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寂寞海》 第1章 《讨厌寂寞海》作者:味心理论【cp完结】 简介: 老公,睡觉,我是我哥。斯文败类x坚韧绿茶 傅璟明(32)x裴怀谨(22) 洁癖律师x诡计多端陶艺师 裴怀谨意外发现哥哥的多年好友傅璟明竟是同,还暗恋他哥好多年。 那又如何,裴怀谨才不会像傅璟明一样将喜欢暗藏心中。 怀揣着这份感情,傅璟明发现自己的世界里,怎么莫名其妙只有裴家两兄弟了。一个是朋友,一个是……小麻烦精。 眼看哥哥婚约在即,裴怀谨大大咧咧空降傅璟明家,什么规矩乱七八糟的,通通不听不做。以安慰为由,每晚陪伴傅璟明床头,展开更猛烈的攻势。 *1v1he 三无剧情: 1.无攻与哥哥之间发生任何关系。 2.无受和哥哥争得头破血流。 3.无攻拿受当替身。 标签:老房子着火 恋爱喜剧 年上 闲来无事看一下 发现此文甜劈叉 几分之几 第1章 兼职给哥送温暖,偶遇帅哥腿发软 裴怀谨,一个最会赖床的人,今天破天荒起了个大早,原因无他,下雪了。身为南方人,第一次见到鹅毛大雪,兴奋地直接从床上蹦起,跑向傅璟明的房间,无比熟练地爬上那张床,温热嘴唇贴上脸颊,在一阵猛亲攻势下,熟睡的人迷迷蒙蒙睁眼。 傅璟明说出的第一句话不是早安,也不是问怎么了,而是:“你刷牙没?” 裴怀谨哪管这些,扒拉着傅璟明的睡衣领口说:“傅璟明!快起床,陪我打雪仗!” “下雪了?”傅璟明拎住裴怀谨,跟拎小鸡仔似的将他放到地上,“穿厚点再出去。” 换上羽绒服的裴怀谨一个劲地放飞自我,雪球一个接一个扔到傅璟明脸上,还放狠话挑衅。 没料到一直宠着他的傅璟明这次被惹怒了。 团了好几个雪球,抓住正欲逃跑的裴怀谨,全都放进他的衣领里,脖子一下被冻得失去知觉。 裴怀谨当场吱哇乱叫,一口一个傅璟明神经病,觉得不解气,开始口出狂言。 脏话说了一半就被傅璟明堵住。 在裴怀谨快要喘不上气时,傅璟明松开嘴。 “傅璟明!你知不知道下初雪的时候要对喜欢的人好一点,要给他告白。” 裴怀谨其实讨厌冬天,不仅要穿的臃肿,手脚还会长期处于冰冷状态,但他又很期待冬天的到来。 因为裴怀谨总会想起那时的冬季。 第一个冬季,他和傅璟明相遇了。 第二个冬季,哥哥结婚了,自己和傅璟明离修成正果就差99步。 总之就是喜上加喜。 一个让裴怀谨又恨又爱的季节。 “哥也真是的,明明早上出门前说好中午要回家吃饭的。”裴怀谨背着书包边走边嘀咕,“冷死了……这个破天,真造孽。” 分明进地铁站前还有点阳光暖人心,结果一出站,太阳不知道去哪耍了,只剩下阵阵妖风,魔法攻击透过层层衣物,直达肌肤,钻进骨头。裴怀谨打了个冷颤,加快脚步,生怕包里的热饭热菜也被攻击到。 原本裴怀谨应该在家饱餐一顿,然后以发饭晕为由睡上一觉,享受偷懒时光。 而不是跟个风雨无阻的外卖小哥一样,奔波忙碌。 事出有因,全怪他哥。 裴谨言往家里打电话时,正赶上裴怀谨踏进家门,热屁股还没沾上冷板凳,就被姨母往手里塞两饭盒,烫手得很。 “谨言说临时有客户约见,得等着,回不来了。快快,赶紧把午饭送过去,省得他又瞎凑合一顿,顺便陪他一起吃。”姨母一边说一边把裴怀谨往外推,“快动起来,别磨蹭!” 就这么的,裴怀谨刚从自己当牛做马的手工店下班,往家里这个中转站走了一遭,最后提着货到了裴谨言工作的律师事务所。 「哥,我到门口了,前台不在诶,我没法进办公区,我放门口外卖架子上吗?」 裴怀谨站在前厅,略显局促。 律所和自己工作的手作店完全不同,没有凌乱的空间布置。宽敞挑高的大厅,头顶是一眼看上去就知道造价不菲的灯饰,空气中没有陶土釉料味。 耳边更是没有轻松音乐、陶器磕碰声、顾客和店员的嬉笑声。 同一个地球,截然不同的世界。 裴怀谨迟迟没有收到哥哥的消息,正纠结是要按呼叫铃,还是干脆就丢架子上再给哥哥留个言,身后传来一道温和声音。 “需要帮助吗?预约的哪位律师?” 裴怀谨吓了一跳,猛地转身,抬头。 一个穿着西装三件套的男人映入眼帘。 男人身量很高,估摸比裴怀谨高出两个头,身形挺拔,肩宽更是比裴怀瑾宽上一倍。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沉着冷静,只是嘴角挂着的礼貌笑容太过虚假。 尽管裴怀谨阅人无数,一时间还是看呆了。 无法忽视男人带来的压迫感,裴怀谨抓紧书包背带,心里的退堂鼓打得噼里啪啦响,但嘴上还是倔强勇敢地说:“我找裴谨言。” 说完,裴怀谨觉得自己语气不善,不太礼貌,又补充一句,“我给他发了微信,他可能在忙还没回,现在是午休时间,前台应该在吃饭,我就不敢贸然闯入……” 男人了然,拿着门卡刷开办公区域的玻璃门,迈进办公室,按下挂在墙上的免洗洗手液,边洗手边朝裴怀谨颔首,“裴律师办公室在b区,比较远,我带你过去吧。” “啊,谢谢您!”裴怀谨连忙道谢,心里松了口气,赶紧跟了上去。 男人走在前面,似乎是刻意地放缓了脚步,迈开步伐的频率比方才进屋的速度完全不同。 裴怀谨跟在他身后半步距离,忍不住又打量起来,男人走路时依旧把背挺得笔直,由内而外散发出自信的气息,连发梢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不知是对律师这个职业天生带有滤镜,还是裴怀谨对帅哥没有防御,总之他的眼神就是无法离开,就连脚步都加快了,想要走在男人身边,再看看侧脸,是不是真的无死角帅哥。 鼻腔里钻进一股花香,裴怀谨用力吸了吸鼻子,发觉这股味道和自己哥哥用的洗衣液一模一样。裴怀谨又给男人加了好几分,果然好看家伙的品味都是相同的。 男人一路忽视身边小孩的强烈窥探目光,沉默地穿过走廊,到挂着“裴谨言律师”名牌门前停下。 “谨言,你的客户。”男人象征性敲了敲门,随后推开门,没往里走,站在屋外说话。 裴谨言忙于处理突发事件,一心查阅合同文件和债权债务清单。中午约见的客户本来安排在下周,但对方急于并购重组改善长期现金流,临近十二点突然往裴谨言邮箱里发来一个高达500mb的压缩包,一点开,里面密密麻麻铺满了文档。 “哦哦、好,又麻烦你帮我带委托人过来了,璟明。”裴谨言在文档上做完阅读标记,抬起头,惊讶转瞬即逝,想起姨母在电话里说让裴怀谨来送午饭,点开微信才看到弟弟发来的消息。“怀谨,进来吧,不好意思有点忙没及时回你。” “哎呀,多大点事。”裴怀谨揣着书包到裴谨言身边,扭头看了一眼,发现门已经关上,那名叫璟明的男人消失不见,“快吃吧,不然都凉了。” 裴怀谨利落地将两个饭盒拿出来,掏出压在书包底下的一次性筷子,给哥哥自己一双,率先打开自己的盖子,“姨母让我陪你吃。” “你又不好好穿衣服,这么大冷天来回跑一趟不得感冒了,等会吃完你在我办公室里歇着吧,等我下班一起回去。” 裴谨言看着自家弟弟套了件卫衣,就在上海秋冬天里跑,不由自主又想教训起来。去年就因为没穿上适合当季的衣服,裴怀谨一整个冬天几乎都在感冒咳嗽发烧,当初保证地好好的,才过多久,又变回原样。 “哥!我这件是加绒卫衣,而且我里面还穿了长袖t恤,够保暖了,现在又不是很冷。”裴怀谨气呼呼地撇下筷子,把卫衣往上一撩,露出里面的纯色t恤,以及毛绒绒一层的卫衣内里,“等真到了冬天,我会穿棉袄的,你就别说我了。” 裴谨言义正辞严:“现在就是冬天……” 他还想从各个方面给弟弟讲上一通道理,谁料裴怀谨开口就说:“刚刚送我过来那个人不也穿得很少嘛,你怎么不说他!” 同样是只要风度不要温度,裴谨言怎么可以区别对待,裴怀谨哼哼唧唧辩起歪理,把裴谨言说无语了。 败下阵来的裴谨言看一眼时间,无奈道:“抓紧吃吧,还有十五分钟我的委托人就要来了。” “又不是我见,我要慢慢吃,细嚼慢咽才好消化。”裴怀谨先把自己最爱吃的小酥肉吃了个光,随后东一块西一块地机械性进食,“说起来,刚刚那位是谁啊。” 裴怀谨把后半句“长得还挺对我胃口”混着饭菜一起咽了下去。 第2章 姨母什么时候做饭那么好吃了。 裴怀谨有些疑惑。 “专心吃饭,下次跟你说。”裴谨言胡乱塞了几口,擦了擦嘴,从桌上拿了片薄荷糖含进嘴里,就拿着手机往外走,“我先去工作,你吃完就好好休息,别乱跑,听到没。”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多少次了。”裴怀谨嘴里还嚼着饭菜,含糊不清地应下。 办公室里只剩裴怀谨一人,耳边的念叨随着裴谨言的身影一起消失。 裴怀谨边吃边打量,旁边的办公桌上文件堆积如山,却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搭在椅子上的外套还散发着幽香。裴怀谨不由自主又想到那个叫“璟明”的男人,他的办公室是不是也像哥哥的一样,不过他看起来好像比哥哥厉害很多,应该更大一点吧。 饭菜拌着奇思妙想全都咽下肚,一顿饭吃得格外香,裴怀谨收拾好饭盒和筷子,抽出纸巾仔细地把桌面擦干净,确保没有留下一点饭渣或油渍。 做完这些,裴怀谨连打几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困意上涌。一上午都在手作店大扫除,中午又顶着冷风四处奔波,裴怀谨一向秉持要对自己好一点的理念,所以现在该睡觉了。 说做就做。 裴怀谨挪到角落的长沙发前,把书包摞成枕头,大大咧咧躺了上去,开始享受美好睡眠时间。 就在裴怀谨迷迷糊糊,将睡未睡之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随即刚才那个被幻想的对象就站在眼前。 裴怀谨一个激灵,瞬间清醒,立刻从沙发上起来,坐直身体。 “那个……他、他去见客户了。”裴怀谨被“璟明”看得有些害怕。 他似乎很失落。 裴怀谨目睹男人看到自己时惊讶的眼神,几秒后变得茫然,不过很快都被调整好,变回冷冰冰的样子,这一套丝滑小连招让裴怀谨决定装作没看到他的失神。 “嗯,我知道。”璟明说话时倒是带上人情冷暖,“我过来找他确认一些工作。” 男人丝毫没离开的意思,甚至自顾自走进办公室,目光落在已经收拾好但没装入书包的饭盒上。 “呃……”裴怀谨还未来得及解释,就被打断。 “办公室最好保持整洁,吃饭尽量去茶水间,食物残渣容易引来蟑螂蚂蚁。” 什么啊! 裴怀谨给“璟明”的分数一下子从九十分扣到六十分,怎么这么吹毛求疵,不行不行,这种人相处起来肯定累得要命。 “我已经收拾干净了!”裴怀谨开始耍小性子,把饭盒往包里一塞,用纸用力擦拭那块地方,最后气呼呼地和男人拉开距离,抱着书包坐到沙发另一头。 “你怎么还不走。”裴怀谨开始下逐客令。 “这里是工作场所,我是员工,我等谨言回来谈工作有错吗?” 裴怀谨听出璟明语气里逗人的成分,随即“哼”了几声,扭开头,不再搭理男人。 洁癖龟毛、咄咄逼人、忽悠小孩、傅璟明在裴怀谨心中的分数直接被扣只剩三十分。 还多亏了那张英气脸庞和结实身材,才没扣成负数。 光这样想着,裴怀谨还是没骨气地想要偷看傅璟明。 【作者有话说】 大人们好,本文偏甜宠搞笑,尝试改变了一下写作风格,三万字前隔日更,感谢大人们的阅读(小的疯狂鞠躬ing) 第2章 偷看璟明欲昏睡,路过会议又沉醉 裴怀谨到底不是个能憋得住话的性子,更重要的是,他实在按捺不住心里此起彼伏的好奇。 于是,他悄悄地将脑袋一点点偏转,眼神赤裸贪婪地把男人吃了个遍,不紧不慢开启话题:“你姓什么啊,我能不能也叫你璟明?是哪个jing哪个ming?” 骨节分明的手夹着一张名片递到裴怀谨面前。 满腔热忱顷刻间被这双手挥散。 裴怀谨一把夺过,名片用的最简约的模版,赫然印刷着几行楷体——傅璟明,合伙人律师。 真是好大的官威!好大的架子!好大的……! 好大的阳光! 外面又出太阳了,傅璟明坐在靠窗的位置,明明暗暗的光影将他的侧脸轮廓划分得更为别致。 裴怀谨是陶塑专业毕业的,养成了见到美或蕴含底蕴的人和物时,就会忍不住将他们塑造成雕塑的习惯。 “你干什么。”傅璟明快速躲开裴怀谨朝自己脸颊伸过来的魔爪。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裴怀谨慌乱到口不择言,“我只是觉得你刚刚太好看了,啊,不是……” “……” 见傅璟明不追究,裴怀谨如释重负,乖巧地坐回去,靠在沙发背上,不再明目张胆地看傅璟明。 傅璟明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一点都不感觉到尴尬,从文件山里挑了好久,抽出一本审阅起来。鼻梁上的眼镜下滑了一点,那双好看的手将它推回原位,裴怀谨觉得喉咙发干。 裴怀谨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用余光瞥了好几次傅璟明,见对方真的一点搭理自己的意思都没有,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后,泄气地闭上眼。 十分幼稚地假装忽视傅璟明。 人怎么待我,我就怎么待人!裴怀谨决定不再给傅璟明好脸色看。 上午大扫除的疲惫和晕碳渐渐袭来,眼皮开始变得沉重,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耳边时不时还有翻阅纸张的白噪音,更加助眠了。 裴怀谨强撑了几下,一会坐直,一会起来走两步,制造出各种动静,什么目的都没达到,最后折腾累了,放弃抵抗,歪着头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傅璟明看完文件,侧过头,发现裴怀谨进入熟睡状态,脸部拧成一团,估计是歪着脖子睡不舒服。 傅璟明不是什么好心的人,但眼前的男孩给裴谨言带饭,理应是裴谨言重要的人,傅璟明不想过多猜测两人之间的关系,就理所当然地顺手照顾一下。 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让裴怀谨躺倒在沙发上,身体刚接触到沙发就蜷缩成一团,原本瘦小的身子仿佛变得更加纤弱,脸颊被烘得红彤彤的,嘴唇微微嘟起一张一合喘着气,没了前几分钟时的烦人模样,格外安静乖巧,着实讨人喜欢。 傅璟明走到裴谨言的办公椅旁,拿起椅背上外套,展开抖了几下,依旧相同的洗衣液花香令他安心不少,看来裴谨言没有换,自己不用去超市一瓶瓶寻找相同的了。 回到沙发边,傅璟明居高临下看了会裴怀谨,思考自己这是在做什么,无果,弯下腰,将外套盖在裴怀谨身上。 睡梦中的裴怀谨察觉到温暖和熟悉的味道,条件反射地用脸颊蹭了蹭柔软布料,用手紧紧抓住后,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睡得更沉了。 傅璟明终于不用在吵吵闹闹下,把证据材料反复阅读好几遍才得以确认。 把裴谨言下周开庭资料全都看了一遍后,裴谨言正好回来。 裴谨言刚要开口,就看到傅璟明抬起手,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裴谨言一愣,顺着傅璟明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自家弟弟在沙发上睡得正香,身上还盖着自己的外套。 他放轻脚步,将裴怀谨身上的外套掖好,脸上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容,朝傅璟明说:“麻烦你照顾他了,哦对,他是我弟弟裴怀谨,估计很闹腾吧,他就一小孩,你别跟他计较。” 傅璟明悄悄松了口气:“我两这么多年朋友,不用老是跟我说麻烦麻烦的,真要论起来,我还得跟你说麻烦你当时来律所紧急救火了呢。” 两人先是开了一会玩笑,傅璟明听裴谨言说了些弟弟的事,说弟弟完全是妈妈的模子里刻出来的,俨然一副炫耀有个弟弟的模样,傅璟明附和回答怪不得看起来不像亲兄弟。 “我们去会议室讨论吧。”玩笑话题结束,裴谨言抱起傅璟明整理好的文件和笔记本,说道。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办公室,裴谨言关门时还看了一眼弟弟。 办公室快要成裴怀谨的卧室。 裴怀谨这一觉睡得又沉又安稳。 等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哥哥办公室,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外套顺势从身上滑落。 裴怀谨拿起外套愣神,是傅璟明帮他盖的,还是哥哥中途回来过帮他盖的,都怪他们用同一款产品,不能靠味道来判断了。 真可恶。 裴怀谨叠好衣服,将它放回原位,当下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需要解决一下生理需求。 午休结束,外面办公区已经充满“死气”,裴怀谨找了个面善的女士,先是甜甜地喊了声姐姐,然后询问卫生间的方向。姐姐以为裴怀谨是委托人,还想放下手上工作直接带他去,裴怀谨连连拒绝。 经过一个转角,左手边有一间装有大幅透明玻璃隔断的会议室,裴怀谨本能地朝里面瞥了一眼,顿时停下脚步。 他哥和傅璟明正在里面。 第3章 傅璟明正站在主讲位置,与前一刻在办公室里吹毛求疵的形象完全不同。 整体状态完全放松,一手随意插在口袋里,一手握着激光笔,裴怀谨的目光鬼使神差的跟着红点移动。 裴怀谨听不见傅璟明在说什么。 但不得不承认工作中的傅璟明有另一种独特的魅力。 与裴怀谨所知的充满泥土气息和随性创作的手工世界截然不同,理性和秩序井然集中在傅璟明身上,不断吸引裴怀谨的视觉,还给裴怀谨的思想带来巨大冲击。 裴怀谨的目光无意和傅璟明对上,下一刻,他看到对方平淡地移开眼神。 只是短短一秒的对视,命运似乎在他眼前放了个烟花,裴怀谨顿时感到胸闷气短,脸颊止不住地开始发烫。 裴怀谨想,眼睛果然是除心脏外另一个发现爱的器官。 像着了魔一样,即使大脑叫嚣着快走,还有更重要更紧急的事要做,但裴怀谨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睛,忍不住地要去看傅璟明。 直到有人叫醒他,提醒他不要在会议室前逗留,裴怀谨才猛地回过神来,窘迫慌张地小跑着冲向洗手间。 裴怀谨看着镜子里自己迟迟褪不下去红晕的脸颊,长长吐出一口气。 当下,裴怀谨突然悟透了云泥之别是什么意思。 偏偏女娲在造人时,扯下了几片云朵掺入原料,造就在傅璟明的身上,造化出天青之美。 但如果让裴怀谨来捏傅璟明,他恨不得全部都用云朵。 裴怀谨捧起一股冷水拍在脸上,试图躯散脑海中歪七扭八的想法,以及脸上不正常的温度。 完蛋了。 真是彻底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傅璟明:要看就大大方方看 第3章 知己知彼探情报,心中算盘打精妙 裴怀谨以前不是没见过帅哥,在手作店工作,来来往往的客人形形色色,也不乏样貌出众的。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傅璟明那样,仅仅几个照面,就让裴怀谨念念不忘。 回家路上,裴怀谨的思绪还是飘着的。 脑子里反复回放傅璟明在会议室里冷静陈述的样子,以及交汇的那一眼。裴怀谨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蹦得头脑晕晕沉沉,连哥哥在路上跟他说了些什么,都听得心不在焉,随便应付几句。 直到进了家门,换了鞋,闻到晚餐的香味才稍稍回过神。 裴谨言脱下外套,刚想走去厨房帮忙,却被裴怀谨一把拉住手腕,“哥,哥!你跟我再说说那个傅璟明的事呗。” “怎么想起问他了,他今天到底怎么你了,看你一直惦记他,走之前还特地跟他说再见。”裴谨言失笑,十分好奇傅璟明和自家弟弟发生了什么事,能让裴怀谨追问。 “没、没怎么我啊。”裴会计立刻否认,眼神飘忽,“就是觉得他挺厉害的,想了解一下,当成我的学习榜样。” “那也得等吃完饭再跟你说。”裴谨言一向按部就班,对帮助自己的人更是作出最大回馈,所以当下规划在紧急并重要象限里的事,是去帮姨母。 裴怀谨点点头。 与以往一样,两兄弟大的那位去厨房帮忙,小的那位则收拾餐桌摆好餐具。 做好一切,裴怀谨把哥哥拉进房间,洗耳恭听傅璟明之事。 裴谨言喂了弟弟一块切好的苹果,没先说傅璟明的事,反倒追问起弟弟在办公室睡觉期间发生什么事,听到没和傅璟明闹出矛盾才松了一口气。 裴怀谨因此得知是傅璟明帮自己盖的衣服,内心开始沾沾自喜。 哼哼,男人,看我怎么拿下你。 “我和璟明是大学同期,都在法学院。那时候他就是风云人物了,成绩永远名列前茅,做事一丝不苟,对自己特别严苛,别人还说跟他一起做课题虽然痛苦,但分会很高,就一群人巴不得被他折磨一下。” 裴谨言有些感慨。 “我们性格差挺远的,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朋友,仔细想想的话应该算不打不相识,我和璟明在辩论赛的时候总是对上。我学的是实务性强的商法模块,后来他要做一个相关课题就来找我了。” 裴怀谨听得入神,但他不想让哥哥想起太多大学的事情,那个时期所发生的事对他们两来说,称得上是地狱。 他转移话题道:“傅璟明那时候是不是就像现在这样一直板着脸,还百般挑剔。” “没有吧。”裴谨言秒答,“他当时对我还挺好的,知道我边工边读,有时看到我上公共课睡了过去,还会把笔记借给我给我讲重点,还会跟我开玩笑。” 这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裴怀谨心中大吃一惊,小脑瓜疯狂运算起来,难道傅璟明也经历了人生大事,导致性情大变不做人了? 没等裴怀谨惊讶完,哥哥继续说道:“毕业之后,他直接进了红圈所,积累经验后就跟人合伙开了现在这家,两年前律所接了个特别刺手的跨国商事纠纷案,涉及复杂的跨境债务,对方律师团很厉害,璟明他们当时人手忙不过来,有点束手无策。” “然后璟明就亲自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过去帮忙。案子结束之后,璟明就直接邀请我转正式工,说他那边正好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商事律师。” 盘子里一大半苹果都被裴怀谨吃下肚,此刻咬着牙签,向裴谨言确认,“所以哥哥跟傅璟明是很久很久,很好很好的朋友关系咯。” 弟弟一句话,哥哥就知道接下去弟弟要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裴谨言拿开裴怀谨嘴里的牙签,严肃训话道:“你别打他的主意,听到没,你们不仅年龄相差大,还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当初你莽撞地跟我说你喜欢同性,我觉得没关系,你迟早会遇到适合你的,现在看来起码不可能是傅璟明。” “为啥呀,听哥哥形容,他是个很好的人呀,我肯定不会吃亏的,再说了,他还不一定能斗过我呢!”裴怀谨一下被戳穿,不高兴地撅起嘴,“再退一万步,我还没说一定就要跟他谈恋爱呢。” “我说不行就不行。” 见到如此无理的裴谨言,裴怀谨警铃大作,为了防止接下去见到发火的哥哥,他立刻回了句知道了一定会和傅璟明保持好距离,最多当朋友。 裴谨言从来不信裴怀谨的承诺,之前保证说不会旷课结果还是去网吧抓人。反正有自己在,自家弟弟应该跟傅璟明不再会有过多的接触。 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兄弟俩在办公室大眼瞪大眼,裴怀谨从包里拿出饭盒,摆到裴谨言面前,谄媚道,“哥,你看你工作这么忙,老是凑合吃饭对胃不好,以后我工作日要是不忙,就来给你送午饭吧!” 裴谨言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好好上班,跑来跑去的不累吗,而且姨父姨母已经照顾我们很多年了,每天中午都让他们特地做一顿太辛苦了。” 被拒绝的裴怀谨不气馁,眼珠一转,立刻有了新主意:“那我自己做给你吃总行了吧。”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裴谨言一筷子戳歪,溏心蛋全流到了外面,没想到弟弟为了和傅璟明碰上面,都出此下策,“而且你确定你能安然无恙进厨房了?” “……” 裴怀谨心下慌张,但想到和傅璟明的相视一眼,他鼓起勇气,一副这有什么难的表情,“不就是做饭,还能比捏陶瓷难?我明天就开始学!” 信心满满,裴怀谨脑海里已经开始幻想着自己拎着精致准备的便当出现在律所,正大光明出入傅璟明办公室的场景。 “而且这么多年了,我早就不怕厨房了!” 裴谨言看着弟弟突然燃起的热情,直叹气,但又觉得弟弟为此摆脱对厨房和做饭的恐惧算是一件好事。 只是…… 这样下去,弟弟肯定会和傅璟明纠缠上。 傅璟明这人恶劣得很,裴谨言见过他酒后失态,也见过他在家庭聚会结束后脸上露出厌烦表情。傅璟明一点都不完美,根本不是看上去那么好,真不知道弟弟瞧上他哪一点,他得让傅璟明赶紧改掉。 见弟弟依旧一脸期待得看向自己,裴谨言不得不同意:“行吧,但你做饭时一定注意安全,不准耽误你自己的工作,也不准太累。” “放心吧哥!保证让你吃上热乎饭!”裴怀谨拍着胸脯保证,眼神却往门口瞟。 “别看了,璟明今天外勤。” “啊……”裴怀谨嘴硬,“我没有在期待他过来!” 裴怀谨盯完哥哥吃午饭,拿着空饭盒就准备回家先洗一下。他今天下午得去手作店上班,可惜不能待在办公室里等傅璟明,不对,等哥哥一起下班了。 一路上,裴怀谨越想越觉得自己学做饭送饭这个计划完美得天衣无缝,既能名正言顺,还能展现自己心灵手巧的一面。 这不得让傅璟明为之着迷。 得赶紧学会做饭,给哥哥盛上一个人根本吃不完的份量,然后无奈之下哥哥只能叫傅璟明过来一起吃。 第4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5章 比起禁闭室这个称呼,备用会议室似乎更加恰当。 裴谨言一关茶水间的门,接了杯水递给傅璟明,自己则靠在岛台边,平淡地开始说出自己的想法:“璟明,今天不好意思,又让你迁就了。怀谨他想到什么是什么,做事没什么章法,你别太在意。” “没事,他年纪小,有热情是好事。”傅璟明垂眼,盯着杯口不断冒出的热气,水珠好像挂到了自己睫毛上,“而且饭菜味道不错。” 傅璟明的后半句话吓了裴谨言一跳。 立刻正色切入主题:“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个。怀谨他最近对你特别关注,我知道他的性子,热情来得快,可能去得也快,他现在年纪还小,很多感觉可能自己都没弄清楚,说的话做的事,你别太当真,也别有压力。” 裴谨言不仅要保护弟弟,还要维护好友之间的情谊,不希望这段关系因为各种事而变得尴尬。 傅璟明听完裴谨言的需求,目光移到好友脸上,神情莫测。杯中的水很快就冷了下来,咽下去时冰得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傅璟明郑重开口:“我明白你的顾虑,但任何一份真诚的心意,无论其性质如何,都值得被认真对待。我不会因为裴怀谨年轻,就轻视或者忽视他的任何表达。” 裴谨言微怔,他万万没想到傅璟明会如此回应,如此认真地对待这件事。 成年人之间,许多事往往点到为止,随便扯几个哈哈就过去了,不会激起任何风浪。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如果裴怀谨未来确实表达了超出寻常朋友范畴的好感,我会亲自清晰且尊重表明我的态度,不会留下任何能让裴怀谨多想的空间。” 还在揣测傅璟明动机的裴谨言闻言点点头,因此放心了许多。 但没想到傅璟明接下去说出话,更具有冲击性。 “而且,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虽然可能暂时还没有结果。”傅璟明的视线从裴谨言脸上掠过,转移到窗外。 太阳被云挡住了,真讨厌,又要变冷了。 “嗯?”裴谨言刚喝进嘴的水直呛喉咙,没一会鼻子开始发酸。 他从认识傅璟明开始,傅璟明的生活就被井然有序的规划和十分严格的自律填满,裴谨言不止一次觉得这家伙可能要把一生奉献给法律事业。从未听傅璟明说起过对谁有特别的情感,更别说喜欢谁了。 裴谨言走到窗前,打开窗,把头探了出去四处张望一会。 没看见天要塌啊。 脸倒是被冷风吹得生疼。 裴谨言关上窗,顾不上自己的头发因为刚才有些愚蠢的行为被吹得乱七八糟,惊讶地说:“你居然有喜欢的人了?什么时候的事?我认识吗?”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震惊之情难以消散。 “有段时间了,至于是谁……”傅璟明伸出手,却突然停下了动作,转而指指裴谨言的头发,示意他整理好,看着眼前手忙脚乱,又有点可爱的人,继续说,“现在还不太方便告诉你,我还没跟他表白呢。” 裴谨言拧起眉,努力回想傅璟明近几年来,身边可能出现过的,能让他另眼相看的人,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似乎都没有特别明确的迹象。 便忍不住半开玩笑地开始试探,打听口风:“行啊傅璟明,这么有职业道德,口风够紧的,看来我得擦亮眼睛,好好观察观察你了,看看究竟何方神圣能让你动心了。” 傅璟明忽略这个玩笑,将水一饮而尽,自然地转换了话题,“总之,裴怀谨那边我会把握好分寸,你不必过于忧心,顺其自然吧。” 可八卦的心始终按不下去,裴谨言决定用别的来冲淡一下,于是提起原本傅璟明来办公室的主要目的。 两人就着并购案交流起来,竟在茶水间里谈论得入神。 完全忘了办公室里,还有一位同样在施展“宏图大业”的裴怀谨。 裴怀谨在小某书上查了许多资料,或许是之前点开过太多次美食教程,这次又看了点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相关的帖子,主页上开始给他推“小饭桌”的图文。 对啊! 只要自己成为律所唯一大厨和午餐“供应商”,不就能频繁出入各个地方了。不仅能给哥哥送饭,还能顺便照顾一下其他忙碌的律师,而且还能因此拿到傅璟明的微信。 就该这么做! 裴怀谨立刻打开手机备忘录,噼里啪啦地开始盘算菜单,定价,以及写出一份无法挑剔的方案,用来说服哥哥。万一以后要是做大了,还得和律所真正的老大商谈此事,得多想想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 先从哥哥的团队开始试点,把小组几个人搞定后,再慢慢辐射全律所。 裴怀谨仿佛已经看到美好未来,自己理直气壮地敲开傅璟明办公室的门,微笑地给那个人送上特供套餐。说不定还能借着询问口味如何的机会,跟傅璟明多说上几句话。 在这一番憧憬下,至于哥哥和傅璟明在外面具体谈了什么,已经完全不重要了,裴怀谨的雄心壮志可以冲破一切。 在裴怀谨看来,追求想要的东西和人,就像打磨一件陶器,需要耐心,需要不断尝试和创新的勇气,这简直专业对口,他最不缺的就是这股劲。 沉浸在自己伟大事业里的裴怀谨没注意到哥哥已经回来,直到脑门上被人一弹,短暂的疼痛拉回裴怀谨长长的思绪。 “干什么呢,笑那么灿烂。”裴谨言伸长脖子,想看弟弟手机上的内容。 裴怀谨连忙锁屏,将手机揣回兜里,一把背上书包,“哥!等我明天来给你送饭时再说,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拜拜!” “路上注意安全啊!”裴谨言瞧着快要没影的弟弟,喊道。 “知道了——”裴怀谨嗓门很大,不小心打扰到别人工作,引来所有人注意,他连连点头道歉。 脑瓜崩的痛感还没完全消散,下一秒又撞到一股结实的、有温度的墙上。 “啊,傅律师,对、对不起。”裴怀谨抬起头,见到自己所撞之人,表情一点没道歉的意思,还笑得有些欠收拾,“明天见!” 今天还和傅璟明发生身体接触了,今天是特别好、特别好的日子。 裴怀谨在心里记下一笔。 还没等傅璟明反应过来,裴怀谨已经脚底抹油,一溜烟跑没了影。 傅璟明只能对着空气,礼貌回应一句明天见。 第6章 创业问题多频发,险些成为料理家 裴怀谨到家收拾完饭盒,匆匆赶回到手作店,结果店里客户不多,老板娘让裴怀谨协助小孩画盘子就好。 小朋友耐不住性子,好动,随便画了几笔就拿着笔乱挥,裴怀谨脸上沾上不少颜料。他对此也不恼,还给小朋友鼓掌夸他棒,结果把小孩夸害羞了,一个劲的拉着他说哥哥和我一起画。 裴怀谨乐得轻松,询问小朋友想画什么。 顺着小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对夫妻正在做陶艺,裴怀谨耳边响起稚嫩的声音:“我要画爸爸妈妈!” “可以呀。”裴怀谨挑出所有暖色调的颜料,摆到两人面前,“喜欢什么颜色?” 趁着小朋友纠结的时间,裴怀谨想起自己的爸爸妈妈。 如果小时候爸爸妈妈还在世,会不会也像这样,在某个悠闲的午后,带着自己和哥哥到店里做手工?妈妈会不会笑着嫌弃爸爸手笨? 可惜裴怀谨已经记不清父母的样子,仅存的照片也被他压在箱底,不敢拿出来多看一眼。 “要这几个颜色!”小朋友把几根画笔全都攥在手中,高兴地举到裴怀谨眼前。 “好,那我们一起来画爸爸妈妈。”裴怀谨观察了一会那对父母,随后用橙色大致画了个形,“爸爸可以画得高一点,还可以把妈妈头上的蝴蝶结也画上。” 画盘子简直是时间消失利器,等裴怀谨从凳子上起来,双腿已经僵住,刚转动身子,浑身上下就咔咔响。 而一旁的小朋友仍然活蹦乱跳,拿着盘子给家长炫耀。 裴怀谨不由得感叹年轻真好。 “你这才几岁啊,怎么一副小老头的身体。”老板娘看着正在做拉伸的裴怀谨调侃道。 “哎呀,我这不是太长时间没久坐干活了,身体一下没反应过来。”裴怀谨下了个腰,又起来,接着说,“对了,姐,有个事想问问你。” 老板娘努努嘴示意他继续说。 “如果想在一个小范围里,比如说在一家公司的小团队里提供午餐,就是类似小饭桌那种,你觉得可行吗?” 老板娘眉头一挑,想起裴怀谨最近午休时总是往外跑,虽说休息时间有两小时,没有迟到过下午的班,但人看上去比以往疲惫多了。 “怎么,你要搞副业?” 一下被戳穿的裴怀谨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想法挺不错的,但我只能给你提供点宣传手段,其他方面我可一窍不通哦,这家店从选址到营业都是我对象弄的。” 第6章 “那也可以!” 一番讨论下来,结果裴怀谨除了记得要拉群多发朋友圈外,只记住了老板娘的叮嘱,副业一定不能过多干涉主业,别让她白发工资。裴怀谨故意竖起手指严肃发誓,说什么绝对不会辜负姐的一片好心。 老板娘提前放走裴怀谨下班,结果他脚不沾地的忙活到深夜,直到裴谨言来敲门催促他睡觉,才意犹未尽地保存好文档,上床睡觉。 裴怀谨脑子里都是小饭桌的事。 “哥,你看这个!”裴怀谨把打印好的计划书推到哥哥饭盒旁,“我昨天到现在都在计划这个,我觉得可行性非常高!” 裴谨言只当弟弟一时兴起,拿起计划书,见目录上的板块划分写得清楚,不由地也认真阅读起来。 然而,他的眉头随着审阅越皱越紧。 “小谨。”裴谨言放下计划书,正色道,“我不反对你认真想做的事,但这个计划存在太多问题了。” 裴怀谨脸上的笑容僵住:“什么问题?我觉得很完美啊。” “首先,你没有考虑厨房问题,家里的厨房够我们平时四个人的饭菜,但你要供应律所,哪怕只是我这个小组的六个人,量不算小了,那家里的灶头就不够用,冰箱空间也不够存放待处理的食材。” 裴怀谨脸上彻底没了笑容,他根本没想到这点,还没来得及难过,哥哥的下一轮“批评”就来了。 “还有,你白天还要在手作店上班,那准备那么多人的午餐,从采购、洗切、烹饪到分装配送,这些要花很大的时间,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哥……”裴怀谨被说得底气不足,开口想求饶。 “我还没说完呢。”裴谨言不顾情面,“最重要的一点,食品安全。你这属于非正规的经营行为,如果有人吃了你做的饭,不小心食物中毒,或者有什么过敏情况,这个责任谁来承担?律所会不会因此惹上麻烦,到时候你能负起这个责任吗?” 裴怀谨不想完全处于下风,便嘴硬争辩道:“我、我会很注意卫生的!” 可惜他找错了辩论对象。 “我相信你会注意的。”裴谨言看着弟弟,“但凡事有万一,而且众口难调,你怎么保证每个人都满意,有人不吃辣,有人忌口葱姜蒜,有人对特定食材过敏,这些复杂的个性化需求,你怎么在家里高效且准确地完成?” 一连串问题完全浇灭裴怀谨熊熊燃烧的热情。 裴怀谨之前光想着怎么做大家会喜欢他的菜,想着怎么接近傅璟明,根本没深入考虑过这些琐碎且至关重要的细节。 脑袋瞬间耷拉下来,整个人都湿漉漉的像只丢了魂的小猫,刚才的神采飞扬消失不见,只剩下慢慢的沮丧和一丝不知所措。 裴谨言揉了揉自家弟弟的头发:“不是哥哥要打击你,你有这个心想做事,说明你长大了,但做事不能只凭一腔热血,尤其是涉及到他人健康和潜在风险的事情,一定要考虑周全。” 他将计划书推回到裴怀谨面前,又快速往嘴里塞了几口冷饭,咽下后才说:“你先把我刚刚说的那些想清楚,拿出具体对应方案,有实在想不明白的可以来多问问我。” 裴怀谨闷闷地“嗯”了一声,依旧垮着个脸蛋,不用想都知道是因为傅璟明没来,明明昨天还听到他说明天见。 大骗子! 结果下一秒,裴怀谨又深深自责起来,难道是因为自己跑太快了,傅璟明觉得自己没听到?还是说,自己对傅璟明太热情了,他害怕了? 可他都这个年纪了,还会怕这些? 眼看弟弟又开始想那个爱而不得的人,裴谨言伸出手,逗猫似的拍拍脑袋,“想什么呢,别告诉我你在想傅璟明,现在你最重要的是把想做的小饭桌弄好。” “知道了……”裴怀谨哼声。 士气锐减,裴谨言看着裴怀谨大受打击,作为哥哥得想个办法,但转念又想算了,不然按照傅璟明说得那样顺其自然吧。 但细想下来,裴谨言觉得傅璟明言行举止都十分可靠,而且明说了有喜欢的人,要不然试试长痛不如短痛,赶紧让弟弟多碰点壁,忘掉这份情,免得以后落得一个崩溃悲痛。 “我帮你叫璟明过来一起吃饭?” “好啊好啊!” 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裴怀谨立刻被哄好,马上拿出藏在书包里用保温袋装好的饭盒。 “……” 裴谨言第一次感到无话可说,按下专线电话,没怎么响铃就被接通。 很快,办公室里出现了第二个说不出话的人。 裴怀谨,年仅22岁,凭借不怎么高超的做饭手艺,战胜了两名能言善辩的大律师。 想必某种程度上是个大厨了。 看到傅璟明又和哥哥坐在一起吃饭,裴怀谨觉得不会有任何事可以难倒他了。 【??作者有话说】 裴怀谨,一位能说会道的小猫 第7章 前赴后继消困难,社畜惊叹餐不凡 如果用一句话形容裴怀谨最近的状态,那就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只是这个厅堂,是手作店的大堂。 老板娘见裴怀谨最近忙得像只团团转的小蜜蜂,加上头顶睡出来的呆毛,更像了。即使裴怀谨的精神头异常旺盛,对来得每个顾客都充满活力,但还是无法忽视他眼底的乌青。 刚到午休点,裴怀谨立刻拿起包要往家跑,被老板娘喊住。 “怀谨,你要注意身体啊,别累趴下了。”老板娘拿出排班表,算了算工时,“正好现在不是节假日,客流量比较少,你的工时还超出挺多,到寒假前你都改上中班吧,午休结束再过来就行。” 突如其来的关爱让裴怀谨热泪盈眶,随即发出死士般的宣言:“姐,我一定会在你这上一辈子班的。” “搞什么,怎么给我画起饼来了。快走快走,以后给我也带点饭吃,我来给你参谋参谋口味,就你哥那个弟控,肯定不管怎么样他都说好吃。” “知道啦,等我把问题解决完就给姐带。”裴怀谨挥挥手,“我走了,拜拜!” 裴怀谨目标很明确,一进门就卸下身上所有累赘装备,穿着件单薄t恤气势汹汹地进厨房,仍由姨母在身后喊让他加件外套。 时间问题刚刚被老板娘解决了,裴怀谨现在拥有大把的时间准备食材,当下最重要的反而是解决厨房问题了。 家里现在在用的炒锅和汤锅完全不够用,容量太小,效率太低。 裴怀谨化身寻宝专家,在各个角落翻箱倒柜,结果在姨母的指点,从最底层的柜子里,找到了超大号的锅具。裴怀谨拿出堆在前面的东西,将大半个身子钻进柜子里,才把它们拖出来,又花了半个多小时洗干净。 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还好刚刚没听姨母的话穿上衣服,不然肯定要感冒,又得耽误好几天。 看着眼前的锅碗瓢盆,裴怀谨突然心里没了底,感觉这些还是不太够用。内心做了一番斗争后,咬咬牙,自己添置了一个多功能电煮锅,还顺手下单了不同规格的保鲜盒,以便分门别类收纳不同食材。 牵一发而动全身,裴怀谨感觉越来越缺东西,甚至冒出要把厨房大改造的念头。 真可惜,不是在自己家。 裴怀谨又买了个带标签的厚笔记本,方便详细写下每天采购的食品品类,来源店铺和购买时间,为了更安全,便把一次性口罩,手套等等也采购齐全。 姨母看到家里不断收到快递,裴怀谨又成天泡在厨房里研究菜色,不禁感叹“真是要变成大厨了啊。” “啊,对了。”裴怀谨放下菜刀,扭头问道,“姨母,你知道哪家医院可以办健康证吗?” 裴怀谨对于健康证的恐惧,直到拿到那一张小卡片都没消散,薄薄的卡片躺在掌心了,直接勾起无数疼痛回忆。 锋利的卡尖似乎化成采血针,正一点点攻击裴怀谨脆弱的手指,酥酥麻麻的。抽血的场景在裴怀谨眼前不断浮现,紧接着快速切换成被捅的画面。 裴怀谨为了小饭桌付出太多,要是得不到他想要的结果,他就真要使出强硬手段了。 裴怀谨拿着给出了具体改进方案的文件,紧张地递到哥哥面前,像被批改作业般的等待审判。 眼神一会落在裴谨言脸上,观察他的神情,一会落在裴谨言手上,看他看到哪条了,生怕错过一丝可以为自己辩解的机会。 裴谨言把弟弟这几天来的忙碌全在看眼里,实际上心思早就不在方案书上,而是拿着它装模作样,心里正盘算要不要和傅璟明谈第二次心,出一个应对方案。 虽然裴谨言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但总觉得不祥的预感围绕着自己。 弟弟因为这件事而完全褪去了三分钟热度的习性,长成了懂得规划,有责任感的人,裴谨言应该为此高兴,而不是发愁。 可裴谨言又开始担心弟弟因为傅璟明而感受太多莫须有的感情痛苦,初恋应该是甜蜜的。 第7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还是得抽空跟傅璟明一起做出完整应对策略,不打失败仗,不给弟弟造成一丁点伤害。 “哥!哥!”裴怀谨大声喊道,“你发什么呆呢,这一行你都看五分钟了,有什么问题吗?” “嗯?”裴谨言回过神,“哦,没问题,下周一先在我们组试行一下吧,我会先通知他们把忌口和过敏发过来。” 因此,裴怀谨从来没那么紧张地度过周日夜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断想着明天中午自己该怎么介绍小饭桌,万一都是差评怎么办,万一真吃坏肚子又该怎么办,会不会给哥哥带来麻烦。 裴怀谨失眠到了后半夜,凌晨实在扛不住才睡了过去。 或许是心中积压的事情太多,裴怀谨比平时早醒一小时,每备完一个菜,就反复去检查其他食材的新鲜度,原本只需要两三个小时的烹饪时长,硬是做了四个半小时,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这么在厨房里消耗完,途中还把一家子的早午饭顺手弄了。 姨父姨母第一次吃到裴怀谨做的饭,由衷地发出感叹怀谨长大了。 裴怀谨不擅长接受被人表扬,红着耳根加快动作将午饭装进保温箱,快速逃离,连打招呼说再见的功夫都没顾上。 茶水间第一次发挥它真正的作用,商事组的组员一到午休点就在里面等裴怀谨来放饭。 众人看到裴怀谨双手拎着一个大箱子走进来时,都觉得他周身散发着伟大的圣光。 老天爷赏饭吃了。 从未在工作日的中午十二点准时吃上一份精心制作的、温暖的、还散发着香气的食物。 揭开盖子,浓郁的酱香扑面而来。 炖得软烂入味的红烧牛腩,搭配清爽的西蓝花炒虾仁,再加上金黄诱人的煎蛋卷和粒粒分明并且撒着芝麻的米饭,色香味俱全,全然一副可以直接出片的程度。 裴怀谨攥着衣角站在一旁,看所有人认真吃饭,时不时收到几句赞赏说物美价廉。 其中有个姐姐更是要把裴怀谨夸上天,还拉着裴谨言开玩笑说把你家弟弟介绍给我。 裴怀谨立刻小脸红成熟透的苹果,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后,趁大家吃得正欢,气氛最融洽时,拿出手机,亮出他精心设计的群聊二维码,说:“大家要是觉得还合口味,可以加这个群订餐,我会每个周五晚上发下一周的菜单,有想吃的也可以在群里说,我会看着试试……” 话还没说完,被美食收买的同事们纷纷积极响应,一边咀嚼一边拿出手机扫码,还说一定会把其他组同事也拉进来。 随着群成员一个个增加,正当裴怀谨内心雀跃不已时,傅璟明拿着杯子到茶水间准备添水。 这简直是天载难逢的好机会! 裴怀谨一个箭步冲到傅璟明身边,把二维码明晃晃放到他眼前:“傅律师,这是我们的小饭桌群,可以先加进来看看菜单呀。” 傅璟明感觉自己的后背要被裴谨言盯穿,加也不是,不加也不是,索性先给裴谨言发了条消息,再三保证不会动他弟弟,随后点开扫码界面。 “滴”地一声轻响,在裴怀谨听来简直是天籁之声。 “谢谢傅律师!”裴怀谨收起手机,搭话道,“对了,你现在吃了吗,没吃的话,我的那份给你吧,就是量有点少。” “我已经吃过了。”傅璟明接着水说,“等下次吧。” 没听错吧,傅璟明竟然主动说下次。 裴谨言差点没管理好表情,说话尾音都上扬,“好呀好呀,下次你要在群里接龙报名哦。” “我知道了。” 裴怀谨首战告捷,才不管傅璟明知不知道,等晚上一定要狠狠“骚扰”他一下。 第8章 好友申请难通过,闲来无事算星座 下午上班时,裴怀谨心里还在回味傅璟明加进群聊的喜悦,整个人不仅亢奋,连脸上的笑容都比以往灿烂,哪怕是路过要去隔壁店铺取餐的外卖小哥,都可以收获裴怀谨满含笑意的“辛苦了”。 太过热情友善,店里的生意多了起来,裴怀谨破天荒地在工作日加班到了九点。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回家,飞快地吃完晚饭洗漱完,裴怀谨就一头扎进了自己房间。 裴怀谨抱着手机先把明天要做的菜都下了单,选好最早配送时间,转而点进群聊,点开群成员,目光锁定在最后的头像上。 傅璟明竟然拿自己照片当头像。 照片是第三视角,傅璟明穿着学士服,给他拍摄的人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傅璟明望向镜头的眼神竟意外的柔和,一双丹凤眼充满爱意,薄唇不再紧闭,裴怀谨这才发现傅璟明真正笑起来时有酒窝。一头黑发随意地垂落在额前,哪还有在办公室里的不近人情样,完全一副少年模样。 要不是傅璟明的形象已经深深刻在裴怀谨脑海里,不然看到这个只会怀疑他是照骗或是网图。 裴怀谨保存好头像,毫不犹豫地按下群名片下面的“添加到通讯录”。 把握住机会,只要加上微信好友,那就是迈向成功的一大步。 以后可以随时分享美食照片诱惑傅璟明,还可以借询问口味之名搭话,甚至可以偶尔发个早安晚安刷刷存在感。 裴怀谨部署完以后的聊天计划,正在内心夸自己聪明,屏幕上已经跳转到申请页面,转而对着验证信息开始发愁。 怎么写才能展现出自己的独特呢。 裴怀谨绞尽脑汁,删删改改好几次,越写越觉得轻浮,最后还是打下极其公式化的一句:傅律师你好,我是裴谨言的弟弟裴怀谨,方便加个微信吗?[可爱笑脸]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裴怀谨关掉手机静音,还把音量往上拉了拉,生怕错过提示音。 眼看着时间从22:23跳到22:33,微信一点动静没有。 裴怀谨一会儿趴在床上,一会儿坐起来,各种app之间来回切换,就是等不到微信消息。又一个十分钟过去了,半小时过去了,手机依旧安静得像块板砖。 难道是微信出bug了,把自己的好友申请吞了? 还是傅璟明还在工作,可是都这个时间点了……既然这么努力工作,那就更得关心一下。 裴怀谨又发送了一次好友申请,这次验证信息写了一长串:傅律师别工作啦,通过一下我的申请^^有大惊喜(っ) 依旧石沉大海。 裴怀谨把手机丢到一旁,整个人瘫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哀叹好难啊。 无聊和失落中,裴怀谨难以自控地隔几分钟拿起手机查看消息,期盼渐渐落空,原本躁动的心恢复平静。裴怀谨再一次点开傅璟明的群名片,仔细看了一下,傅璟明的微信号一串无规律的英文组合加几个数字—— lucian0521 0521是生日吗? 裴怀谨一个骨碌坐起来,熟练地打开某个网站,快速输入“天秤座和双子座配吗?” 「天秤与双子同属风象星座,初次见面便有一见如故的感觉,彼此欣赏,轻松自在。」 「双方在恋爱生活中都能保持充沛的活力,善于沟通,是默契十足,互相理解的组合。」 「堪称天生一对,是耀眼的组合,互相包容,爱情生活多姿多彩。」 裴怀谨对于星座一直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现在看到网站上的这些粉红色分析,直接深信不疑地傻笑起来。 他正抱着手机研究更详细的星座分析,突然叮咚响了一声,通知栏弹出有一条新消息。 傅璟明终于有动静了。 裴怀谨手忙脚乱点开微信,结果没看到两人成为好友的聊天窗口,反而在申请界面得到了一行回复。 傅璟明:“不用加好友,需要订餐会在群里说。” 裴怀谨:“……” 星座果然不靠谱,网站果然也是骗人的!上一次裴怀谨被网站糊弄还是因为帮哥哥查他和喜欢的女孩子,说什么历尽磨难后会长长久久,结果磨难还没来,哥哥就因为工作被紧急喊回去而错过了告白好时机,女孩子觉得哥哥工作太繁忙,便收起了自己爱慕的心。 裴怀谨再一次觉得不甘心! 不加好友那怎么行,不在群里说话的时候,他去哪里了解傅璟明?去哪里展示除了做饭以外,还有一颗有趣的灵魂? 裴怀谨的倔脾气一下子冒上来,不加好友那就在申请页面聊,在哪聊不是聊,就不信傅璟明那么有能耐。 裴怀谨:“不加好友怎么给你发菜单预览?群里发的都是通用版!” 傅璟明秒回:“都按群里菜单来就好。” 裴怀谨不甘示弱:“可针对你这种vip客户,我可是有特别推荐和隐藏菜单的。” 傅璟明笑了一下,心想裴怀谨连找借口都这么蹩脚,回复道:“不需要,你按群内流程做就好,真要开小灶就给你哥做好点。” “你真是个无趣的男人!!!” 裴怀谨“抱怨”的信息跳出来,傅璟明叹息了一声。 第8章 方才,傅璟明正在进行一个很重要的越洋视频会议,桌上的手机就亮个不停,以为是哪个客户有紧急事件,会议一结束,连口水都没想着喝。 结果是来自“新的朋友”的红点,一点开更是只有裴怀谨。 裴谨言弟弟过于直白和热烈的关注,比傅璟明处理过的任何一桩案件都棘手,都更难以应对。 规矩和界线这两个字在裴怀谨的发言小喇叭下,震得七零八碎。 傅璟明从未有过因为一个人而产生头痛的经历,他按了按太阳穴,一种前所未有的束手无策感包裹住全身。 手机屏幕还亮着,裴怀谨在发完那条吐槽后就没了动静,傅璟明猜测这小孩是睡过去了,或者就是被裴谨言抓包了。 估计上天见证过太多次傅璟明在深夜想到裴谨言的画面,终于被感动,于是略施一些小法术。 在午夜十二点前,裴谨言主动给傅璟明拨通了电话。 “璟明,没有打扰你睡觉吧。” 第9章 梦醒发现新好友,无趣男人太保守 “咚”的一声,裴怀谨立刻被惊醒,捡起手机端详一阵,发现没有缺角碎屏才松了一口气。 刚刚给傅璟明发完消息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现在点开手机看一眼发现已是凌晨,再过几小时他就得起床做饭了。 不知道傅璟明会不会在群里接龙点餐。 怀揣着一点点希望,裴怀谨解锁屏幕,点开微信。 “!!!” 聊天列表最上方赫然出现了一个崭新的对话框。 傅璟明的头像此刻就安静地躺在那里,一点进去就显示他们刚刚在申请栏里聊天的内容,以及双方成为好友的系统提醒。 裴怀谨瞬间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睡意全无,甜蜜感注入全身,心脏化成无数跳跳糖,在胸腔里噼里啪啦的炸开。 难道傅璟明就喜欢别人骂他几句,所以才通过了申请? 裴怀谨抛弃这个念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目的达成了,那就先看看傅璟明的朋友圈。 傅璟明的朋友圈和头像格格不入,没有设置封面,内容大部分都是律所官方公众号发布的案例解析,行业动态分享,或者是一些法律条文解读链接,一句配文都没有,跟个律政小广告似的。 裴怀谨耐着性子往下滑,手指都快划出火星子了,才在几个月里甚至一两年来的专业内容夹缝中,零星找到几条勉强算是有生活气息的动态。 而这几条动态,无一例外都和裴谨言有关。 一张是毕业合影,傅璟明和裴谨言都穿着学士服,并肩站在法学院门口的台阶上,裴谨言笑得一脸灿烂,揽着傅璟明肩膀,喜悦似乎被这一动作传染,傅璟明又一次露出头像上的笑容。 这条动态下还有裴谨言的评论说毕业快乐,傅璟明却没有回复。裴怀谨心里直骂他“不知好歹”。 除此之外,另一条动态里有好几张合照,像是在某个行业论坛的休息间隙,傅璟明和裴谨言身着西装,只是这次是傅璟明将手搭在裴谨言肩上。 第一章照片里,傅璟明的目光正落在裴谨言侧脸上。 裴怀谨不知道怎么形容那道眼神,眼中爱意胜过笑意。明明是静止的照片,可傅璟明的眼眸像艘摇摇曳曳的小船,在裴怀谨向右滑动的动作下,一点点驶向裴谨言。 “……” 裴怀谨泄了气,撇撇嘴,有点酸溜溜地给这条动态点了赞,不管现在是几点,直愣愣地给傅璟明发去消息—— “傅璟明,你是不是喜欢我哥?” “璟明,你还好吗?”裴谨言突然听到电话那头发出一声闷响,问道。 傅璟明猛地回过神,耳边是裴谨言的声音,眼前是裴怀谨的消息。 “没事。”傅璟明扶起桌上倾倒的笔筒,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加了两大块冰块,这才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继续刚刚的话题吧。” “这都十二点了,明天上午不还得去开庭,就别喝酒了。”裴谨言听到冰块声,干脆把弟弟的话题放一旁,开始教育起来傅璟明,“大学快毕业那时候也是,你老是大半夜开始喝,问你出啥事了也不说。” “真没事,就是口渴。”傅璟明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向空空的胃部,“刚刚按你说的通过裴怀谨的好友申请了,后面我就按照自己的方式,让他明确感受到我对他的界限和不可能性,你不用干涉这件事了。” 另一头的裴谨言沉默了,和傅璟明一个多小时的通话都在聊裴怀谨的事,他太了解弟弟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性格,就怕他和傅璟明制定的“不激化矛盾,保持基本礼貌”策略一点用没有。 “让他多走点弯路就明白了。”傅璟明点掉朋友圈提醒,顺手点进裴怀谨的信息,打算结束通话,“你就放心吧,早点睡。” “……好,晚安。” 裴怀谨的最新动态是做小饭桌前发的,一张陶艺半成品的照片,配文写着“今天也是努力捏泥巴的小裴[猫猫咧嘴]” 再往下翻,有分享手作店里有趣客人、有吐槽自己一个手滑又得重新捏、有对某个动漫新番的等待…… 鲜活、跳跃,充满了生活气息。 很符合傅璟明对裴怀谨做的人像描写。 傅璟明按了按眉心,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开始回裴怀谨发来的质问,“是。” 没想到就这一个字,差点给傅璟明惹来“杀身之祸”,他还是做错了对裴谨言的预估。 接下来的几天,裴怀谨的小饭桌业务在律所内稳步推进,口碑直线上升,在商事组同事的大力宣传下,其他组的同事都踊跃要加入群聊,每天吃上一口热乎饭。 裴怀谨每天在群里变着花样发布菜单,接龙预订,忙得不亦乐乎,同时他始终密切关注着傅璟明的动静。 可自从那天傅璟明承认喜欢裴谨言后,不仅没回过裴怀谨的私聊,也没有在群里参与接龙说过话。 每次送餐时,裴怀谨都会特意在傅璟明办公室前多停留一会,往里探头探脑,可就是不见傅璟明出来。 期待一次次落空。 裴怀谨再也憋不住了,在送餐前就开始疯狂给傅璟明发消息,“傅璟明!我今天做了黑椒牛柳和清炒时蔬,味道很不错的,真的不要试试看吗?[图片x6]” 裴怀谨把各个角度的餐食照片发了过去,不管谁看都是垂涎欲滴,他就不信有人可以抵挡住美食的诱惑。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无坚不摧的男人发来消息:“谢谢,不用。” 裴怀谨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手指在屏幕上飞舞:“傅璟明,你这样可不行哦!你既然喜欢我哥,总得有点行动吧,一直不来吃小饭桌,怎么创造机会跟我哥一起吃饭?怎么培养感情?你看我即使每天很忙,照样一直来送饭,跟我哥相处时间都变多了呢。” 见傅璟明不回消息,裴怀谨乘胜追击。 “追人不是你这么默默无闻追的,光在心里喜欢有什么用,要主动出击懂不懂。你看你,连我的小饭桌都不支持,怎么体现你对我哥身边人的友好?我哥最疼我了,你讨好我,说不定(w)(s)我还能在我哥面前帮你说说好话呢。” 傅璟明:“裴怀谨,你收敛点。” “我咋了?我说的可都是事实,你一直不来,怎么追到我哥哥?要不……看在你这么可怜,暗恋我哥那么多年的份上,我来教你怎么追人吧,我虽然没经验,但我懂我哥啊。” 手机那头的傅璟明,看着屏幕上裴怀谨这一连串自以为是的教学和助攻,额角青筋跳了跳,他都能想象到裴怀谨打出这些字时脸上有多得意洋洋。 这小家伙,明明自己那点心思都藏不住,还敢来教他,真是…… “胡闹。” “你就是个无趣的老男人!活该你暗恋!”裴怀谨咬牙切齿准备发一条长长的语音过去控诉傅璟明。 没料到音量没控制好,一旁来拿餐盒的裴谨言倒是听了进去,不由问道:“什么老男人暗恋?” 第10章 暗恋之事险暴露,战友之情更牢固 裴怀谨被哥哥突然在耳边响起的声音吓得魂飞魄散,手指一抖,长达十几秒,本来以控诉为主,结果最后哥哥误入的语音,“咻”的一声,发到了傅璟明的微信里。 “……啊!”裴怀谨张皇失措想要撤回消息,却被裴谨言夺过手机。 裴谨言只扫了一眼聊天框上的名字,狐疑的目光落到弟弟瞬间煞白又迅速涨红的脸上,“你给他发语音说什么暗恋?” “哎、我在跟傅律师分享看到的段子呢,我想多跟他聊聊天嘛。”裴怀谨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拼命想把手机抢回来。 完了完了,要是被哥哥知道傅璟明暗恋的事,以哥哥那种性格,肯定会直接找傅璟明摊牌,到时候别说拿捏傅璟明了,恐怕傅璟明会第一个把他灭口,并且完美掩盖犯罪手法。 第9章 就在裴怀谨急得焦头烂额,脑子里疯狂编织听起来更靠谱的借口时,裴谨言掌心里的手机跳跃出“傅璟明”三个大字以及他的头像。 裴怀谨顾不得那么多了,抓住救命稻草般抓过手机,按下接听键,没等对方开口,就抢先拔高了音量,用夸张热情的语气说道:“傅律师,怎么突然给我打语音了,有什么重要的事吗?还是说突然想通了,决定来吃午饭啦?” 电话那头却静得可怕,裴怀谨“喂、喂”了好几声,始终得不到回复,就在他以为信号中断的时候,傅璟明终于大开金口:“嗯,但我没有在群里预订,会不会影响份数?” “不会不会!我每次都有留你的那份,你要是不来就只能我吃了。”裴怀谨以为傅璟明要警告他,听到他说的话后,悬着的心瞬间落回原处,戏精上身着应和道。 等挂了电话,裴怀谨努力压下嘴角,但得意之心根本藏不住,转向一脸莫名其妙的裴谨言,骄傲道:“哥,你看,只要我多跟傅璟明多说说话,他就会来支持我生意了,相信再过不了过久,他就要为我沉迷了。” “……” 裴谨言怎么想都觉得诡异至极,傅璟明之前对一起吃饭抱有明确排斥,怎么一下子那么反常,这两人背着自己做什么呢? 转念想到傅璟明让他别操心,只能咽下一口浊气,拿起餐盒走一旁吃饭去了。 不一会,茶水间众人都散得差不多,傅璟明才走了进来,直勾勾看了坐在裴谨言旁边的裴怀谨一眼,面不改色说:“没来晚吧。” “没有没有,我帮你把饭热一下。”裴怀谨扬起一个灿烂到能闪瞎人眼的笑容,在微波炉叮一声后,像只献宝的小狗,噼噼啪啪从微波炉前跑回傅璟明眼前,把菜品堆成小山的餐盒双手奉上,跟施展魔法似地叽里咕噜道,“今天的牛肉我特意选了最嫩的部位,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保证好吃!” 傅璟明避免不必要的接触,指指桌面让裴怀谨把餐盒直接放上去就行,随即转向一旁,跟还在吃饭的裴谨言搭话:“谨言,一起去办公室吃?” 裴谨言虽然心里头对傅璟明突如其来的合群和主动存有疑虑,但好友难得开口,自然不会拒绝,点点头。 “我也要去!”裴怀谨在两人身后喊道。 于是,办公室里出现一幕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画面。 裴谨言和傅璟明并肩坐在茶几前用餐,而裴怀谨大咧咧地霸占着哥哥的工位,一边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机,一边用余光死死锁定傅璟明,嘴角压不下去的弧度暴露出他心里正算计着什么。 眼瞧着傅璟明这次吃掉了大半盒饭盒,用湿巾擦完嘴角和手指后,裴怀谨大声问道:“傅律师,今天饭菜还合口味吗,要不要考虑常来光顾呀。” 裴怀谨说话时眼珠子时不时往哥哥身上瞟,还用口型“威胁”傅璟明说不答应你就完蛋。 傅璟明一脸平静没说话。 裴怀谨才不怕他的冷脸,反而笑得更甜了,一双大眼睛无辜地眨了眨,恶魔低语道:“还有,以后我想多跟傅律师请教问题,或者交流交流感情,你应该不会嫌我烦,故意不理我吧?” 就差没直说你的秘密掌握在我手里,以后最好对我客气点,配合点,否则我就要撕票。 面对过不少威胁的傅璟明没把裴怀谨的小打小闹放在眼里,倒是觉得有趣,可以看看裴怀谨接下去还能用到什么手段,有用的话自己还能学一学,灵活变通下然后用到裴谨言身上。 “可以,之后中午都给我准备一下吧,我就不在群里说了。” 裴谨言彻底目瞪口呆。 从这天起,裴怀谨的小饭桌在律所里更是风生水起,在傅璟明这个出了名的大洁癖每天中午报道的行为推动下,口碑持续发酵,到最后整个律所都要抢每天的午餐名额。 裴怀谨在群里钦点完十五名大将,转而就去宠幸“傅妃”。 「傅璟明,提前透露明天的菜单,有咖喱鸡和番茄牛腩,给你vip优先选择权~[猫猫探头.jpg]」 「你看我新买的围裙可爱吗?[裴怀谨穿着卡通橘猫围裙的自拍照],有没有觉得这只猫很像我?」 傅璟明一条都没回。 「傅璟明,我哥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你说我要不要发挥一下我的暖心弟弟属性,做点他爱吃的甜点安慰他?你觉得他是更喜欢口感浓郁的芝士蛋糕,还是清爽一点的慕斯蛋糕?[猫猫思考.jpg]」 傅璟明:「他喜欢口感清爽的,我已经买过了,他明天一早还要开会,你别去打扰他休息。」 裴怀谨直接一个语音拨过去,等待数秒被接通后,直接开始撒泼打滚:“你能不能不要眼睛里只能看到我哥的话题,现在是我在跟你聊天诶,能不能尊重一下我,都多大一个人了,还……” 裴怀谨第一次听到傅璟明朝自己笑,嗓音因为音质而变得沙沙的,直直钻进耳朵,挠得人心痒。 可恶的微信通话,竟然不能录音。 “那我给你道歉,不该无视你的话题,对不起。”傅璟明点开自拍照,“围裙很可爱。” 真可恶啊! 裴怀谨立刻挂断语音,全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消失,只剩下胸腔里的阵阵擂鼓,一下又一下在耳膜上敲着,撞着,让裴怀谨身处真空中般飘飘然。 为了缓解这个状态,裴怀谨两天没有主动找傅璟明说话,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傅璟明好不容易愿意搭理自己,而且目前来看,两个人处于统一战线,那裴怀谨必须得寸进尺。 傅璟明今天得赶工写总结报告,裴怀谨贴心地将饭送到人办公室。 裴怀谨难得手足无措,过于宽阔的室内只有他和傅璟明两个人,不知道傅璟明用的什么香薰,裴怀谨只觉得自己被熏得脑袋昏昏沉沉,看什么都像是附上了一层粉红滤镜。 就连带着耳机正在办公的傅璟明,看上去都在头顶冒粉色泡泡。 裴怀谨最终还是把这个现象归结于,自己被突如其来的独处冲昏了头脑,要长出恋爱脑了。 静悄悄把餐盒放到傅璟明手边,裴怀谨顺手拿过一旁的便利贴,一笔一划写下:傅律师工作辛苦了,要趁热吃啊,没有好身体怎么追我哥^3^ 做完这些,裴怀谨又给傅璟明抛了个飞吻,心满意足地离开办公室。 然而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裴怀谨并没有注意到,在自己转身离去时,傅璟明镜片后的目光闪到裴怀谨背影上。 像是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踏入陷阱般,闪过一丝冷冽后只剩势在必得。 傅璟明承认自己不是好东西,此时此刻,他想的是如何通过裴怀谨来更加接近裴谨言,找到完全合适的时机,进行完美的表白。 第11章 感情琐事往后稍,岗位缺失真够糟 好景不长,裴怀谨发现自己哥哥的情绪一天比一天低落。 裴谨言最近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头顶像是被乌云笼罩,连同脸色都染得乌黑,回到家常常一言不发,潦草吃完饭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时不时还能听到里面传出压抑的咳嗽声。 裴怀谨为此熬了好几顿梨汤,送进去时想问怎么了,结果都被哥哥一句工作忙给糊弄过去。 裴怀谨原先不太相信,因为这么久以来都没见过哥哥忙成这样,转动了一会恋爱脑,觉得哥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直到给律所送餐,发现整个组气氛都很凝重时,裴怀谨才坚信哥哥最近工作真的很忙,似乎还很严重。 商事组几个平时午休时会跟裴怀谨插科打诨的同事,如今个个脸上都掩不住疲惫和焦虑,眼下的黑眼圈一个比一个深,就连吃饭时都沉默许多,偶尔交谈几句,还都是“条款”、“风险”、“证据链”等裴怀谨完全插不上话的词汇。 三四天午休下来,比上课听得还认真的裴怀谨从各种讨论里将事情拼凑了个大概出来。 哥哥团队负责的一个涉及巨额资金的案件,在关键时刻被对方公司找的新律师摆了一道,抛出一份既刁钻又布满陷阱的补充协议想要调解,假如一个处理不好,不仅客户损失严重,还会导致律所信誉受到影响。 屋漏偏逢连夜雨,原本作为项目核心的律师因家人急病不得不临时请假,人手瞬间捉襟见肘,所有压力都狠狠砸在刚忙完一个顾问服务,准备休息的裴谨言身上。 裴怀谨看着哥哥强打精神找傅璟明咨询案件事宜,一瞬间心中酸涩。 他帮不上任何实质性的忙,那些法律条文、谈判技巧和商业逻辑,没有一个是裴怀谨能插上手的。 裴怀谨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哥哥和傅璟明所处的世界,远不止他看到的光鲜亮丽,更有他难以想象的压力和责任。 思前想后,裴怀谨发觉自己能做的只有照顾好他们的胃,让他们在忙碌间隙至少能吃到一口热乎饭,只有把胃养好了,心情才能好转。 但好像只提供午餐似乎不太够,哥哥他们下班的时间越来越晚。裴怀谨默默观察了好几天,估算出晚上加班的人数,等自己下班后,做了点简餐,往保温箱里一塞就往律所跑。 第10章 裴怀谨不再像以前那样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更不会只围着傅璟明转。他只是将每份食物安静的放在每个人手边不碍事的地方,盖子上都贴有一张爱心形状的便利贴,上面都写着“加班辛苦了”,下面还都画了个加油的小拳头。 临近开庭前几天,傅璟明出现在裴谨言办公室里的频率和时间都显著增加了。 直到前一天晚上,裴怀谨提着两碗鸡汤馄饨蹑手蹑脚进到办公室,哥哥和傅璟明被淹没在堆积如山的文件后。傅璟明的外套和哥哥的一起随意搭在椅背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开着,正歪着头和裴谨言剖析对方可能设置的连环套。 两人朝裴怀谨说了声谢谢,便又投入到工作中,甚至没有察觉到裴怀谨离开。 裴怀谨站在门外,没舍得关门,透过门缝看着那两个人影,相隔两个世界的念头越来越严重。 哥哥和傅璟明站在同一高度,面对着同一个复杂残酷的世界,他们是彼此最信任、最有默契的伙伴,共同经历过风雨,也共享着胜利和失败。 而自己,似乎永远只能是个站在外围,格格不入的旁观者。 明明同样站在灯光下,但裴怀谨头顶上的光源仿佛只是为了方便他忙碌生活,而办公室里的灯光照亮傅璟明和裴谨言的同时,也照亮了委托他们的当事人的未来。 算了,裴怀谨比起让自己难过,他更高兴哥哥他们可以帮助到其他人。 即使脑海里不断有迷茫,自卑等负面情绪往外冒,但只要看一眼在工作的裴谨言和傅璟明,裴怀谨最终还是觉得骄傲。 哥哥和傅璟明那么优秀,那自己对他们的喜欢更是理所当然,裴怀谨抱着这个念头回到家。 裴谨言没想到弟弟硬生生在家熬到了凌晨,还缠着他问明天什么时候开庭,能不能去看。哪怕裴谨言说不是公开庭审,裴怀谨依旧向手作店老板娘请了全天的假,说什么要见证哥哥辛苦那么多天得来的胜利。 裴谨言没揭穿自家弟弟实际想看傅璟明的心思。 得到应允后,裴怀谨立刻抱着手机给傅璟明发消息说明天我也会来! 开庭当天,裴怀谨送完午餐,早早到了法院外面,庄严肃穆的建筑设计和国徽只看一眼,就让裴怀谨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裴怀谨在街对面的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杯抹茶拿铁和小蛋糕,便一直盯着法院大门,看着哥哥和傅璟明进去。 裴怀谨不知道里面正在进行着怎样不见硝烟却刀光剑影的博弈,只能靠以往看虚构作品的经验,徒劳想象着哥哥和傅璟明据理力争的样子。 时间从来没过得如此缓慢。 裴怀谨反复点开微信,等待哥哥或是傅璟明给自己发信息说已经结束了,很成功。越等越焦躁,裴怀谨不敢主动发,只得焦躁地进食。 直到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暖橙色,法院大门终于打开,人群开始陆续往外走,裴怀谨立刻把剩余的食物全部塞进嘴里,往法院那边赶。 裴谨言和傅璟明并肩走了出来,裴谨言脸上虽有倦容,但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眉眼间终于卸下千斤重担,他侧过头对傅璟明说着什么。而傅璟明微微弯腰侧身,认真倾听裴谨言的一言一语,随后抬起手,轻轻在裴谨言后背上拍了几下,朝他笑了笑。 一路小跑到两人面前的裴怀谨强行转了个弯,一下子扑到哥哥怀中,仰起头问他情况,听到哥哥说赢了之后,更是高兴地哼哼唧唧说哥哥就是厉害。 身旁的傅璟明见自己竟然被裴怀谨忽视,开玩笑道:“我不厉害?” 计谋得逞的裴怀谨转而一把抱住傅璟明,踮起脚,凑到他下巴前,抬起脸笑眯眯说:“傅律师也厉害。” 傅璟明千算万算没算到裴怀谨敢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动手,拽住他后领,一提溜,再松手,裴怀谨就和傅璟明相隔一个人的距离。 