没毒。 随橙替他尝了一口,说“还行,比我妈做的野菜汤好喝”。莱茵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什么。 最让莱茵头疼的是药剂材料的费用。一株基础药材就要上百星币,高级的上千。每周的实操课至少消耗两到三份材料,莱茵的小金库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他不得不重操旧业——占卜。 巴曼老师给他开了绿灯,允许他用学府的占卜教室接私活,前提是不影响正常上课。莱茵在学校的匿名论坛上发了个帖:“占卜问事,精准率八成以上,价格面议。”当天就收到了十几条私信。 问什么的都有——丢东西的、考试焦虑的、暗恋不知道要不要表白的、怀疑室友偷吃自己营养液的。简直五花八门。 莱茵用神纹占卜,又快又准,最离谱的一次是帮一个高年级学姐找到了她掉在训练场排水沟里的耳环。学姐感动得差点请他吃饭,莱茵婉拒了,说“给钱就行”。 一小时五百星币的兼职他也在做。规则管理局的那位魅魔女性每个月会发来两到三次邀请,让莱茵分析赌坊的概率数据。活儿不累,就是在电脑前看一堆数字,然后用神力感知其中的概率偏差。莱茵每次去都能赚个一两千,够买一周的药材。 第69章 各自为政 两个月下来,他的小金库没亏反赚,但每次看到账户余额里那些数字变成药剂材料、再变成一瓶瓶液体喝下去,他就觉得心在滴血。 “药剂是真的费钱啊。”有一天晚上,莱茵躺在床上算账,忍不住感叹。 随橙趴在他胸口,掰着手指算:“你上个月花了八千星币买材料,炼出来十二瓶药剂,自己喝了八瓶,卖了四瓶,回本两千,净亏六千。” “……你数学真好。” “花精灵的算数天生就好,我们要数花瓣的。”随橙认真地说。 罗因在旁边翻了个身,尾巴从被子边缘露出来,在黑暗中微微发光。“你要是缺钱,我可以借你。” “不用。”莱茵说,“我自己能赚。” “你赚的钱都买材料了。” “那就再赚!” 罗因沉默了一会儿,尾巴尖在被子上拍了拍,像是在犹豫什么。“你其实可以少练几门。神咒课你练了也没多大用,药剂课又烧钱,不如专攻占卜和神纹。” 莱茵想了想,说:“我知道。” “那你还——” “但我学了,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莱茵打断他,“不用精通,但得懂。不然以后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谁会骗你?”罗因的语气带上了一点冷意。 “不是谁骗我。”莱茵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看着宿舍屋顶上贴的荧光星星——那是随橙贴的,说是“增加一点家的感觉”。 “我是说,老家有很多老头老太太,被人忽悠着买什么‘量子能量水’、‘纳米养生床垫’,一瓶水几千块,喝了一年发现就是自来水。他们要是稍微懂一点科学常识,就不会被骗。” 随橙眨了眨眼:“所以你是怕以后有人拿什么‘超级神药’来忽悠你?” “我是怕我连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莱茵说,“神咒课我输出不行,但理论我记住了。以后万一有人用什么神力攻击我,我知道那是什么原理,知道怎么躲、怎么防。药剂课我炼得不好,但我知道药材的行情、知道炼制的大致流程,以后有人卖我假药,我能看出来。” 他停了一下,又说:“样样半吊子,不如一样专精。这个道理我懂。但有些东西,学一点,知道怎么回事就行,不用精通,但不能完全不知道。” 莱茵没说的是,他自己独自在星际飘荡,身边只有一个偶尔醒一下的龙,虽然有这群不太靠谱的朋友,但是他没有族群,总不能一直靠这群朋友吧,总有一天他们会毕业。 况且他还答应校长那个老头子,大二去搞什么外出任务。难吆~ 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 萨摩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低低的,像风吹过松林:“有道理。” 罗因没再说话,但尾巴不再拍了,安静地搭在被子上。 洛在他自己的宿舍,但莱茵知道他会同意这个说法。人鱼族的教育理念就是“广博而后专精”,先什么都学一点,再选最擅长的深耕。 莱茵闭上眼睛,感觉身体里那股温热的河流比两个月前粗了一圈。从发丝般细到筷子般粗,虽然离加克利诺那种“江河”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随时会断流的细线了。 体能从d-升到了d+,敏捷从d-升到了d。铃老师说这个速度“正常偏快”,离“天才”还有距离,但“够用了”。 莱茵觉得“够用了”三个字是他来这个学校之后听到的最好评价。 不用当天才,不用打穿天花板,够用就行。 ---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神咒课他依然是垫底,但理论部分已经能倒背如流。有一次测验,老师问“神力压缩时如果超出身体承受极限会怎样”,全班只有莱茵和加克利诺答出了完整的三条后果。加克利诺是靠经验,莱茵是靠背书。 第63章 神文课他已经是巴曼的得意门生了。巴曼给了他一块空白的神纹石板,让他尝试自己“画”纹路。莱茵画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因果”纹,虽然歪歪扭扭,但巴曼看了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入学第一年就能画因果纹的学生。” “第一个是谁?”莱茵问。 巴曼没回答,转身走了。 药剂课上,莱茵终于炼出了一瓶品质合格的体力恢复剂,薇奥拉老师给了个b-,评语是“杂质偏多,但药效达标”。随橙比他高一个等级,洛拿了a。莱茵把那瓶b-的药剂放在床头,看了三天,然后喝掉。 占卜课的人越来越少。开学的时候有七八个人选,两个月后只剩三个——莱茵、一个高年级的学姐,还有一个从来不说话的黑袍学生。巴曼对此毫不在意,他说“占卜不是谁都能学的,学不了的人早走早好,省得炸了水晶球还要找我报销”。 莱茵觉得这位老师的心态是真的好。 随橙有一次问莱茵:“你不觉得累吗?又要练神咒、又要学神纹、又要炼药、又要占卜,还接兼职。” 莱茵想了想,说:“累。” “那你还——” “但我不练这些,我能干什么呢?”莱茵看着他,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我体能不行,打架不行,要是不学点别的,就真的只能当吉祥物了。” 随橙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好像反驳不了,毕竟他自己也是连轴转。 “而且,”莱茵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觉得挺有意思的。神纹像解密,药剂像做菜,占卜像——像猜谜。每一样都不容易,但每一样都有它们独特的乐趣。” 随橙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飞起来落在他肩上,用小手拍了拍他的脸。 “行吧,大个子室友。你开心就好。” 莱茵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窗外,夕阳正好,金色的光洒在训练场上,把那些奔跑、跳跃、挥拳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新学期才过了两个月,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莱茵觉得,这条路他选对了! 第70章 上一届 神力温养的黄金期最好的只有第一个月,铃老师是这么说的。但莱茵发现,第二个月虽然没那么“黄金”,至少也是白银。体内那股温热的河流从筷子粗变成了手指粗,流过四肢的时候带着一种暖洋洋的力道,像有人在给他做深度按摩。 体测结果出来的那天,莱茵盯着成绩单看了半分钟。 体能:c。 敏捷:d+。 他把成绩单翻过来看背面,空白。再翻回来,数字没变。 “c?”随橙从他肩上探出头,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上个月还是d+!” “嗯。” “一个月跳了将近两个等级?!” “嗯。” 随橙倒吸一口凉气,翅膀扇得呼呼响:“你是不是偷偷吃兴奋剂了?” 莱茵把成绩单折好塞进口袋:“神力温养的效果。铃老师说了,第一个月是激活,第二个月是稳定,体质会在这段时间里有一个明显的跃升。之后就会慢下来了。” 他说得平静,但心里其实挺高兴的。开学的时候他是f级,连传送阵都坐不了。现在c级,虽然离萨摩的b、罗因的a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拖后腿的那个。?(??? ?) 罗因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他听到莱茵的体测成绩,眉毛挑了一下,没说话,但尾巴尖翘起来的弧度出卖了他。 洛从教室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温水,递给他。莱茵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洛笑了笑,也没说话,但那个笑里有一点“果然如此”的意思。 莱茵把水杯还给他,转身往训练场走。 “不庆祝一下?”罗因在身后喊。 “有什么好庆祝的?”莱茵头也没回,“c级而已,加克利诺开学就是b+。” 罗因的尾巴僵了一下,然后垂了下去。 随橙趴在他肩上小声说:“你这话说的,罗因都不高兴了。”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也可以说得委婉一点嘛。” 莱茵想了想,觉得随橙说得对,但他懒得回去补一句好听的。反正罗因的尾巴过一会儿自己就会翘起来,他了解那个东西。 训练场里人不多。萨摩已经在跑了,白色的尾巴在身后拉成一条直线,步伐稳健得像一台精密仪器。他最近训练量翻倍了,每天凌晨四点就起来,莱茵有时候能听到他在走廊里热身的声音。问他为什么,他只说了四个字:“不能掉队。” 莱茵觉得萨摩说的“不能掉队”和表面意思不太一样,但他没问。 他开始跑今天的八公里。重力调到了1.8倍,比上个月多了0.3。小腿有点酸,呼吸有点喘,但能撑住。c级的体能果然不一样,以前跑到第五公里就开始发抖,现在跑到第七公里才感觉到极限。 最后一公里的时候,训练场入口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莱茵一边跑一边偏头看了一眼。 三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很高。不是琼山那种四米高的“高”,是两米五左右,但体型很宽,肩膀像两扇门板。她的皮肤是深棕色的,头发是暗红色的,扎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腰后。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竖瞳,金色的,瞳孔是一条细线,像爬行动物。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战术背心,露出的手臂上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莱茵的脑子里蹦出一个词:龙族。 他之前在各种资料里看到过龙族的描述,但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龙族独立于兽族之外,不归任何星际联盟管辖,据说整个种族加起来不到一万人,但每一个都强得离谱。普罗大众意义上的肉身成圣!总结来说,强的一批! 龙族学姐后面跟着一个高挑的女性,皮肤是浅棕色的,一头乌绿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发丝不是直的,而是带着一点自然的卷曲,像藤蔓。她的眼睛是深绿色的,瞳孔是圆的,但眼白的部分有细微的纹路,像树叶的脉络。 她走路的时候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莱茵注意到她的手指很长,指尖有一点淡淡的绿色,像是沾了什么颜料没洗掉。 第三个人进来的时候,训练场的温度似乎降了一度。 她的头发是白色的,不是银白,是雪白,带着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像冰凌。皮肤极白,白到几乎能看到皮下的血管。眼睛是浅蓝色的,瞳孔周围有一圈冰晶状的纹路,看人的时候不带任何表情。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镶着白色的毛边——但莱茵不确定那是不是毛,也许是某种霜。 虽然不是很确定,但是ta们三个应该都是她。 三个人走进训练场,整个空间的气压都变了。 萨摩停了下来,狼耳转向那边,竖得笔直。 罗因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走廊跟过来了,靠在训练场入口的栏杆上,尾巴一动不动,琥珀色的竖瞳微微收缩。 洛从另一边走过来,站在莱茵身边,深蓝色的眼睛看着那三个人,表情温和但眼神专注。 加克利诺从训练场深处走出来,翅膀收拢,浅金色的眼睛在那三个人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沃克森坐在角落,银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但莱茵注意到他翻书的手停了。 绯色从阴影里露出半张脸,深红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那三个学姐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群一年级的视线。龙族学姐扫了一圈,金色的竖瞳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最后落在加克利诺身上,挑了挑眉。 “这一届还有天使?”她的声音很低,像远处的闷雷。 乌绿色长发的学姐——自称树精的那位——笑了笑,声音柔和:“比我们那届人多。” 冰雪一族的学姐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训练场边的长椅上坐下,拿出一个水壶喝水。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像在节省能量。 霍尔维森从办公楼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走到三个学姐面前,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龙族学姐点了点头,树精学姐笑了一下,冰雪学姐没反应。 然后霍尔维森朝一年级的这边招了招手。 “都过来。” 莱茵跟着其他人走过去。十一个人站成一排,对面是三个学姐,中间隔着两米的距离。霍尔维森站在中间,看了看两边,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值日表。 “这是上一届的三位。刚完成外出任务回来,休息几天。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别耽误人家休息。” 龙族学姐上下打量了他们一圈,金色的竖瞳从加克利诺移到沃克森,从沃克森移到罗因,最后落在莱茵身上,停了一下。 “你们几年级?”她问。 第64章 “一年级。”加克利诺回答。 “一年级啊。”龙族学姐的语气带上了一点笑意,嘴角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其中两颗犬齿特别尖,“怪不得。” 她没说“怪不得什么”,但所有人都懂了。 那种眼神莱茵见过——上辈子高中毕业回母校看老师的时候,他也是用这种眼神看高一新生的。清澈,天真,没挨过社会毒打,脸上写着“我觉得我能行”。 树精学姐笑出了声,声音像风吹过竹林,清脆好听:“别吓着人家。”她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乌绿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垂在胸前,看着随橙——准确地说,是看着趴在莱茵肩上的随橙。 “小花精灵。”树精学姐说,声音很温柔,“几岁了?” 随橙被她的气场震得翅膀都不敢扇了,声音小小的:“十二。” “真小。”树精学姐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随橙的脑袋,然后直起身,对莱茵笑了笑,“你是他监护人?” 莱茵想了想,说:“室友。” 树精学姐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退回到龙族学姐身边。 冰雪学姐全程没说话,只是坐在长椅上喝水,浅蓝色的眼睛偶尔抬一下,扫过每个人的脸,然后继续看水壶。 霍尔维森拍了拍手:“行了,认识完了,散了吧。你们该训练训练,该上课上课。” 一年级的散了,但都没走远。莱茵回到跑道上继续跑最后一段,耳朵竖着听那边的动静。 龙族学姐在跟加克利诺说话,声音不大,但莱茵隐约听到几个词:“任务”“星兽”“核心”。树精学姐在和琼山聊天,两个高个子站在一起,画面有点像两棵树。冰雪学姐依然坐在长椅上,但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两人在说什么,声音太低,什么都听不清。 随橙趴在他肩上,小声说:“那个树精学姐好温柔。” “嗯。” “龙族学姐好高。” “嗯。” “冰雪学姐好冷。” “……你这不是废话吗?” 花精灵总是喜欢这些无意义的废话! 随橙嘿嘿一笑,然后叹了口气:“上一届就三个人啊。比我们还少,不对,应该说我们这一届人真多。” 莱茵没说话。他想起之前大家聊过的事——神眷者分院每年留下的都很少。上一届就三个,全是学姐。这一届开学十七个,走了六个,还剩十一个。到学年结束,还不知道能剩多少。 他跑完最后一公里,停下来喘气。汗水从下巴滴下来,滴在跑道上,很快蒸发。 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龙族学姐的目光。 她站在训练场另一端,金色的竖瞳穿过半个训练场看着他。不是审视,也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关注——就像猎食者会本能地关注视野里最弱的那个猎物。 莱茵没躲,也没笑,只是把目光移开,拿起水杯喝水。 龙总不能在这里啃了他吧! 龙族学姐的嘴角弯了一下,移开了视线。 --- 晚上,宿舍。 莱茵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想那三个学姐。 龙族,树精,冰雪一族。三种他从来没见过的种族,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会说话会笑会喝水。他来这个学校快半年了,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异族人”这件事,但今天那三个人走进来的时候,他还是有一种强烈的“我已经不是地球人”的感觉。 不是说其他同学不像异族——罗因的羊角尾巴、萨摩的狼耳、洛的鱼尾,哪一个都够异族的。但那些天天见,看习惯了。今天这三个学姐,带着一种“在外面闯荡过”的气质,和学校里这些还在上课的完全不一样。 莱茵说不上那种感觉,但随橙帮他总结了一句。 “他们看起来像大人。” 莱茵想了想,觉得这个词用得挺准。 他和罗因、萨摩、洛、随橙——他们虽然年龄跨度从五岁到三百多岁,但在这个学校里,都是学生。上课、训练、考试、吐槽食堂,每天的生活围绕着课表和训练场转。 但那三个学姐不一样。她们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任务的痕迹——疲惫、兴奋、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沧桑。她们看一年级生的眼神,就像看小孩。 莱茵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你在想什么?”随橙的声音从枕头边传来。 “在想我什么时候也能出去做任务。” “你才一年级。” “我知道。” “霍尔维森说了,二年级才能外出。” “我知道。” 随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你是不是觉得在学校里待着没意思?” 莱茵想了想,说:“不是没意思。就是想看看外面是什么样的。” 随橙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莱茵感觉肩头一沉——小花精灵趴在他肩上,已经睡着了,翅膀微微翕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莱茵把被子拉上来,盖住随橙,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c级的体能,d+的敏捷。离外出任务的资格还差得远…… 继续练! 第71章 来自学姐的关爱 三位学姐在学府休整的第一周,训练场的气氛就变了。 不是变紧张了,是变热闹了。龙茜——就是那位龙族学姐,全名龙茜·鳞火——每天下午都会来训练场待两个小时。她不训练,就是看着,偶尔说两句。金色的竖瞳扫过每一个人的动作,像一台高精度的扫描仪。 加克利诺是第一个被她点名的。 “你的发力点太高了。”龙茜站在加克利诺面前,两人身高差了一大截,但气势上竟然没输太多。她指了指加克利诺的肩膀,“神力从核心出发,到肩膀的时候会有一个衰减。你把发力点降到腰,用核心直接驱动。” 加克利诺照做了。一拳出去,空气发出一声爆鸣,训练场的墙上多了一个脸盆大的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浅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龙茜点了点头:“这个底子还行。” 加克利诺的翅膀微微张开了一点——莱茵已经学会判断这个信号了,翅膀张开代表“认可”或者“被认可”。 不得不说这些异族都是很好懂。 然后龙茜看向了萨摩。 “你的爪击路线太直了。”她走到萨摩面前,伸出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甲是黑色的,像打磨过的黑曜石。“直线最快,但容易被预判。加一个弧度,速度慢零点几秒,但命中率提高三成。” 萨摩试了一下,白色的尾巴在身后猛地翘起来,又迅速压下去。 龙茜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接着是罗因。龙茜看了他的“清除”能力演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不是战斗型的。” 罗因的尾巴僵了一下。 “但不代表不能打。”龙茜补充道,“你的清除如果用在敌人身上,能暂时切断他们的神力连接。零点几秒就够了。效果可能会出其不意。” 罗因的尾巴慢慢松下来,尾巴尖在地上扫了扫。 轮到莱茵的时候,龙茜看了他半天。 莱茵站在她面前,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猫盯上的仓鼠。龙茜比他高出一大截,金色的竖瞳从上往下看着他,那种猎食者的本能在她的眼神里清晰可见。 “你打一拳。”龙茜说。 莱茵打了一拳。 龙茜沉默了三秒。 “你不适合打架,多逃命。”她说,语气不带嘲讽,纯粹的陈述。 莱茵把手收回来,甩了甩因为用力不当而发麻的拳头:“能活就行。” 回去他就提升敏捷,以后争取跑快点! 龙茜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嘴角咧开,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 然后她转身走了,没给莱茵任何指导。 莱茵站在原地,不确定自己是被肯定了还是被放弃了。随橙趴在他肩上小声说:“她笑了,应该是好事吧?” “不知道。”莱茵说,“但她没让我上去挨揍,就是好事。” 他刚才看到了加克利诺和龙茜对练的画面。天使在龙族手下过了两招,第三招就被拎着翅膀提了起来,像一只被抓住后颈的老母鸡,翅膀扑腾了两下,发现挣不脱,就放弃了,整个人挂在那里。 莱茵觉得自己上去可能连一招都过不了。 所以“没被点名”就是最大的幸运。 霜花花——冰雪一族的学姐,名字有点可爱,人完全不可爱——她的领域是神纹。 不同于巴曼老师那种理论派的教学方式,霜花花是实战派。她往训练场中间一站,手指在空中虚画,一道冰蓝色的神纹就凝结在空气中,像用冰雕刻的图案。纹路亮起的瞬间,整个训练场的温度骤降了十度,地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一年级的集体沉默。 第65章 “这是‘霜’纹的实战应用。”霜花花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没有起伏,像机器在念说明书,“神纹不是只能画在石板上的。画在空气中、画在武器上、画在敌人身上,效果一样。” 她手指一弹,那道冰蓝色的神纹飞出去,落在训练场角落的靶子上。靶子在零点五秒内被冻成了一坨冰疙瘩,然后炸开,碎成了满地的冰晶。 加克利诺的眼睛亮了一下。 沃克森的尖耳颤了颤。 洛的表情没变,但莱茵注意到他往旁边挪了两步——离霜花花远了一点。 莱茵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地上那摊冰晶,默默裹紧了自己的校服外套。 可远观。 不可亵玩。 更不可靠近。 他确认了自己和霜花花之间的安全距离至少是五米。在这个距离内,他的眉毛不会结冰。 最让莱茵受益的是树精学姐艾莉亚。 艾莉亚是三个人里最温和的一个,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春天的风。她对药剂课有浓厚的兴趣,听说一年级有药剂实操课,主动提出可以“指导指导”。 随橙第一个冲了上去。 “艾莉亚学姐!你会炼什么药?”小花精灵飞到她面前,翅膀扇得像直升机。 艾莉亚笑了笑:“会一点。树精一族天生对植物敏感,药剂炼制算是种族天赋。” 莱茵跟在随橙后面,假装不经意地凑了过去。 然后他就走不掉了。 艾莉亚的指导不是那种“你该这么做”的命令式,而是“你可以试试这样”的建议式。她会先看莱茵的操作,然后指出可以改进的地方,再示范一遍,最后让莱茵自己再试一次。 莱茵学得很快。 不是因为他聪明——好吧,有一点——而是因为艾莉亚教得好。她把复杂的炼制过程拆解成一个个小步骤,每一步都有明确的目标和判断标准。莱茵跟着她的节奏,第一次完整地炼出了一瓶品质a的体力恢复剂。 “不错。”艾莉亚看着试管里淡绿色的液体,点了点头,“你的精神力很稳,控火也准。就是材料处理还可以再精细一点。” 莱茵把这句评价记在了心里。 但问题来了。 学府提供的药剂实操材料是收费的,而且不便宜。每节课的材料费就要几百星币,如果课后想自己加练,材料得自己买。莱茵算了算,如果按照艾莉亚建议的“每周加练两次”来算,他的小金库撑不过一个月。 小金库岌岌可危啊。 第72章 炼制药剂 他需要一个自己的药剂炼制套装。 随橙帮他查了学府商店的价格,然后倒吸一口凉气:“基础套餐,三千八。” 莱茵沉默。 “高级套餐,八千八。”随橙继续念。 “别念了。” “还有一个豪华套餐,一万八,送一个便携式药材保鲜柜——” “我说别念了。” 莱茵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 他在学府的匿名论坛上搜了一圈,发现药剂炼制套装的价格确实就是这个行情。这东西不像普通厨具,它需要用特殊材料制作,能够承受神力的侵蚀和药材的腐蚀。便宜的也有,但评论里全是“用了三次就裂了”“神力传导不稳定”“炼出来的药剂有铁锈味”之类的差评。 最后莱茵咬了咬牙,买了高级套餐。 八千八百星币。 钱是真的不禁花! 下单的时候,莱茵的手指在支付按钮上停了五秒钟。 “你在犹豫什么?”随橙趴在他肩上问。 “我在和我最后的理智告别。” “那你还按吗?” 莱茵按了下去。 支付成功的提示弹出来,账户余额从五位数变成了四位数。莱茵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钟,然后把通讯器扣在桌上,不想再看了。 随橙安慰他:“没事,钱没了可以再赚。药剂炼好了可以卖。” 莱茵叹了口气:“你说得对。” “而且高级套餐还送一个便携式药材保鲜柜呢。” “……那个是豪华套餐送的。” “哦。”随橙缩了缩脖子,“那你买的是哪个?” “高级。” “那送什么?” “送一个搅拌棒。” 随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至少你有搅拌棒了。” 莱茵觉得自己可能交错了朋友。 套装第二天就到了。跨星球运输,次日达,包装精美,拆开用了十分钟。大大小小的坩埚从最小号——比随橙的拳头还小——到最大号——比莱茵的脑袋还大,整整齐齐地码在专用的收纳箱里。试管、量杯、漏斗、搅拌棒、温度计、药材研磨器、神力传导垫……零零碎碎一大堆,摆满了整张桌子。 罗因从外面回来,看到满桌子的瓶瓶罐罐,尾巴僵了一下。 “你这是要开药店?” “学炼药。”莱茵头都没抬,正在给坩埚分类。 洛端着一碗水果走进来,看到桌上的东西,放下碗,拿起一个最小号的坩埚看了看。“质量不错。”他说,“这个牌子的套装我听说过,性价比很高。” 莱茵看了他一眼:“你也炼药?” “偶尔。”洛放下坩埚,拿起一块水果递给他,“人鱼族的歌声有治愈效果,但药剂更持久。” 罗因在旁边哼了一声:“你还会炼药?” 洛笑了笑:“会一点。” 罗因的尾巴拍了一下椅子腿,没再说话。 萨摩从外面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没说什么,默默把自己的桌子收拾干净,给莱茵腾出了更多空间。 随橙在桌上跳来跳去,帮莱茵把试管按大小排好,翅膀扇得嗡嗡响。“这个大的放这边,小的放那边,研磨器放最右边——” “你怎么这么熟练?”莱茵问。 “花精灵天生就会整理东西!”随橙挺了挺胸,“我们要整理花瓣的!” 莱茵没再问,继续摆弄他的新装备。 八千八百星币。 他摸了摸那个最大的坩埚,光滑的金属表面冰冰凉凉的,手感很好。 行吧,贵有贵的道理。 接下来的一周,莱茵的生活变成了这样:白天上课,下午训练,晚上跟着艾莉亚学药剂。 艾莉亚的小灶课在学府的药剂实验室进行,时间是晚上七点到九点。随橙每次都去,莱茵也每次都去。有时候洛会来,他对药剂学的兴趣比莱茵想象的深,总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问一个问题,一针见血。 第一节课,艾莉亚教的是治愈类药剂。 “这是星露草。”艾莉亚拿起一株银白色的小草,叶片上挂着细密的露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生长在星力充沛的地方,露水含有微量的星力,是治愈类药剂的核心材料。” “这是火秀鸭的羽毛。”她拿起一片火红色的羽毛,边缘泛着金色的光,“火秀鸭是一种生活在火山口的鸟类,它的羽毛含有热力,可以激活星露草中的星力,起到催化作用。” “这是赤羽藤未成熟的果实。”最后拿起一颗青绿色的小果子,表面有红色的纹路,像血管。“赤羽藤的果实成熟后有毒,但未成熟的时候含有一种特殊的活性成分,能加速伤口愈合。” 莱茵认真地记着笔记。随橙在旁边用触须轻轻触碰每一种材料,闻了闻,然后在本子上画图——他画得比莱茵写的好看多了。 艾莉亚示范了一遍炼制过程。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步骤都恰到好处——研磨、混合、加热、搅拌、冷却、过滤、再加热。四十分钟后,试管里多了一层淡银色的液体,像水银,但更透亮。 “治愈药剂,品质s。”艾莉亚把试管放在灯光下,液体折射出柔和的光晕,“你们试试。” 莱茵深吸一口气,走到操作台前。 他按照艾莉亚教的步骤,一步一步来。研磨星露草的时候,他特意多磨了一会儿,把叶片里的汁液完全榨出来。火秀鸭的羽毛要切成细丝,他用剪刀剪得很碎,几乎成了粉末。赤羽藤的果实要去皮、去籽,只留果肉,他用小刀仔细地削着,果肉切成了均匀的小块。 加热是最难的。 神力要稳定地输入坩埚,温度不能高也不能低。莱茵把手掌贴在坩埚底部,感觉体内那股温热的河流缓缓流向手心,再通过坩埚壁传导到里面。他的神力输出不强,但胜在稳定,像一条不急不慢的小溪。 随橙在旁边操作他的小坩埚——比他整个人还大一圈,他得飞起来才能看到锅里的情况。小花精灵的动作很快,但不够精细,研磨的时候漏了不少材料,加热的时候温度忽高忽低,急得翅膀直扇。 洛在旁边安静地操作,每一个步骤都精确得像在做科学实验。他的温度控制比莱茵还好,搅拌的时候手腕的转动均匀得像机械。 一个小时后。 第66章 莱茵熄火,把坩埚里的液体倒入过滤网。 淡银色的液体缓缓流过滤纸,滴入下方的容器里。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多,越来越满。 最后他装了满满五十多支试管。 每一支都是淡银色的,透亮,没有杂质。和艾莉亚炼出来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稍微淡了一点。 艾莉亚走过来,拿起一支试管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闻了闻,最后用手指沾了一点尝了尝。 她沉默了两秒。 “你这一锅出了多少?”她问。 莱茵数了数桌上的试管:“五十三支。” 艾莉亚看了他一眼,乌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我教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复杂情绪。 “品质a-。”她说,“药效达标,杂质极少。五十三支,材料利用率接近百分之九十。” 她顿了顿。 “通常,这个水平的炼药师,一锅能出十到十五支。” 莱茵眨了眨眼:“那随橙呢?” 他转头看向旁边。随橙的小坩埚里倒出了三支半——那半支是因为最后一支没装满,量不够了。随橙看着那三支半试管,小脸皱成一团,翅膀耷拉着,像一朵被雨淋湿的花。 “三支。”艾莉亚看了看随橙的成品,“品质b+,药效达标,但材料利用率偏低。” 随橙的嘴唇抖了一下:“我用了和莱茵一样的材料……” “你的研磨不够细,温度控制也不够稳。”艾莉亚蹲下来,平视随橙,声音很温柔,“花精灵的天赋在感知和采集,不在炼制。你不是不努力,只是这块不是你的强项。” 随橙吸了吸鼻子,没哭,但眼眶红了。 莱茵走过去,伸手戳了戳他的脑袋。 “没事。”他说,“你负责采材料,我负责炼,分工合作。” 随橙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还挂着泪花:“真的?” “真的。你帮我找材料,我分你药剂。” 随橙的翅膀慢慢翘了起来,小脸上有了笑意:“那我要分一半!” “三成。” “四成!” “三成五。” “成交!” 洛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继续低头过滤他的坩埚。最后他出了二十二支,品质a,中规中矩,稳定得像他这个人。 接下来的几周,莱茵跟着艾莉亚学会了三种药剂:治愈类、加速类、体力恢复类。他的成功率从一开始的七成提高到了九成以上,每次出药的数量都在四十支到六十支之间。艾莉亚说这和他的神力偏向有关——因果和概率的规则让他的炼制过程更稳定,失败的概率被“压低”了。 莱茵不确定是不是这样,但他确实很少炸锅。随橙一周至少炸两次,每次炸完都要用半小时清理操作台,然后飞到他肩上趴着,闷闷地说一句“我又炸了”。 莱茵学会了自己用材料。治愈药剂在训练后喝,加速药剂在跑步前用,体力恢复剂在格斗对练时补充。三管齐下,他的训练效率提升了一大截。c级的体能稳住了,d+的敏捷开始往c-靠拢。 有一天,龙茜路过药剂实验室,看到莱茵正在倒药剂,一锅倒出了五十多支试管,金色的竖瞳闪了一下。 “你这一锅够我用一个月的。”她说。 莱茵抬头看她:“学姐你需要?送你几支。” 龙茜看了他一眼,没拒绝,拿走了五支治愈药剂。 第二天,她给莱茵带了一块龙鳞——巴掌大小,深棕色,边缘有金属光泽。“拿着,炼药的时候放在坩埚下面,能稳定温度。” 莱茵看着那块龙鳞,又看了看龙茜。 龙茜没解释,转身走了。 随橙趴在他肩上小声说:“她是不是在还你人情?” “大概吧。”莱茵把龙鳞收好,摸了摸,是温热的。 八千八百星币的坩埚套装,终于不是他一个人心疼了。 第73章 临行 学府的第三个月,也是第一季度的最后一个月。 莱茵把基础药剂大全翻到了最后一页。不是看完的,是炼完的。从治愈类到强化类,从恢复类到辅助类,厚厚一本三百多种基础药剂配方,他一个一个试过来,能炼的全都炼了一遍。有些成功了,有些炸了锅,有些炼出来不知道有什么用就搁在了架子上。 平均一天10种药剂,能够成功炼出来的有一半。剩下的一半要么失败,要么出来的成品有些奇奇怪怪。 随橙说他的操作台现在像个小型药店。莱茵觉得这个评价不太准确,药店至少是整洁的,他的操作台更像被抢劫过的药店。 但不管怎么说,他勉强算是一个药剂师了。 薇奥拉老师给他的评价是:“基本功扎实,批量生产能力突出,单体品质还有提升空间。”翻译成人话就是:炼得多,但不够精。莱茵接受这个评价。他的优势本来就不在“精”上,在“稳”和“多”上。一锅出五十支,品质稳定在a-到a之间,这个水平放在一年级里已经是独一份了。 洛的评价是:“你的神力偏向真的很适合炼药。因果让过程稳定,概率让失败率降低。”莱茵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更相信这是八千八百星币坩埚的功劳。 罗因的评价是:“你能不能别在宿舍里炼药了?满屋子都是星露草的味道。”莱茵说这是成功的气息,罗因说这是臭草的味道。两人争论了五分钟,最后萨摩默默打开了窗户,结束了这场辩论。 学姐们要走了。 龙茜、霜花花、艾莉亚,在学府休整了大半个月后,接到了第二次外出任务的通知。这次的目的地是隔壁星球的日湖森林,任务细节不能透露,但大家都听到了风声——那边有暗物质涌动。 莱茵不知道暗物质具体是什么,但从加克利诺的表情来看,不是好东西。天使听到“暗物质”三个字的时候,翅膀不自觉地收紧了,翼尖交叠的地方叠得密不透风,像在防备什么。 出发前一天,莱茵去了学姐们的宿舍。 他带了一个大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药剂。治愈类一百支,加速类五十支,体力恢复类八十支,还有他最近刚学会的解毒类三十支。全部用软布包裹,每十支一捆,用不同颜色的绳子区分功效。 龙茜打开箱子的时候,金色的竖瞳闪了一下。 “你这是把家底都搬来了?”她拿起一捆治愈药剂,对着光看了看,品质a-,颜色纯正,杂质极少。 莱茵说:“你们要去的地方有暗物质,多带点药总没错。” 龙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客套话,把箱子合上,拎起来掂了掂重量。“回头还你。” “不用还。”莱茵说,“你们教我那么多,这点药剂不算什么。” 龙茜的嘴角弯了一下,从腰间的袋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他。是一块比上次更大更薄的鳞片,深棕色,边缘打磨过,不扎手,背面刻着一个简单的纹路。 “龙鳞护符。”龙茜说,“贴身带着,能在关键时刻挡一次致命攻击。” 莱茵接过来,鳞片入手温热,背面的纹路微微发光,像活的一样。他把它贴在胸口,隔着衣服感觉到一阵暖意。 “谢谢学姐。” 龙茜摆了摆手,转身去收拾行李了。 霜花花的回礼是一块冰晶。拇指大小,透明,触感冰凉但不冻手,放在掌心会缓缓旋转。“里面有我刻的一个‘护’纹。”她说,声音依旧冷冷的,“遇到危险的时候捏碎它,能撑开一个冰盾,大概持续十秒。” 莱茵小心翼翼地把冰晶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和龙鳞放在一起。一冷一热,在他胸口打架。 艾莉亚的回礼最实用。她给了莱茵一张手绘的地图,画的是学府旁边加纳森林的区域分布。