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爹系攻娇养后小记仇鬼开窍了》 第1章 《被爹系攻娇养后小记仇鬼开窍了》作者:岁晚困了【完结+番外】 文案: 【双洁+he+七岁年龄差+养成系+日久生情+破镜重圆+架空都市】 嘴硬心软隐忍克制年上爹系攻x长发爱记仇撩人不自知受 - 流浪后被福利院捡到的白瓷又被领到沈家,改名沈瓷。 沈瓷一只脚刚踏进沈家,另一只脚就伸进以后要跟他共同生活的沈时厌的被窝。 为了能吃饱饭,天天睡暖床,沈瓷决心要抱紧沈时厌的大腿。 沈时厌冷淡,但沈时厌心软。 沈瓷被养的越来越好,也越来越肆无忌惮。 但沈时厌似乎对他永远没又底线,什么都包容他。 沈瓷后知后觉的开窍。 他不是依赖沈时厌,是喜欢沈时厌。 多年后他才明白,沈时厌喜欢自己的时间更长更久,爱意绵长,隐忍又克制。 “沈瓷,你从小就这样。” 沈时厌把人圈在沙发,看着他漂亮的眼睛。 “哪样?” 吻很轻,爱很重。 “现在这样,漂亮又撩人不自知。” 爱与被爱都发生,一块略带酸涩的小甜饼。 食用指南: 1.攻名字有缘由后期会改——沈时厌/沈时砚 2.有误会但会和解,介意勿入 3.有少量家族争斗成分,较为无聊,可酌情观看 4.文中专业术语有编纂成分,仅代表小说内容立场 5.无血缘无领养关系 第1章 初见 “到了之后要乖...嘴甜一点...喊daddy啦...” 白聪掐着嗓子从喉间发出的甜腻声音让白瓷阵阵犯恶心,尤其那双咸猪手还摸在自己的长发上。 “记住了吗?” 白瓷面上依旧一副乖巧模样,低眉顺眼的点头。 沈家的车已经在福利院门前停了一阵,再舍不得也要送走了。 许是平日里白瓷最听话,白聪送人离开的时候都没发现他步伐那么轻快,豪车前保镖冰冷的枪口也没让他慢下半分。 汽车尾气扬起一点尘土,白瓷最后看了一眼福利院大门上的字——童谣福利院。 车里淡淡的香薰味压住了他胃里那一点反酸,白瓷回过头用手摸着身下昂贵的皮革,在心里冷笑。 童谣?摇钱的摇吧。 云城的天沈家就遮住了一多半,豪门大族最是规矩繁多,沈家更是各种繁文缛节,上到家主下到佣人,吃穿用度全被条条框框约束起来。 沈文州等在庄园外面,手里拄着一根黑檀木雕的手杖,冷眼打量着下车的小孩儿。 白瓷身上的衣服已经是福利院里面最好的一件了,松垮的套在他身上,还有些不合身。 “脱了。” 白瓷还没有来得及想脱什么,黑衣保镖已经捏着他的胳膊把他衣服三两下扒了个干净。 破衣不入沈家门,净身方可显心诚。 沈文州微不可微的点了下头,说了一句尚可。 光着站在这白瓷也并没有觉得屈辱,只在心里记下一笔,来日有机会一定狠狠报复回去。 管家拿着树枝条——白瓷不认识什么树,大概是柳树类的,叶片细长。 枝叶轻拂过他面颊,又绕着他走了三圈,入门前还拿了红烛在身边上下的晃,烛火摇曳,映在白瓷漂亮的桃花眼里。 从下车到入庄园大门不过十几步距离,白瓷感觉过了很久,还差临门一脚。 跨过高高的门槛前,有人递过一杯冷茶,让白瓷含一口在嘴里,剩下的浇在门外。 茶香很浓,是很涩的苦味,白瓷不喜欢。 沈文州已经到了庄园里,紧盯着人把所有步骤走好,看着白瓷细瘦的腿跨过门槛,整个人笼罩在沈家的阴影之下,松了口气。 “进了沈家的门,就是沈家的人了。”沈文州的脸很可怖,头发眉毛花白,没有一丝表情和人情味,跟白瓷说话的声音也没有一点温度。 还没来得及回话,白瓷就被佣人带走沐浴更衣,身上每一处都被清洗的十分仔细,好像洗不干净就会脏了沈家的门楣一般。 他头发长,已经过了肩膀,但没有家主沈文州的令,佣人谁也不敢擅自动他的头发,只是洗净吹干,后又给他换上一身红衣红裤。 暗红色的衫子衬得人皮肤更白,一截脖颈修长,长发扫在两边,一双桃花眼里眸色极淡,唇也没什么血色,站在那仿若一个女相的男鬼。 其实白瓷也才十岁左右,具体多大他自己也不清楚。 童谣福利院表面看是福利性机构,实际上干的是人口买卖,里面只收面容顶好的少男少女,专供给有钱人家取乐。 白聪为人狡猾,心思颇多,再加上云城的警署和多方势力都有勾结,几乎形同虚设,这个偏远地方的非法福利院已经开了很多年。 白瓷不清楚白聪到底怎么跟上家联络,只知道每次有孤儿被送出去,福利院的伙食都会改善一些,因为白聪又把人卖了个好价钱。 我应该是最贵的,白瓷被人带着往沈宅庄园内部走,想着,毕竟这可是沈家,名下产业几乎占了整个云城的百分之四五十,主营能源科技,同时涉及餐饮娱乐、房产地产等等。 他自幼早熟,被白聪捡到之前,将近十岁的人还在大街上乞讨过活,饿得急了还会去偷养狗人家的狗食。 白瓷刚到福利院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就好像生下来之后就已经在街上乞讨了。 白聪说他长相漂亮,有一股妖相,小小年纪就神情清冷疏离,皮肤又白,很像古玩里面的瓷白玉屏,所以给他取名白瓷。 沈文州把人带到祠堂,里面排排烛火把中心照的很亮,四周暗淡下去,上面的沈家牌位居高临下,显得十分肃穆。 地上两排淡黄色蒲团摆放整齐,中间偏左的那个蒲团上笔直的跪着一个少年,也是红衣红裤。听见人进来,少年也没有一点回头的迹象,白瓷只看见他圆圆的后脑勺和泛着一点红色的脚心。 沈文州亲自拉了白瓷过去,让他跪在少年右侧,两个人正面沈家祖宗牌位,一袭红衣仿若拜高堂成亲一样。 旁边有人过来,白瓷没看,只用余光偷看身旁的少年,穿堂风过祠堂,灯烛摇晃,白瓷愣了一瞬,他从未见过长成这样的一张脸,堪称妖孽。 见过白瓷的人都说他长的阴柔,那少年完全相反,是绝绝对对的英气,五官立体,眉眼深邃,睫毛长直,绷着的唇线明显,唇峰不高却异常性感。 沈文州走到他身后,拜过祖宗后亲手拿了族谱过来。 “沈时厌、沈瓷。” 沈文州边写边喊出二人名字,不曾问过白瓷,已经给他改了姓氏。 沈瓷。 也好吧,叫什么都无所谓,比姓白好听的多,白瓷——不,沈瓷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由沈时厌做四脉家主,沈瓷养于膝下,谨遵沈家家训,切勿惹出事端。” 沈瓷听的有点懵,谁养他?沈时厌吗?可他看起来也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 来的时候就听白聪说了,他被买回去是要跟镇宅。 大族迷信,沈文州年事已高,今年生了场大病,再加上股市亏损,他内心惶恐,花了大价钱找人来算。 那神算脸色惊恐,只说沈家日后恐有大厦倾颓的苗头,须得沈家血脉,十八岁为年龄最佳,让其和一八字极合的男孩儿共同生活直至成年,才能分了这煞气,保沈家平安。 沈文州三个儿子早已成年,大儿子沈思文今年已经四十八,虽婚配很早却多年无子,二儿子沈思宇膝下一个儿子尚小,另一个是女儿养在他太太娘家,三儿子沈思成是沈文州老来得子,如今二十还未婚配,看似是最合适的人选,可这样的腌臜事,谁又心甘情愿的牺牲自己。 三个儿子不愿意,沈文州更不愿意。 别人不知道,可沈文州知道,沈思文不是最大的,他还有个私生子,只比沈思文大几个月。当年这样的丑事足以让沈文州这个家主做不下去,他给了一大笔封口费让人滚出云城,后来再也没见过。 抱着试一试的念头,沈文州找人寻了当年的人,与他偷欢怀孕的女人病了垂垂老矣,那个被取名沈思年的私生子也早成家立业,生了个女儿。 沈文州心灰意冷,已经打算牺牲沈思成的时候,却传来了个好消息。 沈思年在外竟也有个私生子,叫沈时厌,刚刚好十八岁。 沈家在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人人避之不及,现下竟找了个私生子的私生子镇宅,当真可笑。 沈瓷不知道白聪踩了什么狗屎运,胡乱给他弄的生辰八字,偏合了沈时厌的。 按白聪跟沈家人交代的,他应该十一岁,现下要叫十八岁的沈时厌“daddy”,沈瓷想了一会儿,也接受了,反正只是个称呼而已。 管他呢,比在福利院过的好,不用出去乞讨,不就是叫daddy,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2章 早安,daddy 沈宅傍山而建,沈瓷不知道多大,反正一天都逛不完。 第2章 沈时厌被分了庄园里的一个偏院,他跟着一块被送了过去。 除了头天晚上两人需要在一个床上睡一夜,沈文州倒也没多做别的要求,只说让他们二人老实本分。 沈时厌基本没说过话,冷着张脸跟他爷爷——现在应该是父亲了,一模一样。 房间里很静,庄园外部看起来是偏复古的,但内部建的非常奢华,哪怕他们住的这个偏院已经是沈家最不起眼的地方,偏灰白的装修也无不透着奢侈。 天色已晚,沈时厌没有同他说话,自顾自的上了床躺下。 半晌沈瓷都没动,只是看着被子里鼓起来的人形玩着自己的头发。 “过来睡觉。” 沈时厌的声音冷不丁的穿过他的耳膜,把发呆的沈瓷吓了一跳。 不过他很快回过了神,走过去撩开被子躺在沈时厌旁边。 “不是没有人在吗?”沈瓷下半张脸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偏过脸看着沈时厌,又补充道:“daddy。” 沈时厌的眉头蹙了一下又舒展开,开口回他:“家主的规矩,今天要在一张床上。” 沈瓷哦了一声,收回目光看天花板,他的宗旨就是吃饱穿暖,有机会找欺负他的人报仇,再没有什么别的想法,现在更没有什么感觉,只惊叹现在躺的这张床比福利院的不知道软了多少倍。 白聪觉得沈瓷乖巧,其实他骨子里是个最疯的,为了生存不择手段,心眼更是小的连针都穿不过,不好的事情桩桩件件都钉在记忆最深处。 刚到福利院他被人欺负,有个比他大三岁的孩子拽他的头发,还要把他从楼上扔下去,沈瓷红着眼直接把人从二楼的窗户推下去,还反告了一状,在白聪面前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那孩子的腿直接摔断了,沈瓷在白聪那哭完还要扇扇耳边风,说断了腿要花很多钱。 不知道是白聪也这么想,还是他的腿摔的严重医生也没有法子,总之没过多久,他就因为没有得到救治从腿开始溃烂,最后感染死掉了。 这群孩子本就没有家人,死了白聪也只会惋惜少了几摞红票子,随随便便裹个席子就打发了。 其他小孩儿吓得几天没睡好,沈瓷只觉得心里畅快。 上来就这样对他的人,能是什么好人,咎由自取罢了。 大概是床太软,沈瓷睡的特别快,呼吸声平稳。 沈时厌撩开眼皮,冷眼看了一下身侧睡熟的人,背过身去,没有一丝困意。 沈时厌奶奶野心很大,虽然离沈家很远,却还是痴心妄想能有天回沈家争一争家产,哪怕只得指缝里漏出来的一星半点,也够她们吃一辈子了。 可惜筹划了一辈子,沈思年是个不争气的,没有一点做生意的脑子,除了她私心留下的一点老本,把沈文州当初给的钱赔了个底朝天。 如果不在云城出人头地,就不能对沈家有点用处,沈文州就死也不会让沈思年进宗庙。 本来想再寄希望于沈思年的孩子,没成想生出个丫头片子,气的她大骂沈思年没用。 沈思年这些年也被个疯疯癫癫的母亲折磨的扭曲了心智,在外边包养小姐,留了个种。 沈时厌从小就被不断告诫他是沈家的人,被亲爹和亲奶奶逼着学规矩,学金融。 他不愿意就被骂的狗血淋头,罚跪和挨打也是家常便饭,渐渐的沈时厌连话也不愿意说,满脑子记着的都是沈家高门大院里的规矩和传统。 皇天不负有心人,虽然不是正儿八经被召回沈家,沈思年也终归看到了些希望,尤其是在家里的家底已经被败光的情况下,他把所有希望都压在沈时厌身上。 再怎么说沈时厌身上流的是沈家的血,沈思年和他已经快病死的妈今天睡的香甜,做着豪门富贵的天家梦。 沈时厌平复了一下心绪,正欲闭目养神,腰间突然攀上来一只手,带着暖意。 “......啧。” 沈时厌烦躁的把那手扒拉下去,没一会儿就又贴上来,一次比一次贴的更紧,沈瓷的长发有一缕戳在他耳后,轻痒的体感让沈时厌更烦躁。 他没有和人肌肤相触的习惯。 身后的人瘦小,缩成一团紧紧贴着,腿微微蜷起来,膝盖顶着他的腿根。 刚想直接下床把人叫醒,就听见沈瓷小小的声音哼着,断断续续的喊妈妈。 沈时厌的身体一僵,停下了动作。 他唯一温存的记忆也就只有妈妈,虽然她身份不堪,却也真切的对他笑过,叫他一声小时宝贝。 一具年轻的身体被另一具更年轻的身体紧抱着,沈时厌没再反抗,僵着不动,任由沈瓷抱着,内心里却十分不自在。 沈瓷的哼唧在沈时厌不再抗拒他的时候就停下了,呼吸依旧平稳,只是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今天被送来偏院的时候,沈瓷耳尖,听到人说为了给沈时厌一个正统身份,也堵外面人的口,会以沈文州第四子的身份接管沈氏名下一家不太起眼的小公司,他们的吃穿用度大概也要从这个小公司的收益里面出。 沈文州他们几个各怀心思,何况算下来只有沈瓷一个外人,别院里就他和沈时厌,这个daddy的大腿他必须要牢牢抱紧。 看来卖惨还是有点用,沈瓷才不想什么妈妈,他根本就没有妈妈。 他漂亮的桃花眼眨了两下,闪过两点狡黠的光,又把手收紧了一点。 没有就没有吧,反正他现在有daddy了,就是年龄小了点。 床右边的墙角最上面,一点微弱的红光闪着,床上两个人紧贴的画面在屏幕上被沈思文和沈思宇看着。 沈思文抖了抖烟灰,眼里满是不屑。 “不愧是妓|女的儿子,男人往上贴也舍不得推开。” 沈思宇听着大哥的话笑了两声:“大哥也太苛刻,小瓷还小,算不得男人。” “小瓷,哼。”沈思文把手里的烟掐灭,关掉了监控画面。 沈思宇的神情很放松:“两个小孩儿,也就吃点残羹冷炙,大哥不会觉得能跟咱们竞争家主之位吧?” 沈思文抬头看他,又冷哼了一声,摆手离开了。 沈时厌就这么僵了一夜,一直到第一缕晨光照进房间,他把人喊醒,自己下了床揉着酸软的肩膀和手臂。 沈瓷呆坐起来,长发乱了,几根头发翘着,睡眼惺忪的喊人:“早安,daddy。” “......” 第3章 早饭 沈家早上要听训,几脉都要去正厅用早饭,沈时厌看了一眼客厅门口的挂钟,皱着眉在门口等人。 “daddy。” 沈瓷洗漱好,冲着沈时厌伸出手,长发上还沾了点水珠。 “谁教你的管人叫daddy。”沈时厌自动忽略了那只手,转身开门跨步出去,声音冷淡。 沈瓷收回手小跑着追上人,他年纪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饥一顿饱一顿,个子比同龄小孩儿还矮一些。 沈时厌快一米八八,一步顶上沈瓷三步,沈瓷路走的颠簸,伸手拽上沈时厌的衣角,呼吸很乱的喘着气:“福、福利院的院长教的。” 那只手细瘦,骨头上包了层白皮,一点肉都没有,紧紧拽着他。 沈时厌垂下眸,看他被抓皱的衣服:“松开。” 沈瓷松手松的很快,乖巧的低下头看脚尖:“我跟不上你,daddy。” 早上佣人送来的衣服很合沈瓷的身,花领白衬衫配深棕色背带短裤,长发散着,活脱脱一个瓷娃娃,此刻声音委屈,小的如蚊子一样。 沈时厌深吸了一口气,向着前面带路的管家抱歉的微笑了一下:“麻烦走慢一点。” “嗯!”委屈巴巴的小脸儿飞速的舒展开,睫毛上挂着点泪抬头弯着眼睛看人。 麻烦。 沈时厌心里想着,却比管家走的还慢些,和沈瓷并排。 七拐八拐的总算从别院到了正厅,沈文州在主座表情严肃,手里攥着一只青花瓷茶盏,茶盖刮过茶盏边缘,发出细小的刺耳声音。 厅里一片安静,按理来说是要请安的,可沈时厌那句“爸”怎么都叫不出口。 一家子人除了在国外上学的沈思成都在,谁也没出声,仿佛都在看沈时厌的笑话,只有沈瓷,他向前跨了一小步,正视着沈文州,甜甜的喊了一声“爷爷”。 众人皆怔住,沈文州冷哼了一声,并没有接话,沈思宇向来热面冷心,率先打破了沉默:“小瓷真懂事。” 气氛算是活跃了一点,沈时厌的唇绷着,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是,大的还不如小的。” 沈文州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却也并没多追究,毕竟连私生子他都不想认,更何况私生子的私生子。 只要出去面上功夫做好就行,在家里他懒得跟人说那么多。 “家里人没教好也是有的,毕竟不是在沈家长大的。”沈思文的太太李韵也跟着出言嘲讽,只是还没说够,话茬又被抱着孩子的沈思宇太太梁宁抢了过去—— 第3章 “哎呦,不如大嫂教教他,反正大嫂你没有孩子,也闲的没事做啦。” 话着实难听,李韵的脸一阵青一阵黑,因为没有孩子,她这些年没少受了委屈。 “行了!”沈文州看菜上齐了,用手杖敲了一下地面,“吃饭。” 落座的时候,沈时厌和沈瓷一直等到最后,众人坐定后才在剩下的两个座位上坐下来。 那些大人间的明争暗斗、弯弯绕绕沈瓷根本没有去听,他早早就盯上了餐桌上的饭,等沈文州动过筷子,终于大快朵颐起来。 菜的样式沈瓷都叫不上名字,喝完了自己那盅汤,他舔了舔嘴唇,感觉没有吃饱。 可已经没有人动筷子了,沈思文沈思宇两个人在跟沈文州说着公司的事情,沈瓷见注意不到自己,就用手轻轻拉了一下沈时厌的袖子。 “?” 沈时厌没说话,看了一眼沈文州那边的方向,微微低了下头。 “daddy,我想喝你那碗汤。” 沈瓷的声音非常小,沈时厌要不是看他眼睛巴巴的盯着自己没动的汤,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他葱白的手指在汤罐的侧面轻轻推了推,沈瓷又小声的说了句“谢谢daddy。”才拿过自己的勺子慢慢喝起来。 他真的理解不了,汤为什么不放在盆里,一人这么一小罐,谁能喝够。 虽然沈瓷十分珍惜粮食,却还是把汤里的枸杞吐了出来,他吐第二颗的时候,沈文州叫了沈时厌的名字,沈瓷也抬起了头。 “裕和以后交给你管,这个公司虽然小,但是也是正儿八经的沈家产业,你历练历练。” 沈文州的话没有一丝温度。沈时厌到底是沈家的血脉,现在养在家里,与其被其他家族抓住了这些丑闻,不如直接让沈时厌抛头露面,坐实了他是从小生病养在外面的第四个儿子的事实。 沈时厌接过沈思文递过来的合同,指尖很用力,有些泛白:“谢谢..爸。” 有沈瓷打头阵,又做了一顿饭时间的心理建设,沈时厌还是接受了现在沈文州的身份是他父亲的现状。 沈文州又是一声冷哼。 梁宁的小儿子沈荣和沈瓷差不多大小,是家里最骄纵的一个孩子,正厅散场后,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脱离了梁宁的怀抱,冲到沈瓷面前来。 “野种还留长头发,不男不女的好恶心。” 这个年纪的人说话更无所顾忌,讲出来的话带着纯粹的恶意。 沈时厌现在被沈文州单独留下查问之前的功课,应该是要找家教。 此刻沈瓷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正厅出来是一个小荷花池塘,就在沈瓷的背后两三步的地方,池面清澈,能看见名贵的鱼群在荷叶下游窜。 “沈荣哥哥。”沈瓷绞着手指,歪头叫人。 他很聪明,也爱观察,家里人都叫什么名字他现在门儿清。 没等沈荣发脾气,他就又好声好气的说道:“沈荣哥哥不喜欢我,你要不要过来把我头发扯一些下去解气?” 他话说的十分诚恳,好似真的在邀请人伤害他一样。 “我才不碰你,你恶心死了。” 沈荣抱着双臂嗤之以鼻,正眼都不愿意落在沈瓷身上。 “沈荣哥哥,”四周他都确认过了,没人发现他俩在这,沈瓷摸着自己头发的发尾,变了神色:“你也很恶心,而且很没有教养。” “你敢骂我?”沈荣最多也就只被沈文州训斥过几句,哪里受过这样的气,急了就要伸手去打人。 只是他还没碰到人,沈瓷已经就着他的动作向后撤了几步,直直的栽进了荷花池里。 第4章 罚跪 “救命!救命啊呜呜!沈荣哥哥...” 池塘里的鱼被吓走了一大半,沈瓷压断了几枝荷花,双手扑腾着撩起好大一片水花。 他喊的很大声,正厅里的沈文州和沈时厌是最先听到的,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赶过来,正好听到沈荣说了一句“淹死你。” 沈文州顾不得沈荣说什么,沈瓷一条命是轻贱,但是事关沈家和他自己的命数,他也不敢马虎。 不等叫来管家,沈时厌已经跳下去救人了。 沈瓷扑腾的厉害,呛了好几口水,接触到沈时厌的时候,才安静了一些,紧紧搂着沈时厌的脖子,像个树懒一样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上来以后,沈时厌把人放下,有些阴沉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 “对不起爷爷,”沈瓷刚从沈时厌身上下来,两条小腿就非常利索的朝着沈文州跪下去,边哭边道歉,“我真的不知道沈荣哥哥这么讨厌我,对不起爷爷,给您添麻烦了,对不起。” 沈文州看了一眼旁边的沈荣:“怎么回事?” 他声音不怒自威,沈荣一直最怕他,打了个哆嗦:“我怎么知道,他自己站不稳跌下去的。” 沈瓷的小脸儿上满是惊恐,长发贴着脸颊,显得楚楚可怜:“不是的爷爷,不是的,是沈荣哥哥推我的!” 沈荣哪里见过这样颠倒黑白的人,一时之间说不出话,又想伸手去打人,被沈文州抓住手腕拦下。 “你说。” 沈瓷哭的断断续续,卑微的想去拉沈文州的裤脚,又像是怕碰脏了一样快速缩回了手:“是...沈荣哥哥说我是野种,说我长头发不男不女...很恶心...我想让沈荣哥哥扯我的头发出气的,没想到沈荣哥哥直接把我推下去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爷爷...” 他哭的伤心,加上呛了水,脸上一片通红,水珠顺着下巴滴答滴答的落下来。 沈荣平常被惯成什么样子,沈文州都看在眼里,再加上出来的时候的确听见沈荣阴恻的说了句“淹死你。” 沈文州很难偏心,却也不想过多的给沈时厌和沈瓷面子,只当两个孩子打闹:“沈荣去祠堂罚跪,三个小时,沈时厌你带沈瓷换衣服,换好了让他跟着一起跪,以后谁也不许惹是生非!” “嗯。” 沈时厌应下来。 沈瓷看两个人走了,把脸上的泪擦了擦,站起来又冲着沈时厌笑:“谢谢daddy救我。” 沈时厌拉着人往偏院走:“别叫我daddy。” 沈瓷被拽着手腕,打量了一下自己湿透还沾了些淤泥的衣服,有点惋惜,这还是他第一次穿这么合身舒服的衣服呢。 “可是爷爷和院长都说你现在是我daddy。” 沈瓷在心里惋惜完了才去回沈时厌的话。 沈时厌的眼神忽明忽暗,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有理沈瓷。 见人不说话,他就又自顾自的开了口:“daddy昨天晚上还说要守规矩啊,按规矩我就是应该叫你daddy啊!” 沈时厌懒得跟小孩争辩,压着声音道:“随你。” 沈瓷开心的晃自己的胳膊:“嗯!daddy。” 沈文州那个老东西也实在偏心,都这样了自己还要跟着一块去罚跪,不过沈瓷并不后悔,能当场报仇的机会不多,下次沈荣应该也不敢当着面就骂他欺负他了,只可惜他似乎低估了沈荣。 换衣服的时候,沈瓷一直盯着沈时厌看,虽然沈时厌不爱说话还总摆张臭脸,可沈瓷却不讨厌他。 “daddy,池里很冷,你喝一点热水,不要生病。” 管家来接沈瓷过去罚跪,临走前沈瓷扯了一下沈时厌的衣服下摆,像个大人一样叮嘱。 一直到人走沈时厌也没说过话,他看了半晌关上的门,起身去洗澡。 祠堂的蒲团并不是多软,沈文州又派管家看着两个人,必须跪姿标准,脊背挺直。 沈瓷本身就瘦,膝盖的骨头没一会儿就开始酸疼,结束的时候已经没了知觉。 沈荣是被梁宁接走的,管家还有其他事情,罚跪刚结束就走了,沈瓷也不在乎,自己挣扎着站起来,慢慢的往外面挪着。 出祠堂的时候,因为台阶有些高,沈瓷的膝盖酸疼的厉害,一个不稳就直直的摔了下去。 不过没有想象中的疼痛,他落在一个冷冽的怀抱里,肌肤相贴的地方很暖。 “daddy!”沈瓷抬头就看见沈时厌的脸,有些开心的叫人。 沈时厌依旧是那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把他扶正以后才说话:“爷爷叫我来接你。” “嗯!”沈瓷乖乖点头,想了想问沈时厌:“我腿麻了,daddy能背我回去吗?” 沈时厌抬眼看了他一眼,又看见沈瓷两个红色的膝盖,上面还有蒲团上花纹的样式。 沈时厌淡淡的嗯了一声,背过身去单膝蹲下,沈瓷的胳膊搂上他脖颈。 太轻了,沈时厌单手就把人托着背起来,他都不像十几岁的小孩儿,就是条瘦骨嶙峋的小狗。 沈瓷是真的感觉到开心,因为沈荣有人来接,他也有!尽管是沈文州让他来接的,沈瓷还是感到莫大的满足,想着想着两只脚便晃起来。 沈时厌皱着眉:“别乱动。” 沈瓷果然不动了,趴在沈时厌的背上,脸贴着他的后颈。 沈时厌的脚步顿了顿,又把人往上颠了一下,脚步很稳,到别院的时候,沈瓷已经快睡着了。 第4章 沈家晚饭是不必一起用的,几脉都有自己的厨师,他这个偏院虽然小,也是配了的。 再早熟也是小孩子心性,折腾半天又跪了三个小时,沈瓷在沈时厌背上的时候肚子就咕咕叫了两声。 “四家主,用餐吧。” 餐桌上菜式简单,却也有四菜一汤,只有沈时厌自己在,沈瓷没有了早上那么拘束,饱饱的吃了两碗饭。 沈瓷惯会看人脸色,这些年真乖也好,装乖也罢,讨好有时候已经变成了本能,他摸了摸圆滚的肚子,跳下椅子要去收拾餐桌,被一个阿姨拦下,告知他家务都不需要小少爷来做。 沈瓷眼睛亮亮的。 好幸福!! 能吃饱饭还不用干活,只要抱紧daddy的大腿,一辈子衣食无忧! 在沙发上看裕和公司股份转让合同的沈时厌,莫名感觉脊背有些发凉。 第5章 狗尾草兔子 晚上沈时厌刚换好睡衣躺下,房间的门就被轻轻推开。 门缝里挤进来一些外面的灯光,沈瓷一只手抓着门把手,另一只手扒着门框,怯生生的伸了个头进来。 沈时厌以为沈瓷要缠着人一起睡,脸色顷刻间更冷了三分。 “什么事?” 沈瓷拿下来一只手咬了一下指尖,说:“daddy你怕吗?你怕黑的话我可以陪你睡觉。” “......” 沈时厌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生硬的不用。 沈瓷像是了然的点了点头,冲着沈时厌笑:“好吧,那daddy晚安!” 话音刚落沈瓷就已经把脑袋缩了回去,还很贴心的把门关紧。 沈时厌觉得这个小孩儿很不像小孩儿,但是具体哪里不像,又说不上来,他比普通的孩子嘴甜、有眼力见、更乖...更像个大人。 不过不重要,沈时厌伸手拉开了床头灯,背过身去趴着又开始看那份合同。 他知道床头有摄像头,头天来的时候他就观察到了,虽然他已经请示了沈文州拆掉了,但现在寄人篱下,只能自己万般小心。 想在沈家活下去,不被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公司要管,不能经营的太差,更不能经营的太好。 沈文州虽说封建迷信找了人破解,但人食五谷杂粮,年事已高的人迟早有登仙那天,大家族里明争暗斗,稍不注意就成了争夺家主的之位牺牲品,他年纪尚轻,在这趟浑水里,无异于单脚过独木桥,还是个烂独木桥。 仔仔细细一个字一个字的读过去,没有任何的漏洞,他才放下心关了灯睡觉。 裕和是沈氏集团旗下一家十分不起眼的小公司,主营新能源边缘产业,生意算不上好,勉强不亏损。 因为并不涉及能源科技核心,沈文州平时也懒得关注这家公司,外界一大部分人甚至都不知道这家小公司隶属于沈氏。 次日照旧在正厅用过早饭,免不了又被几个人冷嘲热讽几句。 沈时厌像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带着个看见零食就眼睛发亮的沈瓷,两个人都一言不发。 一个冷脸听训,一个埋头苦吃。 一直到回偏院,沈时厌稍稍放松了些心情,今天有家教上门来给他补习,大学他是不必去的,学历这种东西沈文州早早就叫人安排好了。 他在沙发上坐的笔直,身边沈瓷心情很好的玩着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拔下来的几根狗尾巴草。 沈时厌不善聊天更不喜欢聊天,余光看了一眼身侧的人,被吸引了目光,那双小手动作娴熟的翻来翻去,几抹绿色在他指尖浮现又消失,最后变成一只漂亮的兔子。 “送给你!daddy。”还未来得及收回目光,沈瓷已经把那只兔子举到他眼前,晃了晃,毛茸茸的尾巴草颤颤巍巍的抖动,仿佛兔子真的活过来一样。 他半天都没有接过来,气氛沉默,沈时厌都忘了该怎么回复该怎么做出伸手的动作,心里想的全是等待家教的时间怎么这么长。 沈瓷的眼睛非常亮,桃花眼里的淡色瞳仁像是淬了迷药,让人不忍心拒绝。 “daddy不喜欢吗?”沈瓷从沙发上跳下去,眼睛看着手里的兔子,也并不伤心生气,只说:“那daddy喜欢什么动物,我再给你做一个!” 稚气的脸颊上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讨好,沈时厌轻声咳了一下,把手掌摊开,说:“没有喜欢的,就这个吧。” 浅绿色的小兔子被轻轻放在他手心,像是有人轻挠一样,有些痒,尾巴处因为缠绕的过紧,还落下一颗淡褐色的草籽。 “你昨天没有梦到妈妈吗?”端详了一会儿,沈时厌鬼使神差的问眼前漂亮的瓷娃娃。 沈瓷又坐回他身侧,很近,但保持着一点距离:“一点点。” “嗯。”沈时厌声音极淡的回应了一声,刚好家教利薇安从正门跨进来,熟练的说着中文:“沈先生。” 沈时厌把那只兔子虚虚的拢在手里,起身冲着家教鞠了半躬表示尊重,抬腿准备往书房走的时候,沈瓷很礼貌的学着沈时厌向利薇安鞠躬,说道:“我可以听吗?” 利薇安很喜欢这个长发小孩儿,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笑:“当然。” 征得了利薇安的同意,沈瓷又抬头看沈时厌,露出一点渴求的目光:“可以吗?daddy。” 先礼后兵,他不想也只能同意了,进书房前沈时厌嘱咐沈瓷不要乱动也不要乱说话。 “沈先生这么年轻,小孩儿已经这么大了。”利薇安从背包里把教案拿出来,平铺在桌面上,跟沈时厌搭话。 沈时厌有些头疼,这件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沈瓷很合时宜的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热水放在利薇安面前:“是我乱叫的。” 利薇安一怔,随即带着笑意说了声谢谢,开始给沈时厌上课。 她是个大学教授,算不上出名,国内应该没人知道。沈文州是随便找的家教,他只是想让沈时厌学些管理学和金融学,至少要有些管理公司的能力,但是又不能太过于精干,免得他学了些本事就忘了自己是谁。 沈瓷给沈时厌解了围之后就乖巧的坐在他身边的软椅上,杵着下巴认真的听利薇安讲那些他一点都听不懂的东西。 沈时厌听的很认真,他脑子聪明,学习能力很强,要不是被沈思年拽着,现在应该活的很精彩才是。 那只兔子就被放在书本的旁边,沈时厌一伸手就能拿到,休息的间隙,他拿着兔子在眼前微晃,余光偶尔扫过已经睡着的沈瓷,内心有些触动。 他不记得他的妈妈叫什么名字,只清楚每次沈思年都很凶的喊人妓|女、婊|子,六七岁大的时候,沈时厌就很少见过她了,沈思年几乎控制住了他所有的时间,所以他也没有什么童年。 像其他孩子那样在草坪上肆意奔跑,左右手牵着爸妈被幸福笼罩着在夕阳下散步,或者拥有一个完整的属于他的玩具。 这些他都没有过,打骂、说教是他的家常便饭,以至于他现在麻木、冷漠、时时刻刻记着自己是沈家的种,时时刻刻记得沈家的规。 他也曾想过了结自己,可沈思年的话如同恶魔低语般日日萦绕在他耳边—— “沈时厌,你死了也只会是沈家的鬼。” 第6章 伸手 “我能看看吗?”利薇安很早便注意到那只兔子,见沈时厌拿起来,微笑着询问他。 沈时厌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利薇安,对方惊叹于不起眼的杂草能创造出带着无限生命力的生物,端详了一会儿又非常小心翼翼的把那只兔子放回沈时厌手边。 家教的内容先从很基础的开始,所以沈时厌听的并不费力,利薇安一周会来五天,离开的时候告诉他每天都是这个时间。 “老师再见。” 沈时厌送了人出去,回到书房的时候沈瓷已经醒来了,揉着眼睛看沈时厌的脸,说:“daddy,我也想上学。” 沈时厌一愣,他现在当然没有多余的钱供一个只认识些寻常字的沈瓷读书,向沈文州求情这种事情...沈时厌想还是算了。 “要很多钱吗?”沈瓷贪恋的目光落在沈时厌做了笔记的书上,舔了舔嘴唇。 他挺羡慕那些能去学堂的孩子,流浪的时候在学校外面听到过朗朗的读书声,下了课一群衣着光鲜亮丽的孩子从教室门口蜂拥出来,每个人都那么开心。 不过如果不能上就算了,沈瓷在福利院被白聪教着认了些字,又觉得学习好像也有些无聊,那些小孩儿也没有他那么自由。 沈时厌不知道沈瓷的想法,看人一直盯着他的书,只以为他是真的想学,犹豫片刻沈时厌看了一眼狗尾巴兔子,说道:“嗯,不过我可以教你。” daddy的字好漂亮,学习了以后我也能写出这么漂亮的字吧。 他心理活动一直很多,听了沈时厌的话开心的从软椅上下来去抱沈时厌,刚贴住他的腰,又猛地想起来沈时厌似乎并不喜欢过多的接触,像触电一样飞快的收回了手,抬头观察人的脸色。 第5章 果然变差了一点。 随便笑一下算了。 沈瓷冲着沈时厌有些僵硬的扬起一点嘴角,声音不大:“谢谢daddy。” 他对讨厌的人可以做到百分之百的伪装善良和百分之一千的纯粹恶意,但是对他不讨厌的人,或者说有点喜欢的人,就有些不那么得心应手。 对于沈瓷来说,虽然的确有利用的地方在,可沈时厌跟外面那些拿他取利的人不同,他神情永远那么淡,对谁都一视同仁,沈瓷觉得这样很好,能让他确定他的daddy不会害他,还能给他别人给不了的东西。 虚无缥缈的亲情,或者就只是一点点不带有任何目的的陪伴和温存。 晚饭沈瓷和昨天一样,吃了两大碗饭,连保姆阿姨都有些侧目,同龄的小孩儿根本没有这样的饭量。 其实有时候他吃饱了,但是过了那么多挨饿受冻的日日夜夜,他实在没办法抗拒美食的诱惑。 饭后沈瓷也正式开始了他的学习生涯,从抓笔开始。 对于初学者来说,铅笔橡皮才是最优选,不过沈文州似乎并没有让沈瓷学习的意思,准备的文具里面,就只有沈时厌用的黑色碳素笔。 他抓笔的姿势十分奇怪,甚至可以说诡异了。 正常应该是中指的第一个关节垫在笔身下方,用手腕发力带着四指动作写字。 沈瓷是用小指的指甲侧面托着笔身,其余几根手指很费力的抓住笔,手腕快呈90°的样子直直的弯过来,纸上全是鬼画符。 “......” 沈时厌给他示范了几次正确抓笔的方式,沈瓷都做的不标准。 沈瓷在纸上写自己的名字,“瓷”字有些困难,他是画下来的——事实上沈瓷在此之前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名字长成这个样子。 在他第三次画出一个上下左右全部分家的“瓷”字时,沈时厌终于忍不住站起身绕到软椅右侧,俯下身来,轻轻握住了沈瓷抓笔的手。 修长的手指很轻松的把沈瓷的手调整成标准的姿势,大手掌干燥温暖,紧贴着他的右手,笔尖磨过纸张,黑色的字迹刚劲有力,写下一个十分漂亮的“沈瓷” “daddy好厉害!”沈瓷十分真心的夸赞道,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又继续说:“daddy的名字怎么写?” 小孩子的体温有些热,沈时厌带着人写字比他自己一个人写字费不少劲,他手心出了一点薄汗,却并没有不耐烦,又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才松开了沈瓷的手。 “会抓笔了吗?” 沈、时、厌。 沈瓷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觉得很好听,他点点头,打算再写一遍自己的和daddy的名字。 莫名其妙有些期待,沈时厌盯着沈瓷握笔的那只手,标准了一点,但是很快又变成了鸡爪。 “......” 倒也不是不能写字,就是写出来的字也太大太丑了,沈时厌已经答应了要教人,就不会半途放弃。 “先把抓笔练会。”沈时厌边说边再次给他调整了姿势,重复了很多次,书桌上很快多了十几张废纸,上面写满了歪歪扭扭的“沈瓷、沈时厌” 一直到客厅的挂钟响起,已经半夜十二点钟,沈瓷总算写出来两个正常字迹大小却还是有些丑的名字。 沈时厌松了口气,他看着一桌子的“他”,问沈瓷:“为什么写我的名字?” 沈瓷放下笔,他的手指上留下一个因为很用力被笔硌出来的印子,有一点酸疼,他另一只手揉着自己的肚子,认真的说:“因为你是我daddy呀!” 沈时厌撇过头,沉默着把那些废纸都收起来放进书桌的一个抽屉里。 “去睡觉吧,很晚了。” 沈时厌的声音已经没有当天那么冷,只是一直到他打开了书房的门,沈瓷也没有动。 他又开始皱眉了,有些不耐烦的看过去。 沈瓷还是揉着自己的肚子,迎头顶上沈时厌的目光:“daddy,我不舒服。” “怎么了?”沈时厌又返回来,在沈瓷面前停住脚步,居高临下的看人。 沈瓷指了指心口下面的地方,声音闷闷的:“这里很胀,还酸。” 沈时厌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他指的应该是胃,沈瓷的过去沈文州囫囵的跟他说了几句,沈时厌猜想应该是脾胃不和,以前饥饱交替,如今连着两天胡吃海塞,胃一下消化不了也是有的。 沈瓷是真的难受,胃里胀疼,他现在只有沈时厌,本能的去依赖他:“daddy能不能抱我回去。” 沈时厌又是一阵沉默,最后看沈瓷的眼尾已经有些发红,手一直在肚子上揉着,还是软了一点心下来,说:“伸手。” 沈瓷乖巧的张开手抱住俯下身来的沈时厌的脖颈,被沈时厌揽着腰搂进怀里。 第7章 养着吧 人已经到主卧门前,抱着沈瓷的沈时厌突然停住了脚步。 思考一秒, 他拐了个弯去了沈瓷的小房间。 到偏院后这是沈时厌第一次进来,他开了灯把人放在床上,沈瓷的发尾黏着沈时厌的衣服,分开的时候起静电噼里啪啦的响了几下。房间似乎是沈瓷自己收拾的,出乎意料的干净,佣人准备的几套衣服被整整齐齐的叠着放进开放式的小衣柜,床头柜上放了一只杯子,有些旧,卡通图案的。 沈时厌把他头发抚顺,问:“写字的时候怎么不说,很疼?” 沈瓷的眼睛半垂着,一阵阵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他强忍着把那股恶心压下去,有些虚弱:“很疼,daddy。” 小孩儿说话拖了一点长尾音,这个小尾巴上绑着一点委屈和撒娇钻进沈时厌的耳朵。 “嗯。”他绷着脸应了一下,出了房间门去找药,但是也并没有抱什么希望。 偏院临时被收拾出来住人,有些小电器都不太全,更不用说常用的药品,现下阿姨也已经休息了,沈时厌在柜子抽屉里翻了一圈,一无所获。 他叹了口气回到房间取了沈瓷的杯子,接了一杯热水又返回去。 沈瓷非常喜欢这只黄色的小熊瓷杯,但要是让他知道这杯子是沈荣小时候乱跑,阿姨在身后跟着喂水随手留在这里忘了带走的,他一定第一时间把它摔个粉碎。 杯壁很厚,沈瓷捧着底部,也没感觉到什么热意,低头喝水,热气腾着他有些难看的小脸儿,唇珠倏地被滚烫的水蛰到,猛地一抖,水又撒出来一些,他手上顿时红了一小片。 沈时厌第一时间就把杯子接走放在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给他擦手上的水,眉头紧紧皱着。 “对不起,daddy。” 沈瓷低下头,因为不舒服他罕见的有一点难过。 他看着被子上被水浸湿的两个小圆圈,感受到床往下沉了一沉,温柔而凉的气息打在他手上。 缓缓抬起头来,沈时厌就有些不自然的别过目光,那点气息也转移到杯子里,杯中水犹如一潭小的不能再小的湖面,泛起圈圈涟漪。 觉得差不多可以入口的时候,沈时厌把手里的杯子递到沈瓷嘴边,眉还是皱着,没有展开。 沈瓷就着沈时厌的手小心的喝了两口,暖流顺着舌尖一直涌向食道,最后胃里一片温热,不适的感觉少了一些。 平心而论,这是沈时厌第一次照顾别人,因为他自己从没有被妥善、认真的照顾过,感冒生病,甚至烧到三十九度以上,沈思年也只是给他一些钱,让他自己去小诊所里挂点滴。 或许就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现在才能有一点耐心,去照顾沈瓷。 软包床头上靠着的人左脸被床头灯打了一点暖黄的光线,长发显得异常柔顺,鼻尖因为太贴近杯口,泛起一点血色。 沈时厌看着他,总是想起自己。 “好点了吗?” “好一点,虽然还是有些难受,但是我自己可以的,daddy你回去睡觉吧,太晚啦。” 沈瓷的手还是放在胃上面捂着,弯了一双眼睛看着沈时厌。 沈时厌没动,像是在确认沈瓷是不是真的不难受了,又好像透过沈瓷的眼睛去看他这些话到底有没有表演的成分在,是不是在他面前卖乖装惨,博一点同情。 大抵是这几天沈瓷叫的“daddy”让沈时厌有了一种责任感,他胸膛起伏,几乎没有声音的叹了一口气,把瓷杯放回床头柜。 “躺下闭眼。”没有多余的安慰和关心,沈瓷有一点点失望,却很快又被一种习惯了的平常心所取代,他的确在卖惨,想让沈时厌可怜他,这样就可以占有一晚上的关心和爱护。 灯被熄灭,沈瓷的闭着的双眼里失去最后一点朦胧的亮光,也没关系吧,毕竟他已经给了很多的关心,名义上的daddy也只是一个大他七岁的男孩子而已—— 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在他脑海中乱窜,最终因为沈时厌给他掖被子的动作消失的无影无踪,片刻,他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从被窝的边缘伸进来,捏着他的手拿下去放好,又取代了他捂着胃部的手的原本位置,顺时针打圈揉起来,轻而缓。 第6章 沈瓷其实经常胃痛,尤其是在流浪的时候,年纪小的人本身就脆弱,他常常就着冷风吃着有些脏了的硬馒头,或者是捡到的已经开封了很久过期的了半包零食,曾经那些填饱他肚子的、被他当做珍宝的东西驱散饿意的同时,把他娇嫩的胃啃食的千疮百孔。 有两年冬天他差点冻死在街头,迷迷糊糊睡梦中,那只手不知疲倦的一直抚平着他的不适。 