见傅璟明的洁癖没有发作,也没有教育他,裴怀谨见好就收,跟在他们后头往停车场走。 傅璟明习惯性地快走半步,为裴谨言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手掌抬起挡在车门上方,还没等裴谨言坐进去,很快引起裴怀谨的不满。 就听到小猫在旁边喵喵叫:“那我呢!” 裴谨言照葫芦画瓢傅璟明的动作,帮自家弟弟打开车门,裴怀谨哼了一声随后一骨碌钻进车内。裴谨言自然要和弟弟坐一块,便跟着坐进后座。 被独留下来的傅璟明:“……” 回律所路上,裴谨言朝傅璟明搭话:“这次真是险象环生,多亏璟明你力挽狂澜,不过,暴露了我们人手严重不足的问题,光是依靠现有团队,我们组根本没有几个能够应付诉讼案件,抗风险能力太差了。” 傅璟明:“没想到这次王律师请假就让你们措手不及了,等回去复盘的时候看看哪个环节出错了,商事组这边我正好之前就在考虑要不要扩编,等招到合适的新人,你先带个一两个月然后你转到我这边专门做诉讼吧,不然你一边处理咨询一边做诉讼,太累了。” 裴谨言对于变相升职没有太多高兴的情绪,本想淡淡应一声,突然想到如果转去傅璟明那边,岂不是可以更好地盯紧弟弟对傅璟明的一举一动,万一他两真一个不小心看对眼了,自己也能及时阻止,便兴奋地说:“好啊。” 第12章 苦恼招工多失败,事已至此先吃菜 好什么好,一点都不好。 招聘启事发出去,简历收了不少,线上和线下面试都安排得满满当当。可几轮筛选下来,能进入最终面试的寥寥无几,即便有一两个看起来不错的,入职后的表现却不尽人意。 裴怀谨非常懂这个,毕竟自己起初找工作时,也是简历造火箭,上班打螺丝,兜兜转转才到了手作店享福。 耐不住八卦的心,裴怀谨抓住难得休息的哥哥,假意问他律所最近要不要增加几个小饭桌名额。 裴谨言简直有苦说不出。 想起自己尽心尽力带的两个新人。 一个在面试时对答如流,对各种商事案例分析的头头是道,可真正上手时错漏百出,交上来的东西格式混乱逻辑不清。裴谨言耐着性子指导了几次,对方才勉强撑了一个半月,最后留下一封辞职信说发现自己不适合律师行业的高压节奏,走了。 另一个倒有工作经验,之前在另一家律所做过两年助理,入职后上手很快,但偏偏被傅璟明看到他摸鱼浏览购物网站,又从公司后台看到他其他网站浏览时长甚至超出工作时长,傅璟明当下就把人劝退了。 新人接踵而至,要么是眼高手低,要么被繁重的工作量吓退,还有做了不下一个月,就以家庭原因或个人发展为由匆匆离开。 裴谨言想不太明白,工资和奖金已经高出行业平均值,工作是只要控制好效率就不会产生额外加班,为什么就没有一个合适的呢? 说要扩招减轻裴谨言的工作量,结果现在他不仅要处理自己手头堆积的案件和咨询,还得花大量时间带新人,收拾烂摊子。 谁提出谁负责,傅璟明也遭了罪,裴谨言一气之下把所有咨询推到傅璟明头上,霎时间,律所所有人就看到傅璟明一大早就赶到会议室,开始处理“鸡毛蒜皮”,有时更是充当起和事佬开始调解纠纷。 不知道谁开始散播只要花一小点咨询费就能请到红圈出身的傅璟明的传言,律所上上下下一下子暴增钱少事多的需求。 裴谨言忍不住了,趁着好不容易两人都空下来的午休,一脚踢开傅璟明办公室的门,抗议道:“傅璟明!再这样下去,别说扩编了,现有的项目都要受影响。” 裴谨言喋喋不休:“而且你别老对新员工板着个脸,谁看到你这副脸不跑啊。” “……我啊。”裴怀谨端着冬瓜排骨汤悄悄插嘴。 “……” 裴怀谨习惯了哥哥和傅璟明对自己的沉默,有意无意提到:“你们招人是不是特别难呀?” 傅璟明看裴怀谨两小眼珠转得飞快,一看就没安好心,直接挑明:“想说什么就说。” 裴怀谨立刻换上他常用的乖巧懂事又有点小聪明的表情,神神秘秘地说:“我觉得吧,你们确实很专业,但氛围是不是实在太严肃了点?你看那些新人一进来就被一堆案子砸晕,周围同事也都忙得没空搭理,就连中午吃饭都愁眉苦脸的,吓也吓跑了呀。” 裴谨言若有所思,傅璟明却无动于衷。 “你们看哦,我的小饭桌是不是在所里还挺受欢迎的,大家再忙,吃到热乎好吃的饭菜,心情总会好一点吧,而且我也很会活跃气氛,要不把小饭桌也当成一个亮点,给新同事宣传宣传?” 裴怀谨越说越兴奋。 “比如招聘栏里可以提一句吗,说本所提供优质工作餐服务,专业小厨师现做现送,小厨甚至还有话疗服务,确保员工在繁忙工作中也能享受美食滋养,或者,面试的时候可以给候选人一点我做的点心尝尝,让他们感受一下律所的人文关怀。” 第11章 裴怀谨甚至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你们想想看,别的律所只会说‘我们有健身房、有咖啡机’等等,我们可以说‘我们有专属小厨房,每天不重样的暖心午餐’,这多特别,多有人情味!” 裴谨言被弟弟说得一愣一愣的。 “而且啊。”裴怀谨鬼点子频出,“我觉得办公环境也可以稍微温馨一点点,不用大改,就放点小绿植,摆点有意思的小装饰。正好我最近在店里做了几个陶艺小摆件,挺可爱的,各个角落都放一点,说不定能让进来的人感觉放松点。” 裴怀谨说完掏出手机,翻出照片给那两人看。 率先入眼的是几个憨态可掬的小动物,一只伸懒腰的猫,一只打瞌睡的狐狸,下一页则是一个小蘑菇屋,做工都很精致,由内而外透露出手作的趣味。 裴谨言从来没细看过弟弟的作品,一时看入了神,捧着手机一张张观察,还指点几张说一会发过来要当壁纸。 傅璟明收回眼神,看先充满期待的裴怀谨,松了口:“你可以试着弄点小摆件过来,别太夸张就行。” “没问题!”裴怀谨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放心交给我吧!” 不止小摆件,要是裴怀谨有大把的时间,肯定连精致大宝藏都给搬来律所。 说干就干。 裴怀谨回去就翻出自己觉得做得不错的陶艺小件,又加班加点赶制了几个新的。他特意选了柔和明亮的釉色,捏了几个造型可爱的小动物。 趁着哥哥和傅璟明周末在律所加班的时机,抱着一个大纸箱一件件展示给他们看。 “这个小猪存钱罐就放在前台吧,寓意好!”裴怀谨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这些太阳花就放茶水间窗台上,至于这对小兔子……就放傅律师办公室书架上吧!” 傅璟明看着那对五颜六色,和自己办公室冷硬装修格格不入的小陶器,眉一挑,刚准备拒绝,就听到裴谨言夸弟弟做得不错,想多拿一点放到自己办公室里。 裴谨言挑了好几对,想着傅璟明肯定不愿意摆,便指明说那对兔子也要放自己那。 谁料傅璟明直接拿起兔子,“放我这。” 小兔子们直接被傅璟明放在了办公桌上。 裴怀谨睨了一眼,发现桌面上贴的提醒事项便签还写着—— “周一提醒hr在招聘事项里增加小饭桌事项” 裴怀谨快要热泪盈眶,心想傅璟明根本没有那么糟糕,那些害怕他的人实在是太表面了! ‘希望律所快点招到合适的人选。’裴怀谨双手合十,虔诚地在心里祈祷,‘这样哥哥和傅璟明就可以闲下来一点了,自己就不用带着负罪感去打扰他们了。’ 第13章 新进员工惹人眼,现学现卖送甜点 新的招聘启事发出去不久,就迎来一位令人耳目一新的应聘者。 任瑜今年二十九,知名法学院毕业,拥有扎实的理论功底和不容小觑的实战经验,面试时逻辑清晰,反应敏捷,对商事领域的复杂案例见解独到,甚至能提出一些连裴谨言都未想过的切入点。 几轮考核下来,无论是傅璟明还是其他合伙人,都一致给出了高分。 任瑜不仅自然熟,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有种举重若轻的气场,不像他人那样初生牛犊不怕虎,而是经历过风浪后,对事情有十足把握的沉稳。 这对于目前急需得力干将分担压力的商事组来说,无疑是天降神兵。 不过其他人还是会疑惑,为什么这么优秀的人才会委屈于此,难道又是傅璟明的追随者? 任瑜入职第一天就进入了状态,甚至能提前完成交代到自己手中的工作。 裴谨言因此减少了上班压力,脸上的倦色褪去不少。 “裴律师,午休了,不去吃饭吗?”任瑜收拾好资料,将电脑锁屏,走到还在回复邮件的裴谨言身边,“工作是做不完的,吃饭要紧,入职前就看到你们发的小饭桌照片,快带我去看看今天吃什么。” 提到小饭桌,裴谨言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那个是我弟弟弄的,今天好像是冬瓜排骨汤,肉丝茄子和炒菜心,主食是扬州炒饭。不过都得前一天在群里抢名额预订,我弟弟虽然会多做几份,但挺抢手的,不知道你过去还有没有份。” 任瑜立刻催促裴谨言,“快快快,带我过去,顺便把我拉进预订群。”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茶水间,门一开,食物香气就扑面而来,任瑜第一次经历这画面,直呼这个班找对了。 裴怀谨今天不知在想什么,把猫咪围裙一起穿了过来,正弯着腰从保温箱里往外拿餐盒,嘴里还哼着舌尖上的美食配乐。 听到开门的动静,裴怀谨抬起头,看到哥哥和陌生面孔,朝他们笑开花。 “哥!”裴怀谨视线落在哥哥身后,“姐姐你好呀,我是裴怀谨,专门负责律所小饭桌的!” 说完,从箱子里拿出还热着的两份饭递给他们。 任瑜惊讶说竟然还有自己的,裴怀谨信誓旦旦说这些都是多出来的,先到先得。 分发完其他同事的餐盒,裴怀谨挪到任瑜身旁,随意地问她叫什么,是哪里人,看看以后有没有机会做点家乡菜。 “我是江苏人,不过口味比较杂,好吃的都爱。”任瑜又夹了一筷子菜心,清脆爽口,“你很会做饭。” 裴怀谨得到肯定,话匣子立刻打开了,忍不住就和任瑜分享起厨艺心得。 两人就着美食话题聊得颇为投机,裴谨言在一旁听着,看弟弟神采飞扬,全身心投入和任瑜谈天说地,竟没急着去找傅璟明,当下松了口气。 果然还是三分钟热度的性子。 “啊,怎么聊那么久了。”裴怀谨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任律师,我明天再和你聊,今天我要去给傅律师送饭了!” “……”裴谨言只觉得自己呼吸一滞,干嚼着饭没好气地说,“他怎么让你跑腿?” “傅律师昨晚给我发消息,说中午他有额外会议,所以在办公室吃,节省时间。”裴怀谨小心翼翼装好饭,又把准备好的小礼物揣兜里。 裴谨言不信那个洁癖怪愿意在办公室里吃饭,总觉得自从傅璟明说打算让裴怀谨多走点弯路开始,他们两的互动就变得不正常。 难道自己理解的弯路和傅璟明表达的“弯路”不是一个意思? 裴谨言不明白这样下去,自己怎么安心,别再过几个月他们两走完弯路,轮到自己走天路了。 “我跟你一起过去。” “不行!”裴怀谨严厉拒绝哥哥的要求,生怕哥哥下一秒要问缘由,直接无理道,“就是不行!” 裴怀谨不打算听后话,直接抛下一句我过去了就溜出茶水间,敲了好几下门等傅璟明回应。 傅璟明刚说了个“进”,裴怀谨就风风火火地闯到他面前,把保温袋放在会客的小茶几上,一样样取出,摆好,又拿纸巾把周围擦干净,“今天有汤,小心烫。” 见傅璟明一口接一口开始喝汤,裴怀谨趁热打铁从兜里拿出小礼物,握在手心里,神秘秘兮兮递到傅璟明面前:“这个送你。” 傅璟明瞥了一眼裴怀谨攥紧的拳头,没接,反问道:“什么?” “手伸出来嘛。”裴怀谨催促道。 傅璟明看了他几秒,想看穿小孩到底在耍什么把戏。裴怀谨越笑越狡黠,索性上手拉过傅璟明空着的手,将捂得温热的小物件放到傅璟明掌心中。 一个拇指大小的陶土小猫,和裴怀谨围裙上的猫一模一样,不过它是圆滚滚的身子,眯着眼睛躺在傅璟明手心里。 “我昨天在店里顺手捏的,简直就是我的化身!”裴怀谨伸手戳戳小猫脸颊,“你和兔子一起摆桌上,看着它们心情就会好点。” 傅璟明不确定心情会不会好,但很能肯定的一件事是,只要看到这个猫,耳边就会响起裴怀谨的叽叽喳喳。 傅璟明把小猫摆到茶几一角,随后安静吃饭,仍由裴怀谨在旁边自说自话—— “傅律师,你知道吗,送喜欢的人礼物就要送这种小小的,能经常看到的东西。” “比如你天天在办公室,一抬头就能看到这个小猫,是不是就会想起送你小猫的人?就算有时候忙忘了,偶尔看到就会感到心里暖暖的,对吧?”裴怀谨说得头头是道,“所以,你应该给我哥哥送点小礼物,让他经常看到,想到你。” 傅璟明没觉得心暖,倒是有点心烦。 “你这是真想送我礼物呢,还是要给我传授恋爱秘籍?”傅璟明淡淡道。 裴怀谨嘴一撅,哼声,“随你怎么想。” 他觉得自己暗示得够明显了,没想到傅璟明这么聪明的脑瓜子竟然不明白,送他小猫外加这一番话,明明就是在说喜欢他啊! 谁料,傅璟明忽然放下筷子,把饭盒装回袋子里,说:“去茶水间吃吧。” “啊?”裴怀谨一愣,“这么突然?不是说时间很紧,要开视频会议吗?” 第12章 傅璟明歪曲裴怀谨送礼的含义,无所谓地说道:“不是你说的,要在喜欢的人面前多刷存在感,所以我要去和谨言吃饭。” 裴怀谨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气呼呼地一路跟着傅璟明。 见他路过开放办公区时,顺手从会客桌上抓了一大把糖,不用细想就知道接下去要发生什么。 借花献佛! 傅璟明揣着糖到茶水间时,裴谨言和任瑜聊得正欢。 任瑜笑着对裴谨言说着什么,裴谨言听得认真,脸上更是难得的舒缓笑容,有时点头应和几句。 裴怀谨拎着保温袋看了一眼傅璟明,发现他脸上没有生气或难过的表情,周身也没有低气压。只见傅璟明直接走向裴谨言旁边的空位,坐下,手往两人面前一伸,摊开。 包装糖果的玻璃纸在傅璟明掌心里变成一团彩虹,晃得人眼花。 “吃点糖吧。” 裴谨言颤颤巍巍看傅璟明,迟迟不敢伸手拿糖果。这是干什么,糖如砒霜,吃一颗就要被毒成律所地缚灵,生生世世给傅璟明卖命? 糖纸哗啦啦作响,没一会,任瑜用玻璃纸折了两只千纸鹤,端端正正地待在傅璟明和裴谨言面前。 裴怀谨看呆了,这到底是谁在给谁送礼物,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好混乱。 任瑜嘴里含着三颗糖果,含糊不清:“就当我送你们的见面礼了,以后多指教啦。” 她快速折完最后一只,朝裴怀谨招招手,把第三只千纸鹤送过去。 “没想到你还会这个。”裴谨言眼前一亮,将千纸鹤捧在掌心里欣赏半天,才想起来说“谢谢”。 任瑜开朗道:“等有空教你啊。” 眼看两人又快热聊起来,傅璟明闷头吃了几口饭,随后以要去开会为由准备离开。 裴谨言见状开玩笑道:“我听怀谨说了这事,但没想到你突然跑来一起吃饭,不会就为了送糖欢迎新同事吧,什么时候那么好心了。” 正在收拾其他桌子的裴怀谨听得冷汗直冒,心里直呼哥你可别说了,别把傅璟明惹急了说出实话吓死你。 “我身为合伙人听取怀谨之前的意见,关心一下新员工,改善一下律所氛围。”傅璟明正色道。 真是善辩!真是狡猾!真是会甩锅! 裴怀谨恶狠狠地瞪向傅璟明。 “那就行。”裴谨言呼出一口气,“你早该改改性子了,这样多好,争取早点融入我们,午休的时候一起聊聊天。” 裴谨言突然想到什么,又一脸兴奋地朝任瑜说:“小任,我跟你说,你不用太害怕傅律师,他和我一起上大学的时候可会开玩笑了,他现在这样纯是刀子嘴豆腐心。” “哥!”裴怀谨悄无声息溜到可能会有风暴降临的中心,转移话题,“我今天还带了点小陶艺过来,你吃完饭帮我一起参谋参谋摆在哪里好看呗。” 第14章 小小律所任我行,大大案件从不停 自从裴怀谨踏进律所,里里外外都逐渐被他侵占,上至律所小装饰,下至员工餐食,就连时常来做咨询的客户都调侃说越来越有人情味了。 裴怀谨决定将这点人味持续下去,并且做成“合法”的。 “哥,我想和律所签个正式的兼职合同,这样我可以更规范地采购,记账,也方便律所报销和给员工算福利,你觉得怎么样?”裴谨言把整理了好几天的合同递给裴谨言。 他这一周几乎扑在怎么做合同上,先是从网上下载了不少模板,然后自己开始搜需要的其他资料,一点点改动。 裴谨言看到合同惊讶无比。 合同内容其实很简单,就规定了服务内容、餐标、预订流程,费用结算方式等,条理清晰,关键条款还都用加粗标明了。最后一页甚至附件了问卷调查,想要统计员工们的菜品偏好和期望改进方向。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做的?”裴谨言摸摸弟弟的后脑勺,小脑袋在手掌里上下点了点。 裴谨言对弟弟从不吝啬夸奖,随即就一个劲地夸裴怀谨做得很好,又长大了,总能把事情做得那么完美周到。 裴怀谨被夸得不好意思,“我就是想着再做好一点,而且签了合同,我就可以更自由地出入律所,不用找人帮我开门了,收集反馈也更方便。老板娘那边我问过了,她同意我再找兼职的。” 裴谨言又仔细看了看合同。 裴怀谨定的餐标低于市面同等质量的外卖价格,里面只包含了食材和简单餐具损耗,根本没算人工费。 “你再算算定价吧。” “不用算啦,这些都是我深思熟虑确定的。”裴怀谨笑着说,“哥你不用担心我会吃亏,我做小饭桌本来就不是为了赚钱呀。” 看着弟弟自信满满的样子,裴谨言不好再说什么劝言,“行,不过这件事还得找傅璟明他们商量一下,毕竟涉及律所开支,他们才是拍板的人。” “我知道。”裴怀谨点头,“那哥你能陪我一起去说吗?我一个人做这种事还是有点害怕。” 两兄弟找到傅璟明时,傅璟明正在教育两名刚过试用期的年轻律师,脸色极差,像他们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似的。 裴谨言说过一会再进去,可裴怀谨耐不住性子,总探头往门缝里瞟,想对发火的傅璟明一探究竟。 原本明亮的视线闪过一抹黑色的衣角,随后就是一片黑暗。傅璟明直接关上门,拒绝裴怀谨的好奇宝宝目光,关门前把裴怀谨的抱怨听得一清二楚。 继无趣男人后,傅璟明博得小气鬼头衔。 没过多久,两个年轻律师就一脸沮丧地走出傅璟明办公室,裴怀谨朝他们小声说加油加油。年轻律师是小饭桌忠实顾客,顿感欣慰,都想拉着裴怀谨的手说这才是真正赏饭吃的大好人。 “有事?”傅璟明站在门口看向裴家两兄弟,倒是有点惊奇,两人竟会一块主动找上门。 裴谨言拍着弟弟的背,往前一推,“怀谨有个想法想跟你谈谈。” 裴怀谨立刻从包里拿出合同,一本正经地递过去,褪去往日打打闹闹的模样,“这是我想和律所签的小饭桌合作协议,我哥说要先给你看,如果有什么需要修改的话我马上改!” 傅璟明无言接过,一条条看得比裴谨言看得更仔细。 裴怀谨站在桌边,紧张地绞着手指,一个劲地偷瞄傅璟明。果然男人工作的时候是最迷人的时候,修长的手指将合同一页页翻过,时不时推动一下眼镜,勾得人口干舌燥。 裴怀谨情不自禁开始假设合同通过后,自己要穿着最帅的衣服和傅璟明对接盖章,只要章一戳,从此以后他也是傅璟明的工作伙伴了,就可以用更多理由赖在他办公室。 大约半个钟后,傅璟明摘下眼镜,抬眼看向裴怀谨:“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嗯嗯。”裴怀谨内心雀跃,嘴上老实回答,“我一点点改的,然后后面的附件问卷,我还做了个小程序版本的,方便大家到时候直接在群里扫码填写。” “这个数够回本吗?”傅璟明指指费用条款。 “够的!批量采购食材本来就比零售便宜,而且我跟店家姐姐都沟通好啦,她听说我要做这个还直夸我能干,都是以进货价卖给我的!” 傅璟明直接从笔筒里拿出签字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甲方负责人里签下自己名字,又拉开抽屉拿出公章一盖。 “你签字盖手印吧,试用期三个月,行政部会和你对接付款流程。”傅璟明将两份合同推回给裴怀谨,“我一会让前台给你办张门禁卡,权限会比正式员工少很多,够你正常出入律所和茶水间会议室了。” 裴怀谨还没反应过来,身体自己动了起来把名字写好,指印按上,把大拇指擦干净。一连串动作下来,裴怀谨手里只剩一份生效的合同。 这么草率就弄好了?不审批、不通知其他合伙人吗,也不找个良辰吉日办一个盖章大会吗。 见傅璟明一副一家独大的模样,裴怀谨莫名有种把自己出卖了的感觉。 一件小事做完,傅璟明朝裴谨言说道:“谨言你来得正好,你留下,我跟你说点事。” 裴怀谨没好气地说了声谢谢,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门口,朝傅璟明努努嘴,没得到回应,只能轻轻带上门,随后立刻趴在门板上偷听。 “任瑜来了小半个月了,剩下的半个月你和她把商事组的项目交接一下,别留手尾,从下个月开始你主要跟着我做诉讼。” “……” “这是对方抓住的几个争议点,我们需要提前准备应对策略,所以需要你把当时的所有会议纪要,邮件往来等等都梳理一遍,找出能佐证我们立场的每一个细节……” 裴怀谨听不太清里面的对话,知道在聊工作后松了口气。 再三确定傅璟明不会大胆告白后,裴怀谨知道自己不能偷听别人工作内容,便兴高采烈准备回去把合同存好。 第13章 有了门禁卡的裴怀谨更是只自由的小鸟,穿梭在律所各个公开场合,就算不能直接进去傅璟明办公室他也不灰心。 通常裴怀谨送完餐,就待在傅璟明办公室门口。他总是很晚才来吃饭,裴怀谨就守着他出来,往茶水间短短几步路的行程,硬是被裴怀谨用话语搭出更长的一条路,傅璟明觉得这条路上处处是陷阱。 要是踩中一个,就是掉入名为“甜蜜恋爱”的深渊。 为了躲避这些坑,傅璟明开始想和裴谨言一起做的那个案子,有没有被遗落的坑。 裴怀谨压根没往这方面想,他只想和傅璟明讨论要不要加一顿下午茶。 “傅璟明!你到底懂不懂尊重人!这是第几次无视我说话了!”裴怀谨抬脚,不带一点犹豫地踩到傅璟明脚上,光滑的皮鞋面上瞬间留下一道淡淡的印子。 “抱歉,我在想案子的事。”傅璟明停下脚步,从兜里拿出纸巾,弯下腰,擦干净后把纸团放到裴怀谨手里,“从下周五开始每周五加个下午茶就好,每天都弄,光是收拾茶水间就很耗时耗力了,况且工作氛围不能太松懈。” 裴怀谨把纸团往傅璟明身上一丢:“不准使唤我,你又不是我小男友。” “是你先踩脏我的鞋。” 裴怀谨愤愤捡起垃圾,又和傅璟明开始算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两人一路小学生吵架似的到了茶水间,裴怀谨才想起下午茶这茬,连忙在群里宣布,并询问大家有什么想吃的,方便做的甜点。 一番讨论后,最后敲定了简单的雪花酥,裴怀谨捧着手机问傅璟明下周五他吃不吃。 “不吃,那天正好是谨言对接完,来我组里的日子,我得带他过一下所有内容。” 第15章 疑点重重待探寻,逮住好友忙问询 快到春季,天空有些阴沉,云层厚重,酝酿着一场雨将下不下。 傅璟明将一份厚厚的资料推到裴谨言面前,“我想把恒源建材买卖合同纠纷案给你,你负责主述,你重点看一下第三部分证据清单和对方可能会提出的抗辩点。” 裴谨言点点头,翻开资料,很快就看了进去。傅璟明坐在他对面,看似在在做自己的事,实则时不时把眼神落在裴谨言低垂的脸颊上。 两人很久没有经历为了同一件事,各自专注却又共享同一片空间的时候。 傅璟明想起上大学时,两人在图书馆一起备考证书,那时的裴谨言犯困时就吃上一颗清凉糖,还塞给傅璟明说这个很好用的你快试试、遇到难题时,裴谨言会直接拍拍傅璟明的手,让他给自己讲解。 很多人都调侃傅璟明和裴怀谨是难得棋逢对手,双双吸引,表面上走得很近暗地里都在较劲。 只有当事人清楚,他们的关系是知友。 裴谨言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几下,傅璟明捕捉到裴谨言看消息时扬起的嘴角,看他笑眯眯地回复完消息,才开口问道:“有急事?” “没有。”裴谨言摇头,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任瑜刚接手所有事,有点拘谨,问我项目的最终版协议她审完后是发我复核一遍,还是直接发给客户。” “嗯。”傅璟明应了一声,起身站到裴谨言身边,将手机推向更远处,手指点在文件上,将话题拉回案件,“看这里,卖方提供的这份第三方质检报告,日期在合同约定的最终验收期之后。对方律师很可能会揪住这一点,主张买方在验收期未提出异议,视为认可质量通过。” 裴谨言的注意力被傅璟明拉回,仔细看了看报告扫描件,反驳道:“但合同补充条款里写了,如果因卖方原因导致送检延迟,验收期相应顺延,邮件往来能证明是卖方物流出了问题。” 傅璟明俯下身,阴影彻底笼罩住裴谨言,灯光通过镜片把他的眼神染得更不悦,“你不仅要证明延迟是卖方原因,还要证明买方在发现问题后,第一时间以合同约定的形式提出了异议,任何环节有一点点模糊,都可能被对方解读为默认或态度摇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刹那会如此不开心。 任瑜入职以来,只是每天和裴谨言一起吃午饭,只是会给裴谨言顺手带下午茶过去,只是给裴谨言发工作消息而已。傅璟明不应该,更是无理由去责怪任何人,对任何接近裴谨言的人有敌意。 但他就是无法忍住当下的情绪,兜兜转转,只能发泄在工作上。 裴谨言唯一缺点就是对感情太过迟钝,现在还没看到傅璟明脸上的情绪,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对,就像有时候表面上的沉默或没有明确拒绝,都可能会让对方产生误会,以为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裴谨言就案论案,手指点上延迟送检记录文件,“必须用清晰无误的书面记录切断这种误会。” 明知道裴谨言在谈论案子,但话跑进傅璟明耳朵里,就像意有所指。原先搭在桌面上的手紧握成拳,垂下眼帘看着裴谨言的发旋,接话道:“对,尤其在关系发生实质性变化的前夕,任何含糊的信号都是危险的。你觉得在这个案子里,买方在发现问题到正式发函主张权利的那三天静默期,是在做策略,还是处于某种感情上的不忍心?毕竟他们合作了五年。” 裴谨言愣了一下,以往傅璟明对待案件都是就事论事,不考虑任何情感状况,现在怎么提出这种问题。 “从往来邮件看,买方内部有分歧,负责项目对接的经理倾向于卖方会主动补救,毕竟多年交情,多少会卖一个面子。但法务坚持必须按照合同来。这三天,应该是内部协调和对旧情分最后一点顾念吧。”裴谨言叹了口气,“不过生意场上的情分,往往做靠不住。” 傅璟明淡然:“一旦掺杂了个人情感,判断就容易失准,哪怕初衷只是不想把事情做绝,结果也可能适得其反,让对方抱有不该有的期待,最后伤的更重。” 裴谨言察觉到异样,抬头望向傅璟明。 傅璟明却移开目光,将另一份文件拿上来:“继续说下一个点,关于违约金的争议……” …… 傅璟明的问题越来越尖锐,仿佛要将案件的每一种可能都剖开来审视。 裴谨言起初有些吃力,很快被激起了好胜心,两人之间的讨论越发激烈,仿佛又回到学生时期参加辩论赛。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雨也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拉回两人的思绪。 已经是晚上八点,高强度脑力劳动后的疲惫感一下子涌了上来,裴谨言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往后一靠,长长舒了一口气。 “差不多了。”傅璟明摘下眼镜,按按眉心,“重点就这些,周末如果有空,就把代理意见的初稿再顺一遍。” “好。”裴谨言双手往脑后一撑,看向背对自己的傅璟明,嘴唇动了动,心里的一些话有些难以启齿。 “还有事?”傅璟明仿佛脑后也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问他。 裴谨言尴尬地摸摸鼻子,压低声音,说秘密似地说道:“那个……我记得你之前提过你有喜欢的人。” 傅璟明猛地回头,看向一脸尴尬的裴谨言,白炽灯的光线从侧面打来,深邃眼眸更加晦暗不明,“怎么突然问这个?” 裴谨言难得局促起来,“既然有喜欢的人,那你应该知道怎么追人吧。” 说完这句,裴谨言咳嗽好几声,假装刚刚无事发生。 “……”傅璟明依旧看着裴谨言的脸,都要把人看穿了,才缓缓道:“为什么这么觉得?” “我们认识那么久,你做事总是很有计划,追求人生目标也从来不含糊,这种特质,用在追人上,应该也挺有效的吧?” 人生目标? 傅璟明在心里冷笑,他能有什么人生目标,这么久以来,不过是在父母的安排下将每一步走好走完美,他唯独的一个目标如今还不在自己设定的世界里。 “你想问什么,直说吧。” “我想追求一个人,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想问问你从哪些方面入手比较合适?” 办公室内一下子过于安静,窗外的景象淹没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 导致傅璟明都看不太清眼前的裴谨言。 “首先要确定对方是否单身……” “这我当然知道。”裴谨言想不通傅璟明怎么一下说起废话来。 “然后观察他的喜好,生活习惯,工作节奏,甚至烦恼,不用刻意去打听,多留意日常相处中的点点滴滴。”傅璟明看向窗外随意说着。 好烦,偏偏今天因为实在太堵没有开车,也没有带伞。 “然后呢。”裴谨言顺着傅璟明目光看去,感叹:“下这么大。” “找共同点,或者创造共同话题,可以从他感兴趣的领域入手,向他请教,大部分人都需要被认可和被需要。” “就像我和你讨论案子那样?” 傅璟明看了裴谨言一眼。 “不要像我们这样讨论工作似的,你可以多聊聊他喜欢的领域。” 第14章 裴谨言忽然想起任瑜对裴怀谨小饭桌的喜爱,以及她和弟弟讨论菜品时投机的样子,恍然大悟,一巴掌拍在傅璟明背上,“谢了。” “……”傅璟明补充道,“最重要的一点,要坦诚。如果时机合适,对方也不排斥,可以尝试表达好感,但表达方式要慎重,最好留有退路,避免让对方感到尴尬和压力。毕竟不是所有好感,都必须得到一个明确的结果。” 有时候知道对方一切都好,能保持恰当距离,远远看着也是一种选择。 傅璟明终究没说出这句后话。 “这些只是理论,具体情况你自己把握。”傅璟明觉得有些头晕。 裴谨言又连拍好几下傅璟明的后背,“你带伞了吗,要不一起走?” “带了,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东西要弄。”傅璟明难得回绝裴谨言。 他怕自己一出这幢楼,就会被雨水冲去理智,跨出界线,把裴谨言越推越远。 “好吧。”裴谨言拿起周末需要整理的文件,“你别太辛苦了。” 裴谨言脚步轻快离开了办公室,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也被雨声吞没。 傅璟明独自坐在窗前一动不动,平静地透过雨幕看裴谨言撑着伞消失。 刚送走一位姓裴的,另一位令傅璟明“心烦”的裴姓男子发来信息—— 「你和哥哥还在加班吗?需要我送点吃的过来吗?外面雨下的好大,你有没有带伞呀,算了我直接做好送过来吧??????」 傅璟明看看句末的颜文字,仿佛已经看到裴怀谨比着耶在自己面前晃悠,再抬眼看向对面空荡荡的椅子。 思忖片刻,傅璟明回复道:“再带把伞来吧。” 【??作者有话说】 五六七更 第16章 小小雨伞两人撑,爱情就像一阵风 裴怀谨把傅璟明发来的带伞语音翻来覆去听了好几遍,才满足地起身往厨房跑,倒腾加班餐的时候情不自禁地点开手机,像变态似地又开始听语音。 把炖好的山药玉米糊装入保温桶,又将少油少盐的蒸鱼装进保鲜盒,统统往背包里一塞,盘算着再拿几个塑料小碗,到时候先去哥哥办公室分装一下,再全部拿给傅璟明。 哦对,差点忘了带上伞。 裴怀谨看着玄关处的两把一大一小的雨伞,大的那把非常结实,另一把则是自己随手买的透明小伞,伞面上还有自己手绘的卡通画。 正犹豫着,门开了,裴怀谨推门进来,拍了拍衣摆处的水珠。 “哥?”裴怀谨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加班吗?” “啊,一时忙忘了,没给你发消息,我都弄完了就先回来了。”裴谨言把玄关处的伞架搬到门外,把伞往里一扔,??弯腰换鞋,“你要出门去给璟明送饭?” 裴怀谨点点头:“正好你回来了,那就先吃吧!” 裴怀谨立刻打开保温桶,将食物都装进碗里,坐在哥哥对面,托着腮看了一会哥哥吃饭。 “哥你慢慢吃,吃完放水池我回来洗就好,我先给傅律师送过去,不然一会雨下得更大了。” 裴怀谨动作飞快地整理好保温桶,拿过小伞就准备出门。 “你怎么拿这么小的伞。”裴谨言皱眉,“上次你撑这个就跟没撑一样,从头到脚都湿了。” “哦哦,大的那个好像有点坏了,我刚刚试了下,撑不开。”裴怀谨面不改色地撒谎,把伞柄挂到手臂上,“这个够用了,反正就走到地铁站,而且傅律师肯定开车,到时候我让他送我回来呗。” 对于弟弟直接说出口的真实目的,裴谨言已经习惯,知道自己再怎么劝说都没用,只能靠傅璟明,看他怎么体面拒绝弟弟了。便叮嘱裴怀谨路上小心,到了发个消息。 雨势大了起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白茫茫水汽,路上已经彻底堵车。 裴怀谨想着这么堵岂不是一会能跟傅璟明再多待会时间,把书包背到胸前,撑着伞快步走向律所。伞确实又小又没用,勉强遮住他的脑袋和怀里的食物,肩膀和裤脚很快就被斜飘进来的雨水打湿。 刷完门卡,一路小跑到傅璟明办公室,门没关严实,裴怀谨朝里喊道:“傅璟明,我直接进来咯。” 没得到回应,裴怀谨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里走,傅璟明坐在灯光下,桌上摊着文件,电脑屏幕是黑的,他只是望着窗外的雨夜。 “傅璟明!”裴怀谨大叫一声,把书包放到茶几上,“吃饭了!” 傅璟明收起神游天外的状态,缓缓转过头,看向裴怀谨。 “谢谢。”傅璟明哑着嗓音说。 随后,他站起身走到茶几边,主动把餐盒从裴怀谨书包里拿出来摆好,动作间,他注意到裴怀谨身上湿漉漉的痕迹。 “你淋雨了?”傅璟明问,“一会你哥要生气了。” “没事,就一点。”裴怀谨摆摆手,“你快点趁热吃,虽然用保温桶装的,但我怕它还是会凉,我一路都捂在怀里呢。” 傅璟明低下头安静吃饭。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裴怀谨突然开口。 “竟然同意在办公室里吃。是案子不顺利吗?还是遇到别的烦心事了?”裴怀谨伸出手,突然按在傅璟明眉心处,“我看你印堂发黑呢。” 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和玩笑话,竟没有引起傅璟明不适,反倒松了口气。傅璟明握住裴怀谨的手腕,移开他的手,“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裴怀谨看着被傅璟明一扫而空的饭盒。 这太反常了! 可裴怀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不太会安慰人,又怕自己太闹腾惹得傅璟明更加不舒服。 裴怀谨只好收起餐盒,边擦茶几边看了看窗外,“那…你忙完了吗?忙完的话我们走吧,手机提醒说深夜有暴雨呢。”还是没能说出能不能送我回家这句话。 “走吧。”傅璟明整理好自己,“我今天没开车,跟你一块去地铁站。” 连裴怀谨都遮挡不住的伞,两人一站进去,更加拥挤。 肩膀立刻挨在了一起,裴怀谨不光能闻到傅璟明身上的熟悉气息,还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混着冰凉雨水,裴怀谨竟觉得脸上有些发烧。 “走吧。”傅璟明把伞往下压了压,又往左偏了偏。 即使整把伞都快撑到裴怀谨头上,裴怀谨的大半个身子还是露在外面,冷不防打了好几个喷嚏。 傅璟明悄悄叹了口气,一手空搭在裴怀谨腰处,开口,“往里走点。” 砰砰、砰砰…… 裴怀谨已经分不清是心跳声还是雨声。 他整个人都被傅璟明圈在怀里。 为什么傅璟明的心跳声那么快? 裴怀谨抬头看向傅璟明,突然很想摸摸他的喉结,为了控制住自己想要为非作歹的手,又连忙低下头。 原来是自己的心跳声。 “别胡思乱想。”傅璟明察觉到裴怀谨手足无措的状态,“万一你淋雨发烧了,还得麻烦谨言照顾,我得不偿失。” 裴怀谨用头槌捶了一下傅璟明的胸口,“你到底怎么当上律师的,嘴巴那么不会讲话。” “考上的。” “……” 沉默之间,傅璟明一脚踩进积水坑,水花溅起,打湿了他的裤脚和鞋面。 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了。 “傅璟明?”等红灯时,裴怀谨忍不住又叫了他一声。 “嗯?” “你真的没事吗?”裴怀谨毫不费力离开傅璟明的怀抱,担忧地看着他。 雨水将傅璟明原本光鲜亮丽的头发全部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前,完全没了以往的一丝不苟。 “真没事。” 雨夜里,街灯透过伞面投射到傅璟明脸上,摇晃,斑驳,像极了人喝醉后望出去都是重影。 “那好吧。” 两人挤在小小的蓝色晴空下,一步一步走向地铁站,裴怀谨难得沉默,偶尔抬眼打量失魂落魄的傅璟明。 地铁进站,冷风扑面而来,两人在不同方向,裴谨言一把拉住准备上车的傅璟明,把伞塞进他手里,“你用吧,我待会一出地铁就到家啦。” “好。”傅璟明点头,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路上小心。” 傅璟明进到地铁里,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还在滴水的手绘小伞。地铁门缓缓关闭,傅璟明隔着玻璃看向对面站台上,还在朝自己挥手说拜拜的裴怀谨,就见他拿出手机噼里啪啦按下一顿后,高高举起手机朝它指了指。 「不要不开心啦,周一我来找你拿伞![小猫乱跑.gif][小猫抱抱.gif]」 眼前的画面马上变成黑暗隧道,但视觉残留导致裴怀谨的招手小模样,和手机消息融合到一起,深深印在傅璟明脑海里。 伞尖低落的水珠掉到鞋面上,将傅璟明浸湿,淹没他的呼吸。 傅璟明湿漉漉地给裴怀谨发语音:“回去记得煮点姜茶,别感冒。” 第15章 “傅律师你也是!”裴怀谨回完,把一长串姜茶过程发了过去。 第17章 假借装扮实送礼,差点落得空欢喜 暴雨连着下了一整个周末。 裴怀谨在手作店里埋头苦做,大大小小做了不少玩意,烧制过程仿佛把雨水一同蒸发了。 这周一是裴怀谨的轮休日,他早早做完饭后,跑到店里把烧好的东西装包,背着鼓鼓囊囊的包,提着两个大箱子,打车到了律所。 裴怀谨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卫衣,整个人看起来暖洋洋的,就像是他成为小太阳,驱走了阴雨天。 “中午好呀。”裴怀谨跟前台打招呼,眼睛弯成月牙,把箱子放在地上后,将包放到台面上,“今天给大家带了点小礼物。” 裴怀谨一顿翻找,最后拿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这个是给你做的手工香薰蜡烛,我加了柠檬精油,可以提神。” 前台惊喜接过,连连道谢,又把裴怀谨从内到外夸了一遍,说他不仅长得可爱还心灵手巧,说话又好听…… 裴怀谨趁着自己还没变成高温沸煮,抛下一句过奖啦,就跑进办公区。 临近午休,大家早就停下手上的工作,两眼无神地看着屏幕,用余光看裴怀谨穿梭在各个工位,将各个小礼品悄悄放在每个人手边。 上至各种小动物陶土挂件,下至各种造型别致的笔筒。 分得差不多了,眼看也要到吃饭时间,裴怀谨提着饭一摞摞在茶水间放好,随后抱着最后一个礼物直奔傅璟明那,走到门口正准备敲门,花店打来电话说订的花还有十分钟送达,裴怀谨给前台发消息说帮他收一下等一会就来拿。 “傅律师,我过来拿伞,顺便给你个东西!”裴怀谨闯到傅璟明面前,一把拿走递过来的伞,迅速塞到书包侧面,从里面拿出用棉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状物品,小心翼翼解开。 一个约十厘米的细颈花瓶显露在两人面前。 裴怀谨从周六一大早就开始做花瓶,瓶身在光线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蔚蓝色,如同雨后天晴,瓶口处有一圈手工描绘的花朵树叶,给整个朴素的瓶子增添不少活力朝气。 “这是我周末烧的最好的一个,想着你整天坐在那么冷清的办公室里,肯定心情很难好起来。”裴怀谨见傅璟明一直没动静,赌气地说,“你要不喜欢就算了,我自己拿回家用,亏我还特地订了花。” “很漂亮,谢谢。”傅璟明拿着花瓶走到矮柜旁,准备把原本放置着的普通透明玻璃花瓶换下,刚把里面插着的花拿出来,就听到裴怀谨大喊等一下。 又不等傅璟明回应,裴怀谨一溜烟跑没影。傅璟明在这间隙,仔细观察了一下花瓶,工艺远超之前收到的小摆件。傅璟明从未接触过这些工艺,只能靠裴怀谨刚刚表达的意思来想,这个花瓶真的很耗心思和时间,是一份极其贵重的礼物。 他不能收。 傅璟明早已习惯了一切明码标价,习惯一切都在计划之内,而裴怀谨这份不求回报,扑面而来的的关切,是他人生经验里陌生的部分。 他现在要做的是把一切拉回安全交易范畴内。 没过多久,裴怀谨就抱着一大束栀子花回来了,白色花瓣搭配翠绿枝叶,和花瓶的色调极为相配。 傅璟明看着裴怀谨熟练地修剪完花枝,倒入清水,将花束插入瓶中,调整到完美角度。 “好啦!”裴怀谨后退几步,欣赏自己的作品素雅花瓶配上特意挑选的花束,为简洁的办公室彻底注入一抹生机,越看越满意。 裴怀谨把花瓶放到办公桌上,笑着问傅璟明:“放在这里,你工作累了就看一眼,是不是心情会好一点?等花快凋谢的时候,你又能见到我来给你换花,你可真幸福。” 傅璟明迎上裴怀谨的目光,或许是他身着衣服的原因,傅璟明一瞬间觉得有一股暖风,吹散了盘旋在他心头很久的阴郁。 “嗯,心情会好。” 裴怀谨得到百分百令自己满意的答案,拎起书包往外走:“那就好,那我先去茶水间吃点东西,你记得忙完来吃饭。” 拉开门,裴怀谨又想起什么,回头飞快说道:“花记得隔两天换一次水,枯了记得来找我要新的,你别不好意思开口!” 明亮的鹅黄色消失在眼前,傅璟明突然觉得有点冷,前所未有地冒出想赶紧去吃饭的念头。 可明明是来寻求温暖的,但看到的画面却给傅璟明带来更大的打击,仿佛回到寒冬,独留傅璟明一人在雪中,被越来越厚的积雪淹没,寸步难行地寻找归宿。 傅璟明早已习惯茶水间里一到午休,就充满欢笑声,但现在他只觉得刺耳。 裴谨言和任瑜手握着咖啡,在窗边说说笑笑,裴谨言侧耳倾听任瑜的每一句话,随后露出放松的笑容。下一秒,任瑜很自然地和裴谨言笑成一团。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裴怀谨怎么不在茶水间?他刚刚不还说要来吃饭?人呢? 傅璟明面无表情地关上茶水间的门,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 回到办公室后,傅璟明看着花瓶,眼前却还是刚才茶水间里见到的那副和谐画面。 傅璟明准时在一点钟,分秒不差,就给裴谨言打去电话,忍着情绪叫他过来找自己,挂断电话就开始思考要不干脆让裴谨言搬到自己办公室来工作。 人还是放在自己眼下才能安心。 “璟明,找我什么事?代理意见还要修改吗?”裴谨言走进来,问道。他有些莫名其妙,上午和傅璟明开会时,明明一切都谈好了,怎么还要变卦,不像傅璟明的作风。 “你弟弟中午去哪了?我去吃饭没看到他。” “啊?” 裴谨言现在完全愣住了,傅璟明怎么连工作都不谈了,反而问起裴怀谨的事,这两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发展到什么地步了?傅璟明难道用的是先扬后抑的手段,来拒绝弟弟的感情? 裴谨言不敢深思下去,回道:“他中午接到店里电话,老板娘家里出了点事,其他兼职生还在上课,他得过去帮忙看下店。你找他有事吗?” 傅璟明用笔轻轻敲了一下手边的花瓶。 裴谨言眉一挑:“他送你的?” 原来自家弟弟今天在律所里四处撒礼,各种装饰摆得到处都是,原来真正想送的在这呢。 “嗯。”傅璟明点头,“你把他店地址给我吧,我过去一趟,这个我收不了,但不能当场驳了他面子。” 得到地址的傅璟明没让裴谨言离开,开启了下一个话题,直截了当地问:“任瑜是工作上还有问题吗?我看她最近总是来找你聊天。” “哦,她啊,是我主动跟她聊的,聊了一阵后,发现我们有挺多共同爱好,多讨论了几句,一来二去就熟络了。”裴谨言随便找了个借口,殊不知自己的演技和裴怀谨不分上下。 傅璟明心烦意乱,一腔怨恨只能撒在自己身上,咬住舌尖迫使自己冷静,直到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才开口让裴谨言回去,顺便提醒他注意不要谈办公室恋情耽误工作。 “放心吧,我把握的住。”裴谨言信誓旦旦保证道。 把握什么,一会握着握着,就要握上任瑜的手了。 傅璟明突然觉得室内过于压抑,导致他气短胸闷,他得出去喘口气。 第18章 陌生环境初拜访,三言两语碎幻想 手工店和傅璟明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本来是想来透透气,可眼前的景象仿佛要让他彻底断气。 通过大玻璃窗往里看,店里比预想的还要乱,但不是脏乱差的乱,而是一种充满生命力和创造力的凌乱。 靠墙的木架上层层叠叠摆满了素坯,形状各异,木架一旁的工作台上海散落着陶土,水桶等各种工具,甚至还有几个做到一半有损坏的陶罐。空气中隐隐约约总有种泥土气息,阳光折射进来,还有些许粉尘在陶器上跳跃,惹得人只想打喷嚏。 傅璟明得做一些心理建设才敢推门进去。 裴怀谨背对着门,正弯下腰跟一个小女孩说话,鹅黄色的卫衣外套了一条围裙,上面沾了些斑驳的泥浆和颜料。围裙带子紧紧系在腰后,显露出以往被宽松和臃肿外衣掩盖住的纤细腰身。 裴怀谨握着小女孩的手,引导她给陶罐塑型。小女孩看着陶土在自己手中逐渐变成想要的形状,瞬间满面笑容,裴怀谨跟着她笑,叮嘱小女孩接下去该怎么做后,便直起身扭了扭腰。 “傅律师?”裴怀谨干脆转过身,睁大眼睛惊喜地问:“你怎么来了?难道是中午吃饭没看到我不高兴了?” 裴怀谨拍了拍围裙,又把手在上面擦了擦,才快步走到傅璟明面前,引着他在一片“混乱”的领地中,找到一块干净整洁的地方让他休息,丝毫不给傅璟明开口说话的机会,“这里干净,你先坐着等我一下下。” 这片区域应该是员工休息区,只有一张小圆桌和两三把椅子,桌上放着电热水壶和几个干净的杯子,“水刚刚烧好,茶叶在那边的罐子里,咖啡粉也有,我现在不好帮你弄,你自己看一下想喝什么,自己冲一下!”裴怀谨指指远处更加干净的零食区。 第16章 傅璟明点了点头,依言坐下,没去给自己泡茶喝。跟小宠物见到红外线一样,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着鲜艳的裴怀谨。 裴怀谨回到小女孩身边,一边讲解一边手上不停地修整形状,动作娴熟流畅,好似整个世界都由他创造。 “哥哥,这个做完真的可以变成杯子吗?”小女孩仰头问道。 “当然可以啦,等它晾干,上好你选的粉色,再放进窑里烧一下,就能变成独属于你的草莓牛奶杯了!”裴怀谨笑嘻嘻地说,“下周让你妈妈带你来取,好吗?” “好!到时候我还要找哥哥玩。” 小女孩和母亲离开后,裴怀谨想赶紧去接待傅璟明,结果预约的客人提早到了场。他只得拿出两块泥,调整好拉坯机的高度,开始做示范做讲解。 傅璟明觉得裴怀谨这双手太过奇妙。 沾了几下泥水,扶着旋转的泥团,轻轻一托,一提,一个规整的圆柱体就渐渐变成了好看的碗形。 “别着急,刚开始手要稳,感受泥在你的手下流动……” 傅璟明撑着脑袋看裴怀谨,看他对每个客人都露出同样热情真诚的笑容,看他在工作台和物料架之间灵活穿梭,围裙带子在身后晃动,真跟个仙子一样。 原来裴怀谨对谁都是那么热情,那么好,那自己更加不能坦然收下花瓶。 最后一拨客人离店,裴怀谨伸了伸懒腰,发出一声长叹,瞥见傅璟明时,立刻把悠长的“啊”咽回喉咙。 裴怀谨翻箱倒柜找出消毒湿巾擦了擦手,快步走到傅璟明身边,“等久了吧,不好意思,今天客人特别多。”说罢,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嘴唇水润地继续说,“你怎么上班时间还出来摸鱼。” 傅璟明很想直说自己来付钱,可不知怎的,对上裴怀谨那双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纯粹眼睛,准备好的话术都停在了舌尖。 “这些都是你做的?” 裴怀谨顺着傅璟明的目光看过去,停在工作台角落里几个动物摆件上。 “嗯,那些是瑕疵品,完美的我都送到律所了。”裴怀谨自豪地说,“对了,你要看你那个花瓶的瑕疵品吗,比这些多,不过有一个裂的还挺有艺术感的。” 眼看坐在对面的小孩越来越热情,傅璟明顺着裴怀谨的话说下去:“花瓶定价在多少?” “突然提这个干什么。”裴怀谨警觉起来,“我送你花瓶,你要给我钱?你不会不理解‘送’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吧。” “你还送了花。”傅璟明解释道,“花瓶是你花了时间和材料的劳动成果,应该有收获。” “可那是我送你的礼物!”裴怀谨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眼圈竟有点泛红,“朋友之间送个礼物让对方心情好点怎么了?你咋这样,非要算得清清楚楚的。” 傅璟明也站起身,全然忘记自己的身高会给裴怀谨造成压迫感,“像这样耗费大量精力的手工制品,超出了我对于普通朋友往来的范畴,我不能收。” “那你刚刚干嘛收下来!”裴怀谨快要哭了,却倔强地瞪着眼睛,不让里面的湿意涌出来,不让自己久违地在泪水里溺毙。 上一次掉眼泪还是爸爸去世的时候,这么多年过去,裴怀谨早就学会不用眼泪解决事情。 “我不要你的钱,你回去把花瓶拿回来,还给我。” 裴怀谨伸手推了一把傅璟明,没擦干净的泥印子迅速贴上傅璟明的外套,他也顾不上帮忙擦掉或是道歉,只是又强调了一遍,“把花瓶还给我,我回去砸了听个响都不卖给你。” 说完,裴怀谨朝工作台走去,背对傅璟明,肩膀耸动着,在一堆器材里胡乱翻找,发出叮铃哐啷的响声,一点没有想要再沟通下去的样子。 傅璟明站在原地,听到一丝压抑的抽气声,张了张嘴,却说出个冷冰冰的“好”字。 “你大爷的!”裴怀谨扭头朝着傅璟明离店的背影大骂道,“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傅璟明加快脚步,无比唾弃自己,短时间内怎么会把自己折腾的那么狼狈。不仅快要抓不住喜欢的人,还伤害了他的弟弟,一切都没有按照计划进行。 但如果追溯起来,他迟早会用另一个方式伤害到裴怀谨。傅璟明不止一次在心里盘算,如何利用裴怀谨来让裴谨言接受自己,可每次对上裴怀谨的眼神,每次感受到裴怀谨散发出来的好意,那一点阴暗想法就被晒得灰飞烟灭。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裴怀谨何尝不是同类,都是喜欢一个不可能的人。 傅璟明折返到店里,朝闷头趴在桌上的裴怀谨问道:“你几点下班?” 【??作者有话说】 五六七更 想…想要评论和大家互动t t 第19章 吃饭回礼两不误,遇见熟人同出入 话音落下,傅璟明自己都愣了一下,理智回归后更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又做超出计划的事。 裴怀谨依旧趴在桌上,原本发抖耸动的肩膀已经平静下来,在傅璟明的声音过后,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来。 裴怀谨的眼睛还红着,鼻尖连带着也有点红,脸上没什么表情,湿漉漉的眼睛里充满控诉,直勾勾扫向去而复返的傅璟明,像是没听到刚刚傅璟明说的话般,迟迟不回应。 傅璟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移开视线,放缓语气,又重复问了一遍:“你几点下班?” 裴怀谨还是不说话,瞪着两手空空的傅璟明,判断不出眼前这个小气鬼的意图。过了几秒,不高兴地闷声道:“干嘛?反正我不要花瓶钱,要么还我,要么你赶紧走人。” 活脱脱像只被踩了尾巴,竖起浑身毛却又不敢真的扑上来咬人的小猫。 这幅倔强又委屈的模样,倒是给傅璟明内心又添上无数笔歉疚和无奈。 傅璟明悄悄靠近小猫,怕离近了又把猫吓着,在里裴怀谨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目光停在桌子上几团湿乎乎的纸巾上,尽量放平心态,说道:“我没带花瓶来,也没打算要给你钱……” “那你回来干嘛!”裴怀谨眨了眨眼睛,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水珠,硬邦邦地终止傅璟明往外蹦的,他不爱听的话。 傅璟明忍住想教育小孩不要随意打断别人说话的念头,使出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温柔,说:“我想了一下,朋友之间收到礼物的话,那回礼是基本礼貌,所以我打算请你吃顿饭,算是对花瓶和花的谢礼吧。” 这是喝什么迷魂汤了?还是刚刚在路上不小心摔坏脑袋了? 裴怀谨盯了一会“陌生”的傅璟明,突然站起身,伸手摸了摸傅璟明的额头,这也没发烧啊。 突如其来的动作把两人都吓了一跳,罪魁祸首反而先不好意思起来,连忙跳到一旁,眼睛里的红色转移到脸颊两侧,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赌气地说:“好啊,那我要吃最贵最好的,吃垮你!” “所以你几点下班?” “七点半。”裴怀谨抹了一把脸,开始收拾工作台,这次倒是轻手轻脚,并且迅速地将所有纸巾垃圾处理完,擦擦手,把傅璟明往门外推,阴阳怪气地说:“你回去上班吧,我可耽误不起你傅大律师赚钱,晚上见。” 刚到律所,裴谨言拿着一沓文书找上门来,不知遇到了什么事,整个人都乐呵呵的,跟傅璟明讲话都喜上眉梢。 傅璟明问他怎么了,裴谨言弯起嘴角,“我试了下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些追人方式,还挺管用的,我最近跟她聊得挺投缘的,发现共同爱好和想探索的方向都差不多,这下更能互相激励了。” 裴谨言越说越觉得不太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说了句谢谢后,把话题转向工作。 再过半个月就得开庭了,比起感情之事,还是先把事业解决了。 “我重新梳理了一下当时的气象记录和双方邮件,防止他们在物流不可抗力条款上做文章,发现……” 傅璟明好想快点结束这离奇荒谬的一天。 他看着眼前明显比以往高兴许多的裴谨言,喉咙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紧紧扼住了,回答工作话题全靠意识本能。 傅璟明心想一天里怎么可以发生那么多事。 脑海里一会播放裴怀谨红着眼睛骂他的样子,一会播放裴谨言刚才脸上刺眼的笑容。两幅画面不断交错,撕扯着他维持许久的平衡。 听完裴谨言的汇报,又听到他对自己说:“啊,都快到下班的点了,那我先回去写日报了,所有资料我明天早上做最后确认后发你邮箱。” “好,辛苦了。” 傅璟明低下头,收起布满自己和裴谨言字迹,密密麻麻的草稿纸,待裴谨言彻底消失不见后,才把它们丢进碎纸机。 傅璟明卡点到达手作店,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看裴怀谨忙碌的身影,利落地收拾完工具,打扫卫生,最后检查完毕电源,匆匆忙忙跑出店,又一脑袋撞自己身上。 第17章 脸上已经看不出哭过的痕迹,只是眼睛还有点肿。 裴怀谨发现自己撞的人又是傅璟明,瞬间拉下脸,没好气地问他去哪吃。傅璟明报了个餐厅名字,裴怀谨知道这家店,专门做融合菜,建立在高层,还可以俯瞰外滩夜景,预订通常要排个好几周,不知道傅璟明怎么搞定的。 “算你识相。”裴怀谨哼声道。 “眼睛难受吗?”傅璟明目光紧锁裴怀谨眼尾,好像有点破皮,思考这小孩到底哭了过久,“要不先去买点药膏涂一下?” 裴怀谨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惊讶地张开嘴,好半天才开口:“早没事了,谁让你突然气我。”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揉眼睛,却被傅璟明抓住了手腕。 傅璟明力气好大,裴怀谨想着,只是抓了一下手腕,他整个人就彻底倒在傅璟明怀里,整颗心都被抓在傅璟明手中,脉搏在傅璟明掌心里猛烈跳动,使人躁动。 “抱歉,下午是我处理方式欠妥。”傅璟明立刻松手,扶着裴怀谨肩膀让他站好,“别用手碰眼睛,不干净,我先带你去买瓶眼药水。” 裴怀谨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大脑完全死机,原本在心里准备好的“你知道错了就好”,“本来就是你不对”等等台词,全都堵在胸口。 憋了好半天,裴怀谨哼声说了句知道就好。 裴怀谨滴完眼药水,直接在傅璟明车上睡到了目的地。梦里和傅璟明大吵了一架,还把给的花瓶钱甩到了傅璟明脸上,活生生给自己吓醒了,一看到驾驶位上的人又来气了,嘀咕下次再也不给你做手工礼物了。 虽说是本地人,但裴怀谨从来没到过外滩这块,傅璟明订的还是靠窗的位置,对岸陆家嘴的楼宇和江上游轮尽收眼底,裴怀谨看看窗外,再看看菜单,干脆合上本子,“你帮我点吧。” 果不其然,傅璟明开始询问裴怀谨的忌口和偏好,裴怀谨快速说完,本以为那人根本没听清,想着自己可以重复好几遍,让傅璟明铭记于心,结果就听到他说了两字—— “好的。” 裴怀谨偷偷打量点菜的傅璟明,等侍者退开后,一边摆弄餐巾一边问:“听说这里很难订,你突然预约这家店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没有。”傅璟明开玩笑道,“本来想订另一家,但临时确实约不到位置,只能麻烦你屈尊吃第二贵的了。” 以往傅璟明动用关系都是拿来收集点情报,能约上这里还是因为之前有替店长夫人做过辩护,有了人情债,在各种预约中见缝插针给他安排了一桌。 “你要是不喜欢,下次我再带你去吃。” 裴怀谨突然觉得今天并没有那么糟糕,心里乐开花,但嘴上还是嘟囔:“谁要跟你下次。” “我让你那么生气吗?” “对啊,你换位思考看看,你送我礼物但……不对。”裴怀瑾矛头一转,“你想想,你给我哥送礼物,他说要给你钱,你什么想法。” “……”傅璟明一笑,“歪理。” 裴怀谨还想骂傅璟明,话到嘴边,下一刻第一道菜品就被端了上来,摆盘精致,说是没吃完这盘前不会上下一道。 都没手掌大的菜品不得一口就吃完。 裴怀谨莫名地拘谨吃了几口,条件反射地开始点评起菜品来,一会说它火候刚好,一会说它的酱汁调得好,说到兴起时,他看向傅璟明,问他喜不喜欢吃,下次可以试着小饭桌也做一下。 耳边突然没了裴怀谨的叽叽喳喳,傅璟明疑惑地顺着裴怀谨眼神望去,看见裴谨言和任瑜在斜对桌坐下。 傅璟明放下筷子,用力捏紧杯子喝了一大口水,平复完慌乱后,说:“好好吃饭。” “你才是要好好吃饭吧。”裴怀谨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傅璟明的看上去丝毫未动,“你就那么喜欢我哥啊。” 第20章 难得失态忆往昔,人生总有过保期 窗外的江景依旧璀璨,游轮拖着光带划过墨色江面,对岸的楼宇与之相应,一同组成辉煌的天际线。 可这繁华喧闹的一切,都被一层看得见摸不到的玻璃挡在了外面,能让傅璟明触碰到的,只剩裴怀谨问出的那句话。 傅璟明觉得“喜欢”这两个字眼太过沉重,像道枷锁逼着人坦白一切,然后为此负责,又觉得太轻,轻到可以向任何人说喜欢。 傅璟明的视线渐渐有些失焦,眼前的餐盘和人都开始模糊,被另一幅久远却异常清晰的画面取代。 傅璟明依旧坐在较为安静的场所内,然而左边的外景已经变成一块大屏,上面赫然写着“契约精神是否适用于情感关系”。 紧接着,视线不由自主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吸引过去。 裴谨言穿着略显宽大的西装,站在辨席后,傅璟明定睛看了看,前面的牌子写着“正方一辩”。 “……情感虽无法像商业合同一样被精确量化,强制执行,但正是那份基于自愿、信任和期待的‘心灵契约’,构成了人与人之间最深厚联结的基础。违约带来的,不仅是期待落空,更是对感情联结本身的摧毁。” 听着裴谨言的辩词,傅璟明的呼吸变得急促,更是乱了手脚,垂下头在记录纸上写写画画,促使自己冷静下来。 原来自己对裴谨言的欣赏不是简单的被吸引,他希望裴谨言对自己能有所回应,希望裴谨言能够在赛后单独抱抱自己。 傅璟明的队伍竟赢了这一场辩论赛,散场后他独自站在礼堂侧门边,看着其他人簇拥着裴谨言离场。 明明赢了,可心里怎么会那么难过呢,原来是期待落空了。 秉持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大家又去学校后门的餐馆聚餐,小小包间里挤满了人,傅璟明坐在角落,透过喧闹声看坐在对面的裴谨言。 裴谨言被灌了几罐啤酒,脸颊泛红,笑着躲开旁人伸过来的杯子,下一秒却接了个电话,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眼里皆是担忧,急匆匆地说家里有事先走了。 傅璟明有些疑惑,想要上去问问裴谨言怎么了,住宿生离校需要走申请,不一定来得及,需不需要自己帮忙。 “傅璟明,发什么呆呢,就差你没喝了。”身旁的学长把杯子递过来。 傅璟明端起面前浮着泡沫的啤酒,一饮而尽,冰凉液体滑过脆弱的喉咙,灼烧着一切。杯子见了底,裴谨言正好消失在视线里,像是一起被傅璟明咽了下去。 无法消化,所以引起胃痛。 “傅璟明?” 他真的有些烦了,这场聚餐上怎么总有人叫自己。 傅璟明抬起头,猛地对上裴怀谨担忧的目光。小孩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餐具,双手托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你怎么总是不回答我的问题。”裴怀谨又轻声问了一遍,“你有多喜欢我哥?” 傅璟明喉咙发紧,闪回的画面和眼前裴怀谨直白的目光交织在一起,让他陷入从未有过的无所适从。 他上过不少法庭,被各种各样的人注视过,被奇怪的问题刁难过。 这些都没让傅璟明体会过什么叫如坐针毡。 现在却被裴怀谨的一句话打乱阵脚。 傅璟明迅速吃完剩下的食物,让侍者上下一道菜,回避问题:“专心吃饭,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裴怀谨盯着傅璟明看了一秒,忽然扯起嘴角,碎碎念地说傅璟明是胆小鬼。 “不过你不用说,我也知道是怎么样的,因为我对你就是……”裴怀谨低下头,用叉子戳着装饰用的薄荷叶,“算了。” “你喜欢就喜欢呗,我哥那么好,有人喜欢他太正常了,而且你那么厉害,要是真能跟我哥在一起,好像也不错。”裴怀谨自言自语,“可是我又觉得这样子好像不太行诶,因为我真的喜欢你,很喜欢。” 裴怀谨越说越委屈,欲哭无泪地望向震惊的傅璟明,宣布最后的审判结果:“所以我想了想,我决定不喜欢你了。我们就当好朋友,也不给你添麻烦了,你不是嫌我送的东西超出朋友范畴吗,那我以后就安静当好朋友,行了吧。” 薄荷叶被戳得面目全非。 傅璟明觉得今天真是千疮百孔。 “对不起。” 道歉给傅璟明带来的不是释怀,而是更加沉重的自我指责。为什么全都变得一团糟,为什么情感不能像法条一样,说一不二。 是哪个环节出错了,造成现在不上不下的情景。或许真该像父母所说的那样,傅璟明应该在红圈律所继续深耕,遇到相扶相衬的另一方,最后结婚生子,再培养出优秀的下一代。 傅璟明在内心进行一番自我剖析,最终得出结论,事件源头出于自己不可遏制的七情六欲,随着时间推移,那些得不到的东西更加蠢蠢欲动,将理智吞噬殆尽。 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重新走上原本规划的道路。 可那样更是对谁都不负责。傅璟明快要疯了。 第18章 “你别总是跟我道歉。”裴怀谨说,“我这叫及时止损,你还得夸我呢。” 傅璟明:“嗯,你做得很好。” 裴怀谨不再说话,不断往嘴里送食物,眼神时不时飘向裴谨言那桌,心想不知道自己这招以退为进能不能有用。 裴怀谨就差没跑到哥哥桌边,给他加油打气,让他快快追上任瑜,然后自己就能趁虚而入,假借朋友之名安慰彻底失恋的傅璟明,再拨乱反正,让傅璟明看到优秀的一面,从而获得新感情。 “你还是不开心吗?”傅璟明见裴怀谨沉默很久,终究是他让小孩陷入如此难过的情景,合情合理应该安慰好,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没有啊。”裴怀谨咽下最后一口甜品,“我只是在想哥哥来这里吃饭的话得花多少钱,毕竟他还在攒钱想着早点搬出姨母家呢。” “你们为什么一直住姨母家?”傅璟明扫了眼远处正在给任瑜切食物的裴谨言,快速收回目光,没滋没味地问。 他只知道裴谨言已经失去父母,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以及自己给了很多帮助,裴谨言却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啊,我哥没告诉你吗?”裴怀谨这下是真的惊讶了。哥哥怎么会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跟朋友讲,“他没说的话,那我也不告诉你。” “……”傅璟明没有八卦的心。 等裴怀谨和傅璟明用完餐,裴谨言那边也正好结束,四人在餐厅门口碰面。裴谨言率先拎过弟弟,问他怎么不发信息说这件事,裴怀谨刚想诡辩一下,傅璟明圆场道:“我为了赔罪才带他来的。” “什么赔罪?”裴谨言摸不着头脑,直截了当提出疑问,“你们两到底进行到哪步了?傅璟明,我警告你可别乱来。” 傅璟明笑笑:“我不小心把你弟弟欺负哭了,请他吃个饭而已。” “你欺负他!?”裴谨言作势要打傅璟明。 真是乱成一锅粥了,任瑜并不想趁乱喝粥,裹紧外套朝两个快要打起来的“成熟”男人和一个一脸看好戏的“小孩”说:“那我先走啦。” 傅璟明躲过裴谨言挥来的,毫无攻击性的手掌,抢先说:“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送你。” 裴谨言这次真打到傅璟明背上了,裴怀谨在一旁装模作样地“哇”了一声,结果喜提哥哥的一记眼刀,“你跟我回去好好说清楚。” “那辛苦傅律师多跑一趟了。”任瑜顺势钻进傅璟明车内,朝裴家一大一小挥挥手,“明天见。” 裴怀谨逃脱哥哥的掌心,整理一下衣领,也朝任瑜道别:“姐姐明天见!给你带我做的山楂酥当小零食。” 早已看穿一切的裴怀谨准备跟任瑜打好关系,毕竟多一个朋友就多一个机会。 第21章 大小心思全暴露,一生不能只劳碌 餐厅门口还在拉扯的兄弟身影和璀璨灯火一同消失在后视镜里。 傅璟明目视前方,言简意赅问:“商事组的工作全部交接过来后感觉怎么样,压力大吗?” 任瑜一身轻松地靠在椅背上,笑了笑,答:“还好,谨言把基础打得很好很扎实,流程很清晰,我上手很快,就是几个长期合作的客户需要花点时间了解一下,再重新维护一下关系。” “谨言做事一向仔细。”傅璟明接话,“客户那边如果有需要协调的地方,随时可以找我。” “谢啦。”任瑜侧过头看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影,余光瞥见傅璟明好几次欲言又止的神态,索性开启话题,“谨言私下跟我提过几次,说傅律师你帮了他很多,不仅是工作上的,之前上学时你也一直站在他这边,他很感激。” “……” 傅璟明收到过无数次裴谨言送来的感谢之情,他都心平气和地接受了,唯独这次,通过他人之口得知这件事,满腔怒火冉冉升起,为什么要把这些事对外人说,不过也对,说到底其实自己也只是个外人。 “都是我该做的。”傅璟明的声音全数压在喉咙里,最后只能吐露出无奈之情。 车子驶下高架,转入被宵夜摊占满的街道,眼看马上就要到住处,任瑜再次开口:“傅律师,你好像一直很关心裴谨言。” 傅璟明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泰然自若地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我们是朋友,也是同事,自然要多关心一下。” “那作为朋友的角度,傅律师觉得裴谨言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傅璟明沉默片刻。 纵观大学到现在,裴谨言是个什么样的人? 勤奋、坚韧、有责任感,有时候有点固执,对在乎的人倾尽所有…… 各种词汇在脑海里翻滚,每一个看上去都很准确,但每一个都轻飘飘的,无法承载傅璟明这些年沉淀下来的,复杂难言的情感。 更加无法把裴谨言这个人框住在这点内容里。 最终,傅璟明只给出了三字:“他很好。” 千言万语都浓缩在最简单的评价里,看似简单,但至高无上。 任瑜看到傅璟明眼眸中蕴含着克制和狼狈,在不基于具体证据的情况下,任瑜发动天生的直觉和对人性的长期洞察,忽然明白了什么。 傅璟明对裴谨言的关心,远不止朋友那么简单。 工作相处那么久以来,任瑜非常欣赏傅璟明的专业能力,此时看出他对裴谨言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想要劝解一点,但又觉得自己目前最多算他们生命中的过客,不能插手。 更何况,任瑜现在的身份也有些微妙。 “不过他挺喜欢你的。” “裴谨言他……” 两人同时开口,任瑜吓了一跳,面露惊色,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把话题拐到这上面了。 傅璟明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连连叹气,今天真是什么事都赶上了。他接下去原本想祝福他们好好在一起,这下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任瑜装作冷静地继续刚才想说的话:“我和他接触下来,我觉得他是个很纯粹的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对谁好,这些都很直接,跟他相处很轻松。我确实知道他想追我,我对他也有一点好感,我说这些并不是意有所指,只是觉得这件事迟早会暴露,既然你已经挑明了,不如就先解决一下。原本只是想跟你报备一下,没想到会这样。” “……”傅璟明找了个街边停车位,停下,按住发痛的太阳穴。 三十二年来,还是遇到了令傅璟明头痛,并且无法解决的事。 傅璟明短促地“嗯”了一下,接着说:“没事,我都明白,我也知道我和他的感情是无望的,只是希望他在感情方面不要像我一样。” 说完,傅璟明笑了出来,这话说的,自己也太像悲情男二。 往前再走几百米就到家了,任瑜干脆解开安全带,一字一句像是在安慰:“感情的事没有对错,只有时机和缘分,你也值得更好的。” 傅璟明独自坐在车内消化情绪,手机震动了一下,任瑜发来一条消息—— 「今晚谢谢你送我回来,另外,我和裴谨言之间才刚刚开始,我会处理好的,不会影响工作,也不会影响他,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一个被傅璟明常常挂在嘴边的词,现在被人拿来安慰自己。 傅璟明将手机丢到副驾,发动。 车内气氛和刚才截然不同。