外围、中部、内围,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得清清楚楚。 “你现在的水平,在外围转转没问题。”艾莉亚指着地图上的绿色区域说,“中部不要去,内围更别想。”她抬头看了莱茵一眼,乌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除非有人保护你,那就另说。” 莱茵把地图折好,和龙鳞、冰晶放在一起。 “外围有什么?”他问。 艾莉亚从桌上拿起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植物名称和采集要点。“星露草、月光花、铁线藤、霜叶、火绒草……这些基础药材外围都有。内围的东西更好,但你不许去。”她在“不许去”三个字下面画了双横线。 莱茵点头:“不去。” “你保证?” “我保证。” 艾莉亚看了他三秒钟,然后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行了,回去吧。明天一早我们就走了。” 莱茵从学姐宿舍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走廊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随橙趴在他肩上,手里拿着艾莉亚给的那张纸,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第67章 “星露草,喜阴,生长在树根附近,叶片银白色,清晨采摘药效最佳……月光花,夜间开放,花瓣白色,有淡淡荧光,采摘时连花萼一起摘……” 莱茵听着听着,脑子里开始画图。 加纳森林。 外围。 假期。 他之前就想过放假去哪里。回地球?不可能。还不知道本球在哪里流浪? 在学府待着?太无聊。跟着罗因去魅魔星系?上次去过一次了。 去洛的人鱼星系?洛倒是提过,但他还没想好。而且总觉得跟他回去就有不可挽回的事情发生。不妥。 现在艾莉亚给了他一个新选项。 加纳森林,就在学府旁边,坐星球航线十分钟就到。外围的药材丰富,正好他药剂材料快用完了——这一个月炼了三百多种药剂,材料消耗巨大,小金库已经见了底。与其花钱买,不如自己去采。 而且他的体能已经到了c级,敏捷c-,虽然还是“小菜鸡”级别,但至少比开学时的f级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外围的魔兽等级不高,他打不过,但跑得掉。 最重要的是——他会占卜。 出门前给自己算一卦,吉就走,凶就换地方。简单粗暴,但有效。 莱茵想到这里,脚步轻快了一些。 随橙还在念那张纸:“铁线藤,韧性极强,可用作药剂的粘合剂,采集时用特制剪刀剪断,不要用手扯——” “随橙。” “嗯?” “放假去加纳森林采药,你去不去?” 随橙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去!当然去!我帮你找材料!花精灵找东西最厉害了!” “行。”莱茵笑了笑,“那就这么定了。” 回到宿舍,莱茵把地图铺在桌上,开始研究。 加纳森林在学府所在的星球东半球,面积大概有半个地球那么大。外围占了四分之一,中部一半,内围四分之一。艾莉亚标注了三个外围的安全采集点,都是她以前去过的,药材丰富,魔兽稀少。 莱茵用手指在地图上量了量距离。从森林入口到最远的采集点,徒步大概需要半天。如果要当天往返,就得早点出发。 “你一个人去?”罗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莱茵回头,罗因靠在床柱上,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他的表情很淡,但尾巴尖翘起来的弧度出卖了他。 “随橙也去。”莱茵说。 “那叫一个人?” “两个人。” 罗因的尾巴拍了一下床柱。“我也去。” 莱茵看了他一眼:“你放假不回魅魔星系?” “不想回。” “你家里不找你?” 罗因的尾巴僵了一下,然后语气很淡地说:“不找。” 莱茵没追问。他注意到罗因说“不找”的时候,琥珀色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被按了下去。他没再问,低下头继续看地图。 “行,你去。” 罗因的尾巴慢慢松下来,从床柱上滑落,在地上扫了扫。 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水果,还是切好的。他走进来,把碗放在莱茵桌上,看了一眼地图,深蓝色的眼睛眨了眨。 “加纳森林?” “嗯,放假去采药。” “我也去。” 莱茵抬头看他:“你不回家?” “人鱼族的假期不在这个月。”洛说得很自然,“我有空。” 莱茵想了想,觉得多一个人多一份安全,点了点头。洛笑了笑,拿起一块水果递给他,莱茵接过来吃了,是蜜瓜,很甜。 萨摩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看了一眼围在莱茵桌边的几个人,浅红色的眼睛扫了一圈,然后走到自己的铺位坐下,翻开书,开始看。 他没说“我也去”。 但莱茵注意到,萨摩翻书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一页停了快两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萨摩。”莱茵喊了一声。 萨摩抬头。 “你去不去?” 萨摩看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嗯。”他说,声音很轻,但狼耳竖得笔直,尾巴在身后一动不动——那是他认真时候的样子。 随橙从莱茵肩上飞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翅膀扇得嗡嗡响:“这么多人!我们是不是要组个队?” “不是组队。”莱茵说,“就是一起去采药。” “那有什么区别?” “组队听起来像要去打架。采药就是采药。” 随橙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又觉得没区别。 莱茵把地图收好,把龙鳞和冰晶贴身放好,然后坐到床上,闭上眼睛。体内温热的河流缓缓流淌,比一个月前又粗了一圈,从手指粗变成了两根手指粗。c级体能带来的变化是明显的,他的耐力、恢复速度、抗打击能力都有了质的提升。虽然和其他人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那个跑个八公里就趴在地上起不来的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在眉心。 占卜。 这是他每天睡前都会做的事。不是正式占卜,只是用一点神力去“碰”一下第二天的运气。巴曼老师说这叫“日常预判”,是占卜师的基本功。 莱茵的神力涌入眉心,在意识的深处展开一片模糊的画面。 他看到了一片森林。树木很高,枝叶遮天蔽日,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到随橙在前面飞,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到罗因的尾巴在灌木丛中扫来扫去。看到洛的背影,深蓝色的辫子垂在身后。看到萨摩的白色狼耳在树影中转动。 没有危险。 或者说,没有致命的危险。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莱茵睁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精神力不够,只能看到几天的范围,而且模糊得很。巴曼老师说,如果他的精神力再强一些,可以占卜到两年后的事情。莱茵觉得“两年后”太遥远了,能看清明天出门会不会被树根绊倒就行。 “怎么样?”随橙问。 “吉。”莱茵说。 随橙松了口气,翅膀耷拉下来:“那就好。” 第74章 潦草的放假 说想要放假,这假是说放就放! 季度考试草率得令人发指。 霍尔维森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沓试卷,面无表情地说:“文试,一张卷子,考这三个月学过的所有内容。武试,抽签打一轮,赢了输了都行,反正不算总成绩。” 莱茵举手:“不算总成绩那还打什么?” 霍尔维森斜睨他一眼:“让你们活动活动筋骨。” 全班沉默。 强的在沉默,弱的也在沉默。 随橙趴在莱茵肩上,小声说:“我怎么感觉老师不想改卷子?” 莱茵觉得随橙说得有道理。 文试卷子发下来,厚厚一叠,正面反面全是题。莱茵埋头写了两个小时,写到右手抽筋,最后一题是“请简述神纹与规则之力的关系并举例说明”,他写了八百个字,把巴曼老师课堂上讲的全搬了上去,还夹带了一点自己的私货。 交卷的时候,霍尔维森翻了翻他的卷子,哼了一声,没说话。 莱茵不确定这个“哼”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武试更草率。抽签,上台,打。莱茵抽到了琼山,上去站了三秒钟,被五倍重力按在地上,直接认输。琼山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还说了句“小个子你进步了,这次撑了三秒”。莱茵说上次十一秒,琼山想了想说“哦对,我记错了”。旁边随橙笑得翅膀直抖。 考完试,霍尔维森站在讲台上宣布:“放假一个月,都别惹事。” 就这样,他们被学校放生了。 莱茵回到宿舍,把龙鳞护符贴身戴好,冰晶放在左边口袋,地图折好塞进背包。随橙在他的小背包里塞满了东西——小剪刀、小镊子、小瓶子、小本子、小铅笔,以及一小包花蜜当干粮。 “你带这么多小的干嘛?”莱茵看着随橙的背包,比随橙本人还大一圈。 “因为我是小的啊!”随橙理直气壮。 罗因背了一个深灰色的旅行包,里面装了什么没人知道,但从他往包里放了四瓶营养液来看,应该没打算当天往返。洛带了一个浅蓝色的布包,轻便简洁,里面整齐地码着几块糕点、一壶水、一条薄毯。萨摩背了一个黑色的战术背包,鼓鼓囊囊的,莱茵猜里面全是狠货。 出发那天早上,天还没亮。 莱茵五点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不是紧张,是兴奋。来这个学校快半年了,他第一次主动走出校门——是自己决定要去一个地方。 随橙从他枕头边飞起来,揉了揉眼睛:“你醒这么早?” “睡不着。” “兴奋?” “嗯。” 随橙嘿嘿一笑,飞到他肩上趴好:“我也是。” 第68章 六点整,四个人加一只花精灵,在校门口集合。 晨光刚亮,天边泛着鱼肚白,空气凉丝丝的,带着露水的味道。莱茵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灌满了清凉。他回头看了一眼学府的大门——灰白色的石柱,黑色的铁门,门楣上刻着星际学府的徽章。这扇门他进了无数次,但今天是第一次以“出发”的心情走出来。 “走。”他说。 传送阵十分钟,落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加纳森林外围的小镇叫绿荫镇,名字起得很贴切——整个镇子被巨大的树木包围着,树冠遮天蔽日,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潮湿,闻起来像雨后的公园。 莱茵站在镇口,拿出地图确认方向。艾莉亚标注的三个采集点都在森林外围,从入口进去,沿着小溪走,第一个点在半小时路程的位置。 “这边。”他把地图收好,朝森林走去。 随橙从他肩上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森林!森林!森林!”他喊着,声音里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快乐。小花精灵对森林有一种本能的亲近,莱茵甚至能看到他脸颊上的金色花粉闪光比平时更亮了。 进了森林,随橙就嗨了。 他飞来飞去,一会儿落在一片叶子上闻一闻,一会儿钻进灌木丛里翻一翻,一会儿又飞回莱茵肩上,手里捧着一株银白色的小草,兴奋得翅膀直抖。 “星露草!星露草!你看这个品相!叶片上的露珠还在!这是今早刚长的!” 莱茵接过那株星露草,根茎完整,叶片饱满,银白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露珠。在学府商店里,这样一株星露草要卖八十星币。随橙刚才用了一分钟就找到了,而且一分钱没花。 “厉害。”莱茵说。 随橙挺了挺胸:“那当然!花精灵找东西最厉害了!” 他把星露草小心翼翼地放进莱茵的采集袋里,然后继续往前飞,嘴里念叨着“月光花月光花月光花在哪里”。 罗因走在莱茵左边,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他的目光在四周扫来扫去,琥珀色的竖瞳微微收缩,像在扫描什么。洛走在右边,步伐不急不慢,深蓝色的辫子在身后轻轻晃动,偶尔弯腰捡起一片叶子看一看,然后放回原处。 萨摩走在最前面。 他今天不太一样。平时在学府里,萨摩的狼耳总是半垂着,尾巴收得很紧,像在刻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但进了森林,他的耳朵竖得笔直,尾巴自然地垂在身后,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浅红色的眼睛亮了很多,瞳孔微微放大,鼻翼轻轻翕动,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气味。 莱茵看着萨摩的背影,觉得他像换了个人。 不对,是换了只狼。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萨摩突然停下,举起一只手。 所有人同时停住。 莱茵的心跳快了一拍:“怎么了?” 萨摩没说话,耳朵转了转,朝右前方偏了一下。他的鼻翼翕动了两次,然后尾巴缓缓翘起来——不是紧张的那种翘,是兴奋。 “有东西。”他说。 罗因的右手微微抬起,掌心亮起一层淡淡的白光。洛后退了半步,站到莱茵身边,深蓝色的眼睛盯着萨摩看的方向。随橙从前面飞回来,落在莱茵肩上,翅膀收拢,一动不动。 灌木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只灰毛狼钻了出来。 不大,大概到莱茵腰的高度,皮毛灰褐色,眼睛是暗黄色的,嘴角挂着涎水。它看着这群不速之客,低吼了一声,前爪刨了刨地面。 第75章 白狼遇上灰狼 莱茵后退了一步。 萨摩没退。 他往前走了一步。 莱茵看到萨摩的肩膀绷紧,背部微微弓起,手指微微弯曲,指甲——不对,不是指甲,是爪子。萨摩的指甲在变长,变尖,颜色从肉色变成浅灰色,尖端泛着冷光。他的瞳孔收窄了,浅红色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浓的红色,像凝固的血。 他的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犬齿比平时长了一截。 莱茵第一次看到萨摩的战斗状态。 不是“准备战斗”,是“进入战斗”。 不是平日里的切磋,是真正的要进入搏杀。 那种变化不是剧烈的,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但莱茵能感觉到,萨摩周围的空气变重了,像有什么东西压了下来。那不是神力,是更原始的、刻在骨子里的东西——猎食者的气场。 灰狼的后腿抖了一下。 它感觉到了。 萨摩又往前走了一步。他的尾巴不再摆动,而是水平地伸在身后,笔直如剑。那是狼族进攻前的姿态,莱茵在课本上看到过——尾巴水平代表“锁定目标”,不再犹豫,不再试探。 灰狼呜咽了一声,转身跑了。 尾巴夹在腿间,消失在灌木丛中。 呵,不堪一击。 萨摩站了几秒,确认灰狼不会再回来,才慢慢放松下来。他的指甲缩了回去,瞳孔放大,恢复了平时的浅红色。尾巴从水平垂下来,在身后轻轻晃了晃。 他转过身,看着莱茵。 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莱茵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在微微发颤,不是紧张,是——兴奋过后的余韵。 “没事了。”萨摩说。 莱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嗓子有点干。他咽了口唾沫,说:“你刚才……挺帅的。” 萨摩的尾巴猛地翘了起来。 他迅速伸手把尾巴按下去,动作快得像在灭烟头。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耳朵尖红红的。 罗因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他看了洛一眼,洛也正好在看他。两人对视了半秒,同时移开目光,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莱茵没注意到这个眼神交换。他正忙着把随橙从肩上拿下来,因为小花精灵刚才吓得抓住了他的头发,抓得很紧,扯得头皮疼。 “松手。” “它好大!” “跑了已经。” “它会不会叫它爸妈来?” “……你闭嘴吧。” 采集继续。 豆丁整理  随橙很快恢复了活力,在前面飞来飞去,每隔几分钟就发出一声惊呼:“月光花!好多月光花!”“铁线藤!这一片全是铁线藤!”“霜叶!莱茵你看这个霜叶的纹路,好好看!” 莱茵跟在他后面,采集袋越来越满。星露草装了三十多株,月光花摘了二十来朵,铁线藤剪了一大把,霜叶捡了十几片,还有一些地图上没标注但随橙说“这个有用”的东西,莱茵全收了。屎都能入药,更别说这些,不管什么材料,对于药剂师来说都是好宝贝。 洛在旁边记录采集点的位置,在艾莉亚的地图上标注了新的坐标。他的字迹工整漂亮,每个点都写了药材名称、数量和采集日期。 罗因负责开路,用尾巴扫开挡路的树枝。莱茵注意到他的尾巴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像涂了油,树枝碰到就被弹开,不会刮伤皮肤。魅魔的尾巴比他想象的实用。 萨摩走在队伍外围,耳朵不停转动,捕捉着周围的动静。他偶尔会偏离路线去查看什么,几分钟后回来,说一句“安全”或者“有兔子”,然后继续走。 中午,他们在小溪边休息。 洛从包里拿出糕点分给大家。莱茵坐在一块石头上,脱了鞋把脚泡在溪水里,凉丝丝的,舒服得想叹气。随橙趴在溪边喝水,小舌头舔得飞快。 罗因靠在树上,手里拿着一瓶营养液慢慢喝。他的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晃着,尖端的卷曲弧度比平时大,说明心情不错。洛坐在莱茵旁边,拿出一个小本子写写画画,是在整理上午的采集记录。 萨摩坐在稍远的地方,面朝森林深处,耳朵竖着。他没有吃东西,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个永远不会关机的雷达。 莱茵看着他,很庆幸自己邀请了萨摩。 这个森林虽然只是外围,但对莱茵来说已经是未知领域。他不知道哪里会冒出一只魔兽,不知道哪条路走得通哪条路是死胡同,不知道天黑之前能不能走出去。 但有萨摩在,他不用想这些。 萨摩会想。 萨摩会听,会看,会闻,会在危险到来之前就做出反应。 这是刻在兽族骨子里的天性。 莱茵把脚从溪水里抬起来,穿上鞋,走到萨摩旁边坐下。 萨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吃了吗?”莱茵问。 萨摩摇了摇头。 莱茵从包里拿出一瓶营养液递给他。萨摩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继续看着森林深处。他的耳朵动了一下,尾巴在地上扫了扫。 莱茵没再说话,就坐在他旁边,一起看着那片安静的树林。 第69章 下午的采集更顺利。随橙找到了一个星露草密集区,一丛一丛的银白色小草铺满了树根周围的地面,像一片银色的地毯。莱茵蹲在那里采了半小时,采集袋鼓得快要撑破。 “够了够了。”他按住随橙,“装不下了。” 随橙不甘心地看了看剩下的星露草,小声说:“明天再来。” “明天再说。”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他们决定返程。 但莱茵低估了采集的诱惑力。随橙每走几步就发现新的药材,一会儿“等等这里有火绒草”,一会儿“等一下那片霜叶品相好好”,一会儿“天哪这个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 莱茵被拖住一次又一次,每次都说“最后一样”,然后随橙又找到“最后一样”。 等到莱茵终于狠下心说“再不走天黑了”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到树梢了。 森林里的光线暗得很快。半小时前还能看清路,半小时后就只能看到树干的轮廓了。莱茵打开通讯器的手电筒,白色的光柱在树木间扫来扫去,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怪。 “快走。”萨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种莱茵很少听到的紧迫感。 他们加快了脚步。 第76章 受伤的精灵 漆黑的山线一寸寸吞噬着暗红的金乌,森林里逐步乌漆嘛黑。 罗因的尾巴不再悠闲地晃,而是紧紧贴在身后,尖端微微卷曲。洛的步子比平时大了很多,但呼吸还是平稳的。随橙没飞,趴在莱茵肩上,翅膀收得紧紧的。 萨摩走在最前面,耳朵快速转动,像两台高速运转的雷达。他的尾巴水平伸在身后,和上午面对灰狼时一样——那是战斗姿态。 莱茵的心跳加快,肾上腺素一股一股的往上蹦,意图驱散环境带来的压迫与恐惧。 森林里的声音变了。白天的时候,森林里有鸟叫、虫鸣、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但现在,这些声音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鸟不叫了,虫不鸣了,连风都停了。 安静得不正常。 萨摩突然停下。 莱茵差点撞到他背上。 “怎么了?”莱茵压低声音问。 萨摩没回答,耳朵朝右前方转了一下,鼻翼翕动了两下。他的尾巴僵住了,不是紧张,是——确认。 “有人。”他说。 罗因的手心亮起了白光。洛站到了莱茵另一边,身体微微侧过来,把他挡在身后。随橙抓紧了莱茵的衣领。 萨摩朝右前方走了几步,拨开一丛灌木。 一个人蜷缩在树根旁边。 银色的长发在昏暗中泛着微弱的光,浅金色的眼睛半闭着,一只手按在另一只手臂上,手指间有暗色的液体渗出。尖耳从发丝间露出来,微微颤抖。 “沃克森?” 精灵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萨摩蹲下去,快速检查了他的伤。左臂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校服袖子被撕开了一条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身上其他地方没有明显外伤,但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青。 “能走吗?”萨摩问。 沃克森点了点头,撑着树根站起来,晃了一下,差点又摔倒。罗因伸手扶住了他,沃克森看了罗因一眼,没推开。 莱茵从包里翻出一瓶治愈药剂递过去。沃克森看着那瓶淡银色的液体,浅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没客气,接过去拧开盖子一口喝完,把空瓶子还给莱茵。 “谢谢。”他说,声音很哑。 “别谢了,走吧。”莱茵把手电筒往沃克森的方向偏了偏,“你也是来采药的?” 沃克森没回答。 洛看了沃克森一眼,又看了莱茵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弯了一下。罗因也看了沃克森一眼,又看了莱茵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萨摩没看任何人。他已经转过身,耳朵竖着,继续带路。 一行人加快了脚步。 沃克森走在队伍中间,罗因扶着他,洛走在旁边,随橙趴在莱茵肩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莱茵走在最后面,手电筒的光照着前方的路,偶尔照到沃克森银色的长发,反射出冷冽的光。 天彻底黑了。 森林里的黑暗不是城市里的那种黑,是浓稠的、几乎可以用手触碰的黑暗。手电筒的光柱像一把刀,在黑暗中劈开一条狭窄的通道。树木在光柱两侧投下巨大的影子,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 莱茵的手心出了汗。 不是因为害怕黑暗,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什么。不是声音,不是气味,是一种更模糊的、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看着他们,不近不远,刚好在他的感知边缘。 他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在眉心。 占卜。 不需要正式起卦,只是用一点神力去“碰”一下周围的气场。这是他最近学会的小技巧,巴曼老师叫它“感知延伸”,说白了就是把神力当触手用,伸出去摸摸周围有没有不对劲的东西。 神力延伸出去的瞬间,莱茵感觉到了一片灰色。 不是危险,不是安全,是未知。 就像走进一片浓雾,看不清前面有什么,也看不清脚下踩的是什么。 他收回神力,加快了脚步。 “还有多远?”他问萨摩。 “十分钟。”萨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稳定,冷静。 莱茵松了口气。 十分钟后,他们看到了森林边缘的光。不是手电筒的光,是月光,清冷的、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森林外的空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莱茵从来没有觉得月光这么好看。 走出森林的那一刻,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感觉肺里的浊气全被吐了出去。随橙从他肩上飞起来,在月光下转了一圈,翅膀上的金色花粉闪闪发光。 “出来了出来了出来了!”随橙悄咪咪喊着,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罗因松开了扶着沃克森的手。沃克森自己站稳了,左臂的伤口在治愈药剂的作用下已经开始愈合,血止住了,但校服袖子上还留着一大片暗色的痕迹。 莱茵看了他一眼:“你真没事?” 沃克森看着他,浅金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他的嘴唇还是白的,但比在森林里好多了。 “没事。”他说。 “你怎么会在森林里?” 沃克森沉默了两秒,说:“采药。” 莱茵盯着他看了三秒,总觉得这个答案不太对,但懒得追问。他从包里又拿出一瓶治愈药剂递过去:“拿着,回去再喝一瓶。” 沃克森接过药剂,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着莱茵。 “我欠你的。”他说。 莱茵摆了摆手:“别欠了,你上次已经欠过了,再欠就还不清了。” 沃克森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 “那就先欠着。”沃克森说完,把药剂收进口袋。 随橙在莱茵肩上小声嘀咕:“他是不是在笑?” “没有。”莱茵说。 “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我没有!” 罗因站在旁边,看着莱茵和沃克森说话,尾巴在地上扫了扫。洛站在另一边,表情温和,但目光在沃克森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莱茵身上,然后垂下眼睛,将视线移到脚边的草地上。 萨摩没看任何人。他已经走在前面了,白色的狼耳在月光下竖得笔直,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走了。”萨摩的声音从前面飘来。 莱茵抬脚跟上去。 月光很好,照在回学校的路上,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随橙飞在队伍最前面,翅膀上的金色花粉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莱茵走在队伍中间,左边是罗因,右边是洛,前面是萨摩和随橙,后面是沃克森。 他突然觉得这个配置有点眼熟。 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 回学校。 第77章 脆弱的友谊 校医室在学府西侧,一栋单独的小白楼,门口种了两棵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树,叶子是紫色的,在月光下看起来像两团暗色的云。 众人把沃克森送到的时候,校医已经准备下班了,白大褂都脱了一半,看到一群人乌泱泱地涌进来,又把白大褂穿了回去。很命苦了。 校医是个老兽族,脸上有斑驳的纹路,像是某种猫科动物的残留特征。他的鼻子皱了一下,闻到了血腥味,二话不说把沃克森按到床上,剪开袖子,露出左臂上那道伤口。 莱茵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伤口比在森林里看到的更深。暗红色的裂口边缘有一层灰黑色的东西,不是血痂,也不是污垢,更像是某种渗入皮肉的暗色纹路,像树根一样向四周蔓延。校医的眉头皱得很紧,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仪器在伤口上方扫了扫,仪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几下,然后变红。 第70章 “暗物质残留。”校医说,语气比平时重了很多。 在场的几个人都没说话。罗因的尾巴僵在身后,洛的表情还是温和的,但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萨摩的耳朵布噜布噜的转。 校医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先回去,他得留在这里观察。” 罗因第一个转身走了。异常干脆,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不如回去睡觉。洛看了沃克森一眼,轻声说了句“好好休息”,也跟着走了。萨摩站在门口停了两秒,浅红色的眼睛在沃克森脸上扫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 随橙趴在莱茵肩上,小声说:“我们就这么走了?” 莱茵看了看沃克森。精灵躺在病床上,银色的长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浅金色的眼睛半闭着,嘴唇还是白的。他感觉到莱茵的目光,微微偏头看了过来。 “走吧。”沃克森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死不了。” 莱茵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一瓶治愈药剂放在床头柜上。他没来看过校医,也不知道校医室有没有这玩意儿。 “明天来看你。”莱茵说完,转身走了。 随橙在他肩上小声嘀咕:“你们异族的感情真的好薄弱啊。” 莱茵说:“你不是异族?” “我是花精灵,花精灵感情很丰富的!” “那你刚才怎么不留下陪他?” 随橙张了张嘴,想了半天,说:“……因为我要陪你。” 莱茵嗤了一声,没拆穿小手办。 回到宿舍,莱茵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随橙已经在他枕头上睡着了,翅膀微微翕动,发出细小的嗡嗡声。情感丰富多彩的花精灵此时心大的很。 罗因的铺位传来均匀的呼吸,尾巴从被子边缘露出来,在黑暗中微微发光。萨摩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像没有狼。 莱茵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沃克森伤口边缘那些灰黑色的纹路。暗物质残留。他在课本上见过这个词,但那是理论,是文字,是印刷在纸上的黑色油墨。今天他看到了实物,像树根一样扎进皮肉里。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是白色的,白天看是白色,晚上看是灰色。莱茵盯着那面灰色的墙壁,想起了在森林里占卜时感受到的那片灰色雾气。巴曼老师说过,占卜中出现灰色代表“未知”。不是吉,不是凶,是“看不清”。 他当时觉得“看不清”总比“凶”好。 现在他不确定了。 第二天一早,莱茵去了校医室。 小白楼在晨光中看起来没那么阴森了,紫色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紫红色的光,甚至有点好看。莱茵推门进去,校医正在喝咖啡,看到他进来,用下巴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间。 “还没醒。” 莱茵走到房间门口,推开门。 沃克森躺在床上,银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左臂上的纱布换过了,白色的,干干净净。但他的脸色比昨晚更差,不是苍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烟雾。 莱茵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看着沃克森的脸。 精灵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尖耳从发间露出来,比平时更白,几乎透明。他的呼吸很轻,轻到莱茵要凑近了才能感觉到胸口微弱的起伏。 随橙从他肩上飞起来,落在床头柜上,看着沃克森,小脸皱成一团。“他看起来好糟糕,像一只要蔫掉的花苞。” “嗯。” “校医不是说暗物质残留吗?那个很严重吗?” 莱茵没回答。他不太确定“很严重”的定义是什么。课本上说暗物质对大多数种族有侵蚀作用,精灵族的抗性算高的,但也不是免疫。 过了大概十分钟,沃克森的眼睛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浅金色的瞳孔慢慢露出来,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他看到了莱茵,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玻璃。 “看看你死了没。”莱茵说。 沃克森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怼人,最后什么都没说,偏头看向自己左臂上的纱布。他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神清明了很多。 “伤口恶化了?”他问。 莱茵不想骗他,但也不想说得太吓人,想了想说:“校医说暗物质残留,得处理。” 沃克森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看着天花板,浅金色的眼睛里映着白色的灯光,平静得不像一个刚知道自己伤口里有暗物质的人。 “我猜到了。”他说。 莱茵等他继续说。 沃克森没继续说。他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久到莱茵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内围有一片区域,灰色的,树是灰的,草是灰的,连空气都是灰的。我走进去的时候,应该退出来的。” 莱茵的呼吸顿了一下。 灰色的。 “我看到了一个东西。”沃克森的声音更轻了,轻到莱茵需要倾身才能听清,“不是星兽,不是魔兽,是——” 他没说完。 门被推开了,校医端着咖啡走进来,看了看沃克森的脸色,又看了看仪器上的数据,眉头皱得比昨晚还紧。 “左臂的伤口感染加重。”校医说,语气很直接,“暗物质在侵蚀你的神纹回路。如果不尽快清除,整条手臂都保不住。” 莱茵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沃克森的表情还是没变,但莱茵注意到他的右手手指在床单上轻轻蜷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能清除吗?”沃克森问。 “能,但需要时间。”校医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拿起一个平板划了几下,“有两种方案。第一种,用药物慢慢中和,大概需要一个月,期间左臂不能动,不能使用神力。第二种,用外力把暗物质逼出来,三天就能好,但过程非常疼。” 沃克森几乎没有犹豫:“第二种。” 校医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选这个。“行,下午开始。你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校医走了。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随橙趴在床头柜上,小脸埋在翅膀里,不敢看沃克森的手臂。莱茵坐在椅子上,看着沃克森,沃克森看着天花板。 “你没说完。”莱茵说。 沃克森沉默了几秒。 “那个东西,”他说,“在看到我的时候,笑了一下。” 莱茵的后脊背窜上一股凉意。 沃克森转过头,看着莱茵,浅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我感觉那东西似乎有意识,甚至感觉——它认识我。” 第78章 暗物质 莱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你确定?” “不确定。”沃克森说,“但它居然在笑。”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随橙从翅膀后面露出半张脸,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惊恐。莱茵把手伸过去,随橙立刻爬到他手心里,紧紧攥着他的手指。 “你要告诉霍尔维森吗?”莱茵问。 沃克森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证据,说了也没用。而且——”他停了一下,看向窗外,晨光透过紫色的叶子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淡紫色的光影,“我要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沃克森没回答。 莱茵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精灵比他以为的要复杂得多。不只是“精灵王室不受待见的精灵”那么简单。 莱茵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 “行。”他说,“你的事我不问。但药剂要喝,别省着。” 他把床头柜上那瓶治愈药剂往沃克森手边推了推。 沃克森看着那瓶药剂,又看着莱茵,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他只是说了两个字:“谢谢。” 莱茵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随橙趴在他肩上,翅膀紧紧地贴着身体,小脸还是白的。