他好像又回到了冬天,他觉得自己是深冬腊月里沾了尘土的冰冷积雪,被一只手捧起来,在春风里慢慢的融化成一滩清澈的雪水。 沈时厌的手腕微酸,一直到人安稳的睡着,他抽出手来,又把稍稍鼓起一点小包的被子压平,他看了一会儿熟睡中的沈瓷,轻轻带上了门。 他没回自己的卧室,又去了书房,拉开了抽屉。 晚上沈瓷写字的场面又浮现出来,沈时厌看着草稿纸上被写的十分难看的他自己的名字,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能当沈瓷几年父亲,他不知道,但是应该至少要等到沈文州彻底归西、新一任沈家家主上位的时候。 还要几年吧。 沈时厌抽出最上面的那张,拿了笔筒里的一支笔,用自己的字迹覆盖上沈瓷的字,也写下两个名字,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是沈瓷。 他眼神忽明忽暗,良久轻笑了一声,在黑夜里甚至有些诡异。 他把笔丢回去,又把那张他写过字的草稿纸塞到最底下,像是他从来没来过一样,关灯回去休息。 养着吧——睡前沈时厌侧着身子想着,又想到沈瓷的头发,柔软但发尾发黄,身上四肢纤细,皮包骨头似的很营养不良。 他缓缓的闭上眼,曾经那个在地上跪的膝盖红肿发青、被沈思年的裤带抽到嘴角流血的沈时厌在黑夜中一闪而过。 养着吧,就当重新养一遍小时候的自己。 第8章 很想 勉勉强强的养了三个月,沈时厌大多数时候还是没什么笑脸,沈瓷的面色却好看了很多。 那个尾巴草兔子在深秋干燥的空气中也流失完最后一点水分,干瘪蔫吧的被放在书柜最上面的一个格子里。 “daddy”沈瓷的字似乎好看了一点,但是也只有一点,“你明天就要当老板了吗?” 他咬着笔的一端,声音含糊,被正拿着一枚手工缝制平安符的沈时厌看了一眼,又赶紧把嘴里的东西拿出来,嘿嘿的笑。 他的第一阶段家教就要告一段落,对于公司的一应事项已经熟悉,只是他还没有在公司露过面。 裕和这几天生意还不错,比之前的利润上升了三个百分点。 沈文州不知道,他随意找的家教利薇安在国外有些关系,通过她牵线搭桥给沈时厌促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外贸合作。 公司上下都需要打点,这算是沈时厌的第一个合作,他要尽力做到最好。 “嗯,明天去公司。” 沈瓷惊呼:“那是不是可以赚很多钱!” “......”对上那双在他看来亮的有些发蠢的眼睛,沈时厌很无情的打破了沈瓷的幻想:“赚不到。” 沈瓷稍微萎靡了一丢丢,随后立刻又振奋起来:“没关系!就算daddy一块钱都赚不到,我也不会嫌弃daddy的。” “......”沈时厌又一次沉默了,他反思了一下自己最近是不是对沈瓷太好了。 早上他换上了裁剪得体的西装,由沈文州的人亲自送他去裕和,走之前沈时厌推开沈瓷房间的门,看着那个缩进被窝只剩一个圆润头顶的脑袋,冷淡交代:“午安晚饭照例,不要多吃。” 没等人回复,他就已经大步流星的离开。 写字楼四层大办公厅牌子上的“裕和”二字有些褪色,他站在门口把里面的景象尽收眼底。 员工是懒散惯了的,有些设施是破旧的,保安迎宾是靠着墙闭目的。 整个大厅里弥漫着一点要死不活的气息,沈时厌冷峻年轻的脸出现在前台齐梓竹小姐眼前,用指关节叩了叩大理石台,声音低沉:“通知开会。” 会议室似乎很久没用,桌子上有些积灰,呼气的时候能看见空气中浮躁的毛毛乱跑。 早知道来了个年轻的总裁,不成想这么年轻,开会的时候一干人目光聚在沈时厌身上,听着沈时厌安排后续合作的事宜,犹如一潭死水里纳入一点清泉,很有起死回生的势头。 作为沈氏股票旗下的一支,沈时厌没有跟沈文州多客气,签下合同后直接把需要订购的一批能源零件的采购单送到了他助理那,要求批一些款下来,以此促进后续跟外贸公司的合作。 当然,还有合同的复印份,虽然对于他来说,这点利润难以入眼,但对于裕和来说,已经算是超高回报了,最重要的是极有可能通过这次合作打开外贸市场,扩大企业根基。 沈时厌的成长速度远远高于沈文州的预期,他老练的眼睛扫过合同最后这个四家主亲手签下的名字,目光深远,也或许他能利用的地方不仅仅是分一分沈家的煞气,保一保沈家的平安。 沈思文、沈思宇对他这个位置早有图谋,两个人的异心几乎昭然若揭,不过面上还装作兄友弟恭,对沈文州也是毕恭毕敬。 年纪小、好控制、没有牵绊...沈时厌或许能成为他手里一把利刃。 “批。” 助理收到确认后拿着平板离开沈文州的办公室。 资金下的很快,沈文州很大方,直接放了三千万的款,包括那一批能源converter组件,也会准时在港口登上外贸合作伙伴的船只。 接下来几天沈时厌基本都泡在公司,不止为了合作,还重新扩大了人事部门,肃清了公司养着的一群酒囊饭袋后,以高薪资高福利的诱人条件招了一批技术人才入股。 并且被发现工作能力不错的齐梓竹小姐从前台荣升为沈时厌的助理。 大刀阔斧的势头让公司几个知道内情的元老股东险些以为背后是沈文州在操盘。 能源合作是长期合作,短期内回报少,沈时厌用批款的结余更换了公司设备,同时租了一块较便宜的地皮组建小规模工厂,形成自己的技术产业链。 一连几天沈瓷都不知道沈时厌是半夜几点回来的。 现在挂钟指向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沈时厌的西装被挂在臂弯,在门口扶着鞋柜有些疲惫的换鞋。 “daddy。” 沈瓷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过来,沈时厌穿好拖鞋走过来开灯,才看见沈瓷缩成一团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人,像是要给人脸上盯个洞出来。 “为什么不睡觉?” 沈时厌捏了捏额角,最近货物在海上出了一点小纰漏,他忙着解决后续货物调度和公关问题,今天是最晚回来的一天。 沈瓷一直盯着人在自己身边坐下,才小声开口,被养胖了一点的脸上鼓起来一块:“daddy好忙。” “嗯,”沈时厌满不在乎,随后皱眉:“去睡觉。” 他眼下的乌青明显,头发也有些凌乱,看起来很累,沈瓷从沙发上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可是我很想你。” “穿鞋。”沈时厌看着沈瓷圆润的脚趾,眉头皱的更深了。 沈瓷哦了一声,也同样满不在乎的去抱沈时厌的胳膊,自从上次胃病之后,沈瓷惊喜的发现沈时厌似乎并不是那么讨厌被他碰了。 时间久了他越发肆无忌惮,有时候会蒙沈时厌的眼睛,有时候会跳上沈时厌的脊背,有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抱着他胳膊去蹭他的肩膀。 每次都会听到“啧”一声,今天也不例外:“沈瓷,穿鞋。” “在床边。”沈瓷蜷着脚趾扣地,声音有一点点怯,但更多的还是撒娇:“daddy抱抱我好不好?” 又一声“啧”。 沈瓷缩了缩头,他平常这会儿早睡着了,今天是特意等的,就为了在沈时厌面前刷刷存在感,而且他有一点小私心,因为他真的很喜欢沈时厌的怀抱,熟悉安心、温暖坚实。 沈时厌又看了一眼挂钟,认命一样有些不耐烦的扔下西装外套,用十分标准的抱孩子的姿势把人从地上捞起来,稳步送回床上,听完沈瓷跟他说的“晚安”后才去了书房。 桌子没收拾,他从最下方的抽屉里拿出那个平安符,抚摸了一下上面东倒西歪的线,眼里有一些温柔,这是他妈妈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他宝贝似的把东西又放回去。 走的时候,余光看见书桌草稿纸上沈瓷的丑字—— “沈瓷很想沈时厌” 第9章 沈总好福气 两周后合作已经稳定下来,裕和内部新招的人里面有几个可用之才,分担了沈时厌的部分工作,他也因此可以继续进行二阶段的家教,只是从原先的五天改为三天。 后面要学习的东西已经开始接壤金融科技领域更深更难的部分,沈时厌听的很认真,再加上已经开始管理公司,学起来也更得心应手一点。 第7章 早饭的时候沈文州主动问起沈时厌最近公司的情况,沈瓷竖着耳朵跟着一起听。 “裕和近一个月的财务报表我已经发给您的助理,目前合作推进到中期,获得利润大致两千七百万,毛利率稳定在39%左右,股票上升势头明显,现在新合作新投标有六个,还在等做初步筛选。” 沈时厌把碗筷摆放好,顶着沈思文沈思宇两个人深究的目光,简短的汇报了一下。 沈瓷咀嚼的速度都放慢了,别的听不太懂,只知道他的超人daddy赚了两千七百万!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本来误食又不敢吐出来的那一小片苦瓜在嘴里竟然泛起一丝甜味儿,他颇为骄傲的挺直了背。 “不错,裕和后续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直接联系李助理。” 沈文州眼里一闪而过一丝欣赏,轻拍了一下沈时厌的肩膀,表示认可。 “谢谢爸,有件事要跟您请示一下,沈瓷过完今年就要十二岁了,能不能给他找个学校送他去读书。” 沈时厌现在叫爸已经叫的顺口,难得沈文州心情不错,他借机提了一下沈瓷的事情。作为沈家的一枚尚有利用价值的棋子,沈瓷自然是不要抛头露面的好,但是他还是想争取一下,哪怕只是随便一个普通学校。 “嗯,就送到沈荣的班里,他们年纪相仿,也能照应一下。” 沈文州直接答应下来让沈时厌有些意外。 沈荣在云溪中学的小学部就读五年级下册,这所学校背靠沈氏,放在沈文州眼皮子底下他才更放心一些。 “我不要!”沈时厌还没说话,沈荣先不干了,凭什么一个野种要跟他在同一所学校念书啊! 沈文州没看沈荣,目光直接落到他母亲梁宁的身上,冷哼了一声。 后者反应迅速,直接在桌子底下踢了一下沈荣的小腿,赔笑解释:“爸您别在意,沈荣就是这样,在家里蛮横惯了。” 沈瓷上一秒还在感动沈时厌记得自己的愿望,下一秒就双手抱胸看向沈荣,心道我还不想跟你一块呢。 沈时厌又一次谢过沈文州,饭后带着看起来心情有些复杂的沈瓷回了偏院。 “不想上学了?”沈时厌瞥了一眼咬着腮肉的沈瓷,又道:“还是不想跟沈荣在一个班。” 沈瓷抬头看人:“没有,就是去学校了,daddy就不能教我读书了。” 想来想去竟然是这个理由,沈时厌微不可察的笑了一下:“学校的老师教的更好。” “没有daddy好!” 沈瓷反驳的很快,玩着自己的手指。 沈时厌没再接话,十点到下午三点他要上课,三点半就要去公司开会,算下来也没有时间再耗费心力教沈瓷了。 小孩子闹脾气来的快走的也快,傍晚在看到沈时厌给他准备的上学大礼包的时候,上午的那点难过直接烟消云散。 现在赚到的钱在沈时厌的公司账户,他自己又办了一张卡,里面是按照正常公司他所在职位的同等薪资。 除了一些大额的资金流,这点小钱沈文州根本懒得管也懒得问,就算沈时厌花的是沈氏集团的钱,数目也实在太小,连他的眼都入不了。 崭新的书包和文具,旁边是一个带着背带的卡通保温杯,书包上还挂了一个毛绒兔子挂件。 沈瓷幸福的眼冒星星,蹦跶着要去抱沈时厌,被人推着额头拦下来。 “daddy!”沈瓷叫人,停在离沈时厌一步距离的地方。 “里面有我的号码。”沈时厌没理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纯白色的手机,很轻薄,递到沈瓷眼前。 !!! 这下必须要抱一下了,沈瓷向后退了一步,接过手机绕着沈时厌转了一圈,搂了一下他的腰又很快松开,脸上带着明晃晃的笑容:“谢谢daddy!” “有事的时候可以给我打电话,平常不要贪玩。” “嗯!”沈瓷小心翼翼的把手机也装进新书包里,爱不释手的摸着那个挂件。 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崭新的东西,完完全全的属于他自己,不是流浪时候捡到的破东西,更不是在福利院所有人都用过的共享物。 其实沈瓷未必能跟得上五年级的进度,沈时厌教他的东西是一些很日常的知识,常用字和拼音,简单的加减法什么的。 但是年纪摆在那,从一二年级开始学,免不了要遭其他同学嘲笑孤立。 睡前他捧着那个小兔子,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成为daddy那样厉害的人,至少...至少要超过沈荣! 沈文州只用一个电话就解决了沈瓷插班的问题,次日就可以直接入学。 沈瓷这天早上起的非常早,把自己的头发拢在背后用皮筋绑起来,前面留了几缕,比平时看起来更利索板正了一些。 平时沈荣都由专门的司机接送,沈瓷也上了同一辆车,隔着车窗对着送他的沈时厌摆了摆手。 “沈总好福气,这么年轻就有这么懂事的儿子。” 车开的稳而快,消失在众人眼前后,沈思文忍不住对着沈时厌嘲讽两句,他看得出来沈文州开始对这个扮成儿子的孙子上心了。 “大哥,”沈时厌转头看人,语气里没有什么温度,只是保持着应有的礼貌:“是爸有眼光。” 沈思文登时被噎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一旁沉默的沈思宇还是那副笑面虎样子,出来打圆场:“时厌懂事,小瓷也懂事,是沈家的福气,大哥太生分了。” 沈时厌抬手看了一眼表,对着沈思宇微微颔首:“多谢二哥,我还有课,就先走了。” 沈思宇回他一个微笑,点了点头。 沈思文看沈时厌的背影,点了一根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看着沈思宇那副笑脸,弹了一下烟灰:“你是好脾气,我可忍不了。” 沈思宇回头看他:“爸的一个筹码而已,掀不起来什么波澜。” 第10章 冲突 迫于沈文州的威压,沈荣还是接受了要跟沈瓷一起上下学这个事实。 他平时里坐在后面,但是现在因为嫌弃沈瓷,他主动挪到了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狠狠的瞪了一眼后座上的沈瓷。 中控台上的后视镜也能照到一点沈荣阴鸷的眼睛,沈瓷看了一眼,然后非常不在乎的扭头看窗外迅速倒退的绿植。 白聪教过他们,到了富贵人家,一定要讨好坐在车后排的人,无论哪一辆豪车,真正的有钱人和大老板都是坐后面的。 想到这,沈瓷感觉心情更好了,他就当沈荣是他的小弟跟司机。 到校门口沈瓷很乖的跟司机说再见,沈文州的电话直接打给了校长,校长让五年一班的班主任来校门口接人。 沈家的车最贵,所以很好认。 吴辰老师看到两个小少爷下车,先过去接过了沈荣的书包,又对着沈瓷微笑:“你就是沈瓷吧,我是你的班主任,吴辰吴老师。” 沈荣在吴辰右侧翻白眼,沈瓷看着吴辰手里沈荣的书包,把自己肩膀上的书包又拉紧了一些,说:“吴老师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进班,吴辰理所当然的以为两个孩子应该坐在一起,于是沈瓷跟沈荣成为了同桌。 沈荣愣了好半天,在数学老师的催促下才坐在沈瓷旁边,边翻书边骂:“晦气!” 沈瓷充耳不闻,拿着新教材看黑板,认真听课。 没得到想要的效果,沈荣差点没当场发作。 一下课,一大群男孩子围过来七嘴八舌,沈荣有钱大方,是这群孩子的领头。 “沈少,这个是不是我们的新成员啊?” “他也是你们家里的人吗?” “他好漂亮啊!” .... 还有几个人主动去讨好沈瓷,有个男孩子想要跟他握手,手刚伸出来一半,就被沈荣打断。 他站起来一只脚踩着椅子,一只手指着那个想要握手的男同学:“我看谁敢跟他握手!” 周围一片寂静,悬在半空的那只手也缩了回去,但沈瓷根本不在意谁要跟他握手,连头都没抬。 沈荣终于找回来一点风头,十分得意的高声宣判:“以后!谁跟他玩,就是跟我过不去,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五年级的数学题有一点难,沈瓷皱着眉放下笔,又翻起来教材,在心里说人的小话—— 沈荣有病吧,我又不是来玩的,谁在乎有没有人跟我玩。 见人不说话,沈荣只当沈瓷是个缩头乌龟,被自己的强势气质吓到不敢出声,满意的拍了拍手:“行了,散了吧。” 周围有人窃窃私语,都在揣测一个家出来的人为什么关系这么水火不容,直到上课铃声响起,老师进入教室,才重新恢复安静。 如果说数学还勉强能跟得上,那英语就是有点听天书了,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沈瓷感觉自己的脑细胞已经死完了。 午饭就在学校吃,他伸了个懒腰想要跟着大部队一起到餐厅去,只是刚迈出去两步,就被几个男同学围了起来。 第8章 沈瓷第一时间就想到沈荣,他扭头冲着身后的沈荣挑了挑眉。 沈荣比他高出一些,也壮实一些,此刻看着他冷笑:“在家爷爷不过是被你哄骗,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野种!” 沈瓷不甚在乎,懒得同沈荣争辩,只说:“麻烦让开。” 沈荣的脾气又上来了,在他看来,沈瓷这种人给他提鞋都不配,凭什么天天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一点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上下打量沈瓷。 书桌堂里沈瓷的书包露出来一点,那个兔子挂件刚好垂下来,落在沈荣的眼睛里。 他眼疾手快的就去拽,力气很大,沈瓷没有拦住,眼看着那个挂件被他扯下来在手里绕着。 “还给我!”骂他他可以装作没听见,但是动沈时厌给他的东西,他一刻都受不了。 沈荣笑起来,仿佛抓住了什么软肋一般。沈瓷扑上来想要把他的小兔子抢回来,却被几个人拉住胳膊一点都动不了。 沈瓷的眼睛有一点红,眼睁睁看着沈荣把他的宝贝扔在地上,用他的脏脚踩上去,雪白的毛瞬间沾染了脚底和地上的土,似乎嫌不够,沈荣拿过沈瓷的杯子,打开把剩下的少半杯水都倒在地上,一脚将那个可怜兮兮的挂件直接踢过去,又狠狠跺了两脚。 “沈荣!” 沈瓷心疼坏了,剧烈的挣扎起来。 “砰!”的一声,水杯也被沈荣砸向地面,发出的刺耳声响让沈瓷的耳膜和心脏震颤。 “拉住他!”沈荣笑起来,看沈瓷的狼狈样子,开心了不少,他凑近沈瓷的脸,“你不是很会装吗,你现在可以像那天跟爷爷告状一样,像条狗一样趴在我面前,给我道歉,今天这事就算了。” 沈瓷脸上的表情变为一片空白,他的目光还盯在地上已经又脏又湿还变了形的挂件上,半晌又看了一眼底部瘪下去一块的保温杯。 他回过头来,看着沈荣的脸,吞了一下口水,低垂下眉眼轻声道:“嗯,你先让他们放开我。” 沈荣看着狼狈的沈瓷,拍了一下他的脸后才跟那群小弟发号施令:“放开他,往后退,给这条狗留点能跪下的地方。” 沈瓷的双臂得以解脱,因为抓的太紧,手腕处已经有红色的痕迹,沈瓷感受到自己被几个人围着,身后空出一点空间来。 “跪啊,你上次不是跪的很快吗?”沈荣不耐烦的等着。 贱人。 沈瓷的眼眶整个红了,在沈荣话音刚落下的那一秒,他犹如一条瘦弱但发怒的狼崽子,直直的冲向沈荣,双手死死的抱住他,一口咬在沈荣的脖子上。 “啊!!” 惨叫在教室里回荡,沈瓷用了全部的力气,少年脆弱的脖颈很快就出了血,血腥味在沈瓷嘴里蔓延。 他抱的十分紧,锢着人,后面几个人拉他都没有拉开,沈荣的叫声越来越惨,已经有了哭腔。 疼吗?只是疼而已,死了才好!你的贱命怎么能比得过daddy送给我的东西。 沈瓷身后挨了打,又过了一阵才被拉开,他扎好的头发散开,凌乱的贴在颊边,唇上沾了沈荣的血,衬得一张脸惨白。 沈荣脖子上的牙印深深的嵌入皮肉,每一个印子里都渗出血液,流下来一点没进衣领。 他疼的说不出话,在椅子上捂着伤口惨叫,泪眼朦胧间看到后面桌子上用来做手工的剪刀,抄起来就刺向沈瓷的肩膀,剪刀偏小,又只是用来剪纸的工具,所以连衣服都没穿过去。 拉着沈瓷的一干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都吓傻了不敢说话。 沈荣气急败坏的大叫,盯上沈瓷散开的头发,直接大力扯过来,沈瓷的头皮一紧。 很快地上就满是他的长发,七零八落,长短不一的被剪掉。 “干什么呢!” 吴辰的呵斥在门口响起,身边跟着上午想要跟沈瓷握手的那个男孩子。 第11章 保护 “齐助理,把几个想要合作的新公司筛选一下...” 会还没开完,沈时厌左手边的手机嗡嗡震动,他不动声色的继续布置任务,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沈瓷?这个时间不应该在上课吗? 沈时厌的眉微微皱起来,快速说完最后两句话,散会后在电话即将挂断的瞬间接起来:“沈瓷..” “daddy...你能不能来学校一趟...” 沈时厌一愣,沈瓷委屈的声音中带着很浓的鼻音,像是哭过。 “嗯,在学校等我。” 近来沈时厌已经不用沈文州的司机了,裕和有专门的司机,只是车不那么好。 云溪在云城的市中心,沈时厌在后座看着十字路口的长红灯,莫名烦躁。 半个小时的路程沈时厌感觉好像十分漫长,校门口的安保给指了路,他七拐八拐的到五年一班后又被老师领到校长办公室。 “他不是沈家人...他爸也不是...” 还没到门口,就听到沈荣震耳欲聋的哭声,伴随着几声梁宁的安抚。 沈时厌从门口看过去,呼吸一窒,大哭着的沈荣正被梁宁搂在怀里,旁边站着沈瓷,他身上的衣服被扯的凌乱,原本柔顺的头发现在像是荒草堆一样参差不齐的戳在头皮上,肩膀脖子上满是碎发碴子,右手拿着那个兔子挂件,此刻正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沈瓷。” 听见熟悉的声音沈瓷身上放松了一些,抬起头来看人,眼睛通红:“daddy...” 沈时厌眼里闪过一点心疼,走到沈瓷前面,冲着校长礼貌的点点头。 “沈荣同学的脖子被沈瓷硬生生咬出了血,情况很严重,校方也很重视...” 两沈出在一家,本来校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谁也不想得罪。可沈文州今天约了全面体检,没人敢惊动,没了老爷子在,梁宁更无所顾忌,添油加醋的跟校长说了一番,校方的天平自然就偏向沈荣那边了。 “是他先动我的东西的!”沈瓷从沈时厌旁边一步跨出来,大声反驳校长,一只手紧拽着沈时厌背后的衣服。 “你还敢说话!” 几个人离得都不远,看沈瓷还敢反驳,梁宁尖锐的嗓音似要冲出喉咙,她直接放开沈荣,扬起手就要扇沈瓷的巴掌。 “啪!”的一声,沈时厌偏过头去,脸上泛起红痕。 她速度很快,沈时厌下意识去护人,第一时间把沈瓷拽进了自己怀里,那巴掌直接落在沈时厌的右脸,小指上的长美甲划破他下颌线上方的皮肤,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daddy!”沈瓷哭出了声,想挣脱沈时厌看他的脸,被沈时厌按在怀里。 “嫂子消消气,”沈时厌把沈瓷拉到自己身后,扭过头来直面梁宁,“沈瓷还小。” “你倒护着他。”梁宁没想到沈时厌会为了沈瓷拦他,满是怒气的脸上浮现一点诧异,又很快遮掩过去。她把沈荣拉到面前,用手小心的掀开衣领,把那个狰狞的伤口露出来。 齿痕的边缘皮肉已经隐隐外翻,咬痕最深的两处生生显出两个冒着暗红色血珠的小血洞,周围泛着青紫色的瘀痕,像是被淬了毒的利齿狠钉进去,触目惊心。 沈时厌的眉心一跳,扭头看人:“你咬的?” 沈瓷有些呆滞的点着头,又像是怕沈时厌不管他一样急忙的解释:“是他先...” 话还未说完,沈时厌已经回过了头,看向一脸头疼的校长:“事出一定有因,还劳烦校方出具一下当时情况的完整监控。” “你什么意思!” 梁宁的手又一次伸过来,被沈时厌捏着手腕拦下:“两个孩子还小,沈瓷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我会主动向家主请罚,但是前因后果嫂子也总该了解过后再做定论。” 沈时厌的声音很坚定,办公室里氛围一时僵持,只剩两个孩子的啜泣声。 “如果校方执意偏袒,我会报警。” 沈时厌又一次向校长提出要求观看监控的请求,态度强硬。 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情况复杂的不是一星半点,校长现在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梁宁正欲开口,被门口的沈思宇打断:“阿宁。” 他也是从公司处理完事情赶过来,先去看了沈荣的伤口,眼里一瞬间满是暴戾,回过头看向沈时厌的时候又换上平日里那一副笑脸:“时厌。” 沈时厌对沈家的几个人实在没什么好感,脸色一点都没有缓和:“二哥。” 沈思宇也看见了沈时厌脸上的巴掌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随后面向校长:“是该调一下监控,小孩儿闹脾气很正常,辛苦。” 有了沈思宇这边也调监控的需求,校长也总算缓了口气。 监控画面很快被传输到校长办公室的电脑里,画质十分清晰,里面沈荣说的话也一字不落的落入众人的耳朵里,谁对谁错高下立判。 梁宁瞪了一眼沈思宇,埋怨他为什么非要把监控调出来,害的他们落了下风。 沈思宇没理梁宁,只是又检查起沈荣的伤口,漫不经心的说道:“孩子小打小闹很正常,可小瓷下了死口,差一点就要咬到颈动脉了,是不是过了?” 第9章 沈时厌感受到身后沈瓷的手放在自己的后腰上,微微颤抖,他伸了只手过去牵住沈瓷的,说:“孩子可以不分黑白,但是大人总不至于是非不明。” 沈思宇的神情没有任何的变化,他轻笑了一下:“时厌你也还是孩子呢。” 话里似有若无的威胁连沈瓷都能听出来了,他被牵着的那只手骤然握紧。 够了,沈时厌肯过来肯为了他辩驳,已经够了。 他想,只要他道歉了,或者他们想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就不会牵连到沈时厌了。 他动了一下又想从沈时厌的背后出去,被身前的人拉住,稳在身后。 沈时厌毫不畏惧的抬起头迎着沈思宇的目光,说出来的话冰冷:“那二哥就该知道,我现在对家主还有作用,我不认为沈瓷有什么过错。” 沈瓷怔住,无声的眼泪夺眶而出。 沈思宇半跪在沈荣面前,又深深看了看那个伤口,起身牵起沈荣的手:“说的也是,时厌快带着小瓷回去吧,把头发好好理理,一直这样可实在不怎么好看。” 沈时厌没答。 沈思宇蹭着他的肩膀过去,脸上笑容无影无踪。那一瞬间,沈思宇的声音低到极致,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那你也应该知道,你也会有失去作用的那一天。” 第12章 决心 沈时厌牵着沈瓷出校,身影一前一后。 沈瓷的眼泪被风吹干,脸上泪痕明显,他目光延伸到远方,却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沈时厌算不上宽阔的少年脊背,如同庇护所,把所有的恶意、揣测、怀疑以及栽赃陷害通通隔绝,又或者是独自承受下来。 沈时厌打开后车门让沈瓷坐进去,又把安全带系好,才移到另一侧落座。 车启动后平稳的驶离。 “daddy...” 沈瓷向沈时厌那边挪了几下,贴住他的胳膊,才感到安心。 “对不起。”他小声的道歉,手里还是拿着那个脏了的兔子,认真的把上面凌乱的毛捋顺。 沈时厌闭了一会儿眼睛,右脸上被扇过的地方热起来,那一道伤口也隐隐作痛。 半晌沈时厌长舒了一口气,他撩开眼皮冲着沈瓷伸出手,说:“很喜欢这个?” 沈瓷没有把脏湿的挂件放到沈时厌的手心,他在自己的裤子上擦了擦自己的手,确认干净后才小心翼翼的把手搭了上去,握紧沈时厌的指尖,说:“很喜欢。” 他的动作都尽收沈时厌眼底。面前的沈瓷,乖巧温顺,与记忆里每天甜甜的喊他“daddy”的小孩儿没有半分区别,但和监控里那个像是要把沈荣撕碎的沈瓷判若两人。 被欺负了还手是自然,可沈瓷像是想要沈荣的命一样,倘若沈瓷的个子再高一点,陷进肉里的牙印落在动脉上,可能真的会让沈荣丧命。 平日里是真的乖,还是装的乖。 狗尾巴草兔子、胃痛时候的示弱、草稿纸上的字迹...这些是不是都只是为了利用他...利用他在沈家活下去... 沈时厌的指尖被人握得很紧,犹如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 那只手依旧很白,上面的被人指甲抓挠过的红痕尤为明显。 沈时厌偏过头看沈瓷的脸,他的头发应该是被生生拽下去几绺,有两小处露出泛红的头皮,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疼吗?”沈时厌收起了那么多想法,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就算是装出来,也只是为了博一博他的开心和关心。 沈瓷摇了摇头。 “还想上学吗?”沈时厌反握住沈瓷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又道:“不想上可以不上。” 沈瓷猛的抬头:“我想上!daddy!” 他的反应激烈,让沈时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对不起,我知道我给你惹了麻烦,但是我真的很想上学!”沈瓷语气急切,说着眼圈又红了一些,“是他先欺负我的...欺负你送给我的团子...” 沈时厌想了两三秒,反应过来“团子”是沈瓷给那个挂件取得名字。 沈时厌说:“沈荣也付出代价了。” “不够!”沈瓷的手在沈时厌的掌心里握紧,仿佛要将沈荣隔空捏碎,“他就算死了,也不能弥补他对我的团子造成的伤害。” 沈时厌看他:“为什么?” 沈瓷的声音又低下去:“因为是daddy送给我的...” 沈时厌心中撼动,随后露出一点无奈的神情,伸出手摸了摸沈瓷的头发:“你不用道歉,你没有做错。” 如果是品性恶劣又装纯良,那沈时厌不会再管沈瓷的任何事情。 但沈瓷是因为他,被欺负被侮辱都无所谓,只是为了沈时厌送的一个无关紧要、并不值钱的挂件。 沈时厌为自己在心里对沈瓷的那些想法感到荒谬。 沈瓷眨着眼睛看沈时厌,身上的疼痛感仿佛消失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沈家的墙处处漏风。沈时厌还没有到沈家,手机上就已经收到了管家让他带着人去祠堂的消息。 到家他把沈瓷送回偏院,独自去找沈文州赔罪。 祠堂里就沈文州一个人,表情严肃冷漠:“沈瓷呢?” 沈时厌主动跪到蒲团上,身姿挺直,不卑不亢:“是我管教不善。” 他把一切的问题都揽到了自己一个人的身上。 祖宗牌位映着烛火香灰,侧面还供奉了菩萨跟关公,全都在居高临下的审视着沈时厌,似要把他一颗心看穿。 不仅要完成沈文州的任务,更要在沈家立足、生根。 沈瓷在车上的话跟沈思宇出办公室时在他耳边的低语不断的在他脑海中交织。 是要保下沈瓷,更是要保全自己。 “六个小时,好好反思。”沈文州的手杖敲地,发出一阵闷响,冷哼了一声后离开。 时间并不难熬,管家过来换了几次焚香炉中烧完的长香,沈时厌看着忽明忽灭的香散出一阵烟,随后烧完一截后落下一段香灰,周而复始。 回到偏院的时候已经半夜十一点,沈瓷洗过了澡缩在沙发上等人。 沈时厌没问人为什么还没有睡觉,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视线扫过沈瓷怀里已经被洗净吹干的挂件,可惜这种毛绒,再小心,沾过水后也变不回最开始的样子。 “爷爷是不是让你跪着了,daddy。”沈瓷的声音很闷的补充,“阿姨告诉我了。” 沈文洲还特意让人把消息带回来。 沈时厌无声冷笑了一下,随后恢复神情,起身在杂物柜的一个抽屉里找到一把剪刀,拉出餐桌边的一把餐椅,道:“过来。” 沈瓷很快坐过去,背对着沈时厌。 沈时厌去浴室拿了条浴巾围在沈瓷脖颈,伸手摸他的头发,理顺了以后,才拿起剪刀,另一只手用指缝夹起来参差不齐中较长的部分,斜着落剪,慢慢把头发修理成能入眼的短发。 他手法还算可以,挨打久了他不愿别人碰自己,稍大一点后都是自己一个人修理头发。 沈时厌把沾满碎发的浴巾拿下来,又抽了张纸巾把散在沈瓷脖子上的几根拂下去,说:“去照镜子,看看行不行。” 沈瓷长发已经留惯了,镜子里的人他怎么看怎么别扭,但是总归比七上八下的好看。 “daddy,”沈瓷转过头来看清理浴巾的沈时厌,把手里一直攥着的创可贴贴在他脸上的伤口上,又问:“你的腿疼吗?” 沈时厌放好浴巾,看他,短发看起来多了一点英气,露出耳垂,额前的发幸免于难,还保持着原先的样子,因为今天哭了几次,一双桃花眼显得红肿了一些。 “不疼。” 第13章 企鹅橡皮 一连三天,沈瓷沈荣都没去学校。 第四日早上,沈文州通知下来说给沈瓷调了班,沈时厌主动揽过了接送沈瓷的活儿。 车上沈瓷收到了新的挂件和装了温水的保温杯,任谁被这么高高捧着,一颗心都要感动的一塌糊涂,更何况十一岁的沈瓷。 沈瓷郑重的把新旧两个挂件都放进书包,看见车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 “daddy,短发是不是很丑。” 沈时厌要上课、要上班、还要管着沈瓷的琐事,整个人忙的闲不下来一点,现在正在手机上看着文件,闻言抬头:“你喜欢长发?” 沈瓷歪头看了一眼沈时厌手机上的东西,想了想道:“daddy喜欢长发还是短发。” 沈时厌说:“都好。” 沈瓷坐好,下意识去摸肩膀的头发,却是一片虚无空白,小小的孩子也学会叹气:“我还是喜欢我的长头发。” 沈时厌又低下头,手机里的文件被翻了一页过去,“会再长长的。” 下车沈时厌把书包肩带给沈瓷调整好,看着人进了学校才让司机送了自己去公司。 车在写字楼前停下,司机转头看这位年轻的总裁:“沈总,我下午家里有点事,想请假,孩子生病了。” 沈时厌关车门的手一顿,随后点头:“嗯。” 第10章 车是公司的,司机把车钥匙递给沈时厌后开着自己的车离开。刚进裕和总裁办公室,效率很高的齐小姐,已经开始跟沈时厌汇报先前筛选好的合作公司以及后续的合作事宜。 忙了一上午,沈时厌草草吃了午饭,倚在办公椅上。 裕和公司的股票已经一路飞升,引得外界一些公司侧目,再加上不知道是谁散出去的消息,提到裕和背靠沈氏集团,一时之间合作络绎不绝,公司焕然一新。 沈时厌看着花边新闻上占据了左上方一个小角落上关于裕和的报告,屈起指节叩着桌面,眼神里尽是深意。 沈文州这样着急把裕和纳入沈氏管理的范畴,要么是忌惮沈时厌,要么是对沈时厌另有所图。前者自然不可能,但沈时厌还有什么能让人图谋的呢? 嗒、嗒、嗒.... 骨节敲向桌面发出的声音,伴随着沈时厌的思考。 也就只有沈文州的地位了。 沈思文不必多说,好几次早上听训用饭的时候他几次三番明里暗里提示沈老爷子,话里话外皆是沈氏集团董事长该换位的意思。 沈思宇呢?沈时厌的眼睛眯起来,他表面上看着像是心甘情愿辅佐大哥,但是背地里就不好说了,这个人心思颇深,比沈思文聪明,也更危险的多。 “沈总。” 齐梓竹敲了敲半开着的门,手里是杯热咖啡。 “最近股票长红,崇和跟安途两个公司给您送了礼物,在公司大厅,您看放在哪合适。” 崇和是沈思文管理的核心能源科技,安途则是沈思宇的,隶属于沈氏旗下的地产板块。 沈时厌接过了齐小姐递过来的咖啡,抿了一点,淳苦,没有一点甜味儿。 “嗯,”沈时厌淡淡的应了一声,把手里的咖啡放下,抬眸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又道:“等下有个会?” 齐梓竹抬手看时间:“五点四十五分。” 沈时厌起身抬腿从办公桌右侧迈出来,道:“齐助理会开车吗?” 齐小姐回的很快:“会。” 沈时厌点了点头,又从办公椅上捞了自己的外套,边走边说:“司机请假了,劳烦齐助理送我去一趟云溪。” 现在刚过四点半,接完人回来刚好赶上会议。 “好的。” 齐小姐车开的比先前的司机更稳当,沈时厌的目光里带着欣赏,女性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环境恶劣,之前裕和是沈家一个极远门的一房亲戚管理,就把这么个工作能力优秀的人扔在前台。 要不是裕和也算改朝换代,齐梓竹也不知道自己还要被蒙尘多久。 到学校的时候五点十分,沈瓷正在校门口站着,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被接走,深秋天气不稳,风冷的刺人,沈瓷缩了缩头,把冻的没有血色的嘴巴缩进衣领。 沈时厌没吭声,沉默走过去接他的书包。 沈瓷的肩膀一松,茫然抬头,一瞬间又转为惊喜:“daddy,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沈时厌抿唇:“不会。” 一高一低两个人,长相完全不相似,齐梓竹透过副驾驶的车窗看那小孩儿捏着沈总的衣摆过马路,直到人上车才回过神,快速启动车子。 沈时厌靠在后座,腿上放着沈瓷的书包,思索一瞬,还是觉得应该要知礼数,给从上了车就盯着齐梓竹的沈瓷介绍道:“这是我的助理,齐梓竹小姐。” 沈瓷认得先前的那个司机,但是他对稍陌生的人也并没有什么防备,沈时厌介绍过后,他就扯出一个笑容,声音烂漫:“梓竹姐姐好。” 齐小姐边开车边也笑着应了一声好。 沈时厌目光从上到下把沈瓷扫了一圈,确认完好无损没有受伤。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自己对沈瓷变得这么上心了。 没等他想出所以然,沈瓷很开心的拉了一下他的袖子:“daddy,今天老师夸我聪明。” 沈瓷的短发被风吹乱了,在他头上东倒西歪,看起来像是被蹂躏了很久的小狗脑袋,毛茸茸又乱糟糟。 沈时厌的眼底爬上一点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温柔,淡声应下,没有说话。 一路上沈瓷叽叽喳喳的跟沈时厌说着学校里发生的事情,新班级的同学很好相处,有个小姑娘还送了他一块可爱的企鹅橡皮,听的齐梓竹笑了一声。 沈时厌扭头,问:“送你橡皮干什么?” 沈瓷看着沈时厌黑沉沉的眸子,道:“她说我长得帅。” 沈时厌明显愣住了,齐梓竹虽然好奇两个人的关系,却也没有多问,只回了一句沈瓷的话:“她很有眼光。” 沈瓷就立马去看齐梓竹,毫不吝啬的夸奖:“姐姐你长得也特别beautify!” 齐小姐被夸的心花怒放,刚巧到公司楼下,几个人解了安全带下车,齐梓竹摸了一下沈瓷的脑袋,眉眼弯弯。 沈时厌把手里的书包扔回给沈瓷让他自己拿着,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沈瓷,你的英文发音很不标准。” 说罢就大步走在前面。 齐小姐主动牵着沈瓷跟在沈时厌身后,看着沈时厌的后脑勺,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怎么觉得,沈总好像有点...不太高兴? 第14章 观音像 齐小姐是女生,皮肉更嫩些,和沈时厌牵他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还是沈瓷第一次来沈时厌的公司,沈时厌直接进了办公室,在会客的沙发上坐下来,长腿交叠着。 距离开会还有十五分钟,齐小姐把沈瓷送进来跟他挥了挥手,自己去准备开会事宜。 他办公室是纯透明的大落地玻璃,百叶窗被拉上去,外面的视野一览无余。沈瓷把自己的书包也放在沙发上,跟沈时厌请示:“daddy,我想出去看看。” 沈时厌点头:“嗯,别乱跑。” 说是看看,其实就在几个办公室还有中间的场地转了两圈,没几分钟沈瓷就溜达着回来了。 沈时厌在沙发的边缘斜靠着,似乎正在打电话,右臂随意撑在玻璃上,修长白皙的手指自然的垂下来。 余光看到人影,沈时厌偏过头,还在听着电话里的内容,怔住。 他看见沈瓷半蹲下来,隔着玻璃,额头贴在上面,正好在沈时厌垂着的那只手下,慢慢蹭着,仿佛外面没有得到过抚摸的流浪小猫,隔着玻璃自己幻想一点垂怜。 鬼使神差的,在沈瓷抬起头的那一瞬间,沈时厌垂着的那只手抬起来,像是配合似的隔空在他头上摸了两下。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沈时厌面不改色的收回手,跟合作方在电话里又说了几句后挂断。 “沈总,可以开会了。” 齐小姐在办公室门口轻声喊人,还贴心的拿了一袋子零食塞进沈瓷怀里。 沈时厌起身点头,出办公室路过沈瓷身边,低声道:“不要多吃。” 沈瓷和齐梓竹道完谢又冲着沈时厌乖巧点点头。 会上,沈时厌把四个新投标定下来,里面最大的一个合作方是星途科技,由沈时厌亲自负责对接。 大约十五分钟会议结束,沈时厌开会一向言简意赅,从不占用员工时间说一些没什么用的垃圾话。 “沈总,这两样礼物,您看放在哪里,还是找人给您送回去。” 路过大厅,墙角摆放着一尊观音玉石像,雕刻的十分精致,灯光下质地莹润的玉石流转着温润的柔光,观音面相温婉,眼睑轻垂,悲悯众生,端坐在莲台之上。 旁边大许是一幅名家画作,很有意境,远山被淡墨晕开,近处是一片竹林,若不是林中一只飞鸟被箭矢贯穿双目,都要让人以为是山水画,那鸟作下落的势头,下方是拿着弓的猎者,箭气冲出,周围竹林被震落些许狭长叶片,或悬在半空,或落在脚边。 沈时厌的眸色沉了沉,送礼不假,真心却没有几分。 他猜测那尊观音像是沈思宇送的,他心思深沉,观音本是圣物,有着绵延子嗣、家族兴旺、逢凶化吉的好意头。 只是这观音像男女同体,送子观音怕是真的要送子。 是送他这个沈老爷子的第四子走,还是送沈时厌名义上的儿子走,亦或是都有可能。 那画也是,带着危险的信号。 祝贺是表面,威胁才是内里。 “不急,那画就挂在我办公室,至于观音,明日有空你找位神算来看看风水,看放在哪里合适,供奉起来。” 沈时厌双手合十,对着那观音像拜了一下:“齐助理,麻烦代我转达谢意。” 齐梓竹道:“好的沈总。” 