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裴谨言和弟弟一同坐在后座,看弟弟蔫头耷脑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傅璟明怎么欺负你了?” 裴怀谨慢吞吞转过头,看了一眼哥哥,闷声说:“没什么,就是我做错了事,他批评我几句,他又觉得心里过意不去,请我吃个饭而已。” “你能做错什么事?你从来不闯祸的。” “我自作主张送了他一个花瓶。” 裴谨言想起在傅璟明办公室瞧见的那个,恍然大悟,安慰道:“他是不是要付你花瓶钱,你别放心上,我明天帮你说他一顿,他就是不好意思心安理得地收礼物。” 裴怀谨不说话了,低下头抠指甲,路灯穿过车窗照在他低垂的睫毛和抿起的嘴唇,整个人看起来既孤单又悲伤。 上一次见到弟弟这个状态,还是家里发生火灾父亲意外离世那天。 裴谨言匆匆从聚餐上赶回家,在医院等各个场所奔波,处理完各种琐事后发现弟弟早就放了学,一脸迷茫地站在破破烂烂的家门口,偶尔还能听到邻居小声讨论,那时的裴怀谨刚上初中,直到看见哥哥,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再见弟弟这副模样,裴谨言已经没心思为弟弟和傅璟明单独吃饭担忧,“怀谨,你跟哥说实话,你对傅璟明是不是真心实意。” “哥,就算我是真心的,那有什么用呢?他又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是你。” “什么!!”裴谨言突如其来的大声吓了出租车司机一跳,慌忙道了歉,小声说,“你胡说什么。” 第19章 “我没胡说。”裴怀谨瘪下嘴,“不信你去问傅璟明。” 裴谨言彻底懵了,这怎么可能,傅璟明一直是自己并肩作战的朋友,也是最有默契的工作伙伴。 无数细节却在这一刻不受控地涌入裴谨言大脑。 傅璟明对他超乎寻常的信任和支持,对他生活过度关切,偶尔落在他身上的难辨情绪的目光。 眼看哥哥被吓傻了,裴怀谨伸手戳戳哥哥的腰,“哥,你别有负担,他喜欢你是他的事,你又没做错什么。而且,你现在不是有喜欢的人吗,任律师跟你多配啊,你要勇敢一点,赶紧追啊!你不能一直埋头工作吧,况且我现在长大了,可以自己赚钱了,不用你养了,你就放心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吧。” “等、等一下。”裴谨言跟不上裴怀谨跳跃的思维。 上一秒还在说傅璟明喜欢他,下一秒就催他去追任瑜,这两件事怎么能摆到一起讲? 见哥哥没有反应,裴怀谨硬是挤出几滴眼泪,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他胡乱用手抹了抹脸,“哥,我现在不打算喜欢傅璟明了,所以你更加不要有负担了,你喜欢谁就去追就好了。” “……”裴谨言把弟弟头发揉成一团糟,问司机借了几张纸巾,边给弟弟擦眼泪,边说,“我知道了,别哭了,一会又该眼睛痛了。” 裴谨言在心里已经把傅璟明骂的体无完肤,就在这时,裴谨言收到任瑜的信息。 「我到家了,傅律师知道我们的事了,不过他没阻止,还蛮意外的,你和弟弟到家了吗,我先睡咯,晚安。」 简直是火上浇油。 裴谨言看着这条消息,又看看哭成小花猫的弟弟,忽然觉得世界好荒谬,甚至找不出合适的解决方法让世界恢复原貌。 裴怀谨哭得一抽一抽,最后哭累了,干脆倒在哥哥身上睡觉。 一路上,裴谨言都在理顺思路,寻找方法,结果快成自寻死路,裴谨言站在思想死胡同里,怎么都走不出去。 将弟弟抱到房间安顿好后,裴谨言见时间不早了,决定留傅璟明一晚小命,明天再去律所算账,但还是有必要先通知一下当事人。 洗去一身疲惫的傅璟明刚躺到床上,意外收到裴谨言发来的消息,只是他有点看不懂,更猜不透里面的意思—— 「傅璟明,你明天最好带上云南白药和膏药贴来律所。」 【??作者有话说】 依旧是五六七更! 第22章 矛盾初现恐难消,几拳下来真没招 不对劲,很不对劲,完全不对劲。 傅璟明辗转反侧一晚上都没有睡着。裴谨言不会突然发这种没头没脑的信息,难道是发现了暗恋的事?可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有露出破绽,怎么会呢?难道是自己抢走了他送任瑜回家的机会? 律所氛围随着傅璟明的低气压变得更糟糕。 裴谨言一大早就到了,装模作样地冲了杯咖啡,接着直冲傅璟明办公室。 两人隔着大半个办公室对视。 傅璟明想了一晚上悟出自己要挨打,就随便穿了件衬衫,没打领带,袖口挽起露出一截手臂,像是等着被抽皮条。 裴谨言盯着他,胸口那股从昨晚憋到现在的胸闷气短,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都如沸水般翻腾着。 他不至于为傅璟明喜欢自己而大惊小怪一整晚,只是被蒙在鼓里好几年的感觉让他心里堵得慌。 像是莫名其妙欠了傅璟明好几年。 裴谨言把咖啡往桌上一摆,另一只手里还拎着药店的塑料袋,“啪”地扔到沙发上,语气僵硬:“知道你不会带,来的路上顺手买了,跌打损伤的,活血化瘀的,我都买了,一会你自己看要用哪个吧。” 傅璟明看了一眼塑料袋,抿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站起身想去拿袋子,“谢谢,不过应该用不上。” “过一会才知道用不用得上。”裴谨言站到傅璟明面前堵住去路,压制住怒火,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问,“傅璟明,我们认识多久了?” “十年零七个月。” 记得可真清楚。 裴谨言心里那股无名火烧的更旺了。 “十年零七个月。”裴谨言声音嘶哑地重复了一遍,“喜欢我这么久,你藏得可真够深的。” 一把利剑掉了下来,直穿傅璟明心脏,他有些站不稳。 “我没想藏。”傅璟明紧紧抓住桌角,似是要把圆润指甲硬生生抠进桌面里,“我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跟你说明。” “没找到机会?”裴谨言快要气笑,“整整十年,你跟我说没找到机会?你是没找到机会,还是压根没打算说,当初你跟我说你有喜欢的人,让我放心不会对我弟弟动手,我要是今天不来问你,你还打算作伪证是不是。之前我跟你说情感烦恼,问你怎么追人,你都在想什么?嗯?” 裴谨言性格向来温和收敛,很少有咄咄逼人的时候,但这件事真的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一直把傅璟明视为至交,可傅璟明怀着别样的感情,隐瞒到现在。有什么问题不能说出来,一起好好解决呢,傅璟明在工作上一直不在意外界各种说法和看法,不达目的不择手段。 偏偏在感情方面,傅璟明早就给自己下了判决,一点调解沟通的余地都没有。 傅璟明字字平静,说:“我只是在想,你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挺好的。” 裴谨言面对仿佛无事发生的傅璟明,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他又想起曾经那段时光。 裴谨言在大学时期有过短暂的一场恋爱,当时他兴高采烈地向傅璟明分享恋爱中的点点滴滴,失恋时拉着他喝闷酒,说起对未来家庭的憧憬。傅璟明坐在身边,给出各种建议,从不越界,也从不流露出半分异样。 裴谨言忽然觉得有点无力,胸口堵着的起气泄了大半,“所以你就一直看着我恋爱,分手,再恋爱?你图什么呢,傅璟明。” 傅璟明不假思索回答:“喜欢一个人不是要图什么,这个道理你也懂吧。” “你……”裴谨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可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也许……” “也许什么?”傅璟明打断他,“也许我们还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把感情解决掉?谨言,有些话说出来,除了让你为难,让我们之间变得尴尬,不会有任何其他作用。” “并且从一开始,这些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裴谨言沉默了。 他对傅璟明只有欣赏和信任,从未有过想要拥抱,想要共度余生的想法。 裴谨言对傅璟明的关系就像楚河汉界,界限分明,他站在另一边从未想过跨越,同时也没察觉到傅璟明在对岸眺望自己许久。 良久,裴谨言吐露出“对不起”三个字,除了道歉,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裴谨言觉得光是道歉,就听起来虚伪又傲慢,将一份情感轻飘飘地一带而过。 “你不用道歉。”傅璟明摇摇头,“你没有错,喜欢谁,不喜欢谁,都是你自己的事,归根结底是我的问题。” “再说了,你今天来找我对峙不就是想打我一顿出个气,就把这件事揭过去吗。”傅璟明伸出手臂,“抽吧。” “……”裴谨言对于傅璟明这幅不想再说这件事的模样,感到无奈。 要不就这么的,让这茬过去吧,大家都是成年人,多的是无法解决的难题,兜兜转转都是用一句“算了”解决一切。俗话说时间能冲淡一切,应该一切都会好起来。 毕竟他们都不想失去对双方都很重要的朋友。 裴谨言使出浑身力气,两根手指快速抽打在傅璟明臂膀上,很快就留下一道红印。傅璟明闷哼一声,手一抖,差点把桌上的花瓶推倒。 原本消下去一点的火气,在看到花瓶的这瞬间,裴谨言立刻想起弟弟昨晚哭红的眼睛和傻话。 下一秒,裴谨言毫无预警地抬起手,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傅璟明肩膀上。 傅璟明被打得身体晃了一下,诧异地抬起头。 “这一下是替我弟弟打的。”裴谨言瞪着傅璟明,“你竟然敢欺负他,他都好几年没哭了。” 傅璟明揉了揉被砸中的地方,一阵隐隐作痛后直接开始发麻,对于这件事,他是真的词穷了,“是我没处理好,对不起。” 现在是怎样,是不是要两个人互相鞠躬道歉。 裴谨言更烦了。 咬咬牙,抬手对着傅璟明另一边的肩膀,又是重重一拳。 傅璟明硬生生挨了充满怒气的两拳,苦笑几下,“解气了吗?还气的话再来几下。” 裴谨言举起的拳头却怎么都落不下去,他发现傅璟明的脸色不太对,一向强壮的人怎么现在挨了两拳就不行了? 他忽然注意到,傅璟明的左手护在腰侧。 “你腰怎么了?”裴谨言皱起眉头问道。 “没事。” 裴谨言显然不信,盯着傅璟明看了几秒,忽然上前伸出手,要去掀傅璟明的衬衫下摆。 第20章 “你干什么!”傅璟明挡了一下。 “你腰受伤了?” “没有,就昨晚睡得不太好,刚刚又闪了一下腰而已。” “真没事?”裴谨言松开拳头。 傅璟明点点头,绕开裴谨言,拿起装着药的塑料袋,“不过这下真能用上你买的药了,我们这样就算扯平了吧。” 言尽于此,裴谨言叹口气,觉得还是得给傅璟明一个说法,“傅璟明,我不能回应你的感情,所以我再说一次对不起,但是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你能接受吗?” 在裴谨言坦荡真诚的目光里,傅璟明看到自己永远无法跨越的界线,但现在却格外轻松。 “本来就该这样。” 随即,裴谨言指指傅璟明的腰:“那你记得喷药。”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响了几声,没等傅璟明回应,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裴怀谨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哥,傅律师,该吃饭啦。” 裴谨言看到弟弟,瞬间柔和下来:“一会就来。” “我怕你们太忙,就直接带过来了。”裴怀谨推开门,举起手里拎的餐盒,迟迟不进门,“不过傅律师愿意在办公室里吃吗?” 自然是不可能的。 裴谨言走到门口接过餐盒,却听到身后传来傅璟明的声音,“谨言,你先去吃饭吧,我上个药就过来。” 裴怀谨磨蹭在门边,不打算跟哥哥走,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傅璟明,仿佛在说你怎么啦怎么要上药。 等裴谨言的身影消失,傅璟明开口—— “裴怀谨,过来。” 第23章 装傻充愣皆无用,认错态度要扶正 “把门锁上。” “哦……” 裴怀谨磨磨蹭蹭地钻进门,转过身把门锁上,锁完就站着不动了,两耳朵竖得老高,注意着身后的动静。从来没人跟自己命令式地说过话,裴怀谨就算再迟钝都知道大事不好了。 “转过来。” 裴怀谨慢悠悠地回过身,脸上早就没了灿烂笑容,嘴角垮着,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敢直视傅璟明。又在傅璟明的招呼下,端端正正地坐在他对面。 “傅律师,你不是要上药吗,快上吧,然后去吃饭,不然一会饭就凉了。”裴怀谨结结巴巴地无感情往外蹦句子,“我哥刚才跟你在吵架吗?是因为我送花瓶吗?对不起啊都是我不好,我不该……” “裴怀谨,是你把事情说出去的。” 在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下,裴怀谨低下头,黝黑的眼珠转了几圈,随后继续装傻充愣道:“什么事情啊,我怎么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看着我说。” 裴怀谨浑身一僵,本能地抬起眼,在一场平静无风的湖面上看到自己慌乱失措的倒影。 人在溺水前都觉得自己只要会游泳就不会有事。 裴怀谨嘴硬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司空见惯地傅璟明等裴怀谨辩解完,不急不缓开始陈述自己的见解:“昨天晚上你和你哥一起回家,肯定发生过交谈,当晚他就一反常态给我发了信息,今天更是直接来找我。知道我喜欢他这件事的,总共就三个人,你,我,还有昨晚靠自己猜测出来的任瑜,但她不会做没意义的事,甚至对自己有些不利的事,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性。” 裴怀谨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嘴唇翕动,“我没有啊,你是不是误会了,有没有可能就是我哥他自己猜出来了?你知道他和你一样聪明。” “裴怀谨,别在我面前玩这套。”傅璟明告诫道,“你是这件事中唯一的变量,你跟我说说,回家路上你跟裴谨言聊了什么?” 原来被傅璟明叫全名并不是件好事。 裴怀谨一点都不享受。 傅璟明根本不像哥哥那样,插科打诨就能糊弄过去,更不是拿一些小礼物就能收买的人。裴怀谨的小心思在认真的傅璟明面前,根本毫无作用。 裴怀谨咬住下嘴唇,不敢和傅璟明对上视线,小声嘟囔:“我不是故意的……” “松嘴,看着我。”傅璟明不再追问下去,事情已经发生,比起追责,他更希望裴怀谨能从这件事中汲取教训,也希望他不要为此过分自责,“怀谨,感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不是说出来,对方就会感动,就会接受。” 傅璟明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裴怀谨面前。 “做事之前好好考虑一下后果。更不要打着为别人好的旗号,擅自替别人做决定。” 裴怀谨被傅璟明突如其来地靠近吓了一跳,坐在滑轮椅上,轱辘轱辘连连往后退,直到完全抵在墙壁上。 一下子连哭都忘了,只是睁着发酸的眼睛,呆呆地抬头望着,此刻正垂眼看着自己的傅璟明。 这么暧昧的距离和姿势,怎么可以发生在这种情景下,此情此景,下一秒明明应该接吻的!裴怀谨走神想着,不过好像也不错,毕竟刚刚还叫他‘怀谨’了。 “听进去没。”傅璟明敲了一下裴怀谨的脑袋,“你把这段感情告诉你哥,除了让他为难,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尴尬,还有什么别的作用吗?” 裴怀谨双手捂住被轻敲的地方,往下一滑,捂住耳朵不听不听。 傅璟明抓住裴怀谨的手腕,不费力地往外一拉,轻而易举将裴怀谨的两只手腕握在掌心里,另一只手扶住裴怀谨的后脑勺,轻轻拽了一下头发,语气一凶,“听不懂我说话?不知道别人向你提问要回答?” “对、对不起,我真的没想那么多。”裴怀谨带着鼻音说,“我没想让你们吵架的,你们该不会因为我做不成朋友了吧。” 后脑只痛了三四秒,随后就感觉到傅璟明温暖的掌心,在刚刚被揪头发的地方温柔地抚摸着。 幸福的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傅璟明看到裴怀谨哭得发抖的肩膀和一团糟的脸颊,心里顿感恼火,到底还是个孩子,心思浅,藏不住事,不计后果地感情用事,还不能给他说狠话,现在第二次被自己弄哭了。 傅璟明叹了口气,松开手,从旁边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递到裴怀谨手里。 “擦擦。” 裴怀谨胡乱擦了把脸,结果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更加狼狈不堪。他抽噎道:“你们没绝交吧。” “没有。”傅璟明发挥忍人性质,边给小孩擦脸边说,“没下次,听到没。” 裴怀谨连“嗯”好几下,为了让傅璟明多帮他擦会脸,又开始哭哭啼啼道歉,“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裴怀谨简直发了大水,纸巾一张接着一张,垃圾桶里都快垒成小山。傅璟明越擦越觉得不对劲,把新抽的纸巾拍在裴怀谨脸上,命令道:“停。” 裴怀谨吸吸鼻子,跟个开关似的,眼泪真不再往外冒,眼巴巴地看向一脸严肃的傅璟明,嘴巴一张:“说起来,你哪里不舒服呀?” 听到裴怀谨这么问,傅璟明发觉自己站太久,腰僵住了,一点点挪到桌边拿过喷雾。在裴怀谨面前,正大光明撩起衬衣,熟练地往腰上一喷,随后没事人般地说,“吃饭去吧。” 裴怀谨进行一个办公椅漂移,冲刺到傅璟明身边,抓住他的衣角不让他走,“你喷完药不拍几下怎么好得快?是不是怕手沾上味道,我帮你。” 说完,裴怀谨得寸进尺地撩起傅璟明衣服,大胆地触碰上冰凉的皮肤。喷雾药水黏糊糊的,味道还很刺鼻,裴怀谨索性憋住气,还没拍打下去,就被傅璟明提着衣领放到一边。 一张脸本就憋得通红,现在更是羞得烧起来。 裴怀谨不屈不挠:“干嘛呀,我又不会趁机占你便宜。” “不用你弄。”傅璟明说,“你现在说话很不可信。” 没管身后的裴怀谨正在叽叽喳喳为自己争辩,傅璟明小步走到茶水间,里面只剩裴谨言和任瑜,点点头朝他们打完招呼,便把饭盒往微波炉里一扔。 裴怀谨的声音由远到近,覆盖住微波炉的嗡嗡声,他还在给傅璟明讲不把药拍开会有什么坏处等等。看到哥哥后立马闭上嘴,摆出一副和傅璟明不熟的样子,“哥!你还在呢。哎,任姐姐,雪花酥好吃吗?” 短短几秒,任瑜琢磨透复杂的情景,凌乱的关系,立刻配合裴怀谨演戏,朝裴怀谨招招手,两人就这样当着裴谨言和傅璟明的面说起小话。 排骨最外一层的糖醋汁就算热了一下,口感还是远不如刚出锅的好,吃到嘴里有点发苦,即使这样傅璟明还是全都吃了下去。 裴怀谨时不时偷瞄几眼,见傅璟明这次把饭菜都吃干净后,喜笑颜开,全然忘了傅璟明在办公室里凶巴巴的模样,只觉得傅璟明心口不一,怪可爱的。 “小谨,你是不是想追傅律师?”任瑜凑到裴怀谨耳边问。 裴怀谨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 任瑜拍拍裴怀谨的后背,语重心长道:“小谨啊,我觉得你还是换个人吧,傅律师不适合你,他那么老了,而且还很无趣。” 第21章 “任姐姐,你是不是因为傅律师喜欢我哥才这么跟我说的,你放心吧,我很有把握拿下他,他一点都不无聊。”裴怀谨看看正在擦嘴的傅璟明,笃定道,“再说了,还有个词叫老当益壮呢,我相信傅律师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对了,任姐姐你可要和我哥好好在一起,我哥可喜欢你了。” 裴怀谨在心里祈祷,裴谨言和任瑜一定要幸福,这样自己才能幸福。 慢灵魂 第24章 事业爱情双丰收,喜怒哀乐全积压 春去夏来,裴谨言在傅璟明管理的诉讼组下干得快要不成人样,刚休息了几天,结果还是降下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桩复杂的离婚诉讼案压上了他的肩头。 当事人林女士是本地一家科技公司的联合创始人,与丈夫结婚八年,婚前各自持有公司30%的股份。婚姻存续期间公司完成三轮融资,估值翻了几十倍,如今要分割的不仅是股权增值部分,还有各种房产和基金账户,以及一批价值不菲的藏品。 “婚前股权在婚姻期间的增值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傅璟明站在裴谨言身侧,翻着文件,“关键在于如何证明这些增值是由夫妻共同努力长生的,还是单纯的市场因素。” 裴谨言:“林女士参与了公司日常管理,有工作邮件和会议签到记录作证明,但她丈夫的律师肯定会主张,公司增值主要得益于职业经理人团队的运作。” “所以我们要分两条线准备。”傅璟明在裴谨言身旁坐下,“你整理一下林女士在公司重大决策中做出过哪些贡献,我去找评估机构做一份详细的股权价值分析,把婚前和婚姻期间的部分厘清。” “厘清”二字可以轻飘飘地说出口,可有时候越是想要理清楚,就越是纠缠不清。 案子进入证据收集阶段,每周至少有三四天,傅璟明和裴谨言会工作到凌晨。 最后一日,裴谨言觉得自己再干下去快要干进icu,伸了个懒腰,都能听到骨头发出咔嚓声,一看时间。 “都快十点了,我叫个外卖吧,你想吃什么?” 傅璟明刚要回答,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两人同时转头,看见裴怀谨拿着一大袋食物,身后还站着笑盈盈的任瑜。 “哥,傅律师,我们来送饭啦!” 裴谨言立刻起身去拿过弟弟手上的东西,“不是说今天不用来送饭吗?” “任姐姐说你们最后一天都会加班到很晚,我想想你两肯定不会好好吃饭,就自作主张随便做了点。”裴怀谨自然走进办公室,“没想到正好碰到她。” 任瑜把自己带的水果和裴怀谨做的饭往茶几上一放,招呼两人吃饭。 办公室明明很宽敞,四个人却莫名因为位置分布而尴尬起来。 任瑜坐在裴谨言旁边的椅子上,裴怀谨站在他们旁边,而傅璟明退到窗边回到主位,像是在给三人腾出空间。 裴怀谨哪管这么多,给傅璟明做好分食就给他拿过去,还想用身体挡住傅璟明的视线,让他不去看哥哥和任瑜,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小身板连一个人都挡不住。 这顿夜宵做得咸淡适宜,但傅璟明食不知味。裴谨言和任瑜的对话时不时传到傅璟明耳中,从而吸引他的注意力看向那两人,看到他们之间自然流露出的亲密,胃里渐渐泛起一阵不适。 胃确实是情绪器官,心情低落连带傅璟明的各个器官都开始难受。 裴怀谨一眼就捕捉到傅璟明发抖的右手,要不是它一直在小频率发颤,他都以为是错觉,随即脱口而出问道:“傅律师,你手怎么了?” 声音不大,裴谨言那边没听到,但傅璟明还是心虚地放下筷子,将右手藏到桌下,“没什么,可能是今天写东西写太久了。” “我又不是小孩,你骗不了我。”裴怀谨凑到傅璟明脸前,一双清透明亮的眼睛快要看穿傅璟明,“你是不是不开心。” “你两干嘛呢?”裴谨言的声音响起,他急匆匆起身,跑过来拉开裴怀谨,“什么话需要凑到脸前说?” 裴谨言刚刚着实吓了一跳,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裴怀谨都快和傅璟明亲上了。虽然已经知道傅璟明的情感和想法,但他无法保证弟弟的行为不会出格。 “我看傅律师今天吃得少,问他是不是不合胃口呢。”裴怀谨立刻辩解道。 裴谨言只看一眼,便把话咽了回去。 等到大家用完餐,任瑜很识大体地要送裴怀谨回家,帮着裴怀谨收拾完桌子,立刻拉着他一起消失在办公室里,独留裴谨言和傅璟明解决刚才想说的话题。 “璟明,你怎么了?脸色那么差,实在不行你先回去吧,最后的整理我一个人能行。”裴谨言看傅璟明一直将手藏于桌下,说。 “年纪大了,正常。”傅璟明轻松自在地开起玩笑。 裴谨言不觉得这个笑话好笑,正经说:“我和你同岁。” “……” “傅璟明,这些年来,可以说没有你的话,我根本不可能有今天的事业,更不可能有勇气开始一段感情,所以如果我让你觉得困扰,或者影响到了你的生活,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在你这里工作这么久,积累的经验和人脉足够我去任何一家律所,如果你需要空间,我可以申请离职。” “谨言,你想多了。”傅璟明将平静下来的右手放回桌面,“我确实需要调整一些东西,但那都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你只需要在律所好好工作就行。” “但你刚刚……” “真的只是累了,这个案子结束后,我打算休个假,休息一下就好了。”傅璟明直视裴谨言,说,“正好你也放个假,任瑜我记得还有好几天调休没用,你两一起出去玩一会。” 裴谨言不再多说什么,只得再次投入工作。 做完收尾工作后,傅璟明和裴谨言分道扬镳。 傅璟明驱车在空荡的街上漫无目的地前进,路灯是暖黄色,可透过车窗打进来,却显得格外孤寂。 总觉得和裴谨言的感情就像这件离婚财产分割案一样,在经历了漫长的证据收集和庭审辩论后,最终到了做出判决的时候。 傅璟明看着车玻璃上的暖光,突然想起很久之前身穿黄色卫衣的裴怀谨,在律所来回穿梭布置摆件,又给自己送来花瓶和花。之后的每一周,裴怀谨都会挑一天抱着花过来,说哎呀傅律师你花瓶里的花都枯那么久了,我来给你换新鲜的。 怎么生活里的各个角落都在暗示他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傅璟明唾弃自己可笑的想法。 回到家后,傅璟明有点后悔把家里客厅地板铺成瓷砖,明明是夏日,可冰冷的瓷砖把家里烘托得还在冬日,让人从脚到头都只剩寒冷的感觉。 傅璟明决定喝点酒暖暖身子。 结果酒柜里只剩麦卡伦璀璨系列,随手抽出金瓶,没往杯子里添冰,傅璟明直饮大半杯,随后开始清理微信消息,就看到换成自拍头像的裴怀谨发来消息问有没有到家,回复后对方又立刻秒回。 淡淡的甜味在嘴里晕开。 「刚刚发现你桌上的花快枯了,立马订了新的,明天中午送到。你能不能多关注关注它们啊,养花也能让心情变好的?????」 傅璟明想了想,回复:好。之后不用再给我订花了,我会注意。 「说话算话哦,你要是不好好养我真的会生气。早点休息,晚安^w^」 傅璟明照常把a了一半的鲜花钱转过去,等裴怀谨收下后,在酒精的催化下,大脑迷迷糊糊地操纵手指,难得回复了一句晚安。 【??作者有话说】 这次是从周五连更到下周三!!请多多跟我互动吧!^^ 第25章 休假之日不得闲,世界之小聚眼前 即使是休假日,傅璟明还是被生物钟折腾醒了。一到六点,他就睁开眼,迷茫地看向天花板,思考今天应该做什么。 傅璟明第一次在冲动之下作出决定,完全没有计划行程的日子让他束手无策,但比起这些,他更多的在想这一次的休假根本原因是自己真的累了,还是纯粹想躲开裴谨言和任瑜。 思忖片刻,傅璟明换上速干衣裤和徒步鞋,往登山包里装好应急物品,在徒步软件上设置好路线后,便驱车出城。 傅璟明选了一条西山最陡峭的野径,根据软件导航要先走进人民公园,再从公园出口走小道进野路。 公园保安见惯了背着大包小包,穿着一身装备来徒步的人群,看到傅璟明只身一人,提醒道:“今天预报有雷阵雨,一个人上山要小心啊。” 傅璟明点点头道谢,又检查了一遍背包,确认应急物品都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后,往公园出口跑去。 早晨八点,山脚下已经开始发热,傅璟明踏上台阶。 轻快地走了一段路后,脚下的石阶变成裸露的土路,肆意生长的树根盘虬交错,仿佛大地长了手,要拦住每一个想要征服自然的人。 第22章 傅璟明不得不放慢速度,手脚并用,寻找一处安稳的落脚点。 体感温度逐渐升高,傅璟明停下来喝水,仰头时看见阳光穿过树叶缝隙,落到自己沾有些许污泥的手上。 竟没有感到不适,也没有想要立刻清洗双手的念头,仿佛这一刻他和安静的大自然融为一体。 只要晒晒阳光就满足了。此刻耳边就只有风声,虫鸣和心跳声。 傅璟明合上水平盖子,继续向上攀登。 走到半山腰,一段近乎垂直的岩壁横在傅璟明眼前。上面只有几处凸起的石块和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可供抓握。 傅璟明站在岩壁前,仰头看向顶端,不知是阳光太刺眼,还是汗水流到了眼睛里,感到一阵阵疼痛。 软件上另外提供了一条安全平缓的道路,傅璟明关掉它,伸手晃了晃铁链,确认牢固性后,拍了拍手,直接起跳抓住第一块凸起的岩石。 手指紧紧抠住石缝,岩壁太过粗糙,马上就把指尖磨得发红。 傅璟明还在寻找脚部的支撑点,一些小碎石簌簌往下落,当他完全踩住后,落脚点周围一圈松动的石子立刻坠入下方的草丛。 傅璟明全身肌肉都绷紧了,核心发力,一节一节向上挪动。 下一刻,傅璟明没有估算好下一处的落脚点,脚下打滑,整个人悬空了一秒。紧接着,心脏猛地收缩,肾上腺素促使傅璟明快速抓住铁链,小臂肌肉瞬间贲张,青筋凸起。 整个人在铁链上晃荡一会后才稳住。 傅璟明再次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顶端,汗水再次淌进眼睛,没法擦,他只能眨眨眼睛,却刺激得视线模糊。呼吸也变得粗重,肺部像是要炸开,每一次吸气呼气都带来剧烈的灼烧感。 可奇怪的是,就算身体再难受,但头脑异常清醒,清醒到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奔流的声音。 一点一点往上。 终于,手指摸到了顶端的平坦地面,傅璟明用力一撑,整个人翻了上去,将背包往旁边一甩,整个人倒在粗糙的砂石地上大口喘气。 天空在视线里不停旋转,一切都加了速,只剩云朵还在上面慢悠悠飘着。 直到呼吸平缓,傅璟明才站起来,转过头,看见了独一无二的风景。 整个西山景区和城市风光尽收眼底。 远处的顶峰在阳光下泛着金光,更远处的城市如同海市蜃楼,在热浪中有些扭曲变形。 傅璟明站在崖边,山风吹干他脸上的汗,云朵在山间飘荡,鸟群从林间惊起,盘旋着飞上高空。 这一瞬间,傅璟明又觉得世界好大,大到他那些纠缠不清的感情,在这个高度看过去,也不过是尘世里微不足道的一丁点。 傅璟明忽然想起大学教授说的,人类总是高估自己的重要性,但在宇宙尺度上,连地球都是一粒尘埃,更何况是尘埃上的爱恨情仇。 当时他还觉得这话矫情。 傅璟明想拍张照换成头像,手机信号却只有一格,微信的信息接收小圈转了半天都没停下,大约过了四五分钟后,裴怀谨的消息接二连三跳出来,手机很快又被太阳烫得卡顿。 艰难地上传完新头像,傅璟明点开聊天框。 「傅律师早,今天会下雨,这次要记得带伞^_^」 「你休假几天啊,亏我今天还很早来送饭,结果你和我哥他们都不在,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你请假了!」 …… 过了一会,弹出最新一条:怎么换头像了,这是哪里,等我有空了我也要去玩。 傅璟明发了条定位过去,随后切换到徒步软件,将下山的路选了一条相对平缓的景区路线,各种设施全都建设好了,沿途还有溪流相伴。 傅璟明时常停下来拍照片,将奇形怪状的叶子和溪水中的锦鲤全都收录手机中,再全都上传到朋友圈。 走到山脚时已经是下午,雷阵雨没有来,但天空积起了厚厚的云层,好像下一刻就要塌下来,催促着公园里的人赶紧回家。 傅璟明先去洗了手,随后进便利店买了点饭团,坐到用餐区观察来来往往的游客。 前一刻已经见识过世界的庞大,但此时,傅璟明觉得世界挺小的。 裴谨言和任瑜坐在远处广场上的长椅上,裴谨言手里拿着甜筒,不知道任瑜说了什么,裴谨言直摇头,接着把甜筒递到她嘴边,任瑜故意咬掉一大块,冻得直皱眉,裴谨言轻松自在地笑了出来。 傅璟明内心平静,像看完了一部爱情片,看完了别人的故事,看着男主角牵着女主角的手离开镜头,在观众看不到的另一处继续他们的生活。 回到车上时,第一滴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 很快就连成线变成雨幕。傅璟明打开雨刷,听了一会雨声,在心中判断今天的日程是否有意义。 傅璟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点开和裴怀谨的聊天框,盯着一张小猫打伞的表情包出神,鬼使神差地发过去一条“在准备回家了”。 裴怀谨这次没秒回。 直到傅璟明到家冲完澡,才收到裴怀谨的回复说看到你朋友圈了,下次我们一起去吧。 傅璟明擦着头发回了个“之后再说”。 天色暗下来,雨声渐密,傅璟明刚接通裴怀谨弹过来的语音申请,听筒里就传出来雀跃的声音:“我们这算约好要一起去了是吧,不过你要等等我,我得先锻炼一阵子,不然肯定跟不上你的速度。” 傅璟明笑笑:“好。” 裴怀谨又缠着傅璟明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今天律所里发生的事,还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办公室里的花见不到主人,枯萎的速度都变快了。 或许是刚才的澡洗得太仔细,把一身的劳碌肮脏都冲进了下水道,傅璟明难得觉得浑身轻松,心情也不错,依旧笑嘻嘻地回答裴怀谨的问题。 谁料,裴怀谨突然打开视频,又说:“傅律师,你也打开镜头呗,今天都没看到你,我晚上会睡不好。” “又是哪来的歪理。”傅璟明嘴上这么说着,手上点开摄像头,对准自己,拍了大概五六秒,说,“看过了,挂了。” 裴怀谨不恼不怒地把趁机截下的图发给傅璟明:傅律师,你有酒窝怎么都不多笑笑,多好看啊。 傅璟明转头照向镜子,一愣。 第26章 时光一去不复返,迈过最后一道坎 等傅璟明回过神时,裴谨言已经用完午餐,正坐在他面前,脸上是少见的尴尬和欲言又止。 傅璟明想了一会刚刚发生了什么。 裴怀谨的话语困扰了傅璟明仅剩的两天假期,他没再出门,而是在家里整理历年来处理过的案子,同时思考自己真的很久没有笑过吗。 直到复工,傅璟明都没有找到答案,甚至多生出了一个疑问。 难道和裴谨言在一起工作的这几年里,都没怎么笑过吗?可在记忆里,他每次见到裴谨言都会露出笑容。 这样看的话,那自己的前半段人生很是失败。傅璟明无法容忍瑕疵,于是决定用善意的谎言蒙骗自己。 傅璟明扯起嘴角,说:“怎么了?” 裴谨言的双手始终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个准备和老师谈话的学生,除开以前面试经历,他好久没有这幅状态了。 视线在傅璟明身后转了好几圈,自家弟弟趁着傅璟明休息的时候,往办公室里搬了不少绿植,不知是傅璟明不想管还是索性装看不见,回来后一直没发表意见。 “璟明。”裴谨言直言不讳,“这些日子来我和任瑜的感情发展很稳定,所以打算向她求婚。” “嗯,挺好的,恭喜你。”傅璟明依旧在笑,等着裴谨言说出接下去的话。 不管是告知还是闲聊,他都不太想听。但既然决定放下这段感情,傅璟明无法逃避这个过程中要经历的伤痛。 “我用这几年的积蓄首付买了房,贷款也批下来了,下个月十五号交房,我打算先搬过去住一阵,暖暖房,等和任瑜结婚后再一起住,问题是小谨该怎么办? ” 傅璟明身体向后靠,倚在椅背上,毫不留情地说:“他是成年人了,难道你要操心他一辈子吗?” “按理说是该独立了。”裴谨言叹了口气,继续说,“但他那个性格你也知道,很单纯,没什么社会经验,而且现在他还在做小饭桌,姨父姨母那边毕竟不是直系亲属,他们虽然不说,但我能明显察觉到他们的不方便。” 傅璟明静静听着,不打算给出解决方案。 从业那么久以来,傅璟明万万没想到,这一件事中的沉默却是祸端。 “所以我想能不能让小谨暂时住你那里?不用很久,就一年半左右。我给他存了一笔定期存款,等他明年生日就到期了,到时候钱取出来,他生活有了保障就可以自己租房。” “这段时间的抚养费,可以从我的工资奖金里扣,你要多少都可以。”裴谨言有些没底气,“当然,你不接受也可以,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第23章 傅璟明仔细观察起裴谨言憔悴的面庞。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聚餐上离开的裴谨言后来请了一周的假,再次见到他时,裴谨言消瘦了许多,红着眼睛说要把弟弟带大,然后毅然决然退出了辩论队,开始勤工俭学。来到律所上班后,也是狠狠加班,几乎把所有个人时间都奉献给了工作。 “不用算抚养费。”傅璟明抽过一张白纸,边写别说,“裴怀谨可以住我这里,但我要和你签份个人协议。” 裴谨言动了动嘴唇,却没发出声音。 “这件事本来你得先跟裴怀谨谈,而不是先跟我说,如果他不同意就不能勉强,不过我们俩都清楚,他肯定很满意这个选择,所以跳过这条。当然,我还是会像当初那样给你保证,我不会动他,也会拒绝他的一些出格行为。” 裴谨言点点头。 “还有,你不能因为觉得欠我人情,就想在其他方面弥补我,比如说一直让自己处于工作状态,你要多关注自己的状态,并且不能因此影响到你和任瑜的感情。” 裴谨言一口答应下来。 “等裴怀谨搬过来后,你要学会放手,虽然他是你弟弟,但他是成年人,你要给他成长空间。” 裴谨言有些哽咽,各种话语在舌尖滚了好几圈,最后只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傅璟明写完条件,签字画押,用湿巾擦干净手指,将纸推到裴谨言面前。 随后起身走到后面的绿植堆旁,蹲下摸了摸叶片,应该是刚浇水不久,脑海中想象出裴怀谨趁着自己去吃饭,便拿着水壶偷摸摸溜进办公室,一盆盆浇过去。 还说什么要他好好养花,这哪还轮到他来照顾,这还怎么靠养花来让心情变好。 裴谨言操作完也走了过来,蹲在傅璟明旁边,忽然说:“璟明,你还记得大学那时候,有一次我发烧很严重,你送我去医院,陪我挂水到半夜。” 傅璟明怎么可能忘。 那是大三的某个冬天,裴谨言因为边兼职边赶论文搞垮了身体,从小感冒直接转成肺炎,要不是傅璟明发现得早,他都觉得裴谨言哪天就猝死在宿舍里了。 “后来这些年,每次我遇到难处都是你帮我,现在还要你帮我照顾小谨,没有你,我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今天。” 傅璟明发现如今听到裴谨言说这些话,自己内心已经激不起任何波浪,感谢也好,认命也罢,都不重要了。 “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干嘛这么客气。”傅璟明扭过头看着裴谨言,露出酒窝。 裴谨言想起来了,毕业典礼上,傅璟明也是这样会心一笑,但两者含义似乎不再相同。 裴谨言愣神片刻,胆怯地向傅璟明确认:“你现在是放下了,对吗?” “算是吧。”傅璟明呼出一口气,站起身,伸手拍了拍裴谨言的肩膀,“先祝你新婚快乐,对了。如果找不到伴郎人选的话,可以来找我。” 感情之事哪有对错,只有错过。傅璟明不想错过任何一次见证裴谨言幸福的时候。 “好。”裴谨言问,“晚上一起吃饭?” “不了,休息太久落下太多工作,我抓紧补一下。” 裴谨言识趣地离开办公室,让傅璟明消化情绪。回到茶水间把正在和其他员工嘻嘻哈哈的弟弟抓到会客室,郑重地跟他聊求婚和搬家的事。 果然没猜错。 裴怀谨一听到要搬去傅璟明家,两眼发光,兴奋地追问什么时候,又突然觉得自己表现成这样不太好,转而生硬地问哥哥什么时候求婚,能帮什么忙。 裴谨言只让弟弟保密,裴谨言立刻做了个拉上小嘴巴的动作,猛猛点头。 话是不说了,但眼里的好奇一个劲地往外冒。 无奈之下,裴谨言让弟弟先慢慢收拾一下东西,好好跟姨父姨母道谢,然后下个月十五日搬去傅璟明家。 裴怀谨当下就在倒数日软件上设置好新日期,每天翘首以盼。 之后的日子里,只要中午去吃饭,傅璟明觉得裴怀谨看自己的眼神,一天比一天热烈渴望,总觉得有什么危险要降临到他头上。 傅璟明算了算日子,原来是裴怀谨马上就可以正大光明闹腾他一整天。 就在裴怀谨来办公室换花的时候,傅璟明主动搭话:“明天你哥送你来我这?” “对呀对呀。”裴怀谨就差拿着水壶转圈圈,“以后我们就是室友啦。” 【??作者有话说】 开始同居生活! 第27章 笑脸相迎住新家,美好愿景未崩塌 十五号正值周日,不知道从哪看来的习俗,裴怀谨看着雨天感叹新生活要财源广进了。 裴怀谨站在姨母家屋檐下,看见傅璟明驱车朝自己这边行驶过来,心跳声和雨滴砸落在地面上的声音渐渐重合。 傅璟明将车停在路边,一手撑着把大伞一手拿着把小伞,快步走到裴怀谨面前,应下裴怀谨欢呼雀跃的招呼,把伞递给他,看了眼脚边唯一一个不大不小的行李箱,“就这些?” “嗯,就装了点衣服和餐盒,其他锅碗瓢盆就放姨母家了。”裴怀谨说完,想去弯腰拎箱子。 “你先去车上。”傅璟明率先提起行李箱,说道。 裴怀谨赶紧撑起伞小跑到车边,拍拍身上的水珠,确认自己浑身干净后跳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把伞伸出车窗外抖了好半天,实在抖不出水滴,硬是抽了好几张纸巾把伞包裹起来,紧紧捏在手里。 从后视镜里看到傅璟明把行李箱擦了好几遍,才放进后备箱。等他走到位置旁,裴怀谨立刻拿着纸凑上前,想帮傅璟明把脸上的水渍擦掉,看到傅璟明冷漠的神情后,丧气地说:“你擦擦脸。” “谢谢。”傅璟明简单擦了擦头发和脸,看到裴怀谨腿上黏着一团团纸屑的雨伞说,“伞你直接放地上就行,不至于那么纠结干净。” 裴怀谨“哦”了一声但没动,心想着才不要这么做,万一待会把傅璟明惹怒了,岂不是多一个把柄,翻脸不认人说他弄脏车。 雨刷左右摆动,刮开不断倾泻而下的雨水,车里很安静,裴怀谨偷偷看了好久傅璟明的侧脸,真神奇,怎么这张脸上的酒窝那么不明显。 “傅律师。”裴怀谨试探性地开口,“我是不是要一直住在你家呀?” 傅璟明眉一挑,觉得裴谨言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当回事,但又怪罪不到他头上,毕竟是自己说要跳过沟通这条,还是自尝恶果了。 “不是,你哥说了等你明年生日就搬出去。” “……”裴怀谨调整好情绪,开玩笑道,“那你该不会嫌我吵,就提前把我赶出去吧。” “不会。” 裴怀谨还没来得及感动,就被眼前的画面打碎幻想。 傅璟明已经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朝裴怀谨招手:“过来坐。” 裴怀谨踩着大小刚刚好的拖鞋,噼里啪啦跑到傅璟明身边坐下,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 “既然要住在一起,有些规矩需要先说清楚。”傅璟明打开早已写好的文档,“首先是关于作息时间,除开加班外,我每天六点起床,十一点睡觉,你不需要完全同步我的作息,但晚上十一点后,你必须保持安静。” 裴怀谨真想说你这不就是老年人作息吗,我不会折腾老人的。 “然后是关于个人空间和公共区域的使用。我的卧室和书房未经允许不要进入,同样的,你的房间我也不会随便进去。其他区域都是共用的,但使用完必须恢复原状,特别是厨房,你要弄小饭桌的事,做完饭后要立刻清理,不能留下油渍和食物残渣。” “好好好,可我房间在哪?” 傅璟明指了指靠近阳台的房间,接着说:“还有,我这里每周六是大扫除时间,你只要把自己房间弄干净就可以。以及垃圾做好分类,每天早上七点到十点,和晚上五点到八点,是小区统一收垃圾时间,我有时候上班出去的早回来的晚,你就把垃圾带下去。” 裴怀谨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对了。”傅璟明见小孩这幅状态,突然又想到一条,“如果你要带朋友回来,需要提前告诉我,原则上我不建议,毕竟这里不是聚会场所。我不会一直和你聊天,你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在房间里和朋友打电话打游戏。” 傅璟明想了一会,补充道:“如果你想养宠物排解无聊的话,也要和我商量。” “我不会想养宠物的,也不会带朋友来的!”裴怀谨保证道,“我、我没什么朋友。” 傅璟明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暂时就这些,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那如果我晚上饿了,可以煮东西吃吗?我万一睡不着,可以来客厅里看一会电视吗?万一……” “裴怀谨。”傅璟明打断他,“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不影响彼此正常生活,我都不会干涉你。我明天把基本条件整理一下,打印出来贴冰箱上,你注意点。” 第24章 裴怀谨闭上嘴,又在傅璟明的命令下,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录指纹。根据系统指示,裴怀谨的大拇指和食指在识别区上按下好多次,最后听到门锁发出“滴”地一声,屏幕上跳出“验证通过”四个大字。 裴怀谨突然有种奇妙的归属感,他又有家了。 “今天你先整理一下行李和房间。”傅璟明说,“缺什么可以告诉我,我下午去超市。” “我能跟你一块去吗?”裴怀谨满怀期待,抬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傅璟明。 “好,动作快点,我不会等你。” 裴怀谨立刻拎着行李箱跑到房间里。房间很大,窗户朝南,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铺着深色床单,一个白色衣柜,一个书桌一把椅子,空空荡荡的,毫无活人气息。 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钻进裴怀谨鼻腔里。他原本很不喜欢这个味道,每次闻到都觉得鼻子和胃一起难受,呕吐感翻涌而上,可现在站在傅璟明家里,竟神奇地觉得安心。 等裴怀谨收拾完一切,雨正好停了,到超市的时间比傅璟明预想中晚了一小时。傅璟明不懂自己为什么要等裴怀谨,明明说了不会等他。思前想后,他把这个行为归结于,就当帮裴谨言带孩子,监督小孩长大了。 裴怀谨跟在推着购物车的傅璟明身后,在生鲜区挑选晚饭食材,不经意地温傅璟明会不会做饭,听到肯定的答案后,他真的惊讶了一下,没想到傅璟明如此“完美”。 “但我想做今天的晚饭,就当是庆祝我的乔迁之喜,怎么样?”裴怀谨想到刚刚把餐盒塞进厨房的情景,他感叹了好几次傅璟明家怎么哪哪都很大,这下更能施展他的厨艺了。 “可以。” 傅璟明在超市里说了不下五次“可以”。 他由着裴怀谨想要什么就买什么,即使裴怀谨想采购新东西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一会说他家餐具太丑太单调会影响食欲,一会说他家没零食解决不了嘴馋的问题,一会说自己房间太单一了睡觉会做噩梦…… 等两人各自拎着一大包东西回家时,墙上的时钟已经走到六点,裴怀谨手脚麻利地把自己要用的东西放好,钻进厨房里开始弄晚饭。 “需要帮忙就说。” “不用不用,你去忙吧!”裴怀谨系上小猫围裙,兴致勃勃地开始洗菜切菜。 傅璟明实在不放心,干脆把工作地点挪到了客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盯着厨房里的动静。 晚饭是简单的三菜一汤,做完这些,裴怀谨又把明天小饭桌的菜品切好备好,放进冰箱。 直到临近傅璟明睡觉的点,刚吃完饭的裴怀谨还在厨房里忙来忙去,把碗碟洗得干干净净,灶台擦得一尘不染,甚至把抽烟机的集油槽都顺手洗了个遍。 “……”傅璟明见裴怀谨这幅状态,倒开始不好意思起来,这不像话,跟请了个保姆回家一样,“你不用弄那么干净……” “你不是说要恢复原状吗,我最开始看到的就是这样啊。”裴怀谨阴阳怪气道。 傅璟明不想再和裴怀谨作无用的辩论,催促裴怀谨赶紧回房间。 一瞬间,整间屋子安静下来,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但裴怀谨依旧能强烈感受到傅璟明的存在。 裴怀谨蹑手蹑脚来到傅璟明卧室前,把耳朵贴在门板上,试图打探里面的动静。 下一秒,裴怀谨摔进熟悉的怀抱里,一抬眼,率先看到傅璟明裸露的上半身,再然后是完全不和善的眼神。 “你在干什么。” “我、我……”裴怀谨跳出傅璟明的怀抱,主动隔开一段距离,大脑一片空白,眼睛在傅璟明身上游走一圈,尽饱眼福后不知道该往哪放,“我突然听到你房间里有声音。” “什么声音?” “不知道,反正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响,在喊我。”裴怀谨低下头开始胡诌鬼故事,“傅律师,你家不干净。” “裴怀谨,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干涉我的私人空间,不要出现在我的房间门口。” 被当场抓包的裴怀谨实在找不到理由,给自己开脱,只能苦苦说一句“哦”。 刚转身要走,就被傅璟明喊住,看到傅璟明朝他伸出手,裴怀谨以为要被教训一顿,像哥哥教育小时候不听话的自己,拍打一下脑袋,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缩起脖子,结果那只手只是落在他头上,揉了揉。 “去睡觉。”傅璟明说,“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做小饭桌。” 裴怀谨睁开眼,愣愣地看向傅璟明,可那人已经收回手,转身回了房间,连句晚安都没说。 裴怀谨站在原地好久没动,头顶刚才被触摸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余温,他慢慢抬手摸了摸那块地方,然后朝紧闭的房门说了声“晚安”。 第28章 家中多人未习惯,几番捣乱待批判 裴怀谨回到房间依旧睡不着。 老天爷,他可是住进了傅璟明家欸。可以和傅璟明同进同出,等到周末的时候,说不定还可以和傅璟明一起吃三餐,再往深里想,他说不定哪天就能和傅璟明一起洗澡了。 想到这些,裴怀谨的脸“唰”地一下烧了起来。 裴怀谨立刻坐起来,抱过枕头,对着它一顿猛猛输出,把各种杂念全都发泄了出去,但越捶越烦躁,一个念头刚按下去,另一个念头就冒出来。 要是自己动静这么大的话,岂不是会影响到傅璟明。 不行不行。 裴怀谨咬咬牙,将枕头放回原位,自认为没发出声音地踮脚走出卧室,溜到浴室。把水龙头开到最小,冷水哗啦啦砸在身上,这才把脑海中的“邪念”冲去。 回卧室的时候,顺便又偷听了一会傅璟明卧室的动静。 裴怀谨差点失眠一整夜。 没睡一会,裴怀谨就被手机闹铃叫醒,他吓得立刻按掉。怎么把这茬忘了,该不会把傅璟明也闹醒了吧。 裴怀谨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来到厨房,拿出昨晚备好的食材,边弄小饭桌的菜品边准备早餐。 两只耳朵始终高高竖起,听着身后的动静。傅璟明刚开卧室门,就听到裴怀谨的大嗓门。 “早啊傅律师,早餐马上好,你先去洗漱。” 傅璟明的头发睡得微乱,迷茫地看向正背对着他煎蛋的裴怀谨,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怎么会在家里。 锅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抽油烟机也在响,整个客厅都弥漫着煎蛋的味道,这些元素揉和在一起,提醒傅璟明此时并不是在做梦。 “……早。”傅璟明机械地道早,揉揉脑袋让自己彻底清醒。 等傅璟明洗漱完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从煎蛋到手抓饼,再到切好的小水果,全都等着他临幸。 “不知道你早上吃什么,就随便做了点。”裴怀谨还在厨房里忙活,“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就放着,一会我自己吃,你……你自己出去买点吧。” 傅璟明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戳了戳荷包蛋,蛋黄是全熟的,上面撒了层薄盐,是他喜欢的程度。他有在聊天里和裴怀谨透露过这件事吗?还是,裴怀谨趁着每次午休观察出来的? “对了,昨晚你房间里一直有动静。” “啊?”裴怀谨转过头,举着锅铲装傻充愣,一脸茫然道,“什么动静?不可能啊,我睡得可死了,你是不是做梦搞混了,还是说你家真的不干净!” 傅璟明怀疑地看向裴怀谨,锐利的视线直透人心,裴怀谨扭过身子,避开眼神,沉浸在自己的厨艺中。 躲开那道令他害怕的目光,裴怀谨给自己壮了胆,胸有成竹地发誓道,“我保证我昨晚一躺下就睡着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傅律师你是不是太有领地意识了,所以过于敏感了。” “也许吧。”傅璟明不想进行取证。 简单用完餐后,裴怀谨抹了抹手,穿着围裙送傅璟明出门,“晚上回来吃饭吗?” 这幅景象,裴怀谨差点又飘飘然起来,这也太幸福了。 然而,傅璟明至今最会做的就是打破裴怀谨的幻想。 “不一定。” “哦……没事,我可以做好等你。” “不用,你自己吃就行。” 目送傅璟明离开,裴怀谨丝毫不受刚刚那句话的影响,哼着歌回到厨房做自己的事。他从来没听过傅璟明的话,他就不信自己做出来后,傅璟明还能不吃?那裴怀谨就要反过来好好教育傅璟明一顿,不准浪费粮食。 傅璟明没想到裴怀谨住进来第二天,就完全适应了新家,甚至比他还像这个家的主人。 无论傅璟明怎么说不用等着他回来吃饭,裴怀谨都两耳不闻地承包他的一日三餐。即使是工作到很晚才到家,傅璟明都能看到裴怀谨把食物摆在桌上,旁边放着便签—— “太晚啦,我就先睡了,这份就当夜宵了,一定要吃干净^_^” 秉持不能浪费一点一滴的传统美德,傅璟明硬是吃完了裴怀谨每次准备的东西,为此不得不加大了健身训练强度。 第25章 没想到,就这么一个小举动,给裴怀谨的得寸进尺能力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家里渐渐多了一些不可忽视的东西。 沙发上多了一条毛毯,是裴怀谨说“晚上看电视好冷”时,立刻叫外卖闪送过来的,白天的时候整整齐齐叠在沙发一角。 说到看电视,傅璟明还发现电视柜旁多了个小架子,上面摆着几个陶艺作品和小绿萝,被裴怀谨打扫得每天都落不上多少灰尘。 傅璟明觉得自己为裴怀谨改变太多原则,不能再持续下去,不能再通过裴怀谨每个站不住脚的理由。 是时候让裴怀谨成长起来。 这个念头在周五下午更加强烈。 傅璟明提前下班到家,看到门口堆了好几个没拆的快递箱,箱子上还印着“陶艺专用土”,“釉料套装”,“陶艺工具”等等字样。 回想了过去几天,裴怀谨有没有向自己提出过,要在家里置办这些物品的请求,傅璟明很确定没有。他只记得裴怀谨在买架子的时候说过,做陶艺都在手工店,家里只是放适合的成品。 傅璟明蹲下身,检查快递箱上的标签,地址是自己家,收件人写的是裴怀谨,手机号更是准确无误。 裴怀谨第一次收到傅璟明主动来信,兴高采烈地点开微信,却看到对面传来几张快递照片,接着质问他买这些做什么。 今天这人怎么下班那么早!裴怀谨拉响心中警铃,后背及头顶瞬间沁出冷汗。 裴怀谨抬起湿漉漉的手指,落魄地敲下辩解:哦哦哦,这些是店里要用的材料,暂时放我这,不好意思忘了跟你汇报了tat 没想到这次傅璟明不再好糊弄过去,又问他手工店里没有这些吗? 裴怀谨出了太多汗,汗珠似乎滴到屏幕上,把上面的文字化成水团,将裴怀谨淹没,让他窒息。 在彻底溺水前,裴怀谨开始自救。 「店里正在整理仓库,没地方放」 傅:「什么时候有的仓库?」 完了完了,裴怀谨不仅没自救成功,还把自己拽向更深的水域。 怎么就突然忘了傅璟明来过店里! 裴怀谨想不出该用什么理由来狡辩了,看到傅璟明再次发来信息说等回家再聊。 他怎么可能当面对峙得过傅璟明。 裴怀谨第一次渴望自己永远别下班,永远别回家。 可惜终究要面对现实。 裴怀谨一只脚刚踏进家门,就看到傅璟明抱着手臂站在玄关处,那模样仿佛就等他踩进陷阱里,直接承认罪名。 “我、我先去做饭,你肯定饿了吧,哈哈。”裴怀谨慢慢剥开缠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贴着墙壁一点点挪动,试图躲过一灾。 “我做了饭,我们先聊聊。” 什么,傅璟明竟然弄了晚饭。裴怀谨思考了下孰轻孰重,如果挨一顿教训就能换来吃到傅璟明做的东西,还挺值。 胆从饭生,裴怀谨挺起胸膛硬着头皮,说:“好啊,聊就聊。” 第29章 一板一眼遭教育,你太凶了我畏惧 虽说要好好聊一番,但最终还是选择先吃饭,主打一个趁热吃。 裴怀谨在傅璟明对面的位置坐下,咬着筷子,一会看看桌上的菜,一会看看自顾自吃饭的傅璟明。 菜如其人,两荤一素装在盘子里,盘沿擦得锃光瓦亮,知道的这是在吃饭,不知道以为这是在接待贵客,一点差错都不允许发生。裴怀谨只在心里叫嚷傅璟明小题大做,怎么不干脆再摆个盘,打造成米其林家庭餐厅。 心不在焉的裴怀谨被傅璟明一句不吃就把筷子放下坐好,给吓回了魂,埋头开始扒拉饭。 兴许是傅璟明做饭太好吃,裴怀谨破天荒地加了半碗饭。 一顿饭下来,见傅璟明依旧板着脸色,裴怀谨为了一会少挨点训,主动提出要收拾洗碗,谁料傅璟明上下嘴皮子一碰,冷冰冰地说本来就该你洗。 自己提议是一回事,别人要求又是另一回事,裴怀谨嚷嚷什么是应该! “之前你做饭,都是我洗的碗,今天我做的,你自己说是不是该你来?” “……”裴怀谨沉默片刻,最后抵抗道,“我们又没约定过谁做了饭,另一个人就得去洗碗。” “现在就约定。”傅璟明学着裴怀谨的模样耍赖起来,“洗完到客厅找我。” “亏你还是律师,你蛮不讲理!”裴怀谨朝着傅璟明的背影抱怨。 碗碟叮铃哐啷掉进水池里,水龙头的声音一会开一会关,傅璟明不用细想都知道裴怀谨在打什么主意。无非是想拖延时间,但又觉得被冷漠了,只能弄出点声音引起关注,被说了几句后才灰溜溜地认真做事。 这几天的相处下来,傅璟明完全摸透裴怀谨那套小学生手段,并且知道裴怀谨只吃那种打一棍子再给个甜枣的教育方法。 但傅璟明不打算这样做了。打破原则的下场只有被裴怀谨气个半死,为了身心健康,也为了让裴怀谨改掉被裴谨言惯出来的陋习,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傅璟明将按照原想法行事。 裴怀谨洗了将近半刻钟的碗,又花了好一会收拾水池,再把垃圾分类好,上上下下屁颠屁颠,卡在八点跑去倒垃圾,一顿忙里忙外下来,都没听到傅璟明催促自己快点结束,甚至没落得傅璟明一个眼神。 倍感委屈的裴怀谨站在玄关门口,朝里面大声喊:“傅璟明,我都弄完了,你还想不想聊了!” 一阵寂静。 裴怀谨怒气冲冲跑到客厅,见傅璟明正襟危坐,他心里头那点小九九顿时烟消云散,“唯唯诺诺”地又说一遍我都弄完了。 “过来坐。” 裴怀谨慢慢挪过去,坐到离傅璟明较远的单人沙发上。 还没坐稳,就听到傅璟明问:“你是打算在家里也开个店?” 裴怀谨依旧嘴硬:“没有啊,我不是说了嘛,仓库在整理……” 傅璟明起身,站到裴怀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头快要埋进地里的裴怀谨,说:“我去过店里,面积不大,根本没有仓库。前天你还和老板通电话说最近生意很好,材料消耗很快,店里的库存都用了一大半。” 有理有据的事实摆在裴怀谨面前,他现在只想用脚趾给地板钻个洞,然后自己钻进去,长眠地下。 “看我。” 裴怀谨抬起白里透红地脸,扇动着睫毛,一闪一闪地凝视傅璟明。 仿佛在说“我都这么可爱且可怜了,你就少说我两句吧。” 傅璟明什么眼神没见过,幽怨的、愤怒的、不甘的……永远有人视他为仇人,视他为恶人,视他为敌人,如果每一道视线他都要做出回馈,或是对此感到心理不适,那他早该离开法庭,转身向公益律师走去。 “所以,那些快递不是店里需要的,是你的,而且你买的时候就知道,我不会同意你在家里做陶艺。” 裴怀谨握紧拳头,因为太过用力而全身发抖起来。 “为什么撒谎,为什么明知不能做却还要做,为什么刚刚要拖延时间,错过挽回机会。”傅璟明穷追不舍。 “对不起……”裴怀谨哪经历过高强度的追问,连声音都打着颤,“我就是想在家捏点小玩意,装饰一下家里……” “你打算在哪里做?客厅还是你的房间,把家里弄得全是灰尘和味道?” 睫毛忽闪的频率越来越快,涌出一层层荡漾的水波,汇聚到裴怀谨脸上变成一条条小河,最后变成瀑布砸在手背上。 裴怀谨委屈极了,嗓子眼连着鼻头一起发酸,哑哑地说:“我本来想在阳台做的,还买了塑料布和小吸尘器,快递在路上呢,做完马上收拾掉,绝对不会弄脏家里的。” 即使心情难过得快要死掉,裴怀谨依旧抬着头,哭得一抽一抽的,还怕自己万一哭得太吵,把傅璟明惹得更加不高兴,紧紧咬住嘴唇不再说话。 “别哭了。”傅璟明放软语气,“也别咬嘴。” 没想到裴怀谨哭得更凶了,下一秒抬手用袖子胡乱抹脸,结果越抹越糟糕,不仅糊一脸,睫毛好像还掉进眼睛里,扎得疼。 眼泪不是最好的武器,但对付傅璟明绰绰有余。别人掉几滴眼泪可能就是因为太难过而在发泄情绪,而裴怀谨掉眼泪是在发出警告,他马上就要大闹特闹了。 傅璟明叹了口气,抽了纸巾后,一把抓住裴怀谨挡住脸的手,往下一按,用另一只手给裴怀谨擦脸。 闷闷的声音从纸巾后面传出来:“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该撒谎,不该买那些东西,明天我就去退掉,你别用纸谋杀我。” 不知道裴怀谨想哪里去了,傅璟明哭笑不得,败下阵妥协道,“不用退,只要你保证会收拾干净就行。” 裴怀谨从纸巾后面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闪过一丝黠光,“你不生气了?” 一瞬间,擦拭脸颊的力道加大,裴怀谨连着哎哟好几声,想推开傅璟明却发现怎么都挣脱不开手腕。识时务者为俊杰,裴怀谨立刻保证会做到傅璟明的要求,还主动提议实在不行,可以签字画押。 第26章 “以后有事直接说,不要撒谎,不要偷偷摸摸,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被我抓到,所有东西我会直接扔掉,你到裴谨言那去住。” 裴怀谨倒吸一口凉气,试图抽了抽手腕,没想到傅璟明立刻松了手,他点点头,算是对刚刚那番话的回复。 恢复自由的裴怀谨立刻跑进浴室,水声哗啦啦响了一阵,再出来时,身上披着浴袍,脸洗得一干二净,但眼睛还是肿肿的,鼻头红扑扑的。 他溜到傅璟明旁边,又问了一声:“你确定不生气了?” 傅璟明回避问题,“知道错了,改了就好,去睡吧,明天大扫除把你那几箱东西好好整理一下。” “好吧。”裴怀谨见傅璟明脸色还是不善,决定溜之大吉,留下一句晚安,回到床上翻来覆去。 黑暗中,听觉变得格外敏锐。裴怀谨起床,贴在自己房间门板上,听见客厅里傅璟明走动的声音,一会听到水声,再不多久就听到卧室门关闭的声音。 裴怀谨立刻打开灯,举起手,目不转睛地看着手腕上的红印子。傅璟明怎么力气那么大,明明之前不这样,这件事能让他那么生气吗? 回想起最后对上的眼神,傅璟明眼底明显压抑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周身气息死一般的沉寂。裴怀谨没有见过傅璟明这副模样,他在傅璟明眼前仿佛被剥了个精光,要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点燃傅璟明怒气的源头。 裴怀谨初次窥探到傅璟明的真实面貌,可惜他的求生本能让他逃过一劫,同时错失良机。 害怕的情绪又蔓延上裴怀谨心头,他倒回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结果开始做噩梦。梦中傅璟明真的把他的东西全扔了,毫不留情地直接把他送回哥哥那,并且说以后都不要跟他们两兄弟来往。 裴怀谨真吓坏了,傅璟明不跟他来往就算了,怎么可以牵扯到他哥身上!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裴怀谨已经敲响傅璟明的房门,“傅璟明,我做噩梦了!我睡不着!” 傅璟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自己去热杯牛奶喝,然后安静睡觉。” 裴怀谨不断敲着门,要么傅璟明来开门,要么他把门敲坏。 “都是因为你我才做噩梦的,你要负责。” 【??作者有话说】 小谨:你咋这样 ps:大人们好!周四休息一天,然后周五就入v啦,入v当日会连更三章,周六周日照常更新一章,之后都是固定每周四到周日更新惹。 pps:完结后仍会在微博进行报销全订的活动,爱你们^3^ 第30章 冷脸打上热屁股,种种回忆只剩苦 门开了。 傅璟明站在裴怀谨眼前,眼神里蕴藏着半分怒火,还有半分无奈。应该是睡了很久,开口时嗓子都是哑的,“裴怀谨,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凌晨一点。”裴怀谨理直气壮地秒答,随后补充:“我知道很晚了,可是我做噩梦了,都是因为你!” 傅璟明醒过神,低头看“小土豆雷”。 裴怀谨穿着小猫碎花的睡衣,头发更是乱七八糟,左翘起一撮,右榻下一缕,真不知道他刚刚是怎么睡的。一双圆眼还肿着,脸颊不知是肉嘟嘟造成的,还是气的,总之就是鼓鼓的。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但说出来的话跟个小炮仗似的,不讲道理地就炸了,生怕炸不到人还往前凑了凑。 傅璟明也往前一步,裴怀谨却心生胆怯退了一下。 “我怎么了?”傅璟明问。 “因为你刚刚太凶了,我就梦见你把我东西都扔了,还牵连到我哥了……”裴怀谨言之有理,把自己的责任摘得一干二净。 傅璟明回想了一会,觉得好笑,那就是凶了?他是多么心平气和在和裴怀谨沟通。 不过裴怀谨从小被裴谨言宠着,多半是吓着了。 傅璟明转身走进房间,过了几秒又出来,手里多了一件外套,随后把它扔给裴怀谨:“穿上,跟我过来。” 裴怀谨愣神片刻,捧着傅璟明的外套,脑海里炸开烟花,这什么意思,是在心疼还是什么,竟然愿意把私密的个人物品给自己,傅璟明知不知道在他家穿他衣服,有个名词叫“男友衬衣”。 不管三七二十一,裴怀谨立马穿上外套,袖子和衣摆都很长,整个人被包裹在里面,显得更小了。 裴怀谨赶紧跟上去,一路跟到厨房。厨房用的白炽灯,刺眼的光线炸了他眼睛一下,裴怀谨只好眯起眼睛看傅璟明要做什么。 傅璟明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倒进碗里,放进微波炉里,选好热奶模式,启动,自己则站在微波炉前紧盯倒计时,嗡嗡声就跟炸弹爆炸前夕一般,他仅存的理智危在旦夕。 裴怀谨大方贪婪地观察起傅璟明的后背,流畅的肩线,饱满的背肌,以及紧实有力的腰身,如果能上手摸一摸就更好了。越想越觉得可惜,越想越按耐不住冲动,眼看已经走到傅璟明身后,手也抬了起来。 “叮”地一声。 傅璟明拿出碗,转身险些撞上裴怀谨,好在反应快,只溅出一点点牛奶在他手背上。虽说牛奶不是滚烫,但傅璟明手凉,还是被烫了一下子,轻微的刺痛在手上一闪而过,引起生理和心理的不适。 裴怀谨刚想道歉,傅璟明直接把碗放在料理台上,推到裴怀谨面前,冷不丁开口:“喝。” 碗里还冒着热气,裴怀谨吹了吹气,迟迟没有喝。 “喝了。”傅璟明洗完手,又说了一遍。 裴怀谨睨一眼傅璟明的脸色,捧起碗,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淡淡甜味在全身弥漫开来。 等他喝完,傅璟明将空碗放进水槽,又命令着裴怀谨,“现在去客厅站着。” “啊?”裴怀谨没听明白。 “睡不着就罚站,站累了,自然就想睡觉了。” 裴怀谨睁大眼睛,对傅璟明这一席话感到不可思议,什么世纪了,怎么还有罚站这种东西,而且他都多少岁了,怎么跟教育小孩一样训他,更何况体罚小孩是错误行为。 “不站也行,跟我出去跑几圈。”傅璟明作势要穿上衣。 “我站,我站!”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洒在沙发和茶几上,把两人影子都拉得老长,傅璟明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随手放在上面的案件报告,丝毫不管裴怀谨的一举一动。 裴怀谨局促地问:“我站哪?” “电视墙前面,站直,手放身体两侧,不许动,转过去。” 裴怀谨撅起嘴站好,从电视屏幕的反光里看傅璟明,发现那人真的在专注地看报告,压根不把他当一回事。 那岂不是可以偷懒。 才过两分钟,裴怀谨就开始脚上的小动作,一会把重心放在左脚,一会放右边,站酸了又转转脚腕,踮踮脚尖。 “站直。” 傅璟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裴怀谨一跳,刚想扭头又被呵斥住。 裴怀谨咬咬牙,忍住了要冲过去和傅璟明决一死战的念头,盯着屏幕里自己的倒映,看着看着,眼睛就开始发花,腿也开始发抖,整个人开始冒汗。甜蜜的外套成了负担,闷得裴怀谨快要喘不过气,但他不敢脱。 “傅璟明,我腿麻了。” 傅璟明充耳不闻,“继续站。” 裴怀谨真的站不住了,小腿像灌了铅,膝盖发软,晃了几下,最后慢慢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抱怨道,“我真站不动了,你爱信不信。” 傅璟明终于放下报告,看向缩成一团的裴怀谨,小身板在宽大的衣服下瑟瑟发抖,谁见了都会心生怜爱。 “起来。”傅璟明说。 裴怀谨没动。 傅璟明又说了一遍。 裴怀谨这才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打颤,听到傅璟明问现在能睡着了吗,他摇摇头小声说不知道。 别说睡觉了,他现在连走路都困难。 一阵天旋地转,裴怀谨眼前的场景变成雪白的瓷砖,他才发现自己被傅璟明扛在肩上,瞬间大气不敢喘一声,绷直了身体,心脏随着步伐一下又一下,越跳越高。 最后被傅璟明放到柔软的床铺上,宽大的外套也被他脱走,大脑宕机的裴怀谨跟着指令钻进被子里,露出眼睛,傻傻地望向站在门口的傅璟明。 “闭眼。”傅璟明说。 裴怀谨闭上眼睛,黑暗袭来,但他似乎还能看到傅璟明看向他的视线,又奇怪又安心。 傅璟明在门口站了十几分钟,确认裴怀谨睡着后才轻轻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 果然只有“棍棒教育”才能让被宠坏的小孩听话。 裴怀谨一个梦都没做,可全身还是觉得好累,在床上揉着腿撇嘴抱怨傅璟明昨晚大变魔鬼。一看时间,连忙收拾起床,周六是大扫除日子,要是拖得晚了,那个魔鬼指不定又要干什么。 