“莱茵,你说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 “它为什么要笑?” “不知道。” “它认识沃克森?” “不知道。” 随橙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你都不知道,我有点害怕。” 莱茵把随橙从肩上拿下来,放在手心里,看着他的小脸。琥珀色的眼睛里确实有害怕,但更多的是担心。莱茵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脑袋。 “怕什么,又不是我们遇到。” “可是沃克森遇到了啊。” 莱茵想了想,说:“那是他的事。他能处理。” “你这么确定?” “不确定。”莱茵把随橙放回肩上,继续往前走,“但他不是傻子。我觉得他不会轻易让自己死掉。” 第71章 随橙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趴在莱茵肩上,翅膀慢慢松开。 --- 霍尔维森来得比想象中快。 莱茵在校医室走廊上坐了不到半小时,楼梯口就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不是跑,是走,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带着气来的。 霍尔维森出现在走廊尽头的时候,紫色的眼睛下面挂着比平时更深的黑眼圈,头发乱得像被风吹过的鸟窝,长袍上还有新的烧焦痕迹——这次是左边袖子,一大片焦黑,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皮肤泛红。 他显然是被从什么地方叫回来的。 校医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平板,脸上那几道兽族特有的斑纹皱在一起,看起来像一张被揉过的纸。他和霍尔维森在走廊中间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莱茵离得不远,断断续续听到了几个词——“暗物质”“森林内围”“上报”“封锁”。 霍尔维森听完,沉默了三秒。然后用一种极其疲惫的语气说了一句莱茵听得清清楚楚的话:“一茬接一茬,没完没了。” 莱茵低下头,假装在看随橙。随橙趴在他膝盖上,翅膀收拢,小脸埋在翅膀里,假装自己是一朵不会动的花。 霍尔维森走过来的时候,莱茵感觉到一阵热浪——不是神力,是体温。夜翼族的体温偏高,霍尔维森平时收敛着,但今天显然没心思控制,整个人像一座移动的火炉。 “你在这儿干什么?”霍尔维森低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层薄薄的血丝。 莱茵举起手里的止痛药剂:“送药。” 霍尔维森看了一眼那瓶药剂,又看了一眼莱茵,哼了一声。这个“哼”和上次看试卷的“哼”不一样,这次的“哼”更短,更沉,像是懒得说废话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事还有点道理。 “他死不了。”霍尔维森说,然后推开校医室的门走了进去。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莱茵从缝隙里看到霍尔维森站在沃克森床边,沃克森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两人都没说话。安静了大概五秒钟,霍尔维森伸手在沃克森额头上贴了一下,像是在试温度,或者是在探查?然后把手收回来,转身走了出去。 他走到走廊中间,站定,转身,面对着莱茵。 “假期别去那个森林。”霍尔维森说,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我已经上报。暗物质出现在居民区附近不是小事,上面会派人来查。查清楚之前,加纳森林封闭。” 莱茵点了点头。 “还有,”霍尔维森的目光扫了一圈走廊——罗因靠在墙上,洛站在楼梯口,萨摩坐在楼梯最下面一级,每个人都被他看了一眼,“你们这几个,假期少惹麻烦。我最近可能不在学校,神眷者分院的事暂时由巴曼代管。” “你要去哪?”罗因问。 霍尔维森看了他一眼,没回答。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显:不该问的别问。 罗因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没再追问。 霍尔维森又看了他们所有人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消失的时候,莱茵注意到他的长袍下摆有一个新的烧焦痕迹——圆形的,边缘焦黑,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烧穿了一个洞。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罗因先开口:“他说‘最近可能不在’是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 洛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低头看了看,转身走向楼梯口,大概是去换一杯热的。萨摩坐在楼梯上没动,耳朵转了一下,方向是校医室里面。 随橙从莱茵膝盖上抬起头,小脸上还留着翅膀压出的印子:“老师是不是心情不好?” 莱茵想了想:“他说‘一茬接一茬’,应该是心情不好。” “为什么心情不好?” “因为破事太多。” 随橙想了想,觉得这个答案很合理,又把脸埋回翅膀里。 第79章 暗物质清除 下午,校医开始给沃克森做暗物质清除。 莱茵不知道具体过程是什么样的,因为校医把门关上了。但他能从声音里判断进度——最开始是校医低沉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像在交代什么。然后是沃克森的声音,很轻,只说了两个字,应该是“开始吧”。 然后就是沉默。 很长一段沉默。 莱茵以为也许没那么疼,也许校医说的“非常疼”是夸张。但沉默持续了大概两分钟之后,他听到了第一声——不是叫喊,是闷哼。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被牙齿咬碎之后漏出来的声音,短促,沉重,像被人一拳打在胃上。 随橙的翅膀抖了一下。 走廊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多了。 莱茵没注意到第一个来的是谁。他低头看随橙的时候,走廊里只有罗因、洛、萨摩和他。再抬头的时候,加克利诺已经站在了走廊另一端,巨大的白色翅膀收得很紧,翼尖交叠的地方叠得密不透风。看来这位天使也没有回家。 他靠墙站着,浅金色的眼睛看着校医室的门,表情和平时一样冷静,但莱茵注意到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指节捏得很紧。 琼山来的时候,莱茵感觉地板震了一下。巨人族走路的声音实在藏不住,琼山已经很努力地放轻脚步,但每走一步,走廊的地砖还是会发出一声闷响。 她站在走廊中间,看了看校医室的门,又看了看坐在走廊地板上的莱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地砖又震了一下。 绯色从楼梯拐角的阴影里露出半张脸,深红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发亮。他没走过来,就站在拐角那里,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高领拉到下巴。他的目光穿过整条走廊,落在校医室的门上,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随橙从莱茵膝盖上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数了数走廊里的人,然后飞回莱茵肩上,小声说:“好多人都来了。” 莱茵“嗯”了一声。 “他们是不是来看沃克森笑话的?”随橙的声音更小了,小到只有莱茵能听到。 莱茵看了看加克利诺紧绷的指节,看了看琼山坐在走廊地板上因为怕吵到里面而一动不动的大块头,看了看绯色从阴影里露出的半张脸上那双比平时更亮的红眼睛。 “不是。”他说。 校医室里又传来一声闷哼。这次的更短,更沉,像是沃克森咬着什么东西,声音从牙齿缝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紧的压抑感。 罗因的尾巴在墙上拍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洛端着一杯新换的热水站在楼梯口,水已经不冒热气,他没注意到。 萨摩从楼梯上站起来,走到校医室门口,站定。他没推门,没往里看,就站在门口,白色的狼耳竖得笔直,尾巴一动不动地垂在身后。他像是在确认里面的人还活着。 莱茵低头看着手里那瓶止痛药剂,透明的玻璃瓶,淡蓝色的液体,标签上写着“止痛3型,口服,十分钟起效”。他炼这瓶药的时候花了一个半小时,研磨、加热、过滤、冷却,每一个步骤都小心翼翼,生怕温度高了把药性烧没了。 现在他拿着这瓶药,不知道该不该送进去。 校医说了“过程非常疼”,但没说能不能用止痛药。万一用了会影响暗物质清除的效果,那他送进去就是帮倒忙。 他把药剂放在膝盖上,决定再等等。 反正只会疼,精灵应该不至于会疼死。 走廊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校医室里偶尔传来校医低沉的说话声,然后是沃克森的闷哼,再然后又是沉默。循环往复,像一首只有两个音符的曲子,不好听,但停不下来。 然后霍尔维森回来了。 他换了件长袍,深紫色的,没有烧焦痕迹,头发还是乱的但比之前好了一点。他走到走廊中间,看到加克利诺、琼山、绯色都在,脚步顿了一下,深紫色的眼睛扫了一圈。 “都在这儿干什么?”他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没人回答。 霍尔维森深吸一口气,那种疲惫感又回来了。他揉了揉眉心,手指在额头上按了很久,放下手的时候,表情从“疲惫”变成了“麻烦”。 “都回去。”他说,语气平淡但不容商量,“该训练训练,该休息休息,别在这儿堵着。走廊是过路的,不是看戏的。” 加克利诺没动。 霍尔维森看向他:“加克利诺,你的翅膀快把走廊堵死了。” 加克利诺的翅膀微微张开了一点,像是在犹豫。然后他收紧了翅膀,朝霍尔维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很轻,但莱茵注意到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校医室的门,然后才下楼。 琼山站起来,地板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莱茵,又看了看校医室的门,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跟着加克利诺走了。她的脚步比来时重,每一下都带着一种“我不想走但老师让我走”的不情愿。 第72章 绯色从阴影里走出来。他没有走向楼梯,而是走到莱茵面前,站定。深红色的眼睛看着莱茵,又看了看莱茵膝盖上的止痛药剂,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莱茵手边。 是一小包深色的东西,用油纸包着,系了一根黑色的绳子。 “血族的止血散。”绯色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慢半拍的节奏,“外敷,比药剂快。” 莱茵看着那包止血散,又看着绯色。绯色的耳朵尖红了一点,垂下眼睛,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但莱茵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比平时快了一点,社恐的血族可能在不好意思。 罗因看着绯色消失的方向,尾巴在地上扫了扫。他看了洛一眼,洛也正好在看他。两人对视了半秒,洛微微点了一下头,罗因的尾巴尖翘了一下。 然后霍尔维森看向他们三个——罗因、洛、萨摩。 “你们三个,”霍尔维森用手指点了点,“去训练场。别在这儿杵着,杵在这儿也帮不上忙。” 罗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霍尔维森一个眼神堵了回去。他闭上嘴,转身走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的尾巴在地上用力拍了一下,把墙角的灰都震起来一层。 洛把手里的水杯放在楼梯扶手上,对莱茵说了一句“水放这儿了,凉了就别喝了”,然后跟着罗因走了。他的步子很稳,不急不慢,莱茵注意到他放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 萨摩站在校医室门口,没动。 霍尔维森看着他,他也看着霍尔维森。 两人对视了大概三秒钟。 “萨摩。”霍尔维森说,语气比之前轻了一点,但还是不容商量。 萨摩的耳朵转了一下,尾巴垂了下去。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莱茵一眼。 莱茵冲他摆了摆手:“去吧,我没事。” 萨摩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走了。他的尾巴一直垂着,直到走下楼梯的最后一级,才慢慢翘起来——但翘到一半又压了下去,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走廊里终于安静了。 只剩下霍尔维森、莱茵,和趴在莱茵肩上的随橙。 霍尔维森低头看着莱茵,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不是生气,不是无奈,更像是在算一笔算不清楚的账。 “你怎么不走?”他问。 莱茵举起手里的止痛药剂:“送药。” “送完了就走。” “还没送进去。” 霍尔维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校医室的门,叹了口气。这次叹气比之前都长,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气都叹了出来。 “行,你送。”他说,“送完了就回去,别在这儿待着。” 他转身走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背对着莱茵说了一句:“假期别去那个森林,记住了。” “记住了。”莱茵说。 霍尔维森没再说话,下楼了。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随橙从莱茵肩上探出头,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小声说:“老师是不是把人都赶走了?” “嗯。” “为什么呀?” 莱茵想了想,说:“因为他觉得他们在这儿没用,不如去训练。” “那你呢?你在这儿有用吗?” 莱茵看了看手里的止痛药剂,又看了看绯色留下的那包止血散,想了想,说:“也许有,也许没有。但总得试试。” 可能在霍尔维森眼里,他和小手办是一样的吧……训不训练都没什么区别(?_? ) 第80章 收获 随橙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趴回他肩上。 “行吧,那你试试。” 莱茵站起来,走到校医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校医探出头来,脸上的斑纹比上午皱得更紧了。他看了一眼莱茵,又看了一眼莱茵手里的东西,伸手接过去,翻了翻。 “止痛的?”他拿起那瓶淡蓝色的药剂对着光看了看,又闻了闻,“你自己炼的?” “嗯。” 校医哼了一声,把药剂和止血散一起拿进去,关上了门。 莱茵站在门口,听到校医在里面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是沃克森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字,他没听清。 然后又是一声闷哼。 但这次的闷哼,比之前的都短。 莱茵转身走了。 回到宿舍,莱茵把采集袋打开,把昨天在森林里采的药材全部倒在桌上。 星露草三十七株,月光花二十三朵,铁线藤一大把,霜叶十六片,火绒草十一丛,还有一些随橙说“有用”但他叫不上名字的杂七杂八。桌面上铺满了银白色、白色、绿色、灰色、橙红色,像一幅色彩斑斓的画。 随橙站在桌上,双手叉腰,看着这堆药材,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这么多!够炼一个月的!” 莱茵拿起一株星露草看了看。叶片上的露珠已经干了,但银白色的表面还是很新鲜,根茎完整,没有破损。随橙的采集技术确实好,每一株都带着完整的根,连泥土都没沾多少。 “你负责分类。”莱茵说,“把同类的放在一起,品相好的单独放。” “好!”随橙立刻行动起来,小身体在药材堆里钻来钻去,把一株株星露草按大小排好,月光花按花瓣数量分类,铁线藤按长度卷成一个个小圈。他的动作很快,但很仔细,每一株都看了又看,摸一摸叶片,闻一闻根茎,像是在和每一株植物打招呼。 莱茵坐在椅子上,看着随橙忙碌的身影,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沃克森的伤口。 暗物质残留。 森林里的灰色雾气。 那个“认识他”的、会笑的东西。 霍尔维森说的“上报”“封锁”“最近可能不在”。 一茬接一茬。 他把龙鳞护符从衣服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深棕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背面的纹路像一条安静的小河,不发光的,但看着就觉得安心。 他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冰晶,凉凉的,还在。 随橙抱着一捆铁线藤从他面前走过,看到他发呆,停下来歪着脑袋看他。 “你在想什么?” “在想假期干什么。” “不是不能去森林了吗?” “所以要想别的。” 随橙想了想,把铁线藤放下,飞到莱茵面前,坐在他的膝盖上。 “那就在学校练呗。你还有好多药剂没炼呢,药剂大全上那些高阶的,你还没试过。” 莱茵低头看着他,小花精灵的小脸在灯光下金灿灿的,金色的花粉闪光一闪一闪的,像两颗小星星。 “你说得对。”莱茵说。 随橙咧嘴笑。 窗外,天色渐暗,紫色的叶子在暮色中变成了深紫色。远处的训练场传来隐约的碰撞声——有人在训练。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莱茵听出了罗因的“清除”释放时那种特殊的空气震动,听出了萨摩的爪击打在靶子上的闷响,听出了洛的歌声在空气中荡开的细微涟漪。 都去训练了。 霍尔维森说的,“别在这儿杵着,去训练”。 莱茵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训练场上那几个模糊的身影。在暮色中看不太清,但能看出来是在认真练,不是在应付。 随橙飞到他肩上,也看着窗外。 “他们真的去训练了。”随橙说。 “嗯。” “我还以为他们会偷偷溜回来看沃克森。” 莱茵想了想,说:“也许训练完了会来。” 随橙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他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从莱茵肩上飞下来,回到药材堆里继续分类。 “莱茵,这个霜叶有几片有点发黄了,今天要用掉,不然明天就不能用了!” 莱茵从窗边走回来,坐到桌前,拿起那几片发黄的霜叶看了看。边缘确实有点蔫了,颜色从银灰色变成了浅黄色,药效大概只剩一半。 “行,今天炼。” 练完就可以给他亲爱的同学们分发药剂,正愁不知道怎么感谢他们,陪他俩去森林里逛了那么久,总是要有些收获的。 莱茵把坩埚拿出来,从小到大排成一排。八千八百星币的高级套餐,用了快一个月了,坩埚内壁已经被神力打磨得光滑如镜,导热比新的时候更均匀。 随橙把发黄的霜叶挑出来放在一边,又把星露草按大小分成三堆,月光花去掉了几个花瓣有点蔫的,铁线藤的小圈已经卷好了十几个。 “材料准备好了!”随橙拍了拍小手,飞到他肩上坐好,“开始吧!” 莱茵点燃了坩埚下面的神力炉,淡蓝色的火焰舔舐着坩埚底部,温度慢慢升起来。他把手掌贴在坩埚壁上,感受着金属的温度变化,体内温热的河流缓缓流向指尖。 第73章 霜叶先下,然后是星露草,再是月光花的汁液,最后是铁线藤的粉末。每一步都有严格的时间控制,早一秒晚一秒都会影响药效。莱茵闭着眼睛,靠神力感知来判断温度和时间,不用看表,不用量杯,身体里的河流会告诉他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随橙安静地坐在他肩上,一动不动,连翅膀都收得紧紧的,生怕扇出的风影响坩埚的温度。他帮不上忙,但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一个小时后。 莱茵熄火,把坩埚里的液体倒入过滤网。淡金色的液体缓缓流过滤纸,滴入下方的容器里,一滴,两滴,越来越多。 最后装了四十二支试管。 每一支都是淡金色的,透亮,没有杂质。霜叶发黄的药效损失被星露草的增量补了回来,整体品质稳定在a-。 随橙拿起一支对着灯光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瓶够萨摩用三天了。” 莱茵把试管塞好,贴上标签,放进收纳箱里。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训练场的声音也停了,那几个模糊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莱茵洗了手,把坩埚擦干净,放回收纳箱。随橙帮他收拾桌上的残渣,小扫帚小簸箕用得比他还熟练。 “明天还炼吗?”随橙问。 “炼。”莱茵说,“材料还多。” “那后天呢?” “也炼。” “大后天呢?” 莱茵想了想,说:“看到时候沃克森怎么样了。” 随橙点了点头,把小簸箕里的残渣倒进垃圾桶,然后飞回枕头上,翅膀收拢,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那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莱茵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龙鳞护符贴着皮肤,温热的。冰晶在左边口袋里,凉凉的。 第81章 练药炼药 沃克森在小白楼里躺了三天。 这三天,莱茵哪都没去。加纳森林去不了,绿荫镇不想去,学府其他地方也没什么好逛的。他每天的生活变成了三点一线:宿舍、药剂实验室、食堂。偶尔去训练场看一眼,确认罗因、洛、萨摩还活着,然后转身回实验室。 随橙说他已经走火入魔了。莱茵说这叫专注,随橙说专注和走火入魔的区别就是有没有炸锅,莱茵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然后继续炼药。 第一天,他炼了六锅。 第一锅是体力恢复剂,用的星露草是随橙在森林里采的,品相中等偏上,叶片上的露珠虽然干了,但银白色的光泽还在。莱茵把火力控制在中档,让神力缓慢地渗入坩埚壁,温度一点点爬升。星露草下锅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雨滴落在热石板上。随橙在旁边帮他递材料,小手里抱着一捆铁线藤,飞得小心翼翼,生怕翅膀扇出的风影响火候。 四十五分钟后,过滤。淡绿色的液体流入试管,一管,两管,三管——最后数了数,五十一支。品质a-,稳定得让人想打哈欠。 第二锅是加速类,主料是火绒草。这种草对温度极其敏感,高一度药性流失,低一度无法析出有效成分。莱茵把神力输出调到最细,像用针尖控制水流。随橙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趴在他肩上,连翅膀都不敢扇。四十分钟后,淡橙色的液体装了四十八支,品质a,居然比第一锅还好一点。 第三锅是解毒类,材料最杂,步骤最多。月光花、霜叶、铁线藤粉末,还有一小撮从学府商店买的银鳞粉。银鳞粉贵得要死,一小包就要五百星币,莱茵倒的时候手都在抖。但这东西能中和月光花的寒性,不加不行。六十分钟后,淡蓝色的液体装了五十三支,品质a-。 第四锅,第五锅,第六锅。 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莱茵除了吃饭上厕所,一直站在操作台前。随橙负责递材料、记录数据、擦汗——小花精灵拿着一块比他脸还大的毛巾,飞到他额头上蹭两下,然后飞回去继续递材料。 “你今天炼了多少了?”随橙在第六锅过滤的时候问。 莱茵看了一眼桌上的试管架。一排一排的试管整整齐齐地码着,淡绿、淡橙、淡蓝、银白、浅金,像一道被拆散了的彩虹。 “大概三百支。”他说。 随橙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吧?” “没疯。”莱茵把第六锅的试管塞好,贴上标签,“材料放着不用药性会流失,不如炼了。” “那你也不用一天炼完啊!” “明天还有明天的材料。”边说还边炮制着手中的材料。 随橙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他,叹了口气,继续帮他擦汗。 第二天,莱茵又炼了六锅。 这次他换了几种配方,尝试了一些之前没试过的组合。霜叶加星露草加少量火绒草——他突发奇想,觉得这三种材料放在一起也许会有什么化学反应。随橙说这叫乱炖,莱茵说这叫探索。 结果探索出了一锅淡金色的药剂,颜色比之前的体力恢复剂深一个色号,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蜜香。他拿了一支尝了一口,感觉嗓子像被冰水洗过一样清凉,然后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来,蔓延到四肢。 “这是什么?”随橙凑过来闻了闻。 “不知道。”莱茵说。 “你不知道就喝了?!” “总得有人试。” 随橙用小拳头锤了一下他的脖子,不重,但很用力。莱茵揉了揉被锤的地方,把那支“不知道是什么”的药剂贴上标签,写上“待定-蜜香味-可能有恢复效果”,然后放进收纳箱。 第二锅他用的是库存里品相最好的材料。星露草是随橙专门挑出来的,叶片比普通的大一圈,露珠虽然干了但叶面上还留着一层银白色的细粉。火绒草是上次在森林里采的,颜色鲜亮,绒毛完整,没有发黄。霜叶是第一天就用掉了,但他留了三片品相最好的,用湿布包着放在阴凉处,勉强保住了药性。 他把这些材料一样一样地放入坩埚,每一步都精确到用神力感知温度变化。不是看表,不是用量杯,是身体里的河流告诉他——现在够了,现在该下一步了。 加热的时候,坩埚里的颜色变了。不是普通的变色,是从淡绿变成深绿,从深绿变成墨绿,然后突然一转,变成了银白色。那种银白不是星露草汁液的颜色,是更纯粹的、更亮的银白,像液态的月光。 莱茵的手停了一下。 随橙也看到了,小嘴张开,忘了合上。 “这个颜色……”随橙小声说,“我在学姐的药炉里见过。” 莱茵知道他在说什么。课本上写着,品质s的治愈类药剂呈现“银白色,透亮,有光泽,静置时表面会形成一层极薄的银色薄膜”。那是完美级药剂的标志,理论上存在,但一年级能炼出来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一。 过滤的时候,莱茵的手在抖。不是紧张,是坩埚的热量传导到了手上,加上连续两天的疲劳,手指有点不听使唤。随橙飞过来帮他扶着漏斗,小身体悬在半空中,翅膀扇得嗡嗡响。 液体流过滤纸,一滴一滴地落入试管。 银白色的,透亮的,在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装了五十五支。 莱茵拿起一支对着灯光看。液体表面确实有一层极薄的银色薄膜,像蜻蜓翅膀上的那层光,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是s-。”他说,声音有点发飘。 随橙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然后他突然尖叫了一声,声音尖得莱茵耳朵嗡嗡响。 “s-!s-!你炼出s-了!” “别叫了。” “s-!” “我说别叫了!” 随橙捂住嘴,但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翅膀扇得快要把自己从莱茵肩上掀飞出去。 莱茵把那支s-的药剂单独放在一个试管架上,没有和其他混在一起。他看着那管银白色的液体,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高兴,当然高兴。但更多的是一种“原来真的可以”的踏实感。他炼了几百锅药剂,炸过锅,熬过糊,炼过不知道什么用的怪东西,终于出了一锅s-。 不是运气。 是材料够好,是火候够准,是神力的感知够细。 是这三天的每一锅、每一支、每一次搅拌、每一次过滤,堆出来的。 第82章 好多好多药 第二天结束的时候,收纳箱已经快装不下了。莱茵数了数,两天一共炼了十二锅,六百多支药剂。随橙用小本子记下了每一种的数量和品质,写到手抽筋。 “明天还炼吗?”随橙问,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要是说炼我就哭给你看”的威胁。 莱茵看了看收纳箱里整整齐齐的试管,又看了看操作台上剩下的材料。还有一小堆星露草,几丛火绒草,一小把铁线藤,十来片霜叶,以及一些零碎的边角料。 “炼。”他说。 随橙深吸一口气,把哭憋了回去。 第三天,材料不多了。 莱茵把剩下的所有材料都倒在桌上,大大小小,品相高低,什么都有。星露草有大有小,火绒草有几丛边缘已经发黄了,霜叶只剩最后几片,铁线藤的碎末还有一些。 第74章 他决定把这些全部用掉。不管品相好坏,全部下锅。 随橙看着他把一堆参差不齐的材料倒进坩埚,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忍住:“你这样炼出来的能喝吗?” “不知道。”莱茵说。 “那你还——” “总得试试。” 火点起来,材料一样一样地下锅。品相好的星露草先下,品相差的后下,发黄的火绒草用了一半,铁线藤碎末全倒进去,最后几片霜叶撕碎了撒在表面。莱茵闭着眼睛,用神力感知着坩埚里每一种材料的温度变化,调整火力,调整搅拌的速度和方向。 他的身体很累了。连续三天的站立和精细操作让他的腰和肩膀酸痛得厉害,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着搅拌棒有点发抖。但体内那条温热的河流还在稳定地流淌,不急不慢,像一台不会停的机器。 随橙坐在他肩上,安静地帮他看着时间,偶尔小声报一个数。 五十分钟后,莱茵熄火。 过滤。 液体是浅金色的,比之前炼的任何一锅都深一点,透明度稍微差一些,但整体看起来还算正常。装了三十二支——比之前少,因为材料不够了。 莱茵拿起一支对着灯光看了看,闻了闻,又尝了一滴。 味道有点怪。甜的,但带着一点苦味,像是糖里掺了咖啡。咽下去之后,胃里先是暖暖的,然后突然凉了一下,像有人在他肚子里放了一块冰。 随橙紧张地看着他:“怎么样?” 莱茵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暖的,凉的,然后又暖了。没有什么不适,也没有明显的药效。 “还行。”他说,“不是毒药。” 随橙松了口气。 莱茵把那三十二支“还行”的药剂贴上标签,写上“混合型-味道古怪-药效不明”,放进收纳箱。 收纳箱里药效不明的药剂已经有一大堆了,是时候找个时间去药剂协会中心分析一下他们的功效。 三天的总量,莱茵最后数了两遍才确认。 八百二十三支。 体力恢复剂两百一十支,品质a-到a。 加速类一百八十五支,品质a-到a。 治愈类一百九十二支,品质a-到a,其中五十五支s-。 解毒类一百一十支,品质b+到a-。 其他乱七八糟的——待定、混合、不知道什么用——一共一百二十六支。 随橙看着小本子上的数字,沉默了十秒钟,然后说:“你是一个药剂工厂。” 莱茵说:“我是一个穷学生。” “穷学生炼不出八百支药剂。” “穷学生有花精灵帮忙。” 随橙嘿嘿一笑,翅膀扇了两下,没反驳。 第三天下午,沃克森的暗物质清除完成了。 莱茵是在吃午饭的时候收到消息的。校医用通讯器群发了一条简讯:“沃克森·银叶,清除完成,情况稳定,可探视。”简讯发到了每个神眷者分院学生的通讯器上,莱茵看到的时候嘴里还嚼着饭,差点噎住。 他喝完一杯水,把最后几口饭扒完,站起来。 “走走走。” 随橙从他肩上飞起来,嘴里还叼着一小块花蜜干粮,含混不清地说:“去看精灵?” “嗯。” “等我吃完!” 莱茵没等,随橙只好叼着干粮飞在他后面,翅膀扇得呼哧呼哧的。 小白楼门口,已经有人在了。 罗因靠在门边的墙上,手里拿着一瓶营养液,没喝,在手指间转来转去。他的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看到莱茵来了,尾巴尖翘了一下。 “你来得挺快。”罗因说。 “你更快。”莱茵说。 罗因没接话,下巴朝门里扬了扬:“洛已经进去了。” 莱茵推门进去。走廊里比三天前安静,没有校医走来走去,没有仪器滴滴响,只有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洛站在沃克森房间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没敲门,就站着。看到莱茵过来,他侧身让了让,轻声说:“刚醒,校医在里面换药。” 莱茵点了点头,站在洛旁边等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萨摩从楼梯口走上来,白色的狼耳竖得笔直,浅红色的眼睛看了一眼走廊里的人,然后站到莱茵另一边,没说话。 然后是琼山。她走上楼梯的时候整个楼道都在震,走到走廊中间发现自己的体型可能会挡住路,就退了回去,站在楼梯口,探着身子往里看。 加克利诺来了,翅膀收得很紧,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的时候,两侧的墙壁几乎贴着他的翼尖。他走到沃克森房间对面,靠墙站好,浅金色的眼睛看着门,表情和平时一样冷静,但翅膀尖端微微交叠——莱茵知道那是他“等待”时的姿态。 绯色没来走廊,但莱茵注意到楼梯拐角的阴影里有一双深红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发亮。 果然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同学情。 莱茵看着这一走廊的异族,想起三天前霍尔维森把他们一个个赶走的样子。赶走了,又都回来了。不是约好的,是不约而同。 随橙趴在他肩上,小声说:“你看,我说他们感情不薄弱吧。” 莱茵没回答,嘴角弯了一下。 校医打开门的时候,看到走廊里这么多人,脸上的斑纹皱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侧身让开。 “别待太久,他还要休息。” 莱茵第一个走进去。 沃克森靠在病床上,银色的长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左臂缠着新的白色纱布,从肩膀一直包到手腕。他的脸色还是白的,但比三天前好多了,至少不是那种灰白色了。浅金色的眼睛看着窗外,紫色的叶子和蓝色的天空在窗框里拼成一幅安静的画。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看到莱茵,又看到莱茵身后那一群人,浅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惊讶,不是感动,更像是一种“你们怎么都来了”的无奈,带着一点点不太习惯的别扭。 “都来了?”他问,声音还是有点哑,但比三天前有力气了。 “来看看你死了没。”罗因靠在门框上,语气和平时一样欠揍,但尾巴垂得很低,几乎没有晃动。 沃克森看了他一眼,没怼回去。 洛把手里那杯水放在床头柜上,和之前莱茵放的药剂瓶子并排摆在一起。床头柜上已经摆了七八个瓶子了,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像一个小小的药剂展览。 萨摩站在莱茵身后,没说话,但莱茵注意到他的耳朵朝沃克森的方向转了转,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在闻。确认沃克森身上的气味是“活着的”还是“快死的”。 琼山站在门口,因为她的头会撞到门框,所以只能弯着腰往里看。看到沃克森醒着,她憨厚地笑了笑,声音像远处滚过的闷雷:“活着就好。” 加克利诺站在走廊里没进来,但翅膀张开了一点,翼尖从门框两侧露出来,浅金色的眼睛看着沃克森,微微点了一下头。 绯色的红眼睛在楼梯拐角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沃克森看着这一切,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紫色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他的侧脸很安静,只是睫毛在微微发颤。 “行了,”沃克森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看完了就走吧。” 第83章 分发药剂 没人走。 莱茵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收纳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试管。他翻了翻,挑出二十支治愈类药剂,放在床头柜上。s-的那些他没舍得拿出来,放的都是a级的。 “给你的。”他说。 沃克森看了一眼那二十支药剂,又看了一眼莱茵,嘴唇动了一下。 “你哪来这么多?” “炼的。” “三天?” “嗯。” 沃克森沉默了两秒,浅金色的眼睛在莱茵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他伸手拿起一支药剂看了看,标签上写着“治愈类-a-星露草主料”,字迹工整,是随橙写的。 “谢谢。”沃克森说。这次他说得很轻,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认真。 莱茵摆了摆手,然后转向走廊里的人。 “对了,”他说,“你们三个。” 他看着罗因、洛、萨摩。 “森林里采的药材,炼成药剂了。每人二十支,自己挑。”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罗因的尾巴猛地翘了起来。他从门框边走过来,探头看了一眼收纳箱里花花绿绿的试管,琥珀色的竖瞳微微放大。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罗因没回答,已经开始翻了。他挑得很快,几乎没怎么犹豫——加速类拿了十支,治愈类五支,体力恢复类五支。拿完之后他把药剂塞进自己的包里,动作快得像怕莱茵反悔。 洛走过来,站在收纳箱前,深蓝色的眼睛扫了一遍,然后弯腰,一支一支地拿。他的选择比罗因慢很多,每一支都拿起来看一下标签,闻一闻,再放进自己的布包。最后他拿了治愈类八支、体力恢复类八支、解毒类四支。 第75章 “谢谢。”洛说,声音很轻,但莱茵注意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平时没有的弧度。 萨摩是最后一个。他站在收纳箱前,看了很久,浅红色的眼睛在试管架上来回扫了好几遍。然后他伸手,拿了十支治愈类、十支体力恢复类。都是最基础的,最实用的,没有花哨的功能。 他把药剂放进背包,然后看着莱茵,说了一个字:“好。” 莱茵觉得这个“好”里面包含了至少三层意思,但他没拆解,点了点头。 随橙趴在他肩上,小声说:“你没给我留?” “你又不喝药剂。” “我可以闻啊!” 