司机请假,开会前沈时厌给李助理发了消息,希望那边能派一辆车过来接应,沈文州的助理办事妥帖,现在车已经在楼下候着了。 走的时候,沈瓷已经把老师安排的作业写了七七八八,他礼貌的跟齐梓竹摆手道别,随后跟紧了沈时厌的步伐。 “要回家了吗?daddy。” 沈时厌瞥了一眼身侧的人,从他背上拿过书包拎着,道:“嗯。” 第11章 沈瓷扯了一下书包带又松开:“不沉的,daddy。” 沈时厌点点头,又把书包给他背回去。 沈瓷:“......” 到家刚好六点半,阿姨做了饭,沈时厌平时吃饭就少,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盯着沈瓷,以免他偷偷添饭。 沈瓷身上前几天被抓挠出来的痕迹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只是背上肩胛骨一直疼,饭后他窝在沈时厌旁边的软椅上,看沈时厌在电脑键盘上指尖翻飞。 忍不住疼的时候,他就轻轻扭扭背,次数多了,沈时厌扭头看他:“椅子上有钉子?” 沈瓷立马定住,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没有,daddy,我背上不太舒服。” “哪里?” 沈瓷的比例极好,手长脚长,左手很轻松的绕过右边的肩膀摸到肩胛骨:“这个凸出来的地方。” 沈时厌嗯了一声,又开始投入到电脑中,沈瓷也没有耍小孩子脾气,从抽屉里拿出之前沈时厌让他练字的草稿纸,趴在桌子上练字。 很快沈时厌那边的工作完事,他合上笔记本电脑,从沈瓷的手底下抽走一张纸,上面是他们语文今天要求背诵的一篇诗词,他勾了下唇道:“字好看了点。” 沈瓷立刻点头骄傲道:“嗯嗯,我每天都会照着daddy的字练习。” 沈时厌起身:“那你还差远了。” 沈瓷也没有觉得挫败,他从软椅上下来,跟在沈时厌身后。 没去主卧,去了自己的小房间。 沈瓷有些疑惑,问道:“daddy?你要在这休息吗?” 沈时厌在门口让开一个能通过人的缝隙,让沈瓷先进去,说道:“你把衣服撩起来,我看看你的背。” 沈瓷照做,可马上又觉得衣服堆在领口很别扭,索性直接全都脱了,背对着沈时厌。 少年脊背很瘦弱,腰线明显,肩胛骨突出来,右边那块上面青紫了一小片,大概是那天背后拉着他的人用拳头打在上面造成的。 因为他似乎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受伤生病,沈时厌干脆把那个药箱放在了沈瓷的房间,翻找了一会儿,拿出来一瓶消肿止痛的药膏。 沈时厌用指端从那个小罐子里挖了一点,轻轻的点在沈瓷的肩胛骨上。 药膏和沈时厌的手都微凉,触上去的一瞬间沈瓷打了个冷颤,被沈时厌另一只手按着肩膀稳住,指尖按揉了两三圈,肩胛骨上生出一点热意,没有那么疼了。 抹完后沈时厌抽了张纸巾擦手,却并没有移开视线,那片青紫在沈瓷极白的皮肤上,仿若停了只颜色妖冶的蝴蝶,沈瓷一动,那片痕迹就也随着动,沈时厌眼前浮现蝴蝶扇动翅膀的场景。 现在生了地暖,房间里空气干燥,很快药膏就都润进皮肉,干透了。 沈时厌说好了,随后沈瓷就顺势直接钻进了被子里。 沈时厌收了药膏准备出去,说:“下次受伤了直接说,不用自己忍着。” 沈瓷点了点头,在沈时厌快要关上他房间门的时候出声叫他:“daddy?” 关门的手顿住,沈时厌往里探了一点头:“怎么?” 沈瓷眨着眼睛,漂亮的眼仁里带着一丝恳切:“能不能摸摸我的头,像今天下午那样。” 半晌都没动,沈时厌抓在门把手上的手指紧了又紧,最终还是推开门过去俯身在他头顶揉了两把,轻声道:“快睡觉。” 沈瓷餍足,闭上眼睛,睫毛在眼窝投下一小片阴影。 第15章 宋湘寒 次日早上沈时厌亲自向两位哥哥道过谢后送了沈瓷去学校。 匆匆赶到公司的时候正好碰上齐小姐找来的神算。 那人看起来极专业,身着黄色道袍,留了长白须,身上叮叮当当挂着一干物件,有铜镜、符纸、八卦阴阳阵,腰间别一把桃木剑,剑柄上系了个深褐色的小葫芦,被盘的油润发亮。 公司被他双足丈量了个遍,最后才确定下来放在哪,就在入口对面,向右边偏移3.5公分,旁边要放两盆绿植相佐。 齐梓竹在备忘录上记好注意事项,才叫了两个男同事去布置了。 沈时厌正欲转身,那神算左右张望两下,目光定在他身上,开口道:“先生,您身边可有亲近之人?” 亲近之人? 沈时厌的脑海中闪过母亲的脸,片刻是沈思年、奶奶....这些人过的飞快,最后脑海中的画面定格,是沈瓷的脸。 他没由来指尖抖了一下,还没回答,那神算已经了然于心似的点了点头,捋着胡子,神神秘秘的开口道:“小道觉得与您有几分薄缘,提醒您切莫让您亲近之人靠近这玉观音。” 沈时厌不太信这些,思考片刻还是说:“为什么?” “此物招好运,却带煞气,原本的主人将此送您,可并非祝福之意,是奔着性命来的。” 神算说罢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拿了沈时厌办公桌上的印泥,用食指裹了些在那符纸上写写画画一番,递给沈时厌:“先生亲近之人若靠的太近,日日观看抚摸,那便会折了命数。” 沈时厌双手接过符纸。 神算挠着后颈往外走,留下一句:“原不会伤人,只怕你亲近之人是你软肋。” 沈时厌怔住很久,说出“谢谢”二字的时候,门口人已经没了踪影。 他把符纸放进自己的会议笔记本里,从办公室的门方向看出去,能隐约望到一点玉观音的影子,影影绰绰,叫人不安。 不过沈时厌实在没有时间用在琢磨这件事上,他时间安排的十分紧凑。 十二点星途科技的总裁邀了他在云城酒楼谈合作,合同已经准备妥当,沈时厌叫了齐小姐随行。 今日齐梓竹穿了高跟鞋,不方便开车,便和沈时厌一起坐在了后座。 “沈总,星途是七年前崛起的科技公司,他们主营方向是新医疗科技,近三年营收复合增长率超70%,净利润同比增长超280%,上市后占据云城35%的市场份额,在云城也算是仅次于沈氏集团的存在,现任总裁宋湘寒年26岁。” 齐小姐的资料详尽,她挑重点跟沈时厌汇报完毕。 “嗯。” 既然是合作,必然要拿出百分之百的诚意,提前半个小时他们就到了。 裕和这种刚挤进商圈上流的小公司,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星途看中做合作伙伴,沈时厌在前台挑了瓶价格合适的红酒,接过酒的时候目光又顺着酒柜向上,最后咬了咬牙换了一瓶六百万的。 宋湘寒的高跟鞋声音踩着十二点整点踏进包厢门。 她长的成熟,化着浓淡相宜的妆容,大波浪卷发一直延伸到腰间,明眸皓齿,眉宇间却没有女儿柔情,有一番志气。 泛着水光的唇轻启,声音稳重中带着清脆:“沈总,幸会。” 沈时厌微微弯腰,只轻握她指尖,转瞬就收回了手,拉开了主座的餐椅,做了个请的姿势:“宋总客气。” 宋湘寒也没推脱,直接坐下来,把自己的白色长大衣扔给随身带着的助理,笑了一下:“沈总好年轻。” 菜上的快,齐小姐很有眼力的给人斟酒,沈时厌把红酒杯递给宋湘寒,说:“宋总才是,好年轻。” 宋湘寒虽不是家中独女,却比其余几个儿子更谙经商之道,自上学后就发愤图强,摆明了奔着宋家家业而来,兄弟旁支多有阻拦,却架不住她野心极大,很快就杀出一条血路,揽了星途的大权来,稳坐三年高台,星途连年收益翻倍,自此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 她神态放松,接过了酒抿了一口:“好酒。” 沈时厌说实话:“配宋总还差点。” 宋湘寒笑了几声,高脚杯轻放至桌面,她伸手向助理勾了两下手指,合同很快被摊开在二人手边。 两边公司都备了合同,沈时厌没再拿出自己的那一份,裕和跟星途合作已经是高攀,虽然不知道星途目的何在,但是机会难得。 宋湘寒没有再客套,开门见山道:“沈总,星途这边我想不需要我再介绍,近年来新医疗几乎被星途垄断,新技术研发时间周期过长,云城沿海不少公司都开始做深海油气智能监测开发,其中微型光纤传感器的核心技术星途大部分已经掌握,但是需要依托能源企业的工况模型视线跨界工业级应用。听说沈总已经组建小规模技术工厂,不知道裕和有没有兴趣和星途在海域大放光彩。” 真正进入公司前,云城和全国的产业以及外贸,大方向沈时厌早就了然于心,自然清楚深海油气这个项目的利润有多大,一旦垄断了核心技术,那裕和岂止上了一个台阶,届时就算不再背靠沈氏集团,也可在云城占一方天地,甚至超越、取代沈氏集团的老牌能源技术在云城的地位。 沈时厌抿着唇,看向宋湘寒的眼睛,那双眼睛透亮,一点阴谋都参悟不出。 他眉心跳动一下,收回探究的目光,低声开口:“宋总,裕和现在还是个在能源边缘混口饭吃的小公司,我实在想不出星途不去找崇和或者直接搭上沈氏的原因。” 第12章 一桌子菜谁也没动,那道翡翠菜心正在宋湘寒眼前,腾腾的冒出一点热气。 嫩绿的菜心清脆爽口,没有多放调味品,入口保留了最原始的青菜本味,宋湘寒夹了两筷子又放下,道:“沈文州野心大,和他合作星途只会被吃的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宋湘寒的眼里多了一点玩味,又道:“至于崇和,我不喜欢跟老男人合作。” 第16章 可可松果 沈时厌怔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其中的意味。 沈思文已经找过星途了,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合作谈崩了。 宋湘寒漂亮的手点向桌面上的透明转盘,手腕轻动,另一端的菜式被转至眼前,她用公筷又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进沈时厌面前的瓷碗中,说:“裕和如果能和星途合作,利润分成五五分,研发投入比例可以七三,星途占据多数。” 条件未免太诱人了点,沈时厌没动筷子,道:“我不觉得裕和有什么可以让星途低头让利。” 宋湘寒笑了笑:“的确,因为星途也有条件,核心技术研发成功投入后,不说垄断,星途也至少要占到七分。” 沈时厌明了了,和老牌大公司合作,新技术极有可能被对方垄断,毕竟微型光纤传感器的技术部分已经应用在新医疗,但能源这方面属于新领域,传感器投入深海也属于跨领域,新核心多半会垄断在沈氏或者崇和手中,到时候宋湘寒顶多获得利润,一旦有比星途更有利于深海油气的产品出现,那第一个被踹出局的就是宋湘寒。 裕和背靠沈氏,稳定、好掌控,能源核心领域虽然涉猎不多,但毕竟关系摆在那,星途屈尊合作就是为了把深海项目核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沈时厌夹了那块已经有些微凉的里脊送入口中,微甜不腻,肉质很嫩,恰到好处。 沈时厌拿了合同翻看,道:“宋总,利可以四六,星途占六,只是核心技术能不能请星途高抬贵手,您那边也占六。” 宋湘寒挑眉,想不到这个刚成年的裕和新总裁倒也有几分狼子野心。 “宋总不用多虑,合同签下以后,我必定要借助沈文州的势力,研发投入裕和也不会占小数,只是裕和沾了星途的光跻身上层,也想在上层多待些年头。” 沈时厌话说的诚恳,宋湘寒后背放松下来,贴上靠背,眸光略过那瓶六百万的红酒。 “成交。” 宋湘寒的话一出,手心出汗的齐小姐率先松了口气,合作成立意味着什么她和沈时厌都清楚。 沈时厌唇角泛起一点淡笑,冲着宋湘寒伸出手,声音诚恳:“多谢宋总成全。裕和定会全力以赴。” 宋湘寒同他握过手,星途准备的全面,两份合同都带了过来,两个人签过字后,对视一笑,异口同声的道:“合作愉快。” 宋湘寒起身拿了自己的外套穿好,俯身在沈时厌耳边轻声道:“沈总好样貌,可有婚配?” 沈时厌一愣,他向后挪了挪上半身,义正言辞:“沈某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宋湘寒也只是问问,毕竟这个沈总可是要比崇和科技的那个沈总帅的不止一星半点。 想到沈思文,宋湘寒眼里不免又多了一点转瞬即逝的恶寒,年过四十的老男人谈生意的时候竟也垂涎她的身子,凭他也配。 宋湘寒直了身子,莞尔一笑:“随口一问,沈总不必紧张,日后要是有婚配打算,也可以考虑一下我。” 她半开着玩笑,又越过沈时厌把那瓶红酒拿起来递给助理,带了一点俏皮:“沈总,这个我就拿走了。” 沈时厌起身送她,道:“自然,本就是送给宋总的,六百万的红酒配不上您,我更配不上,宋总别开我的玩笑了。” 一路送到宋湘寒的车旁,她倚靠着车身,接过助理递过来的一副墨镜,眨眨眼睛:“沈总生疏,叫我湘寒就好。” 沈时厌的车就在附近,天气愈发冷下来,寒风灌进衣领,他依旧身姿挺拔,露出很标准的笑容:“不合适,宋小姐。” 宋湘寒就笑起来,日光下明媚至极,她回了句“沈先生”就上了车离开了。 齐梓竹抱着公文包跟在沈时厌身后,忽然道:“沈总,包厢的菜能打包吗?” 云城酒楼的人均消费上万,一桌菜就动了两三口,齐梓竹痛心疾首,在心里大骂有钱人浪费。 沈时厌冲她伸手要过公文包,拉开了车门,道:“你去吧,在车上等你。” 拿下合作两个人心情都非常好,齐梓竹应了一声返回去找服务员了。 大酒店效率很高,没到十分钟齐小姐拎着六七个打包盒回来了,坐在后座上拉紧了安全带,才把一个小的打包盒递给沈时厌,说:“可可松果,小孩子爱吃。” 沈时厌伸手接下,隐约能看到打包盒内小巧的松果模样,他眼前浮现沈瓷平常贪嘴的样子,眉眼间有了一点不轻易察觉的温柔,说:“多谢。” 晚饭沈瓷就尝到了这颗巧克力味的松果,唇齿间带着一点红薯泥的清甜,他眼睛很亮,含着小汤匙的嘴泛着红,像只囤了一整个冬天的口粮的小仓鼠,发出满足的声音。 沈时厌在他对面看着,笑了一下。 “daddy你尝一点。”沈瓷察觉到沈时厌的目光,很大方的挖了一大勺递到沈时厌嘴边。 沈瓷送的太近,几乎贴着沈时厌的下唇,他下意识的张嘴含住,囫囵嚼了两下就咽下去。 沈瓷已经收回勺子自己吃起来,满足道:“好吃吗?daddy。” 沈时厌后知后觉这是沈瓷用过的汤匙,嘴里的甜似乎就变了一点味道,那点异样很快传遍他全身,连指尖都泛起一点麻来。 “daddy?” 沈瓷又一次叫他,他回过神来,佯装无事的点了点头:“嗯,很甜。” 他觉得好吃,那沈瓷自然开心,又挖了一勺过来,被沈时厌偏头躲过,他有些不自然的垂眸道:“有点太甜了,你自己吃。” 沈瓷桌子底下的腿乱晃,哦了一声收回手送回自己嘴里。 他胸膛贴着桌沿,餐桌细长,沈瓷的腿蹭到沈时厌的膝盖,被踢的人瞬间皱眉,话里带了一点呵斥:“沈瓷,坐好。” 沈瓷一点都不觉得难堪,有人管着他他很知足,就眉眼弯弯的冲着沈时厌笑了一下,乱踢的腿便老实了下来了,乖乖坐的端正。 晚上睡觉的时候,沈时厌把下午在小商店买的一个小香囊拿出来,是粉蓝相间的颜色,带了几缕穗子。 沈时厌拿了那枚黄符放进去,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更不知道该给谁用,但他还是轻叩了沈瓷房间的门,把那枚香囊递给沈瓷。 沈时厌轻声说:“把这个贴身带着,别打开看,也别弄丢了。” 沈瓷懵懂点头,又一次很郑重的把这个香囊放进书包跟他的两个兔子挂件放在一起。 第17章 演戏 裕和和星途的合作很快在云城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浪。 沈思文在饭桌上摆着脸把手里的筷子摔到桌子上,眼睛里满是不服和挑衅,下巴扬了扬:“四家主好风光啊,星途这么难啃的骨头都能让你啃下来,你用了什么下作手段啊?” 沈文州原本开心的神情立刻冷了下来,甩了一记眼刀过去,冷声说:“你有下作手段只怕星途还看不上!谈崩了合作还好意思在这阴阳怪气,哼。” 沈时厌神色淡淡的,正拿湿巾擦手,沈文州话落了一会儿,沈思文的的脸色已经青紫, 他才抬眼看过去,声音温润:“还得多谢大哥二哥送来的礼,直接招来了星途,说起来裕和到底是沾了两位哥哥的光。” “你装什么!”沈思文怒喝了一声拍桌子直接站起来,被沈文州用手杖的底端猛戳在大腿上。 一桌子汤汤水水溢出盘子边缘,小的茶盅被震的东倒西歪,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刺响。 沈瓷正低着头发呆,被吓了一跳,手里的一只筷子跌落在桌底,淹没在瓷器碰撞的声音中。 沈思文吃痛,他现在愈发不怕沈文州,年岁已经大了,难不成还要拖着一整个沈家带到他棺椁里去,一把年纪还重权,丝毫没有退位的意思。 他眼睛恶狠的瞥向沈文州,不屑道:“爸,您也真是好记性,忘了这个四家主来沈家是干什么的吗?” 沈文州眼中的威压不似当年,却依然带给沈思文一点压力,声音愠怒:“沈思文,你僭越了,搞砸了星途的合作哪来的脸在这质问你老子!” 气氛剑拔弩张了起来,沈时厌没有说话,冷眼看这一场荒唐。 沈瓷见没人注意到自己,从椅子上滑下去捡那只筷子,滚的有些靠里,他又往桌底挪了挪,将要够到筷子的边缘,抬头却见沈思文身边坐着的李韵的脚勾着沈思宇的小腿肚,上下的来回蹭,沈思宇似乎也并不在意,一只大手伸进垂着的桌布下方,往李韵紧贴着座椅的那处大腿肉上狠狠捏了一把。 沈瓷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只觉得有些眼热和羞耻,飞快的拾起来筷子钻出了桌底,他动作有点快,磕在桌沿上,却并不疼。 第13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了刚才的画面,沈瓷觉得上方的空气比桌底的空气清新充足的多,彻底露出来那颗毛茸茸的头时,才发现刚刚撞到的是沈时厌的手背。 沈时厌分了一点心思照看沈瓷,从沈瓷下去捡筷子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垫在桌沿下方,见他上来后坐正了,才收回去。 沈瓷小心的往沈思宇那边看了两眼,见李韵和沈思宇似乎都没有什么察觉,暗暗松了口气。 只是他刚收回目光,把掉地的筷子摆放好,背靠在椅背上,沈思宇的眼睛就细微的向他这边挪了一眼,又摆正。 随后沈思宇起身按下沈思文的肩膀,安抚似的拍了两下,笑到:“谁拿下来合作不都一样,都是沈家的公司,还能分个远近亲疏来不成。” 他话说的轻松,沈文州绷着的脸也算放松了一些,沈思宇坐回原位喝了口茶:“大哥快跟爸道个歉,都是一家人。” 沈思文还是冷绷着,手臂环胸硬邦邦的叫了声爸。 沈文州懒得大早上再继续计较下去,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又不会真的撕破脸。 桌子上的菜都冷了,汤水撒的哪哪都是,沈文州看了心烦,扭过头跟沈时厌就星途的合作叮嘱了几句,兴许是为了杀一杀沈思文的威风,他站起来按着沈时厌的右肩:“深海油气的核心项目书李助理会发到你的邮箱,研发投入找我批款就行。” 说罢沈时厌的肩膀一松,沈文州连个好脸色也没给沈思文,背着手回自己房了。 佣人很有眼力见的开始撤桌,周六日沈瓷不必去学校,沈时厌跟两个哥哥客套两句,也带着沈瓷离席了。 路上沈瓷牵了沈时厌的小指,问:“daddy,李伯母跟沈叔叔关系很好吗?” 沈时厌有些莫名其妙:“他们是夫妻,关系好很正常。” 沈瓷摇头道:“不是那个沈叔叔。” 沈时厌的脚步缓了一下,反应过来沈瓷的话,垂眸看人:“沈思宇?为什么这么问?” 沈瓷想不到好的形容词描述自己看到的那一幕,只说回家后再跟沈时厌说。 刚进客厅,沈瓷看了一圈发现阿姨都不在,松了口气把沈时厌推到沙发坐下,认真说道:“daddy,你现在是沈伯伯,我是李伯母。” 没等沈时厌点头,沈瓷已经入戏,他坐在沈时厌旁边,把趿着的毛拖鞋脱下来,小巧的脚尖攀上沈时厌着了西装裤的小腿,上下轻蹭。 轻痒的体感自小腿迅速窜满全身,沈时厌皱着眉捏住了沈瓷的脚踝,还没来得及出口教育,就已经明白沈瓷在演什么。 手里的那一截细瘦脚踝上有颗黑色的小痣,沈时厌没松开,眼睛看进沈瓷的淡色眸子里,说:“你在桌底下看见的?” 沈时厌的手很凉,屈身握着他脚踝,存在感十分明显,他缩了缩腿,沈时厌就反应过来像是烫手一样很快松开了手。 沈瓷坐好,腿晃着:“嗯,daddy,李伯母就是这样跟沈叔叔玩儿的。” 沈时厌手里残留着沈瓷皮肤细腻的触感,他捻了捻指腹,道:“还看到别的了吗?” 沈瓷就又认真的说道:“有,daddy,你现在是李伯母,我现在是沈叔叔。” 沈时厌有些头疼,不懂为什么一定要演出来,又觉得小孩子说这些出来实在不太好,便正襟危坐的扮演起李韵的角色。 说是扮演,其实就是坐着,头微微偏着,看向沈瓷。 突然他身上一僵,整个人犹如宕机,因为沈瓷的手插进他大腿和沙发的空隙,他在腿根处狠狠捏了一把。 “沈瓷!”沈时厌耳尖爬上一点红,直接关机重启又开机,从沙发上几乎是弹起来,向后退了两步。 沈瓷觉得有点无辜,眨着眼看沈时厌:“daddy。” 站了好半天,沈时厌终于想起来沈瓷在演戏,可腿间异样的感觉怎么都抹除不下去,他正了正神色,又理了一下并不乱的衣服下摆,说:“你不要出去跟别人说,装作不知道。” 十点半利薇安要过来,沈时厌转头想去卫生间冲个澡,像是想起来什么,又扭头叮嘱:“也不要跟别人演!” 沈瓷看着人进了浴室,回了一声“好的,daddy。” 第18章 偶遇 沈瓷的一整个周末都沈时厌在臭脸和闭口不言中度过。 虽然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沈瓷这两天还是尽可能的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天气越来越冷了,周一早上沈瓷起床起的痛苦无比,上车前沈时厌给他围了新的围巾,还戴了一顶小蜜蜂样式的帽子。 “daddy,你晚上还会来接我吗?”下车的时候,沈瓷的下半张脸缩在围巾里,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人。 沈时厌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嘴角,道:“来。” 于是沈瓷就开心的抱着他蹭了一下然后蹦跶着进了学校,围巾的一角被风扬起来。 升旗仪式上沈荣作为五年级代表学生上台发言,沈瓷的个子不算男生里特别高的,在队伍第三排,正好被台上的沈荣看到。 他身上的伤口还没有好全,结了一层血痂,又痒又疼。 看到沈瓷还能完好无损的站在学校里,沈荣恨的牙痒痒,背演讲稿的声音不自觉的提高,话筒偶尔刺啦一声,惹得下面的同学纷纷伸手捂耳朵。 沈瓷没动,甚至挑衅的看着台上的人,丝毫没有露怯。 散场后有十五分钟的活动时间,沈荣带着几个人把沈瓷围在他们班门口。 “你怎么还没死呢?”沈荣一出口就是极难听的诅咒,沈瓷深吸了口气,秉着不给沈时厌找任何麻烦的原则,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对着沈荣道:“少爷实在对不起,麻烦您让开一下,我马上就死回班里。” 他自认为说的十分诚恳,不成想落在沈荣耳朵里成了赤裸裸的挑衅。 “你他妈就该死在大街上,小野种!” 其实这话对沈瓷来说实在无关痛痒,但是自从有沈时厌了之后,对于家庭观念他似乎多了一些新的理解,至少沈时厌现在管着他,那他就不是野种。 一切为了daddy! 现在报复回去,晚上daddy说不定又要跪祠堂。 忍一时风平浪静。 忍! 沈瓷在心里劝慰自己,心道只要一直不说话,撑到上课铃声响起来就好了。 他索性直接靠上了墙,任凭沈荣怎么骂,都一声不吭。 这十几分钟分外难熬,沈瓷有些痛苦,在沈荣想要动手的那一瞬间,一个女音在围成圈的男生外围冷漠道:“让开。” 她声音沉静,独有的少女音色十分悦耳。 沈瓷抬了一点头看过去,是他们班里的学习委员宋秋池。 沈荣的目光是跟着沈瓷的一起转过来的,看到宋秋池他明显一怔。 “听不懂话吗?我说让开。”宋秋池用黑色的丝带束着高高的马尾,发际线旁边的碎发蓬松,单眼皮,但盖住的眼仁极少,那双眼睛看起来自带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漫不经心的压迫感。 沈瓷正想说话,免得沈荣他们疯起来牵连到宋秋池,还未开口,沈荣却悻悻的冲着周围人摆了摆手,道:“走了。” 教室门前一群人散开,场地立刻开阔起来,沈瓷怔了一瞬,宋秋池随意的看了他一眼,说出来的话很呛人:“蠢货吗?被欺负连话都不说?” 沈瓷笑了一下,跟宋秋池并肩进了班,说:“没必要,会给我daddy惹麻烦。” 宋秋池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去,翻开了英语课本,耸了一下肩,语调懒散:“随你咯。” 沈瓷也没太在意,自顾自的回了座位,撑着下巴看外面的萧条的秋景。 石砖一直延伸到校门外,依稀看到校门口对面的绿化,树叶已经全都落完了,在淡白的天幕下枝杈的颜色明显,每枝上都落了几只灰团儿麻雀,上课铃声响起来,声音随风带到树前,惊起一树的生灵。 英语课他听的略微吃力些,好在态度还算的上认真,单词也认识了不少。 沈瓷总觉得天好像很短似的,不想沈时厌的时间总是过的飞快,他把自己用围巾围严实,对着玻璃上的一点影子来回调整,怎么弄都没有沈时厌给他戴的好看,一会儿也就没了耐心,胡乱的围上又戴上帽子,慢吞吞的出了班。 到校门口的时候沈时厌已经到了,他今天没穿西装,是一袭长款的黑色风衣,脖颈露出来一截,像是感觉不到冷一样倚靠在车身上,指尖上下转着自己的手机。 “daddy。” 隔着马路就听到沈瓷的声音,沈时厌把手机扔回口袋,长腿几步就跨过马路到沈瓷面前。 “沈先生。” 刚接过沈瓷的书包单肩跨到自己的肩膀上,身侧的一道修长身影忽然笑意吟吟的开口,沈时厌偏头,宋湘寒正牵着一个小姑娘的手,慢慢揉搓着驱寒。 “宋小姐。” 沈时厌礼貌回应,没想到能在这碰到宋湘寒。 第14章 “沈先生这么年轻,儿子都这么大了?”沈瓷的一双眼睛极漂亮,宋湘寒一下车就注意到了这个孩子,自然也就听见沈瓷亲切喊人“daddy”。 沈时厌的小指又被沈瓷勾住,握得很紧。 “说来话长,”沈时厌淡笑了一下,没有过多的解释,他看了一眼宋湘寒身边的那个小姑娘,又说:“好巧。” 宋湘寒的气质已经绝佳,那小姑娘毫不逊色,亭亭玉立。 “我大哥有事不便过来,我顺路过来接一下侄女。秋池,叫哥哥。”宋湘寒笑着拉了一下宋秋池的手,后者也就大大方方的喊了一声“沈哥哥”。 沈瓷也跟在后面叫宋湘寒姐姐,十分乖巧。 冷风口说话不便,沈时厌探了几根手指捏了一下沈瓷的手心,冰凉一片,直接走了也不好,索性就直接邀请宋湘寒吃个便饭。 宋湘寒也不客套,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豪华商务,笑说:“坐我的车走吧,辛苦沈先生的司机跟一下车。” 沈时厌迟疑一瞬,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单手打字跟司机说明了情况,又把车牌号报上去,才牵着沈瓷跟上宋湘寒。 车里的暖风很快将几个人的身子热起来,车的后座改装过,中间放了桌子,车座也变成了对向的真皮软沙发。 沈时厌本也有明天邀宋湘寒吃饭的打算,不成想天公作美,饭局直接提前了,沈时厌主动提起合作的事情。 “宋小姐,我这边已经拿到沈氏能源核心技术的项目书,大概三天左右,裕和这边的研发资金就能投入,不知道宋小姐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启动项目。” 宋湘寒脱了外套,用手理了一下被风打乱的头发,说:“很快了,目前星途中意两块海域,还需要进一步勘测,沈先生最好择个不忙的日子亲自到星途一趟。” ...... 两个人就着合作交谈,一旁的宋秋池跟沈瓷说了一会儿话也熟络起来,她突然拽了一下沈瓷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你爸爸很帅。” 沈瓷先是非常骄傲的附和了一声,才也压低声音道:“你姑姑也特别美。” 第19章 新闻 因为两个孩子的缘故,宋湘寒和沈时厌都默契的没有提去大酒楼,带着人去了锦庭奢品中心。 这个商场是沈家投资新建的,刚营业两三年,地段极佳,入驻的商户几乎囊括了全国各地的奢侈品牌子,装潢也是十分简约华美,中间顶部高高吊着一个水晶灯,人群熙攘,好不热闹。 顶层的云顶自助餐厅很适合聚餐,餐桌之间距离很宽,都被白蓝色的软沙发包裹起来,私密性也还算可以。 沈瓷有些呆滞的坐在沈时厌旁边,他把自己脖颈上的围巾摘掉,桌子下的手戳了戳沈时厌的大腿。 沈时厌贴着沈瓷的那条腿立刻往回收了收,不动声色的俯下身来。 一颗头凑过来,温热的气息打在他的皮肤,说话的时候软软的唇似有若无的蹭过他耳垂。 “偷偷摸摸说什么呢?还不让我们听?”宋湘寒手里捏着香槟,美眸流转,调笑的说道。 沈时厌抬起头来,说:“没什么,他没来过,怕拿错了东西。” 沈瓷小时候被几个乞丐轮流喂养长大,后来就一个人流浪,再后来是福利院,如今一下进了豪门天家、上流社会,实在有些不习惯。 不过被说出来沈瓷也没有觉得很尴尬,他冲着宋湘寒笑了一下,手里也不闲着,慢慢把自己的围巾叠好。 沈时厌从他手里接过那条围巾,上下对折,说:“想吃什么去拿就好,不用问,就算真拿错了也有人给你兜底。” 宋秋池受宋湘寒的影响,丝毫没有宋氏千金的架子,她刚拿了一碟黑森林蛋糕回来,闻言拽了一下沈瓷的手腕,道:“走吧,再陪我去拿些零食。” 沈时厌说给他兜底的时候,他竟然有些想哭,果然他的daddy是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如果不是在外面,他一定要扑进沈时厌怀里,狠狠蹭两下。 宋湘寒的手做了美甲,有些不便,沈时厌很有眼力的接过来她手里那盘上好的北极甜虾,戴了一次性手套慢慢剥起来。 “谢谢。”宋湘寒有礼貌的回应,低头看见沈时厌手边的手机亮起来,来电显示齐助理。 沈时厌也看了一眼,把一只处理好的放在一个空盘子里,又拿起一只:“劳烦宋小姐帮忙按下免提。” 宋湘寒指尖划过屏幕,刚接通放了扬声器,齐小姐焦急的声音就传过来:“沈总,您那边方便吗?” “方便,你说。”沈时厌没有犹豫的回道,宋湘寒作为合作伙伴,此刻要是说不方便,很容易下人的面子。 “是这样,今天下午五点半左右,云帆万象传媒公司突然曝出来一条花边新闻,针对咱们公司和星途的合作进行了恶意揣测解读,我猜想是有人买通了关系,大量水军在这条新闻下面煽动风向,我接到两个正要签合同的合作公司助理办电话,说要延期,再做考察。” 沈时厌黑瞳没有什么变化,手里的动作也没有变慢,只是平淡问道:“新闻内容是什么?” 电话那边迟疑了一瞬,声音缓和:“是关于您的,主要内容大概是裕和新上任总裁为达成合作不择手段出卖...身、体...勾引星途宋小姐...” 她后半段话说的断断续续,沉寂两秒,宋湘寒先没忍住笑了出来。 齐小姐以为自己幻听了:“沈总?” 沈时厌剥完最后一只,摘下手套,才把那盘摆放整齐的虾推到宋湘寒面前,拿起了手机:“齐助理,我跟宋总现在在一起。” 齐梓竹又沉默了,半晌才说道:“宋总没有生气吧?” 沈时厌也抬头看人,眼神里除了一点歉意看不出别的情绪,宋湘寒从他手里拿过手机,说:“没事,这件事我会处理。” 齐梓竹听见宋湘寒的声音一切如常,也算彻底安下心来。 电话挂断,两个孩子慢腾腾的回来,坐在一边说起沈荣的事情。 宋湘寒夹了一只甜虾放进嘴里,开玩笑道:“捏造的新闻也可以变成真的新闻嘛。” 沈时厌被入口的温水呛到,咳嗽了两声,平复了一下才回复:“不敢,这件事大概率是我大哥做的,损了宋小姐清誉已经很不妥了。” 宋湘寒当即做出一副惋惜的神态:“那真是很可惜了。” 沈时厌扯了一下嘴角:“宋小姐想怎么解决?” 宋湘寒哈哈笑了两声,也正经起来,四指轻捏着高脚杯的杯口,手腕自然垂下来,晃了晃杯中的香槟,说:“你大哥真是死心不改,星途最开始是想要跟崇和合作的,谈条件途中他喝了点酒,就开始口出狂言,动手动脚。” 宋湘寒的声音不高,沈时厌看得出来她怕对孩子影响不好,主动提议到对面露台看看风景。 这层餐厅在十七楼,从这栋最繁华的商贸大厦望出去,云城的傍晚已经开始显露出深夜时纸醉金迷的雏形,天色暗下来了,霓虹灯闪烁,车辆川流不息,对面的3d大屏上播放的是锦庭代言人的广告视频。 “宋小姐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吗?” 沈时厌紧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看面前的女人拿出一盒烟来。 “介意吗?”宋湘寒掏出打火机挑眉,得到沈时厌的答案后点燃了一支,烟丝被燃烧,忽明忽灭中升起一丝烟雾,“他这样对你,你还要帮他?” 烟草味钻进沈时厌的鼻腔,他冷笑了一声:“帮他?帮他进去。” 宋湘寒靠在隔绝玻璃上,有点看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什么性格:“沈氏集团与我二哥宋回轩的鼎铭传媒在云帆万象都有投资,凭你哥一个人,还掀不起这么大的波澜。” 沈时厌对云城的商业构成了解的虽然齐全,但终究比不上宋湘寒已经摸爬滚打了五六年。 宋湘寒吸了一口烟,嘲讽道:“实质性证据我有,但是要送他进去,还不够。” 当天约谈的地点定在宋湘寒名下一家酒馆,只是因为从未声张,沈思文并不知道。 包厢内没有监控,沈思文才放心大胆,但是他更不知道的是,每一个包厢里宋湘寒都在桌面中间的摆件里嵌了高清针孔微缩摄像头。 宋湘寒信不过沈思文的为人,毕竟业界内传闻也不少,所以监控录像她很早就备份在手机,日后可以当做牟利的把柄。 第20章 反击 监控画面中的沈思文面色红润,摇晃着站起来把自己的左手按在宋湘寒的肩膀,右手覆盖上她的手背。 “宋总年轻漂亮,身材又这么好,不如你跟了我,深海油气的核心全权归星途代理,怎么样?” 他声音沾了酒气,嗓音腻的让人恶心,他一边说,左手边慢慢下滑,几乎快要探进宋湘寒的衣领。 下一秒宋湘寒的保镖就进了包厢,很快把沈思文按在地上。 监控画面就到这,沈时厌冷眼看完。 啧。 自己在外面招摇,还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已经跟他亲爱的弟弟乱搞在一起了吧。 第15章 “你想怎么办?”宋湘寒把手机收起来,很想知道沈时厌的反应。 沈时厌眼睛看向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有了初冬的迹象,沁的玻璃都比平时凉了一些。 他眼神亦如外面的空气般凉薄,说:“这点证据的确不足以送他进去,不过如果宋小姐愿意的话,我们也可以以舆论压倒舆论。” 宋湘寒耸了下肩:“我无所谓,本来这段录像就是想要找个时机给星途牟利,何况他也没有真的对我造成什么,最多就是我那天用完了一整瓶香氛洗手液。” 沈时厌笑了下:“委屈宋总了。” 两个人并肩回了餐厅,沈瓷和宋秋池已经吃饱,边聊天边等人回来。 分道扬镳的时候,宋湘寒撑着沈时厌那边的车门,低下头冲着他眨了眨眼,轻声道:“沈总记得抽时间来星途勘测海域。” “多谢宋总提醒。”沈时厌表情极淡,还向后仰了仰身子。 宋湘寒摆了摆手,回了自己的商务车上。 沈瓷好奇的戳人:“daddy,宋姐姐跟你说什么了?” 沈时厌余光看他,冷漠恐吓小孩儿:“说要是你不听话就要把你带走丢大海里。” 沈瓷:“......” 宋湘寒效率极高,沈时厌刚到家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新的头条新闻已经压过下午那条成了热榜第一。 标题写的十分劲爆—— 炸裂!崇和公司总裁性骚扰星途科技宋湘寒被实锤!竟拿合作当筹码胁迫宋总当情人!科技圈女王硬刚豪门老男人,监控录音曝光! 鼠标向下滑动了两页,很快就看到各大新闻媒体的转发,有些还联系上了下午那条沈时厌勾引星途宋湘寒的无稽之谈做热点。 阅读量已经破七亿。 沈时厌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对于明早的早训会发生什么已经了然于心,只是他没想到,沈文州发了大脾气,不用等到早训了,管家给几脉都发了讯息,让即刻就去祠堂。 沈时厌穿了外套,去看了一眼正在认真练字的沈瓷:“爷爷喊我过去,困了你就先睡。” 沈瓷嗯了一声。 沈时厌到祠堂的时候其他人都到了。 李韵哭的泣不成声,站不起来似的瘫倒在两兄弟脚边,用手背抹着眼泪。 见沈时厌进来,沈思文一张脸瞬间狰狞起来,几步跨过来直接攥住了沈时厌的衣领,怒道:“沈时厌!是你吧,是你联合那个贱人放出新闻的是不是?!你他妈想让老子身败名裂!” 沈时厌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抓住沈思文的手腕,脸上的表情很是无辜:“大哥,我这么做对沈家有什么好处?” 沈思文的眼睛很红,整个人犹如失去理智的疯狗:“你以为你自己就能独善其身吗?不过来家里几个月,真把自己当沈家人了!” “下午裕和也被造谣了,大哥这么着急把责任推到我身上,难不成那条假新闻是大哥放出来的?” 沈时厌的手也收了些力度,眼底有一点挑衅,话说的引导性意味十足。 “闹够了没有!”沈文州头疼的怒喝,下午裕和的新闻已经在平静的海面投入一颗石子,但是好在没有证据,开个新闻发布会澄清一下就好,可是事关沈思文的这场曝光,证据链确凿,甚至宋湘寒那边的律师已经直接把律师函递到了沈文州这里。 新闻一曝出来,沈文州当即找了最好的公关团队,可是事态还是严重发酵,敢公开跟沈氏集团叫板,很显然沈时厌没有这个能力。 现在不只是崇和,连带着沈氏集团的控股股价应声下跌了4.2%,市值蒸发超过20亿。 虽然沈氏集团已经紧急发布公告,称会将暂停沈思文的一切职务,成立了专项调查组核实情况,但是一干网友已经被对向水军引导风向,并不买账。 甚至衍生出沈文州自身作风的其他花边新闻。 管家上前把沈思文拉开,沈时厌的衣领完全皱了,他不甚在意的整理了一下,沉声道:“下午的新闻宋小姐已经追查,我想应该不难查出幕后黑手,再接着就爆料了大哥的事情,必定是宋小姐全权操盘的。” 沈文州感觉心脏一阵阵的不舒服,呼气的频率也增快了一些。 “我嫁给你将近二十五年!沈思文,你对得起我吗!”李韵声泪俱下,嗓子已经喊哑了。 沈时厌的嘴角抽了抽,要不是沈瓷的发现,他还真要以为李韵对沈思文是如何情深义重了。 两个人半斤八两罢了。 沈思文被李韵吵的心烦,来回踱步:“别他妈哭了!” 沈文州平稳了一下心绪,才开口道:“祖宗圣地,都别在这发疯!时厌,这事你怎么看?” 这还是头次沈文州叫的这么亲密,沈时厌感觉一阵恶寒,面上不动声色:“证据链已经确凿,崇和作为沈氏的中心企业,不能被连累,宋小姐那里我也只能算是合作伙伴,人微言轻,实在说不上什么话。” 沈思宇全程都没有开口,他探究的目光扫在沈时厌身上,惊觉自己低估了这个私生子的私生子。 对于沈文州来说,亲情比不过权利,不然也不会一把年纪还不颐养天年。 他现在管理的安途虽说不错,但是随着近几年国内房地产行业的市场低迷,营收连十年前的车尾气都闻不到。 裕和已经脱胎换骨,又攀上了宋湘寒这个高枝,前途灿烂的就差没闪瞎他的眼了。 更何况现在看沈文州的意思,对沈时厌愈发重视。 沈思文是个蠢的,他一向不放在眼里,但沈时厌不同,他身上有股劲头,头脑又聪明,难保他不会威胁到自己。 沈思宇自脚底生出寒意,一直窜到脊背,出了一些冷汗,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第21章 喜欢以及daddy 沈思文被留在祠堂罚跪。 沈时厌没有关注要罚跪多久,只是看沈思文的表情,只怕时间不短。 沈文州单独叫了沈时厌一个人到主宅的书房谈话。 这还是他第一次到沈文州的住处来,装修风格和他那个小偏院十分迥异,很像民国时期的大宅子,家具多为名贵的木质,从玄关进门,几乎所有摆设陈列都呈现十分精密的对称关系,灯光并不那么明亮,昏昏暗暗,很压抑。 沈文州只叫他一个人,沈时厌多多少少能猜到他的意图。 他脸上带着恭敬的表情,没有坐下来,冲着太师椅上的沈文州轻轻弓了弓身,主动开口:“星途跟裕和的合作已经板上钉钉,明天我会和宋小姐召开新闻发布会,澄清之前媒体的不实言论。” 沈文州的胸口还是不太舒服,点了点头。 “你有能力,裕和交给你我很放心,你大哥现在要避避风头,崇和不能没有领头人,你觉的谁合适?” 沈时厌挺直了身体,沈文州充满审视的目光打在他身上,让人十分不舒服。 “二哥的工作能力我们有目共睹,”沈时厌不假思索,率先给出建议,随后快速话锋一转:“但安途那边也需要坐镇,且二哥之前并没有在能源领域深耕,恐怕会力不从心。” 沈时厌没说的是,沈思宇野心极大,崇和的股份要是落在他手里,只怕日后就难收回来了。 当然他不说,沈文州也是知道的。 他没有接沈时厌的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沈时厌继续说。 “父亲把我叫过来,想必就不会想自己接管崇和,如果您信得过我,可以暂时给我崇和的代理权,后续裕和跟星途正式开启深海油气项目,崇和也有机会在这场合作里分一杯羹。” 沈时厌声音温吞的给出诚恳建议。 很快他又再次强调:“我能回归本家,管理裕和已经知足,崇和我只做代理,对股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肖想。” 表完忠心,沈文州终于满意,给李助理打了电话通知从在新闻发布会后沈时厌将作为崇和的临时代理人管理一切事务。 一直到回了偏院,沈时厌的眉心才显露出一点疲态。 沈瓷还没有睡,一笔一划的练字。 他的字已经开始有些沈时厌字迹的神韵,是他刻意学习的结果。 沈时厌撑着椅背边缘看了一会儿,道:“怎么还在练?” 写字的人便放下笔,直接仰起头来,认真的去看沈时厌的脸。 时间有点长,已经被看的有些不自然的沈时厌轻咳了一声,出声提醒他。 沈瓷还在看,桃花眼漂亮,灼热,仿佛要把沈时厌整个人烧起来,他伸出一根指头想去戳沈时厌的脸颊,被躲过去。 “daddy,你好漂亮。” 