把卧室的空间整理得一切妥当后,裴怀谨抱着自己的快递来到阳台,傅璟明正在擦窗,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衬托得更为云上之人。 第27章 收回视线,免得一会又要罚站。裴怀谨把塑料布铺在阳台上,边缘用胶带固定好,随后摆上一个小折叠桌,把陶艺工具一样样拿出来放好,再把材料分门别类放进收纳箱,最后把小吸尘器放在一旁。 百无聊赖中,裴怀谨又想折腾一下傅璟明,但经历过罚站后,他改变了策略,关切的问傅璟明要不要帮忙,该用哪块抹布擦另一面的玻璃等等。 傅璟明不回答,他就绕在傅璟明周围问其他的,要不要帮忙把浴室打扫了。 最后,裴怀谨真的被指派去清理浴室。他大骂明明一开始说只要他整理好自己房间就行,傅璟明不在意地反驳说刚刚看他一直问个不停,以为他很想干活呢。 …… “傅璟明,我弄完了!”裴怀谨气势汹汹从浴室跑出来,邀功道,“你来看看,是不是超级干净。” “你先过来。”傅璟明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怎么,看到我那么努力做家务,终于要奖励……”裴怀谨上一句话还没说完,刚坐下,就被傅璟明揪住衣领,一拽,他一整个趴在傅璟明腿上,“你干嘛!” “啪!” 清脆的一声响。 裴怀谨整个人都懵了。臀.部处传来短暂的疼痛,隔着裤子打得不重,但足够让他发晕,他瞪大眼睛扭头看傅璟明,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昨天撒谎和罚站偷懒,我都原谅你了,但你又犯晚上来打扰我的错,以及刚刚大扫除时捣乱,”傅璟明无情道,"本来要打四下的,现在改成两下,还有一下。" 裴怀谨被傅璟明这突如其来的歪理气笑,像条鱼在案板上一样扑腾个不停,“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良心发现,少打我两下?” “可以。”傅璟明抬起手,还是收着力拍了一下裴怀谨的屁股,“说谢谢。” “?”裴怀谨目瞪口呆。 傅璟明按着裴怀谨的后背,一副强硬的态度,在不听到那句话前绝对不会放开他,让他逃跑。刚刚两下已经用最轻的力度了,再不强势一点,这顿教训算是白挨了。傅璟明初衷是想让裴怀谨记住犯错会带来什么下场,见他不仅没哭,反倒开起玩笑,那就顺着杆子往下说。 案板上的鱼终究折腾到力竭了,嘀嘀咕咕蹦出两个字。 “什么?”傅璟明抬手,作势又要落下一巴掌。 “谢谢!” 鱼回到海洋,人回到陆地,裴怀谨羞红着脸捂住屁股,朝沙发上气定神闲的傅璟明说:“我真是看错你了!” 傅璟明不以为然,听到裴怀谨接着说出一句极其幼稚的话—— “我再也不要和你做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 小裴:大开眼界 第31章 百般忙碌身心疲,各种教训终被遗 还能不能做朋友另说,傅璟明最近做工作做得两脚沾不着地。 他接了个大案子,一家跨国企业的在华子公司涉嫌商业贿赂,涉案金额巨大,牵扯到的层级很高,和裴谨言商讨好几天,最后决定由傅璟明出面,让裴谨言接手上海这边遗留的工作。 案子来得急,下下周就要去福建取证,傅璟明每天早出晚归地去检察院办各类手续,都瞧不见人影。 裴怀谨只有早起做当天的小饭桌时,才能和傅璟明说上一两句话,等到中午他去律所送餐,更是找不见傅璟明,只能没滋没味地待在裴谨言和任瑜身边吃饭。裴谨言也很忙,通常快速解决完午饭后,就让任瑜帮忙看一下。 到了晚上,裴怀谨在手工店忙到七八点回家,家里依旧是空的,根本不知道傅璟明什么时候回来。 两人的作息完全错开,更别说要在一张桌上吃饭了。 裴怀谨起初还会给傅璟明发消息问晚饭还回不回来吃,得到几次否定的答案和不回复后,他也就没意思地,一声不吭地只弄自己那份。 整个家陷入寂静,空荡荡的,让人心慌。裴怀谨打开电视热闹一下,又走到阳台看夜景,每家每户都亮着光,但总感觉和他现在待的家不一样。 裴怀谨索性坐到阳台上的小工作区,开始捏陶土。 手指沾上湿润的陶土,慢慢揉着,把它们揉软,揉均匀。裴怀谨脑子里也空空的,什么都不想去想,全凭借肌肉记忆重复着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手里的土有了形状,变成了一个小人。 裴怀谨把裴谨言捏了出来,随后开始雕琢小人细节。 “哥,”裴怀谨对着小人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忙完,我都不敢给你发消息。今天店里来了个客人,要我帮他做大摆件,我算了算,这一单我能拿到好多提成。” 小人不会回答,只是安静地笑着。 “也不知道傅璟明什么时候加班完。”裴怀谨继续嘟囔,“他不在,我都不知道还能和谁说话了。你说他会不会也觉得孤单啊,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我以前以为长大了就会好起来,但现在发现好像不是这样。” 裴怀谨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去世后,裴谨言因为课程和实习实在耽误不了,便带着刚上初中的他一起住进了姨母家,等他每天放学回家,也是这样一个人待在家里等大人回来。 姨父姨母对他很好,但毕竟不是自己家,懂事的裴怀谨不大声说话,不随便动东西,吃完饭就回房间写作业,写完了,就趴在窗台上看外面人来人外,盼着周末哥哥回家。 每个周末哥哥都会带回来在学校食堂买的点心,裴怀谨早早等在门口,一看见个影子就急匆匆扑上去。 裴怀谨觉得现在的时间和那时候一样,过得很慢,很慢,慢到他每一次都会睡着。 傅璟明在家门口就听到里面的电视声,还好是一梯一户制,不然他晚回的这几天,家门口都不知道要被贴多少警告单子了。 教育的话在喉咙里呼之欲出,最终咽了下去,事出有因,大部分的责任在不停加班的傅璟明身上。傅璟明想一个小孩待家里肯定觉得无聊。 换好鞋,关掉电视。 傅璟明看到裴怀谨趴在阳台的折叠桌上睡着了,桌上散落着工具,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他走近裴怀谨身边。 晚风吹动着裴怀谨额前的碎发,他睡得很熟,呼吸均匀,脸颊因为趴着而压出一小片红印,身上只穿了件单薄衬衣。 傅璟明的目光落在手里的小人上,弯下腰仔细看了看,才发现是裴谨言。 “裴怀谨。”傅璟明轻声叫了一下。 没反应。 傅璟明不得不提高声音又喊了一声。 裴怀谨动了动,慢慢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茫然地看着傅璟明:“嗯……你回来了,吃饭了吗?” “怎么睡在这。”傅璟明说,“还穿这么少。” 裴怀谨放下小人,刚想揉眼睛,又被傅璟明抓住手,瞬间清醒,“我太无聊了,就来捏一会东西,不小心睡着了。” 傅璟明松开手,催促道:“收拾干净,去房间睡。” “哦……”裴怀谨站起来,腿有点麻,晃了一下,直直倒在傅璟明身上。 像是一块冰靠近热源,裴怀谨慢慢融化在傅璟明怀里,全身骨头都化软了,绵绵地想伸手抱住火源,烘暖自己。转念想到自己手上全是泥巴,真抹到傅璟明身上,指不定屁股又要挨罪。 裴怀谨离开温暖源,打了个喷嚏,慢吞吞开始收拾工具,却被傅璟明催促先去洗澡,他来收拾。出乎意料的举动让裴怀谨目瞪口呆,手上一个没拿稳,小人掉在地上,凹下去一大块。 “快去。”傅璟明又换上命令口吻,撩起袖子,迟迟不作下一步行动,不知道是要收拾桌子还是收拾人。 事已至此,裴怀谨先溜为上。 等裴怀谨出来时,阳台已经收拾干净,按理说他应该立刻跑到床上安稳睡觉,可他站在原地,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傅璟明聊今天发生的事,意外的,傅璟明每句都很有耐心地回复。 这给裴怀谨莫大的勇气,直接将话题转向原本想说的地方。 “你今天能不能也陪我睡一会。” “可以,等我十分钟。” 十分钟里,裴怀谨把从遇到傅璟明后发生的事都想了一遍,都没想通那人今天怎么那么好讲话,这该不会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要把他赶出家门了吧!裴怀谨懊恼刚刚怎么可以在阳台睡着,被人当场揪住脏乱差。 傅璟明这次没有站在卧室门口,拿着手机,直接搬了把椅子坐在裴怀谨床头,“睡吧。” 这哪还睡得着,傅璟明超出常理的行为怎么看都很怪。 裴怀谨都怕自己睡过去,再睁眼都不知道被卖到哪了。 “一分钟再不闭眼,我就走了。”傅璟明打开手机深色模式,浏览起机票。 裴怀谨立刻闭上眼睛,眼球转个不停,时不时偷偷掀开眼皮偷瞄一会傅璟明,明明被发现了却没有被当场戳穿,裴怀谨干脆直勾勾地看着傅璟明。 第28章 傅璟明不为所动,“我下周出差六天,家里你注意着点。” 果然没好事发生! 裴怀谨闷闷不乐地“哦”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傅璟明,不再有下文。 真是小孩脾气,傅璟明在心里叹了口气,说:“顺利的话会有半天空闲时间,我给你带礼物。” 一阵窸窸窣窣,裴怀谨又转身,睁着亮晶晶眼睛,向傅璟明确认,“真的?” 傅璟明不回答了,回着裴谨言发来询问弟弟的信息,裴谨言又说谢谢他照顾弟弟,傅璟明无暇思考怎么回复最好,索性打出四个字——他挺乖的。 关上手机,傅璟明看到裴怀谨已经面朝自己闭上眼睛,嘴角带笑地睡着了,轻手轻脚地把椅子归于原位,默默走出房间。 倒不是因为突然想惯着裴怀谨,是方才他看到裴怀谨开着电视,在阳台上睡觉,想起很多年前,他实在受不了父母的压迫,接手朋友的这处空房,独立了出来。 第一个晚上他也是这样,觉得自己和世界格格不入,便开了一整夜的电视,让人声填满空间。后来习惯了,人也变了个样子。 傅璟明觉得裴怀谨是个幸福的孩子,所以不该变成毫无情绪波动的,麻木的人,更不能让他开开心心地住进来,等到了日子,却是垂头丧气地搬出去。 第32章 行李偷塞小玩意,洋洋得意要看戏 酒店订在思明区,几公里外就是法院。 傅璟明办理完入住,在房间里逛了一圈,检查完是否干净,目光转到观景窗前,看到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鬼使神差地拍下,给裴怀谨发了过去。 裴怀谨一反常态,没有秒回。 正值饭点,傅璟明不觉得意外,回不回消息对他来说也不重要,让他心烦地是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带着烦恼收拾行李箱,没想到还有更大的烦恼在等他。 一个手掌大小的盒子卡在行李箱侧面,上面用丝带歪歪扭扭打了个蝴蝶结。傅璟明记得很清楚,他没有放过这个东西,估摸着就是那次抓到裴怀谨在行李旁鬼鬼祟祟干的。 昨天傅璟明放完衣服,就先去洗漱,等再出来就看到裴怀谨站在已经关上的行李旁,笑眯眯说我都帮你整理好啦,一直开着箱子一会要在衣服上落灰了。 傅璟明见裴怀谨不怀好意,咬了咬舌尖,没说话。 果然是在做坏事。 傅璟明拿起盒子,掂了掂,很轻,蝴蝶结一拉就开了,盒子里躺了个白色的圆球,目测直径五厘米左右,正中间是一块屏幕,屏幕中间还有个小摄像头。 盒子底下躺着一张便签,上面是裴怀谨的字迹:充电两小时,幸福一整天,快快加入幸福家庭,小裴陪伴你每天qwq 傅璟明看看圆球,又看看便签,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手机在这时弹出消息, 裴怀谨:你到酒店啦,有没有看到行李箱里的礼物盒,快打开,充上电后跟我说!我等你!!! 裴怀谨很少发一连串的感叹号,看着那些符号,他的期待样都快跃出屏幕。傅璟明无奈照做,找出电源线,把圆球放在床头柜上充电。 充电指示灯刚亮起,裴怀谨的消息就跳了过来。 「我这里看到充电提醒了,你快把它打开,让我看看你」 连接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圆球上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蓝色,屏幕上亮起一颗像素风红色小爱心,小球转了转,差点被充电线缠住。 “看到我动了吗看到我动了吗!”小球里传出裴怀谨兴奋的声音。 傅璟明反应过来,裴怀谨这是买了个监控陪伴让他带过来了。 “看到了,你别乱动,一会掉地上坏了。”傅璟明说。 大概冲了十来分钟电,小球就开始嚷嚷着电满了,快放他下去看看酒店房间。 小球先在地板上转了几个圈,熟悉完环境,直笔笔地朝观景窗的方向滑过去。 玻璃擦得太干净,小球“咚”的一下子撞在玻璃上,裴怀谨配合地“哎哟”一声,接着往后退了几步,看了会窗外的风景,看无聊了,便转向朝房间别的角落滑去。 傅璟明看着“小裴怀谨”在房间里探索,心情复杂。一方面觉得裴怀谨这个又没提前打招呼的行为超出底线,一方面又觉得这个叽叽喳喳的小球挺适合裴怀谨,还挺可爱的。 小球滚到书桌前,在桌腿边转了几圈,找到非常合适的位置,镜头往上一移,看到庞大的傅璟明。 “傅璟明,你到时候忙完了,能不能带我去那边的海边看看。” 傅璟明低头看着那颗扑棱着的爱心,仿佛看到裴怀谨正在自己面前扇动眼睫,便应了下来。 “那你休息一会吧,我不吵你了!”裴怀谨捧着手机看画面里疲惫的傅璟明,放轻声音。 裴怀谨说完,小球真的不动了,安安静静待在傅璟明脚边。 傅璟明看着那个小球,笑了一下,没准备休息,拿过笔电开始过材料。 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橙色。 傅璟明活动了一下脖子,发现小球依旧乖乖地待在脚边,一点声音没发出来,越看越觉得像自己养了条小宠物。 见傅璟明动了,裴怀谨也动了起来,好心提醒道:“该吃饭了。” 言外之意,该带他去看看酒店餐厅了。 不知道傅璟明是真的没听出这层意思,还是故意不带上小球,“嗯”了一下后,自顾自出了门。 裴怀谨在手工店里差点捏碎手机,咬牙切齿地朝着关上的房门说小心别噎着! 傅璟明有种奇怪的感觉。 明明出差在外,但身边依然有个人通过一个机器,陪伴着他,让他产生久违的依赖感。 可他最不需要的就是依赖谁,他可以完美地把一切打理好。这是父母教给他的最重要的一条法则。 傅璟明在酒店餐厅吃了简餐,味道一般,不如裴怀谨做的。回房间的路上没收到家里大厨的消息,寻思他应该正生闷气。 果不其然。 一打开房门,那个小球就气势汹汹冲了过来,抬起爱心眼,质问道:“怎么不带我去!” “你好好顾店里,别总是把心思放我这。”傅璟明边给小球回话,边拿换洗衣服往浴室走。 刚迈进浴室,傅璟明突然停下,小球撞上他的脚后跟。 裴怀谨被拎了起来,视线一阵旋转后,彻底被关在门外。 裴怀谨听着水声,急得直打转。 傅璟明没想到他洗完出来,摄像头依旧正对着浴室门口,把浴巾往球上一丢,听着裴怀谨大叫“我看不见了!”,慢悠悠给自己吹头发。 弄完一切,裴怀谨获得宽恕,重获光明。 “傅璟明,我有个很小,很小的需求。” “说。”傅璟明躺进被子里,撑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球。 “就是……能让我也睡在床上吗?”裴怀谨撒起娇起来,“不然我一个人躺在地上多冷啊。” “它是机器。” 裴怀谨振振有词,“那它也有机权!而且它很干净!” “不行。”傅璟明仍然拒绝。 神奇的是,爱心眼似乎真成了裴怀谨的另一双眼睛,此刻毫无变化的像素,看上去却莫名的低落。 傅璟明想,应该是他习惯了跟喜鹊似的裴怀谨,给他造成每当裴怀谨不说话时,就觉得这小鸟心情不好了的错觉。 所以,他话锋一转:“不过它可以待在床头柜上。” “好!” 小球滑到床头,被傅璟明捏在手里,最后在柜面上落座,傅璟明还给它盖了张纸巾,说:“这样就不会跟我抱怨冷了。” “……” 盖着小被的裴怀谨在床上嘿嘿直乐,按下语音键—— “晚安,傅璟明。” 小球和手机听筒一左一右传出裴怀谨的声音,好似真睡在傅璟明身边。 傅璟明背对着小球睁开眼,没回应,没下一步动作,重新闭上眼睛。 也想有个人平凡相拥 第33章 梦中溺水不好受,千呼万唤终被救 睡梦中,傅璟明觉得身上的被子越来越沉重。他挣扎着扯开被子,却发现被子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张张试卷。白花花的纸张在昏暗的房间里铺开,像一片没有尽头的雪原。 傅璟明好不容易摆脱疲惫,坐起身,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女声,一双白皙的手同时伸向他身边,最后点在他面前的卷子上。 “说说数学考试怎么回事,上一次还是满分,这次怎么扣了两分,知道问题出在哪吗?” 傅璟明定了定神,发现自己坐在书桌前,熟悉的话语让他一瞬失去说话能力。 女声又问了他一遍。 傅璟明点了点头,听到女人在身边一声叹息后,小声地说知道。 女声又问:“下次呢?” “不会错了。” 女人点点头,手掌按在傅璟明肩膀上,手上的凉意透过肌肤直达傅璟明心口。 第29章 “璟明,你要记住,你爸的学术地位,我的工作,我们住的地方,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做到最好,才能拥有。” 每一次考完试,傅璟明都能听到父母跟他说这些话,哪怕耳朵听出茧,他不能反驳,只能说知道了。 女人说完就消失不见了,话语却深深刻在心里。 傅璟明盯着卷子看了很久,突然拿起橡皮狠狠擦起错题,直到纸面被擦得起毛边,被擦破,他开始在旁边重新写解题步骤。 完整无误的过程浮现在眼前,可一眨眼,试卷变成了修修改改的演讲稿,等傅璟明再抬头,父母正坐在台下充满笑意地看着他。 只是一次高中新生演讲,傅璟明感觉自己像是站在答辩台上,无形的压力和如刀剑般的注视沉甸甸压在他肩膀上。 傅璟明依旧要在挺直自己的背脊,无论在哪里,无论经历了什么,他一刻都不能松懈。 演讲结束后,老师和他父母沟通了一下选分科的事宜,老师从成绩来看建议他们选文科。 可到了家吃饭时,他们很严肃地让傅璟明选理科,固执地说文科就业面窄,发展空间有限,他们规划好的道路才是最稳妥,最有效的。 “可是……”傅璟明还想反驳。 “没有可是,这件事已经定了,明天填完表拍个照给我们看。” “哦。”傅璟明应下,把剩下的饭强行咽了下去。 饭后他回到房间,将塞在书架最底层的哲学书籍,放到了永远不会触碰的床底,和小时候自己偷偷买的玩具一起积灰。 奇怪的是,大学期间发生的事都没有出现在梦中。 傅璟明站在原地使劲回想大学校园,试图从这一段经历中得到缓解。脚下的地板变化莫测,耳边的声音千变万化,不同人都在喊他。 “傅律师,我知道我们的排污确实有点问题,但那个员工他本来就有哮喘,这不能全怪我们吧?” 傅璟明翻了翻手中的检测报告,“从证据的角度看,您说得对。”他抽出一份文件,“这是他三年前在另一家工厂工作时,因为类似问题而去就诊的记录,我们可以主张他的健康损害是积累性的,无法确定是具体由哪一段工作经历导致。” 对方立刻抓住希望,满心欢喜地看向傅璟明。 “他的诉求会很难得到全部支持,我也会尽力将赔偿金压到最低,至于他后续的治疗费用,可以通过由几家企业共同承担。” 助理送走当事人后,在会议室里犹豫很久,最后鼓起勇气小声说:“傅律师,那位员工好像家里挺困难的,我们这样……” “让向我们提出委托的当事人合法利益最大化,是我们的职责,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申请调去法律援助部门,那里更适合你。” 助理不再说话,目送傅璟明离开。 回办公室的这段路走过无数次,傅璟明在这条路上一点点丢弃他身上的情绪和道德感,一点点走向父母为他做好的成功路,尽收名气。 推开门。 律所老板拍着傅璟明的肩膀说他以后的日子不用愁了。 傅璟明想起来了,当时他赢了一个大案子。案子涉及一家上市公司财务造假,无数散户血本无归,傅璟明的当事人是公司大股东之一,通过一些操作使其成功脱身,把责任推给了管理层和审计机构。 庭审结束后,对方律师在法院里把他拦下,问他没有一点愧疚吗? 傅璟明记不起他当时怎么回的了,反而当晚接到了裴谨言的电话,约他出来聊聊。 傅璟明想裴谨言是看了庭审全程,来责问他了。 聊完过后第二天,傅璟明在父母的反对和争吵中,依旧递交了辞职信。 “璟明,你是所里最有前途的,再过几年,我这个位置就是你的,为什么非要走?外面有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来。” 傅璟明沉默了很久,说不知道。 他知道怎么能赢,怎么获取成功,怎么做到最好,可他不知道获得这些之后,又该做什么,他无法像父母那样从中获得快乐。 辞职,休息,思考,离开父母。他试着挣脱刻在骨肉里的被期望和循规蹈矩。 傅璟明一口气做完这些事,投身于一家小律所,把裴谨言拉过来,最后遇到太过活泼的裴怀谨。 “傅璟明!傅璟明!”他听到又有人在梦里喊他。 “起床了!” 傅璟明看向站在裴谨言身边的小喜鹊,不停地朝他叽叽喳喳,傅璟明朝小喜鹊伸出手。 “我看不到了!” 傅璟明猛地睁开眼,室内光线昏暗,他躺在床上呼吸急促,只有手掌里传来冰凉的触感,里面还传出裴怀谨的声音,“你快松手,我一点都看不到了。” 梦境和现实的边界慢慢清晰,胸腔里的窒息感在叽叽喳喳声中消散。 松开手后,傅璟明和爱心对上眼,裴怀谨见他还没有起床的念头,并且脸色很差,着急地说:“你再不起床,我就要唱歌了,我唱歌很难听的。” 傅璟明拿起小球,平躺回床上,高高举起,对他说:“唱给我听。” “……” 爱心熄灭,裴怀谨跑了。 傅璟明将它放回原位充电,打算平复一会心情再出门工作。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梦里没有大学的剧情,那段他人生中最出格反常的日子怎么会消失,而且和裴谨言深夜聊天的时候,怎么他身旁会出现接触不到一年的裴怀谨。 第34章 早出晚归身心累,状态反常求安慰 傅璟明没有过多时间思考这些有的没的,取证工作进行得不顺利,几家关联公司的账目看似干净,傅璟明早已察觉到其中几笔跨境资金有问题,但向境外银行申请过去的权限迟迟没有通过。 他只能先跑遍当地银行,税务局等等,一家家调取证据,再约见证人,和暂时回不了国的人进行视频会议。 每每回到酒店都是凌晨时分,一开门,小球就朝他腿边猛冲,还伴随着吵吵嚷嚷的“你回来啦”。 起初傅璟明还会应几句,“晚饭吃了什么”之类的客套话,由着裴怀谨不停不休地说上一阵。 但今天,傅璟明实在提不起精力应付。 傅璟明将包随手一扔,烦躁地走到窗前,海面漆黑无边,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吞没。 “傅璟明。”裴怀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跟前几天相比起来,倒是多了几丝小心翼翼。 “嗯,怎么了?”傅璟明没回头。 头很疼,像是有人将他整个头脑用各种法条紧紧勒住。 “你今天……还顺利吗?” “比昨天差点。”傅璟明转身去拿水壶烧水,等待期间,他靠在桌边,视线落在脚边的小球上,忽然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若是往常,裴怀谨问完今天怎么样后,就应该开始汇报他一整天的新鲜事了,比如今天接触到哪些有意思的客人,再比如今天去律所送饭,又有新员工要来参加。 可现在却鸦雀无声。 傅璟明又问了一遍。 小球里传出微弱的声音:“感觉你很累。” 傅璟明怔了怔。 水烧开了,一直咕嘟咕嘟在响,傅璟明迟缓地泡茶,茶叶是今天客户给的,他平时不怎么喝,但听到那人说可以安养心神,便接下了。 小球被捡起放到桌上,被热气模糊了屏幕,裴怀谨望出去跟在淋雨似的,又莫名觉得这像傅璟明在哭。 “你怎么知道我很累?”傅璟明抬手擦了擦屏幕,露出一小块爱心。 裴怀谨犹豫半天,开口:“这是你第一次拿酒店水壶泡水喝。” “……”傅璟明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他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舌尖一路烫到胃,傅璟明没什么反应。 两人默不作声片刻,傅璟明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说:“你说得对,是有点累。” “证据很难收集吗?” 傅璟明想了想,其实还好,只要他想要,必然能通过一些方式得到,但想要彻底摆脱家庭困扰,他只能采取正当手段。 当下,他不想实话实说。 “不算难。”傅璟明突发奇想,用一根手指按住小球顶端,再用大拇指轻轻划过球面,小球和想象中一样,快速转了起来。 “哎!你干嘛呢!”裴怀谨惨叫。 小球跟陀螺似的被抽打得越转越快,裴怀谨的声音都有点断断续续:“你、你再这样我就下线了!让你一个人在房间里无聊死。” 过去三天,每当傅璟明回到这个房间,听到裴怀谨絮絮叨叨的声音,总有种他没在出差的错觉,那点碎言碎语早就融进了他的生活,漫过他的脖子,侵占他的呼吸。 小球的转速慢下来,但裴怀谨依旧头晕脑胀,跟坐了趟过山车似的,心里直犯难受,好半天没有开口说话。 傅璟明偷瞄了好几次爱心,看到他没逃走才放下心来。 第30章 “裴怀谨。” “怎么了?”被叫名字的人没好气地说。 “再说点什么。” 小球安静了一会,紧接着裴怀谨迟疑地问:“说什么?你今天状态那么差,要是一会嫌我烦了不得把我丢出去。” “我想听。” 傅璟明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两人都产生摇摇欲坠的错觉,傅璟明看见屏幕上的爱心,仿佛急促地闪烁了好几下,跟着它的频率眨了眨眼,才回到正常现象。 裴怀谨快速回想之前和傅璟明对话,对方在哪些话题上给的回复比较多。 不一会,裴怀谨说:“今天下午有个老奶奶来店里,说要定做个花瓶,她还带来张老照片过来,里面有花瓶的样子,但它是玻璃的,我可以复刻一个出来,可陶瓷肯定做不出原本的质感,她说没关系,有点像就可以,就是想留个念想。” 留个念想。 傅璟明想起裴怀谨当初送他的那支花瓶,再然后,他问:“我办公室里的那些花怎么样了?” 话题一时转得有些快,裴怀谨原本还在说想怎么做花瓶,听到傅璟明的问题后,自豪地回答:“养得可好了,我没空去的时候,哥哥会去浇水剪剪枯叶,放心吧,等你回来肯定吓你一跳。” 傅璟明将视线放向远方。 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视觉残留让爱心在海面上摇曳,傅璟明又想起回酒店路上,司机跟他聊天说起“蓝眼泪”,说这段日子好多人都去平潭玩,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可好看了。 “裴怀谨,明天我会把工作全部弄完,会回来的很晚,你不用等我。”傅璟明慢悠悠说,“后天你正好休息,我带你出去看个风景,就当谢谢你这几天陪我了。” “真的?”裴怀谨压住兴奋,难耐地说,“不过你别勉强自己……” “没事,我都能处理好,之前说过会给你带礼物,正好一起挑了。”傅璟明拿起球,连上充电线,指尖点在爱心上。 裴怀谨将手机拿近,傅璟明的手指仿佛按在他的脸上,他也伸出手,对上屏幕里的指尖,丝毫没觉得凉,裴怀谨只察觉到对方的指尖在他的心上挠了挠。 “笑什么。”傅璟明也笑着问。 “没什么。”裴怀谨又嘿嘿一声,“你要带我去哪玩啊?” “海边。” 小球安静了几秒,裴怀谨瞪大双眼,不再小心翼翼地说:“我还是第一次去海边呢!小时候一直想去,但不太有机会出去玩。” “为什么?” 傅璟明今晚确实不在状态,出现了少有的心直口快的状态,裴怀谨迟迟没有回应,他才意识到事态不对,连忙找补:“不想说也没关系,是我冒犯了。” “没有,我只在想该从哪说起。” 裴怀谨躺回床上,手机放在耳侧,傅璟明温和的声音缓缓钻进耳道,在他心房门口敲了敲。很久之前,也有人这样和裴怀谨说没关系,就算天塌了也没关系。 第35章 虽说往事随风去,强颜欢笑没关系 裴怀谨犹豫片刻,决定趁着傅璟明不在,拿上手机悄摸到傅璟明房间里。不敢碰床,只能坐到桌前,趴下,手指不断点在屏幕上的傅璟明脸颊。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裴怀谨点住傅璟明的嘴巴,说,“就是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太好,爸爸工作忙,哥哥要上学,没人有空带我出去玩。” 傅璟明拿起小球,打开观景窗,一同站到阳台上,最后将小球平放在小桌上,整片天空霎时间全被容纳进小小的爱心里。 画面里不再有傅璟明的面孔,裴怀谨凑近了些,在一片漆黑中看见了点点繁星。 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好看”,马上又把话题拉回来,格外开朗地说,“我没有关于妈妈的记忆,她是高龄产妇,一生下我就去世了。” 傅璟明没有插话,安静听着,目光深邃地投向海面,海浪一波接着一波拍打着岸边,席卷上来的东西又被一卷而空,最终沉入海底。 “我只看过妈妈的照片,听爸爸和哥哥说妈妈手很巧,会做很多手工,连哥哥小时候大部分玩具都是她做的,我后面决定学陶艺专业也和这个有点关系。” 傅璟明想起几天前在阳台上看见的那个小人,裴怀谨确实心灵手巧,但又觉得有些“凄凉”,小时候的他,没有小人的陪伴,那他又能和谁说话呢。 “其实上高中之前,我都过得挺好的,哎,也没说那之后过得不好啦。爸爸虽然工作很忙,但每天都会回家做饭,他做饭很好吃,哥哥那时候高中住校,周末才会回来,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点小东西。” “结果后来有一天,爸爸连续上了好几个夜班,傍晚回家后他应该立刻睡觉的,但他坚持要弄晚饭,结果煮饭的时候睡着了……” 海浪声似乎淹没了裴怀谨的声音,卷着它消失。 一波海浪又扑了上来。 “等我放学到家的时候,消防车已经在楼下了,整栋楼都是烟,我们家那层窗户都往外冒着黑烟,当中发生了什么我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等我再回过神,哥哥已经拉住我的手,跟我说爸爸这次要睡很久,我们不要吵到他,让他好好休息。” 裴怀谨的话语里听不出任何悲伤,甚至不在意地调侃起自己:“那时候我都多大了,哪还用得着用这么蹩脚的理由安慰我,真是的。” “不过想到爸爸能在梦中离开,应该没有受什么苦吧。” 傅璟明想说点安慰的话,或者是转移话题,但他发现自己的语言功能在此时受到了限制。任何句子对于现在的裴怀谨,都像是能够变成一把把利剑,给他造成伤害。 傅璟明想起他小时候,父母严肃的面孔,以及各种压力,在裴怀谨的叙述面前,都不重要了。 没有什么比失去,更能让人感到痛苦。 可裴怀谨却一点都听不出苦楚。傅璟明不再觉得他只是一个小孩,裴怀谨完全不需要教导,就可以长成一名非常完美的大人。 裴怀谨需要的反而是更多的关爱和宠溺。 “那之后,我和哥哥就搬去了姨母家,姨父姨母对我们很好,虽然家不算大,但还是腾出了房间给我们。哥哥就开始一边读书一边打工,等他周末回来,检查我作业的时候还会说着说着突然睡着。” 两人的记忆在某处接上了轨,傅璟明记得裴谨言在辩论赛聚餐结束后,很长一段时间都魂不守舍,原来如此。 “我在姨母家可是学会了很厉害的一个技能。”裴怀谨短促地笑了一下,自豪道,“比如怎么在别人家里表现得乖一点。” “你学会了?”傅璟明也笑了一声,“怎么在我家就不乖了?” “你不是别人啊。” 小球屏幕上的爱心闪烁起来,明明是在提示电量快要不足,傅璟明却觉得它跟自己的心率同步上了,心脏在不明原因下越跳越快。 “不过,”裴怀谨将话题转回到自己身上,“有时候我还是觉得很对不起妈妈。” “虽然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是我的错,但是我知道,如果妈妈没有生我,她就不会死,如果她还活着,爸爸就不会那么累,那天也许就不会……” “裴怀谨。”傅璟明严肃道,“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小球陷入安静。 傅璟明拿起它,握在手心里,冰凉的外壳渐渐被他的体温占有。 “你好好听我说。”傅璟明双手捧着,将球拿到面前,“生育本身就有风险,谁都无法预料它的意外,你父亲的去世,也是因为过度劳累产生的意外,虽然我不知道当时你们获得了什么样的赔偿,但如果你或者裴谨言需要再翻案,我会去找可能性。这两件事的发生和酿成的后果,起因都不是你。” “我知道。”裴怀谨说,“哥哥也是这样跟我说的,他还跟我说妈妈如果知道我这么想,一定会很难过,他说妈妈最想看到的就是我平安健康地长大。” 裴怀谨深吸一口气,轻快起来:“所以我现在不是长得挺好的嘛,工作上还多方面发展了。” 结果傅璟明不说话了,裴怀谨叫了他好几声。 “嗯?” “你还在听吗?” “在,”傅璟明开口,“一直在听。” 他还想告诉裴怀谨不用在他面前装作一切都很好,但这些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三十多年来,傅璟明学会的是克制,得体,以及保持距离,从未学过如何接纳他人的脆弱,更没学过如何向别人袒露可以依赖自己。 “你在听就好。”裴怀谨又松了一口气,“哥哥从来不让我跟别人说这些事,总说别轻易暴露出自己脆弱的地方。说什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总要向前看。” 说着说着,裴怀谨偷偷乐了起来。 傅璟明没听到裴怀谨的偷笑,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说:“任何时候你都可以跟我说。” 裴怀谨捂住嘴,闷闷地说:“好呀,不过你为什么想听我说这些?” 第31章 为什么? 傅璟明根本说不清楚,也许是因为在日夜颠倒的疲惫中,裴怀谨的声音成了唯一的慰藉。 更可能是因为这是傅璟明第一次接近另一个人的内心。 “因为我想了解你。” 裴怀谨又跑了。 【??作者有话说】 小裴,一款被打直球就会立刻跑走的易害羞小猫^ ^ ps:已全文存稿,全文20w字,全本4r。为了庆祝本人第一次全文存稿,我狠狠点了豪华外卖爽吃! 第36章 忙前顾后忘时间,深夜独自盼明天 裴怀谨逃回自己的房间。 一下子扑到床上,枕头被子把他全部包裹起来,不知是被闷的还是别的,傅璟明那句轻飘飘的“我想了解你”一直在裴怀谨耳边循环播放,让他整个人急速升温,在濒临窒息前,裴怀谨将脑袋“突”地探出被窝。 短暂的一片红光又让裴怀谨想起,刚刚作为小球被傅璟明捧进手心,也是先眼前一红,陷入片刻黑暗后,最后出现的风景是傅璟明真挚的眼神。 红色确实能点燃人的一切。 裴怀谨咕噜着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昨晚的对话在梦里延续,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这不仅是裴怀谨第一次向别人讲述往事,还是第一次跟傅璟明进行如此深度的聊天。 但他不能再沉浸其中,今天还有一堆事在等他处理,该起床了。 傅璟明头痛欲裂,昨晚没怎么睡觉,和裴怀谨结束聊天后在阳台站了很久,直到头脑恢复冷静才回到床上。 手机上有几通未接来电,傅璟明一边快速洗漱一边回拨,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焦急,说今天约见的关键证人突然不能见面了,说他家里人不同意他掺和这件事。 证人是企业的前财务总监,却在成家后突然申请离职,据说掌握着跨境资金流转的证据。 “没事,我直接上门。”傅璟明扣上扣子,无所谓地说。 “这会不会太冒失了?”电话那头还在担忧。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就这样。”傅璟明挂断电话,瞥一眼在床头充电的小球,裴怀谨竟然没有跟他道早。 心情有点不爽地离开房间。 敲了约莫五分钟左右的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陪同的当地律师有些尴尬:“傅律师,要不我们改天……” “他在家。” 傅璟明耐心地又敲了几下门,但又不是很耐心地加重了力气,敲门声都急促起来:“陈先生,我们之前约好的,我知道您现在有家庭,有顾虑,但这件事关系到很多人的权益,我只占用您十五分钟,如果您听完还是不想说,我立刻离开。” 门内依旧安静,猫眼处闪过几次黑色。 傅璟明从包里拿出文件,抵在猫眼处,提高音量:“这是企业近年来的税务记录,我用黄色标注的部分,和您当年经手的账目有出入,陈先生,您是个专业的财务人员,应该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 傅璟明丝毫不在意门后面的动静,自顾自说:“我也知道您女儿去年刚考上大学,学的是会计专业,您一定希望她将来的工作环境,比您当年经历的更干净。” 几秒后,门半开,姓陈的男人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们,悻悻道:“只有十五分钟。” 时间不等人。 中午十一点半,裴怀谨提着保温箱到达律所,身上还没来得及清理做花瓶留下的小泥点。 还好傅璟明不在,不然看到他一身脏,指不定都不允许他进门。 前台朝他招招手,格外疼爱地用湿纸巾擦掉些许污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你哥和任律师在会议室呢,气氛有点微妙,还让我见到你让你把他们那份送过去呢。” 傅璟明不在确实是反了天,连裴谨言都敢在工作场合用餐。 裴怀谨在茶水间放好大部分员工的饭,在群里通知一声后,提着两盒饭溜到会议室,大咧咧推门而入。 裴谨言和任瑜并排坐在会议桌前,两人靠得很近正讨论着小话,一看到裴怀谨便连忙分开。 饭菜摆开后,三人围坐在桌前,裴谨言吃得很快,一阵狼吞虎咽后开口:“小谨,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嗯?什么事?” 裴谨言看看任瑜,又看看弟弟,不好意思地说:“我和任瑜打算下个月先把证领了,然后在年底举办婚礼,场地还在看,到时候就请些亲戚朋友。” 裴怀谨猛地站起来,不可置信:“真的!?” “你小点声。”裴谨言拉他坐下,“所以有件事想拜托你。我们想做点特别的伴手礼,能不能让你帮忙做些有纪念意义的小东西,就比如律所外面放的一些小摆件。” “当然可以!”裴怀谨立刻答应,思考了一会,又说,“不过我可能来不及做这么多,我可以让老板娘他们帮一下忙吗?” 任瑜点点头,抢先一步道:“可以的,需要多少费用你们直接告诉我就好。” 话锋一转,“不过还有个问题,谨言他想请傅律师当伴郎,但……” 理由不言而喻。 三人就着怎么让傅璟明来当伴郎,还不会让他觉得受伤尴尬的话题讨论了半天,都没得出个所以然,裴怀谨自告奋勇说要不他去问问吧。 裴怀谨不提还好,一提就让裴谨言想起弟弟已经在傅璟明家住了好几个月了,这两人发展成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连问傅璟明也只能得到一切还行的答案。 眼下看来,两人关系快要走上弯路了。 “小谨,你和傅璟明住得还习惯吗?”裴谨言问。 “嗯,不过哥你放心,我绝对没给傅律师添麻烦,也绝对没和他睡在一张床上,是清清白白的室友朋友关系。” 裴谨言都没来得及捂住弟弟乱说的嘴,任瑜已经捂着嘴偷笑。 裴怀谨委以重任,下午回到店跟老板娘提了一下伴手礼的事,随后工作时脑子里都是哥哥的事。 哥哥要有自己的家了,虽然这意味着他不能像以前那样依赖哥哥,但裴怀谨很高兴,为即将到来的新家庭高兴。 不过好在他目前也有一个短暂的新家,能给他提供一丝依靠。 但今天家里的那一位怎么一直没动静!就算说会很忙,那也不至于没时间看一下手机发一条信息吧,难道傅璟明上厕所都不玩手机? 裴怀谨擦擦泥手,给傅璟明发消息提醒他记得吃饭。 等傅璟明看到这条消息时,天已经黑透,街上空无一人,为了明天的旅行不出差错,他一结束证人对话,便拿到了折腾许久的境外银行调查权限,又得前往别处在监视下远程查阅资料。 傅璟明不知道今天工作了多少时间,更不知道现在该给裴怀谨回什么。 直到叫的车停在面前,傅璟明疲惫的大脑还是没想出恰当的回复,索性收起手机,坐进车内闭上眼睛休息。 车停在酒店门口,司机叫了傅璟明几声,他才醒过来。 房间里的小球屏幕上依旧没有亮起爱心。 殊不知满心期待的裴怀谨抱着手机在沙发上睡着,等到最后都没等来傅璟明的消息,他在睡梦中迷迷蒙蒙骂傅璟明不是东西。 裴怀谨睡得太沉,没有注意到微信置顶人,刚刚被他说梦话说“不是东西”的人,给他发来的语音消息—— “晚安,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有约会了 大进展+1 第37章 绚丽风景收眼底,出格行为胜言语 裴怀谨落枕了,浑身上下都透露着难受,看到手机上的消息瞬间又烟消云散,刚开始伸展背,傅璟明心有灵犀地拨了个电话过来。 手忙脚乱接起后,傅璟明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背景里还带着点风声。 “现在才醒?” “这才八点半,难得休息日应该睡懒觉的。”裴怀谨踩着拖鞋在屋子里穿梭,回话,“你这么早就出门?该不会昨晚没睡觉吧。” “睡了一会。”傅璟明轻描淡写道,“你要看一会沿路的风景吗,我把球带出来了,连了热点。” “好啊。” 裴怀谨挂断电话,手机里的画面晃了片刻,便颠簸起来,他正坐在汽车前档透过挡风玻璃往外看。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裴怀谨洗漱完,往床上一倒,将手机凑到脸前,试图从挡风玻璃上看到反光的傅璟明,结果盯久了有些发晕,“我们要坐多久啊,感觉我有点晕车。” 话音刚落,裴怀谨又被提了起来,一下子从欣赏风景变成观察汽车内部结构,他躺在傅璟明小腿上嚷嚷没看完呢。 “不是晕车?”话虽这么说,傅璟明还是拿起球放到右侧窗边,一路倒退的风景全都被小球记录下来,永远保存在云端。 “你一直举着我会不会手酸?”裴怀谨睁大眼睛看着屏幕里非常平稳的画面,“今天天气好好。” “不会,总共就一个半小时车程,今天很适合看海。” 第32章 车速渐渐放缓,裴怀谨看清街道画面以及远处的海平面,前方正在修路,车进不去,路边竖着的标牌还写着距离老街还有七百米。 傅璟明朝司机道谢,拿着球下车,问:“你想去哪里?” “我哪知道啊。”裴怀谨笑着说,“你决定就好。” 傅璟明思考了一下,揣着球就往老街方向走,“先去挑礼物吧。” 傅璟明边走边给裴怀谨讲述小球视线外还有什么,说话声不大,但一个人对着一个球自言自语,外人看来着实有点吓人,纷纷绕过傅璟明走。 裴怀谨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忙说:“要不你把我放兜里吧,等到了再拿出来和我说。” 傅璟明装聋作哑,只让裴怀谨好好看。 坑坑洼洼的石头路走得人脚疼,傅璟明不得不放慢脚步,裴怀谨这才得以看??清路两旁的店铺。 门面都不大,额外铺在街边售卖的大多是一些工艺品,傅璟明让裴怀谨挑一家喜欢的店。 一个店铺外养着小鸟,逢人就叽叽喳喳说吉利话,裴怀谨马上被吸引过去,也化成小鸟一个劲地指挥傅璟明左转右转,走到店门口。 店内的商品陈设多数是用石头雕刻的摆件,以及还有一些手工编织的制品和几串贝壳。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半躺在摇椅上一边用懒人支架看剧一边织围巾,看到傅璟明过来,笑眯眯让他随便看,活脱脱一副惬意潇洒享受人生的姿态。 傅璟明点点头,拿着小球在店里慢慢逛。裴怀谨透过屏幕观察起拿着工艺品,时不时让傅璟明把镜头挪近点。 “这个是风铃吗?”裴怀谨好奇问道。 大大小小的海螺用绳子串起来,傅璟明用手轻轻一碰,马上发出清脆声响。 “喜欢这个?” “有点,不过它放在家里会吵到你吧。” “不会。”傅璟明取下风铃,“家里吵点挺好的,再说,他也不会比你吵。” “傅璟明!你什么意思!” 裴怀谨拔高音量,把摇椅上的老太太吸引了过来。 老太太见傅璟明一人发出两个声音,还以为活了大半辈子终于见着鬼了,驼着背都要来看个清楚。 “这什么新鲜玩意呐?”老太太眯起眼看傅璟明手里正在说话的小球。 “呃,”傅璟明直接简化,“通讯设备。” “嗐,我还以为什么呢。这是正跟家里人联系呢?”老太太感叹一声,“我孙子在国外,也整天拿着手机跟我视频,现在科技发达了,隔得再远都能说上话,挺好挺好。” 老太太没给傅璟明接话的机会,瞅见他手上的风铃,又开口:“要买这个吗?这个是我手工做的,每个螺都是我亲自捡回来打磨的,特别好听,就跟把大海带回家了一样。” 裴怀谨先是听到老太太称他为傅璟明的“家里人”,后来听到是老太太手工做的,深中消费诱惑,难以自拔,叫嚷着就这个了。 傅璟明不劝,直接问价格。 “一百二。”老太太又补充道,“我给你包装得漂亮点,回去送家里人,他指定高兴。” 老太太一边包装一边絮絮叨叨:“年轻人能和家里人保持联系是好事,我儿子媳妇都在外地工作,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就靠电话和视频呢,虽然比不上真人,但能听到声音,心里就踏实不少。” 她把包装好的风铃递给傅璟明,忍不住又说:“哎,你别嫌我话多啊。你也有空多跟家里人说说话,别等工作忙完了,想说话的时候,却发现没人听了。” 傅璟明接过风铃道谢。脑海中闪过几个关于家里人的画面,父母的脸短暂交替后,只剩下裴怀谨在他家里跑来跑去的情景。 现在怎么还会没人听他说话呢。 两人又逛了会老街,一路说着接下去要哪,傅璟明走到大路上打了辆车。 裴怀谨从睡醒到现在都没吃饭,便用自己快饿死了的理由下线去倒腾食物。车上少了声音,傅璟明无趣地看了会风景便睡着了。 爱心再次亮起时,傅璟明正好到达目的地。 傅璟明把小球举起来,让镜头对准海面,向裴怀谨介绍:“这片海滩叫龙王头,是平潭最有名的沙滩之一,海水很干净。” 屏幕里,碧海蓝天,白沙细浪,偶尔有几只鸟禽飞过,在画面里留下一道弧线。裴怀谨看着海面,叫了一声“傅璟明”。 “嗯?” “你能走到海边吗?我想仔细看看海浪拍上来的样子。” “好。” 鞋子踩在沙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越靠近海,风声越大,海浪声也越来越清晰。 傅璟明走到水边,海浪刚好涌上来,白色的泡沫漫过他的鞋底,又迅速褪去。傅璟明蹲下身,把小球放低,一整个贴在湿润的沙地上。 “看到了吗?” 裴怀谨拿着手机怔住。 海浪涌上来又退下去,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沙滩,沙子里嵌着各类贝壳碎片,阳光照过来,眼前的画面变得金光粼粼。 “看到了。”裴怀谨不敢大声说话,生怕破坏了眼前的景象。 两人看着海浪各自心怀鬼胎。 “明天你什么时候回来?”裴怀谨问。 “下午,上午得去做点收尾工作。”傅璟明不想聊过多的工作话题,转而说,“一会我吃完饭,带你去另一个地方,那里才是重头戏。” “你这样会不会很奇怪?一个人拿着个球到处走,还跟它说话,刚刚在老街我看到好多人偷看你呢。” “会吗?”傅璟明反问。 “会吧,别人可能会觉得你不太正常。” 傅璟明露出酒窝,“那也是因为你才不正常的,你在意吗?” “我干嘛要在意。” “你不在意就行了,是我和你在旅游,不是在和别人旅游。” 裴怀谨觉得傅璟明变了,变得油腔滑调了,想立刻扑到傅璟明面前捂住他的嘴让他别说了。 高攻低防的裴怀谨实在受不了这副嘴脸的傅璟明,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傅璟明还故意问怎么话变少了,是不是不开心了,裴怀谨用蹩脚的理由说自己一下子说太多话,嗓子不舒服,要休息一下。 傍晚六点,傅璟明到达一个据说能看到蓝眼泪的景点海滩,这里比龙王头吵闹许多,不仅来来往往的游客增加了好几倍,连摄影师都多出好几排。 傅璟明找了块干净的地方,铺了张纸巾坐下,把小球放在腿上。夕阳正在西沉,海天交界处染上一片橘红,似乎连海浪都变了色。 傅璟明说:“蓝眼泪是夜光藻,受到扰动时会发光,一般要八九点才能看到。” “没关系,那我们等。” 事实上,小球只剩百分之三十的电,不知道能撑多久,裴怀谨没提,傅璟明也不说,两人就这样安静坐着,看一波又一波永不停歇的浪,看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夜幕降临,海滩上的灯陆续亮起,但为了不影响观看蓝眼泪,光线都很微弱。 迟迟不见海面发出蓝光,等待的人群开始骚动,靠近海边的人蹲下身,用手搅动海水,试图引起夜光藻发光。 但今晚的蓝眼泪似乎不太活跃,偶尔能看到一点点微弱蓝光,转瞬即逝,远远达不到传说中的“蓝色星河”效果。 “看来我的运气还是不太好。”裴怀谨开玩笑道,手机还提醒他电量不足,真是倒霉的事一件又一件,“小球也快没电啦。” 傅璟明问:“你想看吗?” “想,但是……” 傅璟明站起身,将纸巾丢进垃圾桶后,拿着小球走向海滩上的工作人员。 “你好,请问今晚还能看到蓝眼泪吗?” 工作人员摇摇头:“难哦,今天水温不对,藻类不活跃,你要专程来看,建议你明天再来看看。”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我明天就要走了,我不想让朋友失望。”傅璟明将小球捧到工作人员面前。裴怀谨配合地朝人打了个招呼。 工作人员好奇地看了会小球,说:“其实也不是完全看不到,你要是真想让你朋友看,可以下海去捞一点夜光藻,用手捧起来的话,能看到比较明显的蓝光。” “可以下海?” “嗯,每年都会有像你这样的游客,但要在我们划定的安全区域内,而且得有我们专人陪着。你要是想试试,我可以陪你下去。” 裴怀谨在屏幕一头听到对话,立刻说:“傅璟明,别去了,晚上下海多危险啊,看不到就算了,我们以后再来呗。”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抓紧现在。我不会出事的。”傅璟明又朝工作人员说,“麻烦您了。” 裴怀谨急了,语气不善:“傅璟明!你别去!” “没事。”傅璟明安抚似的拍拍屏幕上闪烁的爱心,“在安全区域内,而且有专业人员陪同,我们就看一小会,很快上岸。” 傅璟明跟着工作人员走到指定区域,撩起裤管踩了进去,海水只蔓延到他膝盖。 第33章 工作人员给傅璟明带上头灯,“夜光藻一般聚集在水流比较缓的地方,你用手捧起海水,如果有藻类,会看到蓝光。” 傅璟明将小球交给工作人员,弯下腰捧起一掬海水,头灯微弱的光线照在上面,什么都没有。 “别急,慢慢等。”工作人员说,“藻类受到刺激需要一点时间反应。” 裴怀谨的视角有限,周围很暗,只能看到傅璟明的侧影,看到他弯下腰,双手浸在海水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裴怀谨刚想说“算了,快上岸”时,傅璟明的手掌中突然亮起一点弱弱的蓝光。 然后,那蓝光渐渐变亮,傅璟明像是把整片星空抓在手中。 蓝光在傅璟明掌心闪烁,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他捧着一团有生命的蓝色火焰走到裴怀谨面前,走到裴怀谨心中。 屏幕被蓝光充满,梦幻得不真实。夜光藻在傅璟明掌心飘动,每一株藻类都散发出幽蓝光芒,聚集在一起,成了掌心里的,独属于他们两的星河。 “裴怀谨。”傅璟明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你能看清楚吗?” 裴怀谨说不出话,他呆呆看着蓝光,看着傅璟明被照亮的手掌轮廓,看着细碎的光芒在傅璟明指间流淌。 突然间,屏幕黑了。 “裴怀谨?”傅璟明又叫了一声,抬眼看到屏幕上的爱心已经熄灭,连忙催促工作人员从自己上衣口袋里拿出手机,帮忙给裴怀谨打视频。 屏幕里出现裴怀谨的脸,眼睛和鼻头红红的,不知道是感动还是着急。傅璟明将手捧到自己脸边,那捧蓝眼泪虽然因为时间流逝而黯淡一点,但在裴怀谨眼里比刚刚还亮。 照耀着酒窝都在发光。 “看清楚了。”裴怀谨有些哽咽,“真的很好看。” 傅璟明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手中的藻类不再发光,傅璟明把手掌放低,让眼泪回到家中。 “傅璟明。”裴怀谨吸吸鼻子,没哭出来,“你冷不冷?快上岸擦干,别感冒了。” 傅璟明这才察觉到夜晚海风的凉意,因为走动激起的水花打湿裤腿,黏在身上不太舒服,但他说:“没事。” 工作人员带着傅璟明上岸,随后将小球,手机连带毛巾一起递给傅璟明,又指了指远处亮着的灯的回收处,示意一会将头灯和毛巾放那,走了。 傅璟明简单擦了擦,穿上鞋袜,将关机的小球放进口袋里,对手机屏幕里的裴怀谨说:“该回去了。” “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之一。”裴怀谨陪着傅璟明在储物柜前取东西,看到那份包装精致的礼物,又补充了一句,“谢谢你。” 傅璟明笑而不语。 “你快回酒店洗澡吧,别真感冒了。今天走了那么多路,还下了海,肯定累了。” “好。”傅璟明朝裴怀谨挥手,“那我先挂了?” “等等!”裴怀谨凑到屏幕前,弯起眼睛,回复了今天早上看到的那条消息,“晚安,明天见。” 视频挂断,傅璟明回到岸边站了一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蓝眼泪已经流走了,但那种微凉的触感仿佛还在。 他想起来,在裴怀谨跟他说“今天是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之一”时,他想回答的是,“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大人发弹幕说哥哥这条线闪婚我来稍微解释之 哥哥这条线我原本铺的有三万多字的剧情后面选择全部删除是觉得在除开主角太花笔墨在这里会有点不吸引人t t 感情线经历大致是:任瑜转到哥哥手下,带任瑜过几个案子,过程中任瑜的表现超乎想法,并且任瑜有哥哥没有的特质就是会事后安抚当事人,以及再提醒当事人企业之后可能会遇到的问题,哥哥为之心动,在哥哥转去傅手下后展开追求。哥哥把小谨托付给傅是因为傅对他保证过对弟弟没有想法,他是一个完全会信任任何人的性格,并且他确实有私心觉得傅喜欢他就不会喜欢弟弟 以及 可以去我的鱼塘动态看萌萌小裴和冷冷老傅的稿图,感谢大人们一直观看我写的乱七八糟之文o3o 第38章 沉浸美事忘差事,听到需求变呆滞 一整个上午,裴怀谨都魂不守舍的,一空闲下来就打开手机备忘录,在上面涂涂画画。 凭借记忆将昨晚看蓝眼泪的画面,一笔一划地画下来,q版傅璟明捧着一团蓝色的光,旁边再插入文字,写上“和傅璟明的第一次远程约会”。 裴怀谨画得太入迷,浑然不知老板娘在他身后将这点小动作,和窃喜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后背猝不及防被老板娘拍上一巴掌,随后就听到她吃瓜的语气问谁是傅璟明呀。 原本正拍着胸膛,安抚吓破胆的自己,在听到“傅璟明”三个字后,裴怀谨无比骄傲地挺起胸膛,一番添油加醋地给老板娘介绍家里内人。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老板娘一语道破其中被裴怀谨夸大的不实之处:“我这么听下来,他后面的行为都像是在给自己找点事做,让自己舒心一点,换作是谁都可以。”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裴怀谨哼一声,嘴硬说:“根本不是这样,他就是想对我好。” “好吧,那你跟他说要当伴郎的事了吗?” 完了,完了。 裴怀谨满脑子风景,完全忘了这回事。 傅璟明刚出差回来肯定很累,现在说这个合适吗? 用手指头想都知道不合适。傅璟明肯定还有点喜欢裴谨言呢,真是朝三暮四的臭男人。 裴怀谨讪讪地说:“还没,过段时间跟他说吧。” “这可是你自己揽下的活,可别完不成啊。”老板娘有些担忧,“你就咬咬牙,铁石心肠一点,直接去问他,反正真追究起来也不是你的错嘛。” 裴怀谨闷闷不乐,噘着嘴,说:“知道了。” 裴怀谨想找准时机,天时地利人和,总能找到一个点让傅璟明听了不会不高兴。 傅璟明回来的当晚,裴怀谨更是不好意思提这件事。 贝壳风铃被裴怀谨挂到傅璟明房门上。 裴怀谨搬来凳子,又拿了个透明粘钩贴在门沿上,喊傅璟明把风铃递给他。 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裴怀谨拿着风铃比划半天,最终挂在正中间。 “不错吧。”裴怀谨转身,双手虚空拖住风铃,展示给傅璟明看,“我就说应该挂在你这,这下你的房间终于有点活力了。” 傅璟明点点头示意还行,没揭穿风铃挂的位置会让他每次进门都磕到头。 见傅璟明毫无反应,裴怀谨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脑海中搜索了一圈解决方法,决定采用最土但最有用的那种。 脚下一滑,凳子上的裴怀谨摇摇欲坠,伴随着他的一声惊呼,整个人往傅璟明身上摔去。但没想到傅璟明往旁边一撤,眼看快要摔到地上。一咬牙,心一横,裴怀谨伸手抓住傅璟明的衣领。 结果,没出现想象中更土的扑倒画面。裴怀谨拽着傅璟明,依靠傅璟明的定力,牢牢站在地面上。 “……” 裴怀谨沉默片刻,狼狈地说先回房间了。 提议当伴郎的事就这样硬生生拖了好几周。 好机会溜走后就很难再现。裴怀谨照常去律所送饭,却被前台拦住,小声提醒他:“你今天得小心行事,傅律今天心情不太好,气压低得可怕,开会的时候还有点鸡蛋里挑骨头。” 裴怀谨怔愣片刻:“怎么了?” “不知道啊,可能是工作上的事吧。”前台耸肩,“反正你注意着点,别撞枪口上。” 裴怀谨点点头,心里纳闷,傅璟明怎么突然心情不好?明明昨晚和今天出门前都还好好的啊,而且还能有事情让他生气得失了方寸。 茶水间不见傅璟明踪影,就连哥哥和任瑜的身影都没看到,裴怀谨打听一圈得知他们都在傅璟明办公室开小会。裴怀谨第六感大爆发,感觉不是什么好事,可再怎么问都问不出详细的内容,越发觉得这几个人一定是在聊婚礼的事。 裴怀谨纠结半天,最终选择给哥哥发消息,问需不需要把饭送过去,结果裴谨言秒回说不用,过一会就来茶水间,破天荒地让裴怀谨把傅璟明的那份带到办公室。 等裴怀谨发完其他员工的饭,赶到办公室时,正好迎上哥哥和任瑜出来。他连忙抓住哥哥问怎么回事,裴谨言一脸疑惑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裴怀谨又问是不是把婚礼的事告诉傅璟明了,见哥哥点头,他心中只得感叹真完了。 他还想再细问,就听到傅璟明在里面喊他名字,裴怀谨立刻抛下哥哥,连哥哥说的“小心点”都没听到,一个闪身进了办公室。 “你的午饭。”裴怀谨把饭盒放到茶几上。 “嗯,放那儿吧,我一会再吃。”傅璟明抱臂看着裴怀谨,“先问你个事。” 熟悉的压迫感从天而降,好在裴怀谨早就体会过,并且笃定傅璟明不会在办公室里打他屁股,毫无畏惧地开口问道:“我又咋了?” 第34章 “你答应谨言来问我要不要当伴郎,怎么拖了那么久?”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裴怀谨嘀咕一句,理直气壮回答,“这不是没找到好时机嘛,我怕时机不对会让你伤心。” “要是一直找不到时机,就一直不跟我说了?” 裴怀谨不仅哑口无言,还不理解傅璟明跟他提这些是什么意思。 五官都快拧在一起,裴怀谨最受不了被傅璟明一言不发地审视,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就算我不说,你这不是也知道了嘛。” 裴怀谨听到傅璟明轻叹一声,随即招呼他过去。裴怀谨警惕地挪着步子,最后停在离傅璟明一两百米处,“怎么了?” 傅璟明问:“你几岁了?” 虽然感到莫名其妙,但裴怀谨还是老实回答:“二十二。” “二十二了还不知道言而有信吗?” 傅璟明在听到裴谨言说婚礼之事时,对于邀请他当伴郎,没感到多悲伤或是愤怒,只觉得既然已经定刑,就当是一次败诉。 或许在听到任瑜在车里说的那番话后,傅璟明已经开始慢慢接受失败,让自己以最小损失全身而退。 傅璟明不由得拷问自己,是真的喜欢裴谨言吗?为什么不抢过来? 所有念头在听到确定婚礼后都化成了两个字,算了。 可听到裴谨言说裴怀谨答应要找他说伴郎的事,迟迟没有做到的时候,傅璟明生气了。 也许是年纪到了,也许是真的把裴怀谨当小孩养了,总之,在这件事上,傅璟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教育小孩。 裴怀谨仍然迷茫,“知道啊,可我干嘛了……” 猛地,裴怀谨反应过来了,却找不到借口辩驳,好在他深知只要积极认错就不会挨太多罪理念,满怀愧疚支支吾吾道:“下次我会说到做到的。” 如果裴谨言在场,他一定会提醒傅璟明不要轻易相信裴怀谨的承诺,可惜他不在,傅璟明对此深信不疑。 “我需要你以后及时跟我说这些事,知道吗?” “哪些事?”裴怀谨不是有意顶嘴,他是真不明白。 “我和你之间的事。”傅璟明坦然说,“你答应别人要跟我说什么,以及你想跟我说什么,都要及时跟我说。” 脑袋“轰”的一声,裴怀谨什么都思考不了。 “我和你之间的事。” 裴怀谨只听进去了这句话。 费尽力气将脑海中生锈的转轮拧了好几圈,思绪终于重回正轨。 只是裴怀谨又让它脱了轨,一本正经地给傅璟明表白,说:“那我喜欢你,我要跟你在一起。” 末了,还嘀咕一句是你说要及时跟你说的。 “……” 傅璟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感觉白说了刚刚那番话。他决定不再苦口婆心,甚至装聋作哑,直接无视裴怀谨的告白,让他出去。 裴怀谨自然会给自己台阶下,说:“哎呀,刚刚就是跟你开玩笑的,之前不都说了只跟你做朋友。” 见傅璟明还是闭口不语,裴怀谨又问:“你真答应我哥当伴郎了?” 傅璟明点了点头。 第39章 全力准备赴新婚,案件之余待抽身 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裴怀谨不仅要早起做小饭桌,还要抽出时间做哥哥的婚礼伴手礼。他有些应接不暇,心里想着要不先把小饭桌的频率降低一下,改为隔日送。 说做就做,裴怀谨刚在群里发完通知,就引起一片哀嚎,纷纷诉说没有热饭热菜吃,不能和可爱的裴怀谨聊天,这个班是一点都上不下去了,直到傅璟明出来发了个“1”,众人才复制黏贴起来。 裴怀谨笑嘻嘻看完聊天记录便往店里赶,手工店里还特地腾出了一片区域,专门来做伴手礼,各种材料堆积在桌上,还有些半成品打样也放在一旁。 裴怀谨让哥哥来店里挑过伴手礼,上至香薰蜡烛,下至手工皂,偏偏不客气地挑了杯子,说什么网上说寓意好,是一辈子的意思。裴怀谨就看着哥哥和老板娘谈妥价格,做杯子的活从天而降至他身上。 “怀谨,你哥婚礼要请多少客人啊?”帮手小杨看着桌上越堆越多的杯坯,忍不住问。 “不多,就六十个,大多都是任姐那边的。”裴怀谨头也不抬,仔细修整一个杯子的边缘。 小杨倒吸一口气:“六十个!那得做到什么时候,还得顾店里呢。” “慢慢做。”裴怀谨此刻倒是极其淡定,“离年底还有好几个月呢。” 话虽如此,但工作量确实不小,每个环节都需要时间和耐心。裴怀谨白天抽空在店里做,晚上还会带些半成品回家,在阳台的小工作台上继续弄。 而傅璟明回家越来越晚了。 起初只是晚一两个小时,后来渐渐变成八九点还没到家,餐桌上留的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裴怀谨发消息问,得到的回复大多都是“还在忙,你先吃”或者是“今天会很晚,不用等我。” 今天依旧得到“不用等”的回复,裴怀谨觉得自己俨然一副独守空房,等待老公归家的可怜人模样,“哭唧唧”地发过去一张抹泪的表情包,配文辛苦了,把最后的“老公”二字删除,发送。 傅璟明没来得及看裴怀谨的回复,手上的案子进入关键阶段,要抓紧时间把收集到的资料做成完整证据链。 “傅律,这是刚收到的境外银行补充材料。”助理将文件放在桌上,“翻译说明天能出中文版。” “我来处理,他们效率太慢了。”傅璟明头也不抬,说,“你明天一早约审计机构的人,看他们最快能什么时候来,安排好会议室,现在先下班吧。” “好的。”助理犹豫了一下,想说快要连续工作两周了,要不要休息一下,见傅璟明脸色照常,还是不敢多说,悄悄下了班。 文件上的字符仿佛有了生命,一个个在傅璟明眼前晃荡,傅璟明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再看一眼时间,快到凌晨。 裴怀谨的消息还留在通知栏里,解锁手机想回复他,很快又放下,算了,估计裴怀谨已经睡了。 思绪飘散了一瞬。 傅璟明想起前段日子,他回家得早,裴怀谨都在阳台上专注的做事,陶瓷杯整齐排列在阳台角落里,一个个跟在站岗似的。 他进房间时总会弄响风铃,一串类似海浪声的声音打断裴怀谨的动作,然后,那个小孩就会一脸惊喜地朝傅璟明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万万没想到裴谨言也没回去。 “璟明,没打扰你吧?”裴谨言站在门口,欲进不进。 “没有,坐。”傅璟明起身拉开对面的椅子,“有私事要跟我说?” 傅璟明记得裴谨言这段时间手头没有大案要案,多数到点就可以下班走人。 “嗯。”裴谨言坐下,直言不讳,“主要是想跟你商量一下时间安排,我和任瑜打算下周末去试婚纱和礼服,想问问你方不方便一起去。” 傅璟明错愕:“我也需要去?” “伴郎的礼服得试一下。”裴谨言犯起难来,不知道该怎么说,最终叹了口气,说,“伴郎和伴娘的礼服最好跟新郎新娘搭配,所以想着大家一起去,当场定下来。” 傅璟明看了眼日历安排,下周末前,案子已经提交初步证据,时间上可以安排。 “具体什么时间?” 傅璟明问。 “周六下午怎么样?”裴谨言翻了翻日程表,“任瑜周六上午有个客户要见,下午有空,婚纱店可以预约两点到四点的时间段。” “可以。”傅璟明点头,“地址一会发我,到时候我们婚纱店碰头。” 裴谨言莫名松了口气,“我还怕你太忙没时间,对了,我把伴郎需要做的其他事列了个清单,我一起发你。” 地址和表格一同传到傅璟明手机上。 清单倒是做得详细,从前一天的彩排到婚礼当天的迎宾,以及保管戒指,每项都标注的一清二楚。 “这些我都会配合,还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你随时告诉我。” 裴谨言忽然有些感慨:“璟明,我知道让你做这些是在为难你,这些年来你帮了我很多,但……谢谢你。” “不说这些了。”傅璟明整理好桌面上的文件,起身,“最近你弟弟每天晚上在阳台上做伴手礼,我得回去陪他了。” 这话一出,裴谨言坐直身体,神色诧异,整张脸藏不住的纠结情绪,“你和怀谨他……” “放心,我对他没意思,只是当小孩在照顾。” 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落回原位。 “对了,试礼服那天你把怀谨也带上。” “他也去?”傅璟明皱眉。 “嗯,我打算给他买一套衣服,这么多年来都还没送他过什么像样的礼物呢。” 傅璟明点点头,先行一步离开。 沉重的心情拖累傅璟明的步伐,他感觉每一步都踩在泥沼里,越用力挣扎就陷得越深,直到沼泽蔓延至头顶,整个人被封存在黑暗里,最后窒息。 第35章 “你回来啦!” 眼前晃过刺目的白光,傅璟明眨了好几下眼,发现自己站在玄关处,眼前是裹着白花花被子的裴怀谨。 跟个粢饭团似的。 小饭团挪到傅璟明面前,“脸色那么差,是不是没吃饭?” “你这么晚不睡觉?” 裴怀谨来劲了,把被子裹得更紧,说,“我一个人在家害怕,睡不着,等你来哄我睡觉。” “……” 傅璟明沉默地到厨房,拿出冷冻食品,直接扔进锅里,用手肘将想要凑上来的裴怀谨推开,打算先垫一下胃,再把工作拿到裴怀谨卧室里弄,“回房间等我,一会被子上全是味道。” 小饭团哼唧了一声,用极其缓慢的脚步,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回到房间,结果进了门还探头探脑的。 “下周六下午你请个假,跟我一起去婚纱店跟你哥挑衣服,现在不躺好,到时候就还是你看家。” 探在房门外的脑袋立刻缩了回去,裴怀谨拔高音量,“你快点吃完来陪我!” 傅璟明没回话,悉数裴怀谨用过多少次这样的招数,一会说怕打雷,一会说太孤单,总有理由让他哄睡觉,一个不答应就睁眼到天亮。 真是惯的。 【??作者有话说】 换了piu亮的新封面更符合之后的内容^^ 以及 接下去的剧情会走向傅律师逐渐发现自己爱上小裴的一个过程。他前期爱而不自知所以会说一些伤人的话,but 勇敢小裴会报复回来! 第40章 仍是正装却不同,镜前两人皆动容 裴怀谨难得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今天中午一到家,他就翻箱倒柜找出白衬衫,出门前还磨磨蹭蹭地打理头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一点。 傅璟明瞥了他一眼,突然觉得裴怀谨这幅模样,倒真有几分大人的样子。见裴怀谨一直紧抿着嘴,连手机都不玩了,觉得好笑,问:“你紧张什么?” “谁紧张了?”裴怀谨立刻反驳,视线往右一转,看着风景嘀嘀咕咕,“我就是没去过婚纱店,不知道什么样,咋了!” “就是卖婚纱和礼服的地方。”傅璟明应和起来。 裴怀谨没想到傅璟明会跟他说起废话来,扭过头搭话,“那你以前去过吗?” 下午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把人烘烤得暖洋洋的,裴怀谨离得近,还能看清傅璟明微翘的睫毛被染成金色,勾引着他去亲亲它们。裴怀谨咽了下口水,悄然地把移开目光。 “没有。”傅璟明一本正经地回答,“没这个需求。” “也是……”裴怀谨尴尬地哈哈笑了几声,撑住下巴发呆,脑内构思起来要是他和傅璟明结婚,该是什么模样。 到时候该谁穿婚纱? 如果让傅璟明穿婚纱,他会不会生气? 真结婚了又该请谁来呢。 …… 裴怀谨想各种问题想了一路,唯独没想到,他现在还没把傅璟明追到手。 婚纱店独占街道上的两家门面,足有三层楼高,不用推门就能看到各式各样的婚纱和礼服陈列在展示区,每一件都像是顶奢,不管是谁路过,都会被吸引的程度。 两人刚进门,穿着黑色套裙的店员就迎上来,“请问是裴先生的朋友吗?” “嗯。”傅璟明点头。 “裴先生和任小姐已经到了,在二楼试衣区,请跟我来。” 店员领着他们走上旋转楼梯,空气中香薰的味道越来越浓,裴怀谨仔细闻了闻,像是百合和雪松的混合,他跟在傅璟明身后,时不时好奇地将脑袋伸出楼梯四处张望。 “别东张西望,注意脚下。”傅璟明头也没回,说。 二楼一整个平台是宽敞的试衣区,三面都是落地镜,中间还有个圆形平台供拍照,角落里摆着几张沙发和小茶几,裴谨言和任瑜正在那块翻看婚纱图册。 傅璟明喊了一声“谨言”。 “你们来啦。”裴谨言抬头,朝两人招手。 任瑜也抬起头,今天她化了全妆,长发挽起,比平时在律所见到的样子多了几分柔美。 