莱茵从收纳箱里拿出一支s-的治愈类药剂递给他。随橙双手抱住那支试管,试管比他整个人还长,他抱着的样子像抱着一棵大树。 “这个给你闻。”莱茵说。 随橙把试管贴在脸上,深吸一口气,然后眼睛亮了:“好香!” 罗因看着随橙抱着的s-药剂,尾巴僵了一下。他看了莱茵一眼,莱茵假装没看到。洛也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萨摩看了一眼,然后移开目光,耳朵尖红了一点。 沃克森靠在病床上,看着这一幕,浅金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他没说话,但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淡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加克利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走廊走了进来。他站在房间中央,巨大的白色翅膀收在背后,浅金色的眼睛看着莱茵的收纳箱,表情冷静,但莱茵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那些s-的试管上停了一下。 “你的药剂,”加克利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品质稳定,批量大,适合长期供应。” 莱茵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我想订购一批。”加克利诺说,“治愈类,每周二十支,品质a以上。价格你定。” 走廊里又安静了。 罗因的尾巴僵住了。洛的手指在布包带上轻轻敲了两下。萨摩的耳朵转了转,方向对准了加克利诺。随橙抱着s-试管,小嘴张成了o型。 莱茵看着加克利诺,加克利诺看着他。 狗大户。 莱茵脑子里蹦出这三个字,然后迅速压下去,换上一副正经的表情。 “可以。”他说,“每周二十支治愈类,品质a以上。价格按学府商店的八折算。” 加克利诺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通讯器,当场转了定金。 莱茵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到账金额。他看了一眼,数字后面跟了四个零。 他把通讯器收好,表情平静,但心里在放烟花。 随橙趴在他肩上,感受到他身体里那股温热的河流突然加速流动了一下——那是莱茵情绪波动的信号。小花精灵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小声说:“你是不是很高兴?” “没有。”莱茵说。 “你骗人。” “没有。” 随橙嘿嘿一笑,没拆穿他。 沃克森靠在病床上,看着这一切,浅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羡慕,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他看着莱茵把收纳箱收好,看着加克利诺转身离开,看着罗因、洛、萨摩各自把药剂装好,看着随橙抱着s-试管在房间里飞来飞去。 “莱茵。”沃克森突然开口。 莱茵转头看他。 沃克森看着他,浅金色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中显得格外透亮。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两个字。 “谢了。” 莱茵觉得这两个字和之前的“谢谢”不太一样。这次的更重,像是压了一些没说出来但在心里放了很久的东西。 “不用。”莱茵说,然后把收纳箱背好,转身往外走。 随橙从他肩上探出头,对沃克森挥了挥手:“好好休息!明天再来看你!” 沃克森看着小花精灵挥动的小手,嘴角的弧度终于明显了一点。 “嗯。”他说。 走廊里,阳光正好。 莱茵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罗因、洛、萨摩,随橙趴在他肩上,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收纳箱里的八百多支药剂在背包里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玻璃声。 加克利诺走在走廊另一端,浅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像融化的蜂蜜。他的通讯器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莱茵发来的消息,确认了每周交付的时间和地点。 狗大户。 莱茵心里又冒出这三个字。 然后他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假期还有二十多天。 森林去不了,但药剂可以继续炼。 订单有了,材料需要补,钱需要赚。 这日子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第84章 乖宝 莱茵很乖。 霍尔维森说“谁都不许离开学府”,他就真的没出去。不是因为他有多听话,是因为加纳森林去不了,绿荫镇不想去,其他星球传送阵要花钱,而他刚刚经历了八千八百星币坩埚套装的洗礼,对“花钱”这两个字产生了本能的抗拒。 但不出去不代表没事干。 订单接二连三地来,莱茵的通讯器从早震到晚,震得随橙说“你能不能调成静音”。莱茵调了静音,然后发现自己每隔十分钟就要掏出来看一眼,比不静音还累。 琼山要体力恢复剂,一次性要了三十支,说是“下学期实战课要用”。莱茵算了算,以琼山的体型,三十支大概够她用两周。白要了加速类,五个小绒球各自有各自的需求,有的要快的,有的要慢的——莱茵不知道加速类还有“慢”这个选项,白解释说“我分裂之后每个分身的速度不一样,太快会撞到一起”。莱茵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但还是觉得奇怪。 阿九要了一瓶那个“蜜香味的”,就是莱茵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那个。莱茵说这个药效不明,阿九说“没关系,好闻”。莱茵看着阿九琥珀色的果冻身体里那些发光颗粒一闪一闪的,觉得凝胶族的思维方式可能和人类不太一样,就没再多说,把最后一瓶“蜜香味”给了它。 绯色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莱茵差点没认出他。不是因为他的样子变了,是因为他走出来的地方——宿舍门背后的那点缝隙,宽度不到十厘米,莱茵不知道吸血鬼是怎么把自己塞进去的。绯色递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解毒类,五支”,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莱茵把药剂递给他,他接过去,耳朵尖红了一点,然后缩回了门背后的缝隙里。 连沃克森都订了一批。他托随橙带话,说要“治愈类,十支,品质a以上,记在账上”。莱茵说他不赊账,沃克森说“我不是赊账,我是先记账”。莱茵觉得这两个说法没有本质区别,但看在沃克森左臂还不能动的份上,还是把药剂送了过去。 加克利诺的订单是最稳定的。每周二十支治愈类,品质a以上,雷打不动。莱茵每次交付的时候,加克利诺都会当场转账,从不拖延,从不议价,从不多说一个字。莱茵觉得这就是天使族和人类的最大区别——天使直接付钱,狗大户。 接单、炼药、交付、收钱。莱茵在这个循环里转了半个假期,转得昏天黑地,转得随橙说“你现在像一个真正的药剂工厂了”。莱茵说“工厂还有周末”,随橙说“那你给自己放个假”,莱茵说“等我把这个订单做完”。 做完一个,又来一个。 莱茵看着通讯器里不断弹出的新消息,沉默了很久,然后对随橙说:“我是不是定价太低了?” 随橙想了想:“可能不是定价的问题,是你的药确实不错。” 莱茵觉得这个回答很有水平,不像是花精灵能说出来的话。他问随橙是不是跟洛学的,随橙说“不是,是跟羽学的”,说完之后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整理药材,没再说话。 羽已经半个假期没消息了。 莱茵没追问,从收纳箱里拿出一支s-的治愈类药剂递过去。随橙接过来,贴在脸上,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小花精灵的笑脸在灯光下金灿灿的,但莱茵注意到他的眼眶有点红。 半个假期的订单做下来,莱茵的小金库从“见了底”变成了“回了血”。他算了算,刨去材料成本和坩埚套装的折旧——随橙说药剂师不算折旧,莱茵说算,随橙说“你对自己太狠了”——净利润够他再买十套高级套餐还能剩二十套。 但他没买坩埚。八千八百星币的那套还能用,而且越用越顺手,内壁已经被神力打磨得光滑如镜,导热比新的时候更均匀。他买了一套新衣服。 不是校服,是炼药专用的防护服。深灰色,材质是耐高温、耐腐蚀的合成纤维,袖口和领口有收紧设计,防止药剂溅到皮肤上。胸口有一个内袋,刚好能放龙鳞护符和冰晶。随橙说这件衣服穿起来像“灰扑扑的麻袋”,莱茵说“实用就行”。 莱茵还买了一个新的占卜水晶。 不是巴曼老师上课用的那种大个头的,是便携式的,拳头大小,透明,没有一丝杂质。学府商店的售货员说这是“星际标准占卜水晶,适用于中级占卜师”,莱茵问“中级是什么水平”,售货员说“大概就是能稳定占卜一周内的事情”。莱茵想了想,他现在能占卜三天左右,买个中级的也不算浪费。 第76章 水晶花了他一万五千星币。随橙说“你买这个还不如多买点材料”,莱茵说“材料可以采,水晶不能采”。随橙说“你又不能去森林采”,莱茵说“你说得对,所以我买了水晶”。 随橙发现自己被绕进去了,鼓着脸不说话了。当然小花精灵只是鼓着脸,毕竟他也分了不少星币。 新衣服和新水晶到位的那天,莱茵站在宿舍的镜子前照了照。深灰色的防护服确实像麻袋,但至少是合身的麻袋。胸口的龙鳞护符透出一小块温热的凸起,左边口袋的冰晶凉丝丝的。他把新水晶放在桌上,透过光看了一会儿,里面干干净净的,什么杂质都没有。 “好看吗?”他问随橙。 随橙趴在他肩上,看了看镜子里的莱茵,又看了看桌上的水晶,叹了口气:“好看。都好看。你最好看。” 莱茵觉得随橙的语气里至少包含了三种情绪——敷衍、无奈和一点点真诚。他没拆解,把水晶收进口袋,转身出了门。 不能再炼药了。 不是炼不动,是再炼下去他就要变成只会站在坩埚前的蘑菇。莱茵看着自己在镜子里的样子——深棕色长发扎成低马尾,深灰色防护服,右眼角那四颗淡粉色爱心在灯光下微微发亮。身形还是瘦削的,比开学时结实了一丢丢,至少肩膀的线条没那么单薄。 体能c级,敏捷c-。这个成绩在神眷者分院排倒数。 莱茵知道自己不是战斗型的。霍尔维森说过,他是辅助命。但辅助也不能太脆皮,不然还没辅助到别人自己就先嘎了。 训练场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空旷。假期的训练场人不多,但熟悉的面孔都在。 罗因在角落练他的秘密小绝招,掌心亮起的白色光芒一次比一次亮,释放时产生的气浪把训练场的地面吹出一道道浅痕。他的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像一根天线——那是他全力输出时的姿态,尾巴不晃不翘,完全静止。 洛在跑道边练声。他闭着眼睛,嘴唇微张,声音很轻,轻到莱茵走近了才能听到。不是完整的旋律,是单个的音符,一个一个地从他喉咙里飘出来,在空气中荡开细微的涟漪。莱茵走近的时候,洛睁开了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继续练。 萨摩在跑。他已经跑了不知道多少圈了,白色的狼耳被风吹得向后倒,尾巴在身后拉成一条直线,步伐稳定得像一台永不疲倦的机器。他的呼吸很均匀,每一步的节奏都完全相同,像节拍器。 莱茵站在跑道边看了几秒,然后脱掉外套——新买的防护服没脱,他懒得换——开始热身。 八公里,1.8倍重力。 第85章 练起来 才半个月没练,莱茵就觉得自己的体能严重下滑。 第一公里还好。第二公里开始喘。第三公里小腿发酸。第四公里他觉得自己应该继续炼药。第五公里他觉得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来训练场。第六公里他已经说不出话了,脑子里只有“左腿右腿左腿右腿,121,121,121,死腿动起来啊!”。 罗因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左边,步频和他保持一致,没说话,但呼吸声就在耳边。洛跑到了他右边,步子比他轻,呼吸比他稳,也没说话。萨摩在前面带路,步伐不紧不慢,刚好是他能跟上的速度。 三对一,无声护航。 莱茵咬着牙跑完了最后两公里。停下来的时候,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下巴滴下来,滴在训练场的地面上,很快蒸发。随橙飞过来,手里捧着一条湿毛巾,往他脸上拍。 “降温降温降温!” 莱茵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直起身。罗因递过来一瓶蜜桃味的营养液,洛递过来一杯温水,萨摩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莱茵左手接营养液,右手接温水,同时喝了。 罗因和洛对视了一眼。这次没有较劲,没有尾巴翘起或嘴角弯起,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随橙趴在莱茵肩上,小声说:“他们是不是变默契了?” 莱茵喝完营养液和温水,把两个空容器分别还给罗因和洛,说了句“谢了”,然后开始做拉伸。 接下来的两周,莱茵的生活变成了这样:早上训练,下午炼药,晚上占卜。训练的时候罗因、洛、萨摩轮流陪练,炼药的时候随橙帮忙打下手,占卜的时候——占卜的时候他一个人待着,因为随橙说“你每次占卜完脸色都不太好,我不想看”。 莱茵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是什么样的,但他每次占卜完确实会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精神累。新的水晶比旧的好用很多,画面更清晰,持续时间更长,但消耗也更大。他试着占卜了一次“一周内的吉凶”,画面断断续续地闪了十几秒,然后水晶暗了,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半小时。 巴曼老师说对了,他的精神力是瓶颈。能占卜到的信息量很大,画面很清晰,但时间跨度短。就像有一台高分辨率的相机,但电池容量太小,拍几张就没电了。 莱茵把水晶收好,揉了揉太阳穴,决定暂时不占卜了。等精神力再强一些再说。 随橙没闲着。 莱茵训练的时候,随橙去了学校的植物园。学府的植物园在西南角的群山后面,占地面积超大,品种很全,从各个星系移植来的药用、毒用植物分门别类地种在不同的温区。更多的是根据适应的环境野蛮生长。随橙每天去两三个小时,带着他的小本子和铅笔,一株一株地看,一株一株地记。 他回来的时候总是很兴奋,翅膀上沾着不同颜色的花粉,小脸上金灿灿的闪光比平时更亮。 “今天看到了星云藤!课本上说它能解十七种毒素,但用量要很精确,多一毫克就会变成剧毒!”随橙翻开他的小本子,上面画满了植物的形态图,旁边密密麻麻地写着注解。他的字很小,但工整,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 莱茵翻了几页,发现随橙不仅画了图、写了注解,还标注了每种植物的气味、触感和生长习性。有些植物的旁边画了红色的小叉,代表“有毒,不能碰”。有些画了绿色的圈,代表“常用,可以采”。 “你这个本子拿去卖,能卖不少钱。”莱茵说。 随橙把本子抢回去抱在怀里:“不卖!这是我的宝典!” “宝典?” “对!花精灵的宝典!” 莱茵没再说什么,伸手戳了戳随橙的脑袋。随橙嘿嘿一笑,把小本子收好,然后飞到他肩上趴着。 “明天我还去。” “去吧。” “后天也去。” “行。” “大后天——” “你每天都去也行。” 随橙满意地点了点头,翅膀扇了两下,从他肩上飞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落在枕头上,翅膀收拢,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莱茵看着随橙的小本子,想起他第一天来学校的时候,随橙也是这样,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记。半年过去了,小花精灵的翅膀还是那么亮,脸颊上的金色花粉闪光还是那么好看,但小本子厚了好几倍,上面的内容从“花精灵的自我修养”变成了“星际药用植物图鉴”。 每个人都在进步。 莱茵在训练场上跑的时候,罗因在练他的“清除”冲击波。白色光芒从掌心亮起的速度越来越快,从“需要集中注意力”变成了“心念一动就有”。他试了一次将清除能量压缩到极致然后释放,冲击波打穿了训练场的三面靶子,把第四面也震出了裂纹。 洛在练他的声线控制。他把声音收束成一条极细的线,能在五十米外精准地击中一个拳头大小的靶子。琼山说这招“像看不见的针”,洛笑了笑没说话,但莱茵注意到他练完之后耳朵尖有点红——人鱼族的耳朵尖发红代表“消耗过大”,和人类的“累”是一个意思。 萨摩的训练量已然翻倍。他每天早上四点就起来跑步,莱茵有时候能在睡梦中听到走廊里轻微的脚步声,轻到像猫,但频率稳定,节奏不变。他的爪击越来越快,快到莱茵看不清轨迹,只能看到银色的光弧在空气中划过,然后靶子上多出五道深深的痕迹。 加克利诺也在训练。他练的是神力的极限输出——一掌劈出去,空气被压缩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球形冲击波,飞出去三十米才消散。霍尔维森有一次路过看到,说了一句“控制力还需要加强”,加克利诺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练。 琼山在练重力操控的精细度。她以前只能控制自身周围三米的重力,倍数也只能在五倍以内。现在她把范围扩大到了五米,倍数也提升到了八倍,但控制不够稳,有时候会突然翻倍,把正在训练的人压得趴在地上。莱茵被误伤过一次,趴在地上趴了十秒钟才爬起来,琼山连说了七八个“对不起”。 第86章 都在进步 转头一看。 绯色在练他的血液回溯。他以前只能读取几秒钟的记忆片段,现在能读到几分钟了。他给莱茵展示过一次——用一根细针刺破莱茵的指尖,取了一滴血,闭着眼睛感应了十几秒,然后说“你昨天吃了三顿饭,早餐喝了蜜桃味营养液,午餐吃了c级套餐,晚餐吃了——”莱茵打断了他,心想这个占卜差不多,只不过一个往前看,一个往后看,连忙打断这人“可以了不用说了”,绯色的耳朵尖红了一下,把针收好,缩回了角落。 第77章 阿九在练雷系法则。它召唤的雷电从“打火机的火花”变成了“真正的闪电”,虽然持续时间还不到一秒,但亮度足以让整个训练场的人眯起眼睛。白每次看到阿九放电都会飘远一点,说“我害怕”,但飘远之后又会飘回来,说“再看看”。 连沃克森都在练——虽然他的左臂还不能动。他用右手练植物生长加速,让一株藤蔓从花盆里长出来,在半小时内爬满了整面墙。他的脸色还是白的,但浅金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莱茵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某种“确定了”之后的平静。 两周的时间,在汗水和药香中,一晃就过去了。 莱茵有一天早上醒来,看了一眼日历,愣住了。 “要开学了?”他坐在床上,声音有点发飘。 随橙从他枕头边飞起来,揉了揉眼睛,也看了一眼日历,然后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快?!” “我们不是才练了——” “两周。”随橙说,“我们练了两周。” 时间过得真快。 但他仔细一想,又觉得“真快”这个词不太准确。不是时间过得快,是事情太多,密度太大,把时间撑满了。就像一块干海绵,你以为它很小,但吸了水之后才发现它其实能装很多。两周的时间,装了训练、炼药、占卜、植物园、订单、交付、记账、收钱、买装备、换衣服、换水晶。一样不落,一样不少。 随橙趴在枕头上,掰着手指算了算:“你这两周炼了多少支药剂?” “没数。” “你卖了多少支?” “没数。” “你赚了多少钱?” 莱茵想了想,掏出通讯器看了一眼账户余额。数字比他想的大,大不少。他看了三秒,把通讯器收回去,表情平静。 “够买二十套豪华套餐。”他说。 随橙的眼睛亮了:“那你买吗?” “不买。” “为什么?” “坩埚还够用。” 随橙叹了口气:“你对自己太狠了。” 莱茵没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光涌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远处的训练场有人在跑步,看不清是谁,但白色的尾巴在晨光中一晃一晃的,是萨摩。教学楼后面的植物园里有一个小小的橙色影子在移动,是随橙——不对,随橙还在他身后,那是谁?莱茵眯起眼睛看了两秒,发现是一只花精灵,但不是随橙。学府里不止随橙一个花精灵,只是随橙是唯一一个在神眷者分院的。 植物园的玻璃顶棚在晨光下闪闪发亮,像一大块被切开的宝石。植物园旁边的药剂实验室窗户开着,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移动,大概是有高年级的学长学姐提前回来做实验了。 莱茵深吸一口气,秋天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树叶和泥土的味道,和加纳森林的味道很像,但更淡。 不能去森林,但学府里也能练。 两周的时间,体能从c级升到了c+,敏捷从c-升到了c。铃老师说这个速度“正常”,莱茵觉得“正常”挺好的,不用太快,也不用太慢,刚好能跟上。 药剂炼了不知道多少锅,收纳箱已经不够用了,他又买了一个新的收纳箱,把八百多支药剂分门别类地放好。加克利诺的订单按时交付,琼山的体力恢复剂也按时交付,白、阿九、绯色、沃克森的散单都做完了。通讯器终于不震了,安静地躺在桌上,屏幕黑着,像一只休息的猫。 占卜水晶用了不知道多少次,莱茵已经能稳定地占卜三到四天内的事情。巴曼老师说“这个进度在一年级里算快的”,莱茵问“最快的是谁”,巴曼老师没回答,转身走了。莱茵觉得这位老师真的很喜欢不回答问题。 随橙的宝典厚了三分之一。他在植物园里认识了二百多种新植物,每一种都画了图、写了注解、标注了用途和毒性。他说下学期要去植物园做志愿者,莱茵说“你不是已经在做志愿者了吗”,随橙说“现在是偷着学,下学期有老师在要正式学”。莱茵觉得这两个没有本质区别,但没说出来。 罗因的清除冲击波已经能打穿四面靶子了。他说第五面也能打穿,但会把训练场的墙打坏,霍尔维森会骂。莱茵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毕竟记忆金属这种东西,谁知道打穿了后还会不会恢复? 洛的声线控制更精准了,能在百米外击中一枚硬币。他给莱茵演示的时候,硬币被打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十几个跟头才落地。莱茵说“你这是唱歌还是打靶”,洛笑了笑说“都是”。 萨摩的爪击快到莱茵完全看不清了。他只能看到萨摩的手在空气中划过,然后靶子上多出五道深痕,边缘整齐得像用刀切过。莱茵问他“你的手不疼吗”,萨摩说“不疼”,然后把手插进口袋里,莱茵注意到他的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灰白色的,像角质。 每个人都在努力进步。努力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快到你以为才刚开始,其实已经结束了。 莱茵站在窗前,看着晨光中的学府,觉得这所学校虽然破事一堆——暗物质、灰色雾气、会笑的东西、每年退学的一大半——但至少有一件事是对的。 它让你忙。 忙到没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 忙到每天沾枕头就睡。 忙到你以为过了很久,其实才两周。 “要开学了。”莱茵说。 随橙飞到他肩上,和他一起看着窗外。 “嗯,要开学了。”随橙说。 “你准备好了吗?” 随橙想了想,说:“准备好了。” 莱茵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走吧。” “去哪?” “吃早饭。” “哦,好。” 晨光照进宿舍,把白色的墙壁染成淡金色。莱茵关好窗户,把龙鳞护符贴身戴好,冰晶放在左边口袋,新水晶放在右边口袋。深灰色的防护服已经换成了校服,深蓝色,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别着神眷者分院的徽章。 随橙趴在他肩上,翅膀收拢,小脸上金色的花粉闪光在晨光中一闪一闪的。 他们走出宿舍,走廊很长,晨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莱茵走在金色的地毯上,随橙趴在他肩上,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食堂里已经有人了。罗因坐在角落喝营养液,尾巴在椅子腿上绕了两圈。洛端着一杯温水站在窗口前,看着外面的操场。萨摩已经吃完了,盘子干干净净的,正在擦嘴。 看到莱茵进来,三个人同时看了过来。 随橙从莱茵肩上飞起来,在食堂里转了一圈,然后落在罗因的桌上,小手一拍:“要开学了!你们激不激动!” 罗因面无表情地说“不激动”,尾巴尖又翘了一下。 洛笑了笑没说话,端着温水走过来放在莱茵面前。 萨摩看了随橙一眼,说了一个字:“嗯。” 莱茵坐下来,拿起洛端来的温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食堂的窗户开着,晨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和远处植物园的花香。莱茵把水杯放下,看着窗外。 天很蓝,云很白。 第87章 第三季度 开学报到那天,莱茵起了个大早。 不是兴奋,是习惯。两周的训练把他的生物钟调得比闹钟还准,每天早上六点准时伸腿瞪眼,比随橙的翅膀扇动还规律。 穿好校服,把龙鳞护符贴身戴好,冰晶放左边口袋,新水晶放右边口袋,站在镜子前照了照。深棕色的长发扎成低马尾,右眼角的四叶草标记在晨光中微微发亮,深蓝色校服比假期前合身了一点——不是衣服小了,是他肩膀宽了。 随橙趴在他肩上,还在打哈欠。小花精灵昨晚整理他的“宝典”整理到很晚,新加了好几页的植物标本,每一页都用小纸条写了备注,纸条比页面还长,折了好几个折才塞进去。 “走了。”莱茵拍了拍肩上的随橙。 “嗯……”随橙把脸埋在他衣领里,翅膀收得紧紧的,像一团橙红色的球球。 教室还是那间教室,半圆形的桌子,十几个位置,看起来热闹又冷清。 霍尔维森站在讲台前,紫色的眼睛扫了一圈教室,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人数。他的长袍是新的,深蓝色,没有烧焦痕迹,头发也比平时整齐了一点。莱茵觉得他今天心情不错,至少黑眼圈淡了一层。 “都到了?”霍尔维森问。 没人回答。因为都到了,十一个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霍尔维森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字。“开学第一件事,重新测数值。上学期的数据作废,以今天的为准。” 加克利诺举手:“作废的原因是什么?” 霍尔维森看了他一眼:“因为你们在进步。上学期的数据已经过时,没有参考价值。” 第78章 加克利诺把手放下,点了点头。 测试在教学楼一层的大厅进行,设备比开学时用的那套新了不少,据说是假期刚换的。霍尔维森站在仪器旁边,一个一个地念名字,一个一个地测。其他人等在走廊里,或站或靠或蹲或飘,把整条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加克利诺第一个进去,三分钟后出来,表情没变,但翅膀微微张开了一点。有人问他结果,他说“体能a+,精神力a”,然后站到一边不说话了。 萨摩第二个,两分钟就出来了。他的尾巴翘得很高,但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矛盾得像一幅画。体能a,精神力b+。罗因靠在墙上看着他的尾巴,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琼山第三个,进去的时候门框差点卡住她的肩膀。她侧着身子挤进去,里面传来一阵哐当哐当的声响,然后是霍尔维森的声音“你坐下,别动”。五分钟后她出来了,地板震了一下,脸上带着憨厚的笑。“体能a+,精神力c。”她说,然后低头看了看莱茵,“小个子,该你了。” 莱茵深吸一口气,走进大厅。 仪器是一个半透明的圆柱体,大概一人高,表面有淡蓝色的光纹在缓缓流动。霍尔维森示意他站到圆柱体中间,把手放在两侧的感应板上。莱茵照做了,手掌贴上去的瞬间,感应板亮了,淡蓝色的光纹从他的手心向四周扩散,像石子投入水面激起的涟漪。 他感觉到体内的神力在流动。不是他主动引导的,是被仪器牵引的,像潮水被月亮拉着走。温热的河流从丹田出发,流向四肢、流向胸口、流向眉心,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很平稳,没有暴动的迹象。 仪器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体能:c+。 莱茵看着这个数字,心里没什么波动。没涨,正常。他的体能本来就不是强项,能维持在c+不掉就已经是训练的结果了。 敏捷:c。 和两周前一样。 然后是精神力。 莱茵对这个数字有点紧张。上学期末的时候他的精神力是a-,巴曼老师说“在一年级里算快的”。假期里他练了占卜,每天用水晶做感知延伸,精神力涨了多少他不确定,但占卜的精度和跨度确实提高了。 数字跳了一下。 a。 又跳了一下。 a+。 又跳了一下。 s。 莱茵盯着那个“s”看了三秒钟,以为是仪器坏了。但数字没再跳,稳定地停在s的位置,淡蓝色的光纹从感应板收回来,仪器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表示测试完成。 霍尔维森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抬起头,看了莱茵一眼,深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会这样但真的看到了还是有点意外”的表情。 “精神力s。”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体能c+,敏捷c。” 莱茵把手从感应板上拿下来,转身走出大厅。 走廊里的人都在看他。罗因的尾巴僵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洛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然后迅速恢复温和的表情。萨摩的耳朵竖得笔直,浅红色的眼睛里映着莱茵的影子。加克利诺的翅膀张开了,不是微微张开,是彻底张开,翼展差点打到走廊两边的墙。琼山张着嘴,忘了合上。绯色从阴影里露出整张脸,深红色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阿九体内的发光颗粒闪成了一片,像迪斯科球。白分裂成了十几个小绒球,每个都在原地打转,嘴里发出细细的“哇”。 随橙从他肩上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三圈,翅膀扇得呼呼响,嘴里喊着“s!s!s!”。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把楼道的声控灯都喊亮了。 莱茵把随橙从空中捞回来,按回肩上。 “别叫了。” “s!” “我说别叫了。” 随橙捂住嘴,但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 …… 霍尔维森从大厅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测试结果的汇总表。他扫了一眼走廊里的混乱场面,没有制止,只是等大家安静了一点之后才开口。 “测完了,都回教室。” 教室里,霍尔维森把汇总表投在黑板上的光幕里。十一行数据,每个人的体能、敏捷、精神力都列得清清楚楚。莱茵的名字在倒数第二行,体能和敏捷都是倒数,但精神力那一栏的“s”在一堆a和b中间显得格外扎眼,像一群白猫里混了一只橘。 霍尔维森转过身,面对大家。 “根据你们的新数据,这学期分系别。”他在光幕上划出四个区域,“四个系别,体能战斗、体能辅助、精神战斗、精神辅助。每个人根据自己擅长的方向,对号入座。” 他念名字,一个接一个。 “加克利诺,体能战斗。”天使的翅膀微微张开了一下。 “萨摩,体能战斗。”萨摩的尾巴翘了一下,迅速压下去。 “琼山,体能战斗。”琼山咧嘴笑了,声音像闷雷。 “罗因,体能辅助。”罗因的尾巴在地上扫了扫,没说什么。 “阿九,体能辅助。”阿九体内的发光颗粒闪了闪。 “洛,精神战斗。”洛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 “随橙,精神战斗。”随橙从莱茵肩上探出头,小脸上写满惊讶,“我是战斗?”霍尔维森看了他一眼:“你的水分操控在微观级别,聚水成冰,不是战斗是什么。”随橙张了张嘴,把“我以为我是后勤”咽了回去,翅膀扇了两下。 “绯色,精神战斗。”绯色从高领外套里露出一双红眼睛,点了下头,又缩了回去。 “沃克森,精神战斗。”沃克森靠在椅背上,浅金色的眼睛看着光幕,表情没变。 “莱茵,精神辅助。”莱茵点了点头,意料之中。 “白,精神辅助。”白分裂成五个小绒球,每个都点了一下,然后重新合在一起。 霍尔维森把光幕关掉,转过身,看着教室里这十一个人。他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从左到右,从加克利诺的翅膀到白的绒球,在每个人身上都停了一下。那种目光不是审视,不是评估,更像是在数数——确认这十一个人都在,都还在这里。 “战斗与辅助并不是绝对的,这项规定只是为大家本学期划定一个课程范围。” “神力为矛,体能为盾,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战斗者是辅助者手中的最锋利的矛,而辅助者是战斗人员坚固不摧的盾。” 第88章 s级 霍尔维森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这一届,到现在为止,留了十一个。” 教室里很安静。 “上学期走了六个。转学的、休学的、退学的。每年都这样,我已经习惯了。”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在讲台上,双手撑在讲桌两侧,身体微微前倾,“但今年不一样。” 他停了一下。 “你们十一个,都是真材实料学下来的。没有混日子的,没有别有用心的,没有扛不住退学的。这学期,我要你们全部留下。” 莱茵注意到霍尔维森用了“要”这个字。不是“希望”,不是“争取”,是“要”。 “这学期过后,”霍尔维森说,“再也不允许退学这种事发生。不是学校不允许,是你们自己不会允许。因为该学的、该练的、该掌握的,这学期都会学到手。学完之后,你们不会想退学。” 罗因的尾巴在椅子腿上轻轻拍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啪”声。 霍尔维森直起身,从讲台上拿起一本新的教学大纲,翻开,里面夹着好几张折叠的地图。他没有把地图展开,只是用手按了按折痕,然后合上。 “第二学年,有外出任务。”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莱茵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地图封面上停了一下,“一年级打基础,二年级见真章。你们现在学的每一样东西——神咒、神纹、药剂、占卜、战斗、辅助——都是明年外出任务时保命的东西。”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目光落在莱茵身上时停了一下。 “尤其是你。”霍尔维森说,“精神辅助在团队里的作用,比战斗人员更重要。战斗人员最多打不过,辅助出了问题,全队都得完。” 莱茵点了点头。 霍尔维森又看了他两秒,然后移开目光。 “行了,分组结束。课表这周会发到你们的通讯器上。这学期的课比上学期多,也比上学期难。别掉链子。” 他拿起文件夹,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十一个人。”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是在自言自语,“挺好的。” 然后他推门出去。 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比平时轻,比平时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肩膀上,但压得不太重,刚好在“能承受”和“有点累”之间。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加克利诺第一个站起来,走到莱茵桌前,浅金色的眼睛看着他。“精神辅助。”他说,语气像是在确认什么。 第79章 莱茵抬头看他:“嗯。” “以后团队配合,我的输出需要你的辅助。” “我尽量。” 加克利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翅膀张开了一点,翼尖在门框两侧轻轻扫过,留下一道淡淡的白光。 罗因从后面探过身来,尾巴在莱茵桌面上扫了扫。“精神辅助,s级精神力。”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的得意,但尾巴尖翘起来的弧度出卖了他——他其实也挺意外的。 洛从前排转过来,手里拿着一杯温水,放在莱茵桌上。“s级,这学期的精神力课会很忙。”他说,声音温和,但莱茵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人鱼族“高兴”时的习惯动作。 萨摩没说话,但走过来站在莱茵桌边,浅红色的眼睛看着他,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肉干,放在莱茵桌上,转身走了。 随橙从莱茵肩上飞起来,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白旁边。两个小家伙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白的几个小绒球围着随橙转,像卫星绕着行星。 琼山走到莱茵桌前,弯下腰,四米高的身体俯下来的时候,莱茵感觉光线都暗了。她看着莱茵,憨厚地笑了笑,声音像远处滚过的闷雷:“s级,厉害。以后团队里靠你罩着了。”莱茵说“我罩不住你”,琼山说“罩得住,你脑子好使”,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差点把他从椅子上拍下去。 沃克森从角落站起来,银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走到莱茵桌前,浅金色的眼睛看着他,左臂还缠着绷带,但已经能轻微活动了。“精神辅助。”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淡,但莱茵注意到他的尖耳微微颤了一下——那是精灵族“认可”时的信号。 “你的精神力s级,”沃克森说,“比我的高。” 