沈瓷的声音小小的,大概是仰头太久,他脖颈有点酸,悻悻的低下头。 莫名其妙的,他想起来在大商场里吃自助餐的时候,就他和宋秋池两个人,他问宋秋池沈荣为什么不敢找她的麻烦。 宋秋池嘴角沾了一点点奶油,很快又被舌尖卷走,看沈瓷的眼神像在看白痴:“我姑姑牛逼呗。” 第16章 沈瓷忽略了她的眼神,有些不满:“我daddy也很牛逼啊。” 宋秋池说:“没有我姑姑牛逼。” 沈瓷反驳:“就有。” 两个人争论了一阵没争论出来到底是谁更牛逼一点, 于是选择停战,两颗小脑袋埋进盘子,开始进食。 宋秋池的思维有一点跳脱,半晌她用叉子敲了敲沈瓷的盘子,没头没脑的道:“也可能有别的原因。” 沈瓷好奇:“什么原因?” 宋秋池认真想了一下,道:“他们说沈荣喜欢我。” 沈瓷大脑有点转不过来,又问:“为什么啊?” 宋秋池白他一眼:“我漂亮呗。” 沈瓷又开始不服了:“我daddy也很漂亮。” 宋秋池:“......” 她彻底被沈瓷打败了,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把他的daddy跟自己对比,比的还是漂不漂亮。 “唔。”沈瓷的头被沈时厌用指关节敲了一下,回过神来。 很快宋秋池说的那些话开始在他脑海里乱窜,然后重新拆分,又组句。 沈荣喜欢宋秋池,因为宋秋池漂亮。 突然他的一根神经连接大脑,像是被触电一样。 那他觉得沈时厌漂亮,所以他喜欢沈时厌。 对吗? 对吧,他本来就很喜欢他的daddy,没什么不对。 对吗? 好像不对,因为宋秋池又不是沈荣的daddy。 他呆滞了半天也没说话,沈时厌又敲了他一下,说:“该睡觉了。” 沈瓷哦了一声,洗漱的时候,沈时厌在往浴缸里放洗澡水,哗哗的水声并没能冲刷走沈瓷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端着牙刷杯扭过头来,嘴角沾了一圈白色的泡沫,另一只手举着刚从嘴里拿出来的牙刷,含糊问:“daddy,你觉得我漂亮吗?” 沈时厌用手试了一下水温,回头看了一眼沈瓷,没什么表情:“刷完牙再说话,很蠢。” 沈瓷有点伤心,刷牙的力道都变重了一点。 沈时厌抽了张洗脸巾擦手,没察觉到沈瓷的变化,只是像往常一样叮嘱:“我去书房处理工作,你记得洗完澡要穿鞋。” 沈瓷在家里不喜欢穿拖鞋,总是光脚走来走去,沈时厌说了几次效果甚微,可能是他最近一直比较温柔,起不到什么恐吓的作用,于是就经常提醒他记得穿鞋。 只是一直到沈时厌跟齐小姐以及宋湘寒沟通完第二天的工作后,沈瓷还没有从浴室里出来。 他关了电脑到散发着暖黄光的浴室门前,敲了两下门:“沈瓷。” 没有回应,他又喊了两声,怕出了什么事,就直接推门进去。 浴室里很暖,水汽黏在镜子上,只照出沈时厌高瘦的一点轮廓,半空中的湿气打在他面颊,一片朦胧中,他看清浴缸中那个小小身影。 沈瓷睡着了,在绵密的白色泡沫里。 沈时厌愣了一会儿,轻缓的走过去,探了一下水温,还温热着。 “沈瓷。” 他手上沾了泡沫,拍了拍沈瓷有些发红的小脸儿。 沈瓷没睁眼睛,只是听见熟悉的嗓音,整个人动了动,抱住了沈时厌的那条手臂。 第22章 “湘时与共”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沈时厌把浴缸里的整个人直接捞了出来。 别过目光用一旁的浴巾把人裹了起来。 离开了温暖的水,沈瓷清醒过来,睁眼就是沈时厌的冷脸。 “daddy。”沈瓷的声音很软,接过了沈时厌的浴巾自己擦了擦身子,然后围在身上。 沈时厌嗯了一声,拉过人站在镜子前,拿了吹风机慢慢把沈瓷半湿的头发吹干。 沈瓷的眼睛里含了水汽,头发刚吹过,软塌塌的搭在额前,露出细瘦的脖颈和肩膀,两条锁骨斜了一点弧度,在他很白的皮肤里凸显出来。 沈时厌还是很面无表情,整理着吹风机的线。 他想起沈瓷刷牙的时候问他的话,又看了沈瓷两眼,把吹风机放回洗手台下方的抽屉里面,空着的那只手揉了两把沈瓷的头发,说:“现在漂亮多了。” 沈瓷的眼睛一瞬间就亮了。 太好了,daddy也喜欢我! 晚上沈瓷睡的极其香甜,次日被沈时厌送到学校后,他还到目前算是唯一的好朋友宋秋池面前显摆了一下,得到了小宋的一记白眼。 新闻发布会在上午十一点半准时召开。 沈时厌和宋湘寒作为当事人并排坐着。 “裕和现针对先前对我司以及星途科技总裁宋湘寒小姐的不实言论与虚假信息特此召开发布会,该等造谣通过断章取义、捏造事实、买进水军等方式传播,已经对裕和以及星途的合法权益造成严重侵害,同时误导了公众认知、扰乱网络秩序,占用公共资源,经我们双方商议,已经委托律师事务所介入,对所有造谣信息进行取证,并且对相关责任主体以及恶意转发者采取民事诉讼,坚决追究其全部法律责任,绝不姑息!” 话筒前的沈时厌西装笔挺,眼神冷漠,言辞十分犀利简洁,第一次在公众以及各大媒体的镜头下露面,他表现的游刃有余。 “请问宋总除了工作合作外是否存在私人情感联系呢?这场发布会又是不是为了掩人耳目?” “传言沈总曾私下多次邀约宋总,这场合作又是否真的是‘情感交换’的结果?” “这场发布会和宋总爆料出来的关于崇和总裁性骚扰的新闻是否有直接关联?这场曝光是不是为了助力沈总上位崇和?” ... 发布会现场被记者包围,印着各家媒体logo的标识牌在他们胸前摇晃,镜头对准宋湘寒和沈时厌的脸,按下快门的“咔嚓”声此起彼伏,混着各种尖锐的提问。 宋湘寒对于这样的场面早已习以为常,她纤纤玉手接过其中一个话筒,清亮的声音瞬间透过话筒传遍大厅,躁动的记者静下来,举起手中的相机。 “如诸位所看到的,星途和裕和只存在合作关系,我跟沈总也只是合作伙伴,如果这几位记者坚持要深究我的私人情感生活,请和我的律师沟通。” 宋湘寒回答的时候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只是那笑意里藏着刀一样,让人忍不住生出寒意。 “关于崇和的新闻,我最后回应一次,这只是保护我自身的合法权益,维护女性职场环境,让更多受害者明白‘权利不是骚扰的底气,合作更不是性的挡箭牌’,无关其他。这次爆料跟我们的合作没有丝毫关系,至于是不是助力沈总接管崇和,建议直接去问沈氏集团的董事长沈老爷子,他会给你们更准确的答案。” 宋湘寒把话筒扔回去,看了身边的沈时厌一眼。 他拿起面前的话筒,回应了最后一个问题:“传闻中的多次邀约实属造谣信息,合作是星途以及裕和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期待这次合作会在云城创造出更大的商业价值,也请各大网络媒体将视线瞄准新的商业契机——海域,有关我和宋小姐的情感问题,以后将不予回应,会直接采取合法手段维权。” 发布会反响很好,结束后之前的造谣信息不攻自破。 放下心来的齐小姐饭都多吃了两口。 饭后宋湘寒带沈时厌去了云海海域,在邮轮上能看见星途标注的两块地方,未来的项目投入点。 “恭喜啊,还能顺带把崇和收入囊中。” 宋湘寒吹着寒冷的海风,调侃沈时厌,没了发布会时候回应记者时候假笑,看着明媚了不少。 沈时厌看着深蓝色的大海,海风拂过,层层叠叠的波浪打向船身又消失,远处海鸥盘旋,不时能听见几声鸟鸣。 “只是代理权而已。” 宋湘寒摇摇头:“你还是太年轻,我那个便宜二哥一直看我不顺眼,与沈思文走的很近,我调查过,两个人似乎暗地里有些违法生意,事关赌场或者地下钱庄,但是藏的很深,我一直都没有找到相关证据。” 沈时厌回过头来,墨色的眼睛似乎要将整个大海囊括其中:“多谢宋小姐提点。” 宋湘寒欣赏的看着他,不由赞叹他的确聪明,一点就通。 利用崇和现代理总裁的身份,很容易就可以通过崇和的财务及公司流水查到沈思文的名下财产和资金流向,顺藤摸瓜,也许能找到破绽,真的将崇和归自己所有。 宋湘寒手机震了两下,她按开屏幕扫了两眼,冲着沈时厌晃了下手机,无奈道:“我大哥让我去接秋池,一起?” 沈时厌轻笑一声,点点头。 路上宋湘寒无聊刷了刷博客,热搜第一还是上午发布会的词条,后面跟了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只是下面几条格外扎眼,宋湘寒把手机递给沈时厌。 #裕和新总裁帅炸了!# #裕和星途两位总裁颜值势均力敌,简直佳偶天成!# #我为“湘时与共”举大旗!# 沈时厌满脸黑线:“......” 第17章 他收回视线,拿了自己的手机出来搜索,点进那个什么“湘时与共”的词条,才明白这是“相识与共”的谐音。 下面配图是发布会上两个人的照片,里面聚集了一百五十万人,是他和宋湘寒的cp粉,而且人数还在持续增加。 沈时厌关掉手机:“要不要再澄清一下?” 宋湘寒笑:“不用,回去我找人把词条直接炸了就行。” 宋湘寒不太在意这些,因为出众的容貌她已经不止一次被捆绑,甚至还被星探找过,但是她对出道当明星以及谈恋爱实在没什么兴趣,和沈时厌说那些也只是看他年纪小开开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她伸了个懒腰:“这群人就这样,路边猫猫狗狗绑一块也能有cp粉,不用在意。” 沈时厌嗯了一声,算是松口气。 他也不想再澄清了,只怕越描越黑。 接过人后宋湘寒直接把人送到了沈家,大人跟大人道谢,小孩儿跟小孩儿道别。 第23章 心跳 前几天的冷空气中已经有了冬天的迹象,云城的初雪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在晚饭后降临,大片的雪花慢慢在地面堆积,房间里的光透过玻璃与飞舞的雪交织,迎来独属于冬天的波光粼粼。 “daddy!下雪了。” 沈瓷比沈时厌更早看见雪花,从前他不喜欢冬天,可现在他真切的感受到他拽着的手腕上散发出来的温度,忽然觉得原来冬天也很美好。 沈时厌被拉到落地窗前,沈瓷想打开推拉门出去看看,被沈时厌拎住衣领扯回来,冷声道:“去换衣服。” 十分钟后,穿了长款羽绒服又被围巾帽子手套裹得严严实实的沈瓷终于踩在雪地上。 沈时厌本来懒得出去,但是看到沈瓷希冀的目光,还是软了心,披上大衣外套被沈瓷牵着小指也领到门外。 这场雪下的又急又大,很快两个人的头顶、肩膀上就积了雪。 沈时厌的手微红,在一片白茫茫里伸出手拂去了沈瓷身上的雪。 “daddy,我们打雪仗吧。”沈瓷很兴奋的建议,他睫毛上的一点雪花被呼出来的热气腾化,又凝成霜,眨眼的时候能感觉到明显的凉意。 沈时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不打。” 沈瓷在地上捧了一捧,高高的扬起来,在纷纷扬扬里,沈时厌被沈瓷的笑晃了眼。 “打嘛。” 沈时厌收回目光,有些落雪钻进他衣领,化开了顺着线条一直流下去,浸湿了他的衬衫。 “我不欺负小孩儿。” 沈瓷嘟了嘟嘴,没再要求,很快他就又找到了新的玩法——做一个雪人。 可是新雪太软,沈瓷努力了很久,也没有团出来一个紧实的雪球,最后十分遗憾的跟着沈时厌回了房间。 沈时厌把大衣挂好,回了书房看热搜,宋湘寒的公关团队效率极高,先前那些乱七八糟的词条一个也没有了。 正往下翻着,沈瓷换了睡衣挪过来。 自从沈瓷开始学习,沈时厌办公椅旁边的那把软椅就一直没有拿走。 两把椅子离得近,沈瓷今天没练字,窝在上面安静的看沈时厌工作,手臂搭在扶手上,时不时会贴到沈时厌的胳膊。 深海油气的项目书以及新能源核心项目的内容都很难懂,沈瓷一点都看不懂,没一会儿就看困了,歪着头昏昏欲睡。 沈时厌偶尔看他两眼,却也没出声,很快就又回过头,投入到电脑里。 工作快结束的时候,身旁的人像是做了噩梦,贴着他的那只手猛的抓住他小臂内侧的软肉,沈瓷抓的紧,疼痛感持续了很久。 沈时厌轻声唤他名字。 两三声后,沈瓷皱着的眉头舒展了一点,也只是一点,片刻,他发红潮湿的眼尾流出一滴泪来,顺着脸颊一直流到尖尖的下颌。 沈时厌怔了一会儿,听见沈瓷呢喃的呓语,不是第一晚他搂着沈时厌的腰喊的妈妈,而是几声断断续续的“daddy”。 沈时厌伸出一只手把沈瓷紧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慢慢分开,又轻轻抹去了那滴泪。 小时候的自己,也总是喜欢缩着,抱着自己的膝盖,头埋进去。会不会也会做梦?梦到落在身上的鞭打和谩骂,梦到那个已经记不清是几岁就再也没见过的、温柔的妈妈,梦到哭出来都不知道。 他好像一点也不记得了,因为从来没人抹去他眼角的泪。 或许妈妈在的时候有,但是已经太过久远,他努力想了很久,一无所获。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很空很空,里面没有心跳,只有那枚已经旧了的丑平安符。 沈时厌站起来,转椅向后移动了一点,万向轮磨过地板,声音突兀的响起来。 他眼睛里倒映出缩成一团的沈瓷,沈时厌俯下身来,骨节分明的手慢慢穿过沈瓷的腿弯,托着他的脖颈,把人从软椅上抱起来,又坐回自己的办公椅,缓慢的向前挪了挪,收回一只手继续敲起键盘。 沈瓷没有醒来,在沈时厌的怀里蹭了两下,安稳的睡着。 梦里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福利院奔跑,身后跟着食人的恶鬼,他们青面獠牙,眼睛通红,伸出又尖又长的手,指甲上满是鲜血泥污,张着血盆大口,几乎快要追上他。 他又冷又饿又怕,却还是拼了命的跑,可是那扇福利院的大门好像离他越来越远,很快他就体力不支的跌倒了。 凭什么呢?他不甘心的咬着牙向前一点点爬,深渊已经要将他吞噬了。 下辈子不要当乞丐了,恶鬼抓住他脚腕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随便当个小猫小狗也好,就是不要再流浪了。 但绝望中他没有死去,他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有人温柔的唤他的名字。 沈瓷。 是啊,我叫沈瓷,有一个daddy,他也才十八岁,可他是世界上最好的daddy。 于是梦里的他笑了,十年坎坷中无数次眼泪从眼眶倾泻而下,这次在梦里他流了一滴名为幸福的眼泪。 剩余的一点工作被沈时厌单手完成。 他没有叫醒沈瓷,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听着沈瓷平稳的呼吸,垂眸的时候能看到他胸膛起伏。 莫名的,他觉得很安心,缺了的心脏被一点点的填补,紧贴着的两具身体彼此温暖。 寂静中沈时厌听见了心跳的声音,他自己的,和沈瓷的,慢慢合成同一个鼓点。 沈瓷的脖颈枕在沈时厌的胳膊上,他一睁开眼就是沈时厌的侧脸,看不出来什么表情。 几秒后他发觉自己在沈时厌的怀里,彻底清醒过来,打了个冷颤。 “醒了?” 沈时厌动了动酸疼的胳膊,沈瓷有点害怕,在腿上像是坐不住一样差点滑下去,又被沈时厌捞回来。 “daddy,我不是应该在那边吗?”沈瓷看他好像没有生气,指了指旁边的软椅。 沈时厌把沈瓷的腿又往回收了收,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说:“你梦游,自己爬过来的。” 沈瓷:“......” 他觉得自己的睡相应该是挺好的,因为不敢反驳沈时厌,所以他沉默了一会儿。 神游间,他想起来自己做了个噩梦,又想起来今天下了雪,daddy不陪他打雪仗,雪人也没有堆起来。 他抬头看沈时厌,语气很软:“daddy明天陪我打雪仗吧。” 沈时厌挑了下眉,低下头看沈瓷那双漂亮的桃花眼。 那双眼里满是撒娇的意味。 他勾了下唇,说:“很想受虐?” 沈瓷一下绷起来脸来,认真道:“我是不会输的!” 沈时厌伸手把笔记本电脑合住,说:“明天输了别哭。” 第24章 上任崇和 初雪,温暖柔软的睡衣,已经做完的作业。 本该美好的周六在沈瓷的哀求声中结束。 “daddy!你耍赖!”沈瓷鼓着腮帮子在沙发上控诉沈时厌。 沈瓷团了一堆雪球炮弹后才跟沈时厌宣战,但是真的砸到沈时厌身上的少之又少,都被很轻松的躲过去,等到他弹尽粮绝的时候,沈时厌才慢悠悠的弯腰边团边扔,命中率百分百。 他身上全是被击中留下的雪印,后来实在打不过,过去搂沈时厌的腰,想挠他的痒痒,被沈时厌当场识破,直接抱起来扔进了雪堆里。 沈时厌给他清理着羽绒服上的残雪,心情很好:“以后还打不打雪仗了?” 沈瓷的脸冻的有点红,他不服气的看过来:“打!” 沈时厌把清理好的衣服递给阿姨,看着外面那个被沈瓷堆起来的一个小雪人说:“那下次不能哭也不能求饶。” 耍赖!无耻!欺负人! 沈瓷咬着牙,重重的嗯了一声。 奈何周日的天气太好,沈瓷没等到第二场雪仗,在阳光的照耀下,他的小雪人和积雪就全都融化了,要不是地上残留的几个浅浅的水坑,都要以为那场雪是个美好的幻觉。 第18章 周一沈时厌去了崇和。 同为沈家的公司,崇和比裕和气派了不知道多少倍,单从场地来看就没法比较,裕和只占用了两层写字楼,而崇和却拥有一整栋大楼,最上方大红色的“崇和科技”四个字张扬显眼。 齐小姐跟着沈时厌一块进去。 里面的老员工大部分对这个代理没有一点尊重的意思,正眼都不愿给一个,沈时厌走过的时候,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冷哼。 沈时厌不在乎,手里翻着近来崇和的股票涨跌情况。 刚到办公室,沈时厌把那份报表扔在办公桌上,齐小姐给他鸣不平:“狗眼看人低,说的好像我们很想管崇和一样。” 沈时厌笑笑:“比起裕和,崇和机会可多多了。” 齐梓竹扬眉:“裕和可一点都不比崇和差。”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进来一个瘦高的女人。 她脸上带着病容,长相算不上好看,只能说端正,但是细看下又比普通人多了些记忆点,比如那一弯天然的柳叶眉。 “打扰了沈总,我是前沈总的助手高梦莹,这是这两天合作公司发来的解约申请以及律师函,希望您处理一下。” 高梦莹走近,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接过来的时候,沈时厌才发现,她生了好漂亮的一双手,纤手肤白,手型舒展匀称,指甲修的十分干净,手背上的血管透出淡淡的青色。 本不该注意到,可她手上的淤青和伤口实在显眼。 在文件夹离手的一瞬间,她就仿佛被什么刺到,迅速的把双手都收回去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有一点惊恐。 沈时厌打开文件夹翻看,说:“齐助带高小姐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他连头都没抬,也没有问任何的缘由,很自然的出口。 齐梓竹也注意到那双手,很快笑了笑,她们同为女性,更好相处一些,虽然高梦莹摇着头说不用,齐小姐还是把人带出了办公室。 文件的内容倒是也简单,只是受宋湘寒爆料的影响,几家刚刚开始的合作公司受不了舆论压力要终止合作。 还好都不是一些重要合作,合同已经具有法律效力,他拿了自己的电脑把那几家公司的情况列下来,然后根据合同中的中止条款筛选出对崇和有利的条件重新标注好。 倒不会损失太多,但沈时厌刚刚代理,任何突如其来的工作都可能是沈文州给他的考验,所以他必须要尽全力把损失降到最小。 约莫半个小时,齐梓竹回来了,带着杯热咖啡。 “谢谢。” 沈时厌接过了咖啡放在一边,继续翻看合同。 齐小姐摇摇头,有些凝重的跟沈时厌说:“沈总,我觉得高梦莹不太对劲。” 沈时厌抬头:“你说。” 齐梓竹回忆了一下刚才去诊所这一路上高梦莹的种种反应,认真道:“我怀疑她被性侵了。” 沈时厌感觉手上的文件都重了一点。 她继续说道:“路上她靠近男人就有些害怕,而且诊所的男大夫给她上药的时候,她的反应十分抗拒,趁拿药的间隙我偷偷问了一下大夫,大夫说她的手伤一部分是重力踩压造成,剩下的伤口应该是被咬的。” 齐梓竹事先看过办公室里并没有监控,但她还是把声音压的极低,只有沈时厌可以听到。 沈时厌眼前一瞬间浮现沈思文的脸。 如果是真的,沈思文的助手,除了他本人,谁能色胆包天去性侵高梦莹。 沈时厌也是被宋湘寒的微缩针孔高清摄像头上了一课,他皱了下眉,道:“嗯,上了药就好。” 齐小姐也没再提,出了办公室去跟高梦莹交接一些工作。 高梦莹的工作态度很认真,字写的隽秀漂亮,或许是因为齐梓竹陪她去了诊所,她现在状态还算放松。 齐梓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打开看了一眼。 齐梓竹看手机的时候,高梦莹明显又有些紧张起来,她目光不自然的左右看,两只包了纱布的手露出没有血色的指尖,扯着衣服下摆。 她的反应实在太反常了,齐梓竹收起手机冲着高梦莹笑了笑:“工作消息,不好意思。” 见她收起手机,高梦莹才像是松了口气似的摇了摇头。 交接完工作后,齐梓竹语气轻松的问她:“梦莹你是有宝宝了吗?” 高梦莹身子一抖,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有些结巴:“没、没有,怎么了吗?” 齐梓竹挽上高梦莹的臂弯,安抚似的拍了两下,笑着说:“没事呀,我有个侄子,还比较小,磨牙期特别爱咬人,我看你手上的伤像是被咬的,忽然想起来就问问。” 高梦莹的身体彻底僵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眼神空洞:“这样。” 齐梓竹有些担心的摸了摸高梦莹的额头:“梦莹你没事吧?” 她的额头很烫,应该是神经绷的太紧,高梦莹眼前一片黑,昏倒在齐梓竹怀里。 第25章 你帮不了我 医院病房外安静,沈时厌靠在墙边听医生跟齐梓竹说话。 “没什么大碍,就是惊恐过度导致的昏厥,根据您对病人晕倒前的描述,初步怀疑她近期受到了重大的刺激,对手机这类物品感到恐惧,不排除之前有心理疾病的前科...” 齐梓竹接过了检查单,翻了两下,又透过病房门上的细窄玻璃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高梦莹。 “好的谢谢您,她这种情况..就是对手机感到恐惧,一般会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医生戴着口罩的脸上露出一点凝重,说:“很难说,检查过程中她多次挣扎哭喊‘不要’,并且头皮泛红,应该有被拖拽的痕迹。但云城一院经常会收到警局那边报案的病患,她的这种情况,与被很多遭受性侵的女性极为相似,极有可能是在被侵犯过程中被殴打和用手机或相机录像所导致的。” 齐梓竹捏着检查单的手指骤然用力,一瞬间透不过气来。 她看得出来高梦莹工作能力很强,态度认真,是一位优秀且强大的职场女性。 如果她和医生的猜想是正确的,那高梦莹到底经受了多大的折磨和虐待,齐梓竹不敢再继续想。 “需要报警吗?”医生看得出齐梓竹状态不对,温声询问。 齐梓竹摆了摆手,对医生道了谢,走到沈时厌面前来:“沈总。” 沈时厌知道她想问什么,也知道她在顾虑什么。 这毕竟是高梦莹的个人私事,猜想终归是猜想,只要她不愿意说出来,不愿意报警,那谁都没有权利私自替她决定。 沈时厌的手机响了两声,他扫了一眼屏幕接起来:“宋小姐。” “...两片海域勘测基本...完成了,我这边...有些关于能源技...术上的几个点需要敲定,你现在...方便过来吗?”宋湘寒刚从邮轮上岸,电话那边风声有些大,沈时厌勉强听清她说的话。 沈时厌抬起手腕看了一下现在的时间:“我不在公司,你那边情况着急吗宋小姐。” 宋湘寒似乎回了车里,声音清晰起来:“倒也不是特别着急,我让助理发你邮件,你那边现在有什么急事吗?” 沈时厌垂着眸有些许烦躁:“有些一言难尽,邮件我会尽快看的。” 宋湘寒笑笑:“公司的事哪里解决不了吗?我可以过去指导。” 病房里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齐梓竹跟沈时厌两个人同时回头望过去,刚巧护士过来换液体,齐梓竹陪着一块进去了。 推车碾过地面的声音与齐梓竹和护士的交谈声混着传进手机,片刻沈时厌回神,说:“没有,多谢宋总。” 宋湘寒的车已经驶入市区边缘,她看着窗外的景色,思考了一下说:“你在哪个医院?” 沈时厌有些意外:“云城一院。” “我大概二十分钟到,晚点说。” 沈时厌还没有推脱,宋湘寒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病房内的情况,高梦莹已经醒了,只是脸色非常难看,有些抗拒治疗。 齐梓竹在尽力安抚,沈时厌本想敲门的手在半空悬了两秒又放下来,转身下楼去买了两份云吞面又折返上来,随着医生进了病房。 高梦莹的眼睛在看到沈时厌的一瞬间露出一丝惊恐,扎着液体的手抖动:“沈、沈总。” 沈时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十分平和,将手里用保温袋包起来的打包盒交给齐梓竹:“先吃点东西吧。” 几个人都是早上吃的,齐梓竹揭开打包盒的盖子,云吞面的香气飘在病房半空,她倒真有些饿了。 沈时厌帮着把病床上的桌板支撑好,又很快站远了一些,静静的看向窗外。 “我没什么胃口,齐小姐你吃吧。” 高梦莹的声音虚弱,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齐梓竹把勺子塞到高梦莹手里,逗她开心:“吃点吧,哪有事能比吃饭重要呢?” 她这几天吃什么吐什么,高梦莹勉强的笑了一下,鲜香的云吞在嘴里没有一点味道,刚刚咽到咽喉处,就又泛起一阵恶心。 第19章 沈时厌听见隐忍的干呕声,转过身来,黑色的瞳孔平静温和,他淡声叫了一声“高助”。 高梦莹刚接过齐梓竹递过来的纸巾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这一声“高助”几乎让她忘记自己要把手中的垃圾丢向垃圾桶。 沈时厌的声音很诚恳:“如果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需要帮助,可以告诉我。” 高梦莹没什么反应,低着头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面,没有人催她,也没有人逼问,病房里很安静,她几乎都要听见她自己微弱的脉搏声。 她的眼眶红了,憋在胸口的那口气终于找到一个出口,让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些。 “没用的,你帮不了我。”她平缓、低声的阐述着她认为的事实,很快又自嘲一样的补充,“你也姓沈,凭什么会帮我?” 话说到这里,沈时厌已经基本确认他的猜测成立,他喉咙像是被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很无力,因为自己也姓沈,他从来都没有像今天一样这么讨厌一个姓氏,一个身份。 沈时厌觉得,高梦莹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对命运不公的不甘,只剩下绝望,没人能帮她的绝望。 病房里又陷入一片死寂。 “那我呢?” 宋湘寒的声音突兀的出现,打破了这一片寂静。 她身上还带着外面寒风的冷气,可脸上的笑意却温暖如春,眼神坚定的看向病床的高梦莹。 虽然她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时厌没想到宋湘寒会直接找到病房来,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宋湘寒像进自己家一样自然的坐到高梦莹的床边,她身上的香味混着消毒水气味钻进高梦莹的鼻腔,居然能让她感受到一点宽慰。 “我记得你,”宋湘寒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沈思文身边那个能干的特助,早几次谈合作的时候我还想把你挖过来,就是一直没什么机会。” 听到沈思文的名字,高梦莹又是一阵难受,手不受控制的抖动,被宋湘寒握住。 第26章 少女主义英雄病 “权利不是骚扰的底气,合作更不是性的挡箭牌。” 几天前被高梦莹反复播放的宋湘寒在关于沈思文性骚扰的新闻发布会中说的这几句话此刻又萦绕在她耳边。 她佩服宋湘寒有那样的勇气,她也同样感到难堪,因为那一瞬间,她内心阴暗的觉得宋湘寒的勇气来源于她的权势地位,而并不是一位普通女性可以散发出来的人格魅力。 如果她也能出身于高门大户,有自己的公司和事业,有钱有势有权,是不是就会不一样,是不是就不会遭受那些非人般的折磨。 高梦莹羡慕宋湘寒,也同样嫉妒宋湘寒。 可是她没有想到,新闻中的人就坐在她面前,抓着她冰冷的手,语气坚定的告诉她,她可以帮她。 等高梦莹回过神的时候,眼泪早就爬满她的全脸,顺着下巴滴落到病号服上。 宋湘寒拍了拍她的背,说:“能哭就好,能哭就好。” 沈时厌担心自己的存在会带给高梦莹一些压力,于是很自觉的出了病房并带上了门,他靠着墙,手耷拉着触碰到冰冷的墙壁,这一刻,他想起宋湘寒在他面前抽烟的样子。 沈时厌忽然也很想抽一支烟。 口袋里的手机倏地震动,他手冰凉,有些僵硬的解锁手机屏幕,是沈瓷发来的微信。 沈时厌点开那张照片,应该是沈瓷班级的手工课成品,图片里是被拎着的两个红黄相间的金鱼草灯笼,做工比较精致的那只被宋秋池抓在手里,剩下那只形状有些许奇怪,但也能看出来两个人做的是一样的东西。 很快又弹出来沈瓷的一条微信。 【沈瓷:daddy我们的手工课刚下!我的灯笼好看吗?】 沈时厌内心的烦躁、不安和身为沈家人的那一份愧疚就这样被沈瓷悄悄的抚平了一些。 他心情平复了一点,单手打字。 【沈时厌:很丑。】 沈瓷很快回复过来一条语音,沈时厌点开后把听筒贴在耳边。 【沈瓷:哇,可是这本来是要送给daddy的,那你还要吗?我可以重新做一个..】 听得出来那边有其他小朋友的打闹声,还混着宋秋池说的一句“看吧,我就说你做的没有的我的好看。” 沈时厌还是打字回复他。 【沈时厌:要,就这个丑的。】 那边很快又发过来语音,沈时厌还没有听,病房的门被推开,齐小姐探出头来,表情复杂:“沈总,高小姐说让您一起听。” 沈时厌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随齐梓竹进了病房。 高梦莹的眼泪已经被擦干,红肿的眼睛在那一弯柳叶眉下显得格外可怜,她还握着宋湘寒的手,在看到沈时厌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最初那么抗拒。 她缓了一下,尽量让自己还带着一点哭腔的声音平稳:“我家境贫寒,爸妈靠着做零活把我养到十二岁,那年冬天一场车祸让我失去双亲,我跟我唯一的奶奶相依为命很多年,靠着打黑工和奶奶的一点救济金我上了大学,本来以为日子就要好起来,可奶奶又生了重病,我没有办法,一边贷款一边上学,大学刚毕业家里就欠了一百多万...” 高梦莹的声音颤抖着,说起奶奶的时候,眼睛里又溢出晶莹的泪来,被宋湘寒拂去。 “我是校招的时候被崇和选中的,最开始我以为是上天垂怜我,得以进到这样大的公司做实习生,只用了两年就做到特助的位置,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沈思文不是因为我的才学和出众的工作能力,只是因为我长了一双符合他审美的手。” 略微沉重的氛围让几个人的心都沉到谷底,高梦莹松开了宋湘寒的手,将纱布扯下,举起遍布淤青伤口的手来回翻转了一下,嘲讽的继续说道:“我竟然不知道,一双手也能成为发泄欲望的工具,我拒绝了沈思文几次,他都没有表现出不高兴的姿态,在崇和跟星途最后一次谈合作的那天,我被留在公司处理其他工作,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沈思文带着怒气回来,锁了办公室的门,将我压在办公桌上,任凭我如何反抗喊叫...” 高梦莹的身体开始剧烈的抖动起来,话也说不下去,宋湘寒起身到她后面抱住了她,小声的在她耳边不停地说着“没事了” 过了很久,高梦莹才又继续说道:“我反抗了很久,还是被他强奸,他说我的手生的漂亮,天生就该给男人用,于是他啃咬我的双手,用他肮脏的皮鞋底碾压我的手背,拍下侵犯我的全过程,并以此威胁我,如果说出去,不止我的视频会被泄露,就连我的奶奶也会因为我而丧命...” 齐梓竹的眼眶已经通红,也落下心疼的眼泪,她紧咬着下唇,让自己不要哭出声来。 高梦莹说完后感觉到一阵轻松,这几天以来她受到的委屈总算得以窥见天光。 她的眼睛看向站着的沈时厌,冲着他伸出了自己伤痕累累的手,反问:“这是你们沈家人的杰作,所以敢问沈总,你凭什么说,你会帮我?” 沈时厌大衣口袋中的手握成拳,指甲陷进手心,半晌他苦笑了一下,说:“我并不奢求高助能高看我一眼,却还是要说,我跟沈家人不一样。” 高梦莹笑了一下,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笑,就像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连带着怨怪沈时厌。 “但愿吧,”高梦莹轻轻吐出这三个字,闭上了眼睛,“我有点累了。” 沈时厌没有再说话。 宋湘寒帮着把高梦莹扶着躺下,留了齐梓竹在病房陪护。 医院斜对面的咖啡厅里,甜点的香气混合着浓郁的淳苦咖啡味,驱散了初冬的寒意。 沈时厌和宋湘寒并肩坐在靠窗的长桌旁边。 “我还以为是沈瓷病了。”宋湘寒手里捧着温热的咖啡杯,笑了一下。 沈时厌想起来沈瓷给自己发来的那条还没来得及听的语音,回应道:“没有。” 气氛还是有些尴尬,沈时厌眼前浮现出高梦莹的眼睛,他顿了一下,问:“宋小姐为什么还不知道什么原因就脱口而出要帮高助理?” 宋湘寒喝了一口咖啡,看着窗外裹紧衣领匆匆过往的行人,反问他:“你知道少女主义英雄病吗?” 沈时厌茫然摇摇头。 第27章 都好 宋湘寒浅笑,眼神朦胧,像是陷进回忆。 “我觉得所有女孩儿都很美好,从我的少女时代,一直到现在,我都会尽自己所能帮助我身边需要帮助的女孩子,我见不得女孩子难过,更见不得女孩子落泪,她们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名为美好的光芒,只是别人看不到。” 宋湘寒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十分的柔和,像她抱着高梦莹的时候一样。 她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沈时厌:“最初筛选合作公司的时候,裕和入不了星途的眼,但是因为你的年纪太小,和当年的我一样,于是我有一点好奇你会怎么管理公司,派人调查了一下,发现你把前台的齐小姐调成了自己的助理,那一瞬间,我很想见你。” 第20章 沈时厌没有想到,自己如此正常的一个举动会为裕和带来这么大的机会。 宋湘寒的咖啡见底,她叫了服务员续杯,对着来拿咖啡杯的waitress温柔道谢。 “我始终觉得,善待女性的老板不会差,谈合作的时候我看到齐小姐的状态,就明白她在裕和过的很好。” 宋湘寒向后撑了一下肩膀,筋骨得到一瞬间的放松,她开玩笑道:“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喜欢女生,那天问你婚配的时候还好你回答的很干脆,不然我临时的玩笑话会让我自己下不来台。” 沈时厌笑了一下,看着杯里被搅乱的咖啡拉花:“能被宋小姐喜欢的女生一定会很幸福的。” 便利店外来了个摆摊的老人,佝偻着腰,身上像是套了两三件外套,围了一条黑色的头巾,没戴手套的粗糙双手正整理着摊位上烤好的红薯,散发出阵阵热气。 一对情侣路过,询问、交钱、道谢,然后两个人共同分食一个香甜的红薯,笑的很甜蜜。 宋湘寒看的出神,说:“都好吧。” 沈时厌问:“什么?” 宋湘寒笑说:“男生,女生,都好,只要自己觉得幸福,也拥有让另一方感受到幸福的能力,那就好。” 沈时厌轻轻点头,他右手还在大衣口袋里,指尖刮蹭过手机冰凉的边缘。 宋湘寒收回了视线:“你准备怎么办?” 那对情侣在沈时厌的视线中消失,他闭上了眼睛,眉宇间有淡淡的烦躁:“还不知道。” 几个月时间他成长的极快,快到让身边人都忽略了,他也仅仅才刚成年。 即便沈思文现在被撤职,几乎跟软禁没有区别,但是沈时厌并不认为,这种对沈家没有一点好处的负面新闻曝出来,沈文州会向着自己,更何况现在他还没有拿到关键性的证据。 保不准连沈时厌自己都无法独善其身。 但要说让沈时厌袖手旁观,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扪心自问,他做不到。 沈时厌叹气:“高助理那边可能还得麻烦宋小姐。” “放心,星途马上挖人。” 见外面的红薯阿婆似乎有收摊的迹象,两个人同时起身,出便利店的时候,沈时厌说:“越快越好。” 宋湘寒依旧笑着,说了声好,然后把阿婆剩下的五个红薯包圆。 小摊上别了一只白色的喇叭,大声播报:“支付宝到账500元。” 沈时厌付过钱后主动接过了被好几个塑料袋包裹着的红薯,阿婆愣了一阵,才向着已经走远的两个人连连道谢。 每次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沈时厌的心情就格外沉重,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宋湘寒,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进去了。 齐小姐开车,沈时厌在后座闭目养神。 她透过后视镜看沈时厌。说:“沈总,您没事吧?” 沈时厌说了句没事,像是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点开了那条语音贴近自己耳边。 【沈瓷:明明就不丑!】 两秒钟的语音转瞬就消失在沈时厌耳畔,他没有回复沈瓷,只是点开又听了两遍。 “高小姐大概率会到星途就任,齐助理你提前打点好崇和的人事部门,至少要让沈思文在公司的眼线认为是宋总执意要挖人,”沈时厌收起手机,“当然要先过问高小姐的个人意愿,留在崇和或者离职都可以。” 齐梓竹拐了个弯:“收到。” 到公司已经将近两点,沈时厌感觉头有些昏沉,他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处理上午遗留的合作解约问题。 傍晚时是齐小姐开车送沈时厌去的云溪,半路上宋湘寒打了个电话过来,说高梦莹的状态好了一些,至少晚上吃了饭,而且她的助理已经跟高梦莹谈好,三天后会出任宋湘寒二助的位置。 沈时厌感到一丝宽慰。 冬天昼短夜长,日落消失的很快,最后一点余晖在还没到学校的时候就已经消失,警卫室旁边的路灯早早亮起。 沈时厌下车等了几分钟,终于在一群孩子的末尾看见手里提着个大红色灯笼的沈瓷,他走的很慢,带着小蜜蜂帽子的头低着,用手挡在两边,生怕风把他用纸糊的灯笼吹散。 “daddy!送给你!”沈瓷把那个灯笼的提手塞到沈时厌手里,然后催促他快点上车。 沈时厌把灯笼放进副驾驶,说:“灯笼没那么脆弱。” “梓竹姐姐好,”沈瓷坐好后先跟驾驶位的齐小姐打了个招呼,才回复正给他扣安全带的沈时厌,“它是用纸做的,当然很脆弱了。” 沈时厌的脸色不算太好看,大许是高梦莹的事情让他心里难安,再加上一天到处跑受了些寒风,此刻额头有点热起来。 他难得的没有反驳沈瓷,淡声说了句好。 沈瓷往他这边挪了一点,像是有些不习惯似的说:“daddy你不舒服吗?” 沈时厌没否认:“嗯。” 沈瓷伸出手放在沈时厌的额头,刚贴上去,就被沈时厌捉住。 他的手很凉,冬天的风吹的他皮肤干燥,沈时厌没松开,轻轻握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手套呢,”沈时厌又闭上眼,“怎么不戴?” 沈时厌的身上现在很热,沈瓷的手很快暖起来,他盯着沈时厌微微抖动的睫毛,说:“我戴好围巾后班里都没人了,就拿了灯笼出来,忘记戴手套了。” “嗯。” 第28章 “沈” 那个被沈时厌说很丑的灯笼也被放在书房的格子里。 阿姨留了晚饭,沈时厌没胃口,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回了卧室。 沈瓷乖乖的吃完自己碗里的米饭,没有像往常一样偷偷添饭。 他担心的看着沈时厌房间半虚掩着的门,然后回自己的房间拿了药箱。 “daddy,”沈瓷进门把药箱放在床头柜上,“你要吃药吗?” 沈时厌其实烧的不高,他太了解自己的身体,只是急切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睡个好觉。 他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撩开眼皮看了一眼站在床边的沈瓷。 房间的灯没开,沈瓷比床头的大落地灯还矮了一点,他头发长长了一些,现在看起来有点像尴尬期的小动物,可爱又有一点滑稽,此刻一双眼睛里的关心已经快要溢出来。 沈时厌想到上周五沈瓷在自己怀里熟睡的模样。 啧。 沈时厌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冲动混着莫名其妙的烦躁笼罩在他身上,他撑起一点身子,伸手把灯摁灭。 窗帘没拉,冬日里微弱的月光打进房间,却似乎比那盏暖黄的床头灯更照的他整个人无处循逃。 “沈瓷。” 沈时厌整张脸都埋进枕头了,很有要把自己闷死的意思。 沈瓷在床边小声的应:“daddy。” 柔软的枕头没能抚平他心里那股冲动,反倒把他胸腔里那一点稀薄的氧气也消耗殆尽,很快他的体温更热了。 沈时厌抬起头来,从被子边缘伸出来一只手,飞快又准确的抓住沈瓷的手腕,把人拽上了床,搂在怀里。 