傅璟明领着裴怀谨在一旁的沙发坐下,裴怀谨紧紧挨着傅璟明,眼睛却一直往四周的婚纱上瞟,不知道在幻想点什么。 店员带着任瑜去了更衣室,裴谨言则被另一位领着去挑西装,等待的片刻,裴怀谨凑到傅璟明耳边小声问:“你说我哥穿西装会是什么样?他平时跟我在一起都穿得很随便,在律所也只是穿衬衫,我都想象不出来。” 傅璟明没有回答。 思绪又飘到大学时期。 裴谨言为了辩论赛穿过正装,但总是那一套,不过裴谨言站在台上自信从容,无法忽视他的光芒,让人为之心动。 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已经变得很遥远,就像隔着一块沾满雾气的玻璃,用手一擦,即使能看清玻璃另一头的风景轮廓,但细节依旧模糊。 任瑜率先走了出来,身着简约的缎面婚纱,抹胸设计,裙摆自然垂落,没有过多的装饰,却衬得她气质温婉大方。 任瑜走到圆形平台上,店员帮她整理完裙摆,灯光刚打在她身上,裴谨言从另一侧走了出来。 挺拔,稳重,裴谨言一改往日的“休闲萎靡”样子。 裴怀谨瞬间瞪大了眼睛,身旁的傅璟明无动于衷。 裴谨言走到任瑜身边,两人站在镜子前,店员看着镜子里的倒影直夸两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怎么样?”裴谨言回头看沙发上的两人。 “好看!”裴怀谨第一个出声。 “挺合适的。”傅璟明的眼神在裴谨言和任瑜身上游离,“西装挺合身的,婚纱也符合任瑜的气质。” “我陪你再挑挑别的看一下?”裴谨言问任瑜。 裴怀谨看着哥哥和任瑜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傅璟明问。 “突然对哥哥要结婚有了实感,以后说不定他还会有自己的小孩。”裴怀谨有点怅然若失。 话音刚落,裴怀谨忽然站起来,拉住傅璟明的手,“走,我们也去挑衣服。” “急什么。”傅璟明忍住想抽回手的念头,“等他们回来……” “不等了。”裴怀谨一下子没拉动傅璟明,尴尬地用两只手握住傅璟明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拖着他往男士礼服区走,“我们先看,等他们回来正好可以一起定。” 男士礼服区在另一侧,一排排西装按照颜色和款式整齐悬挂,从最正式的燕尾服到相对休闲的礼服外套,一应俱全。 “两位都是伴郎吗?”店员问道。 “他是,我只是家属陪着过来看一下。”裴怀谨指指傅璟明,没底气地又问,“不过,我可以也试试吗?” “当然可以。”店员了然,“请二位跟我来,伴郎服一般建议选择和新郎西装颜色协调但稍浅的色系,裴先生选的是深黑色,那伴郎可以选择深灰或者深蓝。” 傅璟明扫了一眼,指着挂在远处的一套深灰色,“这件吧。” 傅璟明接过西装走进试衣间,裴怀谨在外面等着,随手翻看旁边的领带和配饰,几分钟后,裴怀谨愣神地看着站在试衣间门口的人。 他见过太多次穿着正装的傅璟明,他总是一副精英律师的模样,正装像是傅璟明的盔甲,将他包裹得又冷静又无懈可击。 但此刻,伴郎服穿在傅璟明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不同。是因为傅璟明今天把头发放下来了吗,还是因为傅璟明的眼神有点受伤? 傅璟明在裴怀谨的目送下,走到镜前,整理袖口,整件西装合身得像是为他量身定制,宽肩窄腰,气质格外沉稳但不过分严肃。 “怎么样?”傅璟明故意问早已目瞪口呆的裴怀谨。 裴怀谨张了张嘴,一点声音没发出来,最后只能用力地点头。 店员在旁边称赞:“这套真的很适合您,剪裁完美展现您的身形优势,要不要再搭配领带试试?” 傅璟明从中挑选了一条银灰色斜纹领带,熟练地打起领带,手指翻飞,动作流畅,没一会,一个完美的温莎结就打好了。 “我、我也去试衣服看看……”裴怀谨终于找回声音,胡乱指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 很快,裴怀谨抱着店员找来的尺码合适的西装和领带,钻进试衣间里。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服声音,偶尔还有小声的嘀咕,过了好一会,门打开一条缝。 “傅璟明……”裴怀谨的声音从试衣间里传出来,听着有点窘迫,“这个怎么弄?” 傅璟明走过去:“怎么了?” 门开大了一点。 西装外套已经穿在裴怀谨身上,但衬衫领子翻得乱七八糟,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跟围巾似的。裴怀谨脸蛋泛红,不敢看眼前的人。 “我不会打领带……”裴怀谨小声说。 傅璟明打量了一下和往日判若两人的裴怀谨,西装让他看起来成熟了几岁,腰身收得恰到好处,似乎比平时穿着围裙还细了点。 第36章 “出来。”傅璟明说。 裴怀谨被傅璟明不咸不淡的语气吓了一跳,呆呆走到傅璟明面前,又被他拽着衬衫领子往前一个踉跄。两个人一下子离得很近,裴怀谨发现傅璟明不再是和哥哥同一个味道,家里明明还有很多那个牌子的洗衣液。 傅璟明抬手整理裴怀谨的衬衫领子,手指难免触碰到裴怀谨的脖颈,敏..感..点被人擦过,裴怀谨彻底僵住,一动不敢动。 “领子要翻好,”傅璟明的声音近在咫尺,“衬衫扣子全部扣起来难受的话,就只解开一颗。” 修长的手指将领子抚平,把裴怀谨的内心拨乱。 傅璟明拿起领带,绕到裴怀谨颈后,随后握住裴怀谨,“看好。” 傅璟明的手在裴怀谨眼前晃动,一步一步教学,宽端绕过窄端,从后面穿过去,再从前面拉下来,穿过刚才形成的环,收紧。 裴怀谨觉得自己被傅璟明彻底套牢了。 “这是最简单的平结。”傅璟明边说边调整领结的位置。 裴怀谨始终低头看着傅璟明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他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到有点担心傅璟明能听到。 脸颊在发烧,耳朵也在发烧。 店里怎么那么闷,裴怀谨几乎要喘不过气,偏偏傅璟明还呼吸顺畅,呼出的气息拂过裴怀谨的额头。 “好了。”傅璟明退后一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裴怀谨抬起头看向镜子,此刻在正装的衬托下,他竟有了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独特俊朗。他眨了眨眼,不想相信镜子里的人是自己。 镜子前,傅璟明成熟稳重,裴怀谨年轻清俊,两套西装颜色协调,款式相配,站在一起极其和谐。 “两位穿起来都很好看,都非常合适。”店员适时地送上赞美。 裴怀谨依旧看着镜中的自己和傅璟明,心里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见过傅璟明穿正装的各种样子,但这一次不一样。 傅璟明站在他身边,而他此刻穿着人生中第一套正装,他们如此相配。 “傅璟明。”裴怀谨轻声喊道。 “嗯?”傅璟明侧过头。 “我要抱你。” 【??作者有话说】 小裴:(出击出击出击)我要抱我要抱 傅律师:孩子收拾收拾怎么更好看了 第41章 拥抱意义各不同,千载难逢竟纵容 傅璟明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往日,裴怀谨想做什么都是提出需求,跟他说“想要”,而不是如此直接的说“要”。 傅璟明抬起手,环过裴怀谨的背,搭在裴怀谨肩上,稍稍用力,裴怀谨的体温融合掌心的温度,快要燃烧起来,好在傅璟明的语气足够冰冷,按耐住了所有冲动,“为什么?” 裴怀谨快要控制不住心跳,心脏在胸腔下不断抗议,想要撞出身体,直接在傅璟明面前大声叫嚣,还能是为什么,因为我喜欢你,因为我忍不住,因为此刻的我们看起来特别不一样。 裴怀谨只能通过不断咽口水,将快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下去,最后挤出一句笨拙的:“我就是要抱,怎么了?” 反正傅璟明把他当小孩看,那他就要幼稚一点,放纵一点,无理取闹地吸引傅璟明的注意。 原本放在裴怀谨肩上的手先是拍了拍,随后,裴怀谨一个不注意,眼前一晃,整个人旋转了半圈,最后降落在傅璟明怀抱里。 这个拥抱却不是亲密无间。 傅璟明的手臂只是松垮地环着裴怀谨的手臂,手掌在裴怀谨背上不断拍着,跟在哄小孩睡觉似的,两人的身体之间还隔着一小段距离。 拥抱只持续了一分钟左右。 裴怀谨刚开始感到幸福,傅璟明就松开了手,往旁边退了几步,仿佛刚刚的拥抱只是完成了一个任务般,一点留恋的感情都没有。 一分钟虽然短暂,但裴怀谨来说,这是他经历过最久的一刻。足够让裴怀谨记住傅璟明身上陌生的味道??,记住傅璟明身体的温度,以及傅璟明的心跳。 一分钟里,裴怀谨在沉着冷静的傅璟明面前陷入慌乱。 脸颊烧了起来,耳朵更是又痒又烫,心底的喜欢突破裴怀谨假造的朋友躯壳,咔嚓一声,破土而出,再也藏不住。 傅璟明在一旁整理着装,动作如常,裴怀谨越看越生气,这个臭男人怎么可以一点起伏都没有,好想狠狠踹他一脚。 “傅璟明!”裴怀谨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哑。 “还想做什么?” “我……”话语在舌尖滚了一圈,裴怀谨想说再抱一次,结果说出口的变成,“我领带都被你折腾歪了。” “少说歪理。”傅璟明瞥一眼,伸手点点裴怀谨脖子上端端正正的领结。 如果能一直这样相配地站在一起就好了。 脚步声传来,打断了裴怀谨的思绪。 裴谨言和任瑜拿着图册走近,看到傅璟明和裴怀谨已经换好了西装,都愣了一下。 “不错嘛,挺像那么回事。”裴谨言上下打量了一会弟弟。 任瑜也笑:“怀谨穿西装真精神,平时看不出来,还挺有模有样的。” 裴怀谨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听到哥哥跟店员说把他身上的这套一起定下来。 “啊?哥,不用!我就是试试……” “穿着挺好看的,就买了吧。”裴谨言不容反驳,“你以后总会有需要穿正装的场合,有一套备着也好。” 裴怀谨鼻子一酸,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知道哥哥攒钱至今很不容易,知道自己身上这套西装更不便宜,何况哥哥还在还房贷,筹备婚礼,开销更大。 “哥……”裴怀谨声音有点哽咽。 “不准哭,一套西装而已,等你以后结婚的时候,哥给你买更好的。” 裴怀谨撇撇嘴,心想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能结婚。 几人的衣服都要进行一些尺寸微调,店员登记完后,四人一起离开婚纱店,夕阳把天空染粉,云朵似乎都变成了棉花糖,一整个世界都甜蜜蜜的。 裴谨言和任瑜还要去看婚宴场地,四人只能分别,临走前,裴谨言又谢了一遍傅璟明。 道谢完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一旁的裴怀谨两眼发光,最终点点头,转身和任瑜上了车。 回家路上,裴怀谨还在想下午发生的一切,傅璟明教他打领带,和傅璟明的拥抱,以及哥哥说要给自己买西装。 一下子太多复杂的情感堆积在心里,让裴怀谨喘不过气。 正当裴怀谨皱眉咬着嘴唇消化情绪时,傅璟明意外开口:“裴怀谨,你要分清楚你对我是依赖,还是别的感情。” 下嘴唇不再疼痛,痛感快速消散后,人陷入茫然。 裴怀谨问:“什么意思?” 明明还有七秒的绿灯时间,只要踩个油门就能通过,傅璟明却停了下来,等待一个足足有一百二十秒的红灯。 “你跟着哥哥长大,现在哥哥要结婚了,你会本能的害怕失去一个依靠,这种感觉让你不安,从而导致你对身边能给你安全感的人,产生过度依赖。” 红灯走得很慢,好像永远不会跳成绿色。 “这种依赖不是喜欢,也不是爱,它只是你的一种生存本能。你能听明白的,不要给我找理由。” 裴怀谨呆呆地看着傅璟明,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为什么还没有绿灯。 “不是这样的。”裴怀谨说,“我知道什么是依赖,什么是喜欢,更知道什么是爱,我对你……” “你才二十二岁,还没真正经历过什么,等你再长大一些,见过更多的人,经历过更多的事,就会明白的。” 绿灯了。 车开了。 话题结束了。 裴怀谨一点都不觉得委屈,他只有难过,更多的是生气,怎么不管他说什么,傅璟明都不相信,在傅璟明眼里,他永远是个小孩,一个需要被照顾,被引导,被教育的小孩。 真是莫名其妙,他已经二十二岁了啊,甚至已经在工作了。 裴怀谨顶多算个小大人。 一到车库,裴怀谨率先跳下车,跑到电梯口,把按钮按得噼啪响,等都没等傅璟明,自顾自地回家扑到被子里。 傅璟明拎起裴怀谨的时候,还听到那人正骂他骂得起劲呢。 “怀谨,我只是希望你能想清楚,不要因为一时的情绪,做出以后可能会后悔的决定。” “我最后悔的就是没在抱着的时候亲你一口!” 裴怀谨在傅璟明眼前张牙舞爪,两只手一顿乱挥,下一秒,精准地捧住傅璟明躲开的脸。 紧接着,裴怀谨的嘴唇并没有如他想象中那样亲上傅璟明,反倒是落在了下巴上。 傅璟明应该是吹了会冷风再上的楼,脸上还有点凉,温热的嘴唇一下受了刺激,裴怀谨“嘶”地吸了一口气。 第37章 “……” 傅璟明问—— “我去做饭,想吃什么。” “想吃你嘴。” 裴怀谨想明白了,感情是自己的,心跳是自己的,想要靠近傅璟明的心情更是自己的。 傅璟明可以不接受,但无法否定它的存在。 就像现在这个家一样,到处都是裴怀谨的痕迹,傅璟明不能忽视裴怀谨真正地住了进来。 傅璟明只觉得怒火攻心,眼前的裴怀谨还不死心地又贴上来,噘着嘴像是真要亲嘴。 “我今天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你纵容什么了?那个拥抱还是我说了才得来的!” 眼看快要吵起来,裴怀谨对上傅璟明眉眼间化不开的火焰,以及脖颈处隐忍跳动的青筋,乖乖闭上了嘴,待空气里的躁动因子稍稍平息后,裴怀谨为时已晚地回答道:“我想吃炒饭。” 【??作者有话说】 宝宝你要被炒了 ps:情人节快乐!请看我的鱼塘动态有小裴傅律师打码私房照(bushi) 第42章 炒饭炒肉一顿炒,家庭教育吃到饱 怎么没反应? 裴怀谨还保持着跪直在床上的姿势,脸离傅璟明只有几厘米,见他眼睛里的愤怒渐渐翻涌成失望。 心跳漏了一拍,一盆冷水从上而下将裴怀谨淋成落汤鸡,裴怀谨立刻垂头丧气,一下子跪坐在床上,嘴里“我”了半天都没下文。 傅璟明在床尾处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我不要,肯定没好事。”裴怀谨缩在床头说。 “别让我说第二遍。” 裴怀谨慢吞吞用膝盖挪到傅璟明身边,坐得极其不自在,不敢看傅璟明锐利的眼神,只能把视线放在傅璟明的膝盖和搭在上面的手。 看着看着就出了神,又开始回味打领带的那段时光。 “裴怀谨。”傅璟明把人喊回了魂,“你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吗?” 哪能不知道呢。 裴怀谨放松了下来,蹭到傅璟明身上,紧紧贴住,忽视傅璟明严肃地对视,软绵绵地说:“知道啊,我就是喜欢你所以想亲你。” “我以为在车里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你能听懂。”傅璟明推开裴怀谨毛茸茸的脑袋,结果对面又锲而不舍地贴上来,把他身上的温热全数吸收,只剩冷漠。 “我当然听懂了,但我不认同。”裴怀谨贴在傅璟明耳边说,“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分得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依赖,我对你可是一见钟情。”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傅璟明后仰躲开裴怀谨的气息,“从婚纱店开始,你就在试探我的底线,说要抱,直到回家,说想亲我,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允许你做这些?” “还不是因为你就把我当做小孩在胡闹。”裴怀谨顿时觉得没意思,也拉开距离,双腿晃荡着准备下地离开房间,跟傅璟明沟通还不如去阳台做杯子。 下一秒,手腕被牢牢握住,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迫使裴怀谨摔到床上,床铺凹陷下去,但一旁的人站了起来,裴怀谨看着傅璟明原本坐着的位置恢复平整,受惊地抬起头,看向一脸淡然的傅璟明。 “我们还没聊完。”傅璟明攥着手腕说,“我照顾你也只是因为你哥哥的托付,不过我承认,你确实有让人想好好照顾的冲动,但这不代表你可以乱来。” 裴怀谨一个字没听进去,他手腕疼,但他大致明白傅璟明的意思了。 傅璟明不就是想说,因为哥哥所以他很善良很好,但这不意味着可以为所欲为,不可以把他的好当成理所当然,更不能将这种好用来满足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我呸! 裴怀谨挪动手腕,尽量放到自己眼前,随后伸长脖子,往傅璟明的手背上狠狠咬下一口,见他没有松手的意思,嘴上更加用力,直到有血珠往外冒,傅璟明都没有抽手的念头。 “你干嘛啊!”裴怀谨松开嘴,又急又无助,嘴里全是苦涩的血腥味,眼下傅璟明的手背还在往外淌小红点,冲动之下,粉嫩的舌尖将它们舔舐殆尽。 傅璟明猛地收回手,无语地看着上面几道亮晶晶的痕迹和带有牙印的伤口。 “你直说你不喜欢我不就好了,弯弯绕绕那么多话,还一言不合就动用暴力,我真是瞎了眼……”裴怀谨见傅璟明的火气被舔走大半,小嘴马上开始嘚啵嘚啵。 傅璟明擦完手,换上语重心长的口吻,浑然不知自己现在一副大男子主义的模样,劝道:“怀谨,你还年轻,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会遇到很多人,经历很多事,有些感情你现在觉得是独一无二的,但过几年再回头看,就会发现那只是成长过程中的一段插曲。” “你不准再胡说八道,我不听你说话了。”裴怀谨更想出门了,说来说去就一个答案。 傅璟明不喜欢裴怀谨。 “你有考虑过现实情况吗?真的和我在一起后,想过以后该怎么生活,想过你哥会怎么想吗?” “我哥知道我喜欢同性。”裴怀谨小声反驳。 “……” 傅璟明,不能生气,要忍住。 在心底做了无数次深呼吸后,傅璟明疲惫万分,说话语气都带上了一丝妥协,“你现在的感情更多的是冲动,是本能,是荷尔蒙,你要学会控制它们,喜欢一个人不是错,但不能用错误的方式去表达喜欢。” “我才不要控制,跟你一样一直憋在心里,就会变得和你一样变态。” 裴怀谨还没把吐槽的话说完,甚至人还没反应过来,傅璟明就伸手,把他从床上拉了起来,下一刻,裴怀谨久违地回到傅璟明腿上,脸朝下。 脑子先是一片空白,裴怀谨很快反应过来上次这样经历了什么,这次反而不挣扎,唯唯诺诺让傅璟明下手轻点。 前有裴怀谨在沟通时假装充耳不闻,现有傅璟明在教育时演都不演,直接抬起手,重重拍打在裴怀谨身上。 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疼,上一秒的疼痛还没缓解过来,下一秒巴掌又带来新的痛楚。 趴在腿上的裴怀谨起初还嚷嚷疼,发现怎么喊叫都没用,索性咬住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听到傅璟明不让他咬嘴,同时挨了一次重击。 羞耻和委屈在心里翻滚,裴怀谨说不出话,也没有力气大哭,硬生生挨完十下,傅璟明把裴怀谨扶起来,让他坐回床上。 屁股刚挨到床,裴怀谨就跳了起来,一脚踢到傅璟明小腿上。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得像兔子,又羞又气地瞪着傅璟明,说:“给我一个理由!” “下次再得寸进尺只会更重。” 裴怀谨不说话,依旧瞪着傅璟明,眼眶包不住泪水,一大颗一大颗地往下掉。 傅璟明叹了口气,起身把站着的裴怀谨抱到床上,让他趴着,随后蹲下身给他擦脸。 泪痕被收拾干净,烂巴巴的纸巾攥到另一只手心里,温和地揉了揉裴怀谨的头发,说:“你休息一会,我去做炒饭。” 裴怀谨还是不说话,也不动,瞪着傅璟明离开的背影,很快就听到厨房里传来油烟机的声音。 房间里很暗,裴怀谨趴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想傅璟明说的话,一会想傅璟明揉他头发,越想越不对劲,干脆把脸埋进枕头里。 太矛盾了。 傅璟明一边严厉教训裴怀谨,一边又温柔地安抚他,把裴怀谨钓得不上不下,难受至极。 裴怀谨都不知道该怪傅璟明铁石心肠,还是夸他竟然会给个甜枣。 裴怀谨只知道他的屁股好疼。 快要睡着前,裴怀谨听到傅璟明喊他出去吃饭。 疼得不想动。 裴怀谨闷闷喊:“不饿!不想吃!” 过了几秒,裴怀谨看着站在门口的傅璟明,耍赖道:“屁股痛,走不了,你抱我去。” “少装。” 裴怀谨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跟上去,没想到走路的时候屁股更疼了,一瘸一拐的。前头的傅璟明放慢了脚步,似乎在等他。 傅璟明真只做了个炒饭,不过里面加了挺多虾仁和玉米粒。 傅璟明已经动筷,裴怀谨站在桌边,看到自己座位上放了个软垫。 什么意思? 傅璟明专注吃饭,头也不抬,好像那个坐垫是凳子自己长出来的一样。 内心雀跃的裴怀谨嘴硬道:“假惺惺!打人的是你,拿坐垫的也是你,真是臭不要脸!” 被骂的人耳朵一关,继续吃饭。 裴怀谨哼哼唧唧坐到垫子上,扒拉起炒饭。 饭咽下几口后,裴怀谨身体里的不安分因子似乎吃饱了,活跃起来,操控裴怀谨问:“傅璟明,你以前有像今天这样打过别人吗?” “没有,你是第一个。” 炒饭更香了。 这不就是说明裴怀谨是特别的吗。 傅璟明会纵容他,会教训他,会对他好,会对他很严格,都是因为他和别人不一样。 第38章 裴怀谨低下头,把弯起来的嘴角掩藏起来。 虽然被教训了,虽然傅璟明还是不肯接受他的感情,但至少确认了在傅璟明心里,裴怀谨是独一无二,不可代替的。 如果每次挨一顿教训,都能发现一点傅璟明对他的独特看法,裴怀谨觉得多挨几顿也是可以接受的。 【作者有话说】 小裴:>屁股痛,你负责 第43章 有人欢喜有人悲,吹吹摸摸痛痛飞 结果裴怀谨根本没有多胡闹的机会。他的所有时间被小饭桌和做伴手礼填充,而傅璟明更是忙着出差处理案子和开庭,两人就跟有时差一样,一个睡觉一个工作,如此反复。 裴怀谨连今年生日都没来得及过。 (w)(s)  等全部忙完,再看一眼日历,竟然到了冬天,还到了裴谨言和任瑜婚礼的时候。 裴怀谨一大早就被闹钟叫醒了,躺在床上,恍惚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哥哥竟然真的要结婚了,今天过后,裴谨言就不再只是他的哥哥,还是任瑜的丈夫,未来还可能是某个孩子的父亲。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傅璟明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催促裴怀谨动作快一点,他们要先去裴谨言那里化妆。 裴怀谨赶紧爬起来,洗漱完换好衣服,站到镜子前开始笨拙地打领带,凭借傅璟明唯一一次教他的久远记忆,尝试了好几次都歪歪扭扭的。傅璟明实在看不下去,走上前,帮裴怀谨重新打了一个完美的平结。 “紧吗?”傅璟明捏着领结问。 “刚好。”裴怀谨观察起傅璟明,明明同样穿着西装,可情绪太不同了。即使整体形象如往日般整洁,但嘴角却是向下的。 真是不会藏住自己情绪的胆小鬼。 “你笑一笑嘛,你这样跟哭丧一样,我哥看了不打死你。”裴怀谨努努嘴,大发善心地给傅璟明忠告。 “知道了。”傅璟明松开手,转身去拿大衣,又让裴怀谨把外套也穿上,别再在大冬天穿着单衣往外跑,“走吧。” 婚礼场地选在郊外的一个小庄园,院子里开满梅花,枝干苍劲地伸向天空,室内布置得很温馨,主要用了淡金色的装饰蕾丝,鲜花点缀在各个角落,空气里飘着香氛和糕点香气。 裴怀谨跟着傅璟明到达时,任瑜正在化妆,她比试婚纱时更美,头纱在一旁轻轻垂下,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温婉动人。 “小谨,璟明,你们先去里面化妆吧。”裴谨言正在一旁跟司仪过最后的流程,招呼他们往里间走。 傅璟明点点头,递上准备好的红包。 “谢谢。”裴谨言接过红包,拍了拍傅璟明的肩膀,复杂的情绪在眼里流转,有自责有感谢有劝解,最终被笑意覆盖,两人如同好友,“今天麻烦你了。” “应该的。”傅璟明跟着笑,语气平静,他发现内心更加平稳。 等剑落下来的这一刻,傅璟明发现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什么都做不了。就连反抗都是无果的。 裴怀谨上前给哥哥一个大大的拥抱:“哥,恭喜你!” “今天帮哥看着点,别出岔子。”裴谨言想了会,补充道,“你也给我收着点。” “放心吧,交给我肯定没问题。” 所有人收拾完就到前厅待客,来的都是律所同事以及双方亲戚朋友,傅璟明作为伴郎,则帮忙收礼金登记名单,裴怀谨跟着哥哥他们拍了不少照片,感觉眼睛都要被闪光灯亮瞎。 接待完所有人,去新房参观了一圈后,仪式正式开始了。 裴谨言站在台上,目光望向红毯另一端,期待那扇厚重的门打开。 任瑜挽着父亲的手臂走进来,每一步走得又慢又稳,头纱无法遮住她脸颊上羞涩而幸福的笑容。 裴怀谨看着哥哥目不转睛盯着任瑜走过来,眼里的温柔和情意都快化成汪洋,他想起小时候,哥哥也是这样看着他,在做噩梦的时候安抚他。 现在哥哥用同样的眼神看向另一个人,裴怀谨很高兴,哥哥又幸福了。 那裴怀谨的新幸福呢? 他偷偷看向站在台侧的傅璟明。 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脸上依旧是风平浪静,只是视线在裴谨言身上一扫而过,傅璟明随后就茫然地看向前方的打光灯上。 交换戒指,宣誓,亲吻。裴谨言掀开任瑜的头纱,低头吻她的时候,台下响起掌声,所有人都在庆祝,所有人都在喜悦。 裴怀谨再次看向傅璟明时,他也在鼓掌。似乎是把忠告听了进去,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和周围所有人一样,为新人的幸福而高兴。 是真的高兴吗?裴怀谨不知道,也不想去猜测。 傅璟明跟着裴谨言去一桌桌敬酒,裴怀谨被哥哥按在家属席上吃饭,说什么小孩不用跟着去,裴怀谨埋头啃螃蟹,眼睛时不时落到傅璟明身上,看他穿梭在人群里,举止得体,谈笑自如,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一杯接着一杯的酒混在一起灌下肚,虽然喝得不急,但量很多,没一会,傅璟明的耳根率先红起来,眼神也比刚才朦胧一些,好在言行依旧克制,没有丝毫失态。 傅璟明总是这样,就算心里翻江倒海,表面也要维持平静。 婚宴持续到九点,宾客都散的差不多,裴谨言尚且保持清醒,走过来抱住弟弟,让他好好照顾自己,又睨了眼靠在墙边休息的傅璟明,小声让弟弟今晚注意点傅璟明,别让他呛到自己,裴怀谨拍拍哥哥后背让其放心。 裴谨言和任瑜还有一个小假期用来过蜜月旅行,明天一早的飞机,把他们送走后,裴怀谨走到傅璟明身边,“我们回去吧?” 傅璟明点点头,站直身体,不仅能走直线,还能淡定自若地打车。 两人站在路边等车,冷风吹过来,把傅璟明身上的酒味吹进裴怀谨鼻腔里,差点把他也熏醉了。 裴怀谨突然觉得好冷,缩了缩脖子,却看到傅璟明依旧敞开大衣,一点都感觉不到冷似的,呆呆看路灯。 “你……” 裴怀谨刚开口,傅璟明就让他安静点,现在应付不了他。 好心当成驴肝肺,裴怀谨再也不要关心傅璟明了。 心里这样想是一回事,实际行动又是另一回事。 车一到,裴怀谨拉开车门,让傅璟明先上,随后跟着坐进去,麻溜地报完傅璟明的手机尾号。 傅璟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路灯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锐利目光随着眼皮合上而消失,总是挺直的脊背此时终于放松,抿紧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平稳。 裴怀谨小心翼翼往傅璟明那边挪了挪,见傅璟明没反应,微微站起,直接紧挨着傅璟明坐下,肩膀碰撞在一起,傅璟明还是没有反应。 这不就是默认。 裴怀谨大胆起来,整个人靠到傅璟明身上。傅璟明体温很高,吓得他立刻摸了摸傅璟明的额头和脖子,没感到烫,应该没有发烧。 傅璟明终于动了,眯起眼看了裴怀谨一眼,只叹口气,没有推开。 扑通、扑通。 裴怀谨分不清谁的心跳在耳边响。 扰乱他原本打算点到为止的计划。 裴怀谨抬起手,触碰傅璟明的脸颊,妆早就花了,现在摸起来滑溜溜的。顺着轮廓摸到下巴,裴怀谨纳闷,怎么傅璟明一点剃须后的胡茬都摸不出。 手最后停留在脆弱的喉结上,轻飘飘地在上面打圈,喉结滚动了一下,裴怀谨的指尖如同触电般收回。 盯着看了好一会后,裴怀谨还想摸摸傅璟明的嘴唇。 “别闹。”傅璟明忽然开口。 裴怀谨吓了一跳,手僵在半空,但傅璟明说完这两个字后,就没有下文,依旧闭着眼。 想了想利害关系,裴怀谨还是收回手,侧过头,靠在傅璟明身上,依偎在一起,嗅着酒味听着心跳。 裴怀谨忽然希望这条路永远不要到头,希望这个夜晚永远不要结束。 “到了。” 司机无情的话语将裴怀谨拉回现实。 傅璟明睁开眼睛,眼神已经清明,道谢后直接下车,裴怀谨赶紧跟上。 冷风这一次终于把傅璟明吹清醒。他也在电梯镜子里看到自己狼狈模样——领带松松垮垮,头发凌乱,整个人完全没有精气神。 电梯缓缓上升,傅璟明卸力靠在箱壁上,双手捂住脸,没让裴怀谨看出他的绝望。 一进屋,傅璟明灯都不想开,径直走向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松开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裴怀谨轻轻关上门,只打开玄关灯,暖光照亮一小片区域,凑到傅璟明身边,“你要不要喝点水?” 傅璟明没有回答。 裴怀谨去厨房倒了温水,放到茶几上,在傅璟明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会,伸出手,碰了碰傅璟明的额头。 第39章 “难受吗?” 傅璟明摇摇头。 裴怀谨从额头摸到傅璟明的头发,轻柔地一下下用手指梳理。傅璟明的头发很软,不像他这个人总是那么硬。 傅璟明实在没有力气思考裴怀谨想做什么,更不想找办法对付,干脆让裴怀谨放肆一回。 裴怀谨的双手都放在傅璟明头上,慢慢地按摩头皮。他记得以前哥哥喝醉时,他也这样帮哥哥按摩过,哥哥说很舒服。 傅璟明的呼吸变得深沉悠长,过了好一会,沙哑的声音响起,“裴怀谨。” “怎么啦?” “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裴怀谨偷笑。 傅璟明睁开眼,定定和裴怀谨对视,说:“谢谢你今天陪在我身边。” 谢谢你今天陪我度过这个难熬的日子,谢谢你在我打算告别过去的时候,陪在我身边。 裴怀谨放下手,整个人靠过去,大胆抱住傅璟明,没想到没被推开。 裴怀谨把脸埋在傅璟明颈窝里,轻声说:“傅璟明,以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对不起。”傅璟明说,“对不起,怀谨。” 【??作者有话说】 大人们新年快乐!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早日暴富! 携小裴和傅律师在本人鱼塘动态为各位大人们炒制可爱年夜饭图片^3^ 第44章 重新看待感情事,偷洗床单躲浴室 裴怀谨强迫自己忽视一声声“对不起”背后的含义。 傅璟明为什么突然道歉?是觉得现在的行为在拖累裴怀谨,还是觉得一直以来对裴怀谨释放出的示爱表示拒绝,而感到抱歉。 裴怀谨不敢深想,他可不想把某些苗头连根拔起。 “别说这些了。”裴怀谨离开心心念念的怀抱,“你先喝点水缓缓吧。” 傅璟明任由裴怀谨将水杯递到他唇边,温水顺着喉咙滑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拍拍裴怀谨的手腕示意可以了。 裴怀谨正盯着上下滚动的喉结出神,想起在车上抚摸时的奇妙感觉,连忙移开视线,放下杯子屁颠屁颠跑到浴室,拿了条干净毛巾打湿。 “擦把脸就去睡觉吧。”裴怀谨捂着毛巾说,“还是说你还想再擦擦身子?这样我可控制不了我会做出什么哦!” 结果傅璟明还是闭口不语,配合地仰起脸。 脸部轮廓比平日柔和许多,甚至有些脆弱。 裴怀谨生怕碰碎了,只得小心地,仔细地从额头擦到下颌,再到耳后,最后停在脖子处。 “怎么了?”傅璟明疑惑问。 “没事。” 总不能说我现在对你的脖子垂涎欲滴吧! 等擦完脸和脖子,裴怀谨打算去把毛巾放好,结果听到傅璟明让他把毛巾洗一下然后过来擦身子。 什么意思,这到底什么意思,酒后到底壮了谁的胆。 裴怀谨慢吞吞洗毛巾,脑袋飞速运转后直接死机,生怕今晚发生什么冲动事,等回过神时,裴怀谨已经站在解了所有衬衫扣子的傅璟明面前。 各种肌群同时向裴怀谨打招呼,给他的大脑火上浇油。 裴怀谨拉开傅璟明的衣服,毛巾从锁骨处开始擦拭,明明没有肌肤相处,两个人都颤了一下,裴怀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去用手摸渴望已久的胸肌腹肌。可能是害羞,也可能是擦得太用力,傅璟明的前胸红了一大片,蔓延到锁骨,裴怀谨看了更想咬一口。 擦完上身,裴怀谨纠结要不要帮傅璟明扣好衬衫,“你要换衣服吗?” 傅璟明摇摇晃晃站起身,裴怀谨把毛巾一丢,立刻扶住他的手臂,大半个人的重量压在身上,差点全部摔到地上,“你怎么那么重……” 两人几乎抱在一块进了卧室,短短几步路,裴怀谨已经累出一层汗。目视傅璟明在自己面前换好裤子,照常裸露着上半身躺进被窝,裴怀谨才悄默默溜出去。 结果他又不放心起来,万一真半夜呕吐呛到怎么办,他不能一整晚都在傅璟明房间守着吧,虽然他想,但不想傅璟明明天清醒过来打他屁股。 裴怀谨在自己房间里翻找出之前用的监控小球,充了会电,回到傅璟明卧室,在房间里环视一圈,最后将小球放在床头,打开手机确认画面没问题后才放心离开。 正要离开,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傅璟明难受地翻身,手臂伸出被子外,眉头拧在一起。裴怀谨毫不犹豫走过去,想帮他把手臂放回被子里。 手心刚碰到傅璟明的手腕,那只手突然反握过来,抓住裴怀谨的手。裴怀谨吓一跳,看到傅璟明仍然闭着眼,呼唤一声,没人应。 傅璟明的手很热,掌心还有茧,睡着后抓住裴怀谨依旧很大力,一时让人没法抽离。 裴怀谨不知该如何是好,几秒后,傅璟明又动了,抓着裴怀谨的手往自己身边带,一个趔趄,裴怀谨彻底倒进傅璟明怀里,稍微一动,就被抱得紧紧的。 “傅璟明?”裴怀谨胆战心惊地喊人。 未料到傅璟明用温柔的语气回:“陪我躺一会。” “你知道我是谁吗?” “嗯,裴怀谨。” “……” 裴怀谨望着两人交握的手,感觉自己被当成人形抱枕,心里五味杂陈。安静等了大约十来分钟,手腕上的力气一松,裴怀谨化身液体猫,滑到床下,留下一句晚安。 裴怀谨快速冲了个澡,水流冲去一身疲惫,却把纷乱的画面冲了上来。 他刚刚和傅璟明睡在一起!怎么发挥失误了,怎么没有趁机亲一口! 睡前又看了会监控里的傅璟明,即使轮廓模糊,但还是给裴怀谨带来安宁感。 也许是一整天经历太多情绪起伏,也许是睡前看了太多傅璟明的画面,裴怀谨睡得很不安稳。 他又回到婚礼现场,但台上站着的是傅璟明,穿着礼服正微笑着看红毯另一端,裴怀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看不清即将走来的人是谁,他焦急地想往前挤,想看清傅璟明在等谁,人群却将他越推越远。 裴怀谨跟着人流走进一个房间,定睛才看清这是傅璟明的卧室。衣衫不整的傅璟明坐在床边,朝裴怀谨伸出手,刚走过去,傅璟明的手就抚??上他的脸颊,随即倾身过来,越来越近,近到裴怀谨能看清傅璟明的睫毛颤动,近到裴怀谨能感受到傅璟明炙热的呼吸。 …… 裴怀谨惊醒,他像是掉入海中,全身被海水包裹,潮湿黏腻又咸涩。 本是正常生理现象,可梦境的内容让这件事变得无比尴尬,裴怀谨捂着脸,耳根发烫,他甚至在傅璟明家里发生这件事。 梦境中另一位主人公离裴怀谨只有几步距离。 裴怀谨打开床头灯,床单上一片狼藉,他绝望地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将床单拆下来,把弄脏的衣物卷在一起,抱着它们光着腿溜去浴室。 刚把床单和内裤泡进水里,裴怀谨的思绪又飘回梦境,傅璟明逐渐靠近的脸…… “停!”裴怀谨对自己低喝一声,用冷水拍了拍脸。 冷静下来后,裴怀谨用力揉搓床单上的痕迹,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念头一并洗掉,洗到一半,裴怀谨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停下动作,心脏骤然提起,大气不敢出,还好他锁了门。 门把手上下晃动几下,傅璟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沙哑地问,“裴怀谨,你在里面?” “我、我在洗澡!”裴怀谨大叫。 “你没事吧?我听到水响很久了。” “没、没事,就是身上太难受了,想冲一下!”裴怀谨用拙劣的借口想把人打发走,“你快回去睡吧,我很快就好了。” “开门。” “我真没事……”裴怀谨捏紧手中的湿床单。 “裴怀谨,开门。” 裴怀谨知道躲不过了,只能迅速把床单揉成一团,用尚且干净的地方捂住脏处,浑然忘了自己没穿裤子,起身去开门。 头发凌乱的傅璟明站在门外,视线扫过裴怀谨的腿上,最后停在他刚好遮住屁股的上衣,“洗澡?” 头一歪,看到洗手池台面湿漉漉,地上还有好几摊水渍,傅璟明往前走一步,裴怀谨被迫后退,让出了空间,“又开始撒谎了。” “这叫善意的谎言……”裴怀谨越说越小声,越说越不好意思,伸手拽住傅璟明的裤子不让他往前查看床单。 傅璟明根本不用技巧和力气就挣脱开,床单和内裤完全暴露在眼前,痕迹赫然可见,一旁的裴怀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线条流畅的小臂在裴怀谨眼前一晃而过,所有东西从水池里转到洗衣机里,“放着明天洗,先去睡觉。” “你、我……”裴怀谨支支吾吾。 “没有多的床品了,你先和我睡。”傅璟明扫一眼快要熟透的裴怀谨,好心提醒,“记得穿裤子。” “什么!” 什么! 第40章 傅璟明的床凭什么这么大! 裴怀谨缩在一角,床上空出一大片区域,浴室里传来傅璟明洗澡的声音。虽说都是男人,但一想到自己的罪证经过傅璟明的手,裴怀谨就又气又羞地直蹬腿,床垫很软很有弹性,腿刚砸下去很快又弹起来。 明明心里无比期待和傅璟明睡在一起会发生什么,裴怀谨又无比希望傅璟明洗得慢一点,最好等他半梦半醒的状态下,再躺到自己身边。这样就可以有借口蹭到傅璟明身上,一顿乱摸乱亲,就说以为在做梦。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裴怀谨无比清醒,睁着眼看天花板,身体绷得笔直。 怎么办,怎么办。 马上就要和傅璟明同床共枕,说不定一会还要共享体温,他该怎么做,他能做什么? 脚步越来越近,裴怀谨干脆闭上眼睛,急促的呼吸暴露他装睡的骗局。下一秒,只感觉身旁一凉,冷风趁着被子掀开钻了进来,直直缠住裴怀谨的身体。 裴怀谨吸吸鼻子,发出一声呓语,佯装埋怨傅璟明动作怎么那么大,被窝都冷了。 只听见“啪嗒”一声,房间陷入黑暗。裴怀谨半睁开眼适应了一会,就看到背对自己的傅璟明,猜测他还没有睡熟,快要把傅璟明的后背盯穿似的看了一刻钟。 裴怀谨在心里给自己一阵加油打气后,蠕动身子,默念着“别醒别醒”,越来越靠近傅璟明,眼看快要取得大成功,傅璟明慵懒地翻了个身。 酒窝在裴怀谨眼前一闪而过,不确定是眼神出了问题,还是傅璟明刚刚真笑了,总之裴怀谨不敢动弹,就算听到傅璟明规律的呼吸声,他依旧等了很久才做出下一步行动。 功夫不负有心人,裴怀谨终于要摸到傅璟明的嘴唇了。 【??作者有话说】 小小预警一下:下一章有包含个人xp 就是家1会给家0手动档一下然后家1忍耐 并非控控纯属个人xp(鞠躬鞠躬鞠躬疯狂鞠躬) 然后!下周剧情线很快就会来到傅律师开始看清真心! ps:审核大人你好,我只是添加了一下作话不知道为什么就不通过了,大人冤枉啊,我们小情侣没有发生任何超车之事,只是喝晕了帮忙擦一下身体!!!求放过(大哭大哭大哭) 第45章 荒唐之事频发生,初次哄睡掉进坑 裴怀谨第一次体验在黑暗中,将对方的脸看得一清二楚。他的指尖都在发抖,在如雷般心跳下,手指最后触碰到呼出热气的唇瓣。 傅璟明的嘴唇比裴怀谨想象中还柔软,真不敢相信这张嘴竟然能说出冷冰冰,伤人的话。 指腹划过下唇,来回勾勒它的轮廓,接着移到唇角,摸索到唇峰。 裴怀谨初次偷尝禁果,浑身兴奋到颤栗,按在唇瓣上的力道逐渐加重。 不够。 远远不够。 裴怀谨盯着那两片唇,只要偷偷的,悄悄的,神不知鬼不觉的…… 他着魔地向前俯身。 就在双唇即将相触的瞬间,傅璟明忽然睁开眼睛,直勾勾看着裴怀谨,全然没有迷茫样子,根本就没睡。 四目相对。 裴怀谨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快速重启后,整个人立刻弹开,差点滚下床,“我、我没,不是,我就是看你脸上有东西!” 一片漆黑,不仅能看清,摸也摸得清清楚楚。 傅璟明一言不发地看着裴怀谨,把他的小把戏看在眼里,看戏似的等他下一步动作。裴怀谨被看得浑身发毛,连忙转身背对傅璟明,巴不得把自己全部塞进床里。 “真睡了!”裴怀谨闷声说。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然后是窸窣的翻身声音,傅璟明应该又转回去了。 两个人就这么背对背拥抱,裴怀谨的假话兜着床铺乱乱绕。 太丢人了,偷亲被抓个正着。 虽说傅璟明一直把他当小孩,这下该不会还要觉得他是个轻浮的花花公子。 裴怀谨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但依旧保持清醒,感受旁边人的状态。 床垫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而产生凹陷,傅璟明的气息萦绕在裴怀谨四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难熬了。 试问,喜欢的人躺在身边,谁能控制得住自己? 更何况,裴怀谨正处年轻气盛。 某些被强行压制的感官汹涌而来,后背能清楚感觉到傅璟明的体温。 虽然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但被窝里的温度均匀扩散,让裴怀谨忍不住靠近另一处热源。 裴怀谨感觉浑身血液都在往下涌。 他咬住下唇,试图用疼痛转移注意力,可身体还是诚实地起了反..应,形成尴尬的隆起。 怎么会这样! 怎么偏偏是现在? 怎么偏偏在傅璟明床上,他还睡在里面,根本不方便出去! 裴怀谨维持着侧躺的姿势不敢动,指望莫名其妙的冲动可以突然消失。 可越是想忽略,感觉就越发清晰。 傅璟明的体温,傅璟明的气息,傅璟明近在迟只的呼吸…… 一切都成了催化剂。 裴怀谨煎熬地数着时间,度秒如年,反应越来越猛烈。 确认傅璟明没有动静后,裴怀谨一点点调整姿势,膝盖微微曲起,大腿夹紧,想用压迫感缓解躁动。 没用。 一点用都没有。 裴怀谨焦躁地咬住下唇,手指紧紧攥住床单,他需要立刻解决问题,否则不可能睡着,但这是在傅璟明床上,傅璟明还在身边。 理智和yu..望在裴怀谨脑海里激...烈交战,最终,后者占了上风。 裴怀谨像做贼一样把手悄悄伸进睡.ku里,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慢得不能再慢,竖起耳朵聆听身后的动静,确认傅璟明的呼吸依旧平稳悠长,才敢继续。 裴怀谨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入画面里。 傅璟明的手,傅璟明的唇,傅璟明的一切…… 裴怀谨拼命压抑着声音,把脸埋进枕头,全身肌肉紧绷起来。 就在即将到达顶点的瞬间,一只手覆上裴怀谨的手背。温暖有力的手指扣住裴怀谨的手,却像遏制住了他人咽喉般,让裴怀谨无法呼吸。 “需要帮忙吗?” 傅璟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呼吸全部喷在裴怀谨后颈上。 裴怀谨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抽回手,可傅璟明抓得很紧,甚至带动他的手继续动作。 “不、不要……”裴怀谨终于挤出破碎不堪的几个字。 傅璟明的手掌包裹住裴怀谨的手,掌控着节奏,裴怀谨浑身颤抖。 裴怀谨想起很久以前和傅璟明看的海,浪花一次又一次扑上来,交织成汹涌的浪潮,将他彻底淹没。 “傅璟明……求你了……”裴怀谨哭着哀求傅璟明饶过他,可身体却诚实地接受并迎合一切。 “别说话。”傅璟明的呼吸也变得粗重。 裴怀谨再也控制不住,压抑的声音不断从喉间溢出,短暂的全身痉挛后,只剩下羞耻。 “你把我弄脏了。”傅璟明还没有松手,两人维持着一前一后的姿势不动,更过分地贴到裴怀谨耳边,说,“挺能耐的。” 眼看裴怀谨快哭出来,傅璟明抽出手下了床。 裴怀谨瘫软在床上,听到洗手的声音,绝望地想立刻死去。 床垫再次下陷,裴怀谨听到傅璟明问—— “现在可以安分睡觉了吧?” 这怎么可能睡得着? 经历了这种事,不管从好处说还是坏处,裴怀谨都想立刻起床出去跑好几圈冷静一下。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裴怀谨更过分地说:“既然都这样了,你干脆哄我睡觉吧。” “……”傅璟明静默了几秒,突然靠近裴怀谨。 手臂从身后环过,搭在裴怀谨的腰上,胸膛贴在裴怀谨后背,将下巴抵在裴怀谨发旋处。 “晚安。” 傅璟明的声音近在耳畔。 “我……” 傅璟明在裴怀谨腰侧轻拍了两下,哄孩子似的说,“睡觉。” 裴怀谨依言闭上眼睛,傅璟明的心跳透过背脊传来,渐渐和他混乱的心跳同步。 实在忍不住好奇心,裴怀谨开口:“我就一个问题,不听到答案我睡不着,你刚刚为什么要帮我?” “不想听你折..腾一晚上。” 裴怀谨自讨没趣,翻过身,趁机摸了几下傅璟明的胸肌,软乎乎的,一下子冲昏他的头脑。 最后,裴怀谨亲到傅璟明的嘴唇,蜻蜓点水般一晃而过,竟然没有被推开。 只有在快睡着前,裴怀谨听到傅璟明的叹息,可惜他真的太困了,实在听不清后面跟着的一句轻语。 【??作者有话说】 小裴:咋这样…… 第46章 睡相太差遭吐槽,表面人设皆徒劳 没想到怀里还有个人。 傅璟明缓了好半天才想起来昨晚的一切,当下黑着脸看旁边的人。 第41章 裴怀谨大大咧咧摊在床上,一条腿嚣张地搭在傅璟明腰上,手臂横过傅璟明胸口,脸埋在傅璟明肩窝里,睡得毫无形象可言,也毫不顾忌他人。 傅璟明维持着被裴怀谨缠住的姿势,睁眼望熟悉的天花板,迷迷糊糊记起半夜裴怀谨突然抱紧他,含糊地喊了几声“爸爸”,最后跟着一句“别走”,硬控住傅璟明没有推开,还拍拍后背安抚难过的小孩。 太阳渐渐出来,阳光透过窗帘缝洒到床上,傅璟明偏过头,观察起裴怀谨的睡颜。睡着的裴怀谨褪去白日的狡黠和活泼,显得格外安静无害。 皮肤细腻光滑,肉嘟嘟的,捏起来应该很不错,睫毛很长,怪不得每次欲哭无泪的时候惹人可怜,平日里那张叽叽喳喳的嘴竟然还有唇珠,昨晚一擦而过的亲吻怎么没有感觉到? 傅璟明正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怀里的裴怀谨忽然动起来,咂咂嘴,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腿一抬,更用力地夹住傅璟明的腰,然后整个人完全趴到了傅璟明身上。 傅璟明:“……” 他忍住气,伸手推了推裴怀谨的肩膀:“醒醒。” 裴怀谨含糊地嘟囔一句别烦,不但没醒,反而更过分地张嘴咬住傅璟明的肩膀,手臂收紧,跟在啃心爱的大鸡腿似的不撒手。 “裴怀谨,起床。”傅璟明捏住小孩的后颈肉,往上一提。 “……痛。” 睫毛颤了颤,随后裴怀谨睡眼惺忪,视线对焦了好一会才看清眼前的情况。 “啊!”裴怀谨惊叫一声,立刻松手,连滚带爬退到床的另一边,差点摔下床,“我、我怎么在你身上?” “你问我?”傅璟明坐起身,转动几下被压麻的肩膀,酸胀过后又说,“睡相真差。” 看到傅璟明肩头明显的牙印,连忙把冰凉的手心贴到滚烫的脸颊上,裴怀谨感觉脑袋温度下降一点后,佯装镇定地走到房间门口,反驳道:“那你还和我睡一晚上,别给你美坏了。” 猜到傅璟明下一句就要说关于床单的事,裴怀谨早跑没了影,回到自己房间换了衣服,赶在傅璟明洗漱前冲进浴室,门一锁,熟练地往洗衣机里加好各种液剂,不管不顾脏衣篓里的东西,先把他的床单和内裤洗干净。 弄完一切来到厨房准备弄小饭桌时,裴怀谨惊讶地发现傅璟明正在里面切水果,一旁料理台上还有备好的食材,甚至连酱汁都调好了。 “你怎么……” “今天你起太晚了,会来不及,帮你打个下手。”傅璟明头也不回,将切好的水果装盘,又倒了点燕麦到一旁,“这个当我们早饭了。” 裴怀谨突然说不出话,系上小猫咪围裙站到傅璟明身边,各忙各的,却意外的默契和谐。 油锅滋滋作响,青菜下锅时爆出清脆声响,傅璟明在一旁准备餐具,把饭盒以一个个摆好。 “你昨晚没睡好吧?”裴怀谨边问边翻炒锅里的菜,还能顺手接过傅璟明递过来的调味料。 “你也知道?”傅璟明反问。 “……”裴怀谨扭过头瞄几眼后,视线回到锅里,“早上你都被我咬成那样了,更别说昨晚了……”突然想到昨晚有更不堪的事发生,裴怀谨收了声。 傅璟明睨他一眼,“你知道你昨晚踢了我几次吗?” “我还会踢人?”裴怀谨手一抖,差点把青菜炒出锅。 “三次,前两次分别踢在我的小臂和右腿上,最后一次不知道你梦见什么,差点把我踹下床。” “不可能吧。”裴怀谨心想你床那么大,再怎么踢也不可能把人踢下去,休想用夸张手法引起我的注意让我道歉,“我没听到人掉到地上的声音啊。” “……”傅璟明不以为然,继续做补充说明,“而且你还会说梦话,一会说这个好吃,一会说别和我抢。” 傅璟明想起裴怀谨讲述小时候经历时的故作坚强,隐去最后听到的梦话,直直指出小孩睡觉时的种种恶习,并勒令禁止同床,转念又想到以后不可能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便撤回了禁令,结果让裴怀谨趁机而入,插入话题。 “这么喜欢和我睡觉啊?”裴怀谨炒着菜扭动一下屁股,用侧面顶了一下傅璟明。 更没料到傅璟明会直接一巴掌拍到他屁股上。 怎么睡一觉起来,傅璟明真的决定不做人了? 关掉的火苗似乎蹿到裴怀谨身上,“啪”一声后,他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变红,手忙脚乱将菜装盘,语气僵硬地说:“对不起啊,昨晚害你没睡好。” 傅璟明没接话,只是把装好的饭盒盖上盖子,贴好标签,再分类放好。 厨房里陷入沉默,裴怀谨开始下一道菜,却又感觉有点尴尬,他实在无法忘记昨晚傅璟明帮他做那种事,而且现在还跟没事人一样站在他身边,帮他打下手。 这太给裴怀谨造成两人已经恋爱的错觉了。 “那个……”裴怀谨结结巴巴道,“还有昨晚那个……” 憋了半天,裴怀谨愣是没想好怎么说,说到底他是个薄面皮,不可能跟傅璟明这个“变态”一样,可以气定神闲地做出说出这种事。 “这么在意?正常生理现象而已。”傅璟明挑眉。 “正常!?”裴怀谨彻底放下手头的活,目瞪口呆看着傅璟明,手指点点他又点点自己,话都说不利索了,“哪、哪里正常了?你、你帮我……那什么的……” 傅璟明一侧身,往料理台上一靠,双手抱胸看着裴怀谨,“都是成年人,有什么不正常?” “你、我……”裴怀谨语塞,脸蛋化作热水壶,头顶都在冒热气,“你都不喜欢我,你还帮我做那个!” “怎么,难道需要我给你道歉,还是要给你做心理辅导?还是说你要报警抓我了?”傅璟明觉得眼前裴怀谨的模样挺有意思,竟然能让平时妙语连珠,满肚子歪理的人宕机,便忍不住要逗几下。 见傅璟明一脸习以为常,裴怀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憋了半天才扔出一句:“你这么淡定,难道你还给别人做过!” 果然又炸毛了。 傅璟明掩住嘴笑了一下,缓缓开口:“没有,你是第一个,满意了?” 裴怀谨愣住了。 这次倒不是因为傅璟明说他是第一个,而是傅璟明这幅模样真的太陌生了,和这么久接触以来的样子完全相反。难道酒精留存在傅璟明的脑子里,代替原本一丁点水,彻底占领大脑,让傅璟明只会说胡话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何时缩短,裴怀谨看到傅璟明弯下腰,明晃晃的用酒窝勾.引他,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我看你昨晚不是挺爽的。” 全身血液随着傅璟明的话冲上头顶,等裴怀谨反应过来时,傅璟明早已拿着水果麦片走到餐桌前,面不改色地食用早餐,根本没把裴怀谨放在眼里。 “你果然是变态!”喊完这句话,裴怀谨扭头两耳不闻窗外事地干起活来。 只有他知道自己内心是多么的雀跃。 “对,我是变态,所以你换个目标喜欢。”傅璟明咽下最后一口早饭,整理好仪容仪表,走到玄关处朝裴怀谨说,“今晚我加班,不用等。” 第47章 一语成谶要加班,事故原貌忆辛酸 要加班只是傅璟明随便说出的借口。 和大学刚毕业那段时间一样,要用工作来阻止自己按耐不住的冲动,避免陷入某种危险氛围。 从昨晚他的手覆盖上裴怀谨的手背开始,蛰伏已久的疯狂面破土而出,野蛮生长,完全脱离他的掌控。 再至今早在厨房里逗弄裴怀谨,不该说的话,不该有的举动,全都冲垮他多年来精心构筑的理性堤坝。 于是,傅璟明决定用最擅长也是最安全的方式,拉回自己的理智。 到律所还不到八点,哪都静悄悄的,不会有任何人挑动傅璟明的神经,唯独裴怀谨红透的脸还印在脑海里,不断叫嚣着“变态”。 傅璟明狠狠掐了一把手臂。 “傅律,早。”助理惊讶地看一眼时间,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傅璟明那么早到了,又发生什么了? “早,今天有什么安排?”傅璟明一点都看不出破绽,但懒得点开日程表,问。 “上午十点有个客户咨询,是之前跨境案当事人推荐的,下午两点有个合同审查会议,另外……”助理翻了翻邮箱里的日历,“之前谨言接的那个知识产权案,对方提出了和解意向,邮件已经附件给您了,您看是接手过来,还是等谨言大后天休假回来?” “接过来吧。”傅璟明说,“对了,最近帮我安排几件普通咨询吧,公益案件也可以,能填补工作空隙就行。” “好的。”助理不是第一次接到这种要求。 很快,傅璟明又有很严重心事的消息只用一个早上就传遍律所,所有人拉响一级警报,防止自己被傅璟明的情绪波及到。 傅璟明做完咨询就一头扎进知识产权案里,等了解完来龙去脉,已经十二点半。 第42章 律所怎么出奇安静,裴怀谨没来? 傅璟明走进茶水间,发现里面只有正在用餐的员工和保温箱,随口问:“裴怀谨人呢?” “哦哦,他刚走一会,今天他晚到了,说是店里忙不过来了得赶紧回去。” 不知是真话假话,傅璟明想了会,裴怀谨应该不会躲他,应该是真忙。随即点点头,从箱子里拿了盒饭,站在微波炉旁随便吃了几口,感觉味道怪怪的。 难道是因为早上他插手反而帮倒忙了? 傅璟明没吃几口便放下饭盒,做好垃圾分类,擦完嘴洗完手回办公室。 微信更没有裴怀谨的消息,倒是有几分怀念那些惟妙惟肖的颜文字。 傅璟明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这副模样格外好笑,这算什么,真被小孩钓上钩了? 右下角弹出邮件提醒,助理转过来一封普通咨询。 当事人叫陈淑慧,原邮件写得很急,语序非常混乱,助理大致整理了一下内容,简单来说就是家中发生火灾,保险公司拒赔,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傅璟明看到“火灾”二字皱起眉,让助理邀约对方下午四点左右来律所面谈,不方便的话等六点以后也可以。 “请她到三号会议室,我马上过去。” 三号会议室是专门接待普通客户的小型会客室,布置得都稍微温馨一点,让人在陌生的环境里也能放下戒备,实话实说。 傅璟明走进去时,看到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抓着一个稍有褪色的帆布包,神情疲惫而焦虑。 “陈女士您好,我是傅璟明,这次负责您委托的律师。”礼节性地握了握对方有些凉的手,傅璟明随后坐下。 陈淑慧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文件:“傅律师,谢谢您,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别着急,慢慢说。”傅璟明接过文件,将它们一张张抚平,平铺到桌面上,“先跟我说说具体情况。” 陈淑慧情绪太过激动,导致叙述凌乱,还夹杂着大量宣泄,傅璟明耐心听着,时不时提问引导,花了将近半小时结合材料才理清基本事实。 火灾发生在一个月前,地点在陈淑慧父母居住的老旧小区,起火原因是电线老化短路,火势从二楼蔓延,烧毁了大半个楼。陈淑慧父母幸运逃生,但所有家当付之一炬。他们有购买家庭财产保险,但保险公司以“未及时更换老化电线,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为由拒绝全额赔付。 “他们说我们有过错,只能赔百分之三十……”陈淑慧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可我爸妈都七十多了,哪懂什么电线老化啊,那房子住了几十年了,从来没出过事,谁知道会这样……” 傅璟明递过去一盒纸巾,随后翻阅起材料,目光停留在火灾现场照片上。 照片拍得很清晰,焦黑的墙壁,坍塌的房梁,以及烧成空壳的家具。仔细看照片中间还有一个相框躺在废墟中,玻璃破碎,里面的全家福照片被烧去一大角,完全看不出上面究竟有几个人。 傅璟明又看了几张,照片记录了从各个角度拍摄的火灾现场,每一张都触目惊心。 尤其是卧室那部分,床烧得只剩铁架,墙上的挂画只剩半个“家”字,傅璟明猜测原本写得是“家和万事兴”。 “您父母现在住在哪里?”傅璟明问。 “暂时住在我家。”陈淑慧叹气,“我家里也不大,还有个刚上高中的孩子,实在是……傅律师,您说这官司能打吗?我们普通老百姓,怎么跟保险公司斗啊。” “从法律角度讲,保险公司的拒赔理由并非完全没有依据。保险合同里通常有‘投保人义务’条款,要求投保人对保险标的尽到合理的维护和管理责任。” 陈淑慧脸色一白。 “但是,”傅璟明话锋一转,“‘合理注意义务’的标准需要具体判断,对于七十多岁的老人来说,要求他们具备电路安全检查的专业知识,可能超出了合理范围,这是一个可以争论的点。” “那、那我们还有机会?” “有机会,但需要收集更多证据。”傅璟明拿过一张白纸,开始在上面列出清单,“首先,我们要请专业电工证明电线老化的程度。其次,需要您父母证明在火灾前没有接到过任何关于电路问题的提醒过警告。最后,还需要评估保险合同条款是否存在不合理减轻保险公司责任的情况。” 陈淑慧听得云里雾里,只想抓住眼前这个希望,“傅律师,那、那您能接我们这个案子吗?费用方面……” “费用按标准收取,一会我的助理会告诉您,如果您符合条件但经济上有困难,也可以申请法律援助。”傅璟明说,“如果您一定要我接的话,我需要先全面评估案件情况,才能决定是否接受委托。” “好好好,我们需要准备什么,您尽管说。”陈淑慧连连点头。 傅璟明又花了半个小时说明后续步骤,接着让助理跟陈淑慧说费用的事情和约定下次见面时间。 傅璟明回到办公室,重新翻开火灾现场照片,一张张仔细看着,这些画面让他感到一种说不清的不适。 他又想到了裴怀谨。 裴怀谨亲眼见过这些火灾痕迹,身为一个小孩,站在自己家的废墟前,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家,失去了童年应有的安全感,那该多无助。 裴怀谨怎么会现在能轻松自在地说这些事。 裴怀谨怎么长成如此开朗乐观的? 裴怀谨怎么能一天都不给他发消息? 他怎么一直在想裴怀谨? 傅璟明碰了碰桌上的小猫摆件,耳边似乎真响起裴怀谨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在叫他名字。 真吵。 上次办公室里那么吵吵嚷嚷还是因为花瓶里的花又枯了,傅璟明忘记换。 现在倒是时不时会去注意那几株花,养久了摸出些经验,枯得慢,也不用裴怀谨提醒,傅璟明就能及时换上新的。 傅璟明再次沉浸到工作里,他想想好好处理这次的火灾案委托。 没想到这一认真,再抬头已经九点,傅璟明甚至没感觉到饿。 直到点开微信,看到他想了一天的裴怀谨发来的消息—— 「傅律师!我忙完啦,不知道是不是快放寒假的原因,店里突然多了好多人好多订单qaq」 「我到家啦,我还是做了你的那份晚饭,你回来记得热热吃?(????e ???? ? )」 …… 满屏都是裴怀谨的对话框,就算傅璟明一条都没回复,他也能把一整天的事总结成有趣的点讲给傅璟明听。 走出律所时,夜色浓重,傅璟明在高架桥绕了一圈又一圈整理自己的思绪,可能绕太多昏了头,只觉得越理越乱,最后变成死结。 又在电梯口就听到家里电视的声音,刚打开门,就看到裴怀谨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睡着了,身上什么都没盖,还只穿了件t恤。 电视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茶几上放着半个吃剩的苹果。 傅璟明无奈将早已氧化的苹果丢掉,随后弯下腰,抱起裴怀谨放在自己臂弯上。 裴怀谨在睡梦中无意识哼了一声,脑袋靠到傅璟明肩上,蹭了蹭,闻到熟悉的味道又睡了过去。 裴怀谨卧室被小孩收拾得挺干净,洗好的床单也铺得整整齐齐,傅璟明把裴怀谨轻轻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离去。 【??作者有话说】 傅律师转动你的小脑瓜好好想想吧! 第48章 案件进度拉长线,时时刻刻想相见 保险理赔纠纷原本都是简单的案子,但这次涉及到合理注意义务的界定,就留下了大量解释空间,不同法院的判决尺度也时有差异,助理帮傅璟明整理了一些相类似的案件仅供参考。 等拿到现场许可已经是周五上午,傅璟明和电工一起去火灾现场勘查,车辆刚驶入老旧小区,傅璟明已经感觉到棘手。 楼体外观斑驳,电线跟蜘蛛网一样在楼宇之间杂乱穿行,火灾发生在六号楼二单元,即便过了一个月,整幢楼外墙仍然能看到烟熏火燎的痕迹。 “这种老小区,电路老化是普遍问题。”同行的电工一边检查电表箱一边摇头,“你看这电线绝缘层都脆化了,按理说早该整体改造,但经费谁出?业主不愿意掏钱,物业也没这个能力。” 检查完电表箱,两人一起走进单元楼。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焦糊味和霉味的气息,墙面黢黑,靠近201室的扶手都有点被烧得变形,正门已经被消防部门拆掉,里面的狼藉一眼望到底。 穿好鞋套进场,电工指着厨房角落的一截外露电线,“起火点在这里,短路打火,引燃了旁边的木质橱柜,火势顺着油烟管道往上走,烧穿了吊顶。” 傅璟明戴上手套,小心跨过地上的杂物,房间里的东西基本烧光了,他只能通过角落里一些尚且有一丁点原貌的东西,和手里的一点点残缺照片,在脑海中还原火灾前的场景。 第43章 老两口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每一件家具都承载记忆,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时光,然后在一瞬间,全部化为灰烬。 “普通人能发现电线老化到这种程度吗?”傅璟明走回厨房,问道。 电工摇头:“难。电线埋在墙里,外表看起来好好的,除非每年定时定点用专业仪器检测,否则根本发现不了。” 傅璟明点点头,拿出手机开始拍照,在记录大环境时他都和以往一样内心毫无波动,直到翻到一本烧毁一半的相册,翻开它就看到一张全家福,一对老夫妇坐在中间,周围围着子女孙辈,每个人都在笑。 傅璟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才按下拍摄。 电工详细检查了电路情况,测量完电线老化程度,做完记录已经快中午。 “鉴定报告大概多久能出来?”傅璟明问。 “下周三。” “好,麻烦您了。” 电工还有其他事,率先一步离开,傅璟明站在小区里,看一会被火烧过的楼房,再看一会远处正坐在楼下晒太阳的老人。聊天,下棋,生活还在继续,那场火灾仿佛只是人生中一个插曲,只是毁灭了一些对当事人外而言根本不重要的东西。 傅璟明从前根本不会这样想,他只会觉得就是过来做个工作记录,他完全没有灾难意识,因为他从来都没有过生活。 回到律所已经下午,傅璟明顾不上吃饭,直接整理收集的资料,刚传完图片,助理就敲门说裴怀谨中午来了一趟送饭。 不是改成隔日送了吗,今天没有小饭桌啊。 结果助理说这是裴怀谨特地送过来给傅璟明的,说他外出的话肯定不记得吃饭。 给全律所的人羡慕坏了,还偷偷议论过如果傅璟明不回来,那这份饭就他们分了。 傅璟明拿过家里的饭盒,摸到底下贴着一张标签纸,拿上来一看,率先跳进眼里的是挥着拳头,怒气冲冲的卡通小人。 「再忙也要吃饭!下次不提醒你了!」 “他什么时候来的?” “一点左右,待了不到五分钟就走了。” 那不就是前后脚吗,可能就是没缘分吧。 助理离开后,傅璟明吃着饭想起在火灾现场看到的烧毁的厨具。 裴怀谨也喜欢待在厨房里,他身上那条小猫围裙总在傅璟明眼前晃荡,油烟机响了一阵后,小猫就会蹿到傅璟明面前,得意洋洋地展示成品。 傅璟明想象不到裴怀谨站在自己家的废墟前。 那时的裴怀谨在想什么?害怕吗?难过吗?还是已经懵到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每次尝试去想这个画面,胸口就会泛起陌生的窒息感。 傅璟明摇摇头,强迫自己快点吃完饭回到工作上。 六点左右,陈淑慧到达律所,这次她还带着父母的体检报告,物业缴费记录和邻居的录音证言。 “傅律师,我还找到这个。”陈淑慧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通知单,“这是火灾前两个月,社区发的安全宣传单,上面只说要注意用火用电安全,根本没提电路老化要检查。” “这个很有用。”傅璟明说。 陈淑慧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傅律师,您不知道,我爸妈现在整天唉声叹气,说什么家都没了,我妈晚上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发火……”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他们辛苦一辈子,省吃俭用,就攒下这点家当,现在一把火烧没了,保险还不赔,这算什么道理啊!” “我会尽力。”傅璟明头疼,“但这类案子通常耗时比较长,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等,总不能就这么认了。”陈淑慧擦擦眼泪。 手机不停在傅璟明口袋里震,不用细想都知道裴怀谨下班了,开始汇报今天的行程了。 送走陈淑慧后,傅璟明拿出手机看完裴怀谨的一天,满足地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傅璟明不介意在保险纠纷案上耗时间,他能沉浸到复杂的条文和事实中进行抽丝剥茧,但他发现这次好像很难抽离。 傅璟明无法想象裴怀谨小时候的生活,所以无法真正理解,那场火灾在裴怀谨生命里留下了多深的烙印。 「我刚忙完正在回家!你今天几点回?( ??? )」 傅璟明看着颜文字,又想起那天早晨观察到的裴怀谨,睫毛好像要更长点。 …… 不对。 「我准备回家了。」 「好~那你快点回来,路上小心(っ?3??????」 傅璟明不敢多想,一股脑就把车开回家。 裴怀谨正好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仍然穿着凉快的睡衣,两条纤细白皙腿在傅璟明面前晃悠。 “你回来啦。”裴怀谨看到难得早归的傅璟明,开心地滑步过去,“我今天就做了点拌面,还在锅里,你趁热吃,我已经吃过了。” 傅璟明低下头看湿漉漉的裴怀谨,这小孩仰着头亮晶晶看他,实在是…… “怎么不把头发吹干,说多少次了,就算家里有地暖,也不要穿那么少。” 小脸一垮,裴怀谨甩了甩头,发梢上水珠全都落到傅璟明衣服上,“你说话能不能别跟活爹似的……” 话虽如此,裴怀谨还是到房间乖乖换了身毛绒绒的冬季睡衣,唯独头发还在滴水。 傅璟明很难把眼前这个裴怀谨和想象中的,站在废墟前的孩子联系到一起。 可事实告诉傅璟明这就是同一个人。 刚接待完大声哭泣的火灾受害人,可到家看到的是笑容灿烂的裴怀谨。 傅璟明脱去外套,卷起袖子走到浴室,朝裴怀谨招招手,“过来吹头。” 【??作者有话说】 傅律师:身体怎么不受大脑控制了 小裴:(跑来跑去) 某味:(偷系红线中)大人们可以去鱼塘动态收取新的稿图!特别之萌的女仆装小裴和执事装傅律师! 第49章 难以自控诉情感,佯装快乐忙调侃 裴怀谨兴致勃勃地坐在浴室的小凳子上,背对着傅璟明,整个人缩在睡衣里,真的就跟刚洗完澡的猫??一样,变成一团毛茸茸。 热风拂过裴怀谨的发梢,还有傅璟明的手指穿过柔软的发丝。 气流从发顶跑到耳后,傅璟明的指尖还时不时擦过耳朵。 裴怀谨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又做出可怕举动,引发一系列变态事件。 他只要往后一靠,就能靠近傅璟明怀里。 太幸福了。 裴怀谨将把这个月定义成幸福月,以后每年都要庆祝一下。 “你小时候头发也这么软吗?”傅璟明忽然开口,吹风机声音有点响,他只能拔高音量。 “啊?”裴怀谨显然没想到傅璟明能问出这种话,“应该吧,但我哥说我小时候头发少,就稀稀疏疏几根,像个小老头。” 傅璟明轻笑了一声。 裴怀谨以为自己听错了,想抬脸去看他,却被傅璟明按着脑袋吹头。 “那后来怎么长这么多了?”傅璟明换了个角度吹另一侧头发。 裴怀谨觉得傅璟明有点没话找话,但难得在一起聊这些有的没的,他也拔高音量说:“多吃黑芝麻呗,我爸说的,黑芝麻能长头发,就变着法子给我做黑芝麻糊,黑芝麻饼什么的,导致我现在看到黑芝麻相关的都后怕。” 裴怀谨讲这些话时,眼里的幸福都快溢出来,包裹住全身。 “你爸爸对你很好。”傅璟明试探性说道。 “嗯。”裴怀谨应道,“他不太会表达,但确实对我很好,我小时候调皮捣蛋,和别人打架,他也不骂我。就默默给我擦药。” “你还会打架呢。”傅璟明调笑,“谨言还说顶多就闹腾。” 头皮吹干后,傅璟明关掉吹风机,用手指梳理着裴怀谨半干的头发,动作更加轻柔,快给裴怀谨造成在做梦的错觉。 “傅璟明,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 “你平时不会问这些的。”裴怀谨转过身,仰头看傅璟明,圆眼忽闪忽闪着询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傅璟明避开裴怀谨的眼神,把吹风机的线卷好,挂回墙上,磨蹭半天决定说实话:“最近接了个火灾相关的案子,难免就想到你了。” 裴怀谨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收敛起来,“哦……这样啊……” 氛围一下子陷入尴尬,裴怀谨主动问起傅璟明,问他能不能讲一点案情听。 好在傅璟明没有什么职业道德,直接开口:“一家老人,房子烧没了,保险不肯赔。” “那你要好好帮他们,老人家辛苦一辈子,很不容易的。”裴怀谨还在看傅璟明,脸上依旧没有笑容,眼里倒是带着点恳求。 裴怀谨坐在小凳子上,仰着脸直勾勾盯着傅璟明,毛绒睡衣的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敞开了,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上面的水珠还透着灯光一闪一闪。 第44章 “你……”傅璟明上前拢紧衣领。 他还想问裴怀谨那时候是不是住在姨母家,也是整晚整晚的睡不着。 “我怎么了?”裴怀谨得寸进尺地拉住傅璟明,将脸侧着贴在傅璟明小腹处。 “……”熟练地捏住裴怀谨的后颈,一提,傅璟明自顾自地走出浴室,“没怎么。” 裴怀谨跑出浴室的时候,傅璟明正在热牛奶,乖乖跑到他身边将牛奶一饮而尽,舔舔嘴唇,笑眯眯说:“你是不是在想我那时候怎么过来的?” 他自问自答:“就那样过来呗,哭也没用,闹更没用,日子总得过吧,而且我哥和姨父姨母把我照顾得很好。” 真不知道傅璟明今天哪根筋搭错了,裴怀谨从容地看着傅璟明接近自己,扑通扑通,猛烈地听傅璟明说天方夜谭—— “裴怀谨,如果那时候我认识你,我也会好好照顾你。” 咚、咚、咚…… 心脏再也承受不住快速地跳动,在裴怀谨胸口狂躁地,像是敲门一样,催促着裴怀谨快点交出真心,快点和傅璟明修成正果。 甜言蜜语如同炮弹把裴怀谨砸晕,血糖一下子升高,裴怀谨感觉眼前站了无数个傅璟明,他只能一把抓住其中一个傅璟明,口干舌燥地想要贴上傅璟明的嘴唇,从傅璟明身上获取甜甜的水源。 “什、什么意思?” “我是说,”傅璟明握住裴怀谨的手腕,将它从衣服上拿开,组织了会语言,“你现在可以多依赖我一点,不用什么都自己扛着。” 好烫。 真的好烫。 手腕发烧了。 感觉只有傅璟明亲亲才能治好。 “你说这话是不是……是不是代表你终于喜欢我,你之前还让我分清喜欢和依赖的区别……” 快点头啊,傅璟明,不说话又是什么意思。 裴怀谨感觉自己今天快被傅璟明折磨死了。 理智终于回归,傅璟明惊讶于刚才说出的话,立刻松开裴怀谨的手,反驳说不是。 裴怀谨眼里的期待和高兴瞬间黯淡,后退好几步,狠狠摩擦手腕,那块皮肤立刻变得又红又烫,这才是现实给裴怀谨带来的真实感受。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说。”裴怀谨想骂他,却又骂不出口,他无法对心爱的人说出重话,哪怕要说,也只能调..情用。 “因为你现在住在我家,我答应过谨言要照顾好你。”傅璟明终于厘清感情状态,义正严词道,“而且通过这个案件,我想通一件事,你对我的喜欢应该不是那种感情。” “我当然是!我喜欢你,傅璟明,我对你可是一见钟情!”裴怀谨说得急切,恨不得跳起来揪住傅璟明的衣领,凑到他耳边大喊。 “你只是把对父爱的渴望,转移到了我身上。”傅璟明一字一句分析道,“你从小没有母亲,父亲又走得早,哥哥虽然对你好,但毕竟不是长辈,所以你潜意识里,会渴望一个更成熟的,能给你安全感的男性形象。” 傅璟明每说一句,裴怀谨的脸色就白一分。 “而我恰好出现在这个位置,比你年长,比你成熟,能提供稳定的生活环境,所以你误把这种仰慕,当成了爱情。” “不是的……”裴怀谨扑上去捂住傅璟明无情的嘴,“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么样的?”傅璟明闷闷地说。 热气在裴怀谨掌心晕开,顺着手臂溜到脸上,再感染到裴怀谨的眼睛。 眼睛一热,泪水就储在眼眶里,欲坠不坠。 “我就是喜欢你啊,喜欢哪需要理由,我没有你说的这样。”裴怀谨松开手,踮起脚要去亲傅璟明的嘴角。 傅璟明往后一仰,躲开裴怀谨的吻,却用手接住裴怀谨的眼泪,“没关系,这很正常,很多人都会有这种情感混淆,我会带你慢慢认清它。” 眼泪刚涌出来就被傅璟明抹去,裴怀谨跌入一个温暖又冰冷的怀抱,陌生的味道围绕在他鼻腔,裴怀谨只能吸吸鼻子,将眼泪鼻涕全都擦在傅璟明衣服上,很快止住哭泣。 “我讨厌死你了,傅璟明。”裴怀谨抬起头,亲了一下傅璟明下巴,“但我就是知道我是爱情的那种喜欢你,我每天都想亲亲你。” “……” “你可以不接受,可以找各种理由拒绝,但你别想替我决定我的感情是什么,我也不需要你引导我。” 亲完下巴,裴怀谨一把推开傅璟明,头也不回地往自己房间走,更是难得地对傅璟明冷嘲热讽,“晚安,你记得把面吃了,别把脑子饿坏又开始胡言乱语。” 说得像吃下裴怀谨做的面,傅璟明的神经就会被面条连接上,信号一接通,两人就能看对眼了。 【??作者有话说】 问:傅律师最后吃上了什么面 答:内牛满面 第50章 思绪混乱难工作,意外冷漠人低落 拌面凉了很久,面条坨在一起,酱汁凝固在表面。裴怀谨做的拌面一向很好吃,面条筋道,酱料更是傅璟明喜欢的咸甜口,可今晚傅璟明竟然没有胃口。 面条搅在一起变成一坨烂糊,傅璟明眼前全是刚才的画面,一边索然无味地吃饭,一边分析裴怀谨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 猛然想起这小孩把眼泪等东西全抹在他身上。 傅璟明低头看了看衣服,不如面条糟糕,只是颜色深浅不一,并没有异物在上面。 不重要,现在并不着急处理这件事。 傅璟明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裴怀谨的感情,裴怀谨的眼泪,以及裴怀谨的吻都应该被归类到不紧急也不重要的象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搅乱傅璟明的思绪,就像眼前的拌面一样,越来越糊,越来越不好吃。 凌乱地用完餐,傅璟明收拾整理好一切,带着工作回到卧室。 但目光在字里行间游移,始终无法聚焦,那些法律条文像蝌蚪一样在眼前游动,那些案件变成碎片在脑海里漂浮,同一个段落看了好几遍都没看进去。 烦躁。 傅璟明的烦躁到达前所未有的顶点。 怎么才能回到掌控一切的状态,怎么才能让所有事变得有序? 怎么才能让生活变回按部就班。 “我每天都想亲亲你。” 每天、每天…… 这算裴怀谨的按部就班吗? 傅璟明猛地站起身,来到客厅酒柜前,灌下一大口,后知后觉感到害怕。他竟然萌发了害怕的情绪,害怕失控,害怕给不了回应,害怕自己也跨出那一步就回不了头。 傅璟明擅长分析别人的动机,却看不懂自己的。 傅璟明又失眠了。 家里变得很安静,厨房里没有保温箱,没有早餐,更没有裴怀谨穿着围裙晃荡的影子,连次卧都空无一人。傅璟明快速拿起手机,竟然一条消息都没有。 「你这么早就去店里了?」 发完信息,傅璟明在厨房门口发呆站了一会,精神恍惚地走进去给自己弄早饭,碗里的东西溢出来了都没等到裴怀谨的回信。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输入法刚刚弹出,傅璟明终于收到裴怀谨冷漠的信息,说店里事多就先过去了,早饭自己凑合一下。 很快又弹出一条。 「晚上不回来吃,不用等我。」 “傅璟明”给傅璟明发消息了。 没有颜文字的存在,傅璟明都想象不出裴怀谨的神情,心里涌起强烈的不适感,以及一点点的慌张。 但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保持距离,让裴怀谨冷静,让一切回到正常的轨道。 可为什么事情真的发生后,傅璟明只会觉得不对劲。 众人纷纷议论傅璟明为何心情糟糕,更是背地里讨论他怎么大变性格,就算坏心情都不折磨别人了,只是黑着脸闷头苦干。 傅璟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处理案情,熬到中午,特意在办公室等裴怀谨单独给他送小饭桌,结果裴怀谨没有像往常一样闯进来,没有笑嘻嘻地问他今天工作累不累,更是没有在送饭盒的时候趁机摸两把他的手。 傅璟明等了一会,最终还是走出办公室,一进到茶水间,就看到一群人围着裴怀谨聊得欢乐。原本正满面笑容发放盒饭的裴怀谨,转头一看到傅璟明,立马收起笑容,“傅律师,您的饭在这里。” 裴怀谨指着桌上单独放着的一个普通饭盒,没有贴便签,也没有画小表情。 傅璟明走近拿起,“……谢谢。” “不客气。”裴怀谨说完,又转头和其他律师说话,“对了,王姐姐,你上次说要找我做一个手机挂链,我把草图画好了,你先看看有没有哪要改的?”说着说着就掏出手机,和律师的脑袋凑在一块。 “好啊好啊,小谨你真上心。” 傅璟明仍拿着饭盒站在原地,想和裴怀谨说话,想问裴怀谨昨晚睡得好不好,想更加仔细观察一下裴怀谨,看裴怀谨后来有没有偷偷哭泣,可裴怀谨始终背对他,和旁人谈笑风生,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 第45章 裴怀谨竟然可以忽视傅璟明。 好陌生。 嘴里泛起阵阵苦涩,傅璟明在回办公室路上拿了颗糖塞进嘴里,越吃越苦,不愧是廉价糖果。 饭盒里的菜色还是很好,色香味俱全。傅璟明漱完口吃了一口,仍然觉得味道不对。 可别人吃的时候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好吃。 难道是味蕾出问题了?傅璟明将疑问拌着饭一起吃下去,吃完了都没得出个结果。 问题越来越严重, 裴怀谨冷落傅璟明的频率一天比一天高。 不做小饭桌的日子里,裴怀谨早上一言不发地准备自己的早餐,吃完就走,绝不和傅璟明多说半句话。做小饭桌的日子里,裴怀谨分发完饭盒就离开,不多停留。等到晚上回来,如果傅璟明在家,裴怀谨就打个招呼,然后去阳台捏泥人,如果傅璟明加班,裴怀谨就自己吃饭,洗漱,上床睡觉,根本不给傅璟明留任何东西。 现在看起来,两人的关系倒是真的跟普通房东房客一样。 傅璟明告诉自己这样很好,裴怀谨需要空间和时间,从那种情感里走出来,这也正好给了他一段时间用来理清思绪。 事实并非如此,傅璟明发现自己无法专心工作。 傅璟明拿到鉴定报告,脑海里却浮现出裴怀谨昨晚在阳台上的身影。小小一个人缩在凳子上,对着工作台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他在捏什么?还是那些小猫小狗吗?还是别的什么? “傅律,陈女士来了,我带到会议室了。”助理在门口说道。 傅璟明回过神:“我马上过去。” 傅璟明将报告材料递给陈淑慧,解释每一条对他们有利的地方,并提出下一步的计划,要求保险公司重新评估理赔申请。 “太好了,太好了。”陈淑慧激动得眼眶泛红,“傅律师,真的太谢谢您了,我爸妈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送走陈淑慧后,傅璟明的思绪又空下来,难免想起裴怀谨。 那年的火灾之后,裴谨言有找到称职的律师帮他们吗,如果当年傅璟明追问到底,会不会不一样,会不会少一点艰难,裴怀谨会不会变得真正的开朗快乐? 傅璟明特意推掉晚上的饭局,没告诉裴怀谨,早早回家,满怀期待地打开没有电视声音的门。 裴怀谨仍旧坐在阳台上,低头专注的不知在做什么,傅璟明却突然不敢上去了,静悄悄地进到房间。 【??作者有话说】 老婆要跑,危,速回 ps:鱼塘动态有两位的新草图 憋不住了() 第51章 勤能补拙胜女娲,隐瞒之事待揭发 在听到开门声时,裴怀谨就知道傅璟明回来了,竖起耳朵听身后的动静。傅璟明脚步声噼啪响,等半天都没等到人进到阳台来,结果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裴怀谨扭头小骂一顿傅璟明没良心,扭头继续捏小泥人。 陶土在指尖揉捏,塑性,渐渐有了轮廓。 裴怀谨用小刀刻出眉眼,勾勒完嘴唇的弧度,最后捏出鼻梁,一张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的脸就此完成。 严肃的眉头,挺直的鼻梁,总是抿着的嘴唇,还有一双看人时总带着审视的眼睛。 裴怀谨已经捏了很多遍傅璟明,从最初歪歪扭扭认不出是谁,到后来渐渐有了模样,再到现在,最完美的一个躺在掌心中。 裴怀谨突然觉得有点好笑,白天对人家冷脸相对,晚上却在这里偷偷捏人家的小人,这不是自相矛盾嘛,说到底,还是怪傅璟明那张烂嘴。 手指悬在泥人脸上的酒窝上,裴怀谨愤愤开口:“你看看你,整天板着个脸说点难听话,好像谁都欠你钱似的,除了我谁还喜欢你!工作工作工作,就知道工作,饭不好好吃,觉不好好睡,还总爱教育别人……” “不过你笑起来真的挺好看的。”裴怀谨继续说,随后用工具轻轻调整泥人的嘴角,“但是你现在大概不想对我笑吧,我们竟然处成这样。算了,反正你也不会改变。” 裴怀谨自顾自演上“悲情大戏”,突然想起那天晚上自己真的被傅璟明伤透心,哭得稀里哗啦,报复性地把眼泪鼻涕全抹在傅璟明身上,那人竟然没生气地把他拎走教训一顿,简直是嘴硬心软。 “但是傅璟明,你怎么可以一点都不主动啊。” 裴怀谨对着傅璟明的泥人一会说秘密一会吐槽他不是东西等等,这些话憋在心里太久,现在对着一个泥人说出来,虽然略显幼稚,但至少有个倾诉对象。 说完一堆有的没的,裴怀谨继续完善泥人的细节。 又给泥人做了一套小西装,领带整齐,袖口妥帖,最后还用细针在泥人胸口处画了个小桃心,跟表明真心似的。 弄完一切,裴怀谨把小泥人举到眼前,端详半天看有没有可修改的地方。 太完美了。 比傅璟明还完美。 等自然风干后,裴怀谨用软布把它包起来,揣进兜里,再把阳台收拾干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一手捂着口袋一手推开阳台的落地窗走回房间,把小人藏好后万万没想到赶上傅璟明也走出卧室。 “冷战”好几周的两个人在客厅里正面交锋,对视一眼,都等着对方先说话。 结果裴怀谨率先移开眼神,小碎步迈得飞快,嘀嘀咕咕:“我去洗澡了……” “裴怀谨。”傅璟明立刻叫住人,想问的话不断在心中翻涌,一个接着一个都被他强压下去,最后不冷不热地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你在阳台待了那么久不冷吗?” “不冷。”裴怀谨脚步没停,说,“开了取暖器。” “哦。”见裴怀谨快消失,傅璟明抓紧说,“对了,火灾案子有进展了,保险公司收到我的函件后愿意重新评估理赔申请,下周约了面谈,如果顺利的话应该能争取到合理的赔偿。” “那很好啊,当事人他们一定很高兴。”裴怀谨停下脚步,站在门口转身,“恭喜你啊。” “你没有别的什么想问的吗?”傅璟明说。 裴怀谨歪过头,“问什么?这是你的工作,你处理好不就行了,我就希望他们能得到应有的赔偿,以后平平安安的就可以。” 对话到底为止,傅璟明目送裴怀谨进浴室,听到水声响起来后,蒸汽迅速蔓延上磨砂门,很快就看不清里面的身影,裴怀谨再一次消失在傅璟明眼前。 傅璟明觉得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就是他讨厌冬天的原因,一下雪,就什么都消失了,什么都跟枯萎了一样变得无趣,像他几十年的生活一样死气沉沉。 虽说不过洋节,但关于圣诞节的各种广告宣传铺天盖地的往每个人脸上砸,手工店当然不能错过节日赚钱的好时机。老板娘直接推出圣诞套餐,又接了几个定制的年会礼品单,老板娘连带店里几个员工每天早出晚归赶制,在店里一待就是八九个小时。 这件事导致裴怀谨对于小饭桌有点力不从心,有时候中午来不及去送饭,只能叫个跑腿,再跟律所前台联系,送过去的饭菜渐渐变成循规蹈矩,每周重复的家常菜。 经常点小饭桌的律师偶尔见到一次裴怀谨,就问最近是不是太累,看起来都瘦不少。站在远处的傅璟明眺一眼,没说话。裴谨言见自己养了好几年,好不容易养胖的弟弟消瘦好几圈,对着傅璟明就是一顿猛攻,拳头夹着话一下一下砸在傅璟明身上,明明约好要好好照顾裴怀谨的,结果给人折腾成憔悴模样。傅璟明百口莫辩,有口也不想狡辩,他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闷声挨完裴谨言的教训,下定决心这次抽空要和裴怀谨好好聊天,不求回到原样,起码不能再和裴怀谨一天说不上五句话,冷眼相对。 裴怀谨算了算日子,马上要寒假,店里只会更忙,思忖片刻后给哥哥打电话商量要不要干脆暂停小饭桌,裴谨言翻出当时签的合约,好在年限定的不长,也没跟律所其他合作人签章,最后工作日在明年五月,实在想现在停可以去和傅璟明沟通调解。 “哥,其实我在想是不是有点对不起大家,吃了这么久我做的饭,突然说不做了……” “这有什么。”裴谨言打断弟弟的担忧,都想离开律所马上赶到店里安慰弟弟,“大家都能理解的,再说了,你又不是义务劳动,是收了钱的,这是正常的工作变动,不用觉得抱歉。” 裴怀谨心里稍微轻松一些,但想到某个冷战对象,又开始提心吊胆,“那我是不是还要和傅璟明说这件事啊,我有点不敢,万一他问我收违约金,我可付不起。” “你跟他最近怎么了?”裴谨言想起弟弟来律所都不黏着傅璟明,以为弟弟终于放弃追求,可转眼看到傅璟明也状态不好,推测两人是不是吵架,与其问傅璟明这个一棍子打不出三个屁的人,不如抓住弟弟问到底,“你害怕他的话,等明天中午你来了,我跟你一起去说。” 裴怀谨装没听见哥哥问他的前半句话,说了句好,就找借口说店里喊他便挂断电话。 第46章 第52章 冷眼对待成习惯,相逢相聚有离散 三个人久违地一起坐在办公室里大眼瞪小眼,傅璟明办公室好久没那么热闹,更是好久没硝烟弥漫。 裴怀谨不敢看傅璟明犀利的眼神,便低下头当鹌鹑,而裴谨言怒目圆睁地盯着傅璟明,就跟自家小孩在学校里被欺负了来讨说法一样。 傅璟明能怎么办,傅璟明拿裴家两兄弟毫无办法。 “有事?” “小谨想跟你聊聊小饭桌的事。” 裴怀谨始终低垂着脑袋,只留给傅璟明一个发旋,就算知道傅璟明看过来,仍旧固执地用头发和人说话。 “我想暂停小饭桌的工作。”发丝随着裴怀谨说话的动静晃起来。 傅璟明咳嗽一声,裴怀谨猛地抬起头,对上眼神,继续说:“要放假了,店里只会越来越忙,订单本就多得做不完,我每天要早起准备午饭,中午要赶过来送饭,下午又要回店里,实在顾不过来,而且合约明年就到期了,不如提前终止……” 裴怀谨很懂礼貌地看着傅璟明眼睛说完这些话,随后又低下头,心里一点底没有,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虽然哥哥说这是正常的工作变动,但一向严谨的傅璟明会不会觉得他半途而废? 结果意料之外听到傅璟明说可以。 “啊?”裴怀谨不理解,还发现傅璟明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真的?” 傅璟明点头,“合约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现在你有特殊情况想要暂停,再正常不过了,打算做到哪天结束?需要我帮忙跟大家解释吗?” “不、不用了。”裴怀谨受宠若惊,怀疑是哥哥在的原因,所以傅璟明才那么好说话,不然就要教育他一番没有契约精神,“就做到这周结束吧,一会我跟大家说一声。” 没想到小饭桌的事那么容易解决,裴谨言看看欲言又止的弟弟,又看看云淡风轻的傅璟明,毫不给面子地问:“你们俩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不愉快?” “没有。”两个人异口同声。 话音刚落,裴怀谨和傅璟明对视一眼,马上移开视线。 这么默契? 那很不对劲了。 “小谨骗骗我也就算了,傅璟明你怎么回事?”裴谨言微怒,“你们最近很怪,小谨在律所都不黏你了,你更是看他跟看陌生人一样。” “哥……”裴怀谨想打断,但被裴谨言拧了一下胳膊,随即收声。 “我不是要干涉你们的事,虽然我反对你们真的交往,但很支持你们当朋友,你们现在这样,我心里不舒服,有什么问题,不能好好说开说开吗?” 迟迟没有人回应裴谨言,办公室里出奇的安静,但每个人耳中似乎能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 裴谨言正怒火中烧。 裴怀谨咬住下唇,不知道怎么回答哥哥,难道要大肆宣扬傅璟明说他父爱缺失? 这岂不是火上浇油,直接能点燃裴谨言,和傅璟明同归于尽。 “依旧是我的问题。”傅璟明开口。 裴家两兄弟一同看他。 傅璟明坐姿端正,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面容平静,唯有眼睛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自责,像是挣扎,总之看起来很疲惫。 “是我没处理好我和怀谨的关系。”傅璟明平铺直叙,“我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让裴怀谨难过了,是我的错。” 又把错误全揽到自己身上。 裴怀谨配合的哼了一声,叽里咕噜说再也不会原谅你了。 “具体什么事不方便说。”傅璟明打断正欲开口的裴谨言,将目光转向裴怀谨,“我正式向你道歉,对不起。” 裴怀谨差点就又上当了。 还好及时发现傅璟明眼里根本没有歉意。 可恶的傅璟明。 嘴上在道歉承认错误,但什么都没改变,傅璟明依旧认为裴怀谨的感情是混淆的,依然不会接受。 “没关系。”裴怀谨轻描淡写道,“反正都过去了。” “那……”裴谨言看看表面和好的两人,还想说什么,最终叹了口气,“好吧,你们自己的事自己处理,不过小谨,如果有什么委屈,一定要跟哥说,知道吗?” “知道啦哥。”裴怀谨笑得灿烂,“我真没事。” “那行,既然小饭桌的事说定了,那我和小谨先去茶水间说一声。” “我和你们一起过去。”傅璟明说着也站起身。 “不用。”裴谨言说,“你不是还要和保险公司通话,我一会把饭给你带回来。” 刚出办公室,裴怀谨还没喘口气,哥哥的追问就赶上来,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 裴怀谨直摇头,咬定说没大事就小矛盾,已经解决完了。 窝在茶水间吃得正欢的员工听到裴怀谨说小饭桌要停,个个觉得嘴里的饭都不香了,个个变得细嚼慢咽,生怕因为自己的狼吞虎咽而把时间也一口气吃完。 一想到以后老天爷不赏饭吃了,在心里呐喊怀砸不要走不要离开律所。 裴怀谨感觉后背被所有人盯穿,挠挠头,嘻嘻哈哈地说:“哎呀,只是暂时停一下,说不定等我以后忙完就又回来做啦,而且我们不都加微信了,没事的时候还可以聊天呢。” 话虽如此,众人依旧哭丧着脸,谁都知道这是场面话。 裴谨言提着箱子,在一行人热烈注目下,送弟弟回店里。 “哥,我想搬出去自己住。” 裴谨言眉头一皱:“为什么?璟明赶你走了?” “没有没有。”裴怀谨连忙摇头,“是我自己想的,现在小饭桌不做了,我来律所的机会就少了,傅律师家离店里太远,我不想每天花很多时间在通勤上。” “这倒也是,你打算住哪里?”裴谨言倒完车,给房屋中介发了条消息,“我帮你张罗租房的事,你一个小孩,别被人骗了。” “我不是小孩了!”裴怀谨抗议,“就在店附近租个房子吧,方便一点。”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小孩。”裴谨言觉得此事不能拖延,原本以为傅璟明能照顾好弟弟,现在看来还不如弟弟自己生活,“我之前买房认识几个靠谱的中介,我问问他们有没有房源,价格肯定比市场价便宜。” 等把弟弟送到店里,中介正好回来消息,电梯房靠近地铁,一室一厅,家具家电齐全,月租三千五,押一付三,水电自理。 裴怀谨在心里算了算,手工店一个月工资到手五千左右,加上平时接点私活,用钱的地方没什么大开销,更何况自己也攒了一大笔钱,可以接受。 “那行,我跟他说好了,你随时可以去看房。”裴谨言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五万块,密码是你的生日,你先拿着,付房租买点生活用品什么的。” “哥,我不要你的钱,我自己有!” 裴谨言不由分说把卡塞进弟弟手里,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回车内,没了人影。 裴怀谨无奈给哥哥发消息说想今天就去看看房子,如果可以,今晚就住过去。 肯定是跟傅璟明发生事了。 裴谨言握着手机在办公室里踱步,想了会决定不再打探,给弟弟拨去电话,“那你的行李怎么办?你那么多东西,搬起来可费劲了。” “没事,”裴怀谨捧着手机躲到摸鱼小角落,“哥你刚刚给我那么多钱,衣服和生活用品什么的我直接买新的不就好了。” 这真是铁了心要离开傅璟明。裴谨言没想到弟弟如此决绝,心里觉得是件好事,但又害怕弟弟太难过。 裴谨言哪能想到裴怀谨正想着放长线钓大鱼。 “好吧,既然你想清楚了,哥支持你,不过记住,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哥说,别自己硬扛。” “知道啦,哥你把中介微信推我呗,我约个看房时间。” 裴怀谨早早下了班去看房子,小区很新,安保甚至轮流站岗,一室一厅的布局很紧凑,客厅连着开放式厨房,卧室朝南,阳光充足。 裴怀谨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虽然小,但是很温馨很有生活气息,最重要的是,这里离手工店只有二十分钟的距离,他终于可以睡懒觉了! 中介签单记录再创最快记录。 看房,签合同,付租金,拿钥匙,整个过程不到两小时,当裴怀谨握着新钥匙时,心里涌起奇异的感觉。 这是某种意义上第一次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 裴怀谨直接在外卖软件上随手下单了一些能买到的生活用品,简单收拾了一下家里,等外卖送到,一件件摆好,一个小家初具雏形。 礼貌来说,此时裴怀谨应该给傅璟明发一条消息,告知他搬出去的这件事。 但裴怀谨绝对不会和傅璟明讲礼貌。 手机一拿,联系人一点,备份好聊天记录,毅然决然按下耀眼的红字—— 删除。 等着瞧吧,傅璟明,让你拒绝我,拒绝多了,我就跑了! 第47章 虽然裴怀谨不太确定这个手段有没有用,不知道能不能用距离让傅璟明看清内心,但从现在开始,他要开始习惯没有傅璟明的生活。 麦恩莉 第53章 深夜久等未见人,遇新招闻所未闻 冬天天黑得早,傅璟明七点下班,外面已经一片黑暗,街道两旁的路灯是堵车路上唯一的暖心点,傅璟明握着方向盘,心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中午他给裴怀谨道歉了,他再一次低头,劝和,裴怀谨应该会再次原谅他。 傅璟明之后一定好好说话。 傅璟明期待今天回家推开门时能看到厨房里亮着灯,裴怀谨会从某个角落蹦出来,笑嘻嘻地说你回来啦,然后他们再一次坐在一起吃热气腾腾,美味的晚饭。 以前的傅璟明只会想今天还有哪些工作没做完,明天要处理哪些案子,空荡荡的家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 但现在不一样了。 自从裴怀谨住进来后,家里就变得有温度有声音有生活的痕迹。 傅璟明停好车,不自觉加快脚步乘电梯上楼,万万没想到打开门迎接他的是一片黑暗和寂静。 玄关处的暖光一点用没有,家里依旧冷清。 客厅茶几上干干净净,没有随手乱放的零食包装袋或者吃剩的水果,沙发上的毯子都不需要傅璟明从地上捡起来拍拍放回原位,就连电视遥控器都没像往常那样掉在沙发缝里。 裴怀谨就只在住进来的前几周表现得乖巧守规矩,后来越来越放飞自我,见傅璟逐渐屈服后更是无法无天。 傅璟明脱下外套挂好,厨房里没有熟悉的人影,家里空无一人。 裴怀谨应该还在店里忙吧。 傅璟明给自己简单煮了点速冻水饺,锅里的水咕咚咕咚着,傅璟明总是控制不自己地拿出手机查看有没有新信息,结果直到他吃完饭,洗完碗,裴怀谨一条消息都没发来。 这么忙? 傅璟明拿起车钥匙,但走到门口时又停住了。 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突然会有要去店里找裴怀谨的想法。裴怀谨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晚点回家不是挺正常的事,他为什么要这么紧张,为什么要像个担心孩子晚归的家长一样? 搭在门把上的手收回,车钥匙回到玄关处的位置上,傅璟明决定先处理一些工作,毕竟时间还早,裴怀谨晚点就回来了。 路过阳台,一时还习惯不了没人在那捏泥巴。 傅璟明咂咂嘴,在心里自嘲一番,初见面的时候还嫌裴怀谨太过吵闹,相处久了,真给这小孩吵成生活习惯了。 不能再被裴怀谨影响思绪。 傅璟明打开笔电,强迫性开始工作,密密麻麻的文字出现在眼前,傅璟明觉得每个字下面都有一个长得像裴怀谨的小人捧着一样,大大的文字压垮小人,在傅璟明眼前移动晃悠,让他无法处理这些信息。傅璟明硬是看了四行,又倒回去重新看,还是没看进去。 放弃看文档,傅璟明打开邮箱,开始处理未读邮件,一封封看过去,回复,转发,归档,流水线性质的工作终于让他平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傅璟明处理完所有邮件,依旧没有见到裴怀谨回家。 手机上和裴怀谨的对话仍是几天前,全是关于回不回家吃饭的对话,一点意思都没有。 傅璟明想发条消息问问裴怀谨到底什么时候回家,还吃不吃晚饭,要不要他去店里接…… 好荒谬的想法。 傅璟明把手机丢远,点开火灾案的文件夹,看着它们在脑海里构建裴怀谨小时候的生活。 是不是也会在进家门前,把鞋子东一只西一只地脱在门口,然后穿着带有动物小耳朵的毛绒拖鞋在屋子里跑来跑去。 傅璟明家里的小动物什么时候才能到家。 夜色浓重,小区里大部分窗户已经暗下,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楼下的小路空无一人,冷风刮过阳台扑在傅璟明脸上,吹得生疼,傅璟明却觉得这风还刮进心里,让他有内到外凉个遍。傅璟明打了几个喷嚏回到客厅。 已经是凌晨时分,裴怀谨还没回来,甚至连条消息都没发,就算加班,这个点也该结束了。 傅璟明找出手工店电话,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嘟嘟声,响铃七八声后,弹出来无人接听的女声提示音。 裴怀谨是没听到还是已经离开店? 第二通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不安的感觉爬上心头,傅璟明握紧手机,犹豫要不要给裴谨言打电话,问问裴怀谨是不是去了他那里,很快又否定这个想法,这个时间点,应该早就和任瑜休息了。 要不要直接给裴怀谨打电话呢,傅璟明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不敢直接给裴怀谨弹语音发消息。 这很不像他。 傅璟明从来不会这样无所事事地等待,不会让情绪影响自己的行动,更不会让自己处于被动。 做足一切心理准备后,傅璟明在对话框打下—— 「还在店里吗?什么时候回来?」 消息是发出去了,但收到的不是裴怀谨的回信。 刺眼的红色感叹号一下子崩断傅璟明的理智,下面还附带着一串更加伤人的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你还不是他的好友。 傅璟明盯着这点提示愣了几秒,这是微信出bug了吗,退出聊天界面,关掉微信后台,重新启动,又发一条—— 「看到消息回个电话。」 同样的红色感叹号,同样的提示。 傅璟明不死心地点开转账,直接输了一万块进去,点击确认后跳出大大的提示框显示不是好友。 傻子都能反应过来了。 傅璟明手抖地点开裴怀谨的头像,朋友圈封面是他的自拍照,可底下再也看不到裴怀谨发的内容,没有分享生活的动静。 真的把他删除了。 眼前一阵眩晕,傅璟明捏住手机跌坐在沙发上,尖锐的刺痛感不断攻击他的太阳穴,最后扎进心里。 被删除了。 裴怀谨之前说讨厌他,又说喜欢他,现在他被删除了。 傅璟明想不通为什么。 即使做不成恋人,他们不是一直都是以朋友的关系在相处吗,如果连朋友都不是,那不是还有房东与房客的关系,再不济,还有一层裴谨言的朋友和裴谨言的弟弟,是不是可以互相照应的身份。 裴怀谨怎么可以如此果断的划清界限,他不痛苦吗,他不难过吗,他凭什么。 哪怕他们什么关系都不是,裴怀谨就算要离开,不也应该礼貌地告知一下房东吗,傅璟明教了裴怀谨那么久规矩,最后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傅璟明想起裴怀谨踮起脚亲他下巴的样子,这样做不是代表着还喜欢吗? 傅璟明转眼看向空落落的玄关处,不仅没有裴怀谨的鞋子,连裴怀谨的人影都没有。 他只能不断做深呼吸,凭借记忆拨打裴怀谨的手机号,一阵强劲的彩铃过后又是冰冷的女声。 傅璟明承认自己真的慌张了,他害怕无法给裴谨言一个交代,说他弟弟联系不上,更多的,他害怕失去裴怀谨,他害怕身边没有裴怀谨的陪伴,他害怕失去好不容易有生气的家。 另一方面,他也真的生气了,不管裴怀谨做这个举动是在生气还是示威,都不能如此无礼。 即使文字大多时候无法表达情绪,但他仍然给裴怀谨发出最后的警告。 「裴怀谨,五分钟里回电话,不然我会去报失踪。」 第54章 你我缘分一线牵,打开视频给我看 收到信息时,裴怀谨正在新家准备享受第一顿美美夜宵。 离开傅璟明才发现在深更半夜来上一份螺蛳粉,是多么的幸福,多么的美味。 结果一条信息打破了所有美好。 裴怀谨擦擦眼睛,把短信来回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报失踪?傅璟明要报警?就因为他把傅璟明删了? 裴怀谨想是不是因为傅璟明在等他,以为他出了事。心里刚涌起一阵愧疚,但很快又被另一种情绪压下去。 凭什么傅璟明可以拒绝他,可以推开他,可以分析他的感情,而他连离开都要报备? 裴怀谨咬咬牙,正要放下手机,短信又来了—— 「四分钟。」 短短三个字,裴怀谨都能看到傅璟明冰冷的神情。 裴怀谨立刻拨通傅璟明的电话,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裴怀谨,你在哪?”傅璟明直接问道。 “我在……”裴怀谨连借口都没来得及编,认命地说出实话,“我在自己找的新家里,我打算搬出来,忘了跟你说。” “忘了?”傅璟明嗤笑一声,“那还能记得要把我微信删除呢。” 裴怀谨语塞。 “裴怀谨,我教过你什么?最基本的礼貌和规矩呢,夜不归宿不知道说一句吗?你不想和我说话,可以让裴谨言跟我说。” 第48章 裴怀谨想大骂一顿傅璟明,凭什么现在打电话还要教育他,不是应该关心一下吗! “说话。” 裴怀谨握着手机,手指收紧,傅璟明语气里压抑着的怒气,比大吼大叫更可怕,裴怀谨一时更不知道说什么。 遇事不决,那就—— “对不起。”裴怀谨变成软柿子,“我就是对你有点不满……” “不满就可以删除联系方式,就可以玩消失,就可以让别人担心一整晚?”傅璟明的语气变得更加严峻。 “我没想让你担心……”裴怀谨没底气地小声辩驳。 电话那头沉默数秒。 随后傅璟明说:“跟我打个视频。” “什么?” “facetime,或者你把我微信加回来视频,随便什么。”傅璟明说,“我要看到你。” “为什么?”裴怀谨想不明白。 “因为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安全。”不知道傅璟明靠什么发泄了火气,此刻语气平静,略有无奈,“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在新家,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没事,所以开个视频,让我看到你。” 这又是什么意思。 傅璟明怀疑他在撒谎? 裴怀谨瞬间委屈起来,就算傅璟明看不到,他依旧瘪下嘴,跟全世界都欺负他似的,干巴巴地说:“傅璟明,我没骗你,我真在新家,一点事没有。” “那就开视频。”傅璟明坚持不懈。 两人在电话里僵持。还好这通电话是用手机打的,要是用座机,裴怀谨都怀疑弯弯绕绕的电话线要变成引线,听筒直接变成炸弹,给他炸上天。 最后,裴怀谨妥协地给傅璟明拨过去facetime,暗暗发誓改天要换成安卓机,让傅璟明想看都看不了,最好勾得傅璟明也心痒痒。 傅璟明的脸出现在画面里,整个人看起来……很糟糕。 脸色苍白,头发凌乱,身上依旧穿着白天在律所里的西装,但眼睛依旧锐利,穿过屏幕直直盯着裴怀谨。 “把摄像头调成后摄。”傅璟明说,“让我看看你周围。” 裴怀谨举着手机,在小小的屋子里转了一圈,按照傅璟明的指令把整间屋子展示个遍。 “可以了吗?”裴怀谨不爽道。 “可以。现在把摄像头调回前置,把手机架好,你站到画面中央。” 裴怀谨皱眉:“又干嘛?” 嘴上抱怨,手上不停,把手机架在螺蛳粉外卖盒子上,调整好角度,然后退后几步,裴怀谨迷茫地站到画面中央。 “我要看着你。”傅璟明依旧冷淡,“站好别动。” 傅璟明在屏幕那头看着裴怀谨,新买的小恐龙连体睡衣松松垮垮穿在身上,头发更是乱得让人怀疑是不是有打结。 “别动。”傅璟明命令道,“就这样站十分钟,好好想想,你做的事有什么问题。” 有病吧! 裴怀谨觉得不可思议,都这样了,傅璟明竟然还罚他。 “你这是让我罚站?” “对。”傅璟明云淡风轻,“你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裴怀谨气得直接挂断视频。 吸满汤汁的螺蛳粉现在吃起来一点都不香,粉都没了嚼劲,还冰冰凉,一切都怪傅璟明。 傅璟明又打电话过来,裴怀谨接起后完全不给傅璟明说话机会,“我不想和你吵了,我都搬出来了!以后不会打扰到你!就这样!” 裴怀谨气鼓鼓地准备挂掉拉黑一条龙。 “等等。”傅璟明叫住他。 “搬出去可以,但你的东西还在我这里,衣服,日用品,还有那些陶艺工具和作品,你打算怎么办?” “我……”裴怀谨犹豫片刻,他以后又不是不搬进去,难道傅璟明真打算跟他老死不相往来? “我改天去拿。” “改天是哪天?”傅璟明变得疏离,“给我个具体时间,我没空陪你闹。” “就……过几天。”裴怀谨说,“等我忙完店里的事。” “不行。”傅璟明不吃裴怀谨这套托辞,“现在就过来把东西清空拿走。” “现在几点了!而且你怎么不睡觉!”裴怀谨跳起来,有没有搞错,这都凌晨了,谁凌晨搬家啊,万一发生不好的事怎么办。 “那你的东西怎么办?我们已经不是房东和租客的关系了,我没有义务替你保管东西。” 裴怀谨脑子飞快转动,“那你能不能帮我送过来,或者叫个闪送,我把钱给你。” “不行,你东西太多太杂,而且还有陶艺作品,容易碎,我不敢碰,快递也不安全,并且我也不想帮你打包。你现在不过来我睡醒就全丢掉。” 裴怀谨咬牙切齿问傅璟明到底想怎么样。事到如此,他觉得傅璟明不可理喻到一定地步,要不就这么算了? 喜欢一个人咋那么累! 让傅璟明开口说真心话咋那么难! 裴怀谨拍拍脸颊,在心里恶狠狠骂了一顿傅璟明,“你是不是想见我啊,所以用这么蹩脚的借口?” “……” 裴怀谨喂了好几声才发现傅璟明早就挂断电话。气得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倒进沙发里,小恐龙睡衣帽子盖在头上,活像只生气的刺猬。 气着气着,裴怀谨又想起傅璟明刚才苍白的脸色。 他该不会气疯了吧? 还是说,担忧疯了? 裴怀谨从沙发上爬起来,在手机上叫好打车订单,懒得换衣服,噼里啪啦给傅璟明发短信。 「我现在过来!你不准扔我东西!(`^')>」 没想到傅璟明秒回:好,路上小心。 【作者有话说】 大人们好!下周开始会调整一下更新时间,离完结还差六万字左右,思来想去想试试看能不能够到好榜单,在好榜单上完结,所以我会按照榜单要求更新,于是就会出现可能一周只有6000字的坏坏榜单t t,会在每周四中午十一点更新的章节作话里写明会再更新多少!感谢大人们包容(磕头磕头磕头磕头鞠躬鞠躬鞠躬鞠躬) 以及,开了一本新的甜甜甜甜全免费文,感兴趣的大人们可以前往去看看orz 第55章 回到爱巢见意外,惊天动地驱危害 出租车驶入熟悉的回家路时,裴怀谨心里那点气已经消了大半。 深夜的城市褪去喧嚣,就跟前几天裴怀谨的内心一样荒凉。裴怀谨缩在睡衣里,帽子还兜在床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快要把傅璟明说的“路上小心”这四个字抠下来。 凭什么啊。 裴怀谨还在想,他爱傅璟明那么多,傅璟明给他的爱还不足百分之五十。凭什么就因为这么几句话,他就得打车往回跑。 裴怀谨觉得自己真是个大好人,但这次不能再当软柿子了,这次他一定要在傅璟明家真正的大闹特闹! 付完款,裴怀谨裹紧睡衣往单元楼跑,没一会就站在熟悉的门前,有点恍惚。 这也太像离家出走又被抓包的小孩吧! 裴怀谨故意不按指纹,把门敲得梆梆响。 没想到看见的是非常狼狈的傅璟明。 衣服上沾满灰尘,领(w)(s)带松松垮垮挂在脖间,脸色比视频里看起来更糟。 裴怀谨一下泄了气,整个人扁扁地走进屋内,紧接着又被客厅里的景象震撼。 客厅中央整整齐齐堆着几个纸箱,全都用胶带封好了口,箱子上用马克笔分门别类写着物品信息。旁边还放着裴怀谨的行李箱。 “这……”裴怀谨扭头看傅璟明,“你都整理好了?” 傅璟明哼声:“等你来慢慢收拾都天亮了。” 裴怀谨对傅璟明的嘴硬一时语塞。 “去你房间看看还有没有落下的东西,确认完了我送你过去。”傅璟明说。 裴怀谨点点头,闷声往自己房间走,推开门时,他又是一愣。 房间更是被收拾得一干二净,床铺已经被收走,床边的垃圾桶不见踪影,这还能有什么东西落下? 这难道就是洁癖的力量,整理一个房间只需要一个半小时? 裴怀谨不敢往下想,他难过地坐在床沿上,发了一会呆,突然想起来什么,心跳加速地直接拉开床头柜。 熟练地按在抽屉内侧松动的底板上,往下凹陷后,裴怀谨抽出板子,几个用黑布包着的小泥人展现在眼前。 揭开一小块布,每个泥人都只有半个巴掌大小,拿颜料上了简单的色彩。放在最上面的小人是裴谨言,做得最精致,连表情都惟妙惟肖,接下去分别是爸爸妈妈,最后才是神情和本人完全不同的傅璟明。 这些都是在无数个傅璟明加班晚归的夜里,裴怀谨在阳台上捏出来陪伴自己的,失败了很多次,重做了很多次,最后将完美的成品偷运到房间里藏起来,等家里只有他一人时,再拿出来和它们说说话。 不对。 不对劲。 怎么多出两个? 第49章 傅璟明应该不知道有这个暗层存在,不然它每次积灰肯定就要被打扫了,根本轮到偷懒的裴怀谨好几周才清一次。 多出的两个泥人做得很粗糙,造型歪歪扭扭,五官模糊,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但看上去实在滑稽,泥人身上用尖笔凌乱画了几道线条,算是衣服,再看一眼头顶,一团陶土乱糟糟地糊在上面,裴怀谨猜测应该是头发或者帽子。 这种作品根本不是裴怀谨做的,但这间屋子里会弄这些的除了他…… 难道是见鬼了? 难道是傅璟明做的? 那还不如见鬼。 “裴怀谨。”傅璟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确认好了吗?” 裴怀谨手一抖,差点把泥人都摔到地上,还没来得及把它们放回原位,傅璟明已经走进来了,裴怀谨只得快速将它们藏到背后。 “你在干什么?” “没、没什么,你不是让我看有没有落下的嘛,你都收拾得那么干净了,怎么可能还剩东西,我就有点累坐一会。”裴怀谨扯谎道。 “那你在藏什么。”傅璟明的视线落到裴怀谨藏在身后的手臂上。 “没什么!我检查完了,我要走……” 裴怀谨话还没说完,傅璟明已经走到他面前,凭借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朝裴怀谨伸出手,“给我。” “不给!”裴怀谨始终把手背在身后,完全忘了刚刚撒的谎,着急地说,“这是我的私人物品,是我的隐私,我们约定过不碰对方隐私的!” “藏在我家床头柜里的东西,怎么算你的了?” “你、你!”裴怀谨一连“你”了好几遍,蹦不出反驳的话语,干脆紧紧闭上嘴巴,维持双手背后的姿势,绝不妥协,不管傅璟明一直伸着手。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藏什么呢?”傅璟明笑笑收回手,像逼人交出证据般压低嗓音,严肃道,“把泥人拿出来。” 裴怀谨依旧没藏住神情,嘴巴微张,圆眼睁大,“你怎么知道的。”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把泥人们拿到两人面前,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直接指认“犯人”,说:“这是你做的吧,你动我东西了?” 傅璟明没说话,拿起两个稀奇古怪的小人,碰到一起,随即朝裴怀谨展现酒窝。 啊? 裴怀谨着实被吓到,放在以前,肯定会大大咧咧地起身,去摸傅璟明的额头,亲密地问他是不是疯了。可现在,一切都怪异得很,傅璟明不仅流露出灿烂的笑容,还用他的东西捏了两个怪东西。 怎么办、我该怎么做。裴怀谨绞尽脑汁想让傅璟明恢复正常,早知道会这样,他就不用这招来逼傅璟明了。 “傅璟明,你没事吧?”裴怀谨颤颤巍巍道。 可傅璟明依旧不答,甚至把小人放到裴怀谨面前晃动几下。傅璟明心下正想着自己手艺有那么差吗,裴怀谨这都看不出两个泥人是他们两? “惊悚”的小人往前一步,裴怀谨的脸就往后退一步,大脑无暇顾及究竟发生了什么,突然想到以前看过的一些灵异小说。 深更半夜,独居之人,经历情绪的大起大落,傅璟明该不会是一下子遭受太大刺激,身子虚弱,导致被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 荒谬的想法刚冒出来,裴怀谨自己都觉得荒唐可笑,但傅璟明的状态实在反常,刷白的脸上保持着微笑,一个劲地展示他的作品。 “傅璟明!”裴怀谨鼓起勇气,抓住眼前疑似中邪的人的手臂,晃不动,只能大喊,“傅璟明!你清醒点正常点,好好看着我!” 傅璟明转动一下眼珠,视线从泥人身上移到裴怀谨脸上,但焦距似乎不集中,最终开口,“虽然做的不好,但你看看这两个,像谁。” “我哪看得出,这不就是两个古怪的东西嘛。”裴怀谨急道,“你先把它们放下。” “但你做得很好,你把我做得很像。”傅璟明不听裴怀谨的指令,追问道,“为什么偷偷做我,还把它藏起来,你早就不想见到我了?” 裴怀谨无语:“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没想到,接下去的一幕更加可怕。 傅璟明脸上竟露出失望的神色,踉踉跄跄地,狼狈地拿着小人远离裴怀谨,嘴里念叨着听不清的话语。 裴怀谨越看越心惊,肯定是不干净!一定要做点什么让傅璟明恢复正常。 虽然裴怀谨没有任何驱除不干净东西的经验,但他看得多啊,脑子一热,双手合十,双眼一闭,嘴里虔诚地开始胡诌:“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快离开!傅璟明今天身体不好,你们别找他,要找就找我——” 一睁眼,裴怀谨看到傅璟明嫌弃地看着自己,又听到他问在干什么,裴怀谨咋咋呼呼说给你驱鬼啊。 “我没被上身。”傅璟明一本正经说道。 “你刚才明明拿着两个泥人在自言自语。”裴怀谨起身走到傅璟明身边,继续他的歪理,“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阳气不足,所以容易被趁虚而入,不行,我得给你补充点阳气。” 熟练地捧住傅璟明的脸,凑上前,在四目相对下,傅璟明脸上的温度顺着掌心一路跑到裴怀谨大脑,点燃每一根神经,在睫毛颤动下,一个炙热的吻剥夺两人的呼吸与视角。 名为理智的小鸟突破笼子,在空旷的原野上自由飞翔,裴怀谨想躲,可傅璟明很快就追上来。 明明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却充满可怕的幸福。 “等、等下……”裴怀谨从喉间泄露出丝丝抵抗。 傅璟明意犹未尽地退开,再次举起古怪小人,悠然开口:“这是我做的我们俩。” “……”裴怀谨别开脸,撇嘴,“真丑。”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暧昧起来,裴怀谨却怂起来,一言不发站着,听傅璟明叫他名字,听傅璟明问他—— “你知道我发现你删除我微信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裴怀谨摇头。 “我在想,如果你真的出事了怎么办,报警之后,如果警察带来的不是好消息,我又该怎么办,要是真的再也联系不上你,我会自责一辈子。” “所以别走了,好不好?” 裴怀谨惊讶地望向露出乞求姿态的傅璟明。 不可以上当,不可以相信傅璟明的嘴,不可以就此收手,为了长远的幸福,为了听到傅璟明真正的表白,裴怀谨狠下心,坚定地说出两字:“不好。” 随后又说:“你肯定只是担心不好给我哥一个交代,才不让我走。” 说完逃出房间,小恐龙拉着行李,指挥傅璟明帮他搬箱子送他回新家,全然没想到轻易的把新地址暴露给傅璟明会发生什么事。 第一次被裴怀谨拒绝的傅璟明不气不恼的当起搬运工,把箱子摞在一起,一口气全部搬到车库,让裴怀谨报地址。 一路上两人相对无言,各怀鬼胎,一个在想接下去怎么对付裴怀谨和裴怀谨在自己心里什么时候处于重要位置了,一个在想今晚傅璟明的反常行为说明自己的计划做对了以及后续该怎么做。 到达目的地后,裴怀谨坚决不让傅璟明上楼参观新家,于是一趟又一趟,累死累活把所有东西搬上去,最后一个箱子捧在怀里,刚迈出步伐,就被傅璟明叫住。 “你还有事没做。” 裴怀谨疑惑:“什么?” “说晚安。” “……”裴怀谨不搭理傅璟明,关起耳朵跑得飞快。 这次他是真没听到傅璟明说出口的晚安。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的话这周是周四周五更新qaq ps:在鱼塘动态放了两位宝宝的人设图可前往观看,下周会多多更新的! 第56章 好友位置依旧无,绞尽脑汁开小厨 傅璟明的生活似乎陷入某种失衡状态。 起初并不明显,只是在早上起床,脑袋照常撞上东西,听到一阵悦耳的贝壳风铃声后,却看到空无一人的厨房,难以习惯。次卧里也没有睡成一摊或是一团的裴怀谨。傅璟明照常洗漱,换好衣服,随便应付一下早餐就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每天如此反复的下场就是一个上午,胃部不停的用疼痛向傅璟明发出抗议。 傅璟明同样朝它发出警告,手掌按在胃上,一用力,告诉它不准再痛了。傅璟明等了一上午都没等到裴怀谨的消息,怎么不炫耀研发的新菜品了? “傅律,中午还需要帮您订餐吗?”助理是声音再一次幽幽地从门口传进来。 傅璟明想起来了,小饭桌早就停了,裴怀谨至今没大发慈悲地把他加回来,便没滋没味地回复助理:“嗯,随便订点吧。” 莫名觉得有些烦躁,傅璟明点开短信,颠来倒去地给裴怀谨发消息,页面上几乎全是他的消息,裴怀谨偶尔回一两个字,一会哦一会好的,极其疏离。 这难道就是天道好轮回。 傅:「你今天中午吃什么?」 第50章 等待回复的片刻,傅璟明前后一共接了好几个电话,每次通话结束就要回到短信页面,看裴怀谨有没有回消息,结果遭受冷暴力。 十二点整,胃痛变得麻木,傅璟明放弃等待,助理适时把午餐送进来。傅璟明看到外包装上的轻食两字,就感到嘴里发苦。 傅璟明打开外卖盒,红红绿绿的蔬菜和寡淡的鸡胸肉展现在眼前,跟裴怀谨以往做得餐食比起来,更加抑制住他的食欲。 傅璟明无比怀念每天中午打开餐盒后看到的肉菜汤,以及裴怀谨偶尔用海苔碎在米饭上拼的笑脸。 叉起几块鸡胸肉,勉强吃了几口,油醋汁刺激着傅璟明的味蕾。胃确实是情绪器官,整盘沙拉剩下一大半,傅璟明不仅觉得嘴里难受,还加剧了胃痛。 傅璟明吞下胃药,没有午休直接沉浸到下午的工作,穿梭在会议室和办公室间,靠忙碌来忘却身体疼痛。 等忙完一切,傅璟明给花换了水,手指点点花瓣,就当代替成在点裴怀谨的小脑瓜,随后疲惫地坐进沙发,胃部又是一阵抽痛后拿出手机,点进短信。 纠结半天是要说自己忙完了,还是再问一遍吃没吃饭,结果傅璟明的手指自己动起来,打出可怜兮兮的四个字:「我胃好痛。」 没想到有朝一日,傅璟明还得靠卖惨手段来博取别人的关注。 可为什么还没有回复。傅璟明开始心急,浑身上下都痛起来,急需裴怀谨来敲一敲。更令他感到痛苦的是,他竟然不敢给裴怀谨拨去电话,傅璟明担忧自己的电话会给忙碌的裴怀谨造成困扰。 太荒谬。 他和裴怀谨之间什么时候需要顾虑这些了?以往裴怀谨都不分时间弹过来几条消息问能不能语音,现在傅璟明也这样任性一次有何不可。 傅璟明发去一条要打电话的短信,短暂等了半分钟,直接按下拨通键,结果听筒里只有漫长的嘟嘟声,无人接听,最后电话自动挂断。 焦虑从心底向上蔓延,紧紧缠住傅璟明,遏制不住发抖。傅璟明只能走到窗边通风,冷风把他刺醒,也把他的理智吹乱。 握着手机点开搜索引擎,输入:联系不上一个人该怎么办? 1.检查你的通讯设备是否正常; 2.对方是不是把你拉黑了; 3.报警需要满足24小时失联; …… 滑到最后,看到发人深省的一条:对方可能只是不想理你。 胡说八道。 果然网上的回答一点都不靠谱。 如果有人教授和此相关的知识就好了。 傅璟明关掉网页锁上手机,自顾自下班,直到睡前都没收到裴怀谨的回信。 躺在床上,脑袋里全是搜索结果,他实在无法相信裴怀谨不愿意理他。傅璟明闭眼前还满怀期望地给裴怀谨发了个“晚安”。 一觉没睡踏实,结果到了律所,工作上也有人给他添乱,助理说客户临时改了时间,需要重新调整行程,好在傅璟明终于盼来裴怀谨的回复,不过只针对他胃疼的那条信息,裴怀谨恢复张牙舞爪的模样,狮子大开口说没我不行吧,我告诉你,晚了!你就饿着吧! 但也没让傅璟明真饿着,裴怀谨善心爆发,给傅璟明点了盒胃药,为了凑单又再别的店里下单一长串他爱吃的小零食,故意气傅璟明。 结果傅璟明等拿到手,给裴怀谨拍照发过去,问哪个零食最好吃。 裴怀谨秒回:「以前在家傅大律师不是打死都不碰这些零食吗?」 「那个紫色的吸吸果冻好吃,葡萄味的,不甜。」 傅璟明看着消息就把果冻拆了,想起裴怀谨老叼着它在家里走来走去,吸完了不丢,把袋子嘬得哗哗响,还故意跑到他身边狂嘬,扰得他无心工作。 裴怀谨说不甜,可傅璟明尝起来甜滋滋的。 出于礼貌,傅璟明说了句谢谢,出于不怀好意,傅璟明打探这些多少钱,让裴怀谨把微信加回来,转给他。 出乎意料的,裴怀谨变“聪明”了,直呼绝对不会加回来,就当他请客。 傅璟明只能惋惜地发那你忙,不打扰了。 「知道打扰我还发这么多条,罪加一等!再有下次判你死刑!(`^')>」 傅璟明看着颜文字轻笑一声,再无下文。 可早就养成习惯的傅璟明怎么会满足于这几句话的聊天。 正因为和裴怀谨相处久了,傅璟明学到他身上一些投机取巧和油腔滑调,深刻领悟后,运用得更加惟妙惟肖。 先问前台最近有没有和裴怀谨闲聊,得到肯定答案后,傅璟明立刻创建一个微信小号,让前台把裴怀谨名片推过来,就说是她朋友也想做小饭桌,正好了解一下。 前台看着傅璟明发来的消息,压抑不住八卦的心,于是小群一个接一个传谣言消息,落到裴谨言和任瑜耳朵里最后变成傅璟明嫌律所氛围越来越不着调,便把裴怀谨开除了,好一个负心汉。 两人对这谣言都没作出辩解。 “负心汉”如愿以偿加上裴怀谨微信。 好友申请刚通过,裴怀谨主动发来第一条消息:「您好,您也要做小饭桌的话,我可以把菜单分享给您,其他方面我就帮不了太多。」 谈起工作来倒是一本正经的。 傅璟明接过他的话茬,引诱地说我没有经验,你可以带我一段时间吗,我可以付你工资。 「不好意思啊,我现在主要在忙本职工作,帮不了你这个忙啦。」 傅璟明下意识回了条注意休息,连忙撤回,见昵称没有变成正在输入,猜测裴怀谨没看到,便问:五六份也不可以吗?我可以给你原价的。 顶上的昵称一会跳正在输入,一会变回原样,傅璟明正心想着接下去该怎么对付裴怀谨,就看到对面发来个一秒的语音条。 “傅璟明?” 怎么认出来的?哪里露馅了? 傅璟明又听了几遍语音,确认熟悉的声音确实在喊他的名字。 还没等傅璟明发问,裴怀谨又发来语音,“别装了,我知道是你。” 傅璟明闭了闭眼,也用语音回道:“怎么知道的?” “你演技太差了。”裴怀谨吐槽,没有明说看到的撤回。 “好吧。”傅璟明无奈地露出笑容,故意按长语音,把短促的笑声一并录进去,传送到裴怀谨耳朵里。 裴怀谨不买账,冷冰冰地问:“所以你用这么蹩脚的方法找我干什么?又胃痛了没饭吃,还是……想我了?” 傅璟明沉默一会,发起语音邀请,对方拒绝,他又发起,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傅璟明!你现在怎么不忙工作了?” “裴怀谨,我好几天没见到你……” 裴怀谨等老半天没等到傅璟明说下一句,还以为傅璟明要大方承认想他。 还是对傅璟明抱有太高期望。 “我也很忙,见不到就见不到呗,挂了,有客人找。你再用这个号联系我我依旧不会回的。” “等一下,我……”傅璟明一下没控制住语气,略显着急。 “又怎么了?” “我想问你,你有没有按时吃饭。”傅璟明没话找话。 “……”这回轮到裴怀谨笑,傅璟明想多听一会这个笑声,好久没有听到裴怀谨开朗的笑声,“干嘛,傅律师要查我岗啊,你什么身份?我跟我哥说都不跟你说,省得一会你又要说我依赖你。” 傅璟明辩解:“好朋友关心一下也不行?” “拜拜!你要是实在想我想得不行了,就回家多看看那几个小人!” 傅璟明还想辩解,裴怀谨早就庭审结束,终究给傅璟明判了个缓刑。 但本性善良的裴怀谨“大法官”给嘴硬不善良的大律师傅璟明,留下一条极为重要的线索。 大律师充分发挥扩散性思维,裴怀谨让他跟小人多见见,那就是在暗示他,应该直接去手工店找裴怀谨。 第57章 频繁出入惹人嫌,性格大变装可怜 大律师行动力确实高。 第二天,傅璟明处理完手头紧急的工作,看了眼时间,还来得及,便起身穿外套。助理见他一副要出门的样子,愣了愣:“傅律,您要外出?下午两点还有个会……” “我知道,午饭前回来。”傅璟明站到镜子前整理着装,“有急事打我电话。” 助理见傅璟明难得臭美,忍不住多问一句:“这是要去拜访客户吗?” “算是吧。” 无需导航,傅璟明凭借记忆再次到达手工店,透过玻璃窗往里看,店里人不少,大部分是年轻女孩,也有几个家长带着孩子,店员在各个工作台间穿梭,一对多指导他们做手工。 视线很快就锁定在裴怀谨身上。 裴怀谨的围裙上沾满星星点点的陶泥,正蹲在一个小女孩旁,手把手教她拉坯,和小女孩说话时还弯起眼睛,凑到女孩脸庞说,跟在傅璟明面前那种咋咋呼呼的样子完全不同。 第51章 傅璟明想起第一次在店里见裴怀谨时,对方也是这副模样,当时还觉得新奇,现在只觉得果然如此,裴怀谨和谁说话都爱往脸上凑,真不知道是在展现自己有多迷人还是什么。 傅璟明看了好一会才推门进去。 一阵欢迎铃声过后,跑过来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身上和裴怀谨一样沾满泥点,开朗道:“欢迎光临!先生是预约的还是突然来想体验下呀?” 裴怀谨听见动静回头,看到傅璟明时瞬间愣神,朝傅璟明大喊,“你怎么来了?” 丸子头见两人认识,便把傅璟明领到裴怀谨附近的空地。 “路过。”傅璟明说。 裴怀谨站起身,抬起沾满陶泥的手调皮地往傅璟明脸的方向伸,结果没出现想象中傅璟明倒退的情景,无趣地收回手,挑眉道:“这里和律所完全两个方向还能顺路?” 傅璟明面不改色:“正好在附近办事。” 裴怀谨显然不信,但懒得揭穿,又把丸子头叫回来,“小雅,这位是我的朋友傅先生,你带他找个位置坐,给他看看项目表。” 傅璟明跟着小雅往里走,经过裴怀谨身边时,听到裴怀谨压低声音说:“我忙着呢,你自己玩会儿,别给我添乱。” 傅璟明想笑,这是把他也当小孩了吗。 落座到靠窗的位置,小雅递过来一本项目册子,“傅先生,我们这里有手捏陶、釉上彩绘、拼豆、羊毛毡等等,您想体验哪个?” 册子上花花绿绿的,没一个是傅璟明擅长的,有些项目听都没听说过,傅璟明想跟小雅说就带我体验裴怀谨负责的项目,但转念真怕临时添麻烦,只能眼睛时不时往远处瞟,嘴上漫不经心地问哪个项目适合新手。 “那就拼豆吧,比较轻松,适合新手,性价比也高。”小雅笑着去取材料。 傅璟明的目光始终落在裴怀谨上,跟着他的小步伐一同起起伏伏,看他指导一个又一个客人,就是不会轮到自己。 小雅拿着材料过来时正好瞧见傅璟明撇嘴,顺着傅璟明目光看过去又见裴怀谨,小雅没多说话。 “傅先生,您选个图案吧,有简单的卡通图案,也有复杂一点的名画图案。”小雅把模板册子推过来,“或者您在网上找了图纸,我帮您打印出来也行。” 傅璟明翻阅册子,看到一只伸懒腰的橘猫,指了指,“就它吧。” 小雅很快拿来图纸,又把分颜色放好的豆子摆到傅璟明面前,“只要拿拼豆笔把豆子夹起来放到板上就好,如果过程中有不懂的随时叫我,做完后也需要叫我,我帮您熨一下就好~” 豆子只有米粒大小,五颜六色的,傅璟明试图夹起橙色豆子,但豆子太滑,尝试好几次才夹起来。 数完图纸上的格子,傅璟明进入枯燥的摆豆子过程,平时处理案件时倒能做几个小时不动,但现在做这个,不到二十分钟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而且傅璟明总是忍不住去看裴怀谨。 裴怀谨在店里很受欢迎,不断有人叫他,不断有人喊他教自己。 也对,谁不喜欢心灵手巧,活泼开朗又古灵精怪的裴怀谨呢。 傅璟明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裴怀谨对陌生人都这么耐心,对他却爱答不理的。 拼豆能不能造出时光机回到过去啊。 “傅先生,您做得真快。”小雅路过时看了眼进度,夸赞道。 傅璟明回过神,发现外轮廓已经做好,随即点点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临近中午,店里客人却多起来,一群人围住裴怀谨,叽叽喳喳讨论要做什么。 傅璟明拼完橘猫,看着小雅熨完,揣进兜里。 “您还要体验别的吗?怀谨那边下午没预约,可以接散客。”小雅笑眯眯道。 傅璟明看向裴怀谨,小孩正背对着他给客人讲解,完全没要搭理他的意思。 “不用,我明天再来吧。”傅璟明说。 回律所路上,傅璟明趁红灯就等不及拿出手机,点开大众点评,结果发现手工店的店员预约都排到了下下周。 怒火攻心,手机无辜地躺到副驾驶上。 到律所后,傅璟明饭都没吃就让助理排两周后的行程,硬是挤出半天时间,正好对上裴怀谨空闲时间。 傅璟明的日程安排竟然变成了三点一线,律所、法院、手工店,来回奔波。 第二天傅璟明再到店里时,裴怀谨主动搭话问又是顺路? 傅璟明不置可否。 一连好几天,傅璟明进了店,打完招呼,然后自顾自坐到位置上开始做拼豆。 一边做一边偷瞄裴怀谨,不看还好,一看不得了,裴怀谨怎么抛下顾客朝他走来了,眼睛里亮亮的,跟着火了一样。 心一慌,手一抖,拼豆一下子全乱了。 豆子滚落出原定各自位置,一个个跟过界似的。 “傅璟明,你无不无聊?” “不无聊。”傅璟明说,“我是来消费的顾客,你该不会要赶我出去吧。” “……” 裴怀谨听到傅璟明话里生硬的撒娇乞求语气,被噎得说不出话,炸毛地丢出一句话:“随便你!” 傅璟明熟练掌握顺毛方式,放下拼豆笔,在口袋里摸了摸。 很快,各种形态的橘猫拼豆成品躺在傅璟明掌心。 “这些都是送你的。”傅璟明此刻无比希望自己也能挤点眼泪出来,真诚道,“所以能不能把微信加回来?我想跟你说说话。” 耳朵好痒。 裴怀谨从来没觉得傅璟明说话的调子那么暧昧。 真的要丢盔弃甲大喊投降了。 裴怀谨抓过拼豆,放进围裙口袋里,手上的泥点子留在傅璟明手心里。 傅璟明盯着那块污渍,白晃晃的湿纸巾一闪而过,掌心里只留下一片潮湿,就跟裴怀谨的泪水又掉在他手里一样。 可这次他没接住。 湿纸巾被丢进垃圾桶里,里面的纸团也被濡湿。 “你明天还来吗?”裴怀谨撅嘴问。 “当然来。” “没想到傅大律师那么热爱手工呢。”裴怀谨压抑住内心的兴奋,阴阳怪气的。 “所以我还约了下周你的项目。”傅璟明顺杆往上爬,捕捉到裴怀谨眼里的惊讶,又补充,“那天你可要手把手教我,怎么把小人做好看。” 裴怀谨别过脸,嘟囔道:“天天往我这跑,你律所不忙了?”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什么意思,正式向我宣战了?裴怀谨往后走几步,丢下一句那好吧,就回到自己客人身边,也没再敢偷看傅璟明。 还好从没对上过视线,不然就要功亏一篑,裴怀谨心惊胆战地回味傅璟明刚才的话。 他们竟然要一起做小人。 【??作者有话说】 这周是四五六七更新nya! 第58章 一视同仁不知味,共同创造略暧昧 律所的谣言愈演愈烈,特别是今天,傅璟明出人意料地穿了身休闲装。 深灰色的针织衫外加黑色长款大衣,平时一丝不苟梳上去的头发松散地垂在额前。 从来不会在律所骚包成这样的傅璟明快要成为都市传说。 傅璟明开完会就往手工店赶,独留一阵香水味和议论纷纷的众人在会议室里 “傅律师今天是不是有约会啊?” “不可能吧,傅律师不是一直单身,而且他哪有时间约会。” …… 话语全掉到裴谨言耳朵里,把弟弟主动搬出傅璟明家的事联想一下,这两人不会在一起了,然后吵架了,所以弟弟要搬出去吧?弟弟不会吃亏吧?不对啊,傅璟明说过不对裴怀谨动手的啊。 傅璟明这小子…… 该不会脑子真搭错筋了吧。 裴怀谨透过窗户看到陌生的傅璟明往店里走,连忙收回眼神,重新专注到客人身上。 小雅看见傅璟明这次有预约,特意把人带到离裴怀谨比较近的等待区,让傅璟明稍等一下。 位置确实好,一眼就能看到裴怀谨,但也不是很好,傅璟明还能清清楚楚看到裴怀谨正站在一个男人身后,俯身指导对方做陶艺。 那个男人看起来也有三十岁左右,穿得很时髦,头发还染了浅棕色。裴怀谨站在他身后,双手从男人手臂两侧伸过去,要不是裴怀谨体格小,就会是一副他把人完全环在怀里的姿势。 只看到裴怀谨嘴唇翕动,随后听到男人笑着说裴老师,我手好笨啊。 裴怀谨也笑,故意提高音量说:“多练练就好了,谁都不是一开始就会的。”又握住男人的手,教他怎么做,“你看,这不就成型了吗?” 傅璟明移开视线,拿起旁边架子上的宣传册翻看,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余光忍不住地往两个人那边瞥。 怎么离那么近?怎么笑那么开心? 男人似乎对陶艺一窍不通,总是出错,裴怀谨就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教。有一次男人手抖得太厉害,泥坯差点塌陷,裴怀谨眼疾手快地握住他的手,稳住了转盘。 第52章 “小心点。”裴怀谨笑嘻嘻说,“我这一上午可就教了你一个人,别给我招牌砸了。” “对不起对不起。”男人连连道歉,但听起来一点歉意都没有,反而有点开心。 宣传册被傅璟明捏出皱痕,又被慢慢抚平。傅璟明给自己洗脑说裴怀谨是手工店的员工,对客人耐心是应该的。 可已经十二点半了,这一单还没结束? 眼看秒针走了好几圈,分针都走了好几格,男人终于完成作品,还问裴怀谨能不能合影发朋友圈。 裴怀谨爽快答应,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笑容灿烂。 送走男人后,裴怀谨收起笑意,板住脸跟傅璟明说给他五分钟吃个三明治凑合一下午饭。 “你最近每天中午就吃三明治?”傅璟明把稀巴烂的宣传册藏进大衣口袋,说。 “没有,就是现在看到你感觉胃口不太好。” “……” 傅璟明看着裴怀谨擦干净手,小口小口啃三明治,只想上去狠狠揉一把裴怀谨的脑袋。 火速解决完午餐,裴怀谨朝工作区走,“跟我来。” 傅璟明亦步亦趋跟在裴怀谨身后,盯着裴怀谨后颈处晃动的碎发,想象捏上去的手感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和他的脸一样软乎。 “今天做什么?”裴怀谨走到空余的机器前,转头问傅璟明。 “上次不是说好了,一起做小人。” 裴怀谨脸上一热,指向前面的空凳子,“哦,对,你坐这。” 傅璟明在转盘前坐下,裴怀谨取了块陶泥,放到转盘中央,打开机器后,陶泥在离心力作用下晃动起来。 “先把手沾湿。”裴怀谨递过来一个小水桶,“陶泥不能太干,不然会裂。” 傅璟明照做,刚把手全部浸到水中,就听到裴怀谨喊够了够了别弄太湿,傅璟明侧过头睨他一眼,沙哑地说好。 “然后呢?”傅璟明问。 裴怀谨变成前几个小时教男人的姿势,傅璟明心里一动,无辜地说:“我看不清你的操作,你能不能到我前面来?” “啊?” “就是你坐在前面,我在后面看,这样我才能看清你的动作。” 裴怀谨沉思一会,随即搬了个小凳子来,一前一后,后背几乎贴着傅璟明的胸口。 “手放上来,我带你做。”刚说完这句话,裴怀谨偏偏想起那个晚上,整个人一僵。 “怎么了?”傅璟明明知故问。 又故意地伸出手,将裴怀谨圈在怀里,手覆在裴怀谨的手上,极其亲密,温度逐渐升高。 “没、没什么。”裴怀谨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啊,先塑型,把泥拉高。” 裴怀谨引导傅璟明去触碰陶泥,傅璟明的手比裴怀谨大上一圈,完全把裴怀谨的手包住,湿滑的泥土在掌心旋转,微凉的触感却点燃两个人的体温。 “别太用力,温柔一点。”裴怀谨专注地看着转盘,防止脑海里产生不妙的想法。 傅璟明垂眼去看裴怀谨的侧脸,嘴唇上似乎涂了层润唇膏,一闪一闪地诱惑傅璟明去亲吻,睫毛垂下来遮住裴怀谨的神情,红透的耳朵暴露出裴怀谨现在羞得不行。 “裴怀谨。”傅璟明突然在裴怀谨耳边叫他名字。 “嗯?”裴怀谨下意识转头。 两人离得太近,裴怀谨一转头,嘴唇便擦过傅璟明的脸颊,柔软触感转瞬即逝,裴怀谨虽懊恼怎么没亲上嘴,但还是结结巴巴道:“干、干嘛突然叫我,专心点。” “我就是想问问,如果刚才那个人提出这样的要求,你也会满足吗?” “哪个人?” “就刚才那个染头发的男人。” 裴怀谨沉默几秒才说:“傅璟明,你这是在吃醋吗?” 谁料,傅璟明应下。 手上的动作也不再是跟着裴怀谨的引导,瞬间反客为主,带着裴怀谨的手在陶泥上移动,指腹摩挲着裴怀谨的手背,两人的手都变得湿滑黏腻。 “你、你别乱动。” “我没乱动。”像是被污蔑了一样,傅璟明一脸无辜,“这不是在塑型吗?” “你那是塑型吗?”裴怀谨质问,“你那是……” “是什么?”傅璟明压低声音问。 温热气息拂过耳廓,裴怀谨整个人抖了一下,他猛地抽回手,转身想站起来,却忘了两人现在的姿势,这一转身,不仅直接撞进傅璟明的怀里,傅璟明的大衣和针织衫上都印下裴怀谨的两个手印。 傅璟明低头看那两个手印,正好在胸口位置,五指分明,像是在他身上盖了章。 “你又把我弄脏了。”