莱茵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沃克森没等他接,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脸,银色的发丝从脸颊滑落,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这学期的精神力课,一起练。”他说完就走了。 莱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低头喝了一口洛放在桌上的温水,温度刚好。 阿九从桌上滚过来,变成一个小圆球,停在莱茵手边。体内的发光颗粒闪了闪,用那种软萌的、像果冻晃动的声音说:“恭喜。” “谢谢。”莱茵伸手戳了戳阿九,阿九的表面泛起一圈粉色的光纹。 绯色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莱茵桌边,深红色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加油。”然后缩回了阴影里,速度快得像从来没出现过。 白飘到莱茵面前,五个小绒球排成一排,最中间的那个说:“s级,好厉害。”左边那个说:“以后占卜可以更准了。”右边那个说:“可以帮我们找东西。”最边上的两个同时说:“丢三落四的。” 莱茵看着五个小绒球你一言我一语,觉得白一个人就能凑一桌麻将,而且他和白可是实打实的同系,而且这个家伙的精神也a+,估计很快也会突破s,不过这家伙是个实打实的侦查辅助系,其他的一窍不通。 随橙飞回他肩上,翅膀收拢,小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s级!莱茵你是s级!”他说了一遍又一遍,像复读机。 莱茵把随橙从肩上拿下来,放在手心里,看着他的小脸。 “你不是精神战斗吗?”莱茵说,“聚水成冰,以后打架靠你了。” 随橙愣了一下,然后挺起小胸脯:“对哦!我是战斗人员了!以后我保护你!” 莱茵笑了一下,把随橙放回肩上。 “行,你保护我。” 窗外的阳光照进教室,把半圆形的桌子镀上一层金色。十一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大大小小,长长短短,有带翅膀的,有带尾巴的,有带耳朵的,有带触手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莱茵看着这些影子,想起上学期开学时十七个人站在一起的样子。那时候影子更多,更挤,更乱。现在少了六个,影子反而更清楚了。每一道影子都有自己的形状,狼耳的、羊角的、鱼尾的、翅膀的、触手的、绒球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霍尔维森说“挺好的”。 莱茵觉得确实是挺好的。 第89章 小灶 新课表发下来的那天,莱茵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 他把通讯器屏幕擦了又擦,数字没变——精神力课,每周四节。神咒课才三节,神纹课两节,药剂课两节。一门课占了四分之一的课时,这在神眷者分院的历史上大概不多见。 随橙趴在他肩上,看着屏幕上的课表,倒吸一口凉气:“四节?巴曼老师是不是想把你累死?” “他说我的运用方式还停留在a级,需要补课。”莱茵把通讯器收好,语气平静,但心里已经预见到了未来几个月被神纹和占卜填满的日子。 “补多久?” “这学期。” “这学期之后呢?” “看情况。” 随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你自求多福”的语气说:“看情况的意思就是——这学期补不完,下学期接着补。” 莱茵觉得随橙的分析能力越来越强了,强到让人不想承认。 巴曼老师的小灶课安排在每周二和周四的晚上,地点在神纹教室。莱茵第一次去的时候,教室里只亮了一盏灯,昏黄的光圈照在讲台上,巴曼站在光圈中间,黑色的长袍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像两颗寒星。 “坐。”巴曼说。 莱茵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随橙本来想跟来,被莱茵留在宿舍了——巴曼说“小灶只开给你一个人”,随橙鼓着脸说“我又不占地方”,巴曼看了他一眼,随橙就把“我可以在旁边睡觉”咽了回去。 巴曼从讲台下面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石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神纹。不是普通的纹路,是莱茵没见过的组合——粗细不一的线条交织在一起,像一张被揉皱了又摊开的地图。 “这是精神力感知纹阵。”巴曼把石板推到莱茵面前,“把你的神力注入纹路,不要用眼睛看,用精神力去‘摸’。纹路会反馈给你一个画面,把这个画面记下来,然后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莱茵把手掌贴在石板上,体内的神力缓缓流向手心。温热的河流接触到石板的一瞬间,纹路亮了起来,不是发光,是“活”了——那些线条开始流动,像一条条细小的蛇在石板表面游走。他闭上眼睛,用精神力去触碰那些游走的纹路。 画面出现了。 不是完整的图像,是碎片。一片叶子,一滴水,一粒沙,一根头发,一片羽毛。无数的碎片在他意识中飞速旋转,快的、慢的、大的、小的,混在一起,像一台老式电视机没有信号时的雪花点。 莱茵的太阳穴开始发胀。 “不要抗拒碎片。”巴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精神力感知的本质是接受,不是筛选。你接受得越多,画面就越完整。” 莱茵试着放松,让那些碎片涌进来。叶子的脉络、水滴的折射、沙粒的棱角、头发的分叉、羽毛的绒毛——每一个碎片都在他的意识中展开,像一朵朵缓慢绽放的花。 太阳穴更胀了。 但画面开始变得完整。碎片与碎片之间出现了联系,叶子上的水滴,水滴旁边的沙粒,沙粒上的头发,头发上沾着的羽毛。画面慢慢拼凑成了一片森林——不是加纳森林,是另一片他没见过的地方,树木是紫色的,天空是淡绿色的,地上长满了银白色的草。 “看到了什么?”巴曼问。 “紫色的树,绿色的天,银白色的草。”莱茵说,声音有点发飘,因为他的太阳穴已经开始跳了。 “具体一点。” 莱茵咬了咬牙,把精神力再往前推了一点。画面更清晰了——紫色的树皮上有金色的纹路,淡绿色的天空中有三个月亮,银白色的草叶上挂着蓝色的露珠。 “树皮有金纹,天上有三个月亮,露珠是蓝色的。”他说完这句话,太阳穴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猛地收回手,睁开眼睛。 石板上的纹路已经暗了,恢复了静止的状态。 巴曼看着他,深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比我预想的要好一点”的表情。 “三颗月亮的星球,星际图上有记载,叫三辉星。你看到的银白色草叫月泪草,是高级治愈药剂的核心材料。”巴曼把石板收回去,从讲台下又拿出一块更大的,上面的纹路更密、更复杂,“你的感知范围够了,但持续时间太短。再来。” 莱茵看着那块更大的石板,咽了口唾沫。 “老师,我的太阳穴在跳。” “跳是正常的,不跳说明没练到。” 莱茵觉得这位老师的安慰方式和霍尔维森是一个路子的——不叫安慰,叫陈述事实。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掌贴了上去。 第80章 那天晚上,莱茵从神纹教室出来的时候,太阳穴还在跳。随橙在宿舍等他,看到他揉着太阳穴进来,立刻飞过来用小手帮他按。 “巴曼老师是不是很凶?” “不凶。”莱茵坐在床上,让随橙帮他按太阳穴,“他就是那种——你练不好他不会骂你,但你会觉得自己对不起那块石板。” 随橙不太理解“对不起石板”是什么意思,但看莱茵的表情,应该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明天还去吗?” “去。” “那你明天太阳穴还会跳。” “嗯。” 随橙叹了口气,继续帮他按。 分组训练是这周的另一件大事。 霍尔维森把四个系别分到了不同的训练时段,每个系别有专门的指导老师。体能战斗系归他亲自带,体能辅助系归铃老师,精神战斗系归薇奥拉老师,精神辅助系归巴曼老师。 莱茵第一次去精神辅助系训练的时候,发现整个系别就两个人——他和白。 白分裂成五个小绒球,在训练场上方飘着,看到莱茵来了,五个小球同时发出细细的“嗨”。莱茵仰头看着那五个小球,觉得自己这个系别大概是最冷清同时也最热闹的。 巴曼站在训练场中央,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莱茵和白,面无表情地说:“精神辅助系,两个人,够了。战场上辅助不需要人多,一个顶十个。” 莱茵看了看白,白也看了看莱茵。五个小绒球同时点了点,表示“我们顶十个”。 巴曼的训练方法和他的教学风格一样直接。他给莱茵的任务是用占卜预判“敌人”的动向,给白的任务是分裂成尽可能多的分身,提前在预判的路线上布防。 “你们是一体的。”巴曼说,“莱茵负责看,白负责动。看到之后要立刻告诉白,白要立刻动。中间不能有停顿。” 莱茵点了点头。 第一次模拟对抗,对手是精神战斗系的四个人——洛、随橙、绯色、沃克森。 莱茵站在训练场的一端,白分裂成三十二个小绒球,分散在他周围,像一圈白色的卫星。对面,洛站在中间,深蓝色的辫子垂在胸前,表情温和但眼神专注。随橙飞在他头顶,翅膀上的金色花粉闪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小手里捏着几根冰针。绯色站在阴影里,深红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发亮,不知道在看什么。沃克森站在最后面,银色的长发垂在身后,右手微微抬起,指尖有一点绿色的光——那是植物生长加速的前兆。 “开始。”巴曼的声音从场边传来。 莱茵闭上眼睛,精神力涌入眉心。画面出现了——不是完整的,是碎片,但经过小灶课的强化训练,碎片拼凑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 他看到洛张开嘴,不是唱歌,是声线攻击。声线的方向是——他的左前方。 看到随橙的翅膀扇动,冰针飞出的轨迹是——弧线,绕后。 看到绯色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在读什么——读白的行动路线。 看到沃克森的指尖绿光闪烁,藤蔓会从地底钻出来,位置是——他的脚下。 第90章 对打 莱茵睁开眼睛,对白喊了一句:“左前三步,高度一米二,声线。后方两米,冰针弧线。地面,藤蔓。” 白的三十二个小绒球同时动了起来。十二个飞向左前方,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白色的盾牌。十个飞向后方,分散成一个半圆形,挡住了冰针的弧线路径。十个飞向地面,钻到莱茵脚下,把地板上的缝隙堵得严严实实。 洛的声线击中了白色的盾牌,盾牌被打散成十二个球,但声线也被挡住了。随橙的冰针飞到了半圆形防线前,撞在白球上,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冰针碎了一地。沃克森的藤蔓从地底钻出来,但被白球堵住了生长空间,只能从旁边歪歪扭扭地冒出来,够不到莱茵。 对面四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随橙第一个反应过来,翅膀一扇,又捏出一把冰针,嘴里喊着:“你怎么猜到的!” 莱茵没回答,因为第二波画面已经来了。他看到洛换了声线频率,这次是低频,能绕过盾牌。看到随橙的冰针不是直的,是分叉的。看到绯色已经读到了白的下一步行动——白要重新聚集。看到沃克森的藤蔓开始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低频,绕盾。冰针分叉。白别聚集,散开。藤蔓从八方来。” 白的三十二个小绒球立刻改变阵型。十个继续堵声线,但这次不是叠成盾牌,是分散成一片,让低频声线从缝隙中漏过去——漏过去也比被集中打中好。十个去拦截分叉的冰针,每个冰针都被一个白球挡住,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十二个散到四面八方,在藤蔓钻出地面的瞬间就压了上去,把藤蔓的尖端按回土里。 沃克森的藤蔓被按回去三次,第四次终于不长了。他收回右手,浅金色的眼睛看着莱茵,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你赢了”。 洛放下手,没再攻击。他站在场中央,深蓝色的眼睛看着莱茵,嘴角弯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随橙从天上飞下来,落在莱茵肩上,小脸鼓得像包子:“你这是作弊!” “占卜是规则允许的。”莱茵说。 “规则允许但不代表你每招都能猜到!” “概率偏向,猜到的概率比别人高。” 随橙张了张嘴,发现这个逻辑好像无懈可击,于是转向巴曼:“老师!他这样算不算犯规?” 巴曼看了随橙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占卜是精神辅助的核心技能,他用了,没用错。你们精神战斗系的任务就是要在对手能预判的情况下依然打出有效攻击。打不出来,是你们的问题。” 随橙的翅膀耷拉下来,小脸从“不服”变成了“委屈”。 洛走过来,弯腰看着随橙,轻声说:“他说得对。我们输了,下次赢回来。” 随橙抬头看着洛,眼眶红红的,但没哭。他吸了吸鼻子,从莱茵肩上飞起来,飞到洛的肩膀上站着,小手指着莱茵:“下次我一定用冰针扎到你!” 莱茵说:“你扎不到。” “扎得到!” “扎不到。” “扎得到!” 洛笑着没说话,伸手轻轻拍了拍随橙的脑袋。 沃克森从后面走过来,银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看着莱茵,浅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需要重新评估你”的表情。 “你的占卜速度比上周快了。”沃克森说。 “课程原因。”莱茵说。 沃克森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脸,银色的发丝从脸颊滑落:“下次我会用藤蔓从天上掉下来。” 莱茵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然后看着沃克森的背影:“你上次也说下次,上上次也说下次。” 沃克森没回头,但莱茵注意到他的尖耳微微颤了一下,呵。 绯色从阴影里走出来,深红色的眼睛看着莱茵,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你的预判,把我的读心克制了。” 莱茵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绯色刚才在读心。他一直以为绯色只是在读白的行动路线。 “我能读到你的情绪波动,”绯色说,“但读不到你的想法。你的精神力s级,比我高,我读不透。” 莱茵不知道该说“对不起”还是“谢谢”,最后说了句“那挺好的”。 绯色的耳朵尖红了一点,缩回了阴影里。 白的三十二个小绒球重新聚拢,合成了一个正常大小的白球。白飘到莱茵面前,用那种细细的、像蒲公英种子落在绒布上的声音说:“我们赢了。” “嗯,赢了。”莱茵说。 “下次还能赢吗?” 莱茵想了想,说:“看情况。” 白没追问,飘到他头顶上方,安静地悬浮着,像一顶白色的帽子。 巴曼在文件夹上写了几行字,合上,看着莱茵和白。 “配合还行,但白的反应慢了零点三秒。莱茵的占卜画面到白执行指令之间有一个延迟,这个延迟要缩短到零。” 莱茵点了点头。白分裂成五个小球,每个球都点了一下。 “继续练。”巴曼说完,转身走了。 训练场安静下来。洛带着随橙去喝水了,沃克森不知道去了哪里,绯色已经消失在阴影中。莱茵站在训练场中央,白飘在他头顶,随橙不在肩上,突然觉得有点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占卜的时候,精神力涌入眉心的感觉比以前顺畅了很多。小灶课虽然累,但效果是实的。从“看到碎片”到“拼出画面”的时间从三秒缩短到了两秒左右,别小看这一秒,在对抗中,一秒够洛唱出三个音符,够随橙射出五根冰针,够沃克森的藤蔓长出一米。 白从他头顶飘下来,落在他面前,变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球。“你在想什么?” “在想下次他们怎么打我们。” 第81章 “能预判到吗?” “不知道。”莱茵说,“但洛说下次赢回来,他们肯定会换打法。” 白在原地转了一圈,发出一声细细的“哦”。 莱茵抬头看了看训练场的天花板。沃克森说下次用藤蔓从天上掉下来,他得想想怎么防。藤蔓从上面来,白球要往上飞,但白球飞上去之后地面就空了,绯色可能会从地面读心,洛的声线可能会从侧面绕,随橙的冰针可能会从各个角度一起射。 一打四,还是难。 但难才有意思。 莱茵把龙鳞护符从领口拉出来看了一眼。 深吸一口气,把龙鳞护符塞回领口。 “再来一组。”他说。 白分裂成三十二个小绒球,在他周围散开。 训练场的灯还亮着,把白色的小球照得像三十二颗小小的月亮。 远处,洛端着两杯水站在场边,看着莱茵和白继续训练,嘴角弯了一下,把其中一杯放在椅子上,自己端着另一杯慢慢喝。 随橙趴在他肩上,小脸还是鼓的,但眼睛一直盯着训练场中央的莱茵。 “他会不会累死?”随橙问。 洛想了想,说:“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还要接加克利诺的订单。” 随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也是。” 训练场另一边,罗因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瓶营养液,没喝,在手指间转来转去。他的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看着莱茵在场上跑来跑去、对着白球喊指令,琥珀色的竖瞳里映着训练场的灯光。 阿九变成一个小圆球,滚到他脚边,体内的发光颗粒闪了闪。 “他在练配合。”阿九说,声音软萌软萌的。 “嗯。”罗因说。 “你不去练吗?你和我的配合。” 罗因低头看着阿九,沉默了两秒,然后把营养液收起来,弯腰把阿九捡起来放在肩上——阿九是凝胶族,没有固定的形状,被放在肩上之后就摊开成了一滩果冻状的垫子,发光颗粒一闪一闪的。 “走吧。”罗因说。 “去哪?” “练配合。” 阿九的发光颗粒闪得更亮了,粉色的光纹在琥珀色的身体里蔓延开来。 罗因带着肩上的阿九走向训练场另一端,路过莱茵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你那个占卜,”罗因说,“能预判到我和阿九的配合吗?” 莱茵停下来,看着他,想了想:“不知道,没试过。” “试试?”罗因的尾巴尖翘了一下。 莱茵看着罗因肩上的阿九,又看了看自己周围的三十二个白球,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行,试试。” 训练场的灯亮着,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白色的狼耳、黑色的羊角、深蓝色的辫子、银色的长发、橙红色的翅膀、琥珀色的果冻、白色的小球,还有深棕色的马尾,在地上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远处,霍尔维森站在教学楼的窗口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看着训练场上那些忙碌的身影,眼睛里映着灯光。 他喝了一口凉咖啡,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挺好的。” 第91章 配合 二对二的配合对抗,在训练场上打了一整个下午。 罗因说要“试试”的时候,莱茵以为只是一场随便打打的练习。结果罗因认真了,阿九认真了,白也认真了,连带着他也不得不认真起来。 训练场的灯从中午一直亮到傍晚,五六个小时下来,莱茵的嗓子喊哑了,白的三十二个小绒球被打散了十几次,罗因的清除冲击波把训练场的地面刮出了好几道新痕,阿九的闪电把三个靶子劈成了焦炭。 霍尔维森站在二楼的观察窗前,看了整整一下午。 第一局,莱茵和白对罗因和阿九。 莱茵站在场地中央,白分裂成三十二个小绒球,在他周围形成一个球形防御网。对面,罗因站在左侧,右手掌心亮着白色的光,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阿九变成一个小圆球滚在罗因脚边,体内的发光颗粒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充电中的电池。 “开始。”巴曼的声音从场边传来。 莱茵闭上眼睛,精神力涌入眉心。画面来得比上周更快——碎片拼凑的速度从两秒缩短到了一秒半,小灶课的效果开始显现了。他看到罗因的清除冲击波会从左前方打过来,目标是白的防御网中心。看到阿九的雷电会从右上方劈下来,目标是他的头顶。看到罗因在释放冲击波之后会向左移动三步,阿九在放电之后会向右滚动两米。 他睁开眼睛。 “白,左前三步,密度加一倍。右上方,留五个球挡雷。罗因冲击波后会左移三步,阿九放电后会右滚两米。” 白的三十二个小绒球同时动了。十二个飞向左前方,叠成双层盾牌。五个飞向右上方,在莱茵头顶排成一道弧线。剩下的十五个分成两组,一组飞向左前方三米的位置,一组飞向右前方两米的位置,提前卡住了罗因和阿九的移动路线。 罗因的清除冲击波打在左前方的盾牌上,第一层被击穿,第二层堪堪挡住。白色的光芒四散,像碎裂的玻璃。阿九的雷电劈在头顶的弧线上,五个白球被打飞了三个,但雷电也被分流了,只有一小缕落到莱茵肩上,麻了一下,不疼。 罗因向左移动了三步,正好踩进白提前布好的包围圈。五个白球从四面八方贴上来,把他困在中间。阿九向右滚动了两米,滚到一半发现前方已经有白球在等他了,急停,往回滚,差点撞上罗因的脚后跟。 “停。”巴曼说。 第一局,莱茵和白胜。 罗因的尾巴垂了下来,看着脚边滚来滚去的阿九,琥珀色的竖瞳里带着一种“我明明算好了怎么会这样”的表情。阿九的发光颗粒闪了闪,从“充电中”变成了“电量不足”。 “你的预判速度比上周快了。”罗因对莱茵说。 “天赋。”莱茵说。 罗因哼了一声,尾巴在地上扫了扫,把刚才被打散的白色光芒扫成一团雾气。“再来。” 第二局,罗因换了策略。他没有直接用清除冲击波正面打,而是和阿九打配合——阿九的雷电先发,清除冲击波跟在后面,雷电平分敌我,把白的防御网打出一个缺口,清除冲击波从缺口中穿过去,直奔莱茵。 莱茵的占卜看到了这个组合技。画面中,雷电先到,冲击波后到,两者之间间隔零点五秒。白的三十二个小绒球被雷电打散了八个,剩下的二十四个来不及重新聚集,冲击波从缺口穿过来,打在他胸口。 他提前看到了,但他来不及指挥白重新布防。零点五秒的间隔太短,白从“被雷电击中”到“重新聚集”需要时间,而他没有这个时间。 “白,别挡雷,躲开。雷过去之后立刻补位。” 白的三十二个小绒球同时散开,像一群被惊飞的鸟。阿九的雷电劈空了,打在训练场的地面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圆坑。零点五秒后,罗因的清除冲击波从莱茵左前方打来,但白的球已经补回来了,在冲击波路径上叠了十五层。 冲击波打穿了十层,被最后五层挡住了。 罗因的尾巴僵了一下。 莱茵抓住这个机会,指挥白从两侧包抄。十六个球从左边绕,十六个球从右边绕,把罗因和阿九夹在中间。罗因的清除冲击波来不及蓄力第二发,阿九的雷电还在冷却,两人被白的球团团围住,动弹不得。 “停。”巴曼说。 第二局,莱茵和白再胜。 罗因的尾巴彻底垂下去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白球,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你的指挥速度跟得上占卜速度了。” 莱茵想了想,说:“还差一点。零点五秒的间隔,我差点没反应过来。” 罗因看了他一眼,尾巴尖动了一下,想翘但没翘起来。 阿九从地上弹起来,变成一个小圆球,滚到莱茵脚边,体内的发光颗粒闪了闪,发出那种软萌的、像果冻晃动的声音:“你的预判好准,我每次想往哪边滚你都知道。” 莱茵蹲下来,伸手戳了戳阿九。阿九的表面泛起一圈粉色的光纹,表示开心。 “不是预判准,”莱茵说,“是你滚动之前会先闪一下,我看你的光纹就知道了。” 阿九的发光颗粒突然不闪了,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的光纹会暴露我的意图?” “嗯。” 阿九又沉默了两秒,然后滚回罗因脚边,摊成一滩果冻,发光颗粒闪得非常缓慢,像是在思考人生。 罗因低头看着阿九,尾巴在地上扫了扫,不知道是在安慰还是在幸灾乐祸。 白从三十二个小绒球重新聚拢成一个球,飘到莱茵头顶,用细细的声音说:“我们赢了两次。” 第82章 “嗯。” “下次还能赢吗?” 莱茵看了看罗因和阿九,罗因的尾巴已经翘回来了,阿九的发光颗粒也恢复了正常的闪烁频率。两人——不,一魔一果冻——正在角落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商量什么新战术。 “不好说。”莱茵说,“他们下次会用新招。” 白在他头顶转了一圈,没再问。 霍尔维森从二楼走下来的时候,莱茵正在喝水。罗因和阿九在场地另一边复盘,白分裂成五个小绒球在莱茵周围飘来飘去,随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趴在莱茵肩上,手里拿着一块花蜜干粮,小口小口地啃。 “莱茵。”霍尔维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莱茵转身,看到霍尔维森站在两米外,深紫色的眼睛看着他,表情和平时一样颓废,但眼神比平时亮了一点。 “老师。” “刚才的两局,你的占卜和指挥配合得不错。”霍尔维森说,语气平淡,但莱茵注意到他说“不错”的时候没有加“但是”——这在霍尔维森的词典里是个罕见的信号。 “谢谢老师。” “但是。”霍尔维森说。 第92章 指挥 莱茵心想,来了。 “你的指挥速度跟上了占卜速度,但你的指挥精度还有问题。”霍尔维森走到场地中央,用手指在地上画了几个圈,“第二局,罗因和阿九的组合技间隔零点五秒,你指挥白躲雷然后补位,这个判断是对的。但你只给了白‘躲’和‘补’两个指令,没有给‘躲到哪里’‘补多少’。”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指挥不是下命令,是指南针。你要让队友知道你在想什么,而不是猜自己要做什么。” 莱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所以我要在零点五秒内说出‘左前三步散开,雷过之后立刻回来补位,叠十五层’?” 霍尔维森看着他,深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对。” 莱茵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嗓子可能撑不过这个学期。 “从下周开始,”霍尔维森说,“每周加一节指挥课。我亲自上。” 莱茵愣了一下。指挥课?课表上没这门课。 “课表上没有。”莱茵说。 “现在有了。”霍尔维森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莱茵的课表背面写了一行字——周五下午,指挥课,霍尔维森。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 随橙从莱茵肩上探出头,看着那行字,小声说:“老师的字好丑。” 霍尔维森看了随橙一眼,随橙立刻把脸埋进莱茵的衣领里,假装自己是一朵花。 “指挥课的内容,”霍尔维森把笔收好,双手抱胸,“不是教你下命令,是教你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正确的判断,然后用最简短的话传达给队友。” 他看着莱茵,深紫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你的占卜能力让你能看到未来,但看到和做到是两回事。战场上,你看到了队友要被打中,你喊‘小心’,队友不知道往哪边小心,还是会被打中。你要喊‘左移两步’,队友才会活。” 莱茵点了点头。 “你的精神力s级,占卜速度在提升,但你的指挥速度还停留在b级。这学期的目标,把你的指挥速度拉到a级。” “a级的标准是什么?”莱茵问。 霍尔维森想了想,说:“在你看到未来的同时,你的嘴已经把指令说完了。” 莱茵沉默了很久。 “这不就是预言家吗?”他问。 霍尔维森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转身走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的声音从楼梯上方飘下来:“占卜师加指挥,就是预言家。你不是一直想当有用的辅助吗?这就是。” 莱茵站在原地,看着霍尔维森消失在楼梯拐角,手里的水杯还举着,忘了放下。 随橙从衣领里探出头,看着霍尔维森消失的方向,小声说:“老师是不是在夸你?” “不知道。”莱茵说。 “我觉得他在夸你。” “也许吧。” 随橙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飞起来,拍了拍他的脸:“你脸红了。” “没有。” “红了!” “那是热的。” 随橙嘿嘿一笑,没拆穿。 罗因从场地另一边走过来,尾巴在身后晃着,阿九变成一个小圆球跟在他脚边,发光颗粒一闪一闪的。他看着莱茵,琥珀色的竖瞳里带着一种“我听到了”的表情。 “指挥课?”罗因问。 “嗯。” “霍尔维森亲自上?” “嗯。” 罗因的尾巴尖翘了一下,然后又压下去。“他很少单独给人开课。” 莱茵知道罗因说的是事实。霍尔维森虽然颓废,但在教学上从不偏私。神眷者分院的课都是大课,就算是一对一的指导,也是轮流来,每个人时间均等。单独开课这种事,莱茵没听说过。 “可能是因为精神力s级。”莱茵说。 罗因看了他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尾巴在地上扫了扫,然后转身走了。阿九滚在他脚边,发光颗粒闪了闪,发出细细的声音:“你要加油。” 莱茵蹲下来,戳了戳阿九:“谢谢。” 阿九的表面泛起一圈粉色的光纹,然后滚走了。 洛从训练场入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水。他走到莱茵面前,把其中一杯递给他,另一杯放在地上——给随橙的,杯口太小,随橙飞不进去,洛用小拇指蘸了水递给他,随橙抱着他的手指喝了好几口。 “指挥课。”洛说,语气温和,但莱茵注意到他的眼睛在笑,“霍尔维森很少单独给人开课。” “罗因也这么说。” 洛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把地上的水杯拿起来,转身走了。走到一半,他回过头,深蓝色的眼睛看着莱茵,说了一句:“他单独开课的人,上一届是龙茜。” 莱茵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龙茜。龙族学姐。体能a+,战斗力碾压全年级的存在。霍尔维森单独给她开过课?这么全能的吗? 洛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随橙从莱茵肩上飞起来,在他面前悬停,小脸上写满了兴奋:“霍尔维森单独给龙茜开过课!那你是不是也能变得像她那么厉害!” “我是辅助,她是战斗。”莱茵说。 “辅助也能很厉害啊!” 莱茵想了想,觉得随橙说得对。龙茜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知道“这个人很强”的类型,而他不是。他的强不在表面上,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在占卜的画面里,在指挥的指令里,在提前预判的那几秒钟里。 霍尔维森说,占卜师加指挥,就是预言家。 莱茵不太确定“预言家”这个词放在他身上合不合适,但他觉得可以试试。 周五下午,指挥课。 霍尔维森没有用教室,也没有用训练场,而是把莱茵带到了教学楼顶层的露台。露台不大,摆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副棋盘和一壶茶。棋盘上的格子比普通棋盘多了一倍,棋子也不是黑白两色,是五颜六色的,每一种颜色代表一种兵种。 “这是星际战棋。”霍尔维森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没给莱茵倒,“规则很简单,每个棋子代表一种种族,每种种族有自己的移动方式和攻击范围。你的目标是用最少的棋子,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对方的王吃掉。” 莱茵看着棋盘上五颜六色的棋子,又看了看霍尔维森。 “这和指挥有什么关系?” “指挥的核心不是喊指令,是判断局势。”霍尔维森喝了一口茶,深紫色的眼睛看着棋盘,“你在战场上不可能看到全貌,但你的占卜能让你比别人看到更多。星际战棋模拟的就是这种‘部分信息’的状态——你只能看到自己棋子的位置,对方棋子的位置是隐藏的,要靠你的判断去猜。” 他伸手翻开棋盘边缘的一个按钮,棋盘上亮起了淡蓝色的光纹。莱茵这边的棋子全部亮着,对面霍尔维森的棋子是暗的,只能看到轮廓,看不清颜色。 “你需要用你的判断,推测出我每个棋子的兵种和位置,然后用你的棋子来围剿我的王。”霍尔维森把茶杯放下,“开始吧。” 莱茵低头看着棋盘,觉得这课比训练场上的对抗练习难多了。 第一局,他输了。输得很快,不到十分钟,霍尔维森的王就从一条他完全没预料到的路线绕到了他的后方,把他的王吃了。 “你太关注自己的棋子了。”霍尔维森说,“指挥不是管自己人,是猜对手。你的占卜能力用在哪里?用在猜我。” 莱茵点了点头。 第二局,他用了占卜。精神力涌入眉心,画面出现了——不是完整的棋盘,是碎片。他看到霍尔维森的一个蓝色棋子向左移动了三格,看到另一个红色棋子向右移动了两格,看到王藏在棋盘右下角的阴影里。 第83章 他用这些碎片拼出了一个大概的布局,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调动自己的棋子,从三个方向包抄过去。 霍尔维森的王被堵在了右下角,无路可逃。 “十五分钟。”霍尔维森看了看时间,“比第一局好。” 他把棋盘复位,倒了一杯茶推到莱茵面前。 “指挥课的核心,不是教你下棋,是教你用最短的时间处理最多的信息。你的占卜给了你信息,但信息多不一定是好事。你要学会筛选,哪些信息重要,哪些不重要。重要的立刻用,不重要的丢掉。” 莱茵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凉得刚好。 “下周继续。”霍尔维森站起来,拍了拍长袍上的灰,走到露台边缘,看着远处的训练场。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乱糟糟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你今天的指挥速度大概在b+,比上周的b级快了一点。目标是a级,你自己算算还要多久。” 莱茵想了想,说:“如果每周一节,大概两个月。” 霍尔维森没回头,但他的声音被晚风送过来,带着一点笑意:“两个月,行。两个月后,我要你的指挥速度和占卜速度一样快。” 莱茵站起来,把椅子放好,拿着那杯凉茶走到露台边,站在霍尔维森旁边。远处的训练场上,罗因和阿九在练配合,白在帮他们捡被打飞的靶子,随橙趴在洛肩上不知道在说什么,萨摩一个人跑在最外圈的跑道上,白色的尾巴在夕阳中像一道流动的光。 “老师。”莱茵说。 “嗯。” “龙茜学姐以前也上过指挥课?” 霍尔维森沉默了两秒。“她上的是战斗指挥课,不一样。她是前线指挥,你是后方指挥。她需要冲在最前面,你需要在最后面看清全局。” 他转过身,看着莱茵。 “龙茜的指挥课上了三个月。你要上多久,看你自己的进度。” 莱茵把茶杯里的凉茶一口喝完,把杯子放在露台的围栏上。 “两个月。”他说。 霍尔维森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行,两个月。” 第93章 教导 指挥课的第二周,莱茵提前十分钟到了露台。 棋盘已经摆好了,棋子按颜色分列两侧,霍尔维森还没来。莱茵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棋子,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随橙从他肩上飞起来,在棋盘上空转了一圈,小脸上写满了好奇。没错,莱茵的小手办兼小挂件也跟来了。 “这些棋子好多种颜色,每一种代表一个种族?” “嗯。”莱茵指了指棋盘边缘的图例,“红色是战斗型,蓝色是辅助型,绿色是侦查型,黄色是控制型,紫色是——” “是什么?”随橙凑过去看。 “是指挥型。”莱茵的手指在紫色的棋子上停了一下,“只有一个。” 随橙歪着脑袋想了想:“指挥型只有一个?那不就是你吗?” 莱茵没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指挥型”是不是真的对应精神辅助。霍尔维森上周只教了基本规则,深层的战术还没讲。紫色的棋子孤零零地站在棋盘最后排,周围没有其他棋子护卫,像一个被扔在角落里的王。 楼梯传来脚步声。霍尔维森端着两杯茶上来,一杯给自己,一杯放在莱茵面前。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袍,没有烧焦痕迹,头发也比平时整齐,深紫色的眼睛下面黑眼圈淡了一层——大概是因为不用上课,只需要给一个人开小灶。 “坐。”霍尔维森说。 莱茵坐下来,随橙从他肩上飞到桌角蹲着,翅膀收拢,小眼睛盯着棋盘。 霍尔维森没有急着摆棋,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三枚硬币。不是普通的硬币,是学府商店卖的那种训练用道具币,表面刻着简单的神纹,能在空中悬浮。 “上周你学会了用占卜推测对方棋子的位置。”霍尔维森把三枚硬币抛向空中,硬币在桌面上方悬浮,排成一个等边三角形,“这周我们要学的是——怎么把占卜到的信息,在最短的时间内变成指令。” 他伸手点了一下最左边那枚硬币,硬币旋转了半圈,正面朝上。 “你在战场上看到一件事,和你说出来让队友知道,之间有一个时间差。这个时间差越短,队友的反应时间就越长。”他又点了一下中间那枚,硬币旋转了一圈,正面朝上,“你上周的指挥速度在b+,从‘看到’到‘说出’大概需要两秒。” “两秒很长吗?”随橙在桌角小声问。 霍尔维森看了他一眼:“两秒够一个体能a级的战士跑出二十米,够一个精神a级的法师放出三个攻击技能。在战场上,两秒可以决定生死。” 随橙闭上了嘴。 霍尔维森把三枚硬币收起来,重新摆棋盘。这次他没有隐藏自己的棋子,所有棋子的颜色和位置都亮着,棋盘上的光纹将整个战场照得清清楚楚。 “今天的第一课:信息转化。”霍尔维森指着棋盘上自己的棋子,“我的棋子全部亮着,你看得清清楚楚。你要在三十秒内,看完整个棋盘,然后把你的棋子摆到正确的位置上,完成一次防守反击。” 莱茵看着棋盘,霍尔维森的棋子有四十多个,分布在整个棋盘上,有的在前线,有的在后方,有的在侧翼。四十多个棋子的位置、颜色、兵种,要在三十秒内全部记住,然后用自己的棋子去对应布防。 “开始。”霍尔维森按下了计时器。 莱茵的脑子开始转。四十多个棋子,他不可能全部记住。占卜给了他超强的信息处理能力,但不是无限的。他试着用精神力去扫描棋盘,把每一个棋子的位置和颜色刻进脑子里——红、蓝、绿、黄、紫,前排七个,中排十二个,后排九个,侧翼各六个…… 时间到了。 霍尔维森把棋盘清空,只留下莱茵的棋子。“摆。” 莱茵拿起棋子,一个一个地摆。红的前排放了五个,但他记得霍尔维森前排有七个,少放了两个。蓝的中排放了十个,但霍尔维森有十二个。绿的后排放了六个,但霍尔维森有九个。 