沈瓷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他一动不动,后背紧紧的贴着沈时厌滚烫的胸膛,持续了一两秒,沈瓷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沈时厌发烧了。 “daddy。”沈瓷想坐起来给他拿药,却被搂的更紧。 沈时厌下巴抵着沈瓷的头顶,沐浴露的香味萦绕在他鼻尖,冲动和烦躁都被抚平,十八年来他第一次在除了妈妈的人身上感受到安心。 “让我抱一会儿。”沈时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沈瓷不动了,安安静静的任由沈时厌抱着。 他想起和daddy生活的这半年时光。 最先接触到的似乎是沈时厌的背,后来是他的小指,掌心,两只胳膊刚好能环住的腰,温暖的怀抱和臂膀。 沈瓷也不记得了,但是他知道自己最喜欢沈时厌的怀抱。 如果以后都能被这样抱着,那他觉得以前吃过的苦也不算什么了。 沈瓷一直在胡思乱想,很快就迷迷糊糊的困了。 “沈瓷,你想姓沈吗?” 快睡着的时候,沈瓷听见沈时厌的声音,又清醒了一点点。 他回答的很快:“想啊。” 沈时厌又问:“为什么?” 沈瓷说:“因为daddy姓沈。” “要是我不想姓沈了呢?” 沈瓷想了一下:“那我也不要姓沈。”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沈时厌也会有这么多的问题。 很快头顶就又传来了声音:“那我以后不姓沈了。” 沈瓷彻底清醒了,虽然不知道沈时厌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是坚定回到:“daddy你姓什么我就姓什么。” 沈时厌用下巴蹭了蹭沈瓷的头发:“不姓沈了就没有钱花,也不能当沈总,要去乞讨。” 沈瓷睁大眼睛,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最后下定决心咬着牙道:“那我跟daddy一起乞讨。” 第21章 沈时厌低低的笑了一声。 沈瓷像是生怕被沈时厌丢下,急切的显示出自己的作用:“我小时候就乞讨,我比daddy有经验,我知道在哪乞讨最好,我还知道...” “别说了,”沈时厌伸出一只手捂住沈瓷的嘴,又很快松开:“不会让你乞讨的。” “那daddy呢?”沈瓷还是有些担心。 “我也不会。” 沈时厌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他的头很晕,像下午在公司那样昏昏沉沉。 只是不用像下午那样靠疼痛感清醒,沈时厌想。 沈瓷停顿了好大一阵,才反问沈时厌:“姓沈,daddy不开心吗?” 沈时厌的鼻息很热,闷闷的回道:“一点。” 沈瓷想抬头看一看沈时厌,却因为被抱的很紧而行动失败。 “虽然姓沈的爷爷、姓沈的叔叔还有他们姓沈的孩子我都不喜欢,但是我喜欢姓沈的daddy,”沈瓷退而求其次,指甲在沈时厌的手臂上戳了戳,继续认真的说:“不是因为daddy姓沈,只是因为daddy是daddy,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沈瓷自己都快被这一套“沈”姓论绕晕。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沈瓷也没有再说话,因为他觉得沈时厌似乎睡着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收拾好卫生的阿姨已经回了沈宅里专门的宿舍。 偏院里,只剩下沈时厌和沈瓷。 “谢谢沈瓷。” 在沈瓷安稳的呼吸声中,沈时厌轻轻的说。 重权薄情的沈文州也好,恶事做尽、不择手段的沈思文也罢,或者是心机深沉的沈思宇和他天生品性恶劣的儿子沈荣。 他们都不是他,谁也没办法代表他。 因为睡的很早,所以沈瓷第二天很早就醒来,眼前浮现出天花板上的云朵吸顶灯。 反应了一会儿,沈瓷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冲出房间门,和正在岛台旁边咬着面包片的沈时厌对视。 “穿鞋。”沈时厌把刚刚咬下的那一口面包咽下,面无表情。 沈瓷回去,很快又趿着毛拖鞋出来,看了一眼沈时厌,又看了一眼沈时厌房间的门。 为什么他好像总是记忆混乱似的? 沈瓷不解,他明明记得昨天他睡在沈时厌的怀里,沈时厌还跟他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问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问题。 怎么一睁眼就回到自己房间了。 沈时厌已经把手里的面包片吃完,沈瓷还在发呆。 “去洗漱,吃饭。”沈时厌出声催促,表现的像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哦。” 沈瓷呆滞的挤牙膏,然后呆滞的接水,再呆滞的把牙刷塞进嘴里。 刷完牙后他又呆滞的洗脸,温水触到脸颊,沈瓷有一瞬间想起昨天的某一个对话,他顾不上先把脸上的水渍擦干,顶着一脸水珠冲出卫生间,跑到沈时厌面前。 沈时厌正给他热牛奶,刚皱起来眉,就听见沈瓷问他。 “daddy!我们会去乞讨吗?” 气氛诡异的安静,沈瓷下颌上的几滴水珠掉在地上。 沈时厌背过身摆弄还没有到时间的微波炉,努力压住嘴角的笑意。 “daddy!”沈瓷拽他衣角。 叮的一声,微波炉的门被打开,牛奶的味道钻出来,沈时厌戴了手套把热牛奶拿出来放在岛台。 沈瓷脸上的水已经快干了,沈时厌伸出手把沈瓷炸起来的一点头发理顺,说:“不会。” 第29章 剪彩 沈时厌再见高梦莹,是在一个半月后裕和星途项目正式投入海域的剪彩典礼上。 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已经没有了在医院时候的惊恐和害怕,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手上的伤完全好了,现在穿着干练的白色衬衫和深色西装裤,站在宋湘寒身边。 高梦莹察觉到视线,偏头,和沈时厌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没有再露出嘲讽的神色,只是含笑冲着沈时厌点了点头,又收回了目光。 剪彩的仪式举办的很顺利,事后的邮轮宴会上邀请了不少云城知名公司的总裁。 不管是看在宋湘寒的面子,还是沈文州的面子,前来跟沈时厌喝酒碰杯的人不少。 沈思宇也在邀请的名单上,他带了梁太太一同前来,在会场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落座,看着沈时厌在众人的包围下得体的举杯应酬,推杯换盏。 “好风光啊。”沈思宇把杯里的半杯香槟一饮而尽。 梁宁的面容姣好,很有南城那边水乡的气质,此刻拧着眉,用叉子戳起一颗白草莓,咬了一口:“还不是拜你那个蠢大哥所赐。” 沈思宇没说话,指尖摩挲着手里的高脚杯。 白草莓是星途采购部精挑细选的,每个个头大小都相似,七分甜三分酸。 梁宁却觉得口中的汁水一点味道都没有,她桌下脚尖踢了一下沈思宇。 “你说话啊!”梁宁靠在椅背,恨铁不成钢,“沈思文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处处想着他要扶持他,我看你真是脑子坏掉了!” 沈思宇把酒杯放下,声音很冷:“闹够了没有?” 梁宁的母亲确实是南城水乡人,远嫁到云城,她父亲是嘉鸿医药集团的董事长,当年她和沈思宇算是联姻。 梁宁家底深厚,不然也不会把生下来的第一个女儿直接送回了娘家养,再加上她又比沈思宇小了九岁,在沈家除了沈文州,她谁也不怕。 此刻被沈思宇泼了冷水,她很干脆的把手里的叉子丢在桌子上,磕碰到一个碟子的边缘。 “怎么?我说错了吗?沈思宇,我当初就不该嫁给你!” 梁宁扯了自己的外套,没给沈思宇留面子,直接离席回了邮轮上的客房。 一直到宴会结束,这点小插曲也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深蓝色的大海望不到边际,宴会厅外的冷风衬着散场后的冷清气氛,扑在沈时厌的脸上,他鼻腔里满是咸湿的气味,驱散了一些酒气。 “喝醉了?”宋湘寒从他身后走过来,手扶着栏杆,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没有,”沈时厌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高小姐状态不错。” 宋湘寒的头发被海风吹乱:“她比我看到的更优秀,之前梦莹告诉我的那个财务总监,你调查的怎么样?” 沈时厌晃着那个矿泉水瓶:“楚曼文为人谨慎,就现在崇和一年以内的账务和收支情况来说,还看不出什么端倪。” 宋湘寒转了个身,背靠栏杆看沈时厌:“毕竟楚曼文也只是跟沈思文的关系近些,未必会和那个地下赌场有瓜葛。” 沈时厌看了一眼手机:“还有四十天春节,年底的赌场应该会热闹的多,沈思文现在没了崇和总裁的职务,资金会有动向。” 宋湘寒点了点头:“我二哥那边我也会盯,有发现随时联系你。” 沈思文现在在沈宅,被沈文州的人看着,宋回轩来拜访过几次。 宋湘寒费了些手段才买通了他的一个保镖,但获取到的信息也就只有两个人共同投资了一个非法地下赌场,连具体位置都不清楚在哪。 高梦莹上任二助的位置之后,偶然听到宋湘寒和沈时厌之间的通话,主动提供了一些可用的信息,她曾经几次看见楚曼文进出沈思文的办公室,并且每次都刻意避开人,待在办公室的时间很长。 楚曼文的警惕心很强,沈时厌不敢打草惊蛇,只在目前公司现有的财务报表上下手,但账做的滴水不漏,齐梓竹盯了有小半个月,没有任何发现。 “嗯,辛苦宋小姐。”沈时厌冲着宋湘寒淡笑了一下。 下午四点半,邮轮靠岸。 今天沈瓷放寒假,沈时厌在码头跟宋湘寒道别,要去云溪。 沈思宇比沈时厌下船更早,他等在沈时厌的车跟前:“一起吧。” 沈时厌的脚步慢下来,迟疑两秒还是点了点头。 “小荣的伤口好的差不多了。”沈思宇皮笑肉不笑,在后座跟沈时厌闲聊,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 沈时厌的双手交叠着,姿态放松:“小孩子是恢复的快些。” 沈思宇笑了两声:“是啊,我看小瓷的头发长的也挺快的。” 车窗外飘起一点细雪,街道周围的商户陈设越来越熟悉,沈时厌闭了一下眼睛,嗯了一声。 云溪的校门口已经堆满了接人的家长,沈时厌下车,一眼就看到率先出校的沈荣,他身边围绕着六七个男孩子,十分显眼。 “天冷,”沈时厌往一路跟在沈思宇后面的自己的车的方向看了一眼,“沈瓷比较慢,二哥先回吧。” 不等沈思宇回答,沈时厌已经迈了两步到后车的副驾驶旁,倚靠上车身。 雪下的大了,沈时厌的深灰色大衣上落了一些,沈思宇颇有深意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来接了些落雪。 很快沈荣就已经穿过马路到沈思宇面前,厌恶的瞪了沈时厌一眼,钻进了车后座。 第22章 沈思宇几根手指来回搓捻,指尖落着的那一片冰凉很快化成水。 随后沈思宇也上了车,消失在前路拐弯处。 沈时厌也不着急,漫不经心的看着校门口的学生一个一个被接走。 为了跟沈荣避开,沈瓷一般都是最后那批出校的学生。 “daddy!”几分钟后沈瓷终于穿过前方的人群,隔着马路脆生生的喊人。 沈时厌习惯性的接过沈瓷的书包,又把他的围巾拉紧了一些,才被沈瓷牵住小指。 “daddy,期末考试如果我考的很烂你会不要我吗?”车上沈瓷坐在沈时厌旁边,只露出一双眼睛。 沈时厌思考一瞬,说:“那得看你考的有多烂了。” 沈瓷不说话了,默默祈祷一周后的考试成绩可以及格。 第30章 线索 一周以后,沈时厌和沈瓷都收到了两个好消息。 裕和扩建了,公司以及工厂,大规模的扩建了一次。 还有一个就是关于沈思文的地下赌场,终于有了一点眉目。 至于沈瓷—— 首先是因为沈文州身体抱恙取消了早训,他每天都可以赖床了。 第二则是他的期末考试获得了班级第17名的好成绩,虽然不是很高,但每一科都及格了! 考试的时候,沈瓷觉得自己的心情从来都没有这样复杂过,那是一种既紧张又有一点兴奋的情绪,导致他做题的时候有些昏头转向,忘了很多本该记得的东西。 考完试的间隙他跟宋秋池交流了一下。 宋秋池边收拾书包边说:“可能是因为你是第一次参加期末考试。” 沈瓷若有所思,觉得她说的十分有道理。 因为拥有了普通人拥有的东西,他为自己参加了一场小学五年级下册的期末考试而感到无比开心。 “daddy!这应该不算很烂吧。”沈瓷凑过去,半个身子都歪到沈时厌的怀里,跟他一起看着成绩单。 沈瓷的头发扫过沈时厌的下巴,很痒。 沈时厌轻推了一下沈瓷的头,眉眼间有难以察觉的一点对沈瓷五门考了399分的骄傲。 其实对于他来说,这个成绩一般,甚至有点差了,毕竟沈时厌从上学开始,拿满分的时候居多,哪怕后来从初中就开始学习金融和管理,他的正课也从来没有落下过。 他把成绩单递还给沈瓷,咳了一下,说:“应该能再养你一段时间了。” 沈瓷眨眨眼:“一段时间是多久?” 沈时厌说:“养到你下次期末考试的时候。” 沈瓷撇嘴,没有理沈时厌的玩笑话,他此刻沉浸在激动中难以自拔,于是他打开了宋秋池的微信,告知好朋友自己取得了399分的好成绩。 对面回复的很快。 【宋秋池:好厉害!】 【宋秋池:白眼jpg。】 然后她发来了自己487分的成绩单。 “......” 沈瓷突然有一点后悔自己的炫耀行为了,思索一会儿,他直接把宋秋池的两条消息转发过去,又在后面补上两个“抱拳”的表情。 沈时厌并不是很能理解这种幼稚行为。 他拿出手机想给沈瓷发个红包表示嘉奖,还没有点开对话框,齐小姐发来一个文件。 沈时厌点开,是员工福利名单和平常的一些员工补贴,其中有七八个被齐梓竹标红。 果然。 快要年底,沈时厌作为代理人,准备年会以及福利奖金的时候,发现本来作为参考的去年的员工福利名单似乎比他今年准备的多了好几个部门。 齐梓竹很快去查,被她标红的几个人,并不在崇和任职,并且也查不到任何社会保障缴纳记录。 沈时厌给齐小姐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随后把名单转发给宋湘寒。 在云城赌博是很常见的事情,但是沈家再往上数三代,应该是沈文州的太太太爷爷了,因为赌博差点将整个家业毁于一旦,从此以后沈家就有了做生意不碰赌毒的死规矩。 自沈时厌进了沈家的门,沈文州也不止一次强调过,沈家的家业绝不能与博彩或者毒品沾染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宋湘寒那边的效率一直很高,很快那几个陌生人的身份信息就以极专业的ppt模式躺在沈时厌的邮箱。 一直翻到最后一页,沈时厌的眉心皱成一个浅浅的“川”字。 屏幕上面这个叫苏昕柔的年轻女人长的有三分眼熟。 沈瓷刚结束跟宋秋池的闲聊,往正在脑海中搜索目标人物的沈时厌这边瞟了一眼。 “daddy,这个姐姐跟咱们家一个阿姨长的很像。”沈瓷很爱观察身边的人,通常他很快会记下每个人的样貌和名字,甚至是习惯和喜好,这是他流浪时候讨好别人的惯用伎俩。 沈时厌看着沈瓷的眼睛:“哪一个阿姨?” 沈瓷说:“就是负责早饭上茶的那个阿姨。” 他仔细想了一下,又道:“应该是专门上茶的吧,因为之前每天都是那个阿姨。” 沈时厌回忆了一下。 的确很像。 他嗯了一声,又看了照片一会儿,苏昕柔的眉眼与那位阿姨很像,但是鼻子嘴巴... 似乎有点像那个接送沈荣上下学的司机。 两个人的样貌在沈时厌的脑海中合并,基本把苏昕柔的脸拼凑个七七八八。 沈时厌把现有信息整合了一下,分别发给了齐梓竹跟宋湘寒。 思考了一阵,沈时厌改变了要给沈瓷发红包的念头,打算跟沈思宇借用一下司机带着沈瓷出去逛逛。 “沈瓷,”沈时厌把手机屏幕摁灭,“去换衣服,一会儿带你出去。” 沈瓷正在自己的手机上玩着小游戏,闻言立刻将屏幕中的游戏小人撞死在墙上,蹦跶着进了卧室。 沈时厌平时在沈家也就只在自己的偏院活动,沈思宇的住处算不上太远,他跟沈瓷说了两句,就直接出了门。 七八分钟左右,沈时厌在一栋欧式装修风格的小别墅前站住脚,沈思宇正在草坪上抽烟,看见沈时厌的时候眼睛里一闪而过一丝诧异。 “二哥。”沈时厌先出声,脸上的表情与平常相比没有半分异样,虽然是求人帮忙,也并没有笑脸。 沈思宇吸了一口烟,说:“稀客。” 沈时厌开门见山:“二哥,沈瓷说您这边接送小荣上下学的那个司机开车很稳,我刚拿了驾照,想请他在副驾驶指点一下。” 沈思宇挑眉,没想到沈时厌第一次登门拜访居然是为了跟他借一个司机。 “你天分高,哪用的到别人的指导。”沈思宇的烟被他夹在指缝间,眼神直直的看着沈时厌。 沈时厌谦虚的笑:“二哥太抬举我了。” 沈思宇没有答应,也没有说话,烟快要烧完,他也没有看出来沈时厌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半晌,他把手中的烟捻灭在庭院桌子上的烟灰缸里,说:“我的车技也不错,要不我来给你指导?” 沈时厌没有片刻的犹豫:“那就多谢二哥了,我打算现在就去,就在市区开几圈。” 烟灰被风吹着从烟灰缸里带出来一点,落在纯白色的桌子边缘。 沈思宇没有试探出沈时厌的心意。 他伸出手把那点烟灰拂下桌面,又捏了一下自己的肩膀,说:“算了,一会儿我还有工作,十五分钟左右司机会在你门口等。” 沈时厌垂眸,再次说道:“多谢二哥。” 第31章 练车 司机在副驾驶看着沈时厌连车子的启动键都没找到,默默的系好了安全带。 然后在他的指导下,车憋了两次火才从偏院的小门速度很快的驶向市区,过了一会儿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住,急刹车的巨大推背感险些将后座的沈瓷颠到前排来。 沈时厌双手放松的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面红灯上显示的79秒倒计时。 “您贵姓?” 司机手心已经出了汗,他紧紧攥着安全带,回答:“四家主,我姓苏。” 倒计时还剩下56秒。 沈时厌抬头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刚坐好的沈瓷,见他没觉得害怕稍放下心。 “苏先生,”他目光又回到红灯,说,“很巧,前几天在宴会上看到位女士,也姓苏,跟您长的还挺像。” 沈时厌搭话的水平实在不怎么高明,甚至说得上有些拙劣。 这位姓苏的司机也紧张的看着倒计时还剩下17秒,吞了一下口水,完全没听出来沈时厌的刻意套话,没有思考的说:“那可能是我女儿昕柔,她在物流园上班,有时候会给一些大酒店中转一些冻货。” 沈时厌了然的点了一点头:“这样。” 倒计时5 、4、 3、2、1。 在后车此起彼伏的焦急喇叭声中,沈时厌又一次憋火了。 苏姓司机开车开了二十一年了,还从来没有这么被人按过喇叭,此刻他恨不得下车自己坐到主驾驶上去。 第23章 沈时厌没说话,抿着唇在心里跟车后的一众司机道了个歉,在副驾驶的大声指导中成功启动了车,又是一下猛踩油门,轮胎差点打滑,好在稳住了后速度很快的窜了出去。 司机松了口气抹了一把出汗的额头,违心夸奖:“比..刚开始好多了。” 沈时厌嗯了一声,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现在的速度已经快要超速。 “苏先生的女儿在哪个物流园,我觉得那次宴会的冻品还不错,裕和年底的公司年会能不能麻烦您女儿通过物流园联系一下供货商。” 他在限速的边缘疯狂擦边,还顺带超了个车,苏司机觉得右侧的反光镜已经快要蹭到被超车的反光镜边缘,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声音有一点颤抖:“昕柔...上班的物流园离市...区很远,她不常回来,也...不太跟家里联系。” 沈时厌礼貌客套了两句,拐了两个弯有惊无险的回到了沈宅,结束了这场指导。 下车后的司机在沈时厌的道谢中,品出了一点“下次还找你练车”的期待,他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去跟沈思宇复命了。 沈思宇今天没什么工作,最近只有一个郊区的地皮开发等着新建楼盘,但价钱一直没谈拢,所以还僵持着。 “真的就指导开车?”沈思宇半眯着眼睛,有点不相信。 “真的,”司机又回想了几次在路上差点撞到的情景,“四家主的车技..一言难尽。” 沈思宇在脑海中进行了好几种情况的推测,最后也只得出了沈时厌的车可能开的真的很烂的结论。 他摆了摆手,示意司机下去吧。 临走前司机很恳切的请求沈思宇:“二家主,下次要是四家主还要过来请我去指导的话,还请您别答应,就说我忙...” 沈思宇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本来还觉得让司机去沈时厌有可能放松警惕,露出他原本的目的,没成想他是真的要练车。 沈思宇越来越摸不准这个“弟弟”了。 “沈瓷。” 沈时厌开的是公司的那辆车,送完司机后自己慢悠悠的开回了偏院,只是半天沈瓷都没回应。 他停下车开了后车门,手肘曲着随意的搭在上面,俯下身来确认沈瓷的状态。 “daddy,”沈瓷呼吸了一口新鲜的冷空气,声音虚弱的继续说,“我想吐。” 沈时厌:“......” 原来沈瓷不是不怕, 是已经被沈时厌的超凡脱俗的驾驶技术震慑到呆滞了。 沈时厌伸手解开沈瓷的安全带,然后看着人脚步虚浮的下了车,蹲在路边,干呕了一声。 一直等到沈瓷脸色恢复了一点红润之后,沈时厌才把在他背上轻拍着的手拿开,放进大衣口袋,问:“车练完了,带你去商场,去吗?” 沈瓷一想到要坐车,就有些恶心,他小声的反问回去:“谁开车?” 沈时厌有点想笑:“我。” 面前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的小孩儿好像长高了一些,沈时厌伸出手在沈瓷的头顶比划了一下。 虽然还没有到自己胸口。 阴影在自己头顶闪过一瞬,沈瓷仰起头来,没有问沈时厌在干什么,只是看着上方男人下巴上的线条,大口大口的呼吸了四五次,目光坚定的仿佛是要去赴死。 “走吧!” 上车前沈瓷又重重的呼吸了两下空气,爬上后座自己扣上了安全带。 沈时厌大概知道他在干什么,有点像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氧气罐,在自己第二次被吓到想吐之前先储存一些新鲜的空气备用。 他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车子引擎很快传来嗡嗡的声音,中控台上方后视镜里的沈瓷紧闭着双眼,脸都被憋红了。 一直到车子匀速平稳的行驶在公路上,沈瓷才睁开了眼睛,虽然不是被吓的,但他还是再次呆滞了。 很快,这个氧气罐里储存的一点空气用完了,车里只有暖风和沈时厌身上冷冽的气息混合着的特殊香气,沈瓷回过神来,双手扒住主驾驶的座椅,凑到前面来,说:“daddy,指导这么管用吗。” 沈时厌看着前面的路况,一心二用:“坐好。” 沈瓷哦了一声,又坐回去,但是在第一个红灯处,沈瓷还是警惕的看着前面露出来的一点沈时厌的身影,抓住了座椅的边缘。 没有想象中的被安全带拴着在车里飞一圈,只是因为惯性身体很小的向前前倾了一下。 他偷偷解开安全带,从左边的座位挪到右边来。 这边的视线更开阔,可以看见沈时厌开车时候的动作和侧脸。 “把安全带扣好。”沈时厌声音很淡的交代。 沈瓷没说话,默默按照他说的坐好后靠在椅背上专心的看沈时厌开车。 虽然刚拿下驾照,但沈时厌开的十分娴熟,到商城地下车库的时候,沈瓷的眼睛都睁大了一点。 因为他看见中午憋了三次火的daddy此刻单手轻转方向盘倒车入库,动作一气呵成,一直到车子熄火,主驾驶的人扭头看过来。 他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 !!! 好帅,我daddy好帅! 第32章 新衣服与糖葫芦 沈时厌没去锦庭,那边奢侈品太多,不适合带着小孩子闲逛。 沈瓷带着十分崇拜的目光跟在沈时厌的身后,进商场前,沈时厌忽然冲着沈瓷伸出了一只手。 后者很明显没反应过来,大概是还沉浸在地下车库里他绕车一周发现左右两边黄线距离车的长度一模一样的震惊中。 手伸了一会儿,沈时厌也没收回去,神情有一点尴尬和不自然:“不是每次都牵吗?” 沈瓷恍然大悟似的冲着人扯开嘴角,甜甜的笑,飞快的握住伸出来的那只手上的小指,被沈时厌牵着往里走。 放寒假了后,各大商城的人流量都爆满,沈时厌的脚步很慢,目光扫过左右两边的店面。 “想买什么自己看看,”沈时厌在人群较少的地方停住,弯了一点腰到沈瓷耳边,“算是给你考了399分的奖励。” 奖励。 一时之间商场里好像安静下来了,超市入口处打折的播报还有三五成群的初高中女生的清脆笑声,远处还混合几声婴儿的啼哭和尖叫,全都静下来了,他的耳边只剩下这两个字,沈时厌用清冷的声音说出来的这两个字。 他没回答,沈时厌以为他在思考,就只是安静耐心的等待着。 商场又恢复了吵吵嚷嚷的热闹气氛。 “我可以吗?”沈瓷握着沈时厌的那只手又收紧了一些,小声询问。 沈时厌一愣:“可以。” 沈瓷又问:“什么都可以?” 沈时厌点了点头:“嗯,我买的起的,都可以。” 于是沈瓷拽着人绕开一个又一个精品店和玩具店,一层一层的逛下去,最后终于在三楼的童装区域停住脚步。 “要买衣服?”沈时厌看着沈瓷的桃花眼,有些意外。 家里并不缺衣服,夏天刚见面的时候沈瓷的两套新衣服是沈文州身边的管家准备的,再后来,睡衣、秋装还有近期的羽绒服和围巾帽子之类大部分都是沈时厌买的,还有几件是齐梓竹和宋湘寒送的。 沈瓷莫名有点激动,说:“daddy陪我买。” 沈时厌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还是陪着沈瓷逛起来。 偶尔有沈时厌觉得还可以的,就会从挂衣架上取下来,举到沈瓷面前,比划着看看大小合不合适,再选了沈瓷自己喜欢的颜色,拿到试衣间去试穿。 一直逛到傍晚,沈时厌一手牵着沈瓷,一手拎着五六个购物袋。 开车的时候,沈时厌看了三次副驾驶上的东西后,问:“家里的衣服不喜欢?” 他一度要以为自己是不是眼光不好,导致沈瓷放弃对小孩子吸引力比较大的玩具之类的东西,选择了衣服。 沈瓷还是坐在后排右边,脸上带着幸福满足的笑容,摇了摇头:“喜欢。” 沈时厌开窗交了个停车费,对着收费站里的大哥礼貌微笑了一下,才踩下油门。 他没再问,几件衣服而已,没有多少钱,想买就买了,也不用那么多理由,他只要知道自己的审美不差就行了。 路边右侧天幕上爆开几朵烟花,沈瓷脸都快贴到车玻璃上,“哇”了好几声。 沈时厌放慢了车速,一直到这场绚烂的烟花的最后一点火花在沈瓷眼睛里落幕,才又恢复。 “daddy,”沈瓷坐正,“要过年了。” “嗯。”沈时厌应了一声。 沈瓷有点想伸手摸摸副驾驶上装了新衣服的包装袋,但是要解开安全带,想了想还是算了。 沈瓷忽然没头没脑的说:“真好。” 沈时厌被沈瓷的思维带着跳来跳去,不知道他又在说什么。 还没有问,沈瓷就自己说道:“daddy,每年新年的时候,街边就有很多卖好吃的还有大红色的纸的人,然后路上的小孩儿就会被爸妈牵着去买新衣服,出来后还能得到糖葫芦。” 第24章 车速又降下来,沈时厌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悲伤,但是很快又变得欢快幸福起来:“不过今年有daddy陪我了!” 沈时厌忽然明白了,沈瓷不是觉得家里的衣服不好看,也不是不喜欢那些吸引人目光的玩具,相比于这些,他真正想要的,是那个过程。 是沈时厌牵着他在各式各样的衣服面前挑选的过程, 是他在试衣间里试过衣服出来后照镜子询问沈时厌好不好看的过程, 是终于不用在路边挨饿受冻而是有家人陪伴着准备新年的过程。 沈瓷一直以来都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他自小失去了太多太多,别人总以为他现在得到了曾经没有得到的东西,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童年缺失了的一角,需要多少陪伴和耐心才能慢慢弥补。 沈时厌没比他好了多少,但他很久之前就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这些虚无缥缈的爱了。 衣服可以自己一个人买,新年红包可以自己一个人包,年夜饭也可以自己一个人吃。 沈时厌的胸口有些闷,眼角酸涩起来。 “嗯。” 他只是应了一声,把没有说出口的话藏在心底。 沈瓷,也是你陪我。 沈时厌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在下一个路口果断的调头,原路返回去。 直到沈瓷远远的又看见大商场的楼上发着的光,才有些不解的看向沈时厌。 没有进车库,只是在对面找了个能停车的地方,沈时厌打开后座车门,沈瓷就有些懵的跟着下了车。 他锁了车牵起沈瓷的手,温暖干燥的掌心将沈瓷的整只手包裹起来,一直走到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车旁边。 要了两串草莓糖葫芦,付过钱后递到沈瓷眼前。 被冻硬了的淡黄色糖衣在远处灯光的折射下散发出诱人的光泽,上面的糯米纸碎了一块,快要掉下去,沈瓷来不及反应,就着沈时厌的手张嘴把那块快掉的糯米纸咬进嘴里。 没什么味道。 但沈瓷凑近的时候闻到了草莓和糖混着的淡淡甜味儿。 “拿着。” 沈时厌又往前支了支手,沈瓷才接过去。 他没吃,因为他想哭。 然后他就哭了,脸上挂着大颗的眼泪抓着糖葫芦去抱沈时厌,被人拦住。 沈时厌活了十八年没破过的例和没给过别人的温柔和宠爱都砸在了沈瓷一个人身上。 他耳尖有一点红,说:“弄脏衣服我就让宋姐姐把你丢进海里。” 沈瓷还是哭,边哭边点头边问糖葫芦能不能放到冰箱里冻起来。 沈时厌伸手抹掉他的泪,说:“吃吧,以后随时都可以买。” 沈瓷哭的更凶了。 第33章 沈思年 哭完后沈瓷整个人就被幸福和酸甜的草莓包裹。 到家他洗干净手上沾的一点糖渍,抱着那一堆新衣服认真的一件一件挂进他的小衣柜。 他房间的门没关,沈时厌在沙发上坐着,正在跟齐梓竹打电话。 “嗯对,着重查一下郊区的物流园。”他叮嘱了两句,偶尔漫不经心的抬眼看一眼忙忙碌碌的沈瓷。 次日中午沈时厌和宋湘寒根据齐梓竹那边给的信息,开车把两个稍微有些可疑的物流园绕了一圈,最后锁定在离云海大概十五公里左右的郊区边缘的中转物流园区。 这里离云城高速口不算远,中小型货车在园区进出,但时间固定,两个小时一趟,货车厢上还蒙了厚白布,看着不是很正规。 宋湘寒在后座看过去,挑了挑眉:“物流园开在这地方就算了,旁边居然还有个汽车修理厂。” 他们的车没敢靠过去,担心打草惊蛇,距离比较远,沈时厌眯了眯眼睛,勉强能看清那个破破烂烂的牌子上写着“长运汽修”。 思考间隙,又一辆小型货车从园区入口驶出来。 一直到那辆货车驶入主路,沈时厌启动了车,在那货车后面谨慎的跟了上去。 在郊区没有设卡的路上七拐八拐了四十分钟,才从车流量不多的辅路进了市区,最后停在城中村的一个规模不大的慈善基金会附近。 沈时厌在离那边还有一条街的地方就停了车,下车后蹭着墙边偷偷观察。 果不其然那货车上根本没有任何的货物中转,后车厢陆陆续续下来了十几个人,有交谈的,有喜形于色的,也有垂头丧气的。 待到人群散开,宋湘寒摘了墨镜拍了一下沈时厌的背:“看见那个啤酒肚了吗?” 沈时厌回头:“里面有好几个。” 宋湘寒把镜腿合起来,随手插进胸前的口袋中别着:“棕色夹克,拿了个黑色公文包的那个。” “嗯,认识?”沈时厌点了下头,棕色夹克走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很是得意,公文包里不知道塞了什么,鼓鼓囊囊。 宋湘寒拉开后车门坐进去:“创界公司的总经理,做外贸的,跟星途有合作。” 沈时厌边倒车边说:“利益很高?” “一般般,”宋湘寒手肘撑在车门玻璃的边缘处,用手支着下颌,“不是什么大公司。” “从他入手。”沈时厌看了一眼后视镜。 宋湘寒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窗外,说:“不着急,合作还有半年期限,先把这个园区和基金会盘查一下。” 沈时厌有些抱歉的笑了一下,说:“辛苦宋小姐。” 没办法,他在云城可以说零人脉,只能依靠宋湘寒,欠的人情也只能以后有机会再还了。 后座的人笑了一阵,大方的摆了摆手:“都认识快三个月了,你还是这么客气。” 沈时厌把车稳稳的停在星途楼下,熄了火,说:“一码归一码。” 宋湘寒刚下了车,宋秋池就从星途的大厅跑了出来,身后是拿着外套的高梦莹。 小姑娘的脸上带着点不高兴,本来想扑进宋湘寒怀里的动作在看见沈时厌后停住,干巴巴的喊了声“哥哥”。 宋湘寒接过高梦莹手中的外套给宋秋池披在肩上,刮了一下她鼻尖,说:“谁又惹我们宋大小姐生气了?” 宋秋池撇了下嘴:“我想学滑板!你大哥非要让我学钢琴!” “没事,别理我大哥,”宋湘寒从包里掏出来一张银行卡,递给宋秋池,“想去哪里学,姑姑给你交钱!” 宋秋池皱起来的脸立马舒展开了,毫不犹豫的接过了卡。 沈时厌带着一点淡笑在车另一侧看着,想到沈瓷。 两个月的寒假说长不长,但毕竟他要上班,每天只有沈瓷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难免无聊。 不知道沈瓷想不想学滑板。 沈时厌联想到沈瓷还是长发的夏天,如果他滑滑板,头发会随着风飘起来,应该很好看。 “哥哥,”宋秋池已经绕过车头到沈时厌面前,“我和沈瓷想到游乐场去玩,但是他说要问他的daddy,还说你不去他就不去。” “......” 半晌沈时厌回过神来,问:“你们约的周几,我送他过去。” 宋秋池说:“还没定下来,他说还没有问你。” 沈时厌第一次在外面露出一点类似于窘迫的表情,沉默着。 宋湘寒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工作日程,替沈时厌解围:“这周日一起去,高助和齐助也一起吧。” 沈时厌一时之间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高梦莹也没来得及拒绝,这件事就已经被宋湘寒和宋秋池定下来。 “我回去问问齐助,回见。”沈时厌无奈冲着几个人招了招手,上了车。 崇和近来合作稳定,公司骨干成熟,除了决策部分需要沈时厌和偶尔开几个会之外,工作还算轻松,所以他大部分的时间都还是在裕和。 从星途到裕和大约二十分钟路程,快到公司楼下的时候,沈时厌透过玻璃看见公司门口的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熟悉又陌生。 待到那瘦高人影推着轮椅转过头来,沈时厌的眉心一跳,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嗡嗡作响。 严冬的太阳余晖仿佛也沾染了冷意,照在那两个人身上、脸上,下午临近傍晚的天还亮着,沈时厌却觉得自己看见了什么魑魅魍魉。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仔细看去指尖都在颤抖,几乎是机械性的停了车。 沈思年。 人影逐渐逼近,沈时厌看不清车玻璃上的五官,只觉得鼻子眼睛嘴全部扭曲起来,车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沈思年狂拽门把手的声音。 车的隔音效果还算不错,但沈时厌还是听到了那个让他一辈子都不想回想起来的声音,与记忆里的谩骂和训斥重叠起来。 在车玻璃前的人影举起一块板砖准备砸车的时候,沈时厌终于被带回现实,他冲着人做了个停下的手势,打开了车锁缓慢的下车。 “啪!” 比冷风先触碰到沈时厌脸的是沈思年的巴掌。 第25章 动作迅速,毫不留情,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沈时厌偏着头,习惯性的擦去嘴角溢出的血。 第34章 对峙 “才进了沈家几天,你就不认识我是谁了!?” “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东西!” “跟你那个婊|子妈一样下贱!” “......” 熟悉的腔调,熟悉的称呼,沈时厌甚至都知道他每一句话在什么时候停顿,在什么时候换气,在什么时候会用极其厌恶他的眼神瞪过来。 又是两巴掌落在他右脸。 在大街上他没有感觉到难堪,暗自庆幸着现在身边谁都不在,尤其是沈瓷,他也没感觉到多疼,只是有些耳鸣,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拉了防空警报。 沈时厌用舌头顶了一下腮,血腥味充斥口腔。 “说吧,要什么?”沈时厌抬起头,正视着面前的好父亲,目光平静,他右脸上指痕明显,一片红肿。 这些年来沈思年一直都是这样,家庭或者工作,只要有不顺心的地方,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沈时厌。 他一直自诩是好人,是正人君子,直到现在他的正妻和女儿都不知道他在外面包养过小姐,更不知道沈时厌只比他同父异母的姐姐小了不到两岁。 沈思年怒气消减了些,推了身后的轮椅过来,说:“我听说你爷爷有个私人医生,你请过来给你奶奶看看病。” 沈时厌觉得自己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已经好笑到让人笑不出来,生出一股对讲笑话人的悲悯来。 “我公司里有尊观音,你可以去拜拜。”沈时厌声音很淡,垂下眼皮看了一眼轮椅上的人。 一张皱巴巴的淡白色人皮上遍布老年斑纹,附着在松散脆弱的骨架上,眼睛向下耷拉着,嘴角抽动。 美人在骨不在皮,这句话一点都没有说错。 即使她已经迟暮,现在病的快死了,从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还是能看出昔日风采,不然也不会被沈文州垂青。 沈思年又扬起手来,被沈时厌死死的握住手腕。 “你要造反吗?”沈思年的脸色极差。 两个人的身高差距已经不大,沈时厌还要略高一些,弯了十八年的脊背此刻挺直,眼神里是冷漠和嘲讽。 没由来的,沈思年有点胆寒。 沈时厌不答反问:“你没进来的沈家,我进来了,但是我因为什么能进来,你不会不知道吧?” 他没给沈思年回答的机会,又凑近了一些,一字一句的威胁道:“我们在沈家看来都只是野狗而已,你猜猜我现在把你带到沈文州面前,他会怎么办?” 他声音犹如注入了十八层地狱里的阴气,每个字都蹭着牙关落在沈思年的耳朵中,寒风刮过,他打了个颤,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良久,沈思年猛的挣开沈时厌,吼道:“少他妈在这吓唬你老子!那老东西要是不看重你能给你两个公司?” 沈时厌冷笑:“那就试试,你现在就可以跟着我回沈家,自然也能见到私人医生。” 轮椅上的人挣扎起来,摇摇晃晃的快要将轮椅弄翻,她已经发不出声音,浑身哪里都疼,动的时候牵动五脏六腑,从喉咙里挤出“啊啊”的音节。 沈思年刚手忙脚乱的稳住轮椅,抬头就看见沈时厌正拿着手机在拨号。 “你干什么!”沈思年去抢,落了一手空。 沈时厌只差按下拨通键,将手机翻转给沈思年看上面的内容,说:“不是要回沈家吗,我打电话叫沈文州派车来接。” 沈思年睁大双眼:“别他妈给你老子找事!” 忽然一只枯槁的手伸出来,大概是因为听到了沈文州的名字,她颤颤巍巍的想要去拿沈时厌的手机,那只手悬在半空,就连咿咿呀呀的虚弱声音都开始断断续续的不连贯起来。 还没有等沈时厌把手机收回来,那只手骤然落了下去,呻吟声也在同一时间戛然而止。 气氛一瞬间的死寂。 沈思年哆嗦着伸手去探人的鼻息,已经没有了。 她死了。 在刮着冷风的路边。 其实她早就死了,死在产生贪婪和不甘心的念头的那一刻,多年执念早已似毒蛇在她血液里游窜,深入骨髓,直至剧毒侵蚀内脏,利齿咬断最后一根神经。 撒手人间,于她而言,不是死亡,而是解脱。 天色渐晚,斜对面路边来了几个躲避着城管的谋生者,支起小摊,徐徐的冒起热气,离得最近的那个白色的挂布上用可爱的棕色字体写着“鲷鱼烧”三个大字。 沈时厌的表情始终如一,在奶奶的尸体面前,他没有流露出一丁点的悲伤情绪,这一瞬间他在想什么。 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沈时厌自己的世界安静了很久。 他在想,回家的时候,他要给沈瓷带一份鲷鱼烧。 沈思年呆滞了一会儿,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冲着面前的沈时厌道:“人死了,用不着私人医生了。” 沈时厌没说话,只是冷漠的看着眼前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男人。 “拿钱。” 沈思年的耐心耗尽,多余的话已经不想再说。 “要多少。”沈时厌也没有多余的话回复他。 “两百万。”沈思年打量了一下沈时厌,又补充,“暂时先要这么多。” 沈时厌嗤笑一声,说:“卡号。” 沈思年有备而来,直接掏出了银行卡,让沈时厌拍了张照片。 “最晚明早到账,”沈时厌收起了手机,漠然的看着横在两个人中间的,应该已经僵硬了的女人,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说,“尽早处理。” 沈思年想要发作,却没有说出话来,连最初扇沈时厌巴掌的那只手也很无力的抬不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任他打骂了将近二十年的儿子,觉得很陌生。 比现在轮椅上已经死去的控制了他一生的母亲,还要陌生。 最后,沈思年只说:“八点前,我要看到钱。” 他知道沈时厌一定会给他打钱,哪怕只是为了几天安稳日子,最陌生的儿子也是他最了解最好拿捏的儿子。 沈思年的脸上浮现出笑来,在将黑的天色中,带着诡异又满足的笑容推着轮椅慢慢的走了。 沈时厌站在原地目送,一直到沈思年的背影消失在一片黑暗里。 第35章 可恶的鲷鱼烧 七点二十三分,裕和公司账户向尾号4371个人银行账户汇款二百万元整。 八点十五分,沈时厌坐在沙发上,从怀里摸出一份还温热的鲷鱼烧递给沈瓷。 透过塑料袋都能闻到浓郁的奶香。 但沈瓷没有接。 他目光直白的盯在沈时厌的脸上。 “daddy,有人欺负你了。”他也没有问,说的是陈述语句。 沈时厌本来想等到半夜再回来,但他买了鲷鱼烧。 热的更好吃吧,应该。 所以他以最快的车速赶回来了。 “没有。”沈时厌嘴角破开一块,说话的时候牵扯着,针扎进皮表似的疼痛。 他还是保持着把东西递过来的姿势。 沈瓷伸手拿过,放在自己的腿上,低下头来:“骗人。” 玄关的灯不知道是哪根线连接不良,忽闪了几下后又保持着常亮状态,客厅里安静的能听见灯管连接处发出的呲呲声。 沈时厌起身把玄关灯的开关按掉。 转过头来,沈瓷还低着头,手指捏着塑料袋的边缘。 他叹了口气,去卫生间用冷水冲了一把脸,对着镜子擦脸的时候,沈时厌的动作缓慢,自己也说不上来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 右脸连着被扇了三巴掌,沈思年的手劲大,不止嘴角,下唇上也撕裂了一个小口子,大许是被指甲划开的。 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沈瓷从沙发一直挪到浴室门口,手紧紧的攥着衣服下摆握成拳状,说:“谁欺负你了,daddy。” 他状态看起来像是——现在沈时厌说出一个人的名字,下一秒沈瓷的拳头就要落到那个人的脸上。 沈时厌有点好笑,说:“鲷鱼烧。” 沈瓷仰起脸:“谁?” 沈时厌把手上的洗脸巾丢进垃圾桶,倚靠着洗手台:“客厅沙发塑料袋里的那条鱼。” 沈瓷愣住:“那明明是零食。” 沈时厌额前的发湿了,他拨弄了两下道:“嗯,战利品,你不吃我就白挨打了。” 沈瓷被他的玩笑话和无所谓的态度弄的泄了气,又在极其郁闷的心情下吃完了那个芋泥麻薯馅儿的战利品。 蛋奶香加上香甜的馅料被沈瓷尝出来一点酸苦味。 不好吃,我讨厌鲷鱼烧。 沈瓷睡前对着月亮发誓,如果被他知道欺负沈时厌的人是谁,那他一定会把人暴揍再按在地上把他嘴里塞满鲷鱼烧。 连着三天阴天,终于在周日这天早上放了晴。 第26章 宋湘寒选的游乐园在外市,主要是怕云城熟人多,再出什么花边新闻。 她的豪华商务停在沈宅门口,宋湘寒拎了两盒百年养生山参牵着宋秋池进了沈家拜访了一下称病的沈文州。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终日觉得身上疲累,再加上染了一点风寒咳嗽的厉害。 对宋湘寒,沈文州虽然气她把律师函直接递到自己这里,但毕竟有深海油气的项目在,他跟宋湘寒的爷爷也算的上多年好友,还是收了东西聊了几句。 准备上车开到沈时厌偏院的时候,正碰到沈荣在院子里闲逛,他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穿了白色斗篷的宋秋池。 “宋秋池!” 他喊了一嗓子,飞快的跑了过来,喘着气:“你怎么来了?” 宋秋池看他:“关你什么事?” 沈荣罕见的没生气,还笑了一下:“都来我家了,肯定关我的事啊。” 宋秋池没有耐心:“接人去游乐园玩。” 沈荣眼睛都亮了,说:“接谁啊,我能一起吗?” 话还没说完,身侧就传来沈瓷的清脆声音:“宋秋池!” 沈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咬着牙看见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宋湘寒接过了沈瓷的背包扔进车里。 宋秋池看了一眼沈瓷,露出一个沈荣没见过的笑容来,面向他时又没有了好脸色:“我不跟没素质的人玩。” 谁没素质?我?我没素质!? 那小野种就有素质了?他装绿茶颠倒黑白还咬人就有素质了!?? 沈荣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不理解宋秋池为什么不喜欢跟他玩。 但还没来得及争辩,在沈瓷的“拜拜”声中,车已经启动,车尾气扬起一阵灰尘,扑在沈荣脸上。 沈瓷心情很好,因为沈荣吃瘪了。 沈时厌坐姿标准,跟对面一直没下车的高梦莹微笑点了下头。 她的气色越来越好了,面色莹润,此刻紧贴着宋湘寒,脸上带着淡笑。 齐梓竹因为家住比较远,自己开车过去汇合。 将近五个小时的车程,路程过半的时候,宋秋池和沈瓷就在三个大人的工作交流中东倒西歪了。 沈瓷的头靠在沈时厌肩膀,但他个子不够,一会儿就从边缘滑下来,小鸡啄米一样。 实在睡的不舒服,他索性直接整个人都倒进沈时厌怀里。 车上人多,沈时厌倒没觉得不自在,因为对面的宋秋池也在宋湘寒的怀里睡的安稳。 沈瓷的头枕在沈时厌的大腿上,时间久了,隔着衣物布料两个人的体温慢慢交融,一片温热。 齐小姐和他们前后相隔十分钟左右到达目的地。 冬日暖阳笼罩着银装素裹的游乐园,因为季节缘故,增添了不少滑雪项目。 宋湘寒一个人包了六个人的vip贵宾票,检票的时候,沈时厌走在队伍末尾,前面是沈瓷圆润的后脑勺。 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尚有余温的西装裤,被沈瓷枕着的地方,留下一圈浅淡的口水印。 “......” 沉默片刻,沈时厌扯了一下嘴角,把大衣往紧拽了拽。 两天一夜的游乐园之旅从枪击游击战正式开始。 沈时厌进场前的那一句“我退出”在其余五个人的灼热目光下生生咽了回去,换了仿军装防弹衣,戴上护目镜,又挑选了一把趁手的大狙。 在沈家的多半年沈时厌过的还算不错,身高已经一米八六,紧身的迷彩贴着他身体,勾勒出紧实的线条,肩宽腰窄,显出不同于平时穿西装时候的成熟气质来。 一行人都换好了衣服,用最原始的手心手背方式分成两组。 宋秋池、沈时厌跟齐梓竹三个人为红队,沈瓷、宋湘寒和高梦莹三个人则为蓝队。 每组有三枚手榴弹可以使用,爆破时间三秒,被炸到的人会被定在原地,五秒之后才可恢复行动。 一局二十分钟,在身上挂彩超过七处视为角色死亡,三名队员都死亡即团灭,接受惩罚——苦瓜汁。 第36章 苦瓜汁 准备阶段,宋湘寒看着沈瓷和宋秋池凑在一起的两颗小脑袋,跟身旁正在上“子弹”的沈时厌开玩笑道:“这么要好,干脆定个娃娃亲算了。” 沈时厌一怔,抬头看向沈瓷,他正在跟宋秋池交谈,低声不知道正在说什么。 两个人单从长相上来说,旗鼓相当,很是般配。 性格呢? 性格好像也还行,很合得来。 而且这几个月以来,两个人每天聊微信,偶尔一块打游戏,现在又约着一起出来玩,感情好像也确实不错。 似乎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几秒后沈时厌笑了一下,把最后一枚子弹放进弹匣,对着沈瓷做了一个瞄准的动作,道:“还小,过几年再说。” 差点被定亲的沈瓷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因为他现在正在策反对手宋秋池。 上次打雪仗的仇沈瓷记到现在,但是就沈时厌扔雪球的准头来说,枪战沈瓷更吃亏。 “你替我给我daddy补三枪就行!”沈瓷伸出三根手指。 宋秋池头上冒问号:“你不是最爱你daddy了?” 沈瓷摇头:“这跟我爱我daddy没有关系。” “不行。”宋秋池同样摇头,“那我这边岂不是要输了。” 沈瓷往沈时厌那边看了一眼,道:“你不是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吗?” 宋秋池义正言辞:“好朋友禁止作弊。” 沈瓷咬了咬牙:“要是你输了,你的苦瓜汁我替你喝。” 宋湘寒是一个射击俱乐部的常客,宋秋池被带着去过几次,她姑姑的枪法她可太了解了,没有分到一队的时候她已经心灰意冷了。 听到沈瓷这么说,宋秋池伸出手拍了拍沈瓷的肩膀:“允许一次。” 游戏正式开始,大屏幕上显示红色粗体的二十分钟倒计时。 六个人从各自的出生点猫着腰慢慢出来,寻找掩体和敌人位置,气氛一时之间安静。 沈时厌护目镜下的眼睛深邃,脚步极稳的率先到达战场中心附近,找了个架狙的地方。 瞄准镜里出现目标,沈时厌飞快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子弹顺着瞄准镜中的中心点方向精准的飞过去,只可惜宋湘寒的速度也很快,侧着头躲过去,这一枪没中,后方掩体上绽放一处彩色烟花。 随着这一枪响起来,其余几个人也很快找到目标,枪声此起彼伏,中途伴随着两个手榴弹的爆破声。 时间过半,沈时厌和宋湘寒身上挂的彩最少,一人两处,其余几个人身上基本都是四五个了。 按照游戏规则,十分钟后场地会缩小,最中心这里马上变得混乱起来。 六个人的呼吸急促起来,小跑着不断更换掩体,齐梓竹不幸被高梦莹的手榴弹击中,被围攻死了,随后高梦莹又因为给宋湘寒挡住沈时厌打过来的两发子弹而下场。 场上剩下四个人,沈瓷好不容易找到沈时厌的位置,瞄了半天终于开了一枪过来,子弹擦着沈时厌的肩膀过去。 沈时厌勾了下唇,还没等冲着沈瓷暴露的方位打开瞄准镜,背后就挨了一枪。 “?” 沈时厌记得宋湘寒在右前方掩体消失,不可能这么快就挪到自己后面来。 他转过头扫视了一圈,宋秋池在离他有二十步距离的地方和他背对着,正专心致志的瞄准。 他环视的功夫,沈瓷已经转移了阵地,游戏还剩不到七分钟了,沈时厌屏住呼吸,很轻的从侧边绕过去,沈瓷的一个脚尖暴露在沈时厌的视线里。 等到沈瓷反应过来的时候,从沈时厌手里滚过来的那颗手榴弹已经爆炸。 连着三枪,沈瓷直接被沈时厌补死。 还没来得及在掩体前蹲下,他背后就又挨了两枪。 “......?” 有内鬼。 最后宋湘寒以6:7的成绩险胜沈时厌 沈时厌脱掉迷彩外套抖了一下,背后三处彩蛋炸开的痕迹混合在一起,形成一个三角形。 三杯苦瓜汁被工作人员拿上来,其实可喝可不喝,但是出来玩还是要讲规矩。 靠近的时候沈瓷几乎都要闻到那股清苦的味道,他绷着小脸儿,屏住气,从宋秋池手里拿过那杯苦瓜汁一饮而尽。 沈时厌挑眉。 没定亲就这么护着? 好苦,沈瓷五官皱在一起,白皙的脸蛋憋红了。 他又后悔了,怎么能让daddy喝这么难喝的东西。 想到沈时厌对他的好,沈瓷像是下定了决心,在几个人错愕的目光中,把沈时厌的那杯也举起来灌进嘴里直接咽了下去。 宋秋池直接惊呆了。 这么牛逼? 三杯只剩下最后一杯,齐小姐沉思两秒,把自己手里的那杯也递给了沈瓷,说:“这还有一杯,我没想到你爱喝这个。” 沈瓷:“......” 算了,不差这点儿,于是第三杯苦瓜汁见底。 第27章 蓝队沈瓷因爱喝苦瓜汁拯救红队三人于水火。 宋湘寒扶着高梦莹的肩膀笑的不行,拦住了想要再额外赠送一杯的工作人员。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寻找下一个项目,沈时厌看着还苦成一团的沈瓷,又联想到宋秋池的反水,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低笑了一声后,沈时厌趁宋秋池拉着沈瓷去玩旋转木马的时候,在不远处的奶茶店买了六杯热可可。 回去的时候两个小孩儿已经从木马上下来了。 浓郁的巧克力香气终于把沈瓷一阵阵恶心的感觉压制下去。 齐梓竹拉着高梦莹去拍大头照。 宋秋池提议去坐过山车,沈瓷的头摇的像拨浪鼓,说:“明天吧,今天我一定会吐。” 然后遭到了小宋同学的无情嘲笑。 走走停停的,又玩了三四个项目,夜幕降临,游乐园很快被五彩斑斓的灯光笼罩,各种灯光交辉相映,周围人的欢声笑语和小摊前弥漫出来的食物香气给浪漫梦幻的氛围平添了一丝温馨。 不远处的摩天轮被粉白色的灯带勾勒出轮廓,灯光顺着中心点沿着轴承闪烁又消失,如同一朵极大的绚丽烟花。 拿着自己大头照的高梦莹说:“传说在摩天轮上许愿一定会实现的。” 在登上摩天轮之前,宋湘寒把自己的相机递给工作人员,几个人站定,就在摩天轮的正下方。 高梦莹依旧紧贴着宋湘寒,接着是齐小姐,沈时厌站在最右侧。 宋秋池和沈瓷在他们前面。 “咔嚓。” 宋湘寒道过谢,接过相机。 齐梓竹率先去看了照片,几个人神态放松,微弯了一些腰,举着剪刀手,背后摩天轮的灯带正好完全亮起。 一切都那么刚刚好。 第37章 牵手变为拥抱 两两一组登上摩天轮。 齐梓竹看的出来高梦莹只有跟宋湘寒待在一起才有安全感。 小孩子身边肯定要有一个大人,正有些为难的时候,宋秋池主动牵了齐梓竹的手往里面走。 沈时厌没牵沈瓷,也没让他牵,他不着痕迹的躲过沈瓷已经碰到他指尖的手,步子跨大了一些。 摩天轮的金属构件转动,发出轻微的闷响,不算宽敞的舱室缓缓攀升,逐渐隔绝了地面上的嘈杂拥挤,玻璃上映着霓虹灯光。 沈时厌抿着唇向下看过去,游乐园的建筑和喧闹的人群慢慢变成了一个个点,细碎的揉进夜空。 “为什么替宋秋池受罚?”沈时厌没转过头来,看着空中两个闪烁的星星。 沈瓷有些心虚,声音很小的诚实坦白道:“我跟她作了交易。” 方寸之间,只剩下沈瓷的心跳和呼吸声。 空间狭小,沈时厌长腿随意的曲了一点,快到伸到对面沈瓷的脚边,他用脚尖碰了碰沈瓷的,问:“让她打我三枪?” 沈瓷不明白沈时厌是怎么猜出来的,有种被拆穿的羞愧,他嗯了一声。 沈时厌扭头,看向沈瓷。 不是主动喝宋秋池的苦瓜汁的。 摩天轮升到顶点,沈时厌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 “那为什么把我的也喝了?” 沈时厌几乎是明知故问。 窗外炸开真的烟花,蓝紫色的,流星似的簌簌往下掉。 沈瓷的桃花眼里映出火光,很亮。 “上次打雪仗我没有赢,我就是想在你面前赢一次嘛,但是苦瓜汁太苦了,我不想让daddy喝...”说到这他都有一点不敢去看沈时厌的眼睛,垂下头来,“daddy我错了,你能不能不生我的气。” 沈时厌用手撑着下巴听他撒娇似的解释,道:“我什么时候生你的气了。” 沈瓷猛地抬头,还有些委屈:“那宋秋池牵着齐姐姐走的时候,daddy为什么不让我牵。” 沈时厌笑了一声,逗小孩儿似的:“我怎么不知道那个时候你要牵我。” 沈瓷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眨巴着眼睛看沈时厌。 窗外的烟花持续不断,热烈又温柔的逐渐消失在夜空中,只剩下一缕残烟证明着它们曾经来过。 沈瓷觉得沈时厌是故意的,但他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和证据。 既委屈又有些生气的情绪涌上来,虽然是他不对在先,但是他明明也替daddy喝了苦瓜汁! 他忽然有些气鼓鼓的说:“那我现在要牵。” 沈瓷很少会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和情绪,也很少主动冲着沈时厌提什么要求。 那双桃花眼依旧很亮很亮,比最初沈时厌看到的那两颗星星还要亮。 “嗯。”沈时厌应了一声,伸出了手。 沈瓷很开心的站起身来,把手搭上去,却被沈时厌的腿绊了一下,直直的朝着沈时厌的怀里栽下去。 牵手变为拥抱。 沈时厌担心磕碰到了,没让他回去,拢着人按到自己左腿上坐着,正面对着玻璃。 冷冽的气息包围着沈瓷,他握了沈时厌的小指,看着窗外的烟花闭上眼睛许愿。 沈时厌右手还是撑着下颌,他余光懒散的扫过虔诚许愿的沈瓷。 小记仇鬼。 下了摩天轮,正好是晚上九点半,旁边有个男生放飞了手中的粉色爱心气球,脸上很红,对着身边的女孩子大声表白—— “我已经许过愿了,这辈子我们都不会再分开了!” 两个人看起来年龄不大,刚上高中的样子,女生又害羞又幸福的踮起脚尖去捂那个男生的嘴,却被他抓着手腕俯下身来轻点了一下额头。 “真美好啊。”齐梓竹感慨着。 宋湘寒用手肘碰了一下身侧的高梦莹,道:“高助许的什么愿望?” 高梦莹登时有点结巴起来:“没..不是,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几个人边走边说话,宋秋池听见后啊了一声,说:“那刚才那个哥哥的愿望就不能实现咯?” 宋湘寒笑了两声道:“会实现的,每个人对愿望理解的方式都不一样。” 沈瓷现在紧紧抓着沈时厌的手,听到宋湘寒这么说,他抬起头问沈时厌:“daddy你许了什么愿望?” “看路。”沈时厌步子缓了一下,等到沈瓷的目光回正才又淡声继续说:“希望你下次期末考试可以考499分。” 其实没许,他不信这个,但又怕扫了几个人的兴致,所以他临时编了一个。 周围几个人笑起来,宋秋池笑的最凶,因为五百分是总分。 沈瓷晃了一下沈时厌的胳膊,然后两根手指往后抽了一点,指甲用力的按着沈时厌的手心。 晚饭的时候,沈时厌的手才被沈瓷松开,摊开手心,上面留了一个浅淡的小月牙印记。 “吃完火锅味道好大。”宋秋池闻了闻自己的衣服,然后夹着一根刚烫熟的青笋放进蘸料碗里。 “没事,一会儿洗澡。”齐梓竹坐在她旁边,细心的用纸巾擦去落在宋秋池碗边滴的一滴油。 宋秋池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道:“齐姐姐,你不知道,我姑姑洗澡有多慢,我们四个都洗,就不用睡觉了。” 高梦莹吃了几口雪花肥牛后就觉得恶心,跟服务员要了杯酸梅汁,没有声张。 正跟高梦莹和沈瓷聊天的宋湘寒回头,道:“没事,一起洗。” 订房间的时候只剩一个四人间和一个双人间,所以四位女士住在一起。 沈瓷哇了一声,沈时厌想捂他的嘴,但没来得及。 “还能一起洗澡?” 宋秋池已经习惯沈瓷会问出很蠢的问题了,她头都没抬:“当然了,我们都是女生。” 火锅的热气和他们聊天的热络氛围,让沈时厌都难得多吃了很多,他心情放松,觉得很幸运,虽然跟这几个人有五六岁的年龄差,但出乎意料的合得来。 因为性子冷淡和沈思年几乎实时的监控,初高中的时候,几乎没有人愿意跟他做朋友。 酒店就在游乐园内部,离得不远,宋湘寒拉着其他三个人去泡温泉,沈时厌带着有些困了的沈瓷直接回了房间。 进饭店的时候外套都被放在专门保存的格子间,所以火锅的味道大部分都留在了内搭上。 沈时厌从旅行箱里掏出沈瓷的睡衣,说:“去换衣服。” 沈瓷哦了一声,穿上睡衣后把换下来的递给沈时厌。 沈时厌接过来拿了自己的睡衣进了浴室,浴缸储水的间隙,他把衬衫和有口水印的的西装裤脱下来,卷着沈瓷的衣服一起丢进了洗衣机里。 第38章 我们一起洗吧 沈时厌睡衣的扣子还没有扣好,沈瓷打开了浴室的门,手扒在门把手上,上半身探进来。 “daddy,十一点了。” 沈时厌手上的动作加快,语气很淡:“嗯,水快放好了,过来洗澡。” 沈瓷没动:“我洗完daddy再洗?” 最后一颗懒得扣,沈时厌松开了领口,嗯了一声。 沈瓷想了一下,松开了门把手整个人进了浴室,看着浴缸道:“daddy我们一起洗吧,很晚了。” 第28章 “?” 沈时厌僵了一会儿道:“不用,你洗快一点。” “可姐姐他们泡温泉和洗澡都带着宋秋池。”沈瓷看着浴缸,比划了一下,觉得放三个人都没问题。 沈时厌说:“我们不一样。” 沈瓷扭过来看他:“为什么,我和daddy不都是男的吗?” 沈时厌:“......”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围绕着他,尤其是对上沈瓷单纯又无辜的眼睛,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一起洗了,只不过沈时厌是背对着沈瓷用淋浴洗的。 他洗的飞快,简单清理地面后,沈时厌裹着浴巾拿出吹风机,热风打在头皮上,他指节胡乱的在湿发上拨弄。 吹到半干的时候,沈时厌发觉身后浴缸里的沈瓷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 果然睡着了。 他认命的放下手中的吹风机,蹲下来撩起来几泼水把沈瓷肩膀上沾着的泡沫冲下去,然后把指尖上的水弹到沈瓷脸上:“沈瓷。” 他叫了几声,也果然没什么反应。 沈时厌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在水里睡着,还睡的那么死,已经是第二次了。 胡思乱想间,他已经把人从浴缸里捞出来用浴巾包住了,沈瓷的头发已经过了后颈,湿哒哒的贴在上面,沈时厌一手抱着人,一只手又从旁边的置物架上拿了条毛巾,像擦被水淋湿的小狗那样在沈瓷的头发上揉了几把。 “daddy。” 沈瓷的声音有些哑。 “嗯。”沈时厌应了一声,用他身上的浴巾把他脚上的水擦干,又弯腰拿起拖鞋给他套上去,才把人放在地上,“自己擦头发。” 从浴室出来已经凌晨,沈时厌看着那张超大双人床,面无表情的想一起洗也没有快到哪去。 洗烘一体的洗衣机发出机器运作的嗡嗡声,整个房间一片漆黑,沈时厌是真的有点累了,闭着眼睛很快就感受到了睡意。 迷迷糊糊间,身侧的沈瓷手脚并用的搂上来,他像一个人形大抱枕,被沈瓷曲起来的腿夹着。 沈时厌被沈瓷压着的半条胳膊没一会儿就酸了,他睫毛动了动,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有些费力的把手抽了出来。 没有了中间的格挡,沈瓷搂的更紧,沈时厌的睡衣动作间被卷起来一块,沈瓷的手就顺着空隙贴着沈时厌的皮肤钻进去,紧紧的扣在他腰上。 沈瓷直接枕在沈时厌的肩膀上,睡的安稳,呼吸洋洋洒洒的喷在沈时厌颈间。 第二天的主要项目是滑雪溜冰,换滑雪板的时候,宋湘寒瞥了一眼已经不知道打第几个哈欠的沈时厌,道:“没睡好?” “嗯。”沈时厌漫不经心的目光投向滑雪场里脸朝下摔倒的沈瓷,说,“做噩梦了,梦里差点被只八爪鱼勒死。” 几个人都没有学过滑雪,最熟练的是学过几天滑板的宋秋池。 准备离开的时候,沈时厌用手机录了一段宋秋池带着沈瓷滑雪的视频。 他意外的很有天赋,学了一会儿就可以自己独立滑行,甚至可以跟宋秋池比上一段。 返程的时候,齐小姐因为脚崴了一点,被宋湘寒拉着上了自己的商务车,空间大,可以躺着休息。 沈时厌开了齐梓竹的车,沈瓷坐在后座有些意犹未尽。 “没玩够?” 沈瓷舔了舔唇,说:“有一点。” 沈时厌问他:“宋秋池报了滑板兴趣班,你想学吗?” 宋秋池跟他聊微信的时候说起来过几次,还给他看了自己滑滑板时候的照片,沈瓷觉得很酷,但是也仅仅只是觉得,并没有想要尝试的冲动。今天滑雪的时候,他才彻底的感受到这类运动所带来的刺激。 不同于跑步或者学校体育课跳绳的枯燥无聊,被教练带着从至高顶点向下俯冲,冷风中被滑板扬起来的雪雾甚至比他人还要高上一些,一瞬间的轻微失重感让他整个人快要腾空,心脏剧烈的跳动。 滑板和滑雪有一定的相似之处,而且还可以和宋秋池一起,不用在家里一个人无聊。 沈瓷想着便兴奋起来,被安全带锢着还是从驾驶位右边的空隙处探出头来,点头如捣蒜。 沈时厌一如既往让他回去坐好。 周二早上沈时厌跟齐梓竹两个人忙的脚不沾地,先是把休假两天的工作内容理清,签了几份文件,在裕和开完早会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往崇和开会,中午见了个客户,饭后又赶往云海开始深海油气项目投入后的二轮勘测。 中途还抽空给沈瓷的滑板兴趣班老师填了个信息表。 晚上沈时厌还没回家,手机收到两条微信。 一条是沈瓷的。 【沈瓷:daddy我明天穿这件衣服去滑滑板怎么样?】 配图是他的自拍照,身上穿着上次逛街时候沈时厌挑选的深灰色卫衣,下身是条黑色窄版牛仔裤,配了双灰黑相间的板鞋。 他拍照角度清奇,手机高高举着,腰身向下塌,屁股翘着,显得戴了小蜜蜂帽子的头有一些大,眼神很呆。 沈时厌长按图片保存下来,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沈时厌:换那个冷帽,这个太蠢。】 第二条是管家发过来的,内容大概是明天中午国外的沈思成回来,要在正厅举办家宴,一点之前到,不要缺席。 沈时厌怔了一瞬,对于这个跟他年龄相差无几的“三哥”兼小叔叔,了解的不是很多。 在几次早训的时候听他们提起来过,只知道沈思成跟沈文州的关系并不好。 沈文州的正妻赵风华比沈文州大四岁,怀沈思成的时候她已经六十四岁,早不是生育的年纪,却还是冒着风险怀胎十月,最后还没来得及看一眼沈思成的模样就撒手人寰。 沈思成从小就讨厌沈文州,因为他看起来根本不像自己的父亲,更像是爷爷。 尤其沈文州又总是强调他妈妈是因他而死,几次争吵过后让沈思成跟沈文州的关系几乎降到冰点,高中他就被沈文州送去了国外,一年也就回来一趟。 沈思成对家业没有一点兴趣,一门心思研究地球板块和地质运动,热衷于天文地理。 沈时厌眉头微蹙,想起今天有客户跟他提起的一个小型拍卖会,里面似乎有一块不算太值钱的石头,是什么时候哪颗小行星撞击地面留下的碎片。 他记不太清了,只是联系了那个客户,以四十五万的价格,把那块拳头大的石头拍了下来。 第39章 加个微信 早上下了点雪,沈时厌等在滑板俱乐部门外,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十二点整,沈瓷踩着块板子跟在一群差不多年纪的孩子身后,直接滑了出来,马路边上有不少小石块,本想耍个酷,却因为轮子边缘卡到石子失去重心,滑板连带着上面的沈瓷歪歪扭扭的奔着沈时厌的车去了。 “daddy!” 沈瓷喊了一声,好在沈时厌反应够快,才避免沈瓷和车玻璃来个亲密接触。 “没学怎么刹车?”沈时厌把人塞进后座扣上安全带,又把那块还崭新的滑板扔到另一侧。 沈瓷刚才直接被沈时厌接到怀里,鼻子直直的撞在他胸膛上,此刻有点发酸,他揉了揉,说:“学了,我没刹好。” 俱乐部离得稍远,还在锦庭外围,为了赶家宴,沈时厌又踩了踩油门。 他单手开着车,笑了一下:“没看出来。” 一个小时的路程被缩减到四十分钟,不到一点沈时厌带着身边的沈瓷出现在正厅门口。 沈思成已经回来了,比沈时厌稍矮上一点,一身白色衣服,上面绑了很多白色布条,应该是小众品牌的创意设计,正在椅子上瘫着玩手机。 “爸。”沈时厌先冲着主位上的沈文州问了个好才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时厌,”沈文州瞪了一眼毫无表示的沈思成,又面相沈时厌,说:“前几天的事情我已经让人处理了,再有什么闲杂人等找你,直接汇报给李助理,不要自己处理。” “知道了,爸。”沈文州说的是谁,他心知肚明。 二百万他现在也不是拿不出来,却故意利用公司账户汇款,目的就是为了让财务部里沈文州的眼线发现端倪,从收款账户直接查到沈思年。 对沈文州来说,钱不是问题,主要是沈思年这种贪得无厌的疯狗,会扰了沈家现有的安宁。 说话间,沈思成终于收起手机,双手插兜,翘着二郎腿勉强坐直了一点:“还吃不吃饭了。” 沈文州又瞪过去:“这是给你的接风宴,我找人算过的,要一点钟正点开席。” 沈思成半张脸都没进衣领里面,半点没把沈文州放在眼里:“什么时代了,还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沈文州吹胡子瞪眼睛:“沈思成!” 一桌子人大眼瞪小眼,都没再说话,沈荣依旧和沈瓷看不对眼,时不时就冲着沈瓷露出个挑衅的眼神,沈思宇的大女儿沈瑶也回来了,十五六岁的样子,在梁宁和沈思宇中间坐着,也有些好奇的打量着沈时厌和沈瓷。 第29章 至于沈思文和李韵这两口子,自从宋湘寒曝出新闻之后,虽说私下争吵不断,但明面上还维持着脸面,尤其是沈思文,被撤职快两个月了,现在看着不像一开始那样垂头丧气,反倒红光满面起来。 沈时厌昨天才收到宋湘寒那边的消息,赌场开设在修理厂的地下室,每天有各式各样的破车被送过去,用修理器械的噪音作为掩护,隔壁物流园区则是为了接送赌客的幌子。 至于苏昕柔,也根本不在物流园上班,她是赌场里面的一个荷官。 年底收益剧增,也难怪沈思文会得意起来。 沈时厌眼神不经意间扫过沈思宇。 他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忙着开发新地皮,郊区那边的房价低,但架不住有几块好地背靠政府计划的旅游区,再加上靠近通往附近几个临城的高速,商业价值剧增。 不知道是凑巧还是两兄弟是利益共同体互相包庇,沈思文的赌场正好就开设在沈思宇要开发青旅和民宿的那块地界。 这事儿有意思了。 正厅挂钟报过点后,气氛终于热络了一些,沈思成在一桌子菜里挑挑拣拣,吃了没几口就扔下筷子,又瘫在椅子上,掏出手机。 他看谁都不顺眼,要不是他不回来沈文州就派人去学校绑他,八百年他都不回来一趟。 “家里人都欠你的?”沈思文一样看不惯这个弟弟,没忍住开口训斥。 沈思成正扒拉着手机上的消除游戏,闻言稍稍抬了一下眼皮,懒散的道:“我说大哥,本少爷不分你的家产你就偷着乐吧,少在这阴阳怪气我。” 沈思文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几个人都来了脾气吵了几句,被沈文州拍着桌子喝住:“又闹什么!没一天消停日子!” 短暂的安静一秒,沈思成冷笑:“ 你早点退位,把家产都让给我大哥,他就不闹了。” 他一身白衣服在木质的家具面前本就显眼,沈文州站起来想给他个耳光,还没等下手,沈思成就已经轻巧的从椅子另一面翻过来站的离远了一些。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不敬长辈,满口胡言乱语,还穿的不伦不类!”沈文州气的牙痒痒,手杖指着沈思成,连胡子都抖起来。 沈思成坐没坐相,站也没站相,一条腿伸出去,膝盖弯着,肩膀一高一低,双手环胸,活像街上混社会的街溜子。 “穿这个方便。”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一路白到脚的服饰,非常满意,“万一今天有人归西了,我连孝服都不用换。” 沈文州身上佩戴的一个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警报。 管家赶忙过去搀扶大喘气的沈文州,叫了个阿姨推过来轮椅,把人扶上去平复了一会儿,警报声却没停下。 被推走回住处找医生的时候,沈文州气的说不出话,手却还颤抖着指着沈思成的方向。 后者一脸无所谓的耸耸肩。 早晚有这一天,比起晚几年参加葬礼,他更愿意今天就送沈文州进棺材,这样以后他就不用回国了。 家宴匆忙结束,正厅逐渐冷清下来,沈时厌没想到沈思成和沈文州的关系已经水火不容到这种地步。 “你还留在这干嘛?想跟沈思文沈思宇他们一样说教我几句?”沈思成懒得跟到沈文州那去看人到底死没死,靠着正厅的一个酒柜冷眼看着沈时厌。 原来是无差别攻击。 “我没那么闲。”沈时厌低笑一声,随后起身从沈瓷随身带的背包里掏出来一个黑色的包装盒递给沈思成,“头次见面,一点心意。” 沈思成没接,神情更冷了:“以为给点小恩小惠就能收买我?让我也掺和进你们的内斗...” 话音戛然而止。 沈时厌直接把那个礼物盒打开了。 下一秒他手一空,那个礼物盒已经到了沈思成手里。 那块深灰与暗褐色交替的不规则碎块安静的躺在礼物盒中,表面粗糙,凹凸不平,夹杂着少许白灰色的矿物颗粒,上面留有细密的纹路和几个小浅坑,展示着最纯粹的宇宙岩石的原始样貌。 沈思成认真端详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掏出手机点开自己的个人微信二维码,一改之前的轻蔑冷淡,诚恳的道:“四弟,加个微信。” 沈时厌:“......” 第40章 思成哥哥 沈时厌确实是有想拉拢一下沈思成的意思,但也没抱多大的希望。 多个朋友总比多个仇人好,何况他们两个仅仅相差一岁半。 不过他没想到,这块石头直接拉近了两个人的关系,将近半个月的微信聊下来,沈时厌觉得沈思成根本没有那么叛逆,就是个痴迷学术嘴有些毒的标准大学生。 相比于早早步入职场的沈时厌,沈思成的身上尽显青春的张扬和鲜活。 “daddy,哥哥说他明天送我去滑板俱乐部。”沈瓷戳了戳驾驶位。 沈时厌想了一会儿,说:“你哪来的哥哥?” 沈荣不掐死他都不错了,还送他去俱乐部? 沈瓷开心的举起手机:“思成哥哥啊,他不让我叫他叔叔,说太老了。” 沈时厌:“......” 他把车稳稳的停在路边,拉开后门,说:“什么时候这么听沈思成的话了?” 沈思成非常喜欢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侄子,这几天常常偷溜过去逗沈瓷玩。 “我一直都很听话啊,daddy,思成哥哥也说我很乖。”沈瓷弯着双眼冲着人笑,然后慢吞吞的解开安全带。 沈时厌把滑板递给下车站稳的沈瓷,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淡淡的道:“你跟你思、成、哥哥说,明天开始俱乐部放年假,不用接送了。” 这几天沈瓷和沈思成打的火热,早就把放假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知道啦。”他伸出手想挠挠头,又忘记自己戴了帽子,有些尴尬的把手放下来,飞快的抱了一下沈时厌才进了俱乐部。 中午下训沈瓷滑着滑板出来,在距离沈时厌的车还有几步距离的地方,减速后他后脚尖垂直发力轻踩板尾,板面翘起来的一瞬间,掌心向前摊开自然接住,收板的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今天沈时厌没等在车外,沈瓷敲了敲主驾驶的玻璃。 很快玻璃被放下来,露出沈时厌那张俊脸,就是看起来心情好像不是那么美妙。 “小瓷宝贝!”沈思成忽然从沈时厌身后探出头来,笑着跟沈瓷招手。 “思成哥哥!”沈瓷马上也招起手来,笑的很甜。 沈时厌在方向盘上那只手叩了两下,语气像是夏天空调里十六度的冷风,凉飕飕的:“要不你俩走着回去?” 沈瓷哦哦了两声,飞快的上了车。 沈思成嬉皮笑脸的拍了一下他肩膀道:“沈时厌你真小气,每次我叫沈瓷小瓷宝贝你都摆个臭脸。” 有场合沈时厌喊他三哥,沈思成叫他四弟,私下里两个人互叫名字,因为沈思成说叫三哥四弟简直傻逼透顶。 沈时厌不动声色加快了车速,道:“我没有。” 沈思成没理他,转过头去跟沈瓷说话,问他今天练习的怎么样。 沈瓷歪了一点头认真的回答,还用手比划了一下今天自己练习滑板尖翻的时候差点摔倒的样子,引得沈思成大笑了几声,然后他十分惋惜的看向沈时厌,说:“这要是我儿子就好了,沈时厌你上辈子拯救世界了吧,白得这么可爱一儿子。” 沈时厌的脸更黑了,说:“你问问他愿不愿意跟你。” “你daddy天天就会摆臭脸,小瓷宝贝你别要他了,要我呗。”沈思成胜负欲上来了,要不是被安全带限制着,他已经从中控扭到后座上去了。 沈瓷眨了眨眼,有些为难,但还是很快小声的说:“不行,思成哥哥,我daddy对我最好了。” “当然思成哥哥也对我特别好啦!”沈瓷又连忙补充。 沈思成没有被安慰到,表示十分受伤。 主驾驶传来一声笑。 一路热热闹闹的回到沈宅。 沈文州上次被沈思成气的不轻,身体倒是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就是终日躺在床上休养,固执的每天喝很多补药。 今天腊月二十九,要先到祖祠上香,熬年的时候再跪拜,以求祖宗庇佑。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宅子里上下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挂了长椭圆型的红灯笼,主门上贴了副知名书法家亲作的对联,很有新年的氛围。 沈思成看着那副春联从上到下念出来:“一脉昌隆承祖泽,满堂和顺耀门庭——奕世荣昌...啧,两个好大哥都差把盼着沈文州去死写在脸上了,他还自欺欺人写这种家和万事兴的对联。” 沈时厌说:“他们好歹只是写在脸上,你已经宣之于口了。” “这说明我为人诚实。”他说着用食指在对联上捻了捻,点在沈瓷额头,拿开后看着沈瓷眉心那个淡淡的红点摇摇头,“这春联质量还不算好,掉色。” 沈时厌:“......” 第30章 沈文州多活的这几年算沈思成嘴下留情了。 云城人重视春节,习俗繁多,沈家大宅更不必多说,尤其是年三十的前一周——扫尘祭灶,年礼备供,贴联挂灯,敬祖崇宗等等。 沈时厌来沈家的时间短,却很得沈文州青睐,往年由沈思文负责的地方今年都交给了沈时厌去办理。 上完香后管家过来请沈时厌到主宅一趟。 沈思成自动接过了把沈瓷送回偏院的任务,心情很好的冲着沈时厌摆摆手,牵着沈瓷走了。 沈文州卧床期间很少见人,房间里满是苦汤药味,木质大床上是深色的真丝棉被,沈文州消瘦了一些,面色略微苍白。 “坐。”他声音里带了一丝虚弱。 床垫是定制的电动款,沈文州按了床边遥控器的按钮,床头部分缓缓撑起来一个幅度,他背靠在上面。 沈时厌坐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说:“爸身体看着还没完全恢复,用不用再找几个医生。” 沈文州心中竟生出点宽慰的意头来,他摇了摇头道:“你倒有心,上午找了你大哥跟二哥,只说我身体已经好了,用不着诊治。” 沈时厌客套:“大哥二哥也是为了哄爸高兴。” 沈文州咳嗽了两声:“我八十了,他们的心思我都知道,你不用为他们说好话。” 沈时厌转移了话题,问:“爸今天找我是公司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没有。”沈文州盯着沈时厌年轻的脸看了一会儿,“是关于遗嘱,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爷爷,虽是私生子,身份上低贱了些,但总归是沈家的血脉。” 沈时厌搭在腿上的手一紧,没有说话。 第41章 新年快乐 身边的管家递过来一份文件。 沈文州边翻边继续道:“沈思文能力不足,人至中年还是昏庸无能,又没有孩子,沈思宇这些年背地里干过什么事我也都清楚,他心思太深,再者他太太梁家这些年企业越做越大,对沈家的家业也不乏觊觎之心,沈思成更不必多说。” 文件是半年多来裕和以及崇和的收支详情和管理情况。 沈时厌站起身来,微微低头:“您的身体调养几日也就好了,沈家还是得您来掌舵。” 沈文州做了个让他坐下的手势:“你大哥二哥但凡有你半点孝心,我也不至于考虑你,你现在手握深海油气项目,又背靠星途,未来不可限量,对于能源核心这块也掌握的八九不离十,沈家家主的位置...” 年岁大了,沈文州近来越发觉得自己力不从心,他咳嗽的间隙越来越短,连着几天早上咳出了血块。 体检的结果他从不公开,对外一切都说好,只有他自己清楚,找来再多的神算和医生,都已经保不下他一条命。 最初给沈家算风水的大师年事已高,早上沈文州又找他算了一次,不算命数,只算沈家,大师说他人异心太重,沈家百年根基,只有一人可保。 这个人是谁,大师没有说,沈文州却隐隐有了答案。 一辈子浮浮沉沉,现在病体初显,金钱权势,名利地位,就像握在手里的一把细沙,怎么用力都抓不住了。 沈时厌又站起来,道:“您太抬举我了,我担不起这个位置,还是二哥更合适一些。” 沈文州观察着沈时厌的表情,拿了床头柜的参茶喝了一口,说:“罢了,你先回去,年后再说。” 正式的遗嘱他还没有立下,对于沈思文和沈思宇,他多少还是抱有一丝期待,这次叫来沈时厌,更多的只是一次试探。 沈时厌道了一句“您保重身体”就恭恭敬敬的离开了主宅。 路上他步履缓慢,心中腾起一股对自己惺惺作态、假话说尽的深深厌恶来。 但沈文州疑心太重,他不能明着争,只能用这种以退为进的办法。 虽说沈家不碰赌毒,但沈时厌知道,沈宅里有不少持枪的保镖,沈氏背靠境外的一些军火势力,想要处理掉一个人,只要被扭送到境外,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这也是这么多年来沈家屹立不倒的原因之一。 一旦沈文州过世,沈思文或者沈思宇上任,他和沈瓷都不会有好下场。 他躲不过,也不能躲。 从他被找到送回沈家的那天晚上,就注定要淌这摊浑水。 沈时厌一晚无眠。 新年早上免不了要去正厅,沈时厌眼下有一点乌青,身边跟着穿了一身红色新衣服的沈瓷。 繁冗的陈规旧矩让沈家新年热闹氛围添了沉闷压抑,来送礼拜访的亲戚客人不少,不止礼数要周全,连说话都要一字一句再三斟酌,以免犯了忌讳。 祠堂房檐上的灯笼被风带着斜了一角,黄色的流苏穗子在风力下被打散又合为一拢,里面木制牌位映着香火烛光位居高台,蒲团上人影双手虔诚合十俯首跪拜。 祭完家祠这一天的流程才算是彻底结束,开始熬年。 沈瓷还小,不用像沈时厌那样对着人摆笑脸说客套话。 桌上有一道松鼠鳜鱼,沈瓷盯了很久,咽完口水后肚子叫了两声。 沈文州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穿着锦缎袍服,从管家手里接过一摞红包,按着顺时针的顺序从他左侧的沈思文开始发下去,说话的时候难得露出一点普通人家老人的慈爱笑意。 “去年沈家人口添丁,虽有风波也平安度过,年关一过,你们几脉的公司经营、学业都要力争上游,这红包是年礼,更是新年的好彩头!” 封包厚重,一圈人依次起身双手接过,敬茶敬酒后再说上几句敬语。 