傅璟明变得更加无辜,仿佛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裴怀谨哪敢看傅璟明的眼神,每次只要傅璟明在店里,裴怀谨都能感受到一股吃人的视线,现在更是不掩饰想要立刻把他变为傅璟明独属的状态。 工作区很吵,客人、小孩、店员的声音糅杂在一起,但这些声音好像都远去了,只剩下他们两人之前安静的呼吸声。 裴怀谨回过神,想钻出傅璟明的怀抱,却被紧紧箍在怀里,只能投降道:“你、你衣服脏了,你回去洗吧,我们换个时间再做小人。” “先做。”傅璟明仍在裴怀谨耳边说着意义不明的词。 裴怀谨讨厌死傅璟明这张嘴了,之前说不出他爱听的话,现在只说调戏他的话。 傅璟明的手重新覆上裴怀谨的手,这次倒是规规矩矩的跟着移动。 陶泥在两人手中渐渐有了形状,没一会,有头有身体的小人出现在两人面前。 裴怀谨问傅璟明具体想做什么样的小人,越听傅璟明的描述越不对劲,这不是在说他吗。 裴怀谨按耐住快要失序的心跳,像是撒娇,又像是埋怨,问:“我有什么好做的。” “客人不能做自己喜欢的吗?”傅璟明漫不经心说完,离开裴怀谨的手,单独去捏小人的脸,试图捏出裴怀谨的圆脸大眼睛。 但实在太难,傅璟明捏半天也只捏出大致样子,非要说像裴怀谨的话,只有两三分像。 “怎么样?”傅璟明问。 裴怀谨凑近看了看:“还行吧。” “只是还行?” “不然呢?”裴怀谨笑,“你想听我夸你吗?” 裴怀谨突然感到腰上一痛,后背再次贴到傅璟明身上,裴怀谨惊呼转头,嘴唇相贴。 刹那间,裴怀谨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蜻蜓点水的吻转瞬即逝。 明明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裴怀谨感觉所有人都在看他,只能将脸贴在傅璟明脖颈处。 木质香混着淡淡的陶泥味钻进裴怀谨鼻腔,让他神魂颠倒,轻轻开口:“我……” “小人还没做完呢。” 胸腔处传来声音,把傅璟明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裴怀谨感觉有一个叫傅璟明的小人跑到他的耳朵里,在里面上蹿下跳,震得他快要失去理智。 “……我知道。”裴怀谨木讷地转回身子,“继续吧。” 小人在微妙的气氛里完成,傅璟明把它从转盘上取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工作台上,问:“我是不是还得等段时间再来上色?” “嗯,差不多一周左右吧,店里会联系你。”裴怀谨依旧在傅璟明怀里,乖乖缩在胸前回话。 “你不联系我吗?” 裴怀谨不答,反而转移话题:“都弄完了,你该走了。” 傅璟明就牵着裴怀谨的手往自己衣服上按,新鲜的掌印叠在旧印记上。 “你把我弄成这样,得负责。” 第59章 头脑昏沉渐沉溺,彻底沦陷爱魔力 裴怀谨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被陶泥糊住了。 不然怎么解释,在手工店打烊时,看到穿着脏衣的傅璟明再次出现在门口说要送他回家,连回哪个家都没问,自己就真的乖乖跟着走了? 坐在傅璟明车里,看着熟悉的回家路,裴怀谨心里没有半点要反抗的意思。 战局还是以裴怀谨失败告终。 裴怀谨靠在椅背上正大光明看傅璟明的嘴唇,回味它的触感。觉得傅璟明的嘴真神奇,明明说话那么难听,亲起来倒是挺甜的。 眼神下移,看到胸口凌乱的泥手印,傅璟明该不会穿成这样在律所四处走吧。 “傅璟明,你最近不会真被鬼上身了吧,怎么说话做事都这么奇怪。” “哪里奇怪?” 裴怀谨细细举例,上到傅璟明天天往店里跑,下到衣服脏了都不换,还一直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说完这些,又开始吐槽傅璟明以前有多龟毛,有多讨人厌。 活脱脱把傅璟明说成人格分裂。 傅璟明听裴怀谨控诉完,嬉皮笑脸地回:“人总是会变的。” 裴怀谨莫名其妙回到傅璟明家,玄关灯亮起,熟悉的布局让裴怀谨有些恍惚。 他才搬出去多久?怎么感觉跟过了大半年一样。 拖鞋依旧合脚,裴怀谨跑进客厅,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连小毯子都在原位,傅璟明竟然又把他的东西都买了一份。 第53章 甚至还额外多添加了一辆零食车。 傅璟明拿起一包紫色的吸吸果冻,拧开,递到小孩面前,“裴怀谨,我太习惯一个人生活,太习惯按部就班,所以当你闯进来时,我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你,所以用了很多错误的方式。” “你……”裴怀谨喉咙发干,甜水进到嘴里,却没有那个吻甜蜜,这个果冻果然一点都不甜,“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在改正,虽然可能改得不好,改得很笨拙,但我在努力。”傅璟明真诚道。 “你现在说这些甜言蜜语,是想哄我搬回来吗?”裴怀谨吸完果冻,不再一个劲地嘬它,盖上盖子直接丢进垃圾桶里,信誓旦旦地说,“我不会搬回来的!”其实这句话并不是说给傅璟明听的,裴怀谨觉得自己还能再挣扎一下,不能让傅璟明轻易尝到好果子吃。 “我说这些都是真心话。” 客厅一下陷入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像颗定时炸弹扔进裴怀谨心里,再不回答就要爆炸,就要让他变得体无完肤。 “我……我饿了!你去做饭,我现在是客人。”裴怀谨往沙发上一躺,拿起小毯子往身上一盖,催促道。 听到锅碗瓢盆声音后,裴怀谨悄摸溜到次卧,推开门,这才真的回到了家。 床铺得整整齐齐,带有不好回忆的床单还飘散着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床头柜上放着他不用再藏起来的小人。 争点气啊,裴怀谨,不能就此投降! 合上门,裴怀谨离厨房越近,越能清楚听到傅璟明炒菜的声音。 裴怀谨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需要帮忙吗?” “不用,马上就好。”傅璟明回头对裴怀谨笑笑,“你去客厅等着吧,或者想再参观哪都可以,东西都没变,你想进我房间也行。” 裴怀谨哼声,靠在门框上欣赏傅璟明优秀的小臂线条,随着颠锅动作若隐若现。 与其把针织衫挽起来不如直接脱了,裴怀谨很喜欢傅璟明的背肌。 不是第一次吃傅璟明做的饭,但今天吃起来格外香,若不是裴怀谨亲眼目睹全程,都要怀疑傅璟明是不是偷偷下..药。 “前几天你跟我说胃痛,你在家没给自己做饭吗?” “做了,不想吃。” “为什么?” “你不在。” “……” 裴怀谨埋头吃饭,不再和傅璟明对视,自然没看到傅璟明眼中一抹势在必得和猎物踩中陷阱的得逞神情。 帮傅璟明洗完碗后,裴怀谨擦擦手:“我该回去了,再晚一点我就要打车了,太浪费钱了。” “你还没帮我洗衣服呢。”傅璟明渐渐露出本性,“我衣服上不都是你的泥印子?” “那还不是因为你非要抱着我!”裴怀谨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跟傅璟明斗争,“那我现在去洗,洗完就走。” “现在洗也干不了。” “你家不是有烘干机。” “……” 裴怀谨已经很久没有在傅璟明肩膀上看他家地板的体验了。 小腹抵在傅璟明肩膀上,屁股上还被轻拍几下,就听到傅璟明说他怎么这么不懂事,让他别现在洗的意思是放到明天,今天留下来过夜。 裴怀谨一顿挣扎,结果腹部被搁得生疼,伸手就去抓傅璟明的后背,跟个炸毛猫一般在傅璟明身上抗议。 “乖一点,一会再抓。” “你要干嘛!” 傅璟明帮裴怀谨拿好新睡衣,就把人带进浴室,命令完小孩好好洗澡便出去了。 什么好好洗澡。 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裴怀谨站在淋浴下清醒大脑,设想过一会会发生什么事,越想越可怕,越想越兴奋。 热水淋得太久,有些缺氧,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红发着烫。裴怀谨故意没把睡衣扣子都扣上,踩着拖鞋迈着期待地步伐出浴室,结果傅璟明压根不在家了。 又被调戏了! 可恶的傅璟明! 裴怀谨愤愤穿好睡衣,跑进次卧倒在床上,熟练地用被子蒙住头。 脑子一定是被门夹了! 这么好的逃跑时机,裴怀谨竟然选择真的在傅璟明家过夜。 被子上有股淡淡的阳光味道,很好闻,很安心。 回到熟悉的屋子,裴怀谨身心由内而外放松下来,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听到敲门声。 “裴怀谨?”傅璟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傅璟明还会敲门了?不对,他过来干嘛? “你进来吧。”裴怀谨坐起身。 傅璟明刚洗完澡,赤裸着上身,头发上的水珠滴落到锁骨上,再一路顺着胸膛和腹肌蔓延至隐秘的睡裤下。 裴怀谨只看了一眼就赶紧移开视线,拿过被子盖住腿,没好气地说:“你来干嘛。” “催你喝牛奶。” 裴怀谨这才发现傅璟明手机还拿了杯热牛奶。 趁着小猫嘬牛奶的功夫,傅璟明在床边坐下。次卧的床太小,只能挤着裴怀谨坐,裸露的肌肤难免要接触到裴怀谨。 明明隔着睡衣,体温却能透过布料传递到裴怀谨身上,好不容易凉下来的肌肤又灼烧起来。 裴怀谨喝着热的,感受着热的。 好热。 “怀谨,我今天很开心,你能留下来。” “不是你强迫我留下来的嘛。”裴怀谨捧着牛奶嘟囔。 “我以前总觉得一个人很好,对感情也是,与其让两个人难堪,不如一直保持一个人。但是从来没有人跟我直截了当地说喜欢我,还给我带来各种惊喜,给我带来不一样的生活,对了,办公室里的花我养得很好……” 裴怀谨快速放下杯子,捂住傅璟明的嘴,“你别说了!” 他真的要自燃了。 “松手,我要吻你。” 傅璟明的声音从掌心下闷闷传来。 手掌离开的一瞬,傅璟明的吻就紧跟了上来,裴怀谨说不出话,只能不停掉眼泪,接着感受傅璟明吻去他的泪水。 温柔的吻如羽毛一般,拨动裴怀谨的心弦,勾得他心痒。 裴怀谨闭上眼睛,手不自觉地抓住傅璟明的手臂,朝他索取自己想要的奖励。主动探出软舌描绘傅璟明的唇形,甜蜜将两个人包裹,让他们一同变得黏稠,难舍难分。 两人倒在床上,傅璟明把裴怀谨搂在怀里,手在背上轻轻抚摸。 “怀谨。”傅璟明从唇边吻至耳后,问,“怕不怕?” 怕什么,这不是裴怀谨期待的吗。 裴怀谨摇摇头,用脚踝去蹭傅璟明的小腿,凑到傅璟明耳边说不怕。 下一秒,傅璟明的掌心就贴上裴怀谨的肌肤,像是探索未知区域般,在一阵浅尝辄止下,留下一片炙热。 “喜欢我吗?”傅璟明问。 “喜欢。”裴怀谨勾住傅璟明的腰,颤颤巍巍说,“喜欢了很久很久。” 傅璟明又俯身去亲吻裴怀谨的小腹,嚣张地在肚脐眼旁留下自己的牙印,“那搬回来,以后都别走了,好不好?” “好。” 裴怀谨什么都听不清了,嘴里只能破碎地泄露出各种答应之词。 在傅璟明的攻势下,裴怀谨放弃所有抵抗,抛开昏昏沉沉的大脑,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想要更多。 裴怀谨紧紧抱着傅璟明,手指伸进他湿漉漉的头发里,拽着他的头发无声抗议,想让傅璟明感受到和自己一样的疼痛。 “乖宝,放松。”傅璟明又和裴怀谨接吻,转移他的注意力,“乖宝,该叫我什么。” “傅璟明……”裴怀谨.喘..息着叫名字。 “不对。”傅璟明佯装生气,将裴怀谨的一团白皙软肉折磨成蜜桃。 裴怀谨觉得自己也变成了当初的蓝眼泪,在海浪里沉浮,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想躺在傅璟明的掌心上,眼泪化作点点星光,仍由傅璟明处置。 裴怀谨晃眼间看到小腹上的牙印似乎有点变形,带有哭腔地喊道:“……老公。” 傅璟明把裴怀谨搂在怀里,一下一下抚摸裴怀谨光滑的背脊,“这次算你对。” 裴怀谨一口咬在傅璟明肩膀上,哼哼唧唧喊疼。 “对不起。”傅璟明吻裴怀谨的额头,“下次我小心点。” “……还有下次!?” …… 傅璟明看着怀里人的睡颜,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微微嘟起的嘴唇下留下一吻,托起裴怀谨的屁股抱在怀里,兴许是屁股又被弄痛了,裴怀谨不舒服地哼了几声,把小孩安抚好后一步步走向自己卧室。 第60章 甜蜜生活待规划,约会回家遇尴尬 裴怀谨一睁眼除了发现自己依旧像八爪鱼缠住傅璟明外,就看到傅璟明锁骨上的牙印。 一瞬间就想起昨晚的一切。那些亲密触碰,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瞬间,裴怀谨“唰”地一下从傅璟明身上弹开,结果动作太大,差点滚下床。 第54章 一只手及时揽住他的腰,把他捞了回来。 “小心点。”傅璟明声音沙哑,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臂已经本能地护住裴怀谨。 裴怀谨僵坐在傅璟明身上一动不敢动。 他这才看清傅璟明上身不止锁骨有牙印,肩膀,胸口,手臂,到处都有他留下的痕迹,不是咬痕就是抓痕。 他昨晚有那么狂野吗?都怪傅璟明! “看够了?”傅璟明睁开眼,揉了揉裴怀谨的脑袋。 裴怀谨凑上前在傅璟明嘴角亲了亲,趁傅璟明还没反应过来就跳下床换衣服,“我要回去了。” “回哪儿?”傅璟明撑起身子,挑眉道,“你昨晚答应留下来的。” “我是说留下来过夜,又没说一直留下来。”裴怀谨诡辩,“而且我家里还有东西,房租也交了……” “我会帮你处理那些,你待在这。” “你怎么处理?” “小孩别管。” 裴怀谨朝傅璟明做了个鬼脸,就跑去厨房自顾自弄早饭,见傅璟明故意走到客厅来换衣服,裴怀谨自然大大方方看傅璟明,一件件把衣服套身上,把他留下的痕迹全部掩盖住。 好像两人从没疯狂过,傅璟明又变回一丝不苟的傅律师。 用完餐,裴怀谨指了指傅璟明的脖子,虽然领子能遮住大部分,但仔细看还能看出一点红痕,“你这样去律所没事吗?万一被我哥看到怎么办?” 傅璟明对着镜子看了看,越看越满意,笑了:“没事,就说被猫抓了,而且你哥最近出差。” “谁是猫……”裴怀谨推着他出门,结果傅璟明拉住他说先送他去手工店。 到了门口,傅璟明还问裴怀谨几点下班,他来接。 裴怀谨的兴奋之情噗噗往外冒,连老板娘都逮着裴怀谨问发生什么了。不问还好,就这么一问,裴怀谨身后那无形的尾巴疯狂晃动起来,就差没高歌热舞一曲宣布自己谈恋爱了。 老板娘得知裴怀谨终于把人追到手后,大手一挥,让裴怀谨放假一周好好约会去,店里她来顶着。 把这好消息告诉傅璟明时,结果这个人又开始不解风情地说他出不了假,有案子要做,让裴怀谨一个人在家玩一会,他争取每天早点下班回家。 裴怀谨真想一脚把傅璟明踹下车,让傅璟明徒步回家,可惜他没有驾照。 吃完饭更是气呼呼地直接冲完澡就回次卧去睡觉。 傅璟明在次卧里赖着不走,把裴怀谨从被窝里揪出来按在怀里揉搓,一口一个乖宝的哄着,结果裴怀谨不领情,恃宠而骄地把傅璟明赶出房间,还威胁道再敢溜进来就立刻收拾行李回娘家。 收起逗猫心态,傅璟明讪讪回了卧室。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就被裴怀谨从床上吵起来,等缓过神时,人已经站在雪地里,被裴怀谨一连串的雪球砸到脸上。 傅璟明的大脑终于被冻开机了,团起雪球就开始反击。 大脑一阵后裴怀谨拽着傅璟明非要躺雪地里,耳边沙沙的,傅璟明听裴怀谨不断说好喜欢他好喜欢他。 想起裴怀谨刚说的初雪要向喜欢的人告白理念,傅璟明坐起身,抖落掉身上的雪,郑重地给裴怀谨告白,说爱他。 然而裴怀谨又开始犯脸皮薄的毛病,没听几句就跑开了,在家里浴室等傅璟明回来一起洗澡。 一番折腾下来,傅璟明差点误了早上开会时间。 因此律所谣言被莫名坐实,傅大律师就是恋爱了,可惜傅璟明在工作上仍然不好说话,甚至变得更加严厉,要求一定要规定时间内完成,对摸鱼再也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连连叫苦的员工们不禁又开始想念律所小太阳裴怀谨,更想念那一口热乎饭。 殊不知裴怀谨正是傅璟明的恋爱对象,此时正窝在傅璟明家阳台上百无聊赖的捏小人。 傅璟明再一次卡点下班,恨不得一路飙车回家。 裴怀谨在阳台上待太久,即使开了暖炉,抱在怀里还是有点冷。 傅璟明拿自己外衣把裴怀谨裹起来,直接把人揣着往客厅走,裴怀谨在他怀里挥舞泥手说放我下来我还没捏完。 “一会再弄,你先看看我做的周末约会计划喜不喜欢。”傅璟明亲亲裴怀谨耳朵。 冻僵的耳朵立刻暖和起来,连脸颊上都带起一抹红。 一听到约会二字,裴怀谨乖乖缩在傅璟明怀里,最后一起坐到沙发上,小毯子裹住两个人。 两个脑袋凑到手机屏幕前,裴怀谨看到傅璟明列的计划。 上午睡懒觉,下午去迪士尼,晚上住在迪士尼酒店,周末再玩一天。 明明十分单调,裴怀谨却喜欢得不得了。 裴怀谨跟个第一次去春游的小学生一样,折腾到半夜都不睡,周六一大早就起床开始打扮自己。 站在镜子前后悔没买情侣装。 直到坐到车上,裴怀谨仍旧是兴奋状态,刚看到城堡尖顶就拿出手机录了个小视频,最后还把傅璟明也拍了进去。 “这么开心?”傅璟明瞥了一眼镜头,问。 “当然,虽然在上海这么久,但还从没来过迪士尼,总觉得这种地方要和朋友一起来才有意思。” “以后想什么时候来都行,我陪你。” “我可是录视频为证了啊,以后要是你工作日反悔我就去告你!” 傅璟明笑笑说好。 停完车,两人往园区入口走,周末下午人更多了,大多是带着孩子家庭,或是年轻情侣,傅璟明自然牵起裴怀谨的手。裴怀谨小声说这样不好吧,傅璟明缺无所谓地说我们两个约会不用在意别人。 入园时正好赶上下午的花车巡游,欢快的音乐响彻整个园区,裴怀谨拉着傅璟明凭借昨晚查的攻略,跑到最佳位置等候互动。 傅璟明对角色都不太熟悉,但看裴怀谨这么高兴,便拿出手机问:“要拍照吗?” “要要要!” 裴怀谨站在缓缓驶来的花车前朝傅璟明比心,笑容灿烂,傅璟明连拍了好几张。 “你也拍一张嘛。”裴怀谨抢过手机,非要给傅璟明拍照,还指导他动作。 除了傅璟明脸上的酒窝外,傅璟明整个人都摆得格外僵硬,裴怀谨暗暗下决心,以后不管去哪都要给傅璟明拍照,让他熟能生巧。 花车巡游结束后,傅璟明被裴怀谨拽着去玩加勒比海盗,坐在船上体验沉浸式海盗体验。即使船在水面上行驶缓慢,但经历过几处惊险处后,裴怀谨紧紧抓住傅璟明的衣摆。傅璟明倒是淡定,直接把人往自己身边一揽。 虽然有点饿,但裴怀谨誓死要先把攻略里推荐的都体验一遍。 即使买了速通票,创极速光轮项目依旧要排一会队,周围都是年轻情侣或朋友结伴,大家说说笑,气氛热闹。傅璟明以往不太喜欢人多嘈杂的环境,但裴怀谨不断拉他衣服让他弯腰,凑到他耳边说小话的感觉很不错。 排了十来分钟轮到他们。 坐上摩托式座椅时,裴怀谨突然有点紧张:“我、我其实有点怕失重感。” “别怕,我在你旁边呢。”傅璟明拍拍裴怀谨的后背。 项目启动,摩托在黑暗中飞速穿梭,时而旋转时而俯冲,裴怀谨和前排的人一同发出尖叫,想好奇地看一眼没声的傅璟明,可下一个俯冲就让裴怀谨丢了魂。 结束后,裴怀谨腿都在发软,被傅璟明搀扶着才能走顺路。 “好、好刺激……”裴怀谨喘着气,“我们再玩一次好不好?” 傅璟明又听了一遍裴怀谨的放声尖叫,不过这次是左耳。 这次裴怀谨倒是不腿软了,就是头晕,倒在傅璟明身上赖唧唧地说走不了路,要背。 傅璟明调侃他现在不在意别人目光了?裴怀谨猛地扑到傅璟明背上直说我老公那么好我就得炫耀一下。 傅璟明背着裴怀谨在园区里转了很久,终于找到一处休息的长椅处,把裴怀谨放在椅子上后,就去店里买裴怀谨嚷嚷了一路的冰激凌。 说什么冬天就要吃冷的。 裴怀谨咬着冰激凌,不怀好意地看着傅璟明,突然凑过去在傅璟明脸上亲一下,“给你也尝尝。” 嘴唇上一软,两人唇齿间都弥漫着巧克力的味道,傅璟明的唇离开时还用牙齿咬了下裴怀谨的嘴唇。 “挺好吃的。” 短暂歇息片刻,吃完甜品又吃了点小食,裴怀谨拉着傅璟明开始叱咤商店。 小到头箍,钥匙扣,大到玩偶,双肩包,只要裴怀谨看中的或者纠结的,傅璟明都给买了下来。 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堡灯光秀即将开始,裴怀谨凭着攻略又找到一个不错的位置等待。 夜幕下,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绚烂夺目。 裴怀谨靠在傅璟明肩上,看着烟花,说:“我今天特别开心。” “那明天怎么办?还要再玩一天呢。” “明天就更、更、更开心。”裴怀谨凑过去,在新一轮烟花绽放的瞬间吻上傅璟明的嘴唇,“只要有你在,都会特别、特别开心。” 第55章 裴怀谨是真玩累了,一到酒店就扑到床上睡了过去,无论傅璟明怎么叫都不愿起床,最后只能抱着昏昏欲睡的裴怀谨帮他洗澡。 睡衣还穿的商店里新买的维尼款,傅璟明洗完澡刚躺到床上,裴怀谨就贴了上来,迷迷糊糊说:“老公,我们今天拍了好多照片……” “先睡觉,明天醒了再看。”傅璟明把人搂进怀里。 裴怀谨很快又睡着了,傅璟明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想起今天裴怀谨每一个开怀的笑容,觉得这一天的疲惫都值得。 第二天两人都睡到自然醒,裴怀谨忘了照片这回事,在酒店用完早餐再到园区时才想起这茬,干脆等晚上回家再一一品鉴甜蜜照片。 裴怀谨从来没度过如此愉快的周末。 回家路上,裴怀谨抱着一堆玩偶,两人脑袋上都还戴着发箍,“傅璟明,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真好,等哥哥回来,我想办法跟他说吧。” “不用,我去跟他说就好。” 裴怀谨想了会,回:“还是我们一起去说吧,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瞎说什么呢。” 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两人提着购物袋打打闹闹上楼,突然看到玄关处有两双陌生的鞋子。 裴怀谨一脸严肃,说:“你家不会真不干净吧。” 这时,从客厅传来一道女声:“璟明回来了?” 一位穿着优雅的中年女人从客厅走出来,看到戴着情侣发箍的傅璟明和裴怀谨,笑容僵在脸上,她身旁的男人咳嗽一声,紧紧盯着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上。 傅璟明愣住:“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裴怀谨听到这称呼,想赶紧抽回手,但被傅璟明握得更紧。 随即,傅璟明皮笑肉不笑开口:“这是我爱人,裴怀谨。” 第61章 家庭琐事惹心烦,隔墙有耳听攀谈 裴怀谨感觉自己的手被傅璟明握得生疼,但他不敢动,更不敢大口呼吸。傅璟明母亲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失望和难以置信。 快说点什么啊,氛围太尴尬了。 裴怀谨愣神片刻,机械性地开始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傅母露出一点假笑也打了个招呼,还想说话就被傅父打断,“傅璟明,你跟我们去书房。”随后看了一眼局促的裴怀谨,没再多说话,带着傅母往书房走。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裴怀谨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手里的购物袋“啪”地掉在地上,玩偶散落一地。 傅璟明搂过裴怀谨拍拍他的背,又在额头上亲吻几下,“没事,你先去次卧等我,我跟他们谈谈。” 怀里人终于平静下来,傅璟明蹲下身捡完玩偶,一手抱起呆愣的裴怀谨一手拿起购物袋,把他们都安置在次卧后,亲亲裴怀谨的嘴巴,小声说,“等我会,乖。” “可是,”裴怀谨抓住傅璟明的手臂,“你爸爸看起来很生气。” “我知道。”傅璟明轻声道,“相信我,我能处理好,好吗?” 裴怀谨想咬唇,转念想到傅璟明每次都教育他不能这样做,便撅起嘴,点点头,无奈地让傅璟明去吧。 久违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裴怀谨决定这次不能坐以待毙,他现在是成年人了,不再需要别人的关照。 傅璟明站在书房里,裴怀谨站在书房外。 “解释。”傅父冷漠道。 “如您所见。”傅璟明也淡淡说,“我和他不仅在谈恋爱,还在同居。” 桌子猛烈晃动一下,傅父的掌心瞬间红了起来,“傅璟明,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并且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傅父倏地站起身,再次大力拍下桌子,暴起的怒火导致脸涨得通红,全然没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样子,“你清楚什么!那个男孩才多大?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吧,你三十多了,你比他大多少你算过吗!” “年龄又不是问题,你和妈都差五岁呢。” 见傅璟明一脸云淡风轻,口出狂言,傅父竟一时说不出话。果然如傅璟明心中所想,父亲唱完黑脸,该轮到母亲来唱白脸了。 “璟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成绩好,懂事,有分寸。可现在……你看看你在做什么?和同性谈恋爱,同居,你们……” “妈,性别算什么问题?我爱他,他是男的还是女的,不重要。” 傅父应该是缓过来了,拦下傅母又开始第二轮战斗:“傅璟明,你是想气死我们吗!当初你执意不结婚,我和你妈妥协了,想着你以事业为重,可是后来呢,红圈说不干就不干了,转头跑去小律所当合伙人,没见你往更高处走,现在倒好,直接给我找了个男人回来!” 傅璟明抿起唇,将房门关得更严实,顺手落了锁,“律所是我自己选的,我喜欢那里的工作环境,至于事业高度,每个人定义不同,我觉得现在就很好。” “你管这叫很好,你知不知道你以前那些同事现在都什么位置……” 傅璟明摆手打断,“我的生活是我自己选择的,我很满意,当初我要独居出来已经吵过架了,这一次我不想吵架。婚姻和孩子不是人生必需品,我和怀谨在一起很幸福,这就够了。” 傅母眼圈红了,别开脸,不再参与父子两的话题,泄气地坐到椅子上,扶住额头不知在想什么。 傅璟明从角落里拿了瓶矿泉水递给母亲,没多说话。 他觉得自己已经说得足够明白,起初只是想离家就吵得翻天覆地,说他不顾规划,现在如果吵架,那肯定还会带上裴怀谨,傅璟明不想让无辜的人牵扯其中。 还能怎么做呢。 傅父捏捏眉心,吐出一口浊气,说:“傅璟明,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跟那个男生分手,搬回家里住,你可以继续做你想做的事业。第二,去国外,我在奥克兰有朋友,可以安排你去那边的律所工作,正好你也熟悉国外法条,到时候离得远,眼不见我就心不烦。” “爸,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是在给你机会!”傅父说,“傅璟明,你从小到大都很聪明,应该知道什么选择对你最好。那个男孩能给你带来什么?” “他善良,乐观,有才华,和他在一起,我学会了放松,学会了享受生活,这些都是我以前缺少的。” 眼看父子俩又要较真起来,傅母叹了口气,上前拉住傅璟明的手。她早已褪去强势的一面,或许是对家庭感情缺失感到后悔,说,“璟明,你听妈妈一句劝,你还年轻,可能现在觉得感情很重要,可是以后呢?等你们激情退去,面对现实问题的时候,你们能撑住吗?社会舆论是会吞人的,我们都做过律师,特别明白这一点。” “我想过了。”傅璟明反握住母亲的手,“我知道这条路不容易,但我愿意走,怀谨有我在,他不会受伤的。” 书房里陷入沉默,唯有傅璟明坚定地站在原地。 门外,裴怀谨贴在门板上,将一切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手在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他第一次陷入成年人感情的漩涡。 原来他和傅璟明的差距那么大。 傅璟明在为他们的这段感情抗争,在面对父母压力时没有退缩,可他能做什么,他连劝自己哥哥接受他和傅璟明在一起都没做到。 他该怎么做呢。 死脑子,快动啊,别只顾着偷听了。 “傅璟明,我最后问你一次。”傅父的声音传来,“你是不是非要和那个男孩在一起?” “是。”傅璟明毫不犹豫答道。 “那你准备一下吧,下个月去奥克兰,我会安排好一切。” “我不会去的,我的事业在这里,我的生活在这里,怀谨也在这里。” 傅璟明不指望父母可以理解他。 在他和裴怀谨的感情里,年龄不是问题,性别不是问题,因为他们有相爱。 这么多年以来,他甚至没在父母身上看到过爱。 傅璟明索性开门,意料之中看到站在门外掉金豆豆的裴怀谨,把人搂腰抱起,按着裴怀谨的后脑勺,让他趴在自己肩上哭,揉着脑袋让他放心。 独留父母两人在书房里商量对策,傅璟明和裴怀谨回到次卧。 裴怀谨憋了一肚子话要说,结果一出口就问:“你爸爸妈妈过来干嘛啊,不会就为了训你吧。” 见眼前哭得皱巴巴的人还有心思逗自己笑,傅璟明抱紧裴怀谨,摇头,管他们来干嘛呢,他和裴怀谨专注生活就好了。 裴怀谨依旧埋在傅璟明怀里:“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让你……” 没想到有一天会轮到傅璟明捂裴怀谨乱说的嘴。 “裴怀谨,听着,那些话你一个字都不要往心里去,年龄、事业、未来,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而且我们很快乐,明白吗?” 第56章 见裴怀谨没反应,傅璟明继续说:“我会处理好这些,这不是谁的错,只是大家理念不同,我们也不需要改变什么。” “可是你爸爸说要送你去国外。”裴怀谨的思路又开始跑偏,下巴抵在傅璟明胸口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傅璟明,“我们是不是要谈异国恋了,我还没体验过诶。” “想什么呢,我不会去的。”傅璟明低头啄一下裴怀谨的嘴唇,“你在这里,我的家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 话虽如此,傅璟明确实一时想不到应对方法。听到裴怀谨又问他该怎么做,思忖片刻,坦诚道:“其实我有想过,虽然法律不支持断绝关系,但我可以彻底不和他们来往,我有能力让我们过得更好。” “不行!”裴怀谨突然挣脱傅璟明的怀抱,大叫,“绝对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 这周是六连更!周四更到周二nya! 第62章 极端方法不可取,意料之外仍欢聚 傅璟明看着裴怀谨严肃的表情,想起他的家庭,一时语塞。 可裴怀谨完全陷入情绪,一个劲地摇头,嘴里一直说着不好,一点都不好。 傅璟明感觉胸口一痛。 裴怀谨原本想反扑傅璟明,结果没收住力道和方向,一脑袋撞了上去。 他只能用力牢牢环住傅璟明的腰,完全不在意傅璟明能不能喘过气,叽里咕噜蹦出一连串的话:“老公,你不能这样做。你现在可能觉得他们不理解你,让你很生气,可是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真的跟他们断绝了来往,你一定会后悔的。” 傅璟明拍拍裴怀谨手背。 “你不会后悔吗?”裴怀谨问,“如果有一天他们不在了,你再也没有机会跟他们和解,你不会后悔今天做的决定吗?” 傅璟明张了张嘴,想说不会,可词语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竟没有勇气说出来。 也是,傅璟明一直以来都是胆小鬼,在感情中逃避一切,用沉默面对一切。 在法庭上,沉默还能拿来成为呈堂公证。 在感情里,沉默只会成为伤害双方的利刃。 傅璟明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拿到律师资格证时,父母嘴上虽然说着还要继续努力,但私下还是会跟所有亲戚朋友炫耀。想起自己提出要搬出去,甚至拒绝相亲时,父母虽然和他大吵一架,但最后还是尊重他的意愿。 “我……”傅璟明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哑,喉咙顺着鼻腔都泛着酸楚,“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委屈。” 裴怀谨亲亲傅璟明嘴巴说他才不委屈,只有傅璟明不喜欢他的时候他才委屈难过。 傅璟明开始后悔一直以来把裴怀谨当小孩看待,他甚至不如裴怀谨那样大胆直率。 正想得出神,就看到裴怀谨小嘴一张,叭叭道:“不过我还挺介意他们那样讲话的,听得我心里难受。但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将来我们的孩子带了一个爱他大那么多,还同性的人回家,我们可能也会一下子那么生气,对不对?” 什么对不对错不错的,傅璟明被这比喻逗笑:“我们哪来的孩子?” 一下没坐稳,傅璟明差点被裴怀谨推地上去。 傅璟明仍然穿着外裤,却脱下鞋往裴怀谨床上半躺,捏住床主人的后脖颈,跟拿猫似的放到腿上,捏捏柔软的猫脸,说:“那如果不用那个办法,我真要去国外呢,我们会离得很远很远,我还可能很长时间都不能回来。” 很远很远,那能有多远呢,你的心都在我这呢,裴怀谨想。 “没关系啊,办法总比困难多,我一定能去找你的。”裴怀谨双手搭在傅璟明胸前,抓了抓,怎么没有那一次软,无趣地只能用手勾住傅璟明脖子,继续说:“而且我也可以打视频让你罚站。总而言之,虽然摸不到人,但依旧可以听到彼此声音,看到彼此的脸。” 裴怀谨的手臂总是没亲几下就留下一片粉色吻痕。 傅璟明偏头说:“那我先不采取极端措施,我再跟他们谈谈。” 两人的战场从卧室转到浴室,傅璟明被裴怀谨带回孩童时代,第一次体验打水仗的乐趣。 结果都呛了不少水,裴怀谨赖在傅璟明身上碰瓷说他喝了好多自来水明天肯定要拉肚子。屁股上一痛,随后又被傅璟明拍拍,就听到被碰瓷的人说他也喝不少呢。 洗澡就花了一个半小时,两人偷溜到主卧门口听里面没动静,傅璟明直接提高音量跟父母说自己先和怀谨休息了,不知这举动是在挑衅还是什么。 原本就拥挤的床摆满了玩偶,两人只能贴在一块,傅璟明搂住裴怀谨,闻着他头发上独属于自己的香味。 傅璟明难以自控地亲吻裴怀谨的发旋,在他耳边说好喜欢你。 “傅璟明,你咋变那么黏人。”裴怀谨偷笑道。 又不说话了。 裴怀谨轻踹傅璟明的小腿抗议。 兴许是傅璟明抱得太紧,裴怀谨醒的时候竟安稳躺在床上。 裴怀谨小心地将嘴唇贴到傅璟明唇边,描绘了一会爱人嘴唇的形状后,便化身液体猫,溜走到厨房。 怀里一空,傅璟明立刻睁眼,摸摸嘴唇,听到厨房小声地叮铃哐啷后,在心里默数五分钟,起床。 如他所料,穿着围裙的裴怀谨扭着腰哼唱第一句歌词。 傅璟明拿出手机悄悄拍了一段。 “醒啦?”裴怀谨回头,冲他笑了笑,“马上就好,你去叫叔叔阿姨起床吃饭吧。” 傅璟明再一次感谢现代科技。 永远留存在云盘中的资料里迎来了管理它们的小天使。 傅璟明在工作的每个日夜里,都将和这位小天使一起度过,再也不用靠看花,看小雕像来想裴怀谨了。 上前和裴怀谨温存了一会,傅璟明才心满意足地去敲主卧的门。 过了一会,神色疲倦的傅父傅母走了出来,看到桌上的早餐,傅母惊讶道:“这是……” “怀谨做的,不赶时间的话就一起吃吧。”傅璟明骄傲的语气却透露出一股小心眼味。 父母怎么可能不了解孩子的想法,偏偏就杠上了。 四人围坐在餐桌旁,裴怀谨低着头一心吃饭,在硝烟四起的饭桌上感叹那么久没做饭,自己手艺还是那么厉害。 傅父傅母坐在那里,看着满桌的从西方到东方,各种菜色都有的早餐不知所措。 “爸妈,吃吧,怀谨很会做饭的。” 好家伙,真开始炫耀了。 傅父没动筷子,看了会一直埋头的裴怀谨,转向傅璟明说:“我们这次来是来通知你今年回家过年,你爷爷奶奶想你了,我和你妈给你打好次电话都没打通,把我们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过年? 可他回去的话,裴怀谨怎么办,希望他能和裴谨言待一块,现在裴谨言结了婚…… 傅璟明顿感头痛,爷爷奶奶年事已高,能多见几面就多见。 傅璟明还没开口,父亲又说等过完年你正好去国外。 那岂不是不能见到傅璟明的日子提前了! 等大伙都不说话后,裴怀谨放下筷子,小声留下一句我吃饱了就飞快地跑去上班。 脑袋乱乱的,裴怀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突然想到今年过年自己好像没处去。虽说很早之前哥哥有来问过他的想法,但他回绝了,让哥哥跟任瑜趁刚结婚没多久,先把两人的小世界过好。 刚刚傅璟明父亲的一席话才让裴怀谨想起这桩事。 时间过得可真快,裴怀谨一不小心就沉浸在和傅璟明的甜蜜日子里,一发不可收拾。 老板娘见裴怀谨闷闷不乐,刚想上前问问什么情况,苦眉愁脸的小员工接了个电话后立马喜笑颜开,老板娘只得转身往厕所走。 老板娘洗完手,庆幸还好没到开店时间,不然所有人都要听到裴怀谨那声巨大的—— “好啊,我当然想和你一起过年的,老公!” 第63章 倒数之日须尽欢,你我之间不离散 傅璟明手机里有裴怀谨给他装的倒数日app。 不仅如此,就连微信头像都被裴怀谨换成两人在迪士尼的合照,被裴谨言问起来美名其曰是照顾一下小孩心情,等几天就换回去,然而裴怀谨就当它是情侣头像,对着两人的聊天框乐上好半天。 傅璟明刚点开置顶对话,顶上就弹出倒数日提醒,距离出国还剩40天,那过不了多久,要先过年。 该怎么把裴怀谨介绍给爷爷奶奶呢。 傅璟明决定将这个问题暂放一边,抓紧过二人世界。 傅:「乖宝,在忙吗?」 等了约莫五六分钟。 「刚在教小朋友画盘子呢,怎么啦老公,是突然想我了嘛^3^」 真不知道裴怀谨怎么随口就能说出“老公”两个字,明明在其他事上都羞得不行。 傅璟明想起早上出门前,裴怀谨窝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红扑扑的脸,含糊不清地朝他说“老公亲亲”,等亲完后结果裴怀谨伸出手捂住脸翻身,就给傅璟明留下一撮翘起的发梢和半个脑袋。 第57章 傅璟明嘴角不自觉上扬:「想起件事,之前我去徒步发了朋友圈,你不是也想去,这个周日你正好休息,一起去?」 正在输入显示了好一会,又跳成对方正在讲话。 裴怀谨故意压低声音,神秘里夹杂兴奋说你还记得呢,但我根本没锻炼过,真能登顶吗? “我选条轻松的路线,主要是看风景和约会。” 手机里传出裴怀谨的小声庆祝和其他人的嘈杂声音,傅璟明都能想到他在手工店里偷偷兴奋不敢大叫的样子。 倒是被裴怀谨传染得也开始期待周日的到来。 周日清晨,天还没完全亮,傅璟明已经整理完所有东西,轻轻摇醒还在睡的裴怀谨:“乖宝,起床了,再不出门就要堵车了。” 裴怀谨迷迷瞪瞪坐起来,一头乱发倒在傅璟明身上,发尾刺着傅璟明的脖子阵阵发痒。 跟小猫窝在脖子里蹭人一样,把人搞得心软想逗。 “醒醒,老婆。” 真不害臊。 裴怀谨缠住傅璟明让他多叫几声。 自己种的因只能自己吃果,傅璟明公主抱住裴怀谨,“护送”老婆大人到浴室,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过去,“洗漱完换衣服,穿厚点,你在车上吃早餐。” 裴怀谨含住牙刷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满嘴泡,非要亲傅璟明一口,把傅璟明惹急了就拿着擦脸巾,愤愤给傅璟明磨皮。 折腾一段时间后,两人坐进车里,傅璟明往裴怀谨手里塞粢饭团和热牛奶。 饭团里被傅璟明塞了很多肉松,一咬就哗啦啦往下掉,副驾驶撒一大片。裴怀谨马上放下饭想去收拾,傅璟明制止住,让他抓紧吃完,车等爬山结束直接送洗车场去就行。 跟吃猫条似的品味完粢饭团,软乎乎的裴怀谨又抱着牛奶喝,眼睛望向窗外看高速远处升起的太阳。 唤醒城市的瞬间,同时亮醒裴怀谨的大脑。 “我们真的要去爬山啊?”裴怀谨不确定地问。 “后悔了?” “没有!就是……”裴怀谨纠结半天,说,“我真的一点锻炼都没做,你会不会走到一半把我扔山上?” 傅璟明轻松自在,开起玩笑:“可能会。” 裴怀谨绝不让步,换上恶狠狠的坏人模样,恐吓道:“说不定我会先把你推到山下去。” 傅璟明撇嘴,模仿裴怀谨以前撒娇模样。 从后视镜上看到傅璟明耷拉下眼睛,嘴一撅,哼唧说好可怕。 裴怀谨又想把傅璟明踹下车。 爬山线路和当初完全不同,只需要沿着修缮好的步道走,坡度平缓,沿途还有好几个观景台。 冬天山里空气清冷,呼吸间还能看到白雾,傅璟明检查裴怀谨有没有乖乖穿上冲锋衣内胆。 这次倒是听话。 便领着蹦蹦跳跳的裴怀谨上山。 裴怀谨一下子融入到自然中,小鸟都围着他叫,他更是乐得追着鸟合唱起来,完全不顾因此花费了多少体力。 傅璟明觉得裴怀谨总是自由乐观的。 玩累的小鸟回到傅璟明身边,问他讨水喝。 几口水下肚,裴怀谨喟叹一口气,扭头便问傅璟明是不是经常来爬山。 傅璟明点点头又摇头。 也就有心事的时候来走走,哪能和今天一样。 曾经是为了放松自己和解压而来,现在只想和裴怀谨一起玩得开心。 傅璟明放缓走路速度,但裴怀谨的脚步越来越慢,都后面几乎是走两步歇一步。 爬完这一层的最后一个阶梯,裴怀谨抬眼望到接下去无尽的楼梯,扶住膝盖,大喘气道:“我真不行了,腿好酸。” 意料之中。 不管裴怀谨是真累还是装累,傅璟明直接蹲下身,“上来。” 和傅璟明在一起时,裴怀谨自行走路的次数好像越来越少。在家时,傅璟明总是一言不合就抱起裴怀谨到家里各个地方,恨不得把裴怀谨挂在身上。 裴怀谨感受着傅璟明背部肌肉的起伏,贴到耳边,在他耳边加油打气,喊傅璟明最爱的那个称呼。 结果没捞到好处,被颠几下后,屁股上被傅璟明一掐,就听到他说别浪。 裴怀谨小腿发力,用内侧去夹傅璟明的手臂,不满地抱怨那以后不叫了。 “好了好了,我错了,老婆。”傅璟明无奈配合。 “这还差不多。”裴怀谨趴在傅璟明背上看风景,闷声说,“我好像总是给你添麻烦,我都想不通你竟然真会喜欢我,我魅力那么大?” 傅璟明侧过脸,只能看到裴怀谨一点侧脸轮廓,这就足够。 “听好了,你不是麻烦,你是我选择的,是我想要的,明白吗?至于为什么会喜欢你,暂且保密。”傅璟明唠叨起来,“别整天胡思乱想。你不仅魅力大,能力也很大,多讨人喜欢。” 傅璟明背着裴怀谨走了将近一小时,期间,裴怀谨好几次说要下来自己走,全都被傅璟明拒绝。 直到登顶,傅璟明才把裴怀谨放下来,只有额头布了一层薄汗。 两人手牵手走到山顶的观景台,视野豁然开朗,层层山峦尽收眼帘。 眼前的景色似乎和傅璟明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 裴怀谨:“这个世界不过如此嘛,这么小。” 傅璟明转头看他。 “你看,我从家里到这里,开车就只要一会会,所以就算你去奥克兰,坐飞机也只是一会。世界那么小,分开又怎么样,不还是能找到对方。” 傅璟明觉得今年冬天一点都不冷,有太阳,有裴怀谨。 伸出手,想搂住他的太阳,结果太阳化作小鸟,飞到系着不少许愿飘带的树上。 小鸟叽叽喳喳:“傅璟明,我们也来许愿吧!” “许愿?” “嗯,不是正好要新年了,我们可以提前许,听说在山顶许愿很灵的。虽然我们没带飘带,但只要足够诚心,一定会实现的!” 裴怀谨率先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听不太清。 傅璟明看着裴怀谨长长的睫毛忽闪几下,接着他就掉进明亮的漩涡里,沉入海底。 海底有个声音问傅璟明许了什么愿。 傅璟明想,他还需要许愿吗。 于是他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海神惊讶道还好他刚刚把愿望说出来了,我许愿你去奥克兰顺顺利利,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你是不是就不用去啦。 傅璟明想,山顶许愿果然有用,他的愿望那么快就实现了。 傅璟明希望裴怀谨永远无忧无虑,他可以一直把裴怀谨当小孩宠。 小孩就是好奇心重,下山路上,裴怀谨还时不时旁敲侧击问傅璟明的愿望。 让小孩放弃也很容易,只要把他亲得说不出话。 裴怀谨刚恢复的体力很快就用完,但这次坚决不让傅璟明背,两人手拉手慢慢散步。 阳光穿过树叶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纠缠在一起,难以分舍。 第64章 置办礼物陷纠结,思想开放未脱节 从西山回来后,裴怀谨一直处于焦虑状态。 表面上他照常去手工店上班,教各种人做陶器,顺便把和傅璟明一起做的小人上了色,笑容还是和往日一样灿烂。 可一到晚上,裴怀谨躺在傅璟明身边不断翻腾,跟烤鱼似的,一会发出声叹息,傅璟明看过去,就看到像葡萄的眼睛在黑暗里睁得圆圆的。 “有心事?”傅璟明和裴怀谨面对面,问。 烤鱼停止翻滚,吐露出自己的烦恼:“我有点担心过年的事。我从来没去过别人家过年,以前都是和我哥两个人随便应付一下就过去了。” 傅璟明把裴怀谨搂进怀里,说不出今年一起过年会开心的话。 父母在听到他提出要带裴怀谨一起过年,离开他家时的眼神记忆犹新。 一如既往的对他感到失望。 “我是不是应该买点礼物?第一次上门就空着手不好吧。” 按照礼节,裴怀谨确实应该带礼物,但他觉得傅璟明的父母应该什么都不缺,而且以现在的情势和关系来看,送什么似乎都不太合适。 “你想送就送。”傅璟明说,“我陪你去买。” 裴怀谨应了一声,在纠结中闭上眼睛。 装睡的伎俩早就对傅璟明没用。 后背被傅璟明轻轻地,有规律地拍打,裴怀谨放缓呼吸,在一片安心区域里,慢慢陷入沉睡。 和傅璟明在一起后,裴怀谨总能在温暖里睡着。 兴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裴怀谨在梦里和傅璟明一起去拜年,结果礼物还没放下,就被傅璟明一家人赶了出去,不仅说他人不好,还嫌弃他买的东西。 不仅给裴怀谨吓醒,还加剧了他的焦虑。 不止一个晚上,裴怀谨罕见地没有缠着傅璟明要睡前亲亲或是别的,而且捧着手机四仰八叉躺床上,认真的查“第一次见对象家长该送什么礼物”。 第58章 网页上推荐五花八门的,从保健品到茶叶,从围巾到按摩仪,裴怀谨觉得每一个都是专门针对他的消费陷阱。 小脸皱巴巴苦成一团。 傅璟明上前抽走手机,揉面团似的把裴怀谨的脸舒展开,捧住,说,“别想那么多,送什么都行,重要的是心意。” 没想到,说出这句话的傅璟明率先中了消费陷阱。 裴怀谨坚决不同意去商场,说里面的东西都太普通,没有诚意,不能看出他的心意。 傅璟明从而不得不驱车两个小时,载着裴怀谨到极其偏远的郊区,专门去那些溢价严重的特色专卖店采购。 这还是小事,严重的是裴怀谨还义正严词让傅璟明也买一点。理由是让他的家庭关系和睦一点。 临近过年,开着各种特色店的小街还挺热闹,红灯笼挂在每家铺子门口,到处都是采买年货的人。为了吸引人到店里来,有些商家还特意支个小摊卖点小零嘴。 导致空气里全飘着炒货的香味,直接把裴怀谨的馋瘾给勾出来,还没买礼物,就先花了三十五买糖炒栗子吃。 裴怀谨两三秒就剥完一个栗子,往嘴里一塞,又糯又香,马上又剥一个放到傅璟明嘴中。 吃多了觉得噎,裴怀谨把栗子袋往傅璟明手里一塞,等傅璟明缓过神时,裴怀谨已经举着两杯鲜榨甘蔗汁回到眼前。 插在瓶子里的吸管晃悠几圈,最后抵在傅璟明嘴边。 “你尝尝,老板跟我说可甜了。”裴怀谨没先尝自己瓶里的,坏心眼的让傅璟明先试试毒。 是不是真的鲜榨,傅璟明无从得知,但确实如老板说的很甜。 仅仅是一小口,傅璟明就觉得嗓子被糊住,口腔里变得黏腻无比,好像嘴唇都起了层皮。 但傅璟明面不改色地说:“挺好喝的。” 裴怀谨深信不疑,猛吸一大口,立刻变了脸色。 环视一圈,周围根本没有垃圾桶,裴怀谨皱眉捶了傅璟明一拳,艰难咽下后开始控诉傅璟明的恶行。 两杯甘蔗汁兜兜转转,最终找到它的归宿,安静躺在垃圾桶里。 裴怀谨的嘴被一口甜水糊住,食欲全无,拉着傅璟明进了一家看起来很有年头的茶叶店。 与其纠结送什么别出心意的,不如就送最保险的。 裴怀谨问傅璟明:“伯父和爷爷平时都喝什么?” “随便买点龙井就行。” 傅璟明随意一句话又惹来裴怀谨的苦口婆心,劝他多了解家里人,也能缓和关系。 店主见两年轻人嘀嘀咕咕说小话,咳嗽一声拉回他们的注意力,热情地介绍几种不同档次的龙井,价格也说得一个比一个夸张。 裴怀谨听完介绍,吸收了一点茶叶知识,便拽着已经准备付钱的傅璟明往外面走,给店主留下一句我们先去看看别的,一会再来! 货比好多家后,最后仍回到店门口,小声问傅璟明他家长真的会喜欢吗? 强压下讽刺父亲的话,傅璟明点点头。 裴怀谨心安理得付了钱,傅璟明顺势跟着买了几盒。 茶叶包装得很潦草,拿小铁盒一装一盖,红色丝带把它们捆一起就算完事。 买完茶叶,裴怀谨又去丝绸店买围巾。 裴怀谨记得傅璟明妈妈皮肤很白,人看着也很年轻,在柜台前挑了半天,最后选出一条藕粉色的丝巾。 挑完给妈妈的东西,又陷入难题。裴怀谨没法指望傅璟明能提供帮助,最多只能问问奶奶的生肖属性。 裴怀谨拿着仅有的资料去和店员沟通。 傅璟明总是被开朗和人交流的裴怀谨吸引,突然想起第一次在手工店见到裴怀谨时,他耐心地教小朋友画画,不由有些好奇裴怀谨到底靠什么让自己变得如此强大。 裴怀谨跟随店员穿梭在柜台间,拿出好几条围巾,远远地问傅璟明怎么样,结果傅璟明都点头说好。 一点参考价值都没,索性把傅璟明晾在一边。 最后在店员的引诱下,裴怀谨刚想花高价购买一条枣红色,印有暗纹的围巾,傅璟明修长的手指夹着卡就伸过来。 空出的手随便指向两条丝巾,“一起算。” “……” 买完礼物,裴怀谨悬着的心放下一半,随之而来另一个困境。 把东西小心放在车后座,裴怀谨突然不停问傅璟明要不要减肥,让自己看起来更好点。 傅璟明伸手帮焦虑小孩系好安全带,捏捏脸颊:“不用,你现在就是最完美的。” “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我在你面前当然完美!”裴怀谨低头去咬傅璟明的手指,“你爸爸妈妈又不喜欢我。” “那他们敢说你坏话,我帮你告他们。” 裴怀谨被逗笑。 裴怀谨觉得只要有傅璟明在,他就什么都不用怕了。就像第一次见到傅璟明那样,即使这人讲话再难听,对陌生人有多疏离,还是会伸出手帮助别人。 而且傅璟明这么久以来都在纵容他的很多行为。 裴怀谨终于能睡个好觉,也许是因为礼物买早了,也许是因为傅璟明仍旧紧紧抱着他,总之,他睡觉时再次露出笑意。 傅璟明却开始失眠,这次过年不会轻松,爷爷奶奶年纪大,思想更传统,能不能接受裴怀谨还是个未知数。父母虽然松口,但心里怎么想的,他也不确定。 手工店早早放了春节假。 裴怀谨在家闲着没事做,和哥哥通话拜年。 裴谨言以为弟弟还住在出租屋,说过年当天他和任瑜去出租屋陪吧。 这怎么行。 裴怀谨好说歹说让哥哥换一天,撒谎说新年他自己有出游计划。裴谨言问计划,裴怀谨就把西山告诉他,暗自庆幸还好没及时把和傅璟明去西山拍的照片发朋友圈。 律所按照国定假放,傅璟明迎来一年一度的休息时间,以往他都是独自计划是出去旅游还是在家放空,今年竟然要带着爱人回家拜年。 真奇妙。 傅璟明总是趁着红灯去看裴怀谨,感觉好不真实。 导航越接近目的地,裴怀谨越紧张,不停回头看礼物有没有出问题,整理着装,问傅璟明自己看起来怎么样。 傅璟明每一次都回答裴怀谨你现在很完美。 车子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裴怀谨深吸一口气,在心里不停默念不紧张不紧张。 两人提着礼物下车,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傅母站在门口,看到他们后,勉强扯起一个笑容,“快进来吧,老人家等很久了。” 裴怀谨灿烂地叫了声阿姨好,走在最后面。 进了屋,暖气扑面而来,裴怀谨完全没料到傅璟明的爷爷奶奶反而先跟他搭话。 奶奶朝裴怀谨招招手,让他坐过去。 裴怀谨跟个小学生似的把背挺得笔直,屁股只坐沙发三分之一,双手放在膝盖上。 “哎哟,囡囡这么乖,明明你要好好对他。”奶奶不知为何格外喜欢裴怀谨,边说话边摸裴怀谨的头。 其他人都没说话,奶奶喋喋不休:“囡囡叫什么呀,怎么跟我们明明在一起的?” “啊……” 裴怀谨被这话吓一跳,求助地望向傅璟明。只见明显喜悦到不行的傅璟明用口型跟他说:放松。 这怎么放松啊! 谁能想到奶奶辈的人直接就这么问了,根本没人向她透露过这件事。 第65章 千言万语受宠爱,儿时照片露窘态 “妈,菜都上桌了,先吃饭吧。”傅父的声音打破微妙的氛围。 裴怀谨暗暗松了口气,虽然傅父根本没看他,但他还是朝对方投去感激的目光。 奶奶似乎有些遗憾没能立刻听到答案,还是笑眯眯拉住裴怀谨的手起身:“也好,囡囡先陪奶奶吃饭,我们慢慢聊。” 一时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奶奶的好孙子。 裴怀谨顺从地跟着奶奶往餐厅走,手上的温暖迟迟不消失,低头一看,一双布满皱纹的手始终紧紧握住裴怀谨的手。 眼眶发酸,金豆豆又想往下掉。 裴怀谨咬住牙根,轻声吸吸鼻子,久违的亲情感差点让他失去理智。脚下踩得是别人家的地砖,可传递到心里的是家人对他的关爱。 傅璟明跟在他身后,加快脚步,凑到裴怀谨耳边??鼓励他,让他就把这当成自己家,不用太看他爸妈眼色。 今年过年在陌生的家里感受到熟悉的幸福,裴怀谨想,我果然魅力独特,大家都宠爱自己。 餐桌上摆满年夜饭,热气腾腾。裴怀谨被奶奶安排坐在她和傅璟明中间,对面是傅父傅母,爷爷坐在奶奶旁边。 霎那间,裴怀谨觉得自己跟犯人一样被扣押,马上要经历对面能说会道的两位的“拷问”,好在他的一左一右都是为他说话的人,一位是大律师,一位是和蔼的好奶奶,裴怀谨觉得自己赢定了。 “不知道小裴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做了些家常菜。”傅母又客气又疏离地说,“有什么忌口吗?” 第59章 “没有的,阿姨,我什么都吃,不挑食。”裴怀谨会心一笑。 他最会做的就是待人真诚,不管对面对他的态度怎么样,裴怀谨坚信伸手不打笑脸人。 傅璟明一言不发拿公筷给裴怀谨不断夹菜,碗里都快堆起来也不停。 这个大动作引起所有人注意,傅父话到嘴边,见爷爷奶奶高兴的脸色,硬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明明从小就懂得照顾人。”奶奶看着傅璟明的动作,欣慰的笑了,转头就对裴怀谨说,“他小时候有次放学回家,看见有小猫受伤了,闹着他爸妈把猫抱回来照顾,但最后还是没拧过他爸妈,最后把猫送去宠物店了。” “奶奶,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傅璟明轻咳一声。 难得见傅璟明耳红害羞模样,裴怀谨忍不住咬筷子多看几眼。 偷看被发现,傅璟明眼睛落在裴怀谨乱咬的嘴上,刚对视半秒,裴怀谨顿感后背蹿出一道电流,弄得他酥酥麻麻。 筷子逃过牙齿的啃咬,上岗开始工作。 “怎么不能说?我们囡囡肯定想听。”奶奶拍拍裴怀谨扶着碗的手,“是吧?” 裴怀谨连连点头。 眼看自己数一数二的趣事都要被奶奶讲光,轮不到以后自己讲话裴怀谨听。傅璟明只能在桌下用小腿碰了碰裴怀谨的腿,示意他别再起哄。 谁料,裴怀谨得寸进尺地用脚尖撩开傅璟明的裤管,脚掌贴在肌肤上,顺着肌肉一路向上。 傅璟明扶碗的手刚拿下去,想打掉裴怀谨的腿,就被父亲一句严厉的注意礼仪打断。 裴怀谨立刻收敛,埋头默默消灭傅璟明给他堆的菜山。 餐桌上的气氛在奶奶的带动下还算融洽。 “小裴现在在做什么工作?”爷爷突然问。 裴怀谨咽下食物,答:“在一家手工店上班,教人做陶器,画画这些。” “这个好,现在人压力大,做做手工好。以后和明明在一块还能自己布置新家勒。”奶奶乐呵呵地插嘴,“囡囡家里是做什么的?父母也在本地吗?” 傅璟明截过话头,不打算让裴怀谨过早透露这些和再次揭开伤疤,才叫了声奶奶,就听到裴怀谨说—— “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我是哥哥带大的,现在和哥哥分开了。我现在能靠自己能力赚钱生活,不用依赖任何人,所以我觉得我配得上璟明。” 说这话时,裴怀谨已经放下碗筷,骄傲地停止背脊,向所有人证明他并不差。 心脏快要冲破胸膛。 傅璟明第一次见到勇敢、自信、坚韧不拔的裴怀谨,从未想过裴怀谨会在这样的场合下,面对不怎么看好他的人面前说出这些话。 奶奶怔愣片刻,轻抚裴怀谨的手连连说好孩子辛苦了。 傅父傅母没有表态,傅母只道吃饭吧,菜要凉了。 大家都有些饱,奶奶干脆和裴怀谨聊起天,问手工店的情况,裴怀谨认真介绍,一旁的爷爷在心里把地址,经营状况等一一记下,想着抽个时间去看一眼未来媳妇工作的舒服不舒服。 看到裴怀谨渐渐放松下来,甚至能和爷爷奶奶有说有笑,傅璟明放心到厨房帮忙。 傅母一边倾倒厨余垃圾,一边低声说:“这孩子倒是有骨气。” 傅璟明把盘子擦一遍放进洗碗机,说:“他一直这样,很独立。” “你爷爷奶奶挺喜欢他的,我是管不了你们,也不想管了。你爸那边再给他点时间吧,你多顺着他。” 傅璟明不语。 客厅里,裴怀谨正被奶奶拉着看傅璟明小时候的照片。 厚厚一本相册摊在小腿上,奶奶指向其中一张:“你看这个,明明五岁的时候,幼儿园搞家长开放日,他非要穿这套小西装去幼儿园,结果玩滑梯时摔了一跤,裤子都破了,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奶奶没说这是傅璟明唯一一次哭,更没说从此傅璟明的家教更加严厉。 照片上的小男孩身着小西装,头没几根,倒是梳得整齐,板着小脸,一副小大人模样。 裴怀谨捂嘴偷笑,问奶奶能不能用手机拍下来,他想当壁纸。 雀跃地拍完照,裴怀谨忍不住吐槽:“他从小就这么严肃啊。” “可不是嘛。”爷爷在一旁插话,“明明小时候就不爱笑,跟个很会刁难人的小老头似的。” 在爷爷奶奶的解说下,裴怀谨看完傅璟明的前半生。 他心里知道爷爷奶奶是挑着有意思的事说。 真希望傅璟明能够真正过上想要的生活。 “对了,明明他爸安排他大年初七出国,囡囡知道这事吗?” 好端端的氛围突然降至冰点。 裴怀谨失落地低头“嗯”了一声。 猛然间,裴怀谨又想起一件事。 大年初七,不是他和哥哥约定的到出租房过年的日子吗。 那他还怎么给傅璟明送机。 裴怀谨的心更加跌落谷底。 “别难过,囡囡。”奶奶见裴怀谨一脸愁容,再次握住手,拍拍手背,“我跟文博说说,让明明早点回来。” “……嗯。”裴怀谨思绪缥缈,听到陌生名字反应过来。 原来傅璟明的爸爸叫文博,也是姓傅吗?傅璟明是跟妈妈姓还是爸爸姓,改天问问吧,但真的还有那个时间吗? 眼神不受控往厨房飘。 奶奶见状直在心里感叹苦命鸳鸯,又暗骂傅文博不懂得变通不开窍。 相册再次被裴怀谨翻开起来,三心二意询问奶奶照片背后的含义。 聊了好一会,爷爷露出疲态,奶奶便扶他上楼休息,傅璟明刚从厨房出来,见状便跟上前一起搀扶。 奶奶在傅璟明耳边叮嘱完几句后,才恋恋不舍进房。 客厅里只剩下裴怀谨和傅璟明两人,裴怀谨也疲乏地靠到傅璟明肩上,见厨房里没有要再出人的势态,凑上前要和傅璟明接吻。 真是胆大包天。 把裴怀谨亲得浑身软乎乎后,傅璟明问他是想回家还是留在这里。 “都可以。”裴怀谨兴致缺缺。 “怎么了,乖宝?”傅璟明捧过裴怀谨的脸颊,一左一右啄了几下。 傅璟明无视从厨房那边传来的傅父怒骂声,又朝裴怀谨大声地重复刚才的问题。 “你大年初七要走,可是那天哥哥要来找我。”裴怀谨小嘴一撅,难过道,“怎么办啊,我得回租的房子,不能送你了。” 大概是傅母的劝阻,也可能是傅父的再次失望,厨房里传出的怒骂声并没有持续很久。 裴怀谨缩在傅璟明怀里,刚才被人发现的亲吻让他脸上染出比以往更深的红晕。 越想越难过,裴怀谨脸上藏不住悲伤神色。 傅璟明捏住裴怀谨圆润光滑的鼻头,左右晃晃,“乖宝,别难过。” “怎么能不难过?”裴怀谨把脸埋进傅璟明胸口,“我想看着你过安检,想看着飞机起飞,想做所有送别人出行时该做的事。” 傅璟明知道裴怀谨是个注重仪式感的人,否则不会在他手机里下倒数日软件。送机这件事对裴怀谨来说,不止是简单的告别,而是确认他们分开后还会相聚。 “我们回家吧。”傅璟明吻了吻裴怀谨的发旋,“先离开这个让人更加不开心的地方。” 两人和还在厨房的傅父傅母打招呼说先回去,傅母出来送他们到门口,犹豫片刻,还是说路上小心。 “谢谢阿姨,新年快乐。”裴怀谨礼貌回应。 街上的红灯笼一串串亮得晃眼,除夕夜却没有绚丽热闹的烟花,让节日变得更加普通,寂静在车内弥漫开,裴怀谨抬手点上车窗,嘀咕一句好想看烟花。 第66章 难忘之年难忘人,熟悉之物在敲门 回到家后,裴怀谨才放松下来,难过之情也消散不少,但还是皱起脸。裴怀谨换上拖鞋,跑到阳台上看外面的夜景散心,肩上骤然落下一条毛毯,包裹住裴怀谨让他不被冷风攻击,傅璟明从后抱住裴怀谨。 裴怀谨肩上一沉,扭头,唇瓣擦过傅璟明的脸庞。 “还在想送机的事?”傅璟明问。 裴怀谨点点头,随即又摇头:“不止这个,我在想要不这几天就和哥哥坦白吧。” “我是认真的,我不想再瞒着哥哥了,我们已经在一起那么久,而且今天我也算见家长,是时候让我哥知道我们的事了。” “你确定想好了?”傅璟明做最后确认。 裴谨言是个极其疼爱弟弟的人,更何况当初傅璟明还给过裴谨言承诺,眼下真发展成恋人关系,傅璟明该怎么做才能让裴谨言接受这个事实。 “嗯。”裴怀谨坚定地说,“我们不可能一直瞒着哥哥,而且你马上要出国,我想在你走之前把这件事处理好,这样我就可以正大光明去送你,以后想去找你也不用找借口。” 裴怀谨在傅璟明怀中一骨碌转过身,手掌贴在胸膛上,踮起脚又去咬傅璟明下巴,“不管你同不同意,反正这几天我就去跟哥哥说。” 第60章 和裴怀谨在一起后,傅璟明身上总是时不时会出现牙印,跟真养了猫似的,一会在下巴上一会在手上。 傅璟明等小猫心满意足啃完,才开口:“好,那就告诉他,但是我要和你一起去。” 怀里的小猫嘴巴张成圆形,面露惊讶,一双乌黑眼睛更是透露着不解,可爱模样让傅璟明为之荡漾。 “这是我们一起的事,应该一起面对。而且谨言是我朋友,我更有责任亲自告诉他。” 其实裴怀谨更害怕傅璟明被哥哥一拳打死老师傅。 “我给哥哥打个电话约时间吧。” 话音刚落,裴怀谨再次双脚离地,没一会连手机都被傅璟明帮忙拨好号码。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裴谨言笑嘻嘻的声音传过来:“小谨,怎么了,想哥哥了?” “哥,新年快乐。”裴怀谨说。 “新年快乐,你今天在哪呢,在西山吗,我看网上说那里人特别多,你注意安全。”裴谨言那边背景音有点嘈杂。 裴怀谨一下变得心虚,没了要坦白的勇气。脸颊被傅璟明蹭蹭,点点爱意化作动力,裴怀谨开口:“哥,其实我没去西山,我在傅璟明家过的年。”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 裴谨言立刻严肃道:“什么意思?你去见他爸妈了?你有没有……” “哥,电话里说不清。”裴怀谨打断,“初三你有时间吗?还有件事想见面聊聊。” 裴谨言已经察觉到不对,但还是应和弟弟说可以,并顺嘴问一句傅璟明是不是一起来。 约定好在出租屋见面,一挂电话,裴怀谨扑进傅璟明怀里,嘟囔:“我哥好像猜到什么。” “正常,你哥很聪明。”傅璟明抚摸裴怀谨的头发,“别担心。” 接下来两天,裴怀谨赖在家里享受暴风雨来前的片刻宁静,电视看腻后便跑去阳台捏人。 临近出国,傅璟明要把工作整理交接好,给裴谨言发消息除了工作外,其他打探都被回绝说见面聊。又找关系联系到裴怀谨的房东,和房东商量长期租赁或是干脆买下。 阳光洒到裴怀谨睫毛上,在上面跳跃,把一双充满活力的眼睛衬托得更为闪亮。裴怀谨专注在手上的动作,灵巧地捏着陶土,他在傅璟明家的阳台上创建出另一个小世界。 这一刻,傅璟明终于真切感受到“家”的意义。 初三转眼就到。 裴怀谨比上门见家长还紧张焦虑,在傅璟明面前来回踱步。一会儿担心哥哥会生气,一会儿担心哥哥会失望,最后甚至开始担心哥哥就此黑化,直接把他带走,和傅璟明断绝一切联系。 傅璟明拉过裴怀谨帮他穿上外套,“他不会怪你的,你哥很爱你,会希望你幸福的。” 裴怀谨抬起头,仍由傅璟明把拉链拉到顶端,小半张脸埋进衣服里,闷声道:“我怕他怪你,万一他觉得你辜负了他的信任怎么办?” “谁让他当初把你送到我这来的。”傅璟明开起玩笑,郑重地做出门仪式,和裴怀谨交换一个缠绵的吻,“你不用怕,我会承担所有责任。” 下午两点半,两人到达出租屋,小区里的年味更浓,到处张贴着春联和福字。 开门时,裴怀谨的手都在抖。 简单温馨的小小空间还保持着裴怀谨搬走前的样子,只有桌子椅子上落了层薄灰。 裴怀谨尴尬地摸摸鼻子:“我应该先过来打扫一下的。” “没事,等我回来后,我们可以每周来打扫,或者干脆住这也可以。” 裴怀谨点点头,正要说什么,敲门声打断两人。 裴谨言穿着深色大衣,表情严肃,手里还提着裴怀谨爱吃的水果和零食。 在弟弟的邀请下,裴谨言走进屋。目光先落在裴怀谨身上,确实弟弟气色不错,没瘦也没受伤,才没好气地转向傅璟明,冰冷地打招呼。 “谨言,新年快乐。”傅璟明回。 零食袋“窣拉”一声躺在桌上,裴谨言一副聊聊吧的模样 三人坐下,裴谨言从袋子里摸出果冻递给弟弟,裴怀谨紧张地接下,攥紧,第一次嘬果冻时没发出声音,乌黑的眼珠子在哥哥和傅璟明之间来回看。 “你们真在一起了?”裴谨言问。 裴怀谨点点头。 裴谨言心好痛,没想到托付出去的弟弟真被人“拐”了。 “我选择和怀谨在一起是因为我被他吸引。”傅璟明坦然迎上裴谨言的目光。 “傅璟明,当初我把弟弟交给你的时候,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我说我会好好照顾他,我做到了。”傅璟明选择性遗忘,只字不提当初还说了会拒绝。 显然,裴谨言也忘了这回事,但不知是故意还是什么,他没有选择将按有两人手印的纸带过来。 “你这是照顾?你这都照顾到床上去了!” 裴怀谨被哥哥的用句吓到,目瞪口呆地看着哥哥。 裴谨言痛心疾首地看向弟弟:“小谨,你知道傅璟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吗,你知道他的家庭背景吗,你知道他……” “我知道。”裴怀谨坚定地说,“我知道他本质是个大混蛋,也知道他家庭条件很好,知道他和我们不一样。但是哥,这些都不重要,他对我很好。” 裴谨言不是第一次看到弟弟捧出真心,上面写满了傅璟明的名字。 “那你呢,你怎么说?你对我弟弟是真心的,还是一时兴起,以后遇到和我弟弟性格差不多的,你是不是又要被吸引走了?你可真容易爱上一个人,傅璟明。” “怀谨很独特,没有人能像他一样给我家的氛围。我对怀谨是认真的,不然我不会急切要把他带回家去见爷爷奶奶。” “那你父母呢,肯定不同意吧。”裴谨言一个头两个大,没想到傅璟明会冲动地把弟弟带回去。 “嗯,所以我初七要去他们安排的国外律所,虽然归期未定,但我不会辜负怀谨,我已经在做其他准备。”傅璟明熟练接过裴怀谨吃完的果冻,没看到垃圾桶,便揣进兜里,“我会先买下这里,房本会写怀谨的名字,算是我给怀谨的一个保障。我会争取在半年里说服我爸,如果这条路真的行不通,我会直接断绝联系,我的人生由我自己决定。” 听到那四个字,裴怀谨脸色又变得难看,傅璟明在裴谨言的瞩目下,搂过受惊的小猫,在他耳边安慰,“没事的,小谨,你也是我的家人,对吧。” 裴谨言扶额苦笑,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他为弟弟终于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感到高兴,另一方面,又担心因为傅璟明的情况,弟弟会受伤。 “傅璟明,我还是那句话,好好对我弟弟,如果让我知道你又让他受委屈,你这次真的会死。” 傅璟明就差宣誓,他刚抬起手臂就被裴谨言按下。 这人怎么跟弟弟待久之后,变得古怪起来。 “哥,那你是不是要……”裴怀谨支支吾吾,涨红着脸想说什么。 “怎么?” “你和璟明是朋友,那是不是……得叫我一声嫂子。”裴怀谨说完,期待地看着弟弟。 却听到身旁的傅璟明发出一声嗤笑。 “……”裴谨言沉默片刻,“滚蛋。” 一切说开后,谁都没有松口气。 这段感情还有一段艰难的路要走。 裴谨言抱住弟弟迟迟不松手,在他耳边诉说有事一定要跟哥哥说,受委屈了一定要狠狠揍一顿傅璟明再来给哥哥告状,哥哥帮你出气。又问弟弟要不要等傅璟明走后,和他们一起住。 裴怀谨吸吸鼻子,“不要,我能照顾好自己,哥哥你也要幸幸福福的。” 哥哥弟弟在傅璟明面前互诉情感,裴谨言终于等到弟弟长大。 傅璟明在冷风里站了约莫半小时。 送走裴谨言后,裴怀谨拉住傅璟明的手,晃晃悠悠道,“老公,接下去几天要不在我这过吧。” 傅璟明挑眉:“没有我的衣服,我怎么住?” “……你可以不穿嘛。”裴怀谨小声道。 傅璟明嘴上答应,下一刻就带着裴怀谨去商场买衣服。 裴怀谨小小的家里一下子塞满傅璟明的东西。 “真奇妙,我们一下子有了两个家。”裴怀谨挂在傅璟明身上说,“我要亲亲。” …… 意识恍惚间,傅璟明问裴怀谨想不想看烟花。 裴怀谨点头。 下一刻,两人到达最高点,傅璟明亲吻裴怀谨,温柔而绵长。 耳边响起猛烈的嘭嘭声,分不清是烟花在绽放,还是心跳失序。 好幸福。 裴怀谨从来没见过如此绚烂的景色。眼前晃过五光十色,小小世界都在他的手中,他和傅璟明互相拥有。 “听说在摩天轮最高点接吻的情侣会永远在一起。”裴怀谨凑到傅璟明耳边说道。 “那我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傅璟明认真地说。 第61章 两人十指相扣走下摩天轮,裴怀谨又拉着傅璟明去做旋转木马,理由是第一次坐得时候两个人分开了,这次一定要并排坐在一起拍照。 “你真是长不大。”傅璟明陪在裴怀谨身边说道。 “不是你跟我说的,让我永远做你的小朋友嘛。” 裴怀谨和傅璟明永远在十指相扣,生怕对方走失。 直到初七,裴怀谨躺在傅璟明怀里,听着对方平稳的呼吸声,心里涌上强烈的不舍。 傅璟明没动,抱紧怀里的人。 离别在即,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珍贵。 最终,竟然是裴怀谨先开口:“该起床了,你还要赶飞机,我家里离机场可远了。” “再睡五分钟。” 这五分钟里,谁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相拥,享受安静幸福时刻。 去机场的路上,裴怀谨一直抓着傅璟明的手,好像只要紧紧抓住,傅璟明就能留下。 机场永远是人来人往的地方,离别和重逢每天都在这里上演,裴怀谨在一旁看傅璟明办理登记手续。 手续办完后,离安检还有一段时间,两人找了个偏僻人少的角落坐下。 “我会想你的。”裴怀谨说。 “我也会想你。”傅璟明说,“每天都会。” “我们要每天视频,你实在没空的话要给我发照片,告诉我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好。” “一落地就要给我发消息。” “好。” “一定要按时吃饭。” “好。” “要……”裴怀谨突然说不下去了,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别哭,宝宝,我很快就回来。” “我知道……”裴怀谨这次把自己的脸擦干净,话语里都带着酸味,“我就是忍不住。” 