霍尔维森看着莱茵摆完的棋盘,沉默了三秒。 “错了三分之一。”他说,语气平淡,但莱茵注意到他的眉毛动了一下——不是生气,是“果然如此”的确认。 “信息太多了。”霍尔维森把棋盘复位,“你的精神力s级,感知能力强,但处理能力跟不上。这不是你的问题,是人的大脑本来就不适合同时处理这么多信息。” 他拿起一枚红色的棋子,放在棋盘中央。 “指挥不是让你记住所有信息。是让你在信息中找到关键点。” 他又拿起一枚蓝色的棋子,放在红色棋子旁边。 “战场上,四十个敌人,你不需要知道每一个的位置。你只需要知道——最重要的那一个在哪。” 莱茵看着棋盘上那两枚棋子,霍尔维森的声音在露台上回荡,带着一种和平时不同的认真。不是颓废,不是无奈,是那种“我在教你真正重要的东西”的语气。 “今天的目标:学会找关键点。” 霍尔维森重新摆了一盘棋。这次他隐藏了大部分棋子的颜色,只露出轮廓,和上周一样。但棋盘上多了一个标记——一个金色的光点,在棋盘右下角闪烁。 “金色光点是我方的王。你要在二十秒内,找出对方最有可能攻击王的三条路线,然后用最少的棋子守住。” 莱茵闭上眼睛,精神力涌入眉心。画面比上周更清晰了,碎片的拼凑速度又快了一点——小灶课和指挥课的双重训练开始叠加了。他看到三条暗色的线条从霍尔维森的阵地延伸出来,一条直的,一条斜的,一条弯的,都指向金色光点的位置。 直的路线最短,但沿途有他的棋子防守。 斜的路线中等,防守薄弱。 弯的路线最长,几乎没有防守,但需要更多时间。 莱茵睁开眼睛,拿起自己的棋子,在三条路线的关键节点上各放了一枚。直的路线,他在中间放了一枚红色战斗棋。斜的路线,他在拐角放了一枚蓝色辅助棋。弯的路线,他犹豫了一下,在末端放了一枚绿色侦查棋。 霍尔维森看着他的布防,没有说话,翻开自己的棋子。 直的路线,霍尔维森确实派了一枚红色战斗棋,被莱茵的红色战斗棋挡住了。斜的路线,霍尔维森派了两枚——一枚蓝色辅助,一枚黄色控制。莱茵只放了一枚蓝色辅助,挡不住。弯的路线,霍尔维森没派人,因为路线太长,他根本没打算走那条路。 “斜的路线挡不住。”霍尔维森说,“为什么在这里只放了一枚?” 莱茵看着棋盘,想了想,说:“因为我以为他只会派一枚。” “为什么这么以为?” 莱茵沉默了几秒。他没有理由。他只是在看到三条路线的时候,本能地觉得每条路线派一枚就够了。他没有去想霍尔维森会不会在一条路线上投入更多兵力,没有去想斜的路线虽然薄弱但正因为薄弱反而可能被重点攻击。 第84章 “因为你没有在信息里找到关键点。”霍尔维森替他说了,“你看到了三条路,你觉得每条路都一样重要。但不一样。直的路线最短,但你的防守最强,对方不会主攻这里。弯的路线最长,对方不会选。斜的路线,防守薄弱,路线中等,是唯一一个既可行又有机会的路线。” 他拿起一枚红色的棋子,重重地放在斜的路线中间。 “这条路线,才是关键点。你只需要守这里。其他两条路,不用管。” 莱茵看着那枚红色的棋子,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突然通了。不是恍然大悟,是一种更缓慢的、像水流过石缝的感觉——一点一点地渗进去,然后突然汇成一条线。 “再来。”莱茵说。 霍尔维森看了他一眼,重新摆棋。 第二次,莱茵没有去记所有的棋子。他闭上眼睛,用占卜去找“最有可能”的那条路。画面中,暗色的线条出现了四条,比上次多了一条。他没有全部去看,而是去感受每一条线条的“重量”——直的,轻。斜的,重。弯的,很轻。另一条从侧翼绕过来的,中等。 他选了最重的那条。 拿起两枚棋子——一枚红色战斗,一枚蓝色辅助——放在斜线路径的起点和终点。然后睁开眼睛,对霍尔维森说:“好了。” 第94章 成长 霍尔维森翻开自己的棋子。斜线路径上,三枚——红色、蓝色、黄色。莱茵的两枚棋子挡不住三枚,但红色战斗棋挡住了红色,蓝色辅助棋牵制了蓝色,黄色的控制棋被堵在后面,上不来。王安全了。 霍尔维森看着棋盘,沉默了三秒。 “这次用了多久?”莱茵问。 “十五秒。”霍尔维森说,“比上次快五秒。” 他抬头看着莱茵,深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开始懂了”的表情。 “你今天学到的,比过去一个月都多。” 莱茵愣了一下。他不确定霍尔维森是不是在夸他,因为老师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表情还是那么颓废,但“比过去一个月都多”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很高的评价。 随橙在桌角小声说:“老师是不是在夸你?” 莱茵这次没有说“不知道”,因为他自己也觉得刚才那十五秒里学到的东西,比之前两周加起来都多。 霍尔维森把棋盘复位,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莱茵面前。茶是热的,冒着一缕细细的白烟。 “指挥的核心不是管自己人,是猜对手。猜对手的核心不是看对手在做什么,是想对手在想什么。”霍尔维森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棋盘上,“你的占卜让你能看到对手的行动,但行动背后的意图,要靠你自己去判断。” 他指了指棋盘上那枚被堵住的黄色控制棋。 “你看,他派了三枚棋子走斜线。为什么是三枚?不是两枚,不是四枚?因为三枚刚好能突破你一枚的防守,两枚不够,四枚浪费。他算过。” 莱茵看着那枚黄色棋子,霍尔维森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 “所以我要算他算过的?”莱茵问。 霍尔维森的嘴角弯了一下。“对。你要算到他前面。” 莱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烫了一下舌头。他把茶杯放下,看着棋盘上那些五颜六色的棋子,脑子里开始重新梳理刚才的思路。 关键点。 不是所有的信息都要处理。不是所有的路线都要防守。不是所有的棋子都要记住。 只要找到那个“最关键”的,就够了。 “再来一局。”莱茵说。 霍尔维森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第三局,莱茵用了十二秒。他在四条可能的路线中找到了最重的那条,用三枚棋子堵住了对方的五枚——不是硬碰硬,是卡住了路线最窄的地方,让对方的大部队挤在一起过不来。 霍尔维森看着棋盘,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错”,只是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露台边。 “下周继续。”他说。 莱茵知道这是“你通过了”的意思。 他站起来,把椅子放好,随橙飞到他肩上趴好。他走到露台边,站在霍尔维森旁边,看着远处的训练场。夕阳和上周一样好,金色的光铺在跑道上,把那些奔跑的身影镀上一层暖色。 “老师。”莱茵说。 “嗯。” “关键点的判断,有没有什么技巧?” 霍尔维森沉默了几秒。“有。” “什么?” “直觉。”霍尔维森转过身,看着莱茵,深紫色的眼睛里映着夕阳的光,“你的概率偏向,就是你的直觉。当你在两条路线之间犹豫的时候,选你觉得概率大的那条。你的感觉,比其他人的判断更准。” 莱茵想说“可是感觉不靠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想起龙说过的话——因果和概率的规则在他身上,他的“感觉”不是普通的感觉,是规则之力在潜意识里运作的结果。当他觉得“这条路线更危险”的时候,大概率是因为他的概率偏向已经把各种可能性算了一遍,然后把结果以“感觉”的形式告诉他。 “行。”莱茵说。 霍尔维森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楼梯。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的声音从楼梯上方飘下来:“下周带你的水晶来。” “带水晶干嘛?” “占卜实战。”霍尔维森的声音越来越远,“你总不能在战场上闭着眼睛指挥。” 莱茵站在露台上,看着霍尔维森消失在楼梯拐角,手里还端着那杯半凉的茶。 随橙趴在他肩上,小声说:“下周要占卜实战?” “嗯。” “那你是不是要在训练场上闭着眼睛指挥?” “也许。” 随橙想了想,说:“那你别撞到墙。” 莱茵把茶杯里的茶喝完,把杯子放在露台的围栏上,转身下楼。随橙趴在他肩上,翅膀收拢,小脑袋靠在他脖子上,暖洋洋的。 走到二楼的时候,莱茵的通讯器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随橙发来的消息——不对,随橙就在他肩上,不用发消息。 点开,是随橙用他的通讯器拍的,一张照片,拍的是今天下午他在露台上对着棋盘思考的样子,配了一行字:“莱茵在认真思考,好帅!” 莱茵看了三秒钟,把通讯器收起来。 “你什么时候拍的?”他问随橙。 “你喝茶的时候!”随橙嘿嘿一笑,翅膀扇了两下。 “删了。” “不删!” “删了。” “我要留着做纪念!” 莱茵伸手去抓随橙,随橙从他肩上飞起来,在楼梯间里转圈,嘴里喊着“不删不删就不删”。莱茵追了两步,发现自己根本抓不到一个会飞的捣蛋花精灵,放弃。 “行,你留着。”莱茵说,“但不要发给别人。” 随橙飞回他肩上,小脸上写满了“我已经发了”的心虚。 莱茵叹了口气,继续下楼。 走到一楼的时候,通讯器又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洛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确实很帅。” 然后是罗因的消息:“你喝茶的表情好认真。” 然后是萨摩的消息,两个字:“好看。” 然后是琼山的消息,一大串:“小个子你在露台上干嘛?下棋吗?下次带我一个!虽然我不会下棋但我可以看!” 然后是加克利诺的消息:“你的指挥课进度如何。” 然后是白的消息,五个小绒球各发了一条,内容分别是“帅”“帅”“帅”“帅”“帅”。 然后是绯色的消息,只有一个句号。莱茵不知道句号是什么意思,但他猜绯色大概是想发点什么又不好意思发。 莱茵站在楼梯口,手里握着不断震动的通讯器,沉默了很久。 “随橙。” “嗯?” “你把照片发给了多少人?” 随橙掰着手指算了算:“全班。” 莱茵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把通讯器收好,走出教学楼。 夕阳很好,风很轻,远处的训练场上有人在叫他。 他朝训练场走去,随橙趴在他肩上,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通讯器还在震,但他没再看。 是有那么些羞耻啊! 第95章 分组 第三季度的最后一周,高年级的三位学姐回来了。 龙茜走在最前面,深棕色的辫子在身后甩来甩去,金色的竖瞳扫过训练场,像一台人形扫描仪。她比上次走的时候黑了一点,手臂上多了两道浅色的疤痕,但整个人的气场更强了,像一把被重新淬过火的刀。 艾莉亚跟在她后面,乌绿色的长发比走之前长了一截,发梢几乎拖到地面,深绿色的眼睛弯弯的,看到谁就朝谁笑,笑得莱茵心里发毛——树精的笑容总是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事”的神秘感。 第85章 霜花花走在最后,雪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几乎透明,浅蓝色的眼睛半闭着,像没睡醒,但她经过的地方,地面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三人走进学府大门的时候,门卫都没敢拦。 霍尔维森在教室里等着她们。三位学姐进来的时候,莱茵正在看课表——指挥课那一栏已经被霍尔维森用红笔圈了三圈,圈到纸都快破了。 “坐。”霍尔维森指了指后排的椅子。 三位学姐依次坐下。龙茜的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艾莉亚坐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霜花花坐下的时候,椅面上立刻结了一层霜花,她用手擦了擦,没擦掉,很宽心的放弃了。 霍尔维森站起来,走到讲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深紫色的眼睛扫了一圈教室里的人——十一个一年级,三个高年级。 “三件事。”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但莱茵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霍尔维森有重要事情要宣布时的习惯动作。 “第一,三位学姐的任务完成了。日湖森林的暗物质源头已经清除,她们带回了样本和报告。具体内容你们不需要知道,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暗物质不仅是天灾,更是人祸。”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加克利诺的翅膀微微张开了一下。沃克森的尖耳颤了颤。罗因的尾巴僵在椅子腿旁边。洛的表情没变,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和霍尔维森的节奏一样。 说实话,大家都有点不可思议。 莱茵感觉后脊背有点凉。人祸。不是自然发生的,是有人故意放的。他在课本上看到过暗物质的危害——侵蚀神纹回路、污染精神力、甚至能改变生物的基因。这种东西如果是人为制造的,那制造它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天才,或者两者都是。 霍尔维森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向了莱茵。 “第二,莱茵的战斗指挥课,这周正式出师。” 莱茵愣了一下。出师?他上周还在露台上闭着眼睛被霍尔维森骂“指令太啰嗦”,这周就出师了? 霍尔维森看着他,深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怀疑我的判断”的表情。 “你的指挥速度已经从b+提到了a-,虽然离a还有距离,但实战够用了。剩下的,在任务中继续磨练。” 莱茵张了张嘴,想说“可是我上周还挡不住罗因和阿九的组合技”,但霍尔维森已经转头看向了其他人。 “第三件事,第二学年的外出任务,下学期开始。这学期最后一周,你们要完成组队和磨合。”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分组,“任务地点不同,难度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都有暗物质痕迹,你们需要试图解析解决任务地点发生的事情。” 他抬起头,看着所有人。 “所以这次外出任务,不是演习,请大家务必十分重视,万分谨慎!” 教室里又安静了。 随橙趴在莱茵肩上,小脸白了一个色号。莱茵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小花精灵的翅膀抖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目光又坚定了几分。 “自愿报名。”霍尔维森说,“不强制。” 话音刚落,罗因的尾巴翘了起来。 “我报。”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洛举手,动作很轻,但很坚定。“我报。” 萨摩没举手,也没说话,只是看着霍尔维森,浅红色的眼睛里面表达着自己的意愿——报。 随橙从莱茵肩上飞起来,小拳头举过头顶:“我也报!”声音分贝高得差点把教室的玻璃震碎。 加克利诺点了点头,琼山说“算我一个”,阿九的发光颗粒闪了闪,白分裂成五个小绒球每个都点了头,绯色从高领外套里露出一双红眼睛,也点了下头,动作小到差点没人看到。 沃克森靠在椅背上,浅金色的眼睛看着窗外,没举手,也没点头。过了几秒,他收回目光,看着霍尔维森,说了一个字:“报。” 十一个人,全部报名。 经过一学年,大家都知道,在星际这样残酷的环境里,温室的花朵是长不大的。 霍尔维森看着他们,沉默了三秒,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行。” 他拿起名单,开始分组。 “三个学姐,各带一队。抽签决定谁跟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神秘的类似摇号机器的怪异物体,放在讲台上,随后一拍,那个物体吐出三张纸条。“龙茜,你先抽。” 龙茜站起来,椅子又发出一声吱呀。她走到讲台前,金色的竖瞳在三张纸条上扫了一下,随手拿了一张,打开,念道:“洛、阿九、琼山、沃克森。” 被念到名字的四个人表情各异。洛的表情没变,但莱茵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高兴的信号。阿九的发光颗粒闪成了一片,琼山咧嘴笑了,沃克森面无表情,但尖耳微微转了一下。 艾莉亚第二个抽。她打开纸条,念道:“罗因、随橙、萨摩。” 罗因的尾巴僵了一下,然后迅速翘起来,又压下去。随橙从莱茵肩上飞起来,在教室里转了一圈,落在罗因头上,小脚踩着他的头发,喊了一声“队友!”罗因的尾巴终于翘了起来,没再压下去。萨摩的表情没变,但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第96章 三人抱团我单飞 霜花花最后一个抽。她打开纸条,念道:“莱茵、白、加克利诺、绯色。” 莱茵的脑子空白了半秒。 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白——白分裂成五个小绒球,正在他头顶飘着。又看了看加克利诺——天使坐在第一排,翅膀收拢,浅金色的眼睛看着他,表情冷静,但翼尖微微张开了一点。又看了看绯色——吸血鬼缩在角落的高领外套里,只露出一双深红色的眼睛,正好和他对上视线,然后迅速移开,耳朵尖红了一点。 莱茵又看了看另外两组。 罗因、随橙、萨摩——他的室友组,和艾莉亚一组。洛、阿九、琼山、沃克森——洛和沃克森在一组,和龙茜一组。而他,和白、加克利诺、绯色一组,和霜花花一组。 好嘛。 宿舍四个人,其他三人一组,把他分出来了。 莱茵看向罗因,罗因的尾巴翘得老高,嘴角挂着一丝“我终于不用被你指挥了”的笑意。看向萨摩,萨摩的耳朵转了一下,没看他,但尾巴垂了下去。看向随橙,随橙还踩在罗因头上,小脸上写满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我真的抽到了这组”。 莱茵深吸一口气。 这战斗力分配严重不均啊。 龙茜那组:洛(精神战斗)、阿九(体能辅助)、琼山(体能战斗)、沃克森(精神战斗)——两个战斗、一个辅助、一个半战斗半辅助,龙茜本人又是a+级的战斗型龙族,这组拉出去能打一场小型战役。 艾莉亚那组:罗因(体能辅助)、随橙(精神战斗)、萨摩(体能战斗)——战斗、辅助、侦查齐全,艾莉亚的树精能力还能提供治疗和地形控制,这组攻守兼备。 霜花花这组:他(精神辅助)、白(精神辅助)、加克利诺(体能战斗)、绯色(精神战斗)——两个辅助,一个战斗,一个半战斗。加克利诺虽然战斗力强,但一个人扛输出?绯色的血液回溯是侦查型技能,正面输出不够。白的分身能干扰但打不出伤害。他的占卜和指挥能预判但输出为零,难道靠天使一个人硬扛? 莱茵举手。 “老师。”他说,“这个分组,战斗力是不是不太平衡?” 霍尔维森看了他一眼,深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问”的表情。 “这是最适配的组合。”他说着还拍了拍身边的机器,语气不容置疑。 莱茵等着他解释。 霍尔维森没有解释。他只是看着莱茵,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然后说了一句让莱茵更不安的话:“霜花花是三个人里最强的。” 莱茵看了看霜花花。冰雪一族的学姐坐在椅子上,雪白色的头发垂在肩上,浅蓝色的眼睛半闭着,整个人像一座休眠的冰山。她感觉到莱茵的目光,微微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莱茵感觉自己的眉毛结了一层霜。 “她最强?”莱茵小声问旁边的白。 白分裂成五个小绒球,每个球都点了点,最中间的那个用细细的声音说:“龙茜学姐说的。” 莱茵沉默了。龙茜说的,那应该没错。龙茜那种性格,不会承认别人比自己强,除非是真的强。 但他还是觉得这个分组很奇怪。两个辅助配一个战斗一个侦查,输出全靠加克利诺一个人。绯色的血液回溯在战斗中能提供的帮助有限,白的分身干扰作用大于攻击作用,他能做的只有预判和指挥。 加克利诺一个人,能扛住多少输出? 又或者是他们的任务是费脑子的类型。 第86章 莱茵看向加克利诺。天使正好也在看他,浅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担心,只有一种“你在怀疑我”的平静。 “够了。”加克利诺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莱茵不知道他说的是“输出够了”还是“你别问了”,但无论哪个意思,都不好再追问了。 绯色从高领外套里露出一整张脸,深红色的眼睛看着莱茵,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两个字:“我会。”然后又把脸缩回去了。莱茵不知道他“会”什么,是“会打架”还是“会配合”,但他觉得这个时候问“你会什么”不太礼貌,就没问。 白从他头顶飘下来,落在他肩上,和随橙挤在一起。随橙还在罗因头上,白占了随橙的位置,莱茵觉得肩头轻了不少——白比随橙轻,毕竟是一团蒲公英。 “我能稳定分裂成六十四个了。”白说,声音细细的,像蒲公英种子落在绒布上,“可以帮你做更多事。” 莱茵低头看着肩上的白色小球,伸手戳了戳。白在他的指尖下凹进去一个小坑,然后弹回来。 “六十四个?”莱茵确认了一遍。 “嗯。假期练的。” 莱茵想起假期里白确实一直在练分裂,从三十二个到六十四个,翻了一倍。六十四个白球,如果全部用来布防,覆盖面确实大了很多。虽然每个球的防御力有限,但数量多了,可以做的事情就多了。况且还可以用来侦查。 也许霍尔维森说的“最适配”有他的道理。不是输出最强,是最适合霜花花的战斗风格——冰雪一族的战斗方式是大范围控场,输出不是问题,问题是控场之后谁来收尾。 加克利诺的光系输出正好能和冰雪配合,绯色的血液回溯能侦查暗物质的位置,白的干扰能让霜花花的控场更精准,而他的占卜和指挥能把这些串联起来。 莱茵想到这里,觉得好像也没那么不合理了。 但还是觉得被宿舍抛弃了。 罗因从前面转过头来,尾巴在椅子腿上绕了两圈,琥珀色的竖瞳看着莱茵,嘴角挂着一丝明显的幸灾乐祸。“你自己一组,挺好。” “好什么?”莱茵说。 “不用被你的指挥吵得头疼。” 莱茵看着罗因的尾巴尖——明明翘得老高,嘴角也弯着,但眼睛里有一点不太自然的光。不是难过,是——心虚?好像抽到和莱茵不同组这件事,让他有点过意不去。 好吧,这几个月总霍霍室友,也有些不好意思。 随橙从罗因头上飞起来,落到莱茵肩上,把白挤到一边。白被挤得弹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然后飘回来,落在莱茵另一边肩上。莱茵现在两边肩膀各有一个小家伙——左边白,右边随橙,像两个不对称的肩章。 “我不是故意抽到不同组的!”随橙抓着莱茵的衣领,小脸上写满了着急,“是抽签!抽签你懂吗!随机的!” 莱茵伸手戳了戳他的脑袋:“我知道,没怪你。” 随橙松了口气,翅膀耷拉下来。 第97章 这是第97章 萨摩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莱茵桌前,站定。白色的狼耳竖得笔直,浅红色的眼睛看着他,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他伸出手,在莱茵桌上放了一样东西——一小袋肉干,和他之前送的一模一样。 “补给。”萨摩说了一个词,然后转身走了。 莱茵看着那袋肉干,又看了看萨摩的背影。狼族的尾巴在身后晃着,节奏比平时快了一点——那是他“有点不好意思”时的信号。 洛从前排转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放在莱茵桌上。他的表情温和,深蓝色的眼睛弯着,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莱茵注意到他放杯子的手比平时多停了一秒,杯底在桌面上轻轻转了一下——那是人鱼族“想说什么但没说”时的习惯动作。 “加油。”洛说,然后转回去了。 沃克森从角落看了莱茵一眼,没说话,但浅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自求多福”的表情,然后继续看窗外。 琼山站起来,走到莱茵桌前,弯腰,四米高的身体俯下来的时候,莱茵感觉光线又暗了。她伸出巨大的手掌,在莱茵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力道控制得刚好——没把他拍进地里。 “小个子,你是霜花花那组?她可冷了,你多穿点。” 莱茵说“好”,琼山咧嘴笑了,直起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阿九从桌上滚过来,变成一个小圆球,停在莱茵手边。体内的发光颗粒闪了闪,发出软萌的声音:“虽然不同组,但我们会见面的。” 莱茵戳了戳阿九,阿九的表面泛起一圈粉色的光纹。 加克利诺从第一排站起来,走到莱茵桌前,浅金色的眼睛看着他,表情冷静。他的翅膀收得很紧,翼尖微微交叠。 “下周磨合。”加克利诺说,“我的输出需要你的预判。绯色的侦查需要你的指挥。白的分身需要你的调度。” 他停了一下。 “你的位置,比我的重要。” 莱茵看着加克利诺,天使的眼睛里没有客套,没有安慰,只有一种纯粹的、基于事实的陈述。他是真的认为精神辅助的位置比体能战斗更重要。 “行。”莱茵说。 加克利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绯色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莱茵桌前,深红色的眼睛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包,放在桌上,油纸包着,系了一根黑色的绳子——和上次的止血散一样的包装,但大了一圈。 “血族的护身符。”绯色说,声音很轻,轻到莱茵差点没听清,“能挡一次精神攻击。” 莱茵拿起那包东西,不重,里面像是装着什么粉末。他抬头看绯色,绯色的耳朵尖红透了,整个人缩在高领外套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谢谢。”莱茵说。 绯色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快得像在逃跑。 霜花花从后排站起来,走到莱茵桌前。她走过来的时候,莱茵感觉温度降了两度。她低头看着他,浅蓝色的眼睛半闭着,雪白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下周一到训练场集合。”霜花花说,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没有起伏,“带上你的装备,磨合五天。” 莱茵点了点头。 霜花花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穿厚点。” 然后她转身走了,椅子上的霜花没擦,留下一片白色的冰晶。 莱茵看着那片冰晶,想起琼山说的“她可冷了,你多穿点”,突然觉得这两句话放在一起,不像是在说气温。 霍尔维森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分组结束。下周一到周五,各队自行磨合。周五下午汇报磨合成果。下学期的外出任务,各队任务地点和内容,根据磨合结果分配。” 他看着所有人,深紫色的眼睛从左扫到右。 “别受伤。别打架。别死。” 最后两个字说得太轻了,轻到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罗因的尾巴在地上拍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啪”声,打破了沉默。“走吧,吃饭。” 随橙从莱茵肩上飞起来,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喊了一声“吃饭吃饭吃饭”,然后落在罗因头上,小手拍着他的头发当鼓敲。罗因的尾巴翘了起来,没躲,任他在自己头上敲。 洛站起来,把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端起来喝了,然后拿着空杯子走向门口。路过莱茵的时候,他轻声说了一句“下周见”,声音像风吹过水面,很轻,但很清楚。 萨摩已经走到门口了,停下来,回头看了莱茵一眼。白色的狼耳在夕阳中透着粉色的光,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然后他转身走了。 琼山从莱茵身边走过,地板震了一下。她低头冲他笑了笑,说“小个子加油”,然后跟着萨摩出去了。 加克利诺走到门口,翅膀张开了一点,翼尖在门框两侧扫过,留下一道淡淡的白光。他没回头,但他的声音从走廊飘进来:“周五见。” 白从莱茵肩上飘起来,分裂成六十四个小绒球,在他头顶排成一个笑脸的形状。然后球散了,飘向门口,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走廊里。 阿九滚在白的后面,发光颗粒一闪一闪的,像一串移动的彩灯。 绯色已经不见了,大概早就缩回了某个阴影里。 沃克森从座位上站起来,银色的长发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光。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侧过脸,浅金色的眼睛看着莱茵。 “霜花花很强。”沃克森说,“但她不擅长和人配合。你的指挥,刚好补她的短板。” 他顿了一下。 “霍尔维森不是随便分的。” 说完,他走了。 莱茵坐在教室里,周围空荡荡的。十一个人都走了,三位学姐也走了,霍尔维森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半圆形的课桌上。 第87章 随橙从门口飞回来,落在他肩上,翅膀收拢。 “他们都去食堂了,你怎么不走?” 莱茵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收好——绯色的护身符、萨摩的肉干、洛的空杯子、罗因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他桌上的营养液、琼山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根在他桌上,很粗,深棕色,像一根小树枝。 他把营养液揣进口袋,肉干放进背包,护身符贴身放好,洛的杯子送到水池边洗了放回洛的桌上,琼山的头发放在琼山的桌上——她应该会认领。 然后他背上包,随橙趴在他肩上,两人走出教室。 走廊很长,夕阳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莱茵走在金色的地毯上,随橙趴在他肩上,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莱茵。”随橙说。 “嗯。” “虽然我们不同组,但我还是会来找你玩的。” “你天天趴在我肩上,还叫‘来找我玩’?” 随橙想了想,说:“那叫‘回家’。” 莱茵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行,回家。” 食堂里很热闹。罗因占了一张大桌子,尾巴在椅子腿上绕了两圈,面前摆着三瓶营养液。洛端着两杯温水坐在他旁边,一杯给自己,一杯放在对面的空位上。萨摩已经吃完了,盘子干干净净的,正在擦嘴。琼山坐在另一张桌子上——普通桌子太小,她坐地上,把桌子当茶几用。加克利诺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本书,没看,在等饭。沃克森靠窗坐着,银色的长发在夕阳中像一匹发光的绸缎。绯色缩在食堂最角落的阴影里,面前摆着一碗红色的汤,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白飘在阿九上方,六十四个小绒球排成一个螺旋形,在灯光下缓缓旋转。 莱茵端着餐盘走到洛对面坐下,随橙从他肩上飞起来,落到桌上,抱着一块花蜜干粮啃。 “下周一开始磨合。”莱茵说。 罗因从对面探过身来,尾巴在桌上扫了扫:“你们组有霜花花学姐,冷不死你。” “琼山说穿厚点。” “琼山说得对。” 洛把对面那杯温水推到莱茵面前,水温刚好。他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萨摩放下擦嘴的布,看了莱茵一眼,说了一个字:“冷。”然后继续擦嘴。莱茵不确定他是在说霜花花冷还是让他多穿点,但应该是后者。 随橙从花蜜干粮上抬起头,小脸上沾满了金色的粉末:“我会去看你的!” “你在艾莉亚那组,罗因那组,萨摩那组,你有空来看我?” 随橙想了想,说:“中午休息的时候!” 罗因的尾巴拍了一下椅子腿:“你中午不训练?” 随橙理直气壮:“我是精神战斗系,中午要养神!” 罗因看着他,尾巴又拍了一下,这次轻了很多,像是懒得反驳。 食堂的窗户开着,晚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植物园的花香和训练场的尘土味。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盘上,把白色的饭染成淡金色。 莱茵低头吃饭,随橙趴在他肩上啃干粮,白从螺旋形中分出一个球飘过来,落在莱茵头顶,安静的,像一顶小小的帽子。 下周一开始,五天磨合。 然后就是第二学年,外出任务。 莱茵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喝了口温水,温水从喉咙流到胃里,暖洋洋的。龙鳞护符贴着胸口,温热的。冰晶在左边口袋,凉凉的。绯色的护身符在右边口袋,轻飘飘的,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但摸起来像细沙。 摸了摸右边口袋的护身符,又摸了摸左边口袋的冰晶,最后摸了摸胸口的龙鳞。 三样东西,三种温度。 他的小宝贝是越来越多了呢。 下周要见的霜花花学姐,是第四种。 莱茵觉得自己的体温调节系统可能要超负荷。 第98章 守财奴 回到宿舍,莱茵把背包放下,坐在床上,开始列清单。龙鳞护符,有。冰晶,有。绯色的护身符,有。萨摩的肉干,有。洛的水杯还回去了。罗因的营养液喝完了。琼山的头发放回她桌上了。恒温作战服,就决定是你了。 打开通讯器,在学府商店的网页上搜索“恒温作战服”。搜索结果跳出来一排,从八千到三万不等,颜色有黑有白有灰有银,材质有合成纤维有星兽皮有龙鳞混纺。莱茵的眼睛在“龙鳞混纺”上停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那个要两万八,不是他能看的价格。 按价格排序,从低到高。最便宜的是七千九百九十九,灰色,合成纤维,恒温范围零下十度到四十度。评论里有人说“零下十度扛不住,实际只能扛到零下五度”。莱茵想了想霜花花那组训练场的温度,觉得零下五度大概不够。 第二便宜的八千九,黑色,合成纤维加星兽毛内衬,恒温范围零下二十度到四十五度。评论里有人说“零下二十度有点勉强,但零下十五度没问题”。莱茵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够。 第三便宜的一万整,银白色,合成纤维加神力传导层,恒温范围零下三十度到五十度。评论里有人说“零下三十度稳得很,就是贵了点”。莱茵看着那个“贵了点”,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五秒钟。 一万星币。 他上学期买坩埚套装花了八千八,心疼了三天。这次一万,比坩埚还贵一千二。他把通讯器放下,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随橙从枕头上飞起来,落在他胸口,小脸凑过来。 “你在看什么?” “作战服。” “买了吗?” “没有。” “为什么?” “贵。” 随橙歪着脑袋想了想,说:“你不是刚赚了不少钱吗?” 莱茵沉默了两秒。随橙说得对。他上学期接单子赚的钱,刨去材料成本和坩埚折旧,加上规则管理局的兼职收入,小金库确实比开学时厚了不少。一万星币,当然能拿出来。但“能拿出来”和“舍得花”之间隔着一条很宽的河,河的名字叫守财奴。 莱茵拿起通讯器,又看了一遍那件一万星币的银白色作战服。恒温范围零下三十度到五十度,神力传导层可以让他更顺畅地调动体内的神力,不会因为低温而凝滞。评论里有人说“穿了这件在冰星球上待了三天没感冒”,有人说“物有所值就是贵”,有人说“买了不后悔后悔的是钱包”。 莱茵的手指在“立即购买”按钮上停了十秒钟。 随橙趴在他胸口,小脑袋探着看屏幕,小声说:“你按啊。” “我在犹豫。” “犹豫什么?” “一万星币。” 随橙掰着手指算了算:“你上学期卖药剂赚了不少,加克利诺的订单每周都有,琼山的订单也还没停,白的散单虽然小但积少成多,绯色和沃克森的虽然不多但也是钱。你现在的存款,起码够买20件。” 莱茵看着随橙,觉得这个小花精灵的算数能力已经进化到了“理财顾问”级别。 “你什么时候算的?” “每天晚上你睡着之后我睡不着的时候。” 莱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按下了“立即购买”。 支付成功的提示弹出来,莱茵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钟,把通讯器扣在桌上,不想再看了。 “一万星币。”他说,声音有点发飘。 “值。”随橙说。 “你怎么知道值?” “因为你的眉毛会结冰。” 莱茵摸了摸自己的眉毛,还没结冰,但下周一的训练场上就不一定了。霜花花的低温不是开玩笑的,琼山说“穿厚点”,沃克森说“冷”,洛说“多穿点”,罗因说“冷不死你”。这么多人提醒他同一件事,说明这件事真的很重要。 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学府的夜晚很安静,远处的训练场灯还亮着,有人影在晃动。不知道是谁这么晚还在练,大概是加克利诺——天使的训练量一直是全年级最大的,霍尔维森说他“收着打”的时候都要在训练室里,不然会把墙打穿。 莱茵想起霍尔维森说过的话:“加克利诺的破坏力极强,他的神力输出如果全力释放,能把这栋楼炸掉一半。”当时莱茵以为老师在夸张,后来看到加克利诺一掌劈出球形冲击波、把训练场的墙打出脸盆大的坑之后,他觉得老师可能还保守了。 这就是种族差距。 加克利诺,天使族,体能b+,精神力a。一拳出去,空气压缩成冲击波,飞三十米才消散。 萨摩,狼族,体能b,精神力c+。爪击快到肉眼看不见,轻而易举的能在钢铁上留下五道深痕。 琼山,巨人族,体能a-,精神力c。五倍重力压下来,莱茵趴在地上动不了。 而他自己,二十岁,人族,体能c+,敏捷c,精神力s。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精神力,但如果比身体强度,他在这个班级里排倒数第二——倒数第一是白,但白是绒族,本来就不是靠身体吃饭的。 第88章 这就是种族差距的残酷。不是努力不努力的问题,是起跑线不一样。天使族出生就有人类战士a级的体能潜力,人族出生可能只有e级,人类的上限s级,也只能和天使的c级差不多。 拼死拼活练了半年,从f级升到c+,这个速度在人族里已经是天才级别了。但在天使族眼里,c+和f没有本质区别——都是“弱”。 莱茵看着窗外那个晃动的人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窗前。 不能练体能,那就练别的。 活着就很好了,况且他现在可是能炼药的手艺人。 