席上是不许拆包的,沈荣摸了摸自己的那份,趁大人说话间隙,他十分得意的冲着沈瓷晃了晃手中的红包,示意自己的比沈瓷的厚的多。 沈时厌把他那点小动作尽收眼底,垂眸看了一眼沈瓷。 零点钟声响起,外面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烟花绽放于夜空,冒着热气的饺子被端上来。 按规矩一人一碗,十几碗饺子里只包了一枚硬币,吃出硬币的人能得来年一整年的福气。 沈文州喝了点陈酿白酒,沈思文在他身边说了不少好话,他到底还是偏心这个抱了多年期望的长子,又抿了一口沈思文倒的酒,道:“初八各企业开工后,思文就还回崇和任职吧。” 沈思文一张脸上得意表情更胜,笑的眼尾皱纹炸了花,冲着沈文州连连道谢,末了冲着沈时厌轻举一下手中酒盅,带了一点挑衅意味,说:“还要多谢弟弟这几个月对崇和的关照。” 沈思宇也跟着调笑了几句,年前他的房地产项目彻底拿下,沈文州也没少夸他。 沈时厌起身回酒,将手中那杯一饮而尽后坐下,脸上带着淡笑:“大哥客气了。” 笑吧,明天早上就笑不出来了。 沈思成只包了一个红包,偷偷的从桌子底下略过沈时厌直接塞进沈瓷怀里,收回手又往沈时厌那边靠了一点,低声道:“每年都这个流程,他们那副得意的嘴脸我真是看了就没胃口吃饭....” 沈时厌还没来得及让他别说了,身边的沈瓷忽然“嘶”了一声。 沈瓷被硌了一下牙,吐出一个用金子打的硬币来,上面带着两个牙印,“叮当”一下磕进瓷白盘里。 厅内安静一瞬,目光都聚集过来,见是沈瓷吃到硬币,沈文州脸上略过一丝不快,又很快把沈瓷吃到硬币的福气归到沈时厌身上。 总之不能便宜了没有沈家血脉的外人。 饭后女眷叫了几个邻家太太搓麻将,家里小打小闹沈文州不管,自己还上手玩了几把,糊了一把自摸清一色一条龙。 沈时厌被沈思成灌了不少酒,跟沈文州请示后带着沈瓷回了偏院。 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他两天一夜没睡,阿谀奉承一天,酒后疲累的走路还打了两个晃,进了客厅直接倒在沙发上。 外面爆竹声不断,四面八方的烟花几乎要把天幕点亮,沈瓷左手拿着那个已经清洗过的金子硬币,右手拿着两个红包,有些呆呆的看着窗外。 沈时厌撩起眼皮看他,酒气染的他嗓音更低,冷情好听:“去你枕头下面摸摸。” 沈瓷回过神,哒哒哒的小跑过去,很快哇了好几声,又跑出来,拿着一个极厚的红包。 早上沈时厌趁人不注意放进去的,本想等着他自己发现,但看沈瓷不是很开心,以为是因为沈荣炫耀了自己红包更厚。 沈时厌包的那个,比沈文州和沈思成的加起来还要厚,沉甸甸的。 沈瓷直接扑到沈时厌身上,整个人都压在上面,手撑着沙发,眼睛被外面的烟花照的发亮。 沈时厌那句“下去”还没说出口,就见沈瓷的小脑袋压下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柔软的唇贴在皮肤,又轻又痒。 “daddy。”沈瓷开心的搂上沈时厌的脖子,声音很小,“新年快乐。” 烟花爆竹的声音仿佛是在沈时厌的耳膜直接炸开,他胸腔心脏跳的很快,和沈瓷的贴在一起。 第31章 半晌,他才很轻的说:“沈瓷,新年快乐。” 第42章 主持大局 大年初一早上拜新年,沈家正厅聚了不少亲戚,沈思文着了新西装,正在跟一个男人攀谈。 外面隐约有警笛声传来,逐渐清晰。 沈文州喝茶的动作顿住,沈思宇向前跨了一步,笑着说:“每年过年都有赌场被端,这次就不知道是谁家运气这么不好了。” 一众亲戚就着赌场的事聊起来,沈思成在沈时厌身边懒散的靠着,说:“沈家附近宅子不多,谁胆子这么大,把赌场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沈时厌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手机屏幕上叩着,睨了他一眼,说:“马上你就知道是谁了。” 沈思成愣了一瞬,看着沈时厌的表情,很快意味深长的拖着长音“哦”了一声 警笛声越来越近,随后直接消失,离沈家很近。 很快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阿姨带着四五个警察进来。 “警察,办案。”几个人脸上都带着大年初一就要上班的不悦,从兜里掏出警察证对着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人展示了一下,“哪位是沈思文先生,您涉嫌违法开设赌场,放贷,非法暴力手段催债,贩卖毒品等罪名,请跟我们走一趟。” 沈思文的脸色煞是难看,连头都不敢抬,只是拽了拽沈文州的衣袖,被有些错愕的沈文州一把甩开。 人丢大了!丢大了! 检测仪发出警报。 “你!....你!....你你!” 沈文州动了大气,呼吸急促,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沈思文,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抬起一只手来哆哆嗦嗦的指着人,嘴唇很快发紫,上下牙磕碰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噗!” 沈文州急火攻心,喷出一口黑血来,周围的人连忙手忙脚乱的去扶沈文州,几个警察去扣押沈思文,被他剧烈的挣扎着,正厅乱作一团。 混乱中,沈思成偷偷冲着沈时厌竖了个大拇指,说:“牛逼啊。” 沈时厌:“......” 这个时候他必须要装出个样子来。 他没理沈思成,飞快的接过管家手里的轮椅,冲到人群周围,把沈文州安置好,又扯过来一个备好的氧气面罩戴在沈文州脸上,神情着急的不像是装出来的。 出正厅的时候,沈时厌看了一眼沈思成,他安然的靠着正厅大门,丝毫没有来主宅帮忙尽孝的意思,反而冲着沈时厌扯了个笑,又对他比了个大拇指,用口型比了一下—— “更牛逼了!” “......” 沈文州情况严重,医生不敢耽误,开了车直接送往医院。 医疗病床的车轮划过地面,粗粝刺耳的声音让沈文州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他嘴里血腥味浓重,眼前晃得厉害,灯光,交谈,匆匆忙忙的脚步声混合着,他感觉到周围一片混乱。 “爸!” 谁的声音? 沈文州又努力睁了睁眼,车推的太快,他被颠簸了一下,微偏了一点头,看见模糊的一个人影。 是沈时厌,他认出来了。 他想起来警察在沈家把沈思文铐走了,为什么? 赌场!?贩毒!?违法!? 沈文州头疼欲裂,却有一瞬间的神志清明,进icu前,他抓住了沈时厌的手,声音断断续续。 管家贴上去,才听见他说:“时..时厌...坐镇...沈家...不要...乱..了..” 话未说完,他就没了意识。 管家神色凝重的看向等在icu门外的沈时厌和沈思宇两人,深吸了一口气说:“请四家主回沈家主持大局。” 沈思宇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已然忘了自己还在医院重症监护室外,声音拔高:“你说什么!?” 管家跟了沈文州快四十年,他看了一眼监护室上亮着的红灯,又重复了一遍。 沈思宇的表情崩裂一瞬,他冲到管家面前,表情有些狰狞:“凭什么?” 管家向后撤了一步,道:“这是家主的意思,请二家主不要失了分寸。” 沈思宇恢复了些理智,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沈时厌冷笑:“恭喜了。” 沈时厌像是不明白喜从何来,只冲着管家点了点头,扔下一句“父亲醒来辛苦二哥告知”就离开。 刚出医院,他就已经没有了在医院的悲伤和慌张,甚至脸上有一瞬间的放松,他掏出手机给宋湘寒打去了电话。 对面接的很快。 “赌场那边怎么样,都查了吗?” 宋湘寒应该在警局,那边有问话的声音传过来,“赌场和物流园都端了,创界的那个老总,为了保合作和自己,把赌场那边的消息交代了个干干净净,我担心先查封赌场会惊动沈思文,就先送了我二哥进去,警察从通话记录和一些汇款记录直接查到了沈思文那。” 沈时厌隔空点了一下头,“毒品怎么回事,我记得之前咱们得到的消息里不涉及贩毒。” 宋湘寒忍不住笑声,心情很好:“宋回轩那个蠢货年前半个月才开始在赌场里兜售毒品,这事儿你大哥估计还不知道呢。” 事情已经板上钉钉了,沈时厌松了口气,说:“那就好,沈文州气的吐血,现在在icu,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 宋湘寒说,“他心思太重,救回来也就剩半条命。” 沈时厌嗯了一声,拦了个计程车,路上挂断后他给齐梓竹发了消息,要求紧急公关沈思文一切违法活动均为个人所做,与公司和沈家无关。 到沈宅后,沈时厌向管家要了今天在场的亲戚名单,挨个致电过去,略带警告的吩咐今天正厅里发生的事情不要外传。 按沈家的规矩,李韵和梁宁大年初一早上要在房间里压房,所以都没跟着一起去医院。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沈时厌安顿好后直奔了沈思文的住处,想探一探李韵的口风。 门大敞着,里面传来李韵的声音。 沈时厌放轻了脚步,声音清晰起来—— “阿宇,我真不知道这件事,不然我能不告诉你吗?” 沈时厌没想到来这一趟还有意外收获,他大着胆子往里看了一眼,李韵背对着他,手机贴在耳边,全然不知门口有人。 他拿出手机静音后打开了录音。 “阿宇,这也是个好机会,你干脆跟梁宁那个贱人离了算了。” ......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一个私生子还能跟你争吗?你可别忘了当年我是为了你流产才伤了根本,导致这么多年都没有孩子...我受了多少冷眼和嘲笑...” ...... 难怪。 沈时厌挑了下眉。 有这几句就够了,沈时厌收了手机装作刚到的样子,敲了两下门,“嫂子。” 李韵的背影明显一僵,手机顺着她小臂滑落到地上,沈时厌往前迈了两步,瞟了一眼手机屏幕。 显示电话已挂断。 第43章 来日方长 沈时厌弯腰,骨节分明的手从地上捡起手机在自己指尖转了一圈,递到李韵面前,“嫂子紧张什么?” 李韵脊背生寒,吞了一下口水,状似镇定的接过手机扔在沙发上,“沈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来我这干什么?” 沈时厌手插进裤兜里,脸上挂了点笑,“就是因为出了这么大的事,才想着过来看看嫂子。” “用不着。”李韵坐下来,看着面前人的脸,“你大哥才出了事,你就着急赶过来看我的笑话是吗?” 沈时厌似笑非笑的眼神打量在李韵脸上一瞬,这张脸保养的极好,又不曾生育过,岁月在上面留下的痕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也难怪沈思宇会和她一直保持着地下情人关系。 那通电话已经把沈时厌想要知道的事情告知完全,再待下去也是浪费时间,沈时厌收回了视线,道:“嫂子没事我就放心了。” 李韵见他神情如常,紧张的心情松懈一二,整个人陷进沙发靠背,闭上眼睛送客:“放心了就滚。” 沈时厌笑笑,也不做多余的事,转身就走。 警局那边宋湘寒的人送来了消息,赌场里的内部工作人员经不起敲打,已经指认了他们的上头就是宋回轩和沈思文,这两个人在审讯过程当中也是狗咬狗互相甩锅,再加上资金链和长运汽修、物流园和基金会的法人调查取证,基本就等开庭宣判了。 晚上十一点,沈时厌看着手机上跳动的‘沈思宇’三个字,有些意外的按下接听。 “爸找你。” 沈时厌刚听见这三个字,手机里就只剩下被挂断的忙音。 很快管家也递来了消息,沈文州从重症转到私人病房,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沈时厌赶到医院的时候,沈思宇的脸色像深不见底的大海沟里的海水,又阴又冷。 他没搭话,直接进了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很重,周围仪器冷冰冰的显示着生命体征的曲线,沈文州身上贴了很多线,还插了尿管,脸上依旧戴着氧气面罩,眼睛睁着,看起来已经完全清醒。 第32章 沈时厌大衣上带着冷空气,坐在床边的探视椅上。 “沈家...” 刚吸过血痰,沈文州的声音不大,还透着沙哑。 沈时厌起身拿了床边柜上插了玻璃吸管的水杯,沈文州摆了摆手。 “沈家上下已经打点过了,爸您放心。”沈时厌又坐下来,面上露出一点难色,“只是大哥...恐怕保不下来,他和星途科技宋总的二哥宋回轩共同牟利,宋家那边已经把人当做弃子,两边牵扯着,不好解决。” 沈文州短暂的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警局那边我交给李助理去办。” 沈时厌看着氧气面罩上的那一小片白雾,随着沈文州的呼吸变浅又加重,点了点头。 沈时厌不知道,沈思文二十多岁的时候,外贸刚刚兴起,沈文州带着他去境外谈生意历练,途中遭遇竞争伙伴追杀,沈思文给沈文州挡了两刀致命伤,沈文州再厌弃这个儿子,也惦记着这点情分。 警署那边有沈文州的人脉,捞人出来,无非就是花点钱。 沈时厌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沉思片刻,沈时厌语气迟疑说:“爸,还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沈文州说话不便,用手势示意他说下去。 “关于大哥的赌场,”沈时厌停顿了一下,拉高下半句的期待值,“正好建在二哥新开发的房地产地皮上,不知道是巧合还是...” 沈时厌没再说下去,沈文州的脸色变了,呼吸也急促了一些,勉强稳得住。 在沈时厌来之前,他已经托管家立下遗嘱,股份七三分,由沈思宇担家主位置,其余百分之三十归沈时厌。 本想让沈时厌做个托举者,辅佐沈思宇,也多少能给沈思宇一些压力。 沈文州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绝望过,他为人处事果决狠辣,生意场上雷厉风行,手上也沾了不少脏血,但归根结底也是为了沈氏,这一辈子呕心沥血都是因为在其位,谋其事。 他不明白从小培养到大的儿子为什么会违背祖训,甚至可能是两方勾结着,想让沈家的产业染上脏,更可能,有了根基和势力后,连他这个生身父亲都要被生吞活剥。 “爸您别着急,养好身体要紧。” 沈文州回过神来,病床前的这个十九岁的少年,这个被利用的棋子,这个自己当成延年益寿保沈家平安的药引子,竟成了唯一一个对他露出关心的人,成了他生命最后一段时间里唯一可以信赖一点的人。 沈文州又闭上了眼睛,微弱的点了点头,“你跟沈思宇都回去,让管家过来。“ 沈时厌应下来,帮沈文州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才退出病房。 “家主喊您过去。”沈时厌径直走到管家面前,微微低头,待到管家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门口,又传来“咔哒”一声的门锁声音,他才偏头看向沈思宇,“二哥,爸说让我们都回去。” 沈思宇面上依旧阴沉着,“你小小年纪,好手段啊。” 沈时厌没搭茬,掏出自己的车钥匙,说:“二哥是跟沈家的车来的,回去不方便,我开了车。” 沈思宇的眼睛里爬满红血丝,怒道:“扯开话题干什么?这不就是你一手策划的吗?沈时厌,你在爸面前装的不累吗,你他妈不就搭上了星途这个医疗新贵吗?不费一丝一毫的力气就扳倒沈思文,下一个就要对我动手是吗!?” 沈时厌表情很淡,甚至像是听不懂沈思宇的崩溃和歇斯底里,只是把手中的车钥匙递给他,说:“二哥你多心了,大哥的事跟我没有关系,我车技不好,还要劳烦二哥开车了。” 沈思宇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他先前的笑面虎面具已经四分五裂,再也没法维持下去。 他自知沈文州对沈思文的期望更高,但他也从未轻看自己,只待沈文州离世,再从沈思文手里夺权。 面前的沈时厌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淡漠的看着他犹如跳梁小丑一般丑态百出,他轻看了沈时厌,高估了自己。 沈思宇看着沈时厌手上的车钥匙,忽然笑了一声,接过来。 轻看?高估?不重要了,就当少了日后处理沈思文的麻烦,至于沈时厌。 人活着,就有破绽,有软肋。 来日方长。 第44章 “不行”“可以” 沈思宇到车跟前把车钥匙扔回去,让沈时厌开车。 磕磕绊绊开到一半路程的时候,沈时厌差点撞到一个货车屁股上,沈思宇跟他换了位置。 “累了一天,还得给你当司机。”沈思宇握着方向盘,语气虽不善,却也没有在医院时候那么失控。 沈时厌头靠上副驾驶的头枕,道:“辛苦二哥了,只是我自己无所谓,主要得保证二哥的人身安全。” 沈思宇沉默了一阵,擦边过了一个绿灯后,他忽然道:“那天你听到了吧。” 沈时厌的眼皮跳了一下,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明知故问:“什么?” 沈思宇的半边侧脸隐在黑暗中,有些可怖,他像是试探似的,吐出“手机”二字。 “什么手机?”沈时厌打了个哈欠,连了车载蓝牙,放了首舒缓的纯音乐。 再拐个弯就到沈家,沈思宇见他没什么端倪,半信半疑的说了句没什么,然后把车停在宅子门口。 沈时厌接过了自己的车钥匙,礼貌的跟沈思宇道了个别,才慢悠悠的往自己的偏院走。 客厅里一片黑,沈瓷的房间漏了条缝,应该已经睡下了,沈时厌只开了玄关刚修好的灯,他这一天没怎么吃饭,轻手轻脚的到厨房打算自己煮碗面。 煤气灶上刚冒出一圈蓝色的火,后面传来两个不同的声音,但说的很整齐,异口同声的。 “daddy。” “沈时厌。” 沈时厌僵了两秒,回头,看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是沈瓷和沈思成。 还是从一个房间里出来的。 沈时厌转头把煤气关了,略带不爽的眼神先扫过沈思成,“沈思成,你那没地儿睡?” 沈思成头发有些乱,他整理了一下,然后打开了客厅的灯,依旧是懒散语气:“家里又没人,我来找小瓷宝贝玩。” 沈瓷穿着毛绒睡衣,蹦跶着朝着忙了一天的沈时厌小跑过来,搂着人的腰,下巴戳在他心口,抬头看人:“daddy,你要做饭吗?” 沈时厌刚想把背上沈瓷的两只手掰开,就听见沙发上沈思成说:“小瓷宝贝你也太偏心了,你怎么从来不抱我。” 他非常受伤的捂着胸口的位置,像是中枪,表情做作的皱成一团。 “......” 沈时厌低头对上沈瓷亮晶晶的桃花眼,没忍住伸手捏了下他脸上的软肉,才把人稍稍推开了些,道:“你学地质屈才了。” 他边说边转身又打了火,往锅里接了些水,坐到炉灶上。 沈思成从沙发上起来也走到厨房,靠着岛台有一下没一下玩沈瓷的头发,问:“学什么不屈才?” “演员。”沈时厌往锅里卧了个鸡蛋。 “谢谢夸奖。”沈思成给了沈时厌后腰一拳,“我也要吃,多煮一份。” “啧。” 又卧了一个。 沈瓷虽然被沈时厌限制着不让多吃,但他从来不会放过任何能吃饭的机会,还是沈时厌亲手做的饭。 他凑过去一颗脑袋,看着锅里的水冒出小泡泡,两个变了一点颜色的荷包蛋沉在锅底,说:“daddy我也想吃。” 沈时厌:“......” 最后沈时厌卧了四个荷包蛋,因为沈思成说他要吃两个。 家里有现成的调味品和面条,十分钟左右,空荡的餐桌上出现三碗冒着热气的面,三个人的脑袋低着,深夜里,餐桌上方的暖黄色灯光在三人头顶拢出小小的光圈,莫名的有些温馨。 沈瓷小口的嗦着面,幸福的晃了晃腿。 “沈文州死了吗?” 吃到一半,沈思成才想起来这个很重要的问题。 沈时厌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没死。” 沈思成直接把一整个蛋都塞进嘴里,颇为遗憾的说:“老头儿命还挺硬,早知道我过去给他加把劲了。” 沈时厌已经习惯了沈思成语出惊人,淡淡的道:“那你知道的有点晚了。” 沈思成讨厌沈家讨厌到透顶,沈思文沈思宇两个人在他没出国前私下对他也是百般刁难,毕竟他是个儿子,也可能来分他们的家产。 被送到国外后,他更加的漠视亲情。 “下次有这种情况提前告诉我,我日夜守在他床前。”飞快的解决掉剩下的面,沈思成瘫在椅子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评价了一下沈时厌的厨艺,“荷包蛋不错,面一般,有待进步。” 沈时厌忍住了把他面前的空碗扣在他头上的冲动。 收拾后沈时厌抽了张擦手纸抹去手上的水渍,瞥了一眼跟在沈瓷后面的沈思成道:“回你自己那睡。” 第33章 沈思成双手环着胸,摆出一副流氓站姿,冲着沈时厌扬了扬下巴,“懒得回去。” 沈时厌把湿了的擦手纸丢进垃圾桶,“那你睡沙发。” 已经困了的沈瓷在房间门口看着两个人。 “我要跟小瓷宝贝睡。”沈思成不满。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就是不行。” “嘁,小气,那我去你房间,咱俩睡,这总行了吧。” 沈时厌非常冷漠:“不行。” 沈思成觉得他在找茬,他撸了一把袖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沈时厌,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三哥。”沈时厌十分恭敬。 沈思成有被他恶心到,“不是这个兄弟。” 沈时厌抿了抿唇,偏了下脸。 “要不...”困的睁不开眼睛又有些为难的沈瓷弱弱出声,“daddy我跟你睡,让思成哥哥睡我房间。” 沈思成没等到下一个“不行”,他听见沈时厌不假思索的说了句“可以”。 他呆若木鸡的看着沈时厌冲着他的小瓷宝贝勾了勾手,后者跟条乖小狗一样很快蹭到他面前了。 “思成哥哥晚安!” 沈时厌领着人进了自己的房间,在沈瓷的晚安声中”砰“的关上了门。 沈思成气笑了。 睡了个好觉,沈时厌一早上神清气爽。 沈家刚出了事,应该没有亲戚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来拜访,但年关不能没人坐镇,沈时厌得了沈文州的吩咐,早上随便吃了点就去了正厅。 还真有人来。 不是亲戚,也不是没有眼力见。 宋湘寒跟在她爷爷宋志才身后进了正厅,冲着沈时厌眨了下眼睛。 沈时厌怔了一瞬,就赶忙冲着人微微鞠躬,道:“宋老。” 宋志才比沈文州小,如今七十七岁,看起来身体硬朗。 他坐下来,接过沈时厌递过来的茶盏,表情很是和蔼:“年少有为啊小沈,你随着湘寒叫我爷爷就好。” 沈时厌也不推脱,大大方方的喊了声“宋爷爷”。 “听说文州病的严重了,不知道方不方便,我去探望一下。”宋志才喝了口茶水。 “家主现在还在医院,我开车送您过去。”沈时厌态度诚恳。 倒茶的时候就给管家发去短信请示,以防万一宋志才要去医院他不好回答。 宋志才放下茶盏,起身点点头,“湘寒开了车,小沈一同过去吧。” 第45章 dna 医院走廊尽头,冬天的晨光穿过玻璃打在沈时厌和宋湘寒身上,照的人懒洋洋的。 “律师那边判断刑期估计在十五年左右,数罪并罚。”宋湘寒看了两眼手机躺着的几条还未回复的消息,犹豫片刻,“沈思文那边能钉死吧?” 沈时厌被光晃了下眼睛,低下头,“沈文州要捞人。” 宋湘寒把手机屏幕摁灭,毕竟是沈家的事,宋湘寒插不上手。 “这样。”她浅淡的弯了下唇角,却没有笑意,“梦莹一直在问我沈思文的消息。” 高梦莹自从跳槽后再也没有提过以前的事情,人也精神起来,投入新的工作、生活,除了有些粘着宋湘寒,没有半分异样。 可沈时厌知道她过不去那个坎,但他实在有心无力,现在就算是宋湘寒暗地里操纵警署那边的势力,也未必能和沈文州的人脉碰上一碰。 他拇指蹭着另一只手的手背,喉结滚了滚,话说的艰难:“如实..说吧,帮不了她也总不能骗她。” 宋湘寒略带沉重的点了点头,点进那个已经又发来三四条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过去。 【宋湘寒:沈家要捞人。】 【宋湘寒:还有机会,你别多想,有我。】 那面回复的很快。 【高梦莹:是小沈总的意思吗?】 宋湘寒看了沈时厌一眼。 【宋湘寒:不是。】 【高梦莹:嗯,知道了,多谢宋总。】 宋湘寒觉得高梦莹过于冷静了,不太像寻常的反应,她微蹙眉头,把手机递给沈时厌,道:“爷爷那边结束后,我去她家看一眼。” 粗略的扫了几眼,沈时厌说:“一起。” 宋湘寒眉心跳的厉害,整个人有些惴惴不安。 最开始挖过来高梦莹的时候,宋湘寒很关照她,因为她总说自己没什么安全感,宋湘寒就把人带在身边,几乎寸步不离,有几夜工作太晚高梦莹还在她那过夜,高梦莹连陌生的客房都不敢进去,就睡在宋湘寒旁边。 时间久了宋湘寒也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个时时刻刻粘在一起的人,也习惯了高梦莹对她的温声细语和生活中细致的照顾。 她总以为是高梦莹觉得不好意思,用这种方式来感谢她,因此还跟高梦莹提过好几次,告诉她不用这么卑微,正常、好好的生活,帮她是应该的,不要有心理负担。 可每每这时候高梦莹总有些固执,只说不是为了感谢,她就是觉得宋湘寒好,所以才对她好。 沈文州的好友不多,快中午的时候,宋志才才从病房里出来,宋湘寒把人送回去后,带着沈时厌直奔高梦莹的家。 宋家和沈家都刚出了事,为了避嫌,沈时厌走的时候还跟沈文州打了个招呼,他和宋湘寒同做深海油气项目,偶尔一同出行也算合理。 他在副驾驶看着车窗外树上小区物业挂的彩灯,一只手轻轻的搓着额头。 很快宋湘寒就回来了,冲着他摇了摇头。 家里只有高梦莹的奶奶,卧病在床,看见宋湘寒连说带比划,咿咿呀呀的,说高梦莹出去了不在家,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宋湘寒的车还停在楼下,她打开通话记录,又把那个打了几遍都没接的电话号码拨通出去。 直到第三遍,听筒里才传来高梦莹颤抖的声音:“宋总...” 宋湘寒舒了口气,声音还是略带焦急:“你在哪呢,打那么多遍都没人接。” “在家。”电话那边高梦莹的声音很小,周围隐约有其他人的交谈声。 宋湘寒笑了一下,有些冷,“我现在就在你家。” 沉默了很久,听筒才又传出声音:“云城一院。” 宋湘寒单手打着车,转着方向盘,手机依旧贴在耳边:“你不要挂电话,我马上过来。”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开着扬声器的手机被放在中控台,里面断断续续的能听见抽泣的声音。 她车开的快,到医院后高梦莹才说自己在妇产科401房。 妇产科? 宋湘寒和沈时厌都愣在原地,两秒后才回过神匆匆的上了楼。 年关医院的人也不算少,除了正常看病的还有酗酒打架斗殴的,妇产科这还稍显寂静,两个人刚到401门口,又是一愣。 高梦莹拿着手机,腿上放着几张检查单,身边站了个女警官。 宋湘寒坐到高梦莹身边,拿过了她腿上放着的单子,指尖颤抖,难以置信的看着高梦莹满是眼泪的侧脸,道:“你怀孕了?” 高梦莹从眼泪中挤出个难看的笑来,不敢去看宋湘寒的眼睛,低声说:“嗯,快三个月了。” 宋湘寒手上骤然一紧,感觉喉咙里的几个字像是被什么堵住,她深吸了几次气,才勉强说出口:“是...沈思文的?” 高梦莹没说话,瘦的发尖的下巴上落下一滴泪,砸在宋湘寒放在她腿上的手背上,冰凉潮湿。 算是默认了。 一旁的警官开口:“今早接到报案,高梦莹女士称于大约三月前遭受现涉赌场案的沈思文强奸,你们是家属?” 宋湘寒把高梦莹的手拽过来握在手心里,冲着警察点了点头。 “虽然对当事人的遭遇表示同情,但警方这边还是要告知,dna的检测结果匹配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对沈思文定罪,只能认为当时确实发生了性关系,法律对于强奸罪的核心认定准则是是否违背妇女意志,但要以案发时的真实意愿为准,综合当时环境、言行以及反抗状态进行判断,现在距离案发时间已经过久,如果被告人咬死不认,那我们就需要出具对原告方更有利的物证或者人证。” 警察以尽量温和的语气阐述着冰冷的事实。 高梦莹靠在宋湘寒的肩膀上,咬着下唇,整个人都在抖。 “湘寒...我...我害怕...” 宋湘寒捏了捏她的手后松开,把自己身上的皮草脱下来披到高梦莹的腿上,半跪下来,高跟鞋让她身体前倾了一些,她双手捧着高梦莹的脸,捧着她破碎的情绪和流不完的眼泪。 “在我家的时候,我问你怎么两个月了都没有来月事,你支支吾吾的告诉我你一直都不太准,那个时候你就知道自己怀孕了是不是?” 她声音温柔,双手温热。 高梦莹说不出话,只是点头,下唇被咬出血来。 第46章 她会好的 “傻不傻,用这种方式,值得吗?” 第34章 宋湘寒衣服和手上的香味让高梦莹安心了一些,她眼泪淹没在宋湘寒的手心,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都很艰难。 “可是、可是我就是恨,你知道吗?我、我被强|奸完后就被带去了办公室的休息间,我被、被按在浴缸里,反反复复的洗,花洒——对着,除了我手上的伤、什么都没留下,我发现、我怀孕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要、疯了。” 沈时厌递过来纸巾,宋湘寒给她擦了擦眼泪,指腹摩擦过她面颊。 “我本来不想报警,因为太脏了、太脏了,我不愿意面对,当时你们正在,正在查他的赌场,我留着这个孩子就是怕沈家会出手,凭什么?我不甘心啊,湘寒,我不甘心啊!我得送他进去,待的越久越好!...” 她的情绪激动,被宋湘寒搂在怀里轻拍着背,安抚着。 “没事,没事,我在,等会儿要手术了是不是?” “没事了啊,你不脏,梦莹,你不脏,你是最干净的。” “我陪着你,不怕啊。” “......” 沈时厌觉得时间过了很久,久到警察说要去检测部门交代一些事情,离开了他都不知道。 知情同意书是高梦莹自己签的,进手术室前,她的情绪稳定下来,一直沉默着的沈时厌叫住了她。 他墨色的眼睛里,有愧疚,有悔,也有恨,他弯了腰,和高梦莹平视 ,声音温润坚定:“证据链那边我会搞定,你安心,我向你保证,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你受过的伤,他会还回来。” “嗯。”高梦莹垂着眸笑了一下,“你是个好人,我知道。” 从沈思文被抓那天开始,高梦莹就做好了人流的准备,她只在晚上吃一顿饭,白天禁食禁水,就是想要第一时间就拿掉肚子里让她恶心了几个月的孽种。 等手术之前,她看着自己还平坦的小腹,问医生可不可以把无痛人流改为普通人流。 宋湘寒问她为什么。 她说她想记住那种痛,记住那种屈辱,她一辈子都不能忘记,忘记别人对她的伤害。 麻醉师拿着针管过来,跟她说着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机械的回复着。 微凉的液体漫过静脉,快速从手臂蔓延到胸腔、肩膀、头部,医护人员的话语被拉远,手术室的灯光扩散成一个光圈,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直至她再也睁不开眼睛。 麻醉剂生效的前一秒,她的模糊认知里,在想为什么还是做了无痛人流。 “不要换。”她迷迷糊糊的又听见宋湘寒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着,“这种痛不值得你记住。” 手术室外,宋湘寒一只手掰着她食指上刚做的新年美甲,表情略微空洞。 “沈文州那边..” “我会处理。”沈时厌直接接过了话。 “嗯。”宋湘寒点头,把皮草搭在肩膀,“你去吧,梦莹这边我在。” 沈时厌应了一声,就近先去调取了上次高梦莹在医院就诊的记录以及监控录像,崇和那边可用的监控录像沈时厌交给了齐梓竹去查。 还找了上次想要帮高梦莹报警的医生作为可用人证。 最后他回了沈文州所在的私人医院。 “深海油气项目怎么样了?”沈文州的状态比昨天好了很多,声音更清晰了一些。 沈时厌落座,淡声道:“项目那边一切顺利。” 他看着沈文州有些浑浊的眼睛,不再像之前那样迟疑,直白的说:“只是大哥那边又出了变故,他现在涉嫌强|奸他的前任秘书,大概十日后会开庭审理。” 旁边仪器的嘀嘀声加快了一些,屏幕上的曲线也不断的生出新的波浪。 “不中用!”沈文州剧烈咳嗽了几声,脸色被涨的发红。 沈时厌平静的看着他,一句关心的话都说不出口,“爸,大哥犯的事不小,动用人脉把人捞出来,真的值得吗?” 他的语气太平淡了,让沈文州愣了许久。 沈时厌从柜子上拿了苹果和水果刀,红润的果皮被刀锋割伤,溢出一点淡淡的苹果味。 “爸。”沈时厌没看病床上的人,盯着手中逐渐变长的苹果皮,“近几天公关做的再好,沈氏旗下的所有公司也都遭到了或多或少的损失,花钱、捞人、人脉人情,这些都不重要,沈家的前程和未来才重要。” 完整的一条果皮被沈时厌扔进垃圾桶,随后又将手中削好的苹果递给沈文州。 他没接,沈时厌就把那个苹果放到柜子上。 沈文州的目光随着沈时厌的手动,最后停在苹果上。 莹白的果肉很快就氧化发黄。 沈文州叹了口气,他深知沈时厌说的是正确的,即使把人捞出来,难保沈思文就不会再捅出什么别的篓子。 沈思文是颗表皮光鲜亮丽,内里早已经遍布蛀虫、腐烂坏掉的烂苹果。 这样的人,只会腐蚀沈家。 沈文州依旧没回沈时厌的话,也没有让人回避,当着沈时厌的面拿出手机拨通了李助理的电话:“沈思文不用捞了,让他在里面反思几年再说。” 电话对面没有半分犹豫的回了一句收到。 挂断。 “后续有关沈思文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处理,不用向我汇报了。”沈文州把手机扔回床边,“沈思宇那边我会派人盯着,你只需要管理好沈家以及公司的项目。” 沈时厌面上挂了点笑容,态度十分恭顺的点头:“知道了爸。” “扶我躺下,苹果你不吃就扔了,我没胃口。”沈文州冲着沈时厌递出一只胳膊。 他擦了擦手,伺候人躺好,然后把那个可怜的苹果直接丢进了垃圾桶,看着黑色垃圾袋中果皮和果肉再次重聚在一起。 返回沈家的路上,沈时厌看着手机上的内容在心里冷笑。 反思几年再说吗? 沈思文不会再出来了,永远。 屏幕中是两个小时前宋湘寒发来的微信——梦莹的手术结束,没有什么大碍,休息一段时间就好。 下面是一张照片。 宋湘寒贴近高梦莹枕边,拍下的她们的合照,阳光柔柔的打在两个人脸上,高梦莹的麻醉似乎还没有过,面色发白,安静的睡着。 图片下面,是两个短句,八个字。 【宋湘寒:“她重生了,她会好的。】 第47章 四分之一的雪糕 加急dna六小时后就出了结果,已经证实,这团已经没有生命的胚胎源自沈思文。 尽管已经确切的知道沈文州不会再管沈思文,但他心里还是堵了一块石头。 沈思成依旧赖在偏院,沈时厌刚进门就直接倒在沙发上,面朝下。 “自杀去外边。”沈思成用膝盖顶了顶沈时厌悬空出来的一截手肘。 沈瓷过来拽了一下沈思成,小声的说:“思成哥哥,我daddy心情不好。” 沈思成问他:“你怎么知道?” 沈瓷的声音更小了:“因为上次也是这样。” 沈思成学他,声音也放的很小:“那怎么办?” 沈瓷想了一下,蹲下来贴近沈时厌,两根手指捏着他衣服拽了拽,“daddy你要不要抱我。” “......” 沈时厌没动。 沈思成腿弯碰到茶几边缘,索性直接坐上去,去揽沈瓷的肩膀,嬉皮笑脸:“他不抱,我抱,来小瓷宝贝。” “哎!”沈瓷惊了一下。 他脖颈上圈着沈思成的手臂,手腕却被沈时厌微凉的手牢牢握住,上半身向后,胳膊呈一条直直的线,还保持蹲着的姿势,但只有脚尖着地。 这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还能保持的很稳当,教了二十年的物理老师来了也得分析半年受力点。 沈时厌抬起头来,额前的头发有些乱,彼时沈思成也松开了沈瓷。 “我就知道。”沈思成耸了耸肩膀,抬头看天花板上的吊灯,表情玩味,“沈时厌,你纯闷-骚。” 沈时厌把沈瓷从地上拉起来和自己并排坐着,他面无表情的扒拉了两下自己的头发,“沈思成,别在小孩儿面前说这些。” 新年的氛围在沈家已经荡然无存,其实在沈思成眼里每年都一个样儿,这个庄园就是个没有人情味的房子,就只是用来居住,说是留宿都不为过,实在没有办法被称为“家”。 有一年恰逢恶劣气候,国内国外雪花漫天,狂风肆虐,积雪没过膝盖,出门连正常行走都十分困难,所有航线都被封锁,他被一个同学收留。 云城的隆重节日,对于同学一家来说就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但他比在沈家开心的多,尤其是晚饭后几个人围坐在壁炉前说着那个同学小时候的趣事,火光映在几个人脸上,桌子上刚烤出来曲奇散发着香味,沈思成恨不得能溺死在那个氛围里。 今年他终于在家里找到了真正像家的地方。 他的视线从吊灯转移到沈时厌的脸上。 先前的话题暂停,一直到沈瓷玩累了在沙发上睡着,沈思成看着沈时厌冷着脸把人抱起来放回床上,才又继续。 第35章 “我可没觉得你把小瓷真当小孩儿了。”他把门轻轻关上。 沈时厌像看蠢货一样的眼神在沈思成脸上流连了很久,才淡声道:“他本来就不是我小孩儿。” “那你对小孩儿的占有欲是不是有点太强了。”沈思成打开冰箱拿了盒雪糕出来,又捡起一盒冲着沙发上冷脸的人晃了晃,“吃不吃?” 占有欲?有吗? “不吃。” 沈时厌拒绝的干脆,他有点听不懂沈思成的话,觉得莫名其妙。 仔细回忆起和沈瓷生活以来的点点滴滴,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妥,他一直都是以“养小时候的自己”为理念来对沈瓷的。 他乖巧可爱,懂事听话,和自己好像又不太一样。 但沈时厌确定,如果是自己,一定不会想要被别人抱的。 可他没问过沈瓷想不想要。 沈思成根本没听他的话,嘴里咬着勺子,把手里另一盒还没拆封的扔进沈时厌怀里,又递来一个勺子。 “沈思成,你问我的意义是什么?”沈时厌被冰到皱眉,他接过勺子。 雪糕在沈思成嘴里像炒菜一样被滚了两个来回,咽下去的时候他牙都有些发酸,可能是热衷于在嘴里炒菜这种行为,他又挖了一大勺放进嘴里,边炒边说:“问问属于我个人礼貌。” 沈时厌把手里的东西重新放回冰箱。 晚上这盒雪糕出现在沈瓷手里。 他胃不好又总嘴馋,沈时厌一般情况下根本不让他吃冰的,今天他睡醒后看着垃圾桶里被沈思成用勺子刮的干干净净的盒子,可怜巴巴的求了沈时厌一会儿,才被允许少吃一点。 他轻咬着舌头,从淡粉色的唇角露出一点舌尖,迫不及待的拆着包装盒。 沈时厌在餐桌对面看他吃,桌下的腿又被沈瓷的脚踢到。 吃到好吃的东西、收到喜欢的礼物、想到开心的事情,每每这种时候,只要沈瓷的腿是悬空的,就都会忍不住晃起来,幅度大小随着心情好到什么程度变化。 沈时厌提醒过很多次,他也没有改掉,后来就也懒得再说,毕竟被踢到的人也只会是沈时厌。 倒是今天沈瓷自己意识到了,他往后挪了挪,把腿收回去蹬在椅子下边的檐上,咬着勺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沈时厌看着他笑的时候微微弯起来的桃花眼,淡色的瞳仁含了水一样灵动。 “你想让沈思成抱你吗?”沈时厌忽然问沈瓷,有些没头没尾。 沈瓷比划了一下盒子中的雪糕上被沈时厌用勺子划出来的线,那是大概四分之一的部分,他已经快要吃完了。 小心翼翼的挖了一点放进嘴里,很快融化,奶香味和巧克力味混合着,很甜。 他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直接说“想”好像很奇怪的样子,他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因为暂时还没有产生那样的念头,关于拥抱的定义,对于沈瓷现在的认知来说,并没有比今天晚上让沈时厌答应他可以吃四分之一的雪糕这件事简单多少。 “想吧。”一直不说话也不太好,他用勺子沿着已经看不到的线的边缘刮蹭着,“我也不知道。” 沈时厌把雪糕盒收走,扣上盖子丢进冷冻层,“那如果他想抱你,你会让他抱?” “会。” 这次答的很快,想不想和会不会很不一样,“想”是他的主观意愿,但“会”是他被动下所做的选择。 沈思成就像宋秋池、宋湘寒、齐梓竹还有高梦莹一样,他们对他很好,也对沈时厌很好,所以沈瓷很喜欢他们,如果他们要抱他,他会很开心的。 但他还没有见到他们就想要扑上去抱住的冲动。 冰箱门咔哒一声合住,沈时厌声音没什么起伏的跟他说洗漱睡觉。 沈瓷看着走进卫生间的沈时厌,觉得他daddy心情好像又不是很好了,不好到可能他下一次吃雪糕要等到炎热的夏天。 第48章 生日宴 半个月后各公司都已经正常开工,关于沈思文强|奸案也进行开庭审理。 由于性质特殊,庭审采用不公开审理,几个人都从云海过来,送高梦莹到法院门口。 流产后她感觉自己整个人轻盈了很多,宋湘寒找了专业的营养师团队给她调理身体,恢复的很好。 阳光充盈,打在她单薄的背影上。 其实沈时厌和宋湘寒都有意委托律师代理出庭,但高梦莹决心要自己去,她这二十多年来一直都充满苦难,从双亲去世到唯一的亲人病重再到家里欠下巨款,她被强|奸等等。 高梦莹觉得自己似乎始终都没有被眷顾过,但她也很久之前就明白,发生了就是发生了,逃避了一阵也还是要去面对,这件事不能成为她一辈子的噩梦,自己闯过去了,把腐烂的肉亲手挖去,长出了新的血肉后就再也不怕了。 法槌声不大,却响彻封闭又压抑的法庭。 高梦莹从法院出来后,用她那双漂亮的手挡了下刺眼的阳光,笑的灿烂。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法院最后判决沈思文有期徒刑二十五年。 