傅璟明索性将裴怀谨抱到腿上,拍着背哄他,周围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他不在意,傅璟明眼里只有裴怀谨。 广播里开始通知傅璟明的航班准备登机。 裴怀谨跳下来,擦去眼泪。 裴怀谨不喜欢在机场和傅璟明接吻,好苦好涩。 “一路平安。” “等我回来。” 傅璟明起身,拉着行李箱走向安检口,裴怀谨始终跟在后面。 如心中所想那样,傅璟明再次抱住他,跟他说不准再哭鼻子。 通过安检后,傅璟明回头看了一眼,裴怀谨还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朝裴怀谨挥了挥手。 裴怀谨也挥手回应,直到傅璟明消失在人群里。 走出机场,裴怀谨看到远处天空里的飞机,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傅璟明乘坐的航班,但他还是朝着天空挥了挥手。 裴怀谨闷闷不乐坐在车里,或许是他脸上的忧愁传染给司机,车里的广播被调成轻松愉快的音乐,可裴怀谨一点都听不进去。 家里明明有很多傅璟明的东西,但这次属于这些东西的人却不会回来了。 裴怀谨正坐在沙发上发呆,刺耳的门铃声强制打断他的悲伤。 透过猫眼,裴怀谨看到外面站着一个快递员。 他最近没买东西啊。 “请问有事吗?”裴怀谨在门后喊道。 “您好,有裴怀谨的快递需要签收一下。” “我的快递?我没买东西啊。” “地址是这里没错。”快递员核对完信息,也扯着嗓子喊道。 裴怀谨满脑袋疑惑地签收完快递,关上门。箱子不大,但有点重量,寄件人信息那里更是空白一片。 什么意思。 这能拆吗?还是先报警? 但是只有哥哥和傅璟明知道地址,哥哥没有发信息来,那会不会就是傅璟明寄的呢? 裴怀谨晃晃箱子,听不到里面的动静,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拿剪刀来开箱。 【??作者有话说】 审核大人你好,此章无过激行为只是正常对话,求放过 第67章 装扮小球等信息,分隔两地涌泪滴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厚厚一层缓冲泡沫,裴怀谨轻轻一拨,屋内跟下雪似的,白花花的粒子黏得到处都是,清理起来格外头疼。 裴怀谨扒拉好久泡沫,最后里面露出一抹白色。 网球大小的球躺在裴怀谨掌心上,顶端有个摄像头。 裴怀谨怔愣片刻后,反应过来这是他曾经买来塞进??傅璟明行李箱里的监控小球。 兜兜转转,这个小球又回到了他手里。 盒子底部还有一张卡片,上面还有傅璟明刚劲有力的字迹—— 怀谨,记得充上电,我也想一直看你。 裴怀谨哼哼唧唧心想到头来不还是得学我,不过他又被傅璟明突如其来的直白搞得不好意思。 转念想到既然小球要一直待在他身边,那就要让它看起来特别一点,最好直接变成傅璟明模样。 裴怀谨丝毫没有犹豫,拿起小球和卡片,乖乖穿上外套就出了门,留下一地雪花直往傅璟明家赶。 出租车在夜色中行驶,裴怀谨抱着小球看窗外闪过的街景,他在这里生活了将近二十多年,辗转好几个家后,他终于有真正可落脚的地方。 回到傅璟明家,裴怀谨立刻打开所有灯以及电视,将音量调大,随即蹦到阳台工作区。 裴怀谨把小球小心翼翼放到工作台上,打开柜子,取出几包不同颜色的黏土,盯着小球端详许久,该给它捏什么才能有傅璟明的特征呢? 浅灰色黏土在裴怀谨手中揉搓,逐渐变软,裴怀谨想象了一会傅璟明工作时戴眼镜的样子。 裴怀谨灵巧地捏出两个小小方方的镜框,中间用细条连接,尽量还原出记忆中的样子。完成后,裴怀谨将它放在一旁晾干。 裴怀谨突然觉得这个球实在太小,根本无处安放他想放的其他东西。 最终,裴怀谨只能用黏土捏出一个衬衫领子和一双抱臂的手。 只可惜他最想展现的酒窝,实在想不出办法让它体现在小球上。 捏完一切,裴怀谨守着它们晾干,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傅璟明怎么还不发消息来,飞机能不能飞快一点,好想傅璟明。 耳边的电视声不断在告诉裴怀谨,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无论多晚,傅璟明都不会回来帮他关电视抱他去房间,所以他现在不能心安理得在阳台睡过去。 裴怀谨无聊得给傅璟明狂发信息,想你和亲亲的表情轮流发,手指点累后,才想起一下子发那么多信息过去,一会傅璟明手机通网后不会卡住吧,那又要等好久才能联系了,裴怀谨讪讪撤回最新几条消息。 所有部件都干透,裴怀谨拿出胶水,细心地把小眼镜粘在黑漆漆的屏幕上,再把衬衫领子粘在下面,两条手臂左右一按,竟真有一股小傅璟明味。 裴怀谨忍不住笑了,各个角度拍下好几张照片,准备一会发给傅璟明看。 欣赏完最后一张照片,傅璟明的语音通话正好弹出来。 裴怀谨立刻接起来:“老公,你到啦~”尾音拖得又长又黏人。 小猫哼唧到傅璟明心里,傅璟明只想扭头买上最近的航班赶回上海,把裴怀谨按在怀里揉搓捏圆。 “刚刚下飞机,你还没睡?”傅璟明的声音略显疲惫,但布满温柔。 “现在才……”裴怀谨看一眼时间,算了算奥克兰时差,“我这还早呢,你那都凌晨了,你什么时候到地方休息啊?” 傅璟明坐进父亲安排的接机车内,朝司机说了几句英文,便又跟裴怀谨对话起来,“半个小时左右的车程,很快。” 裴怀谨第一次听傅璟明说英文,本就低沉的嗓音变得更加缱绻。羽毛似的搔弄他的耳朵,酥麻感直达心脏。 心痒难耐。 迟迟没听到裴怀谨的回话,傅璟明了然,嗓音里皆是笑意:“sweetie?” “啊……”裴怀谨头脑发昏,耳边嗡嗡响个不停,“我、你、你…你那么辛苦,就快休息吧,我们明天再聊。” 逗猫逗到兴头上,傅璟明哪能轻易放弃这个机会,“我还想听听你的声音,cutie。” 裴怀谨一手捂住发烫的脸,冰凉的掌心却起到一个加温的作用,佯装生气地吐槽:“你从哪学来的这些称呼……” 傅璟明根本不接茬,心想以后可以到床上试试,看看小猫还会不会嘴硬说什么不要身体却一直缠着他。 “快递收到了吗?” “收到了!”裴怀谨立刻变得雀跃,“你怎么想到把这个寄给我?” 傅璟明轻笑:“上次我出差,你不是在我行李箱里放了一个,这次换我送你一个,你充完电打开,让我看看你。” “呃,稍微等我一下,我刚刚装饰它的时候好像忘了把充电口留出来了。”裴怀谨夹住手机,双手开始抠胶水。 “装饰?” “嗯,捏了很多小东西粘在上面,现在它看起来特别可爱,特别像你。”充电口暴露在眼前,裴怀谨松口气,“我发照片给你看!” 第62章 趁着发照片的空隙,裴怀谨给小球充上电,戴上耳机,扑到傅璟明床上晃脚,完全不在意自己还穿着外衣,反正傅璟明不回来。 傅璟明的手机相册原本都是些工作相关,和裴怀谨在一起后多出很多合照,现在多出几张装饰得稀奇古怪还非说是他的监控小球照片。 “你回我家了?”傅璟明明知故问。 “对啊,这里才有我的工具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傅璟明到达住处后,小球正好充完电。 没了外人,傅璟明暴露本质,用诱人的慵懒语调迷惑裴怀谨,“乖宝,把监控放你旁边,打开。” 命令式的语句让裴怀谨一瞬间想歪,红了脸,但还是照做。 裴怀谨跪坐到床上,摞起枕头,把监控靠在上面,按下开机,看到屏幕上亮起爱心后,朝它挥挥手:“能看到我吗?” “能看到。”见裴怀谨一副乖巧模样,不计较他没换衣服就上床,傅璟明说,“凑近点。” 傅璟明想起裴怀谨以前给他分享的猫咪视频。 一只橘猫凑在自动喂食机前,一放粮,小猫的大脸就凑到镜头上,还有若隐若现的粉舌时不时舔舐屏幕。 “你瘦了。” “怎么可能。”裴怀谨下意识摸自己的脸,“才分开一天,怎么可能瘦。 “就是瘦了。”傅璟明坚持,“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裴怀谨顿感委屈,撅起嘴,不满道:“中午吃了面条,晚上……晚上还没吃。” “为什么不吃?” “忙着装饰小球,忘了。” 电话那头传来傅璟明的叹息声,随后就听到他的命令声,裴怀谨拿着小球到厨房给自己弄夜宵。 裴怀谨突然有点想哭。 虽然他一个人在公寓里吃夜宵,但远在奥克兰的傅璟明通过监控陪着他。 “乖宝,我可能要去休息了,明天一早要开会。” “好,你快去睡吧,你那里已经快五点了。” “你吃完也早点睡。” “知道啦。” 裴怀谨快要憋不住眼泪。 听到傅璟明叫他全名后,终究没控制住,鼻音浓重的应道。 “我很想你。”傅璟明的声音清晰传过来。 “我也很想你。”裴怀谨吸吸鼻子,“你快睡吧,晚安。” 小球的爱心仍旧闪烁,傅璟明可能已经睡下,但这一块亮点成为“傅璟明”一直在裴怀谨身边。 吃完饭,小球被放到床头柜充电,调整好角度,让它能拍到床的大部分区域,确保傅璟明一睁眼就能看到他。 随即,裴怀谨去洗漱,换睡衣,关掉大灯,留下一盏小夜灯。 裴怀谨钻进被窝里,侧过身,看向床头柜,在昏暗光线里,小球的装饰显得有些模糊。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一下小球脑袋。 “晚安,璟明。” 可思念并不会因此而减少。 裴怀谨梦见他去了奥克兰,打听到傅璟明所在的公司,直接在大厅等他。傅璟明从电梯出来,看到裴怀谨,面露惊讶,然后快步走过来抱住他。 梦里的拥抱太过真实,柔软,暖和。 睁开眼,裴怀谨只是紧紧抱住被子而已。 第一件事就是看向小球,爱心还在闪烁,不知傅璟明有没有工作完,便给傅璟明发消息:早安,我睡醒啦?o?o? 等裴怀瑾整理好自己,傅璟明还没回信。 地球的信号真差,裴怀谨想。 一下子没了干劲,待在空荡荡的家里更是不知道该做什么。 裴怀谨索性拿起小球去手工店。 初七过后,街上逐渐恢复平日的繁忙,手工店还有三天才开业,裴怀谨决定今天过去稍微收拾一下,不辜负老板娘给他发的年终奖和过年大红包。 店内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裴怀谨稍稍有些安心。 便将小球放在能看到整个店面的收银处。 裴怀谨脱去外套,撩起袖子开始大扫除,枯萎的叶子填满半个垃圾桶。 和裴怀谨一样毫无生气。 裴怀谨偶尔看一眼小球,想象无论傅璟明在世界哪个角落,只要打开手机,就能看到他在做什么。 只要等傅璟明忙完,就可以接到傅璟明的消息。 傅璟明真的能忙完吗? 裴怀谨一整天都没收到信息,直到天黑,月亮把人照得惨白,裴怀谨手中的小球传出声音—— “乖宝,现在在回家了?” 太阳在夜里升起。 裴怀谨喜笑颜开,“对呀,我今天去店里打扫了。” “嗯,我有抽空看,看到你在店里,很安心。”傅璟明那边传来水声,傅璟明又说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裴怀谨加快脚步,拿起小球凑到嘴边,小声地说:“你等我一会,我快点回去,你给我打视频,我把小球带进浴室,我们一起洗,好不好?” 没有拒绝的道理。 傅璟明穿回衬衣等裴怀谨到家。 …… 裴怀谨一边做一边跟傅璟明聊天。 雾气朦胧,热水滑过身体每一处,傅璟明的声音在耳边环绕,点燃全身细胞。 裴怀谨刚经历一轮溺水,嗓音沙哑,断断续续回应傅璟明发出的指令。 “做得很好,sweetie。” 家里的沐浴露早就被裴怀谨换成桃子味,粉色白色液体混杂在一起,飘散出甜甜的蜜桃味,瞧上去倒像是加热融化的糖果。 “……luian。” 傅璟明初次听裴怀谨喊他英文名,难以自制地索取更多。 直到裴怀谨发出湿漉漉地求饶。 裴怀谨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床上的。 “好好睡吧,我会早点回来。”傅璟明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裴怀谨闭上眼,但他知道傅璟明还在看他。 被人窥视的感觉其实很不舒服,但裴怀谨很安心,就像傅璟明真的在他身边一样。 床头柜上,装饰有些掉落的小球静静立着,跳动的爱心像是夜空中一颗小小的,永不熄灭的星星。 它连接着两个相隔半个地球的人,让他们在各自的夜晚里,都能感受到彼此的陪伴。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这周四五六更,下周完结! 第68章 期盼回家使权利,时间流逝涨年纪 傅璟明在奥克兰的每一天都像前一天的复制,完美分割成三部分,工作,睡觉,以及观察裴怀谨的动静,除了日历上的数字在悄悄变化和对裴怀谨的想念日渐浓重。 第二周,父亲安排的“助理”就到了。说是助理,实则是眼线,一个四十多岁,国字脸的男人,每天负责向傅文博汇报傅璟明的一举一动。 傅璟明对他有点印象,起初他在红圈里工作时,和这个男人一个组别,这人做事比傅璟明还不讲道理,专挑金额大,能攀上关系的案件做,没想到现在被父亲收编。 傅璟明对于每天被人汇报行程毫不在意,也没表露出任何不满,尽职尽责做到一个被父亲派来学习和积累经验的儿子。 心情好时甚至让裴怀谨跟“眼线”打个招呼,屏幕对面的裴怀谨跟男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让他好好照顾傅璟明,也是和傅璟明心有灵犀地跟男人说,你把我也汇报过去吧,让叔叔看看我们有多恩爱。 某个深夜,傅璟明装睡完,目送眼线回房休息后,锁上卧室门,拨通裴谨言的电话。 两人寒暄一阵,才开始正式话题。 “按你说的,已经开始接触哪几个客户了。但我还是想最后确认一下,你确定要这么做?这可是在撬你爸的墙角。”裴谨言真跟在做坏事一样,即使只有他在客厅里,他还是小声讲话。 “确定。”傅璟明坚定道,“他把我送出来,目的就是让我远离怀谨,用时间和距离消磨我们的感情,我不会让他得逞。” 裴谨言沉默几秒:“我能理解,但是用这种方式,万一在业界被发现,你不仅无法挽回父子关系,你的个人名声也会受到影响。” “从他现在还想控制我人生的那一刻起,我们的关系就已经有裂痕,我不会毁掉他的事业,只是警告他,我不是可以任他摆布的孩子了。” “那你还需要我做什么?” “继续接触那几个客户,给他们提供比我爸律所更优惠的条件,但不要立刻签约,能拖多久就多久。”傅璟明看一眼屏幕中已经睡得乱七八糟的裴怀谨,笑道,“另外,帮我联系一下之前你负责的离婚案的林女士。” “怎么?” “她的公司想找长期合作的法务,她最近在想办法和我爸那边联系,你先去找她,抛出点诱饵让她和我们这边商谈起来。” 裴谨言突然觉得此时的傅璟明有些陌生,以前的傅璟明虽然严谨克制,稍有手段,但绝不会对自己身边人下手。 “好,但是之后有很过火的操作,我不会帮你。”裴谨言最终说。 第63章 “谢谢。” 通话结束后,傅璟明专心看起裴怀谨。 熟睡的人侧躺着,被子只盖半边,一只手向后胡乱搭在枕头上,裴怀谨的睡姿总是出乎傅璟明的预料。 咔嚓一声,傅璟明又把裴怀谨睡颜截图下来,点开两人聊天框,准备发送截图,傅璟明这才发现手机相册里全是近期各式各样的裴怀谨。 接下来的几周,傅璟明在奥克兰的工作按部就班地进行,他暗中的操作也在同步推进。通过裴谨言在国内的协助,父亲律所的几个重要客户开始表现出动摇迹象,虽然还没有明确表示要转投其他律所,但已经推迟续约决策。 傅璟明沉得住气,每天睁眼和眼线说几句话,闭眼和裴怀谨亲亲,倒是体会到别样的异国恋生活。 直到傅文博亲自打来电话。 傅文博先礼后兵,问儿子工作顺不顺利,生活上有没有遇到困难等等,听到傅璟明让他有话直说后,才拉下脸问:“家里律所有几个客户最近有点不太稳定,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傅璟明冷笑一声,说:“不清楚,我现在做的是国外业务,对国内情况了解不多。” “是吗?但我听说有人在故意接触他们,给出的条件很有竞争力。” 傅璟明不以为然:“这不是很正常,你开律所那么多年,又不是第一次遇到竞争对手。” 听到儿子如此不着调的话语,傅文博微怒道:“但这次的竞争对手似乎对我们内部情况很了解。” “那可能是内部管理出了疏漏,建议你查一查。”傅璟明像是冲着要把父亲气死一样,随口说道。 沉默片刻,傅文博决定不再问到底,让傅璟明好好工作,等一切熟练后,还有几个欧洲的项目需要跟进,言外之意,短期之内别想回国。 “知道了。” 傅璟明率先挂断电话,又联系裴谨言,让他明天匿名向几家行业媒体透露傅氏律所几位重要客户的内部矛盾。这些消息很快在业内传开,虽说对律所的实质性影响不大,但傅文博心里仍感到不安,更何况安排过去的眼线传回来的消息只有傅璟明在安稳工作。 与此同时,傅璟明开始接触奥克兰本地的一些华人商会,为自己积累人脉。 所有操作都做得很隐蔽,傅璟明把每一处细节盯得滴水不漏。 等到了裴怀谨下班的时候,傅璟明就和裴怀谨视频,听镜头另一边的心爱之人讲述一整天的奇遇,互相关心。 可裴怀谨觉得傅璟明好像越来越忙,傅璟明整个人看上去又虚又弱。 难道真是到年纪了?真像网上说的那样男人过了25就是52? 不过也有可能是时差原因,每次视频聊天时间国内还是十一二点,但傅璟明那里都快早晨,不知道傅璟明每天有没有时间睡觉。 裴怀谨不想傅璟明那么累。 于是,他想赶紧结束今天的视频,便垂下头小声说我想睡觉了,殊不知小球把他落寞的另一面拍下。 傅璟明看着画面里低垂脑袋的裴怀谨,想拥抱他,可隔着屏幕,触碰到的只剩冰冷。 裴怀谨应该是暖乎乎的。 “怀谨,抬头看看我。” 裴怀谨抬起头,嘴巴撅得老高,满脸皆是不开心。 “我下半年就回来,好不好?” “可是……” “没有可是,下半年我会回家的。”傅璟明朝手机镜头伸出小拇指。 拉钩盖章,傅璟明必须遵守约定。 计划如想象中拉扯到四月,初见成效。 傅氏律所的两个重要客户正是提出终止合作,转投另一家规模稍小但条件更优的律所。傅文博大发雷霆,召开紧急会议,但查来查去,仍然找不到幕后指使者。 敢在事情完全闹大,傅文博报警前,傅璟明给父亲发过去一封邮件,简简单单几个字:不谈谈吗,父亲? 附件是一份文件,里面列出接触客户的所有计划。 “傅璟明,你到底想干什么?”傅文博无法压抑怒火,可他就是说不出谩骂儿子的话。 傅璟明直截了当地说:“我要回国。” “你在威胁我?” “我在谈判。”傅璟明淡然道,“爸,把我困在奥克兰没有任何意义,我和怀谨的关系不会因为距离而改变,你应该每天都能听到汇报,很清楚这一点。” 傅文博哼声:“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通过损害自家律所的利益,来逼我让步?” “我没有损害利益。”傅璟明平静道,“我可以让他们重新回来,甚至带来更多业务,但需要你答应我的条件。让我回国,并且不再干涉我和怀谨的关系。”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我会继续现在的操作,你也知道的,我有能力让你损失更多,毕竟是你和妈妈逼出来的。而且,最近是不是有一位林女士在和你商谈,如果你坚持不让我回国,我不介意找其他人和她合作。” 面对亲生儿子赤裸裸的威胁,傅文博气得呼吸都粗重了:“你这是在毁掉我几十年的心血!” “我是在保护自己的未来。”傅璟明叹气,“爸,我不想和你为敌,但我也不会放弃怀谨,如果你能接受这一点,我们可以找到一个和平的解决方案。” 傅璟明听到对面的喘气声仍旧急促,便安慰几句。 傅文博最终说:“给我一段时间考虑。” “好,但我希望你能在六月前做出决定,我的耐心有限。” 挂了电话,疲惫如潮水瞬间淹没傅璟明。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对抗父亲,用尽全力和心血。他其实也怕和父亲的关系因此闹僵,更怕裴怀谨知道此事后大发雷霆。 可傅璟明一点都不后悔这么做,这样才能让他早点回裴怀谨身边,一切都是值得的。 看了眼时钟,现在上海刚到五点,裴怀谨正在监控里教人做陶艺。 裴怀谨一直带着小球来上班,店里不少人调侃他成为宝可梦大师,整天带着个精灵球到处跑。 作为一名合格的小精灵饲养员,裴怀谨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做。 快要到五月,傅璟明马上就要生日,裴怀谨想去奥克兰找傅璟明。 老板娘早早给裴怀谨批假,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哥哥说。 虽然哥哥勉强同意他们在一起,但裴怀谨第一次出远门,还直接到国外去,哥哥肯定不会放他去。 不出意料,裴谨言听到弟弟的需求,差点一时喘不过气。傅璟明不在,诉讼组大大小小的事都得他盯,更何况还要帮傅璟明做其他事,实在抽不出空陪弟弟出国。 身处商事组的任瑜得知此事,也不太赞成裴怀谨一个人出国,但她也请不出假。 裴怀谨一下子没了可以陪同的人,他总不能去找傅璟明说我要来给你过生日,所以你来接我吧,那太没惊喜了。 无奈之下,裴怀谨决定冒个大险。 凭借记忆,裴怀谨在打车软件上,将目的地设置为傅璟明父母家。 第69章 真诚态度胜善辩,难以掩饰露眷念 裴怀谨的心脏都快跳出胸腔。 看到那扇熟悉的门,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举动有多冲动荒唐。 但有句俗话说,来都来了。 裴怀谨不断给自己加油打气。 小楼前的花园开了一片粉粉的花,裴怀谨没见过它们,叫不出名字,一切都和除夕那会不一样。 但希望傅璟明的家人能和那时一样,起码给他一点好脸色看。 裴怀谨走到门口,刚要按门铃,突然想起什么,立马收回手。 上次来带了礼物,这次突然造访却两手空空,实在不太好。 导航显示附近有超市和水果店,裴怀谨徒步过去买了点水果和一箱牛奶。 再次登门拜访。 门铃响了片刻,身着开衫的奶奶看到裴怀谨,怔愣片刻。 随即,高兴地讲话声代替铃声,“囡囡,你怎么来了?” 裴怀谨赶紧举起手里的东西,“奶奶好,我……我来看看您和爷爷。” 奶奶脸上的惊讶很快被笑容取代:“哎哟,快进来快进来,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爷爷倒是和之前一样,对什么都不惊讶,朝裴怀谨打完招呼后,便埋头看报。 奶奶拉过裴怀谨打量一番,一会说怎么瘦那么多,一会说要过来怎么不先打个电话,又一敲脑袋说忘了囡囡没有号码,连忙写张纸条给裴怀谨。 存完号码,裴怀谨结巴道:“其实我、我有点急事想找阿姨和叔叔商量,就直接过来了,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不打扰不打扰。”奶奶连连摆手,“我们老两口在家正无聊呢,你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说罢,用手肘戳戳一旁拿着报纸发呆的爷爷,爷爷立马点头应和。 话虽这么说,奶奶还是去给傅母打去电话,裴怀谨听到奶奶在座机旁说家里来客人了,是小裴,你把工作交代下去快点回来。 第64章 裴怀谨捧着爷爷递过来的茶手足无措,他实在不敢独自在傅璟明家人面前耀武扬威。 奶奶见裴怀谨一脸窘迫,主动开启话题,跟裴怀谨聊手工店的事,聊完这些又问裴怀谨有没有跟明明常联系。 早已放松的裴怀谨就差手舞足蹈的给奶奶展示,他是怎么和傅璟明通过一个监控小球聊天的。 气氛正融洽,傅母匆匆赶回,身穿一套职业装,和除夕在家见到的贤妻良母气质完全相反。 裴怀谨不由又紧张起来,猛地站起身磕磕绊绊说阿姨好。 裴怀谨在傅母的招呼下坐下,奶奶拿起水果到厨房处理。 “突然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傅母开门见山的问,但语气还算温和。 裴怀谨咽了咽口水,手指绞在一起,紧张道:“阿姨,我想去奥克兰找璟明,我想去给他过生日。护照和签证我已经去申请了,但是我哥不允许我一个人出国,所以想能不能让你们和我一起……哎,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是……” 这时,奶奶端着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来,囡囡吃点水果。” 眼下话题被打断,傅母干脆转移话题道,“说起来,还没正式介绍过自己呢,我叫陶茗,璟明父亲叫傅文博,他一会回来,再一起商量这个事吧。” 裴怀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安静听着陶茗输出。 “上次过年时可能对你有些怠慢,你别往心里去。你是个好孩子,你能在我们面前这么坦诚,说实话,我有些意外,也有些佩服。璟明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但我们做父母的,总希望他能走一条更顺遂的路,你和他的事,我们需要时间接受。” 裴怀谨抬起头,倔强真诚地说:“我理解,所以我这次来不是要逼您和叔叔接受我,只想请求你们帮助,带我过去,我真的很想给璟明过生日,他一个人在那边,肯定很孤单。” 陶茗第一次见到有人如此真挚地对待傅璟明,心里有些动摇,“你今天留下来吃饭吧,等璟明爸爸回来,我们一起商量奥克兰的事。” 眼下傅母略有松口,奶奶在一旁煽风点火,“小茗,你就让囡囡去吧,他一片心意在这呢。” 陶茗无奈看了眼婆婆:“妈,这不是小事,他一个人飞十几个小时去国外,万一出点事,我们怎么交代?” “那让文博安排人陪他去嘛。”奶奶说,“或者你们也一起去,正好看看明明。” 陶茗没接话,拿起外套说她出去买点菜。 奶奶还在一旁安慰裴怀谨,让他别太担心,陶茗就是嘴硬心软。 等傅文博回来的这段时间,裴怀谨尽心尽力陪爷爷奶奶聊天。他已经很久没和年长一点的家人聊天,心里暖呼呼的。 给裴怀谨造成一种他已经融入这个家的感觉。 所以当裴怀谨看到陶茗走进厨房,他立马起身说要去帮忙,陶茗让他在一旁坐着就好,但他执意要洗菜,让他随便做点简单的活就行。 傅文博看到家门口有双陌生的鞋子,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下意识以为是傅璟明直接发狠让人作乱到家里来。见裴怀谨和陶茗在厨房里穿梭,当下松一口气。 饭桌上风云诡谲,傅文博的眼神比傅璟明还精锐,裴怀谨觉得自己什么都没说就已经被拿捏住,只得讪讪给傅文博打招呼,倒是一旁的陶茗先开口说小裴过来有事找我们商量。 不用说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傅文博勉强让自己保持笑容,听裴怀谨娓娓道来。 裴怀谨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但他强迫自己直视傅文博的眼睛,不闪躲地把刚刚和陶茗说得话又说一遍。 “为什么非要二十号去,二十一号生日当天去不行吗?”傅文博心力交瘁地问。 裴怀谨脸上一红,诚实道:“我想在二十一号零点出现在璟明面前,这样他一睁眼就能看到我,这是生日的第一个惊喜。” 傅文博从未想过会有人为了给傅璟明过生日,愿意飞越半个地球,还要掐着时间点制造惊喜。 就连傅璟明小时候,身为父母的他们,都没有为傅璟明制造过这些。有时还会遗忘傅璟明的生日,傅璟明也不会主动提起想过生日,他们一家永远活在怎么让自己变优秀,怎么让家庭过上更好的生活中。 “你就这么想见他?”傅文博问。 “很想。”裴怀谨说,“我们分开快有三个月了,我每天都很想他。我知道他在那边工作忙,不能经常联系,但我想让他知道,即使隔着这么远,我也在乎他,想陪他一起过。” 不常联系?要是没有人给傅文博汇报傅璟明每天动静,他真要信这句话。 傅文博看向裴怀谨,这个男孩眼中燃烧着一团火,热烈而纯粹,仿佛能照亮傅璟明克制又压抑的人生。 奶奶又在一旁添柴:“孩子一片心意,多难得啊。” “你想清楚见到傅璟明后,要说什么,要做什么了吗?到时候也只有你能回国,他回不来的,这样不会让他更难受?”傅文博目视裴怀谨,“如果你只是想送个礼物,说声生日快乐,没必要耗时耗力跑那么远。” “我没想那么多……”裴怀谨不气馁,坚定道,“我就是想让璟明知道,无论他在哪里,我都会去找他,他以后不会是一个人,即使你们不关心他,也有我在。” 裴怀谨一番类似宣战的话语,让傅文博想起和傅璟明通话的内容,这两小孩真是互相影响。 紧追不舍的状态更像傅璟明了,只是傅璟明不会像裴怀谨现在这样撒娇,“叔叔,我们能二十号一起去嘛,他看到我们肯定会高兴的。” 傅文博没直接应下,只让裴怀谨注意护照签证下来时间,到时通知他一声。 用餐氛围比上次过年时轻松许多,裴怀谨时不时观察傅文博的眼色,见他压根不在意自己,索性全身心放松下来,和奶奶闲聊起来,聊一些关于未来的打算,两人丝毫没把傅文博放在眼里。 没想到陶茗也加入话题,就着结婚的点议论起来,说以后就让两孩子自己住就行了,总不能真管傅璟明一辈子吧。 做父母那么久,他们有时候都不知道傅璟明到底在想什么,可和裴怀谨在一起后,傅璟明重拾反抗能力,学会争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裴怀谨主动提出收拾,谁来碰餐桌都被他赶走,一趟又一趟地来回跑,把厨余垃圾收拾好,碗碟都放进洗碗机,弄好所有事后准备离开。 傅文博让司机送他回去,裴怀谨推辞不过,只能应下。 临走前,奶奶拉住裴怀谨的手,小声说:“囡囡,我和你爷爷年级大了,就不一起去了,到时候替奶奶好好看看明明,看他有没有瘦,有没有很累。” “放心吧,奶奶。” 坐上车,裴怀谨回头看一眼小楼,奶奶仍然站在门口目送他。他吸吸鼻子,这个曾经让他紧张的地方,还是变得亲切起来。 手机上弹出傅璟明的消息,问他有没有事,怎么今天没把小球带在身边。 裴怀谨保持神秘,用拙劣的借口回复今天太忙就忘记啦。 转而又给哥哥汇报刚才发生的一切,让哥哥放心让他出国,裴谨言的名字一会弹正在输入,一会变回原样,最后只有无奈的两个字,你啊…… 裴怀谨已经开始想象傅璟明看到他时的表情,会是惊讶吗?会是开心吗?会马上冲上来抱住他吗? 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能飞越太平洋,去见他最爱的人了。 第70章 绞尽脑汁选礼物,爱情之旅已起步 要带什么去奥克兰,要给傅璟明准备什么礼物,要穿什么衣服见他。 这三个问题萦绕在裴怀谨心头。 一想到要坐飞机,那肯定不能带大件的陶艺作品,好像都带不上去,万一碎了怎么办。 可是除了做陶艺,裴怀谨想不出还有什么适合他的。 裴怀谨每天坐在店里发愁,笑吟吟接待完顾客后,就回到休息区唉声叹气。小雅见状,赶忙过来八卦,背着老板娘轻声问裴怀谨发生什么事。 摸清楚来龙去脉后,小雅拿出手机,点开几个商品详情页递到裴怀谨面前,“你可以做微缩场景呀,一样是手工,你就做点小部件,到时候一起带过去和傅先生一起组装,又是送礼物又有互动,多好。” 结果裴怀谨对着一堆材料又有新烦恼。 微缩场景该做成什么样的? 没有多少时间留给裴怀谨纠结。 裴怀谨边想象边在素描本上涂涂画画,等回过神,发现已经画出傅璟明家的客厅和傅璟明的爷爷奶奶。 一个念头破土而出。 既然这样,就做大合照吧。 裴怀谨将剩下的人物勾勒出来,傅文博和陶茗站在一块,自己和傅璟明抱在一块。思忖片刻,又在旁边画上手牵手的裴谨言和任瑜。 画完后,裴怀谨看着草图傻笑,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经历这么多,有了真正落脚的地方。 第65章 裴怀谨第一次做微缩场景,每一个步骤都不敢马虎,遇到难题就立刻上网搜索。 好在本身就有基础,在一些需要极高精度的部分,裴怀谨不会紧张得手抖,只是用眼过度,有些发酸。 所有物件都要分开做,还要确认好拼装位置,裴怀谨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制作微缩。 每天从手工店下班后,他就回家继续工作,常常做到深夜。 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傅璟明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 以往裴怀谨巴不得一整晚都视频聊天,现在裴怀谨竟然主动提出要早睡,还会把监控小球用衣服挡起来,让它哪都不能去。 当傅璟明问起时,裴怀谨总是含糊其辞地想糊弄过去。 “今天在忙什么,怎么又把小球盖住了?去工作也不带着我了。”傅璟明的语气里还有点小埋怨,小撒娇的味道。 裴怀谨支支吾吾:“啊……今天店里特别忙,人特别多,我怕把小球带过去被人碰掉,万一摔坏你岂不是不能随时随地看我了!” “那现在呢?不是在家吗?怎么小球还是对着天花板?” “我、我在床上躺着呢,懒得动。”裴怀谨全是漏洞地狡辩,偷摸换好衣服,随后把镜头转向自己,“你看,我穿着睡衣呢。” 小猫蹿到傅璟明眼前,在床上缩成一团蛄蛹着乱晃,仿佛在证明刚刚那番话的真实性。 “你真没事瞒着我?”傅璟明打断准备作妖的裴怀谨。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钻出被窝,深灰色的被子把裴怀谨的脸颊衬得更白,小脑瓜左右一晃,粉嫩的嘴唇一张:“没有啊,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我可不想再被你打屁股。” 傅璟明一笑:“那为什么这几天总是说要快点睡?以前你巴不得聊到天亮。” “我累了嘛。”裴怀谨黏糊道,“手工店最近生意好,每天都很忙,更何况你有时差,总不能一直顺着我的时间来吧。” 说完这些,裴怀谨觉得没什么说服力,又补充道:“而且我想你想得睡不着,晚上睡不好,白天就没精神,我陷入恶性循环了!” 软绵绵的话语钻进傅璟明耳朵,直达心脏,包裹住傅璟明的小心脏,一点点把它融化。 “那你注意休息,别太拼了,晚安宝宝。” 裴怀谨朝镜头飞吻,“晚安老公。” 挂断视频,裴怀谨跑回阳台,继续做微缩场景。 裴怀谨还额外做了点保护盒,每个零件都有独立的隔间,防止运输过程中损坏。 出来的成品比预期的还要好,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裴怀谨小心翼翼将它们放进保护盒,扣好安全扣。 但光有这个不够,裴怀谨还想准备点更特别,更私密的礼物。 他想让傅璟明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生日惊喜,更是他对未来的期待。 隔天,裴怀谨在老板娘的建议下买了信纸。 信纸整体呈渐变蓝,底下是栀子花的图案。裴怀谨跟郑重地拿钢笔写信,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 裴怀谨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写完信,又往信纸上洒了点香水,收入行李。 望着行李箱里的衣服,裴怀谨突然觉得它们好朴素,根本制造不出惊喜。 于是裴怀谨熟练运用网络,搜索“给男朋友的惊喜穿搭”,跳出来一大堆让人脸红心跳的推荐。 裴怀谨挑选半天,最终挑出一件勉强得体的,很有设计感的短款旗袍。 黑色旗袍绣有暗纹,剪裁修身,胸口处有个小开口,边缘还是蕾丝花纹,最让裴怀谨觉得羞耻的是它开衩直接开到腿根。 商品描述里写着“让惊喜更加难忘”,文字有超链接,裴怀谨点进去,发现是黑色吊带袜,脸红犹豫半天,最终和旗袍一起加入购物车下单。 衣服到货后,家里明明只有裴怀谨一人,但他还是躲在房间里试穿。 才穿一半,裴怀谨看到镜中的自己被衣服勾勒出腰线,赶紧把衣服换下来,放进行李箱最里层。 忍不住幻想傅璟明看到后会有什么反应,裴怀谨很肯定一件事,自己的屁股要遭殃。 签证终于下来,裴怀谨第一时间给傅家打电话,傅文博很快就把行程单发到裴怀谨邮箱上。 裴怀谨只要动作够快,就能在零点出现在傅璟明面前。 仅剩的日子里,裴怀谨一边期待见面,一边应付傅璟明越来越频繁的“查岗”。 裴怀谨越是遮遮掩掩,傅璟明就越想知道到底发生什么。 裴怀谨干脆自暴自弃说不准再怀疑他,否则就要冷暴力! 傅璟明不打算点燃小土豆雷,妥协地说如果有事一定要告诉他,不要一个人扛着。 出发前一天裴怀谨把所有东西检查好几遍,确保不会被压坏。 晚上,裴怀谨最后一次和傅璟明视频。 “明天我要早起,所以我现在就要睡觉了!”裴怀谨盘腿坐在床上义正言辞。 “明天有很重要的事?”傅璟明再一次不揭穿幼稚的谎言。 “嗯,手工店有个团建活动,要去郊区。”裴怀谨在心里疯狂道歉,希望傅璟明看在惊喜的份上不要追究他说谎。 “团建?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临时决定的嘛。”裴怀谨脸不红心不跳,“老板娘说大家最近太辛苦,带我们出去放松一下。” 傅璟明点点头:“那好好玩,注意安全。我等你回家。” “知道啦。”裴怀谨突然很想抱抱傅璟明,再等一天,就能真的抱到了,“我好爱你哦,傅璟明。” 傅璟明眉眼温和:“我也爱你,每天都爱你。” 从未想过傅璟明会如此直白,裴怀谨捂住摄像头,不让傅璟明看到他羞愧模样。 “我、我去睡觉,晚安。” “晚安,做个好梦。” 梦里的景象不断后退,裴怀谨离开生活了许久的城市,前往另一个半球。 飞机在天空中平稳飞行,载着一个满怀爱意的人,跨越赤道,跨越日期变更线,去往南半球,去往那个同样爱着他的人身边。 【??作者有话说】 周日完结! my only 第71章 深夜惊喜难自控,又见手信情意动 傅璟明难得陷入焦虑。 视频时裴怀谨闪烁其词的样子让他不安,难道父亲又去刁难裴怀谨了?怪不得迟迟没有父亲的回信,看来他得改变手段。 结果问起裴谨言,对方只说傅文博近期很安静,也不知道弟弟在做什么,但店里真挺忙的。 傅璟明很怕裴怀谨出事。 紧绷的神经被门铃吓断,傅璟明看一眼时间,零点,这么晚了会是谁来拜访?难道是入室抢劫? 傅璟明皱起眉,起身走向门口,透过猫眼看到一个穿着卫衣,戴着卫衣帽子的人低头站在门外,身形有点眼熟。 “谁?”傅璟明警惕问道。 又给裴怀谨发消息问他在哪。 迟迟都没有回复。 傅璟明犹豫片刻还是打开门,站在门内,手搭在门把上准备随时关门。 熟悉的身高差印证傅璟明的猜想。 面前的人抬起头,葡萄一样的眼睛里闪烁狡黠的光,挺翘的鼻子,还有那张总是叽叽喳喳,一直朝傅璟明笑的嘴。 傅璟明所有思维都停止运转,他只能呆站在那里,什么都说不出。 “生日快乐!” 裴怀谨的声音清脆而明亮,眼睛弯成月牙。 到达奥克兰那么久,傅璟明第一次发现原来这里的月亮也很好看。 傅璟明仍傻站着,眨眨眼,闭上又睁开,怀疑自己是不是工作太累出现幻觉。 “怎么,看傻了?”裴怀谨往前一步,踮起脚尖,在傅璟明唇上印下一吻,“生日快乐,我的大律师。” 短暂的一吻击穿傅璟明的僵硬。他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幻觉,也不是在做梦,裴怀谨真的在这里,在他面前,在他生日的零点整跟他说生日快乐。 “你……”傅璟明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但嘶哑得厉害,语言系统还在重启中,“你怎么……” “肯定是你每天晚上想念我,上天听到后就把我降临到你这边,来给你过生日啦!”裴怀谨理所当然地说。 世界上真的有小精灵。 傅璟明拉住他的小精灵进屋,看着小精灵四处乱窜巡视领地。 傅璟明还是无法相信裴怀谨真的来了,跨越半个地球,出现在他面前。 “你……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了还叫惊喜吗?”裴怀谨扑到傅璟明怀中,“而且我要是告诉你了,你肯定会让我别来,说太远了太累了太麻烦了,我才不听呢。” 傅璟明的心脏又酸又涨,快要炸开,把裴怀谨抱得更紧,生怕转眼间他就不见。 裴怀谨被抱得有点疼,但他没说话,伸手回抱住傅璟明,在他背上轻拍几下。 第66章 “我特别特别想你,所以我就来了。” 傅璟明把脸埋进裴怀谨颈窝里,深吸一口气,熟悉的蜜桃味萦绕鼻尖,三个月来只能在屏幕上看到的人,现在真实地在他怀里,有温度,有呼吸,裴怀谨的心脏和自己的心跳同频。 “我好爱你。”傅璟明闷声道。 两人抱了很久,裴怀谨晕晕乎乎地去推傅璟明,“你先放开我,我还有礼物要给你呢。” 傅璟明松开裴怀谨,却依然拉住裴怀谨的手,完全不肯放开,黏人得很。 带着裴怀谨到沙发上坐下,眼睛直勾勾挂在裴怀谨身上,生怕下一秒人就消失。 裴怀谨被看红脸,从包里拿出盒子,“时间太紧,没来得及买蛋糕,不过我给你带了别的。” 小小的盒子里竟然装下一个大家。 傅璟明不敢触碰那些零件,只能看向裴怀谨,眼神闪烁。 “喜欢吗?”裴怀谨期待地问,“我们一会可以一起拼。” 所有语言都卡在喉咙里,只剩一堆汹涌彭拜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滚,傅璟明只能点头。 裴怀谨靠在傅璟明胸膛上,神秘兮兮地说,“还有一个惊喜,你猜猜是什么?” “又做了别的陶艺?” “不对。” “画了画?” “也不对。” “那是……” 裴怀谨看到傅璟明苦思冥想的样子,忍不住发笑,随后拉起傅璟明的手,放在自己卫衣拉链上:“在这里。” 霎那间,傅璟明惊讶看向羞涩的裴怀谨,怀里的人还有点小期待,“打开看看。” 傅璟明慢慢拉开拉链,衣摆向两边敞开,露出里面的衣服—— 开胸的黑色旗袍。精致的蕾丝花纹映衬白皙肌肤,果实随着裴怀谨的动作在衣服下若隐若现。 傅璟明倒吸一口凉气。 裴怀谨见傅璟明一时不知该做什么的表情,心里既害羞又得意,整个人贴在傅璟明身上,凑到他耳边,“生日快乐,璟明,这个惊喜你喜欢吗?” 傅璟明的目光从裴怀谨的眼睛,慢慢下移到嘴唇,到脆弱的脖颈,再到被旗袍包裹的身体。每一寸都看得极其认真,宛如欣赏一件只属于他的,举世无双的艺术品。 裴怀谨浑身发热,亲了亲傅璟明的下巴:“说话呀。” “……这是你特意准备的?”傅璟明的手指拂过旗袍的领口,探进开叉口,有一下没一下地挑..逗起裴怀谨的锁骨。 裴怀谨发出一声低语,跟桃花似的在傅璟明怀里绽放开。 “还有呢。”裴怀谨小声补充道。 傅璟明挑眉:“还有?” 这人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耳边响起裴怀谨的指令。 下一秒,裴怀谨的宽松外裤被褪去,露出黑色吊带袜,丝袜是半透的,黑中隐约透着肤色,吊带紧紧系在大腿上,在白嫩的皮肤上勒出一圈痕迹。 傅璟明呼吸快速加重,眼睛无法从被丝袜包裹的腿上移开。 “这也是拆礼物的一部分?” “如果你想要的话……” 话没说完,傅璟明就吻了上来。 三个月积攒的思念在这个吻中爆发,热烈又急切,带起两人心中所有欲念。傅璟明扣住裴怀谨的后脑,快要将他啃食殆尽。 裴怀谨被吻得晕头转向,全靠本能在回应傅璟明,双手环住傅璟明的脖子,胸膛贴在一起,混乱的心跳交杂在一起,分不清谁动得情更多。 裴怀谨又“呜呜”叫起来,傅璟明松开他,额头相抵。 “你真是……”傅璟明低哑道,“给我太多惊喜。” “你就说你喜不喜欢嘛。” “喜欢。”傅璟明毫不犹豫地说,“喜欢得不得了。” 凶猛的吻再次落下,傅璟明的shou不再安分,由下而上探进旗袍,在裴怀谨身..上you 走,感受裴怀谨的颤抖,最后落到吊带袜上,手指伸进吊带中模拟起某个动作。 “等、等一下……”裴怀谨在亲吻间隙中艰难地说,“我们先……先到床上去。” 傅璟明一下子把裴怀谨横抱起来,在裴怀谨的惊呼中走进卧室,将人放到床上。 卧室灯光柔和,把人照得格外神圣。裴怀谨仰望傅璟明解开扣子,露出精壮的上半身,以及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正燃烧着无法熄灭的火焰。 傅璟明附身,双手撑在裴怀谨两侧,将人困在自己和床铺之间,从额头细细吻到嘴唇。最后又问裴怀谨准备好没。 所有语言都失去意义,只剩下双手的触感,交换的呼吸,提升的温度和几近失控的心跳。 裴怀谨成为一件名贵的瓷器,由傅璟明亲手雕琢,每一步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碰碎,最后在每一处空白留下他的笔墨。 旗袍完全敞开,像一朵盛开的花,花心在傅璟明手下不断凋落,又被扶正。 “我要好好拆礼物了。”傅璟明在裴怀谨耳边低声道。 潘多拉魔盒被打开,裴怀谨只觉得眼前闪过五彩缤纷,刚要沉溺到万花丛中,就被人捞起,身下的花朵刚枯萎,紧接着又绽放更绚丽的风景。 或许是夜晚太过寂静,盛开的声音被人尽收耳中。 赏花期结束,一切渐渐平息。 裴怀谨累得手指都不想动,窝在傅璟明怀里当小猫,指着腿上泛着油光,全是大小不一破洞的丝袜骂傅璟明不是东西。 傅璟明笑着吻一下裴怀谨的额头,“我抱你去洗澡好不好?” “不要,不想动……”裴怀谨嘟囔,紧紧抱住傅璟明,“你帮我脱袜子,我想睡觉了。” 破烂不堪的袜子被丢进垃圾桶,傅璟明抱起裴怀谨往浴室走。 裴怀谨索性装睡起来,仍由傅璟明用温水冲刷身体,再被人用大浴巾包裹起来,回到床上,装着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睡过去。 傅璟明回到客厅整理裴怀谨的背包,打算把礼物放回去,明天找时间和裴怀谨一起拼,却看到包里还有一封写给他的信。 好奇心驱使傅璟明赶紧打开信件。 傅璟明忍住冲动回到卧室,看着裴怀谨的睡颜,一番内心斗争下,轻声唤醒裴怀谨,问他能不能看信。 裴怀谨微睁开眼,迷迷糊糊道:“你看呀,本来就是给你的,我真的好困,让我睡一会再陪你。” 傅璟明展开信纸。 “璟明,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你身边了,如果计划顺利,我会在你生日那天的零点出现在你面前,对你说生日快乐。 写这封信的时候是我们分开的第八十七天。我数着日子过,每天都想你多一点。有时候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像个离不开大人的小孩,但后来我想通了,我不是离不开大人,我只是离不开你。 你总说我让你感受到‘家’的温暖,其实你也给了我同样的东西。在遇到你之前,我以为我的人生就是在手工店兢兢业业赚点小钱,偶尔和哥哥聚聚,平平淡淡过一辈子。但你出现后,让我知道生活可以有这么多可能,原来爱情是这种感觉。 我知道我们的路还很长,会有很多困难。你父母的态度,外界的眼光,还有我们之间的性格差异,但我不怕,因为有你。 我们可是在摩天轮最高点接吻过的情侣,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所以,我想给你一点承诺: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除了和家人反目成仇!),你开心,我就比你更开心。 这是我第一次给人写信,还写这么长,字写得不好看,话也说得乱七八糟,但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 生日快乐,傅璟明。 爱你的,怀谨。” 信不长,只有一页半,傅璟明把每一个字反复阅读。 视线越来越模糊,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滴落在信纸上,在渐变背景上晕开一小块深色痕迹。 傅璟明放下信纸,用手捂住脸,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 这是他第一次因为幸福而流泪。 裴怀谨的每一句话凝聚在一起,化作一把钥匙,打开傅璟明心中封闭已久的盒子,暴露出他的脆弱和渴望。 傅璟明自始至终渴望被爱,希望有一个人能除开一切去爱傅璟明本身。 这个人出现了。 裴怀谨用最直白,最热烈的方式硬生生闯进他的生活,给予他渴望却不敢奢求的东西。 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止也止不住。 傅璟明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放进书包最深处。 裴怀谨还在睡,姿势已经变得怪异,傅璟明轻轻拿下他搭在床头的手,把人搂进怀里。裴怀谨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跟撒娇似的。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谢谢你爱我。”傅璟明轻声说。 傅璟明三十三岁的第一天,也是他和裴怀谨重逢的第一天。 第67章 要快一点给裴怀谨一个安定的家,傅璟明想。 第72章 家庭关系难平衡,大家小家全集成 傅璟明醒来后的第一感觉是怀里沉甸甸的重量。 低头就看到裴怀谨蜷缩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这真的不是梦。 三个月来,傅璟明每天早上醒来面对的都是空荡荡的床铺,现在终于有了实感,只要跟裴怀谨在一起,他就不会觉得累。 傅璟明伸手拨开裴怀谨额前的碎发,没想到惊醒了睡着的小猫,只听喵咪慵懒地哼唧一声,眼睛睁开一条缝。 裴怀谨含糊不清地道早安。 “睡得好吗?”傅璟明问。 裴怀谨皱起脸,嘴一撅,“还行吧,就是腰有点酸。” 不安分的手从胸口移到腰侧,软肉在温热的掌心下被揉捏一番,傅璟明带着酒窝问,“这里?” “唔……左边一点……”裴怀谨眯起眼睛,跟被人类抚摸的猫咪一样,摇头晃脑道,“对,就是这里……” 两人就这样在床上赖了半小时,裴怀谨问傅璟明不用去上班吗,傅璟明只说刚刚听到开门声了吗,那是我爸安排在我身边的眼线,他去上班就行了,有事会打电话给我。 不说还好,一说完,裴怀谨整个人都炸毛,往傅璟明胸口来上一巴掌,“那昨晚岂不是……!” 谁知傅璟明举起手臂,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牙印,意指昨晚裴怀谨都没发出什么声音,都快把他当大鸡腿给啃了。 “……”裴怀谨彻底清醒,一骨碌坐起来,“对了,我们还没拼礼物呢,快洗漱一下,一起拼!” 裴怀谨再次脚不沾地,头发被傅璟明揉得更乱。 “现在就要拼?” 裴怀谨点点头,“没想到我昨晚一睡不醒,今天正好有时间,过几天我就要回去了,而且……”裴怀谨眼神闪躲,“而且你爸妈也来奥克兰,他们可能晚点会过来。” 将人放到洗漱台上,从抽屉里拿出新牙刷,挤好牙膏,裴怀谨乖顺地张开嘴,傅璟明边帮裴怀谨刷牙边问:“我爸妈?” 倒不是裴怀谨懒得刷牙,他就是觉得傅璟明刷得比他干净,而且刷牙时还能专注地欣赏傅璟明的美貌,手上还能趁机揩油,实在美妙。 吐出漱口水,裴怀谨回:“我哥不允许我一个人来,我就去找你爸妈啦,然后就把我带来了。你要不要叫他们过来?我想了想,今天是你的生日,一家人在一起比较好。” 傅璟明没说话,打湿毛巾又给裴怀谨擦脸,随后在干净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一吻。 “我知道你现在和叔叔之间有很多问题,但是他们这次愿意来,说明他们是在乎你的。” 傅璟明问:“你想让他们来吗?” “我想让你开心。如果你不想见他们,那就不见,但如果你心里其实想见的,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那我可以帮你。” “让我再想想吧。” 傅璟明内心确实在纠结,但他实在不想让裴怀谨参与这些本和他无关的烦心事。 两人洗漱完到茶几前坐下。微缩场景拼装起来不难,裴怀谨画了图纸,还把每个零件都在大场景上做了相应的卡槽。 傅璟明端详小人部件,每一个都栩栩如生。他最为满意的就是裴怀谨和他的小人,窝在一块,格外惬意温柔。 “这得花多少时间做?” “还好啦,就是有点费眼睛。”裴怀谨不在意地摆摆手,“我们开始拼吧。” 这才刚开始,裴怀谨就偷起懒来,只负责给傅璟明递零件和加油打气,时不时赖到傅璟明身上吃他豆腐,好半天才组完场景一角。 门铃在甜甜腻腻中响起。 即使傅璟明心知肚明是父母找过来,但开门看到的一瞬还是有些慌乱,更何况陶茗手中还提着一个蛋糕盒。 裴怀谨还客厅里嚷嚷让傅璟明赶紧让叔叔阿姨进来。 好一副妻管严模样,傅璟明又在裴怀谨的指挥下给父母端茶送水。 “这是在拼什么?”陶茗见茶几上的东西好奇问道。 “微缩场景,我送给璟明的礼物。” 话题终结,傅文博脸色不太好,陶茗拿起蛋糕盒晃了晃,“我们带了蛋糕过来,一会可以一起吃,文博还安排人一会儿会送菜过来。” 傅璟明揽过裴怀谨,让他远离陶茗和傅文博,面无表情地道谢,整个氛围闻不到一点亲情的味道。 怀里的人又跟无骨头一样,转眼间站在所有人中间,把桌上的零件分装好,说:“叔叔阿姨,你们要不要一起来拼?这个场景是你们家的客厅,你们应该最熟悉了。” 陶茗率先反应过来,怪不得她觉得眼熟。傅文博坐在旁边看着,偶尔面不改色指点一句说电视柜应该再往左放一点。 在裴怀谨的引导下,气氛终于缓和一些,四人围坐在茶几前,一起拼装小家,裴怀谨安安退出前线,在一旁给他们拍照,屏幕里的三人看起来居然有了一家人协作的感觉。 “做得真像。”陶茗小声嘀咕。 耳尖的裴怀谨一下听到表扬,傻笑一声后,给傅璟明身上送功来,直说傅璟明给他讲过很多次家里布景。要不是傅文博看到傅璟明迷茫的脸色,他真要信了。 傅文博一直很沉默,但傅璟明注意到父亲的眼神在场景上停留很久。 随后,听到傅文博问裴怀谨:“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嗯,花了大概两个星期。”裴怀谨边回边去开门。 “很细致。”眼看饭也送到,傅文博张罗着开始用餐。 蛋糕不大,巧克力味的,裴怀谨催促傅璟明赶紧许愿。傅璟明看着蛋糕上摇曳的蜡烛,有些恍惚,他第一次如此隆重的过生日,家人和爱人都在身边,尽管大家都有说不出口的话语和念头,但此刻起码都是为了他的生日聚在一起。 用完餐,陶茗突然想跟裴怀谨单独聊聊,裴怀谨看一眼傅璟明,见那人点头后,便带着陶茗往卧室走,万万没想到昨晚的战绩还在垃圾桶里,吓得裴怀谨连忙抽出一堆纸巾假装擤鼻涕,全部丢进垃圾桶做好掩饰。 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两,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想先说话的样子,始终僵持着。 最终还是傅文博打破沉默,问儿子最近怎么样,丝毫不提工作上的事。 傅璟明突然发现傅文博有点陌生,兴许是此时此刻傅文博难得露出父亲的样子,都让他觉得傅文博已经苍老,内心弥漫上愧疚和无法释怀的委屈。 “爸,你真的不能接受怀谨吗?” “我不是不接受他,我是不接受你选择这条路。” 傅璟明不理解。 “这条路太难走了,你会遇到很多偏见和阻碍,我是你父亲,我不想看你受苦。” 傅璟明突然想笑,说什么不想看他受苦,可前半生的苦都是父母造成的,“和怀谨在一起我不觉得苦,相反,我觉得很幸福,这三个月在奥克兰,我每天都很想他,现在他来了,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傅文博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你就这么确定他是对的人?你以后可能还会遇到……” “不会。”傅璟明毅然决然打断父亲,“不会遇到比他更好的人了。爸,你知道怀谨为了给我过生日做了多少吗?其他先不论,有史以来他是第一个在零点出现在我面前,跟我说生日快乐的人。他为我做了这么多礼物,每一个都花了无数心思,这样的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 和裴怀谨只有几次接触,但他眼中的坚定和真诚早已刻在傅文博心中,平心而论,如果裴怀谨是个女孩,他会非常满意这个“儿媳”,可现实没有如果,裴怀谨给儿子带来的幸福快乐也全是真的。 “就算我接受,那别人呢,亲戚朋友呢,社会呢?这些你都考虑过吗?” “考虑过,但我更想过失去他会发生什么,我会后悔一辈子,我不想活在后悔里。” 陶茗看着裴怀谨眼中的真挚,心里有些触动。自己和傅文博年轻的时候也曾坚定过,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认为自己不该依附他人,把希望寄托于他人,于是大变模样,两人之间的爱俨然变成为了更好的事业而一起奋斗。 “怀谨,阿姨谢谢你,谢谢你让璟明变得鲜活,让他知道除了工作和责任还有爱和快乐。”陶茗话锋一转,“但是作为一个母亲我还是要说,这条路真的很难,你们要面对的东西太多,你能确定无论发生什么,都能一起面对吗?” “能的,我们在一起并不是叛逆,也不是为了刺激,是因为我们真的相爱,爱可以克服很多困难,我相信这一点。” 确认完两人心意,四人又共同坐在客厅里,不再暗流涌动。 对于傅文博突如其来的郑重道歉,裴怀谨陷入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回应,傅璟明拍拍他的背,替他收下这份好意,又讹了父亲一笔钱让他转给裴怀谨。 眼看父亲松了口,傅璟明乘胜追击,提起客户一事和回国的安排。主要问题都已说开,虽父子间还有隔阂,未来的路还有很多不确定性,但傅文博还是选择迈出和解的第一步。等客户重新回到傅氏律所后,就安排傅璟明回来。 第68章 陶茗不想破坏儿子的甜蜜日子,拉起傅文博就要走,“没其他事的话,我们也该回酒店了,你和怀谨好好休息。” 将人送到门口,傅文博突然转身抱住傅璟明。 “生日快乐,儿子。” 尽管傅文博语气僵硬,但所有的死板在傅璟明回抱下变得柔和。 送走父母,关上门,裴怀谨立刻扑到傅璟明身上,把脸埋进胸口,闷声道真是紧张死我了。 傅璟明托起人,表扬他表现得很好,又询问他具体在奥克兰待几天,接下去他要好好享受二人世界。 傅璟明把裴怀谨压在落地窗上接吻,温柔勾勒裴怀谨的唇形,唇舌纠缠间,傅璟明更加过分地挑拨身下人的心跳—— “怀谨,可不可以嫁给我。” 【??作者有话说】 时间好快,明天就是最后一章了qwq 第73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无别离刻之入骨 裴怀谨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好不容易找回声音,语气里皆是不可置信:“你……你说什么?” 两颗脑袋亲昵地蹭在一起,傅璟明往上颠了颠人,腰上一痛,拍拍裴怀谨的屁股让他腿别夹那么紧,一字一句地重复刚才的话:“怀谨,可不可以嫁给我?” 意识到自己体温正在身高,裴怀谨一把捂住傅璟明的眼睛不让他看害羞样子,哽咽道:“你干嘛突然说这个,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即使视线一片黑暗,傅璟明还是精准吻到裴怀谨储满泪水的眼睛,吻去一片咸湿后,明知故问,“要什么准备?你只需要回答可以,或者不可以。” 明明知道他是个很主动仪式感的人,傅璟明非得整这出,裴怀谨气不打一处来,移开遮住傅璟明眼睛的手,两手往脸颊上一搭,再往外一拉,快要把傅璟明的脸扯成一张饼。 “哪有人这样求婚的,都没有戒指,也没有鲜花,甚至连单膝跪地都没有,就把人按在窗户上随口一说!” “那我现在去准备?”傅璟明作势要把裴怀谨放下,转身就走。 裴怀谨立刻夹紧,彻底变为挂件,“不要!” 湿漉漉的脸埋到傅璟明肩上,上下一蹭,把脸擦干净后,说:“我愿意,就算什么都没有,我也愿意。” 心一下子软下来,傅璟明亲吻裴怀谨的发顶,“那就算你答应了,不过正式的求婚我会补给你的。” “真的?”裴怀谨抬起头,追着傅璟明的嘴巴边咬边问。 “嗯。”傅璟明承诺,“给我一点时间准备。” 从这天起,裴怀谨就一直期待傅璟明的正式求婚,可越等越失望,傅璟明好像完全没有心动,整天除了跟他腻在一起,就是出门去上班一会,回来后更是边汇报边腻歪。 眼看没剩几天就要回国,裴怀谨每天都缠住傅璟明带他出去玩。裴怀谨在网上刷到奥克兰有美丽的海滩,有著名的天空塔,还有各种博物馆和艺术馆,他想去的地方太多了。 但傅璟明总有各种理由推脱。 “今天不行,我有个视频会议要开。” “明天吧,明天一定带你去。” “今天天气不太好,改天再说。” 裴怀谨忍无可忍,跳起来暴打傅璟明,随着小拳头落下的还有他极其愤怒的质问,你是不是不爱我了,狗东西! 当然,傅璟明也自有办法应对暴怒形态下的裴怀谨。 傅璟明一个翻身将裴怀谨按在床上,折腾到浑身无力,裴怀谨最后只能趴在床上玩手机,赛博旅游。 “傅璟明你不是人!”第四天晚上,裴怀谨照常趴在床上,腰酸到就连打个喷嚏都疼,气得他拿脑袋直捶枕头,“我是来奥克兰玩的,不是来给你当玩具的!” 听到这话,傅璟明心中警铃大作,抱起裴怀谨,一口一个对不起,又在他额头上亲吻,“明天,明天一定带你出去玩。” 裴怀谨用尽最后力气推开傅璟明,控诉道:“滚蛋,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傅璟明跪在床上举起手指对天发誓,“我明天一整天都有空,带你去最想去的海滩玩。” 裴怀谨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从来没见过傅璟明放下身段,软磨硬泡给裴怀谨发誓,就连裴怀谨让他从床上起来都不肯,硬是要跪到裴怀谨相信他说的话。 其实傅璟明并不是故意不带裴怀谨出去玩。 这几天一直在挑选求婚地点,原本想定在天空塔的观景台,可实地勘察后觉得太游客化,一点都不浪漫。跑遍各个场地,最终定在穆里怀海滩,这里有著名的黑沙滩,有壮观的悬崖,还有成群的海鸥。 更重要的是,傅璟明第一次无意识朝裴怀谨释放爱意,是在大海里。 傅璟明托人联系当地的婚礼策划公司,安排好求婚用的鲜花,一定要用栀子花,还要满足仪式感必备的——当天要有现场的小提琴演奏。 戒指准备得比较匆忙,傅璟明趁裴怀谨熟睡的时候量好指围,随手在店里挑选了一对对戒,再下完定制单,打算回国后再用正式的戒指求一次。 每天裴怀谨趴在房间里玩手机或者睡觉时,傅璟明就跑到眼线的房间和策划公司沟通细节。 只是没想到真的惹裴怀谨生气,傅璟明抱住人不断道歉,直到出发前,还贴到裴怀谨面前,哄道:“宝宝,我错了,以后我都听你的,你指东我绝不往西。” 谁料裴怀谨伸手一指,朝指尖方向望过去,最后落在一辆敞篷跑车上。 小嘴一张,故意刁难:“那你去把这辆车拿下,今天开这个陪我去玩。” “上车吧,乖宝。” “……”裴怀谨目瞪口呆地看着傅璟明气定神闲为他打开车门,邀请他。 绝不能示弱。 裴怀谨噘嘴坐进车内,哼声一句算你识相。 五月的奥克兰正值秋季,天气晴朗,一路演着海岸线公路前行,海风吹在脸上,爱人坐在身旁,更是幸福。 裴怀谨坐在副驾上开始录像,从傅璟明的脸运镜到远处的小岛,嘴里还配合地介绍行程,说什么这是璟明第二次带我出来玩。 一小时后到达目的地,傅璟明把车停在观景台停车场,牵住裴怀谨的手往海滩走。 穆里怀海滩确实特别,黑色沙砾在阳光下莫名泛出金属光泽,海浪拍打上岸,在一片黑中留下点点白色。 裴怀谨抬头看天空中盘旋的海鸟,在一阵阵鸣叫里,说:“这里是黑沙滩?” 傅璟明点头,“喜欢吗?” “喜欢!”裴怀谨松开傅璟明的手,跑到沙滩上,沙地微微下陷,裴怀谨蹲下身,沙子从指缝间流下,亲眼见证失去某样东西,原来这就是无能为力。 裴怀谨抬头回望,还好傅璟明站在他不远处。 手机屏幕里,裴怀谨被镀上一层金色光晕,海风吹起他的额发,只是脸色有点差。 傅璟明没按下拍照键,直直跑过去,抱起人问怎么不开心。 裴怀谨摇摇头,“我很开心,但这里怎么只有我们两个?” 回应裴怀谨的只有一个吻。 裴怀谨猜到什么,但他大人有大量,戏瘾上身,配合起傅璟明,看看下一步还有什么惊喜。 裴怀谨想起傅璟明去福建出差那次,傅璟明一定要让他看到蓝眼泪,当时就觉得傅璟明愿意给他分享那么美的景色就很幸福。没想到傅璟明更会直接下海。 那一刻,裴怀谨的人生真的不一样了。 “说起来,我人生中两次看海都是和你诶。”裴怀谨搂住傅璟明的脖子,甜甜一笑。 阳光照在裴怀谨脸上,红彤彤的脸上变得毛茸茸,忽闪忽闪的睫毛一下又一下刮在傅璟明心头。 裴怀谨怎么可以那么可爱。 裴怀谨怎么可以总用这幅模样钓着他。 “怀谨,”傅璟明轻声说,“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力,谢谢你愿意一直爱我,甚至给了我一个家。” “干嘛突然说这么煽情的话……”裴怀谨惩罚似的啃咬傅璟明的嘴唇,“明知道我说不过你这张嘴。” “那我不说了。”傅璟明再次牵起裴怀谨的手,沿着海滩漫步。 黑色沙滩上留下两串脚印,一大一小,紧紧挨在一起。海浪涌上来,又退下去,把脚印冲淡,但很快又会有新的脚印出现。 裴怀谨又化身成傅璟明的小孩,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傅璟明就陪着他,耐心解答他的问题,渐渐把他带往此次旅程的最终目的地。 太阳渐渐西斜,天空颜色开始变化,从湛蓝变为橙黄,再变成浪漫的粉紫。 整个海面都化为金色。 傅璟明仿佛又看到小精灵降临到自己身边。 小精灵为傅璟明带来最漂亮的风景,将起眼的太阳一点点沉入海平线,独留下整个世界送给傅璟明。 趁着裴怀谨欣赏日落的间隙,傅璟明从口袋里拿出小盒子,轻轻推了推裴怀谨:“怀谨,你看我。” 第69章 明知道傅璟明要向他求婚,可裴怀谨还是怔愣。 傅璟明单膝跪地,手里捧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盒子缓缓打开,简洁的对戒闪耀出刺眼的光芒,让人一下子看不清。 “裴怀谨。”傅璟明庄严道,“之前我问你可不可嫁给我,你说愿意。但那时候太仓促了,不够隆重,所以今天我给你一个完整的求婚。” 裴怀谨捂住嘴,想要立刻答应的冲动化作眼泪,一颗颗砸在沙滩上。 无声,却炸耳。 傅璟明的声音被放大无数倍,全世界只剩傅璟明的声音—— “我知道这条路不容易,我知道我们还会遇到很多困难,但我想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牵住你的手走下去。我会爱你,保护你,珍惜你,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傅璟明从盒子里取出戒指,举到裴怀谨面前:“裴怀谨,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真正地和我共度余生,组建一个属于我们的家。” 就在这是,周围突然想起小提琴悠扬深情的声音,裴怀谨惊讶转头,看到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提琴手。更让他惊讶的是,一大捧栀子花被人送到他身边。裴怀谨被栀子花包围在中间,最后,脑袋上被人带上华丽的花环。 求婚仪式晃身变成精灵加冕仪式。 即使傅璟明在裴怀谨眼里是云上之人,但在傅璟明眼里,裴怀谨是他不可多得的,会给他带来幸福的神明。 “所以,怀谨,你愿意嫁给我吗?” 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裴怀谨用力点头,“愿意,我愿意,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 戒指降临到它该出生的位置,无名指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随后,傅璟明将另一枚戒指递给裴怀谨:“宝宝,帮我戴上。” 裴怀谨手抖得厉害,这双手做过无数精细的活,此刻却试了两次,才把戒指成功戴在傅璟明手上。 傅璟明站起身,把裴怀谨拉进怀里,低头吻住。 温柔而绵长。 摄影师按下快门,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被收纳成照片,庆贺相拥的恋人找到彼此。 裴怀谨举起手,戒指紧紧相贴,他转头问道:“璟明,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会。”傅璟明毫不犹豫地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我会用一生证明这个承诺。” 奥克兰的夜空很清澈,好似能看到银河的轮廓,可它们一点都不亮。 傅璟明和裴怀谨眼前有一颗最亮的星星。 傅璟明想起很多年前,他一个人站在公寓落地窗前,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灯火。那时候他想,也许自己的人生就是孤独的。 而现在他得到了一个人毫无保留的爱,得到了一个家,得到了对未来的所有期待。 整个沙滩恢复宁静,只剩下海浪声和海鸟偶尔的鸣叫,裴怀谨眼里依旧只有如同星星闪耀的戒指。 看了好一会,裴怀谨踮脚亲吻傅璟明的侧脸。 “璟明,我好期待未来啊。” 未来的裴怀谨,终于不再是独身一人。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结束!后面还会有番外!以及各位大人可前往wb@注意味生参与完结活动030 小零食 第74章 国际汪汪日 当天一早,裴怀瑾看着旁边躺的杜宾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嘬嘬嘬”。 傅璟明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变成狗。 他板住脸,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在裴怀瑾的引诱下扑向他,晃了晃脑袋去蹭裴怀瑾的脸。 一人一狗在床上打闹成一团。 狗狗带刺的舌头舔上裴怀瑾的脸,一下子红彤彤的。 裴怀瑾直用手去推傅璟明的脸,谁料,下一秒就听到凶狠地一声“汪!” 一人一狗都呆住。 几秒后,裴怀瑾捂住肚子在床上笑成一团,又搂过傅璟明的小脑瓜子,一顿揉搓,并说:“哎哟,好狗狗好狗狗,主人带你去吃早饭好不好呀。” “汪汪汪!” “好好好,这就带你去,好狗狗!”裴怀瑾即使听出傅璟明正生气地喊他名字,也不慌,抬手在柔顺的背上呼噜呼噜毛,“哎呀,我们明明的毛色真好。” “汪汪汪汪汪!!!!” 【作者有话说】 汪汪日快乐!小段子奉上之!以及讲个好笑的本来打的小/狗/日,但是审核说我打的狗/日审核不通过 °□° 第75章 不幼稚真心 四月一日。 裴怀谨坏心眼地拿傅璟明手机,在律所大群里发消息说今日放假一天,底下很快出现一排“尊嘟假嘟”。 裴怀谨始终竖起耳朵听浴室里的动静,估摸傅璟明一时半会出不来,又在群里说“当然是真的啦!” 极其幼稚的口气让那帮饿人一眼识破,纷纷说小谨你即使是傅律老婆,我们也不敢真不来工作啊。 裴怀谨不乐意了,按下语音键:都听我的!我说放假就放假! 群里没人闲聊了。 傅璟明整理完仪容仪表出来就看到裴怀谨愁眉苦脸趴在床上,拿着他的手机一顿猛戳。 “怎么了?”傅璟明捞起裴怀谨抱在怀里,就见手机上已经给裴怀谨的消息框转账好几万。 傅璟明也不急,等裴怀谨转累了才拿回手机,点开工作群才发现这小孩刚刚还给全律所放假,可惜没人听他的。 “今天放假,不着急开庭的都回去休息吧。”傅璟明按下语音发送,“下次都听怀谨的。” 裴怀谨多云转晴,立马顺杆往上爬,赖赖唧唧道:“那我们今天是不是可以去约会了!” 傅璟明不置可否。 傅璟明更是没想到今天和裴怀谨的约会,他一连吃到五颗鼻涕味怪味豆,结果裴怀谨还是要跟他亲亲,还一个劲说“你今天真不爱干净!”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