那就决定好了去炼药吧,今天小伙伴们可是给了自己不少好东西。 别的没有,药剂要来一点吧。 第99章 充实 莱茵拿起背包,装了几样基础材料——星露草、霜叶、铁线藤粉末,还有一小包从学府商店买的银鳞粉。背包有点重,但还在承受范围内。随橙从床上飞起来,落在他肩上,翅膀收拢。 “你要去药剂室?” “嗯。” “这么晚了。” “还早。” 随橙看了看窗外的月亮,又看了看莱茵,没说“月亮都出来了还早”,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莱茵决定的事情,十头星兽都拉不回来。 药剂室在教学楼一层,晚上十点之后基本没人。莱茵刷卡进去的时候,走廊的声控灯亮了几盏,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楼道,他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荡,像一个人的节拍器。 他选了最里面的操作台,把材料一样一样摆好。坩埚是从宿舍带来的,八千八百星币的高级套餐用了快一个学期,内壁已经被神力打磨得光滑如镜,导热比新的时候更均匀。他把坩埚放在神力炉上,点燃,淡蓝色的火焰舔舐着坩埚底部,温度慢慢升起来。 第一炉,治愈类。 星露草下锅,然后是霜叶,然后是铁线藤粉末。每一步都有严格的时间控制,早一秒晚一秒都会影响药效。莱茵闭着眼睛,靠神力感知来判断温度和时间,体内温热的河流缓缓流向指尖,透过坩埚壁传递到药剂中。他的动作很流畅,不像上学期那样小心翼翼、每步都要确认三遍才敢下手。半年的训练让他的手比脑子更快,材料该下锅的时候手就动了,不需要想。 四十五分钟后,过滤。淡银色的液体流入试管,一支,两支,三支——最后装了四十八支,品质a到a+之间。没有s-,因为材料不是最好的——最好的星露草已经被他用掉了,剩下的这些是中等品相,能炼出a+已经是极限了。 莱茵把试管塞好,贴上标签,放进收纳箱。没有休息,直接开始第二炉。 第二炉,加速类。主料是火绒草,他对这种草的脾气已经很熟悉了——温度高了药性流失,低了析不出有效成分。他把神力输出调到最细,像用针尖控制水流,火绒草在坩埚中慢慢融化,变成淡橙色的液体,散发出一种类似柑橘的清香。 四十分钟后,四十五支,品质a-到a。 第三炉,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从背包最底层拿出了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三颗紫色的种子——月泪草的种子。这是随橙从植物园带回来的,说“种得活算你的本事”。莱茵种了两颗在窗台的花盆里,剩下一颗没舍得种,一直放在背包里。 他不太确定月泪草的种子能不能直接入药。课本上说月泪草是高级治愈药剂的核心材料,但那是用叶子,不是种子。种子里的有效成分浓度比叶子高很多,但药性也更烈,处理不好就是毒药。 莱茵把种子放在手心,看了看。紫色的,表面有金色的纹路,和在占卜画面中看到的一模一样。他犹豫了五秒钟,然后把种子收了回去。 不敢用。 不是因为怕浪费,是因为不知道用了会出什么结果。万一炼出一锅毒药,闻一下就能把人送进校医室,那就不只是浪费材料的问题了。 他换了一种配方——星露草加霜叶加银鳞粉,比例微调。银鳞粉是学府商店买的,一小包五百星币,他每次用的时候手都在抖。但银鳞粉能中和霜叶的寒性,让药效更温和,可以适应各种族的体质,适合长期服用。 六十分钟后,淡金色的液体装了五十二支,品质a。莱茵拿起一支对着灯光看了看,透亮,没有杂质。他尝了一滴,甜的,带着一点薄荷的凉意,咽下去之后胃里暖暖的。 还行。 他把三炉的试管全部塞好、贴标签、放进收纳箱。操作台上留下了星露草的碎屑、霜叶的残渣和一小摊银鳞粉的银色粉末,他用湿布擦干净,把坩埚洗了三次,擦干,放回收纳箱。 收拾完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随橙趴在他肩上,早就睡着了,翅膀微微翕动,发出细小的嗡嗡声。小花精灵陪了他三个小时,中间醒过一次,迷迷糊糊地问“第几炉了”,他说“第二炉”,随橙“哦”了一声又睡着了。 莱茵背着收纳箱,随橙趴在肩上,两人走出药剂室。走廊的声控灯又亮了,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楼道,他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荡,和来时一样,但背包轻了一些——材料用掉了,试管装满了。 回到宿舍,罗因的铺位空着——他去训练场了,最近和阿九练配合练得很晚。萨摩已经睡了,呼吸均匀,白色的狼耳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尾巴从被子边缘露出来,搭在床沿上,一动不动。 莱茵轻手轻脚地把收纳箱放好,去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到床上。随橙从他肩上滑下来,滚到枕头边,翅膀收拢,小脸埋在翅膀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嗯”。 莱茵把被子拉到胸口。龙鳞护符贴着皮肤,温热的。冰晶在左边口袋——他连睡觉都放在口袋里,怕忘了带。绯色的护身符在右边口袋,轻飘飘的,摸起来像细沙。 他摸了摸右边口袋的护身符,又摸了摸左边口袋的冰晶,最后摸了摸胸口的龙鳞。三样东西,三种温度。下周要见的霜花花是第四种,新买的恒温作战服是第五种。一万星币,希望它值。 他闭上眼睛,体内温热的河流缓缓流淌。今天的三炉药剂炼得还算顺利,手感和以前一样稳,没有炸锅,没有糊味,出药量稳定在四十到六十支之间。精神力消耗不大——炼药消耗的是体力和神力,精神力基本没动,所以他的太阳穴不跳,脑子还很清醒。 清醒地想着下周一的磨合。 霜花花的低温,加克利诺的输出,绯色的侦查,白的干扰,和他的指挥。五个人,五种能力,要在五天内磨合成一个能出任务的队伍。霍尔维森说这是“最适配的组合”,他信了,但还是觉得奇怪。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走一步看一步。 莱茵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白色的墙壁在月光下泛着淡灰色的光,像霜花花走过之后留下的那层薄霜。他盯着那面墙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 今天炼了三炉,花了一千多星币的材料费,买了一万星币的作战服,小金库缩水了一大截。但他摸了摸身上的三样护身符——龙鳞、冰晶、血族护身符——觉得这些钱花得值。 不是值在“买了东西”,是值在“准备好了”。 下周一的训练场,不管多冷,他都有恒温作战服。不管加克利诺的输出多强,他都能用占卜预判。不管绯色的侦查多细,他都能用指挥串联。不管白的干扰多散,他都能用指令调度。 不管霜花花的低温多可怕,他都不会被冻死。 大概。 随橙在枕头上翻了个身,小脚蹬了一下他的脖子,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种……浇水……” 莱茵把随橙的小脚从脖子上拿开,给他盖了一片纸巾当被子。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和霜花花走过之后留下的那层霜不一样——这层是月光,不冷。 莱茵闭上眼睛,听着随橙细小的鼾声,萨摩均匀的呼吸,走廊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今天又是充实的一天。 第100章 一万星币,值 周一早上,莱茵穿着新买的恒温作战服站在训练场门口,觉得自己像一条银白色的鱼。 随橙趴在他肩上,用小手摸了摸作战服的材质,说:“滑溜溜的。”莱茵说“鱼才是滑溜溜的”,随橙说“你也滑溜溜的”。莱茵不想争了,因为他发现随橙说得对——这件衣服的材质确实很像鱼鳞,银白色的,在晨光中一闪一闪的,摸起来光滑冰凉,像摸到了一片湖面。 恒温作战服很轻薄,穿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保暖效果出奇地好。今天早上的气温大概在十度左右,他只穿了这一件加一条薄长裤,站在风口里居然一点都不冷。神力传导层贴合着皮肤,体内的温热河流和衣服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共振,像是衣服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一万星币,值。 霍尔维森站在三个训练室中间的空地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深紫色的眼睛下面挂着比平时更深的黑眼圈——大概是因为周末没休息,在准备磨合训练的材料。三位学姐站在他身后,龙茜抱着胳膊,艾莉亚微笑着,霜花花面无表情。 第89章 “三个训练室,各队自己挑。”霍尔维森指了指身后三道门,“里面已经布好了模拟战场环境,难度中等。这周的任务就是在里面打,打到配合成型为止。” 他看了所有人一眼。 “别把训练室拆了。” 加克利诺的翅膀微微张开了一下。莱茵觉得老师的这句话可能是专门对他说的。 龙茜第一个动了,朝最左边的训练室走去,头都没回,只甩了一句“跟上”。洛、阿九、琼山、沃克森跟在她后面,四个人步伐各异——洛走得轻,阿九滚得快,琼山走得震,沃克森走得无声。五个人消失在门后,浙江训练室的空间必定不小,毕竟两个大个子都在里面。门关上的瞬间,莱茵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巨响,大概是龙茜已经开始热身了。 艾莉亚朝中间的训练室走去,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罗因、随橙、萨摩跟在她后面。随橙从莱茵肩上飞起来的时候,在他脸上蹭了一下,说“中午见”。罗因路过的时候,尾巴在他手腕上扫了一下,说“别冻死”。萨摩路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耳朵转了一下,方向是他——不是“再见”,是“我会听着的”。 然后他们都进去了。 霜花花朝最右边的训练室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脸,浅蓝色的眼睛看着莱茵、加克利诺、白和绯色。 “进来。”语气听的人心拔凉拔凉。 莱茵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训练室很大,大概有半个足球场的大小,天花板很高,墙壁是深灰色的合金板,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划痕和凹坑——大概是以前在这间训练室里打架的人留下的。地面是同样的材质,踩上去硬邦邦的,没有一丝温度。 霜花花走到训练室中央,转过身,面对他们四个。 “展示各自的能力。”她说,语气和她的人一样冷,“我要知道你们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她看了加克利诺一眼。“你先。” 加克利诺走到训练室中央,站在霜花花旁边。他的翅膀收拢在背后,浅金色的头发在训练室的灯光下像融化的蜂蜜,表情冷静得像在做一件每天都会做的事——事实上,他确实每天都在做。 “我的能力分两种。”加克利诺说,“肉体力量,和神力技能。” 他看了看四周,走到训练室左侧的墙边,站定。然后他抬起右拳,没有蓄力,没有运气,就像普通人挥拳一样随意地打了一拳。 轰。 莱茵感觉地面震了一下。合金板墙上多了一个大坑,不是脸盆大,是水缸大,边缘的金属向外翻卷着,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裂纹从坑的中心向四周蔓延,延伸到两米开外。 加克利诺收回拳头,转过身。 “五分之二的力气。”他说。 莱茵沉默。他想起自己打拳的时候,全力一击也只能在训练场的靶子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加克利诺五分之二的力气,打在合金板墙上,打出了一个水缸大的坑。这就是天使族的肉体力量,不掺杂任何神力,纯粹的肌肉和骨骼。 “神力技能。”加克利诺走回训练室中央,双手自然下垂,闭上了眼睛。 莱茵感觉到一股压迫感。不是从加克利诺身上散发出来的,是从空气中、从地面上、从墙壁里涌出来的,像是整个训练室突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加克利诺睁开眼睛,浅金色的瞳孔亮了一下,然后他说了一个词—— “审判。” 什么都没发生。 但莱茵感觉自己动不了了。不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是身体不听使唤了,像信号被切断了一样。他试着抬手指,手指不动。试着转头,脖子不动。甚至连眨眼都变得极其缓慢,眼睑像灌了铅。 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然后一切恢复了正常。 莱茵大口喘气,随橙在他肩上抓紧了他的衣领,小脸煞白。 加克利诺站在原地,脸色比平时白了一点,翅膀微微颤抖。 “绝对审判。”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能暂时定住一个目标。施术期间,我也不能动。持续时间取决于目标的精神力强度。” 莱茵算了算。他的精神力是s级,被定住了不到一秒。如果目标是精神力更低的,定住的时间会更长。 但这个技能的代价太大了——施术者和目标同时被定住,相当于用自己的一条命换对方的一条命,在团队作战中除非是绝境,否则没人会用。 更何况天使是他们组的重要战力,如果天使都掰了,莱茵觉得自己要凉凉。 “我在练缩短施术时间。”加克利诺说,“目标是零延迟。” 莱茵想说“零延迟太难了”,但想到加克利诺的训练量,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还有进步空间,那就慢慢来。 第101章 展示 霜花花看着加克利诺,浅蓝色的眼睛眨了一下,没有评价,只说了一句“下一个”,目光移向了白。 白从莱茵头顶飘起来,分裂了。不是分成五个,不是三十二个,是六十四个。 六十四个白色的小绒球在训练室上空散开,像一群被惊飞的蒲公英。每个球都在缓慢旋转,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 “绒族的绝对防御。”白的声音从六十四个球中同时传出,细细的,像六十四个蒲公英在同时说话,“单个球防御力很弱,但组合在一起可以——” 六十四个球开始聚集。它们从四面八方飞向同一个点,一个接一个地叠在一起,越叠越多,越叠越密。最后六十四个球叠成了一个半透明的白色盾牌,悬浮在加克利诺面前。 “可以挡住天使的五分之三力气。” 加克利诺看了白一眼,没说话,但莱茵注意到他的翅膀微微张开了一下——那是他认可的信号。 “还有侦查。”白的声音从盾牌中传出,然后盾牌突然散开,六十四个球向训练室的每一个角落飞去,有的贴在天花板上,有的藏在墙角,有的飘在半空中,有的落在地面上。“六十四个分身,六十四个视角,我可以同时看到六十四个地方。” 霜花花的眼睛眨了一下——这是她今天第二次眨眼,莱茵决定把它当作“满意”的信号。 “下一个。”她的目光落在了莱茵身上。 莱茵往前走了一步。他不知道该怎么“展示”自己的指挥能力。指挥不是一个人的事,是需要队友配合的。但现在他的队友是三个不熟的人和一个学姐,配合还没开始,指挥怎么展示? 他想了想,决定换一个角度。 “我是精神辅助。”莱茵说,“能力分三种——占卜、药剂、指挥。能战前预判,战中指挥,战后补给。” 闭上眼睛,精神力涌入眉心。画面出现了。他看到霜花花站在训练室中央,浅蓝色的眼睛看着前方。看到加克利诺站在她左边,翅膀收拢。看到白飘在天花板附近,六十四个球分布在不同位置。看到绯色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深红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发亮。 他看到了一个时机。 “白,三秒后你的左上角那个球会被气流吹偏。”莱茵睁开眼睛,看着白。 三秒后,训练室的通风口突然启动,一股气流从左上角吹来,白放在那个位置的小球被吹得翻了个跟头,偏离了原来的位置。 白迅速把球调了回来,但莱茵已经提前说中了。 “这是占卜。”莱茵说,“我能看到未来几秒到几分钟内的事。时间跨度取决于精神力消耗。” 霜花花看着他,浅蓝色的眼睛没有表情,但也没有移开目光。 “药剂。”莱茵从背包里拿出几支试管,放在地上——治愈类、加速类、体力恢复类、解毒类,各五支。“我能炼市面上大部分基础药剂,品质a到a+,偶尔能出s-。团队需要什么,我可以提前准备。” “指挥。”莱茵停了一下,“这个没办法展示。指挥需要队友配合。” 霜花花看了他三秒,然后说了一句:“磨合的时候展示。” 莱茵点了点头,退回去。 霜花花的视线移到了最后一个方向——训练室角落的阴影里。 “出来。”她说。 阴影动了一下。绯色从里面走出来,步子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大勇气的事。他穿着高领深色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深红色的眼睛。他走到训练室中央,站在霜花花面前,比霜花花矮了半个头,整个人缩在外套里,像一只被从壳里拽出来的蜗牛。 “吸血鬼。”绯色说,声音很轻,轻到莱茵差点没听清,“基础能力是精神力攻击和化身天赋。” 他抬起手,指尖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血色光弧,在空气中划了一下。光弧飞出去,打在合金板墙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色痕迹——和加克利诺打出的水缸大坑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莱茵注意到那道红色痕迹在缓慢地蔓延,像一滴墨水滴在宣纸上。 第90章 “精神力攻击的特点是持续伤害。”绯色说,“伤口不容易愈合。” 霜花花看着那道红色痕迹,点了点头——不是眨眼,是真的点了头。莱茵觉得这是今天最大的进展。 “化身天赋。”绯色的身体突然模糊了一下。 莱茵眨了眨眼,再睁开的时候,绯色不见了。不是躲进了阴影,是不见了。训练室里看不到他的身影,感知不到他的气息,连占卜画面中都没有他的痕迹——只有一个模糊的、灰黑色的影子,在训练室的边缘缓缓移动。 影子移动的速度很快,从左边到右边只用了一秒,然后从右边到左边用了不到一秒。影子经过的地方,空气微微发凉,像有什么东西擦过去了。 然后绯色重新出现在训练室中央,站在原来的位置上,像从来没动过。 “适合侦查和刺杀。”绯色说,声音还是那么轻。 霜花花第三次眨了眼。 “神力天赋。”绯色说这话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说。最后他还是说了,因为霜花花的眼神不容拒绝。“血液回溯。通过接触目标的血液,读取记忆片段。”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 莱茵想起绯色之前说过,他读不到自己的想法,因为精神力比他高。但其他人的呢?绯色没有说,莱茵也没问。有些东西,不问比问好。 霜花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你的血液回溯,配合莱茵的占卜,可以形成双重侦查。” 绯色的耳朵尖红了一点。莱茵愣了一下。他还没想过这个组合——占卜看到未来,血液回溯读取过去。一个向前看,一个向后看,中间是现在。如果配合得好,整个时间线上就没有盲区了。 果然不愧是霍尔维森吗?莱茵现在单方面认为这个组合没毛病。 “然后。”霜花花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看着他们四个,浅蓝色的眼睛从左扫到右——加克利诺、白、莱茵、绯色。 “看好了。” 第102章 太残暴了 霜花花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莱茵看到了冰蓝色的神纹从她的指尖流淌出来,不是画在石板上的那种静态纹路,是活的、流动的、像水一样在空中蔓延的纹路。纹路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在她的手指周围形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环。 圆环成型的瞬间,训练室的温度骤降。 莱茵感觉自己的眉毛上结了一层霜。不是比喻,是真的霜。恒温作战服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声,神力传导层全力运转,把外界的低温隔绝在外。但他还是感觉到冷,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不是衣服能挡住的。 地面开始结冰。深灰色的合金板墙上覆盖了一层白色的霜,然后霜变成了冰,冰层越来越厚,从霜花花的脚下向四周蔓延。她站的位置周围两米内,冰层已经厚到看不清地面原来的颜色了。 然后霜花花放下了手。 冰蓝色的神纹消散了,圆环消失了,但低温没有消失。冰层还在地面上,厚厚的一层,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莱茵注意到她刚才画圆环的那个位置,冰层比其他地方厚了至少三倍,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的。 “领域。”霜花花说,“冰雪一族的天赋能力。领域内,冰系神纹的威力提升十倍。领域范围目前两米,最大两百米。”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冰层,用脚尖轻轻踩了一下。 咔。 冰层裂开了。不是裂了一条缝,是整片冰层同时裂开,像一面被击碎的玻璃。裂纹从她的脚下向四周辐射,延伸到两米开外。冰层下面的合金板墙也裂了,不是冰裂,是金属裂——钢板被冻裂了。 莱茵咽了口唾沫。 他想起霍尔维森说的“霜花花是三个人里最强的”,想起龙茜说的“她最强”,想起沃克森说的“她很强”。这些评价在今天之前对他来说只是文字,是别人的转述。今天之后,它们变成了画面——冰蓝色的神纹、骤降的温度、冻裂的钢板。 两米领域,提升十倍威力。两百米领域,提升多少倍?莱茵不敢想。他只知道,如果霜花花把领域扩大到最大,这个训练室里除了她自己,大概没有人能活着走出去。加克利诺也许能撑几秒,白会变成冰球,绯色连化身都来不及用,而他——他有恒温作战服,但零下几十度的时候,恒温作战服也只能让他从“瞬间冻死”变成“多活几秒”。 霜花花看着他们四个的表情,浅蓝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情绪。不是得意,不是满意,是一种“你们知道就好”的确认。 “局限性。”她说,语气和之前一样冷,“领域消耗大,维持时间有限。最大范围只能撑三分钟,两米范围能撑一小时。低温不分敌我,领域内的队友也会受影响。” 她看了加克利诺一眼。“你的翅膀会结冰。” 看了白一眼。“你的球会变脆。” 看了绯色一眼。“你的化身速度会变慢。” 最后看了莱茵一眼。“你的恒温作战服,撑不住最大范围。” 莱茵摸了摸自己的衣服,银白色的鱼鳞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一万星币,零下三十度稳得很。但霜花花的领域内温度显然不止零下三十度,因为钢板都冻裂了。钢的脆性转变温度大概在零下几十度,能把钢板冻裂,说明温度至少低于零下五十度,甚至可能更低。 一万星币,不够。 呜呜呜,残暴,太残暴了,是不是对他的小钱包有点太残酷了? 霜花花看着他,大概是读懂了他脸上的表情,补了一句:“磨合期间,我用小范围。放心,外出时由学院特供的作战服。” 莱茵松了口气。小范围,两米,一小时。两米内的温度虽然也低,但至少不会把钢板冻裂——大概。 低头看了看脚下。冰层还在,白色的,半透明的,踩上去滑溜溜的。他试着用脚蹭了蹭,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随橙趴在他肩上,从刚才开始就一动不动,翅膀收得紧紧的,小脸埋在莱茵的衣领里。莱茵感觉到他在发抖,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冷?”莱茵小声问。 “冷。”随橙的声音闷闷的,从衣领里传出来,“但是我没事,我就是有点——震惊。” 莱茵也是。 五个种族,五种能力。 加克利诺的天使族力量,五分之二力气打穿钢板,绝对审判定人生死。 白的绒族防御,六十四个分身攻守兼备,绝对防御能挡住天使的五分之三力气。 绯色的吸血鬼化身,来无影去无踪,血液回溯读心读魂。 霜花花的冰雪一族学领域一出,钢板冻裂,万物成冰。 而他,人族,精神力s级,体能c+。能占卜,能炼药,能指挥。单独拿出来,每一项都不算顶尖。占卜不如巴曼老师,炼药不如艾莉亚学姐,指挥刚出师。但放在这个团队里,每一样都有用。 占卜能看到未来的战机,指挥能把五个人的能力串联起来,药剂能在战后补给、战中应急。 他不是最强的那个,但他能让最强的那个变得更强。 霜花花退后一步,看着他们四个。 “能力展示结束。”她说,“我们先在实战中熟悉一下对方的技能。” 她抬起右手,冰蓝色的神纹再次从指尖流淌出来。 训练室的温度,又降了。 莱茵的眉毛上,又结了一层霜。 但这次他没有缩脖子,因为他看到了占卜画面中的未来——不是灰色的雾气,是清晰的、明亮的画面。画面里,加克利诺站在霜花花左侧,白分散在训练室的每一个角落,绯色化身的影子在边缘游走,而他站在最后面,闭着眼睛,嘴里说着指令。 画面里的他,没有发抖。 莱茵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但意外地让人清醒。 “白,左上角三个球,两秒后会有冰棱飞过去。” 白的三颗小球立刻移动了位置。 “绯色,影子别往右边去,霜花花的领域边缘在右边两米五的位置,你会被冻住。” 灰黑色的影子从右边退了回来。 “加克利诺,三秒后霜花花会从你左边释放冰锥,不用躲,用翅膀挡。” 加克利诺的翅膀微微张开,挡在左侧。 三秒后,冰锥来了,打在翅膀上,碎成满天的冰晶。 霜花花看了莱茵一眼。 浅蓝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辨认的情绪。 不是满意,不是认可,是—— “还行。” 莱茵觉得,“还行”从霜花花嘴里说出来,大概等于“很好”从别人嘴里说出来。 他站直了一点,银白色的恒温作战服在冰晶的反射中闪闪发亮,像一条真的鱼。 第91章 训练室的灯照在冰面上,折射出冷冽的蓝白色光。五个人的影子投在冰面上,天使的翅膀、绒球的分身、吸血鬼的化身、冰雪一族的冰纹,和人族深棕色的马尾。 莱茵看着这些影子,想起霍尔维森说的“最适配的组合”。 今天他信了。 不是因为霜花花最强,不是因为加克利诺输出最高,不是因为白的防御最实用,不是因为绯色的侦查最全面。 是因为这些能力放在一起,刚好能拼成一张完整的图。 他的占卜是眼睛,指挥是嘴巴。 白的防御是盾。 加克利诺的输出是矛。 绯色的侦查是耳朵。 霜花花的领域是——是战场本身。 五个种族,拼在一起,刚好是一个完整的战斗单位。 莱茵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 “再来。”他说。 霜花花看了他一眼,冰蓝色的神纹再次从指尖流淌出来。 训练室的温度,又降了一点。 但这次,莱茵没有发抖。 第103章 磨合 熟悉了一下队友的技能后。 霜花花走到训练室墙边,把手掌按在合金板上。冰蓝色的神纹从掌心蔓延出去,像树根一样扎进墙壁的缝隙里。墙壁亮了一下,然后整个训练室变了。 莱茵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合金板墙消失了,地面变成了黄褐色的沙土,天花板变成了刺眼的烈日,空气变得又干又热,吹在脸上像打开了烤箱门。他低头看脚下,沙土很细,踩上去软绵绵的,和真的沙漠一模一样。 “模拟战场。”霜花花收回手,语气平淡,“学府的训练室都装了环境模拟系统,可以生成不同的地形、气候和对手。你们没见过?” 莱茵摇了摇头。他确实没见过。这半年来他用过的训练室都是最基础的版本,能调重力就不错了,从来没见谁把整个房间变成沙漠的。 白在他肩上小声说“好厉害”,莱茵想说“确实厉害”,但嘴巴刚张开就灌了一口热风,呛得他咳了两声。 加克利诺的表情没变,但他的翅膀微微张开了一点,翼尖在热空气中轻轻颤动,像在适应温度。白的六十三个小绒球在沙漠上空飘着,被热风吹得东倒西歪,有几个差点被吹到训练室天花板上去。绯色已经不见了,大概是化身藏进了沙子里。 “第一场,沙漠。”霜花花说,“对手是模拟的沙虫族,擅长地下突袭和高温环境。目标是在沙虫攻击下存活十分钟。” 她看了莱茵一眼。“你指挥。” 莱茵深吸一口气,热空气灌进肺里,干燥得像砂纸。他闭上眼睛,精神力涌入眉心。沙漠的画面在意识中展开,比肉眼看到的更清晰——沙丘的走向,热风的流动,还有地下深处那些蠕动的、暗红色的生命体征。 “地下有东西。”莱茵睁开眼睛,“五条,不对,七条。分布在——” 话没说完,脚下的沙土突然塌陷。 莱茵的身体往下坠,但只坠了不到一秒就被什么东西拽住了。白的三十二个小绒球从四面八方飞过来,在他身下叠成一张白色的网,把他托住了。绯色的影子从沙子里窜出来,在他身边凝成人形,深红色的眼睛扫了一圈,说了句“左后方”。 加克利诺已经动了。他的右拳砸在左后方的沙地上,沙土被冲击波炸开一个两米深的坑,坑底露出一截暗红色的虫体,正在痛苦地扭动。虫体被砸扁了一半,但另一半还活着,猛地缩回了沙子里。 霜花花没有出手。她站在莱茵身后两米的地方,冰蓝色的神纹在指尖若隐若现,但没有释放领域。莱茵知道她在等——等他的指挥。 “白,分散到地面,感知震动。沙虫从地下过来的时候沙子会先抖,抖的地方就是它的位置。”白的三十二个球立刻贴到沙地上,像三十二个白色的小雷达。 “绯色,别化身了,沙子里你的速度不如沙虫。站到加克利诺身后,用精神力扫描地下,把沙虫的位置报给大家。”绯色从影子里走出来,站到加克利诺背后,深红色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说了一个数字:“三点钟方向,十五米,两条。” “加克利诺,三点钟方向,十五米,保存体力,打穿地面就行,留点力气对付剩下的。” 加克利诺的右拳再次砸下。这次控制得很好,冲击波刚好打穿沙土,露出下面的两条沙虫,没有炸出大坑。两条沙虫被震得从沙子里弹了出来,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落在沙地上,扭了两下就不动了。 剩下的四条沙虫似乎感知到了危险,集体改变了路线。白贴在沙地上的球同时震动起来,像一群被惊飞的鸟。 “六点钟,十米,四条一起。”白的球报出了位置。 莱茵看了一眼霜花花。霜花花也看着他,浅蓝色的眼睛里写着“你决定”。 “霜花花学姐,六点钟方向,十米,小范围领域,冻住它们。” 霜花花的右手抬了起来。冰蓝色的神纹从指尖流淌出来,在她面前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圆环。圆环成型的瞬间,训练室的温度骤降了三十度,热风变成了冷风,沙土表面结了一层白霜。她将圆环推向六点钟方向,冰蓝色的光芒没入沙地。 四声尖锐的嘶鸣从地下传来,然后沙地裂开了四条缝,每条缝里都露出一截冻成冰坨的虫体。沙虫被冻得硬邦邦的,一动不动。 “十分钟到了。”霜花花收回手,冰蓝色的神纹消散。 沙漠消失了,烈日、热风、沙土像被橡皮擦掉了一样,训练室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合金板墙、灰色地面、明亮的灯光。莱茵低头看脚下,冰层还在地面上,厚厚的一层,但已经开始融化了。 随橙从他肩上探出头,小脸被热风吹得红扑扑的,又被冷气冻得白了一个色号,红白相间像个小苹果。“过了吗?”他问。 “过了。”莱茵说,但他的声音不太确定,因为霜花花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短板。”霜花花说,看着莱茵,“你指挥的意识慢了。沙虫从地下到地面只需要一点五秒,你从看到到说出用了两秒。零点五秒的差距,够沙虫把你拖下去。” 莱茵没反驳。他知道自己慢了。第一波沙虫突袭的时候,如果不是白及时托住他,他已经掉进坑里了。 “下一场。”霜花花又把手按在墙上。 沙漠变成了森林。不是加纳森林那种温暖的、有阳光透过树叶的森林,是浓密的、阴暗的、几乎不透光的原始森林。树木很高,树冠遮天蔽日,地面铺满了腐烂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出一股潮湿的霉味。空气中弥漫着雾气,不是白色的雾,是淡灰色的,能见度不到十米。 “第二场,森林。”霜花花说,“对手是模拟的雾隐族,无实体,擅长精神干扰和幻术。目标是在雾中找到并击败雾隐族的首领。” 莱茵感觉到了压力。不是来自环境,是来自“无实体”这三个字。加克利诺的拳头再硬,打不到实体也没用。他的占卜能感知到有实体的生物,但无实体的东西在占卜画面中只是一团模糊的雾气,和森林里的雾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雾哪个是敌人。 加克利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的翅膀收紧了,浅金色的眼睛在雾气中微微发亮,但什么都看不到。他的拳头抬了起来,但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打。 绯色从影子里走出来——不是化身,是实体的、完整的绯色,高领外套拉到下巴,深红色的眼睛在雾气中亮得像两盏灯。 “我来。”绯色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他闭上了眼睛。 莱茵感觉到一股精神力波动从绯色的身上扩散开来,不是攻击性的,是扫描性的,像声呐一样在雾气中一圈一圈地荡开。波动碰到雾气中的某些位置时,会微微反弹,形成细微的涟漪。 绯色睁开眼睛,深红色的瞳孔中有一个淡灰色的影子在缓慢移动。 “十一点钟方向,三十米,首领。周围有六个护卫,分布在不规则的位置。”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加克利诺看了绯色一眼,翅膀张开了一点。莱茵知道那个动作的意思——认可。 “加克利诺,十一点钟方向,三十米,不用打,冲过去,把首领逼出来。绯色,用精神力干扰护卫,别让他们靠近加克利诺。白,守在绯色和我周围,防止有护卫绕后。霜花花学姐——你看着办。” 霜花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冰蓝色的神纹已经在指尖亮了起来。 加克利诺冲了出去。他的速度快到莱茵只能看到一道金色的残影,在灰色的雾气中劈开一条短暂的通道。雾隐族的护卫试图拦截他,但绯色的精神力干扰精准地打在每一个护卫身上,让他们在半空中停滞了零点几秒——足够加克利诺冲过去了。 一声尖锐的嘶鸣从雾气深处传来。然后雾气开始剧烈翻涌,像一锅被煮沸的水。加克利诺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团淡灰色的、半透明的、不断变换形状的东西——雾隐族的首领。 第92章 “打不到。”加克利诺说,语气平静,但莱茵注意到他的翅膀在微微颤抖——不是累,是使不上力的那种憋屈。他的拳头能打穿钢板,但这团雾气根本不吃物理攻击,拳头穿过去就像穿过了空气。 绯色走到加克利诺面前,伸出手,指尖抵在那团雾气的表面。深红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渗入雾气,像一滴血滴进了水里。雾气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凝固了,从半透明变成了不透明,从气体变成了固体,最后落在地上,变成一块灰黑色的、拳头大小的石头。 “精神攻击对无实体有效。”绯色收回手,耳朵尖红了一点,“吸血鬼的天赋。” 第104章 短板 霜花花看着地上那块石头,浅蓝色的眼睛眨了一下。“短板。”她说,目光移向加克利诺,“你对无实体没有办法。如果绯色不在,这关你过不了。” 加克利诺的翅膀收紧了,没说话。 霜花花又看向莱茵。“你的占卜对无实体感知弱。雾隐族在雾气中的时候,你的画面里什么都没有。” 莱茵点了点头。他知道。刚才绯色扫描出首领位置之前,他的占卜画面里只有灰色的雾,什么都没有。 “第三场。”霜花花把手按在墙上。 森林变成了平原。广阔的、一望无际的草原,草很高,没过了莱茵的小腿,风吹过来的时候,草浪一层一层地推向远方。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看起来像一幅画。 “第三场,平原。”霜花花说,“对手是模拟的兽潮。没有首领,没有战术,就是数量多。目标是在兽潮中存活十五分钟。” 她看了所有人一眼。 “这场我不出手。” 莱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霜花花的眼神告诉他“这不是商量”。她退到训练室边缘,抱着胳膊站好,冰蓝色的神纹没有亮起。 莱茵深吸一口气。平原的空气很清新,带着青草的味道,但他没心情欣赏。 “白,分散到最大范围,六十四个球全部出去,侦查兽潮的方向和距离。绯色,站到加克利诺身后,用精神力扫描兽潮中是否有特殊个体。加克利诺,正面挡住第一波,别用全力,省着力气。” 六十四个白色的小绒球向四面八方飘去,在草原上空排成一个巨大的球形阵列。白的声音从六十四个方向同时传来:“东面,两公里,数量三百以上,速度中等。西面,一点五公里,数量两百以上,速度快。南面——南面也有,数量五百以上。” 莱茵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三面夹击,数量上千。加克利诺一个人挡不住三面,绯色的精神力攻击对兽潮效果有限,因为兽潮没有首领,杀一个少一个,但杀不完。白能挡多少?六十四个球,每个球的防御力有限,挡不住几百只同时冲锋。 他的占卜画面中出现了兽潮的冲锋路线——东面的最快,西面的其次,南面的最慢但数量最多。如果让加克利诺先挡住东面,白挡住西面,他和绯色拖住南面,也许能撑到霜花花说的十五分钟? 但他没有输出。 莱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恒温作战服银白色的,很好看,但他没有攻击技能。神咒课学的那些到现在还是只能打出一缕烟,连一只普通的草原兽都打不死。 “绯色,你和我去南面。白分一半球过来,守我们。加克利诺,你一个人挡东面和西面,能撑多久?” 加克利诺看了他一眼,说了一个字:“够。” 莱茵不知道这个“够”是多久,但他没时间问了。地面开始震动,东面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线,那是兽潮的前锋。西面和南面也出现了同样的黑线,从三个方向朝他们涌来。 加克利诺站在东面和西面的交汇处,双手同时推出。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炸开,形成一道半圆形的光墙,挡住了第一波冲锋。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兽撞在光墙上,被弹飞了出去,但后面的兽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白在东面和西面各放了二十个球,配合加克利诺的光墙堵住缺口。球被撞飞了又飞回来,飞回来又被撞飞,反复循环。 南面的兽潮来得最慢,但数量最多。莱茵站在南面,身后是绯色,周围是白的二十个球。他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影,手心出了汗。 “绯色,用精神力攻击,别打致命的,打拖延的。让它们慢下来。” 绯色的深红色光芒从莱茵身后射出,精准地打在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兽身上。那几只兽的速度立刻慢了下来,像被什么东西拖住了后腿。后面的兽撞上来,被绊倒了一片,形成了短暂的拥堵。 莱茵的占卜画面在快速更新。他看到东面的光墙开始出现裂缝,西面的白球已经飞散了好几次。加克利诺的呼吸变重了,白的球数量在减少,绯色的精神力在消耗。 还剩八分钟。 “白,从南面调十个球去东面,加克利诺的光墙要撑不住了。”十个白色的小绒球从南面飞走,向东面赶去。 南面的防线变薄了。剩下的十个球在莱茵和绯色周围形成一个小圈,但小圈的防御力有限。几只兽从侧面绕了过来,撞在白的球上,球被撞飞了,莱茵暴露在它们面前。 一只体型中等、长着獠牙的兽朝他扑了过来。 莱茵后退了一步,但来不及了。獠牙已经到了面前。 一道白色的影子挡在他前面。 不是白,是加克利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东面撤了回来,右手抓住了那只兽的獠牙,用力一拧,獠牙断了,兽被甩出去十几米远。加克利诺的翅膀上全是灰,浅金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东面?”莱茵问。 “守住了。”加克利诺说,“白补上去了。” 莱茵看向东面。光墙已经消失了,但白的二十个球在东面排成了一道白色的屏障,虽然每个球的防御力有限,但二十个叠在一起,勉强挡住了兽潮的冲击。 西面也换了战术。绯色的精神力攻击转到了西面,用持续的干扰让兽潮的速度降了下来,后面的撞前面的,自己乱成了一团。 南面,加克利诺站在莱茵身前,一拳一个,把冲过来的兽全部打飞。 莱茵站在最后面,闭着眼睛,用占卜看着整个战场。东面、西面、南面,每一个方向的情况都在他的意识中展开,像一张实时更新的地图。他的嘴在不停地说——白往左、加克利诺后退两步、绯色转去西面、白从南面调五个球去东面——每一句指令都踩在节奏上,不快不慢,刚好够所有人执行。 “时间到。”霜花花的声音从训练室边缘传来。 平原消失了。兽潮、青草、蓝天、白云,全部消失。训练室恢复了原样,合金板墙、灰色地面、明亮的灯光。莱茵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汗水从下巴滴下来,滴在恒温作战服上,滑落,不留痕迹。 加克利诺的翅膀上还沾着灰,但表情平静,呼吸已经恢复了正常。白的六十四个球重新聚拢成一个球,飘到莱茵头顶,安静地悬浮着。绯色从阴影里走出来,深红色的眼睛比平时暗了一点——精神力消耗过度的信号。 霜花花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浅蓝色的眼睛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短板。”她说,然后一个一个地点。 “加克利诺,肉身输出顶尖,但对无实体没有办法。如果绯色不在,你的战斗力会大幅下降。” 加克利诺的翅膀微微张开了一下,然后收拢。没说话。 “绯色,精神攻击强,能补加克利诺的短板。但血液回溯需要实体残留物,如果对方没有血液、没有尸体,这个技能就是摆设。” 绯色的耳朵尖红了一点,垂下眼睛。 “白,绝对防御实用,侦查能力强。但攻击力几乎为零,不能单独作战。” 白的六十四个球同时闪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莱茵。”霜花花看着他,浅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训练室的灯光,“你的占卜提供了先机,指挥把所有人串联了起来,药剂能补给大家战后修复。但你的身体太脆弱了。没有白的保护,你在第一波兽潮里就已经死了。” 莱茵没说话。他知道。那只兽扑过来的时候,如果不是加克利诺及时赶到,他已经被獠牙捅穿了。 霜花花的视线移到了白身上。 “白的任务,就是在莱茵周围形成绝对防御。不是部分防御,是绝对防御。他死了,指挥就断了。” 白从莱茵头顶飘下来,分裂成三十二个球,在莱茵周围排成一个紧密的球形,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三十二个球叠了三层,外层、中层、内层,每一层都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缝隙。 “绝对防御。”白的声音从三十二个球中同时传出,“可以挡住天使的五分之三力气,可以抵御大部分精神攻击。” 霜花花看着那个白色的球罩,点了点头。 “精神力低,伤害不到莱茵,所以这方面可以忽略。”她补了一句,语气平淡,但莱茵觉得她是在陈述事实,不是批评。 第93章 白从球罩中分出几个球,飘到训练室的高处,分散在不同的角落。 “还可以辅助侦查。”白说,“远程侦查是短板,我可以补。” 霜花花又点了点头。 她退后一步,看着他们四个。 “每个人的短板都清楚了。接下来,补短板。” 她抬起右手,冰蓝色的神纹再次从指尖流淌出来。 训练室的温度,又降了。 但这次,莱茵没有紧张。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里,也知道怎么补。白会守在他周围,绯色会补加克利诺的盲区,加克利诺会挡在他前面,霜花花会在最后面看着整个战场。 不是完美的队伍,但每个人都在补别人的缺口,也被别人补着。 莱茵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 “再来。”他说。 霜花花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这才对”的那种弧度,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莱茵就是觉得这个学姐好像很满意。 训练室的灯亮着,冰蓝色的神纹在灯光下缓缓旋转。 五个人的影子投在冰面上,比昨天更整齐了一点。 磨合第二天,他们开始像一支队伍了。 第105章 5天 五天磨合结束,莱茵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拧干的抹布。 不是累,是透透的、彻彻底底的“用完了”。白天在训练室里被霜花花的冰风吹八个小时,晚上回到宿舍还要炼两炉药剂才能睡着。随橙说他这是自虐,莱茵说这叫时间管理,随橙说“你管半夜十二点炼药叫时间管理”,莱茵说是的。 他确实没时间了。白天全搭在磨合上,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中午休息一小时,剩下的时间全在训练室里打模拟战。沙漠、森林、平原、沼泽、雪山——霜花花把环境模拟系统的每一个地形都调出来打了一遍,打到莱茵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每种地形下沙虫的分布规律和雾隐族的移动路线。 当然这样的训练是有用的,莱茵甚至能够隐隐感觉到雾隐族这种没有实体生物的动向。 晚上回到宿舍,室友们都不在。罗因、萨摩、随橙他们那组也住在训练室里,五天没回来。莱茵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宿舍,反而觉得清净。他打开坩埚,炼两炉治愈类,一炉加速类,装进收纳箱,贴好标签,然后洗澡睡觉。第二天早上六点起床,再去训练室。 五天下来,他的收纳箱里又多了三百多支药剂。加上之前的库存,总数已经突破了一千一百支。随橙如果看到这个数字一定会说“你是一个药剂工厂”,但随橙不在,莱茵只能自己对自己说“我是一个药剂工厂”,然后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太傻了,就没说。 指挥的速度和精度在这五天里提升得比他预想的快。霍尔维森说“实战令人进步”,莱茵现在信了。 在模拟战场上,每一秒都是真的——沙虫从地下冲出来的速度是真的,兽潮的数量是真的,雾隐族的精神干扰是真的。 虽然都是模拟出来的,但你的反应速度、判断精度、指令的清晰度,都必须达到实战标准,否则就会被“杀死”。 第一天,他的指挥速度大概在b+,从看到到说出需要一点五秒。第二天,一点二秒。第三天,一秒。第四天,零点八秒。第五天,霍尔维森说的a级——在看到未来的同时,嘴已经把指令说完了。 不是每次都能做到,但大部分时候可以。 莱茵把这归功于对队友的熟悉。加克利诺的输出习惯、白的防御节奏、绯色的侦查范围、霜花花的领域冷却时间——这些数据在五天里被刻进了他的脑子,像一张表格,不用想就能调出来。 他知道加克利诺在打完一拳之后需要零点三秒的蓄力才能打下一拳,知道白的球从被击飞到重新归位需要一点五秒,知道绯色的精神力扫描覆盖半径是五十米、冷却时间十秒,知道霜花花的两米领域可以持续一小时但五米领域只能撑二十分钟。 这些数据让他的指挥变得精准。不是“加克利诺去左边”这种模糊的指令,是“加克利诺左移三步,蓄力一点五秒,打三点钟方向”这种精确到秒和米的指令。 霜花花第一次听到这种指令的时候,浅蓝色的眼睛眨了一下。之后她没再说过“指挥意识慢”,因为确实不慢了。 季度最后一天,所有人回到了教室。 莱茵进门的时候,差点没认出罗因。不是他的样子变了,是他的气质变了。魅魔靠在椅子上,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懒散,但琥珀色的竖瞳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锐利,是沉稳。像一把被磨过的刀,没出鞘的时候看不出区别,但你总觉得它比之前快了。 萨摩坐在他旁边,白色的狼耳竖得笔直,尾巴安静地垂在身后。他的皮肤比五天前黑了一点——大概是因为艾莉亚那组的训练场在室外,晒的。但眼神没变,还是那种“我在听”的专注。 随橙从罗因肩上飞起来,落在莱茵肩上,小脸在他脖子上蹭了蹭,说“五天没见你想不想我”。莱茵说“想”,随橙说“真的吗”,莱茵说“真的,没人帮我递材料,我炼药慢了三分之一”。随橙鼓着脸说“你就知道炼药”。 洛从前排转过来,看了莱茵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他的深蓝色头发比五天前短了一截,大概是因为在训练室里不方便打理,干脆剪了。剪到肩膀的位置,用一根深色的绳子扎在脑后,看起来比之前利落了很多。 阿九变成一个小圆球滚到莱茵桌边,体内的发光颗粒闪了闪,发出软萌的声音:“我们组配合好了。”莱茵戳了戳它,说“恭喜”,阿九的表面泛起一圈粉色的光纹。 琼山坐在最后排,看到莱茵回头冲他笑了笑,声音像远处滚过的闷雷:“小个子,你瘦了。” 莱茵说“没瘦”,琼山说“瘦了,脸都尖了”。 莱茵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是尖了一点。 这能怎么办?还不是食堂的食物太难吃。 沃克森靠窗坐着,银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的左臂已经能正常活动了,但还缠着薄薄一层绷带。浅金色的眼睛看着窗外,听到莱茵进来也没转头,但尖耳转了一下——方向是他。 加克利诺坐在第一排,翅膀收拢,浅金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看到莱茵,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看手里的书。书还是那本厚的,但书签的位置比五天前靠后了很多。 绯色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深红色的眼睛。莱茵看过去的时候,那双眼睛眨了一下,然后移开。 白飘在阿九上方,分裂成六十四个小绒球,排成一个螺旋形。看到莱茵,螺旋形散了,重新聚成一个球,飘到他头顶,安静地落下来。 霍尔维森走进教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 站在讲台前,深紫色的眼睛扫了一圈,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 很难得,他的长袍是新的,深蓝色,没有烧焦痕迹,头发也比平时整齐。黑眼圈还在,但淡了一层。 “五天磨合,结果。”他翻开文件夹,念了三行字。 “龙茜组,通过。” “艾莉亚组,通过。” “霜花花组,通过。” 他把文件夹合上。 “这季度没有假期。”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没有假期?莱茵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学期结束不是应该放假吗?霍尔维森看着他们的表情,深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的平静。 “任务排期不等人。下学期的外出任务,这周就要出发。” 他拿起一张纸,念道:“龙茜组,明天出发,任务地点在翡翠星系,协助精灵族清理星兽残留。艾莉亚组,明天出发,任务地点在魅魔星系,调查暗物质扩散情况。” 第106章 任务 霍尔维森放下纸,看着莱茵这组。 “霜花花组,三天后出发,任务地点在三辉星,采集月泪草变异样本。” 莱茵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三辉星。月泪草。他在小灶课的占卜中看到过——紫色的树,绿色的天,三个月亮,银白色的草。那不是随便一个占卜画面,是预演。 “任务时间,一到两周。”霍尔维森说,“具体看各组进度。任务期间,通讯器保持畅通,每天汇报一次。遇到紧急情况,第一时间撤离,不要恋战。” 他看着所有人。 “都听懂了?” “听懂了。”声音参差不齐,有的低沉有的清脆,有的像闷雷有的像蒲公英。 霍尔维森点了一下头,转身要走。 “老师。”莱茵喊了一声。 霍尔维森停下来,侧过脸。 莱茵从背包里拿出三个收纳箱,放在桌上。每个收纳箱都有鞋盒那么大,透明的,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试管。 淡绿色的是体力恢复剂,淡橙色的是加速类,银白色的是治愈类,淡蓝色的是解毒类,还有一些杂色的——混合型、蜜香味、不知道什么用但没毒的。 第94章 “药剂。”莱茵说,“每人二十支,按需自取。免费的。”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罗因的尾巴翘了起来,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莱茵桌前,低头看着收纳箱里花花绿绿的试管,琥珀色的竖瞳微微放大。“免费的?”他确认了一遍。 “免费的。” 罗因没再问,开始挑了。他挑得很快,加速类十支,治愈类五支,体力恢复类五支,和上次一样的配置。挑完之后他把药剂塞进自己的背包里,尾巴尖翘得老高,说了一句“谢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洛走过来,站在收纳箱前,深蓝色的眼睛扫了一遍。他挑得比罗因慢,每一支都拿起来看一下标签,闻一闻,然后放进自己的布包。治愈类八支、体力恢复类八支、解毒类四支。挑完之后他看着莱茵,嘴角弯了一个明显的弧度,说“谢谢”,声音像风吹过水面。 萨摩走过来,看了莱茵一眼,然后低头挑药。他拿了十支治愈类、十支体力恢复类,和上次一样。挑完之后他把药剂放好,看着莱茵,说了一个字:“好。”然后转身走了。莱茵注意到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节奏比平时快。 随橙没挑,因为他趴在莱茵肩上,小脸埋在莱茵的衣领里,肩膀在微微发抖。 莱茵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说“你的我单独留了”,随橙闷闷地说“我不是因为这个”,莱茵说“那因为什么”,随橙没回答,但莱茵感觉到衣领湿了一小块。 琼山走过来,弯腰,四米高的身体俯下来,在收纳箱里挑了三支最大的——其实都一样大,但她的手太大,显得试管像牙签。她拿了治愈类、体力恢复类和加速类各三支,然后直起身,看着莱茵,说“小个子,你真是个好人”。莱茵说“我不是好人,我是守财奴”,琼山咧嘴笑了,说“守财奴不会白送东西”。 加克利诺走过来,浅金色的眼睛看着莱茵,表情冷静。他拿了治愈类二十支,品质a以上的,和订单一样。但他付了钱——不是转账,是现金,一沓星币放在莱茵桌上,不多不少,正好是八折的价格。 “订单照旧。”加克利诺说,“任务回来之后继续。” 莱茵看着桌上那沓星币,又看了看加克利诺,想说“这次是免费的”,但加克利诺已经转身走了。他的翅膀张开了一点,翼尖在门框两侧扫过,留下一道淡淡的白光。 狗大户。 沃克森走过来,银色的长发垂在肩上,浅金色的眼睛看着收纳箱里的药剂,停了几秒。他拿了两支治愈类和一支加速类,数量比其他人都少。莱茵看了他一眼,他面无表情地说“够了”,然后把药剂收好,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精灵停了一下,侧过脸,说了一句“三辉星的月泪草,要连根采”。然后走了。 绯色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莱茵桌前,深红色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两下。他没挑药剂,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包,放在桌上——油纸包着,系了一根黑色的绳子,和之前的护身符一样大小。 “血族的解毒散。”绯色说,声音很轻,“三辉星可能有毒雾,都准备了,这个提前给你们。” 莱茵拿起那包解毒散,看着绯色。绯色的耳朵尖红透了,垂下眼睛,转身走了。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快得像在逃跑。 白从莱茵头顶飘下来,分裂成六十四个小绒球,每个球都从收纳箱里叼了一支最小的试管——加速类,适合绒球的体型。六十四个球叼着六十四个试管,在教室里飘了一圈,然后重新聚拢,把试管整整齐齐地码在莱茵桌上。 “太多了。”莱茵说。 “不多。”白说,“六十四个分身,每个都要。” 莱茵看着桌上那六十四支小试管,沉默了两秒,然后从收纳箱里又拿出十六支加速类,放在白的球堆里。“八十个分身?”他问。白说“正在练”,莱茵说“那你加油”。 莱茵也不计较这些。反正到了队伍里总少不了他的药剂,看了看终端提示音,谁能想到呢,绒球白也是个狗大户。 心安理得的收下了绒球白本体的打款,没办法,他知道的,就像双胞胎家庭,不患寡而患不均。 阿九滚到莱茵手边,体内的发光颗粒闪了闪。它没挑药剂,因为凝胶族不需要药剂——它们的身体可以自我修复。但它从身体里分出一小团琥珀色的凝胶,放在莱茵手心里,凉丝丝的,像一块果冻。 “阿九的能量块。”阿九说,“饿了可以吃。” 莱茵看着手心里那团琥珀色的凝胶,不太确定“吃”是不是正确的动词。但他没问,把凝胶用油纸包好,放进口袋里。 所有人都拿到了药剂。收纳箱空了大半,莱茵把剩下的收好,背起背包。随橙从他肩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哭。他吸了吸鼻子,说“我也要送你东西”,然后在口袋里翻了半天,翻出一片金色的花瓣,放在莱茵手心里。 “花精灵的花瓣。”随橙说,“带着,保平安。” 莱茵看着那片金色的花瓣,很小,比指甲盖还小,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把花瓣夹在通讯器的保护壳里,放回口袋。 “谢了。”莱茵说。 随橙咧嘴笑了,小脸上的金色花粉闪光一闪一闪的。 三位学姐也不客气,拿了自己需要的药剂,顺便留下一点小玩意儿。 第107章 野外 霍尔维森已经走了。教室里只剩下他们十四个人。 龙茜组和艾莉亚组明天出发,霜花花组三天后出发。中间还有两天时间。 洛走到莱茵桌前,说:“加纳森林封了,但洛恩森林可以进。在学府东边,比加纳远一点,但药材也不少。” 莱茵看着他。 “去不去?”洛问。 莱茵想了想。三辉星的任务需要月泪草,而月泪草的生长环境他只在占卜画面中见过,没有实物参考。洛恩森林虽然不是三辉星,但也许能找到类似的植物,让他提前熟悉一下。 “去。”莱茵说。 罗因的尾巴翘了一下:“我也去。” 萨摩的耳朵转了转,说了一个字:“去。” 随橙从他肩上飞起来,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喊了一声“采药采药采药”。 加克利诺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但翅膀张开了一点。琼山说“我太大只了,进森林会把树撞倒,我就不去了”,然后拍了拍莱茵的肩膀,差点把他从椅子上拍下去。沃克森说“不去”,浅金色的眼睛看着窗外,但尖耳转了一下,精灵的伤还没好,确实不适合去。 绯色已经不见了。白飘到莱茵头顶,说“去”。阿九滚到罗因脚边,发光颗粒闪了闪。 洛恩森林在学府东边,坐传送阵都是秒到。和加纳森林不同,洛恩森林不是自然保护区,是学府的药材实践基地,里面的植物大部分是人工种植的,有固定的采集路线和安全区域。 莱茵带着随橙、罗因、洛、萨摩、白和阿九进了森林。白分裂成六十四个球,分散在队伍周围做侦查。随橙飞在最前面,小手里拿着他的宝典,一边飞一边对照图鉴找药材。罗因开路,尾巴扫开挡路的树枝。洛走在莱茵左边,手里拿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准备记录采集点。萨摩走在最后面,耳朵转着,监听周围的动静。阿九滚在萨摩脚边,发光颗粒一闪一闪的,像一个移动的小夜灯。 洛恩森林比加纳森林安静。没有星兽,没有暗物质,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药材种类没有加纳多,但胜在安全,不用时刻提防魔兽袭击。 随橙找到了一片星露草,虽然没有加纳森林的品相好,但也够用。莱茵蹲下来采了二十多株,装进采集袋。洛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位置——东经多少度、北纬多少度、海拔多少米、药材密度多少。他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罗因靠在一棵树上,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看着莱茵采药,没说话。萨摩站在不远处,耳朵转了一圈又一圈,确认没有危险之后,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白的一个球从远处飘回来,在莱茵面前转了两圈,用细细的声音说“前面有一片月光花,很多”。随橙立刻飞了过去,莱茵跟在他后面,跑了两步,被树根绊了一下,差点摔倒。罗因的尾巴及时缠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拉住了。 “看路。”罗因说,语气和平时一样欠揍,但尾巴在他手腕上多停了一秒才松开。 莱茵站稳,说“谢了”,然后继续跑。 月光花确实很多,白茫茫的一片,在树荫下像一层薄雪。莱茵蹲下来摘花,随橙在旁边帮他分类——开得正好的放一堆,快谢的放另一堆,花苞单独放。洛在旁边记录,罗因靠在树上看着,萨摩站在远处放哨。 阿九滚到月光花丛中,体内的发光颗粒闪了闪,把周围的月光花照成了淡粉色。随橙说“好漂亮”,阿九的发光颗粒闪得更亮了,粉色的光纹在琥珀色的身体里蔓延开来。 第95章 两天的时间,他们跑了两趟洛恩森林。第一趟熟悉路线,第二趟集中采集。莱茵的采集袋装满了星露草、月光花、霜叶、铁线藤,还有一些洛恩森林特有的植物——蓝芯草、银叶蕨、石楠根。虽然不是月泪草,但都是基础药剂常用的材料,回去炼成药剂,够他用一阵子了。 第二趟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莱茵背着满满的采集袋,随橙趴在他肩上,小脸上沾满了花粉和泥土,但眼睛亮晶晶的。罗因走在他左边,尾巴在地上扫着,萨摩走在他右边,耳朵竖着。洛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笔记本,在月光下翻看着这两天的记录。白飘在队伍上空,六十四个小绒球在暮色中像六十四颗星星。阿九滚在最后面,发光颗粒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小小的萤火虫。 回到学府的时候,龙茜组和艾莉亚组已经准备好出发了。 第二天一早,莱茵去送他们。 龙茜站在传送阵前,深棕色的辫子垂在腰后,金色的竖瞳在晨光中像两颗燃烧的炭。她看到莱茵,点了点头,说“药剂收到了,好用”。莱茵说“注意安全”,龙茜说“死不了”,然后走进传送阵,光芒亮起,她消失了。 艾莉亚站在第二个传送阵前,乌绿色的长发编成一条粗辫子,深绿色的眼睛弯弯的,看着莱茵,说“月泪草要连根采,别伤到根”。莱茵说“记住了”,艾莉亚笑了笑,走进传送阵,光芒亮起,她也消失了。 随橙从莱茵肩上飞起来,在传送阵前转了一圈,喊了一声“莱茵再见。”。罗因的尾巴在传送阵的光芒中翘了一下,然后被白光吞没了。萨摩的耳朵在光芒中转了最后一圈,也消失了。 莱茵站在传送阵前,看着空荡荡的台面,站了很久。 白飘到他头顶,落下来,安静地待着。 加克利诺站在不远处,翅膀收拢,浅金色的眼睛看着莱茵。 绯色从阴影里露出半张脸,深红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发亮。 莱茵深吸一口气,转身。 “明天出发。”他说,“今天,再练一次。” 加克利诺的翅膀张开了。 白的六十四个球从头顶飘起来,在训练室上空排成阵列。 绯色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到莱茵身后两米的位置。 霜花花已经在训练室里了。她站在最中央,冰蓝色的神纹在指尖流淌,浅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们四个。 “最后一次磨合。”她说,语气还是那么冷,但莱茵注意到她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训练室的温度降了。 但这次,没有人缩脖子。 莱茵闭上眼睛,精神力涌入眉心。画面出现了——清晰的、明亮的、完整的画面。他看到加克利诺从左翼突进,看到白在右翼布防,看到绯色从后方绕到侧面,看到洛的声线在中央铺开,看到沃克森的藤蔓从地下钻出,看到霜花花的领域从脚下蔓延。 他看到了一个完美的阵型。 他睁开眼睛。 “开始。” 训练室的灯一直亮着直到深夜。 五个人影在冰面上移动,快得像是排练了无数次。 其实也就五天。 但五天,够了。 第108章 清点 出发前一晚,莱茵破天荒地没有炼药。 他把收纳箱里的药剂清点了一遍,分门别类装进背包。治愈类一百五十支,加速类八十支,体力恢复类一百二十支,解毒类五十支,还有二十支混合型的、药效不明的的杂牌军。背包塞得鼓鼓囊囊,拉链差点拉不上。 白趴在他肩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但坚持要“陪他收拾”。莱茵把最后几支试管塞进侧袋,拉好拉链,把背包放在床脚。 白没有室友,这几天直接跟着他睡,花精灵的小窝旁边又多了一个毛茸茸的小窝。 将明显已经睡死的白球球放到它的窝里。 莱茵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明天就要出发了。三辉星,变异月泪草,暗物质痕迹。霍尔维森说“一年级的第一次外出任务都不算难”,但莱茵不太确定“不算难”的标准是什么。和霜花花组在训练室里打的那只暗物质生物相比,还是和加克利诺的五分之二力气相比? 龙鳞护符贴着胸口,温热的。冰晶在左边口袋,凉丝丝的。绯色的护身符在右边口袋,轻飘飘的。随橙的金色花瓣夹在通讯器保护壳里,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一小块凸起。阿九的凝胶能量块用油纸包着放在背包夹层,随橙说“那东西放久了会化”,莱茵说“化了也能吃”,随橙说“化了就成水了”,莱茵说“那喝”,随橙沉默了三秒,说“你说得对”。 他把手伸到被子下面,摸了摸龙鳞护符。温热的,比平时热了一点。 然后他感觉到后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肌肉抽搐,不是神经跳动,是更深层的、来自灵魂深处的一阵颤动。像有一条沉睡的龙在他的意识深处翻了个身,鳞片摩擦着灵魂的壁面,发出细微的、只有他能听到的声响。 龙醒了。 莱茵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那片虚空。不是第一次来了——上次神力暴动的时候,他在这里和龙说过话。虚空中没有上下左右,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和黑暗中那对巨大的、金色的眼睛。 金龙盘踞在虚空中,比上次看到的时候更大了一些,鳞片在黑暗中泛着暗金色的光。它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刚从一场很长的午觉中被吵醒,金色的瞳孔中带着一丝“我才睡下你就叫我”的懒散。 “你要出门了?”龙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不是从嘴巴里发出的,是从鳞片、从爪子、从每一寸皮肤里渗出来的,低沉,温厚,带着一种老父亲式的随意。 “明天。”莱茵说。 龙打了个哈欠。不是比喻,是真的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开,露出几排白得发亮的獠牙。哈欠带出的气流在虚空中掀起一阵风,把莱茵的意识吹得晃了晃。 “三辉星,月泪草。”龙说,语气和巴曼念课本一样平淡,“那地方我去过。三颗月亮,紫色的树,银白色的草。风景不错,就是冷。” “你去过?” “很久以前。”龙的尾巴在虚空中扫了一下,带起一串金色的光点,“在这片星际游荡过,三辉星有个矿洞,里面产一种蓝色的矿石,听说吃了能长鳞片。我吃了半吨,鳞片没长,肚子疼了三天。” 莱茵沉默了一会儿。“你是在讲故事还是在说有用的信息?” “都是。”龙的尾巴又扫了一下,“信息是:三辉星的月泪草长在水边,别去旱地找。故事是:我肚子疼了三天。” 莱茵觉得这两个信息的有用程度差不多——都不太有用。 龙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表情。 “你的精神力涨了不少。”龙说,“s级,比我预想的快。” “练的。” “练得好。”龙的嘴角弯了一下,露出獠牙的尖端,“但你出去外面,光有精神力不够。三辉星虽然没有大危险,但小麻烦不少。暗物质残留、毒雾、星兽残骸——你的身体扛不住。” 莱茵没说话。他知道。他的短板是身体,这五天磨合里被霜花花强调了无数次。白能保护他,但白不能二十四小时不睡觉。绯色能预警,但绯色也有精神力耗尽的时候。加克利诺能挡在前面,但他不能把命全押在别人身上。 龙似乎读懂了他的沉默。那双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瞳孔中有什么东西在凝聚——不是光芒,是重量。像一颗无形的石头,从龙的瞳孔深处缓缓浮起,穿过虚空,落在莱茵的意识里。 莱茵感觉额头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不是疼,是热。像有人用指尖在他额头上按了一个烙印,热度从皮肤渗进骨骼,从骨骼渗进灵魂。那股热量和他体内的神力河流汇合在一起,像一条支流汇入了干道,温热的,平缓的,带着一种“我在”的安心感。 “精神标记。”龙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我给你贴了个创可贴”,“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会知道。如果我睡着也能帮你挡一次。” 莱茵摸了摸额头。皮肤表面什么都没有,但意识深处多了一个东西——一个金色的、微微发光的点,像一颗小小的太阳,悬浮在虚空中的龙旁边。 “你之前说你要睡很久。”莱茵说。 “是要睡很久。”龙的尾巴卷了一下,“但你要是快死了,我总得醒一醒。虽然醒了会很困,困了脾气就不好,脾气不好可能会把你骂一顿——” “你已经在骂了。” “这不叫骂,这叫提前说明。”龙的金色眼睛看着他,瞳孔中的光比刚才暗了一点,那是困意重新涌上来的信号,“行了,标记打完了。我睡了。你出门小心,别死了。死了我没地方住。” 莱茵想说“你的要求还真不高”,但龙的尾巴已经卷成了一个大圈,脑袋埋进圈里,金色的眼睛慢慢闭上了。鳞片上的暗金色光芒一层一层地暗下去,像一盏被慢慢调暗的灯。虚空中只剩下那颗小小的太阳,悬浮在龙的旁边,安静地发着光。 第96章 莱茵的意识从虚空中退了出来。 摸了摸额头。不烫了,但意识深处那个金色的点还在,像一盏不灭的灯。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明天出发。 第109章 启程 莱茵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 然后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不是高兴,是——“算了,就这样吧”的那种笑。龙醒了,打了个标记,又睡了。 背包收拾好了,药剂装满了,护身符戴齐了。队友们应该也都准备好了。 加克利诺大概在训练室做最后一组发力练习,白在宿舍里练习分裂到八十个分身,累的睡着。绯色大概缩在某个阴影里检查装备,霜花花大概——霜花花大概不需要准备,她本身就是一件武器。 洛恩森林的药材在背包里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收纳箱里面夹着那片金色的花瓣。通讯器保护壳里夹着另一片。阿九的凝胶能量块用油纸包着,放在背包夹层,随橙同意了“化了也能喝”这个观点,莱茵决定相信他。 窗外,月亮很圆。不是三辉星的三颗月亮,是学府的月亮,银白色的,挂在夜空中,像一枚被擦亮的硬币。 明天这个时候,他就在三辉星了。 莱茵闭上眼睛。 意识深处那颗金色的太阳还亮着,小小的,但很稳。 体内温热的河流缓缓流淌,不急不慢。 明天出发。 不算难。 应该。 清晨,学府传送大厅。 莱茵到的时候,霜花花已经在传送阵前站着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作战服,领口和袖口镶着白色的毛边,雪白色的头发扎成一条低马尾,浅蓝色的眼睛半闭着,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冷。但莱茵注意到她的作战服比平时厚了不少——冰雪一族也怕冷?不对,冰雪一族应该不怕冷。大概是怕三辉星的冷和她们族的冷不一样。 白飘在莱茵头顶,今天分裂成了八十个球——昨晚练成的,比五天前多了十六个。八十个白色的小绒球在传送大厅上空飘着,像一群迷路的云。 加克利诺站在传送阵边缘,翅膀收拢,浅金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背上背了一个深灰色的战术背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绯色站在最角落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深红色的眼睛,但他今天没穿高领外套,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战术夹克,拉链拉到下巴,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白本体从莱茵肩上飞起来,在传送大厅里转了一圈,落回到他肩上,毛茸茸的蹭了蹭他的脖子。 莱茵伸手戳了戳他的脑袋。 霍尔维森从传送大厅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深紫色的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比前几天重了一些,大概是因为昨晚没睡好。他走到莱茵面前,把文件夹递给他。 “任务说明,路线图,紧急联络方式。到了三辉星之后,先去当地的学府联络站报到。有人接你们。” 莱茵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第一页是三辉星的星际坐标,第二页是月泪草的采集地点标注,第三页是一行红色的大字——“如遇暗物质,立即撤离,不要接触。” “记住了。”莱茵说。 霍尔维森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活着回来。” 莱茵觉得这四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 “嗯。”他说。 霍尔维森退后一步,看着他们五个——霜花花、加克利诺、白、绯色、莱茵。深紫色的眼睛从左扫到右,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了。走到传送大厅门口的时候,他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带着一种和平时不一样的、轻得像叹气一样的语气:“走吧,别磨蹭。” 传送阵的光芒亮起来了。淡蓝色的光纹从地面升起,像倒流的瀑布,把整个传送阵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中。莱茵站在传送阵中央,左手边是霜花花,右手边是加克利诺,白飘在他头顶,绯色站在他身后两米的位置。 莱茵深吸一口气。 背包很重,一千多支药剂压得肩膀往下沉。龙鳞护符贴着胸口,温热的。冰晶在左边口袋,凉丝丝的。绯色的护身符在右边口袋,轻飘飘的。随橙的花瓣在通讯器保护壳里,阿九的凝胶能量块在背包夹层,萨摩的肉干在背包侧袋——他早上起来发现口袋里的,不知道萨摩什么时候放的。罗因的营养液也在背包里,蜜桃味的,和之前的一模一样。洛的保温杯在背包最外层,里面装满了温水,还热着。 这些东西压在他身上,沉甸甸的,但不觉得累。 光芒越来越亮,地面上的传送纹路开始旋转。 莱茵看着传送大厅的穹顶,白色的,很高,上面刻着星际学府的徽章。 他要走了。 两周,或者更久。 但还会回来的。 光芒吞没了一切。 传送阵的嗡鸣声在耳边响起,像几千只蜜蜂同时扇动翅膀。莱茵闭上眼睛,感觉身体被什么东西托了起来,不是失重,是轻——像有人把他从地上拿起来,轻轻地放在另一个地方。 耳边传来随橙的声音,小小的,被传送阵的噪音盖住了大半,但莱茵还是听清了。 “莱茵。” “嗯。” “我们还会回来的对吧?” 莱茵睁开眼睛。光芒太亮,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光。 但他笑了一下。 “当然。” 然后光芒散了。 传送大厅空了。 传送阵的地面上,淡蓝色的光纹慢慢暗下去,恢复成普通的刻痕。 穹顶上的学府徽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远处,霍尔维森站在教学楼的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看着传送大厅的方向。 深紫色的眼睛里映着晨光。 他喝了一口凉咖啡,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一路顺风。”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然后他转身,走进走廊的阴影里。 长袍下摆在身后轻轻摆动,像一面无声的旗。 (暂时就写到这儿,外出之后的磨练,经历,相遇,配合。种族之间的斗争之类的,想要放在下一本再写。) (主要是最近没有时间写,这本调子起的太平了,感觉写不起来,下一本想要换一个文风,等有空了仔细琢磨一下下一篇的适度性可能会更好。) (我很喜欢这一篇的设定,感觉人物设定,还有星际的多种族并立的世界观都是我的天菜。甚至人物的名字都是自己想的,我要仔细琢磨琢磨下一本文风格是怎么样的,人物性格以及相处方式大概会延续这一本的设定,就是文风稍微改动一下。) (宝子们,等我,年底的时候最闲,我要找一个能够充分思考的时间再起一篇新的续文。) (现在写总觉得对不起我这么好的设定,我自己看的都糊里糊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