但他二十五年后能不能出来就两说了。 沈瓷又开始去滑板俱乐部,接送的路上,沈瓷在后座跟已经飞往国外的沈思成打视频电话,屏幕中的两个人都卡成马赛克,还是坚持着用电音聊天。 因为太卡,传出来的语音断断续续,沈思成这句话说完,通话还卡在上一句话,沈瓷就通过那些零碎的话回答,牛头不对马嘴还非常吵。 一直到车停稳,沈时厌从驾驶位下来拉开后车门,亲手按下挂断,世界才终于安静下来。 沈文州最近的身体还算可以,在家里静养,沈时厌带着沈瓷过去问了个好。 沈瓷在沈思成走后自己无聊,看了一些电视剧,只是都看了几集就扔下了,唯一一部看完的,是一个现代人穿越到古代带领大家改掉陋习重建王朝的烂片,但沈瓷看的津津有味,因为不用过脑子,简单的剧情,简单的台词,简单的服化道。 受这部剧的影响,沈瓷对这种类似请安的问好行为深表不理解。 主要是他也不喜欢沈文州,头次见面脱光他衣服的行为他始终铭记于心。 他有好几天晚上做梦的内容都是沈文州去世了,高兴的他半夜就醒来了,发现是梦后又烦躁的翻个身,半天才能继续睡过去。 好在一周大概也就只有一两天见到沈文州。 出了正月他带着写的满满当当的寒假作业荣升为六年级的一名小学生。 虽然还是小学生,但沈瓷觉得自己很厉害,升旗仪式上他听着校长的念稿式发言,想着自己的期末考试一定要拿高分,最好拿到499。 但很快期中考试就泼了他一盆冷水,沈时厌拿着432分的成绩单,看垂头丧气的沈瓷,觉得好笑。 “考的不是挺好的吗?”沈时厌指着那个像是在倒数的数字。 沈瓷微微抬了一下眼皮,拿出手机给沈时厌看宋秋池给他发来的消息,是一个得意的猫猫头表情。 沈时厌问他:“什么?” 沈瓷关掉手机,语气幽怨不甘:“她考了四百九十分。” 沈时厌抿着唇想笑,但还是从他一堆的刻薄话里捞出来一句安慰的说给沈瓷听。 “她比你多上了四年学。” 沈瓷豁然开朗,一扫阴霾情绪,掏出手机跟宋秋池进行表情包大战。 沈时厌低低的笑了一声,已经临近四月,沈家的绿植四季常青,看不出多大的变化,但外面就不一样了,街边灌木都开始抽出一点嫩黄的芽儿,春风裹着冬天残留的冷气一吹,枝杈簌簌的动,很快那点嫩芽就会变成绿色的叶。 他回房间拿了件白色的薄外套递给沈瓷:“穿衣服,出去吃饭。” 沈瓷跟宋秋池说先停战,然后关掉手机,边套衣服边跟着沈时厌往外走,“去哪吃饭啊daddy?” “云城酒楼。”沈时厌自觉把手往身侧伸了一点,很快被穿好衣服的沈瓷牵住,“沈瑶过生日。” 沈文州其实是不喜欢在外面吃饭的,但年后家事基本都交给了沈时厌和沈思宇处理,自己也算颐养天年,难得的没有驳了梁宁的面子,同意出门。 生日宴直接设在酒楼大厅,沈时厌到的时候才意识到包了场。 一一打过招呼落座,沈时厌看了沈思宇旁边坐着的李韵一眼,自从沈思文的事情尘埃落定,守活寡的李韵在沈家地位属实尴尬,但她此刻的面色居然比之前更好看了。 沈瑶是在梁家长大的,那边也来了一大家子人,和沈家人同坐一张桌子。 沈瓷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桌子,伸出手偷偷摸了摸桌子边缘。 两家老人都没坐主座,让给了今天的主人公沈瑶,她个子生的高挑,穿着香槟粉色的蓬蓬长裙,没有复杂多余的修饰,显得人温婉精致。 沈瓷的目光自然不在沈瑶身上,他现在正看着上次沈时厌谈生意回来给他打包的可可松果。 第36章 饭前还有些祝福仪式,都完成后一个三层的蓝白色蛋糕才被服务人员用推车推过来。 沈瓷眨了眨眼,目光转移到蛋糕上那个用翻糖做的大蝴蝶结上。 沈瑶切了第一刀,作为她弟弟的沈荣接过了那个仿真刀具,给每个人分发蛋糕。 桌上大人频频夸拿着蛋糕碟子围着桌子跑的沈荣懂事。 沈瓷撇了下嘴。 蛋糕很快分到沈瓷,沈荣切的那块明显比别人的都要大,要不是沈荣朝着他走过来,沈瓷都要以为那块蛋糕不是给自己的。 还在惊讶于沈荣的反常,走到面前的人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到,很夸张的踉跄了一下,手中那块大蛋糕直直的冲着沈瓷飞过来。 沈时厌用手臂护了沈瓷一下,但离得太近速度不够快,奶油大部分都拍在沈瓷的侧脸,一小部分黏腻在沈时厌的袖子上。 难怪,难怪切的那么大。 沈瓷沾了奶油的睫毛抖着,比沈荣的反应更快,一片混乱中他一只手飞快的拽了沈荣一把,本来踉跄着要站好的人直接跪跌在沈瓷腿边,他另一只手抓起被自己的腿接住的剩余蛋糕,在众人看不见的桌底,直接糊在沈荣脸上,使劲揉了两把。 “沈荣哥哥!你没事儿吧?”他还没忘了在大人面前演戏。 目睹一切的沈时厌扯了下嘴角。 第49章 生日蛋糕 沈荣的脸比沈瓷的还花。 梁宁率先过来拉着沈荣去了卫生间,娘家人都看着,她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生日贺礼。”沈时厌起身拿出一个看着分量不清的红包递给沈瑶,冲着几个长辈得体的微笑,“实在不好意思,我先带人回去换身衣服。” 沈瓷也不知道刚刚那一幕沈时厌有没有看到,他有些心虚的抬头看了沈时厌一眼。 沈时厌脱了外套拎在手里,旁边是半边脸上都是奶油的花脸小猫。 沈瓷能闻见香甜的气味,在会不会弄脏daddy的车和daddy是不是生气了两种想法之间,选择了把唇角的奶油用舌尖勾进嘴里。 “这么馋?” 在第二次偷吃奶油的时候,他刚刚扣上安全带,沈时厌的声音先穿过他耳膜,随后上半身压下来,整张脸放大在他眼前,一双眼睛里看不出来任何情绪。 沈瓷正襟危坐,心脏砰砰的跳。 他感觉到熟悉的冷冽气味和一点点温热的呼吸混着奶油的甜在几乎密闭的空间里疯狂入侵着他每一个感官。 紧张间,面前那张好看到过分的脸向后撤了撤,随后胳膊缓慢的抬起来。 完了完了,不会要挨揍了吧? 沈瓷被安全带禁锢着,退无可退,咽了一下口水,闭上眼睛。 没有挨揍。 沈时厌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抹去了他上唇没有被舔掉的一小块奶油,“脏不脏。” 沈瓷的脸有些红了,他呆呆的看着沈时厌起身关上车门。 引擎的嗡嗡声响起来,沈瓷才急切的跟沈时厌解释:“daddy,沈荣没有碰到,这个蛋糕上的奶油是干净的,而且我的脸也很干净,出门的时候刚刚洗过。” 沈时厌抽了张纸巾把手上的东西擦下去,握住方向盘,淡淡的嗯了一声。 沈瓷听不出他有没有不高兴,于是又补充道:“我就是觉得有点浪费,这是我第一次吃生日蛋糕。” 原本平稳行驶的车有了一点难以察觉的颠簸,是沈时厌踩油门的那只脚停顿了一下。 “嗯。”还是很淡。 沈瓷就不说话了。 “去洗澡。”一直到家,沈时厌才跟沈瓷说话,他倚着门框,在打字。 沈瓷洗完,沈时厌盯着他白净的脸几秒,移开视线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进了浴室。 简单冲洗过后他擦着半干的头发,重新捞起手机,视线偏移几分,落到穿着睡衣发呆的沈瓷身上,轻声道:“去换衣服,出门。” 沈瓷回过神在脑海中一阵头脑风暴,得出了还得回云城酒楼的结论,闷闷的哦了一声光着脚准备要走。 衣服后摆被拽住,他扭过头,沈时厌的眼神十分平静,和平常没有半点不一样。 “穿鞋。” “哦。”沈瓷有一点活过来了,因为沈时厌还在管他,就说明不会把他丢掉。 这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结论,可能大概也借鉴了一下宋秋池的个人经验,毕竟上次他犯错误已经严重到沈时厌三天都没有跟他说话,可中间有一天他犯胃病,沈时厌还是绷着脸进了他的房间把手伸进他的被窝。 沈瓷记得,是因为院子里进了只胆子很大的流浪猫,他放了小猫进房间,结果是把沈时厌书桌上日日都要拿在手里看的平安符给叼走了。 他没有听沈时厌说过关于这个平安符的只字片语,但他明白,那是对沈时厌来说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沈瓷在院子里抓了很久的猫,弄的一脸灰,才把平安符夺回来。 但上面多了几根猫毛还有两个被尖牙咬穿的小洞。 那是第一次,他在沈时厌脸上看到那么明显的怒气。 后来沈时厌就不再把平安符放在桌子上了,也离遇到的每一只猫都远远的。 “又发什么呆?”沈时厌工作后很少穿西服以外的衣服,现在穿着一身灰色的休闲常服,戳了一下沈瓷的脑门。 现在沈瓷已经完全确定了,沈时厌不仅不会丢掉他,也并没有生气。 他重新牵住沈时厌的小指,问:“我们现在回去会不会太晚了?” 沈时厌和沈瓷并排的时候总会步子跨的小些,有一种长腿伸展不开的别扭,他把另一只手抄进兜里,“不回去,他们都吃完了还回去干什么。” “啊?那好可惜,我还想吃那个松果。”沈瓷惋惜着,看见路上的一颗石子,用脚尖踢了踢,“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随便逛逛。”沈时厌话说的模糊,但沈瓷喜欢跟他待在一起,随便逛逛也很开心。 说是随便,沈时厌的目的地却很明确,他在锦庭中心一家甜品店前停下。 “欢迎光临甜屿,请问有什么需要?” 玻璃门上的风铃轻响,店员的声音温柔,空气中飘满了焦糖和刚出炉的戚风香气,沈瓷觉得自己被裹进了一块刚烤好的宣软面包里。 “定一个生日蛋糕,尺寸、款式他定,价格不用考虑。”沈时厌被牵着的手稍稍用力,把沈瓷往前带了带。 “好的先生。” 店员弯下腰对着沈瓷笑,从自己的平板上调出蛋糕的样式让沈瓷挑选,“小朋友,那边有餐桌,我们可以过去商量。” 每次这种沈时厌只做不说的行为都让沈瓷感动到无比的想哭,他在沈时厌略带警告的眼神中放弃了大喊一声“daddy我爱你”,乖乖的被店员姐姐带到餐桌边坐下来,认真的看着平板上的图片。 沈时厌安静的站在甜屿的展示柜前,耳尖有点发烫。 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沈瓷小声的说起来自己惨兮兮的过去,他的心就软成这样。 离自己不远处的被店员称作“小朋友”的人腿又晃起来,但很刻意的离远了些,以免自己的鞋子弄脏店员姐姐的白色长裙。 他的头发已经长到和沈时厌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么长了,没有做任何的纹理烫染,就柔顺的垂到锁骨下方,发尾处打了个浅弯,埋在头发中的一张小脸精致的不像真人。 “漂亮姐姐,蛋糕上的这些装饰也是奶油做的吗?” 声音也还是一样,青稚中带着一丝小孩子的软糯。 “不是哦,是翻糖做的。”店员被沈瓷一口一个漂亮姐姐哄的高兴,小声的提醒他,“那个不太好吃,还比奶油贵一些。” 沈瓷点了点头,表示清楚。 他对蛋糕的尺寸没有什么概念,用手指着上面的示列图跟人交流。 沈时厌的唇角勾起一点淡笑。 第50章 六月二号 等待蛋糕的时间漫长,只能真的在附近的商场周边随便逛逛。 他选了一个款式较为复杂的六寸蛋糕,沈时厌付款的时候给那个认真陪着沈瓷挑选蛋糕的店员冲了业绩,办了张svip用户卡,储值了五万。 后来沈瓷逛的有点累了,沈时厌把人又带回到蛋糕店里。 天色渐黑,沈瓷坐在靠窗的位置无聊的数着外面经过的车辆。 “您这边方便帮忙看一下小孩儿吗,我出去一趟,大概二十分钟左右。”沈时厌低声和店员说话,指了指对面的沈瓷。 店员乐意至极,忙点头:“没问题的先生。” 沈时厌没和沈瓷说,风铃响起,沈瓷转头,只看到沈时厌的一点背影。 他站起来正欲追出去,店员姐姐走过来轻柔的道:“小朋友,你哥哥说他有事处理,二十分钟就回来,让你在这里等哦。” 沈瓷感觉双腿有一点僵硬,好半天才又坐回去,“漂亮姐姐,他不是我哥哥。” 店员点点头,毕竟舅舅、叔叔之类的,这么年轻也很正常。 第37章 沈瓷温吞的继续说,“他是我daddy。” 店员怔住,两三秒后才说:“这样啊...你daddy真年轻。” 窗外已经看不到沈时厌的车,沈瓷有些心不在焉,连别人夸奖沈时厌都忘了表达开心和赞同。 五分钟过去,虽然离沈时厌承诺的二十分钟还很远,他心里很慌,拿出手机给沈时厌发消息。 【沈瓷:daddy,蛋糕还没有好。】 【沈瓷:好慢。】 沈时厌私人手机开了静音,专注开车的他根本没注意到屏幕有一瞬间的亮起来。 又五分钟,沈瓷没忍住又发了消息过去, 【沈瓷:daddy,你也还没回来。】 【沈瓷:好慢。】 想了想,又发过去个表情包。 【沈瓷:小狗想你.jpg。】 十分漫长的等待。 在第三个五分钟时候,沈瓷离开了沈时厌的对话框,打开了宋秋池的。 【沈瓷:你说我daddy会不要我吗?】 她一向回复很快,让沈瓷感到一点心安。 【宋秋池:我姑姑说不会。】 【沈瓷:那你说呢?】 【宋秋池:可能会的。】 【沈瓷:......】 【沈瓷:不可能!】 【沈瓷:!!!!!!!!!!!!!!!!!!!...】 满屏感叹号下,宋秋池那句话反映出本人的无语。 【宋秋池:那你问个屁。】 沈瓷回复了个句号过去。 十九分钟的时候,店员拿来了那个做好了的蛋糕,透明的盒子中粉色主体的糕体上用淡绿色奶油打出波浪裱花,中间是白色奶油叠起来的波浪状,上面放了芭乐切块和沈瓷不认识的叶子,最下方是两颗连在一起用淡粉色奶油堆出来的光滑樱桃,连上面的高光都被还原。 沈瓷开心了一点,围着蛋糕左右看,但很快他又看起来时间。 二十一分钟,沈时厌终于出现在蛋糕店门口,手上拎着个袋子。 沈瓷没有心思去看袋子里是什么东西,从放着那个让他开心了一点的蛋糕的桌子后面跑出来,直直的扑进沈时厌怀里。 “daddy!” 他扑的猛,沈时厌被撞的向后退了一步,碰到身后的玻璃门上的风铃。 铃声跟他的心跳同频。 沈时厌冲着店员抱歉的笑了下,“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店员回以微笑,递过桌子上的蛋糕,“您客气了,欢迎下次光临。” 沈时厌拍了拍沈瓷的后颈,接过打了丝带的盒子,又把另一只手上的东西也腾过来,空出来一只牵着沈瓷。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怎么不开心了?”沈时厌开了车顶灯,问沈瓷。 沈瓷细细打量着那个身侧的蛋糕,有些别扭的道:“没有不开心。” 沈时厌低了下头,看见自己灰色上衣上留下的两个黄豆大小的湿痕,没有说话。 到家也是沈瓷双手捧着蛋糕走在前面,沈时厌也不着急,慢悠悠的跟在他身后,看他背上的头发随着他的姿势小幅度的一晃一晃。 一直到在餐桌上的蛋糕被插上了十二根蜡烛,沈时厌才晃了晃自己的手机,低声道:“不会不要你。” 沈瓷一愣,房间里的光源只剩下十二根蜡烛发出的火光,沈瓷又有点想哭,抿着嘴,“那你去干嘛了?也没有告诉我。” 沈时厌无奈的拿过那个被沈瓷无视了很久放在玄关柜子上的袋子,打开,里面是三个可可松果,“不是说想吃?” 沈瓷的眼睛睁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那一秒他甚至觉得,他能听到蜡烛上的火光正在摇曳的声音。 沈时厌伸出手弹了一下沈瓷的头,很轻。 “吹蜡烛。” 沈瓷闻言才胡乱的抹了把眼睛,鼓起腮,一口气把所有蜡烛都吹灭。 灯被沈时厌打开,沈瓷也学着沈瑶的样子准备给蛋糕第一刀,但前后左右都比划了个遍,也没忍心下刀。 沈时厌好像永远都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伸出一只手来,覆上他的手背,按着他的手切下去。 “想吃还可以买。”沈时厌说。 “不一样吧。”沈瓷看着他,“生日蛋糕还是应该在生日的时候吃吧,可是我不知道我自己的生日。” 沈时厌静了一秒,用手指蹭了一点奶油点在沈瓷鼻尖,说:“每天都可以过生日。” 沈瓷觉得鼻子有点痒痒的,他固执的摇了摇头,问沈时厌:“daddy,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六月二。”沈时厌答的很快,语气有些冷淡。 跟儿童节就差一天。 反正见不到妈妈之后,他再也没有过过生日了。 沈瓷吃了一大口蛋糕,满足的弯了下眼睛,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那我也要六月二号过生日,daddy,以后我们一起过生日吧。” 难得他们坐在同侧,沈时厌按了按沈瓷乱晃的小腿,嗯了一声。 沈时厌不太爱吃甜食,被沈瓷哄着也吃了一角,剩下的半个蛋糕被沈时厌收进了冰箱。 临睡前,沈瓷像是想到什么,拽着沈时厌的袖子,问:“daddy你是怎么知道我觉得你不要我了的?” 沈时厌打开手机,举到沈瓷面前。 上面是宋湘寒发来的聊天记录截图——是宋秋池和沈瓷的,还附带了一句话。 【宋湘寒:你欺负小瓷了?】 沈时厌是吃蛋糕的时候才回复过去的,言简意赅。 【沈时厌:大概,以后不会了。】 沈瓷眨了眨眼睛,自己翻译了一下,说:“也就是说,daddy,你永远都不会不要我对不对?” 沈时厌收回手机,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不会不要你,每年还会一起过生日。 六月二号。 第51章 又一年夏 六月初的空气逐渐燥热起来,沈宅附近的柏油路上,少年踩着滑板在树荫下穿梭,带起来的凉风吹起他已经到手肘上方的长发。 对于滑板技巧,他已经烂熟于心。 利落收板后闪进偏院,直奔书房,勾上正在办公的男人的脖子。 空调里的凉风让他体感偏低,颈间那截细瘦手臂带着外边的温度紧挨着他皮肤,电脑前的人顿了一下,又继续敲起来键盘。 “滑够了?”他冷淡开口,“去洗澡。” 少年圈的更紧了些,又很快松开,乖巧应下来。 那阵热风在书房门口消失,书房里的剩下的人向后靠,陷进椅背,偏头看窗外绿景,勾了勾唇。 又一年夏季,沈时厌刚刚过完他的二十二岁生日——这也是沈瓷陪他过的第四个生日。 沈时厌把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度,又投入工作。 十分钟左右沈瓷就又进了书房,头发没吹,发尾滴着水,落在他白半袖上,晕开几个小圆圈。 沈时厌抬头看他一眼,伸手把空调关上了。 快要十五岁的沈瓷已经一米七三,身条清瘦,下颌线明显,眉眼舒展开来,淡色瞳孔里有一点少年时期特有的青涩,皮肤白而薄,松散的领口斜着,露出颈侧淡青色的血管,喉结初显,说话时候轻轻滚动。 “宋秋池月考又比我高。” 他不满的看着手机上的成绩查询系统,擦头发的动作都更重了。 沈时厌边打字边道:“习惯了。” 擦头发的毛巾被搭在沈瓷肩膀,他起身在沈时厌身边的软椅上坐下来,凑近说:“太过分了吧!d-ddy。” 他声音尾调一直很软,现在变声期透着些哑,反而有些褪去稚嫩的磁性。 靠近的时候有淡淡的青苹果味道。 是去年沈瓷随便买的一款小众品牌的沐浴露,留香时间很长,后来他就把所有的洗漱用品都换成了这家旗下的青苹果乐园系列。 沈瓷身上的香味离他太近了,沈时厌稍稍挪远了一点。 书桌已经略显得狭窄,沈时厌有想过给沈瓷单独布置一间书房出来,但沈瓷不愿意,一定要在沈时厌身边。 空调关掉后温度上升,沈时厌单手解开衬衫最上方的那颗纽扣,淡淡道:“你数学太薄弱了,没办法。” 沈瓷有些不服,毕竟小升初考试他可是只比499分少了二十分,和宋秋池考进同一个初中同一个班级。其实他小学的时候数学是偏好的,英语是难项,上了初中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数学学的吃力起来,尤其是初二。 “我下次考试数学一定超过她。”沈瓷坐正,从书桌旁边的小书架上抽出自己的数学试卷,铺展后握笔,“打不打赌,d-ddy。” 他胳膊偶尔贴到沈时厌的手臂,隔着衬衫薄薄的布料传来属于沈瓷的体温。 沈时厌把笔记本电脑合住,办公椅转了半圈,正对着沈瓷,“不打,输了你又哭。” “......” “我没有哭过好不好。”沈瓷写的字迹都重了些,这四年来跟沈时厌打过的大大小小的赌几乎没赢过,包括玩的一些手机游戏和每年冬天的打雪仗项目,也没赢过。 第38章 沈时看着他试卷上的字,跟自己的少年时期笔迹一模一样,笔画再连贯一些,都能代替沈时厌去签合同。 “我记错了,是会记仇。”沈时厌笑了一声,站起来后又俯下身来,修长冷白的手指点点沈瓷试卷上他刚做过的一道选择题,“这题选b。” 沈瓷:“......” 沈瓷:“d-ddy!” 大概是相处时间久了,近两年撒娇是平常事,沈瓷也会和沈时厌发脾气,有时候会无理取闹,但不会太过分,大部分情况沈时厌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惯着就惯着了。 沈时厌拿了衣架上的外套,“头发干了再开空调,也不要偷吃冰箱里的雪糕。” “哦。”沈瓷把笔扔下,抬头看人,“d-ddy,你去哪?” “公司开会。” 这几年云城发展迅速,由沈时厌管理的裕和、崇和还有宋湘寒的星途科技,齐头并进,梁家的嘉鸿医药、沈思宇的安途地产和几家后起之秀算是稳居第二梯队。 这次开会是关于深海油气的三期项目推进。 会后就剩宋湘寒和沈时厌两个人。 “宋太太呢?”沈时厌看着新合同。 “回去照顾奶奶了。”宋湘寒手边的冰美式还没有喝完,杯壁上渗出细小的水珠,她喝了一口,“没办法,梦莹就是太孝顺,我又不能不放人回去。” 沈时厌合住手上的文件夹,递了张纸巾过去,“星途离她家也就两三公里。” 宋湘寒接过来擦了擦手,“是啊,所以沈总要是敲定完细节了,我就先去我女朋友家尽孝了。” 沈时厌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去年新年的时候,宋湘寒难得没有做大长美甲,几个人聚餐,齐梓竹好奇问了问。 一桌人沉寂,几秒后宋湘寒牵起高梦莹的手,扔出了个重磅炸弹。 “谈恋爱了没空做。”她和高梦莹十指相扣,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重新介绍一下,高梦莹,我女朋友。” 沈思成自从跟沈时厌交好后,也跟几个人熟悉起来,他率先举杯祝福了一下,随后气氛又再次热络起来。 处理完剩余工作沈时厌被李助理带去了沈文州床前。 上次吐出的那口黑血反而让沈文州有了种去毒后的轻快,泡着汤药罐子活到现在,身体看起来还算可以。 “听说你有把裕和并到崇和旗下的意思?”沈文州靠着床,枯瘦的手有些发抖,端着燕窝碗。 沈时厌垂着眼睛点了点头,“裕和现在跻身上层,同为沈氏旗下产业,又都是能源相关,合并后由崇和跟星途续约,百利无一害。” 沈文州说几句话就觉得疲累,“嗯,去做吧。” 这几年沈思宇看似消停了不少,但背地里暗暗跟沈时厌较劲,年初云海项目领域勘测仪遭遇无线电波干扰,险些误了工期,宋家除了已经进大狱的宋回轩,没人跟宋湘寒过不去,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沈思宇了。 梁家实力不弱,有意扶持沈思宇独占了沈家这杯羹。 月色皎洁,照在沈时厌身上,很快又被一块薄云掩住,他抬头,依稀看清月亮的轮廓。 第52章 一起睡吧 云溪初中部比小学部有意思的多,场地更宽更大,食堂里的饭也更好吃,还有操场周边的绿植,迎着每天的朝霞晚霞,在沈瓷看来一切都那么美好,美中不足的就是沈荣跟他们分在一个班。 不过沈荣现在已经不是脑子空空,像几年前一样每天只想着怎么让沈瓷过不好,他目前致力于在宋秋池面前孔雀开屏。 宋家大小姐出落的极好,对外人冷淡至极,十分看不上沈荣的这副做派。 “好的谢谢。”宋秋池礼貌的接过沈荣给她送来的第十一封情书,然后递给同桌沈瓷,“沈秘,处理一下。” 沈荣脸一黑,看着沈瓷接过情书,流水线一样从自己笔袋中拿出一个定制的印章,在信封上印上一个红色印记。 他眯了下眼,看清红色圆圈内的两个字——“已阅”。 沈瓷站起来略过沈荣,把那封信又放回到沈荣的书桌上。 “沈瓷!”沈荣咬着牙,“我警告你你少惹我。” 沈瓷看了他一眼,闻言挑眉,又把那封信拿起来,在沈荣眼前晃了晃,“不想要了?” 没等沈荣回答,沈瓷就走到教室后排把那个盖了章的粉色信封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班里人不少,谁也没吭声,都安静的看热闹,毕竟两个人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沈荣这些年给沈瓷下绊子也没得了多少好处,几乎都被沈瓷当场报复回来,他几步跨到沈瓷面前,虽然嚣张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低声警告道:“别以为我不敢剪你第二次头发。” 沈瓷嫌脏似的拍了拍手,对上沈荣的眼睛,耸了一下肩,把头发主动给沈荣支过去,像小时候两个人在池塘边上那样。 “随便剪。”他说话的语气平淡,但莫名有种仗人势的感觉,“你剪我一根,晚上我d-ddy就能把你整颗头推光。” 沈家现在大部分事沈文州都不管,李助理和管家都向着沈时厌多一些,其实也是沈文州的会意。 升初中的那个暑假,沈荣找了几个外校的混混,把沈瓷堵在学校后面一个林子里,他没想到沈瓷刚看见这几个人远远的朝着他走来的时候就给沈时厌发了微信,刚打起来没多久,沈时厌就开着车过来了。 他冷脸问沈瓷挨了几下打,沈瓷泪眼朦胧,捂着脸说三下吧,记不太清了。 沈荣记忆犹新,沈时厌结结实实的给了他三个耳光,他回家闹了好几天,最后也只是沈时厌跟他一块跪了几个小时的祠堂。 天杀的,那天沈荣根本没打到沈瓷脸上,相反自己的胳膊上还被挠了三道。 死绿茶。 沈荣在心里骂了一句,没有再理会沈瓷,阴着脸回了座位。 其实他之前都是私下表白的,跟着他的一个朋友出主意说要当众表白,这样宋秋池就不好意思拒绝了。 ...... 沈荣想骂街。 晚上沈时厌处理完工作,轻敲了一下沈瓷大敞着的房间门,“你在给宋秋池当秘书?” 沈瓷趴在床上听歌,音量不大,他换了个姿势,侧躺着,撑着下巴看过去,“我们开玩笑的,我就帮她处理情书,干点类似于给猪肉盖章的工作。” “......”沈时厌瞥了一眼床上平板中播放的伤感情歌,“你宋姐姐让我问你今天给几块猪肉盖了章。” “今天比较少,d-ddy。”沈瓷伸出一根手指,“一个。” 正说着,他房间的空调内机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冷风中断。 云城今年高温天气,还没入盛夏已经三十一二度,没空调肯定睡不了了。 偏院家具大部分都是几年没人用过,直到沈时厌他们搬进来后才开始使用,也算的上老物件了,断断续续有不少坏的。 沈时厌皱着眉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半夜十一点多。 沈瓷翻下床,依次拿了自己的耳机、手机、平板,又去衣柜翻了干净的内裤和袜子,还有第二天要上学要穿的衣服,抱着这一堆东西往门口走。 “你要离家出走?”沈时厌按住他。 “空调坏了。”沈瓷弯着眼睛,表情有点兴奋,“我们一起睡吧d-ddy。” 六年级的时候沈瓷还能通过一些小手段爬爬沈时厌的床,上了初中之后,他铁面无情的d-ddy就再也不让他抱着睡觉了。 “不行。”沈时厌想都没想。 沈瓷早知道他会这样说,可怜巴巴的撇嘴,“十一点了d-ddy,明天还要上学,你不会忍心看着我在没有空调的房间里蒸发吧?” “......” “忍心。”沈时厌嘴上说着,还是松开了手,放沈瓷过自己房间放东西了。 只是在房间门口僵持了这一会儿,沈瓷身上又出了些薄汗,他盯着沈时厌白色衬衫下肌肉线条若隐若现的后背,“d-ddy刚刚好热,我也想洗澡,太晚了我们一起吧。” “你先去洗。”沈时厌解衬衫扣子的动作停下,转过身来看沈瓷。 “一起洗更快吧。”沈瓷毫无防备的脱着自己的上衣,“而且我们都是男的,我还是小孩子,一起洗有什么关系。” 沈时厌目光向下,看他去扯自己睡裤上的带子,又转过身去,“你不是小孩子了。” 沈瓷还想说什么,抬头的时候沈时厌已经出去了,十几秒后从门口飞过来一条浴巾。 他有些不明白沈时厌,为什么现在这么抗拒跟自己一起睡觉一起洗澡,明明小时候就可以的。 他找了个夹子把晚上刚洗的头发夹在脑后,简单打了个沐浴露冲洗了一下,几分钟就出了浴室。 沈瓷躺在床上等沈时厌,袭来一点困意。 沈时厌换了睡衣出来的时候,沈瓷面对着他,已经睡着了。 看了一会儿,沈时厌才缓步进去,从柜子里拿了条毛毯出来,关柜子发出一点极小的声响,身后的人翻了个身,被子被踹到一边。 第39章 沈瓷没穿上衣,腰上因为经常玩滑板线条很明显,白皙的皮肤随着他呼吸上下起伏。 沈时厌过去,给他重新盖上被子,起身的一瞬被床上的人拽住手。 “d-ddy。”沈瓷的手紧紧的握着沈时厌的,因为睡了一会儿声音喑哑,“你去哪?” “我去沙发睡。”沈时厌手指被攥着,抽了一下没抽出来。 沈瓷又快睡着,哼哼唧唧的拽人,“不许去,你都说了不会不要我的。” 沈时厌没说话,视线停留在沈瓷的脸上,他眉皱着,睫毛轻抖,半边脸埋进枕头,长发自然的散开,几缕搭在圆润的肩头。 很长时间,沈瓷也没有要松开的迹象。 沈时厌叹了口气,单手撑开毯子,躺在沈瓷身边,没有和他盖一个被子。 同床分被很显然没什么用,感受到身边的体温,沈瓷眉头舒展开,顺着自己抓着的那只温热的手,很快蹭了过来,又因为自己的被子堆在中间不耐烦的啧了下,随后中间的遮挡物被沈瓷蹬到脚下。 青苹果气味钻进毛毯,整个缠绕在沈时厌的身上。 颈间呼吸平稳,腰被牢牢的抱着,沈时厌认命的睁开眼睛。 还不如睡沙发,至少睡得着。 第53章 除了骨头还有哪里 好香。 沈瓷蹭了蹭,感觉什么圆圆的东西戳在自己脸边,淡淡的熟悉香气。 沈瓷喜欢赖床,但一般都是醒着赖床,他每天基本都会在五到六点之间醒过来。 他没睁开眼睛,半睡半醒的时候容易脑子短路,又蹭了两下直接张口咬了上去。 “嘶。” 头顶传来声音,两秒后沈瓷清醒过来,松开嘴抬头看人。 沈时厌眉心一个淡淡的“川”字,眼窝处有些发青,黑色的瞳孔一眼望不到底。 “下去。”沈时厌喉结滚了下,声音沙哑。 沈瓷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刚刚咬了沈时厌的肩膀,他用的力气有点大,隔着夏季白色真丝睡衣的薄布料,隐约都能看到牙印,沈瓷是侧趴着睡的,一只手在沈时厌腰间,右腿曲着横在他胯上。 “沈瓷。”沈时厌叫他名字,伸手推了推沈瓷的膝盖,又重复道:“下去。” 沈瓷觉得自己的大腿被什么东西硌着,来不及细想,就先把胳膊和腿收了回来,因为他觉得沈时厌有点生气,嗓子也哑的厉害。 “d-ddy。”沈瓷平躺着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七分,“我不是故意咬你的,睡着睡着闻到香味,没忍住...” “别说了。”沈时厌低声打断他,掀开身上的毯子,没再看沈瓷,直接出了卧室。 冷水滑过肩背腰腹,凉意钻进皮肤,那股没由来的燥意终于被尽数冲散,沈时厌把额前滴水的湿发捋向脑后,关了顶喷。 照镜子的时候,沈时厌目光落在自己肩膀,牙印浅淡,伸手摸了摸,似乎还能感受到被咬时候的痛感,他轻轻叹了口气。 沈瓷早上八点上第一节课,他裹着沈时厌的毛毯赖在床上给宋秋池发消息。 【沈瓷:宋老板,你说人身上除了骨头还有哪里比较硬啊?可以硌到人那种。】 没人回复,他想了一会儿也无果,打开了消除小游戏。 七点穿戴整齐的沈时厌出现在门口,“起床吃饭。” 手上这把刚开,还有二十五步才能结束游戏,沈瓷直接从后台把游戏关了,乖乖的下床穿衣服洗漱。 吃饭的时候沈时厌边喝牛奶边看手机里的电子文件,沈瓷嚼着嘴里的吐司,直勾勾的盯着他。 手机屏幕被摁灭,沈时厌喝完最后一口,唇上留了一点奶渍。 “我脸上有东西?”沈时厌看着沈瓷咽了下口水迟疑的点着头,抽了张纸擦嘴,“再不快点吃今天迟到了。” 现在没有了... 沈瓷在心里想着,嚼吐司的动作变快,很快解决完早饭,他抓起自己的外套和书包上了沈时厌的车。 路上沈时厌给家电行打了电话,预约了安装新空调的时间。 沈瓷在副驾驶看着沈时厌挂断电话后把手机丢在中控台,撇了下嘴,“d-addy,你好小气。” 余光隐约能看到沈瓷生动的表情,沈时厌没握方向盘的那只手轻轻蜷了一下,收了心思专心看路,“你睡相太差了。” 沈瓷嘴里憋了口气,从左腮移到右腮,没有回答他,手机震动,他打开看了一眼。 【宋秋池:?】 沈瓷回了个“啊?”过去。 五分钟后宋秋池才又回复。 【宋秋池:你说男人女人?】 【沈瓷:男人啊...】 【宋秋池:你?】 沈瓷聊天聊的一头雾水。 【沈瓷:不是,我d-addy。】 【宋秋池:?】 【沈瓷:?】 【宋秋池:没事,可能是心比较硬吧...】 【宋秋池:尬笑.jpg】 虽然心脏不在硌到他那个地方,沈瓷却表示很认同,因为沈时厌居然只让他抱着睡一天,心也太狠了。 【沈瓷:赞同.jpg】 聊天内容莫名其妙,进班里后宋秋池看他的眼神也很莫名其妙。 沈瓷在宋秋池的注视中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了今天老师要讲的数学卷子。 “最后一题的第二小问你做了吗?”沈瓷把卷子翻过来,用笔点了一下最下方那道被圈圈改改过的题目。 宋秋池回过神,“做了啊,很简单。” “......”沈瓷有被打击到,他是在沈时厌的辅助下才做出来的。 “你不会做?”宋秋池也展开试卷。 沈瓷有些惆怅,“百分之四十会做。” 说话间,班主任兼数学老师走上讲台,敲了敲黑板,班里很快安静下来。 粉笔摩擦过黑板,老师的板书工整有力,沈瓷抬头,看见“亲子夏令营”五个大字。 这是云溪中-学的老传统了,每个班的夏令营目的地都不一样,是由抽签决定的。 “正式开始上课之前,先通知一下学-校关于初二年级夏令营的有关事项。”老师双手扶着讲台,看着台下几十双眼睛,“此次夏令营与往年不同,我们班会前往苍海城的一个热带雨林,进行为期一周的户外探险,因为目的地较远,加上热带雨林的特殊气候,为避免发生意外,自愿参加的同学需要在明天递交家长的知情同意书,并且全程要求家长陪同,服从校方安排。” 老师讲完话后递给第一排同学一沓同意书让分发下去,班里热闹起来,都开始小声的跟前后左右桌讨论起来。 宋秋池头往下压了压,低声问沈瓷:“你去不去?” 对没有吃过、见过、玩过的新东西,沈瓷总是保持着好奇心和一点向往,但这次行程太久,他也不确定沈时厌会不会同意跟他一起去。 “苍海城在哪里啊?”沈瓷用笔尖戳着草稿纸,“七天诶,我d-addy很忙,应该没空陪我去吧。” 宋秋池接过两张知情同意书,把其中一张放到沈瓷桌子上,“离云城挺远的,我去过几次,还可以,那个雨林里好多虫子。” 沈瓷的草稿纸很快变得乱七八糟,他重新换了一张继续戳起来,“那你去吗?” “草稿纸跟你有仇啊?”宋秋池看他一眼,从自己的包里掏出来个卡包,展开,“我姑姑忙着谈恋爱没空陪我,而且我本来这几天就是要请假的,去看演唱会。” 沈瓷暂时放过了草稿纸,凑过去看了看,小卡上是个男明星的艺术签名照,穿着白色羽毛衣服,像个鸡毛掸子。 “这是谁?很厉害吗?”沈瓷坐正了玩自己的头发。 宋秋池把卡包收起来,原本崇拜的表情变为嫌弃,“当红idol,这你都不知道。” 沈瓷像个原始人一样茫然摇摇头,“不知道,我觉得没我d-addy长得好看。” 宋秋池一脸“又来了”的表情,疯狂点头,“对对对,你d-addy天下第一好。” 台上老师拍了拍手,拿出卷子开始讲题,沈瓷来了精神,没听老师讲课,他在草稿纸上学着沈时厌签合同的字迹不太连贯的签了个一样的,往宋秋池那边推了推。 “要不你别粉那个鸡毛掸子了,你粉我d-addy,我会模仿他签名。”沈瓷声音很小的说。 宋秋池用红笔在自己的第一道选择题上打了个勾,闻言见鬼了一样看着沈瓷,扯过被沈瓷签了名的那张草稿纸过来,在上面写—— idol要会唱歌跳舞,还要魅粉,都得管粉丝叫老婆,你d-addy也行? 唱歌跳舞? 沈瓷脑补了一下画面,觉得场景十分吓人。 他摇了摇头也拿了红笔开始听课。 没一会儿,他就不知道老师讲到哪道题了,走神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的想,用d-addy的声音叫出来的“老婆”,应该还是很好听的。 第54章 我想去 放学的时候是裕和之前的司机来接的。 第40章 “沈总今天工作有些忙,让我来接您。”司机很和蔼,笑着跟沈瓷解释。 “好的,谢谢叔叔。”他边说边钻进后座,把手里拿着的单子塞进书包里。 晚上十点多沈时厌才回来,他换好鞋后将领带扯松,缓步走近散着光源的房间,听见沈思成的声音。 “...沈时厌可是大忙人,要不我现在就订票回国,我陪你去。” 沈瓷笑了几声,“真的吗思成哥,可是明天就要交知情书了。” “真的啊,我什么时候骗过小瓷宝贝...”视频那边卡顿了两下。“先让沈时厌把字签了,我看看票,实在不行还有私人飞机。” 叩叩两声,沈时厌倚在门上,“签什么字?” “d-ddy你回来啦。”沈瓷眼睛亮起来,翻身下床,把手机塞到沈时厌手里,“初二年级办的一个亲子夏令营,要签一个通知书,我去拿一下。” 沈时厌的脸出现在屏幕里,沈思成夸张的捂嘴,“哟,这不是沈总吗,久仰久仰。” 两个人有小半年没见了,微信上联系的也不算多,沈时厌隔空睨了他一眼,“幸会。” “沈时厌你怎么回事?”沈思成那边跟云城有六七个小时的时差,天还大亮着,他打开冰箱拿了瓶汽水,“今天又让我小瓷宝贝一个人独守空房到现在。” 沈时厌觉得他用词很没有水准,不答反问:“哪个老师教你独守空房是这么用的?” “什么独守空房?”沈瓷拿着单子和笔从书房里出来,递给沈时厌。 “......”沈时厌把手机还给沈瓷,拿过单子扫了两眼,“没什么,你跟他聊。” 沈思成把手机扔到一边,企图在有些凌乱的冰箱里翻出点吃得出来,离得稍远,他声音变低,“小瓷宝贝,你看看苍海城那边什么天气,我收拾两身衣服。” “我搜搜。”沈瓷打开浏览器在上面看着苍海城的信息。 沈时厌走到沙发前坐下来,看着沈瓷的脚踝,淡淡道:“老师有说怎么住吗?” 沈瓷抬头,“搭帐篷,和去的家长同住一间。” 大概冰箱里真没什么能直接吃的东西,视频那边的声音清晰起来,“这么好?” “沈思成。”沈时厌依旧眼睛低垂着,拿起笔在单子上写下“同意”二字后又签了自己的名字,“你不用收拾了。” 沈瓷手机的界面还停留在苍海城的天气信息,沈思成在右上角的小窗里,十分震惊道:“为什么?我票都定好了。” “我陪他去,不劳烦您。”沈时厌把笔帽合住放在知情同意书上方,“而且,今天没有飞云城的机票。” 视频里的人对着沈瓷挤眉弄眼,沈瓷把视频框放大,“可是要去七天,d-ddy你公司那边没问题吗?” “那肯定有问题,还是我陪小瓷宝贝去吧。”沈思成马上接话。 “公司那边你不用考虑。”沈时厌起身到沈瓷面前,淡然的瞥了一下手机屏幕,“沈老师,你军火商那边不忙是吧?” 这两年沈思成已经成为地质教授,因为沈文州冻结了他的银行卡,所以他自力更生做起了外国的军火生意,越做越大。 “忙啊,但我跟你可不一样,我是再忙也要陪小瓷的。”他十分热衷于和沈时厌斗嘴,但他知道沈时厌马上就要开启沉默模式了,为了不让自己尴尬,他又很快道:“算了算了,难得你这么有良心,这个家长的位置就让给你了。” 沈时厌懒得和他说,视线落在沈瓷头顶。 又说了几句沈瓷跟沈思成道完才别点了挂断键。 “工作真的没问题吗...”气氛安静了一阵,沈瓷把茶几上的东西拿起来,“不去也可以的,就当放假了,而且宋秋池也不去的。” 他话说的十分体谅,但让沈时厌莫名生出一点不爽来。 怎么沈思成陪着去就行,他陪着去就是不去也可以了。 “你不是想去?”他脸上没表现出内心活动的一点情绪,只是神色平淡的看着沈瓷,“字都签了,反悔的话明早我给你班主任打电话说明情况。” “啊..?”沈瓷呆住,这种时候他通常分辨不出沈时厌的心情到底如何,都是靠自己瞎猜,但因为沈时厌同意陪他,他现在内心雀跃又有点紧张,捏着纸的手指都更用力些,想要藏起来似的把手背到身后,“想去,d-ddy,我想去。” 沈瓷的小动作被沈时厌尽收眼底,他微不可察的弯了下嘴角,嗯了一声。 云溪中学最大的投资方是沈家,像夏令营这种活动资方一般会出一大部分的钱,沈文州很早就不过问这些事,李助理近期也没有跟沈时厌说过关于云溪的事情,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这场夏令营的主导者,多半是沈思宇。 安途地产近两年又重新振作起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沈思宇不仅仅在云城发展,周边几个城市他也投了不少资,而且和当地政府合作发展旅游业,据沈时厌这边知道的消息,沈思宇近来的业务就在苍海城。 安途和崇和公司业务不同,接近沈思宇的机会不多,就当去考察了,当然主要还是陪沈瓷,不然为了个沈思宇,真不值当跑那么远,回来还要连加几天班。 夏令营定在两天后,沈瓷在手机上不断的搜着各种关于雨林的攻略,开心的睡不着觉。 理论上来说,要和沈时厌独处七天,晚上还可以抱着他睡觉,沈瓷想想就觉得整个人幸福的冒泡泡。 次日下午,要去夏令营的同学被集合起来领取校方准备的物资,基础的背包、帐篷、睡袋、压缩袋、防潮垫和地席等等。 班里要去的人占一半,一人带一个家长,还有老师和类似导游的专业领航员,算下来也有四十个人左右了。 沈瓷眨了眨眼,看见沈荣的身影站在最前面。 睡袋分为单人睡袋和双人睡袋,沈瓷毫不犹豫的领了那个双人的。 听说雨林晚上会比较冷,沈瓷私心很重,铁了心要跟沈时厌贴在一块。 第55章 又想牵了 沈瓷出远门的次数屈指可数,一次是去外市的游乐园,一次是在沈时厌出差带着他在邮轮上,在海上飘了两天也吐了两天。 现在在学校安排的豪华大巴车上,沿着观光线出发,是第三次。 这趟被沈瓷称为雨林甜蜜七日游的旅行从早上七点自云溪校门口出发,不走高速,会途经云海,再南下,穿过滨城然后到达目的地,预估要十六个小时,中间会在两地折中的一个酒店休息,第二天下午到达苍海城热带雨林,正式开始为期七天的夏令营。 因为会经过很多景区,沈瓷坐在靠窗的位置,随身的一个背包被放在他旁边沈时厌的腿上。 沈瓷穿了条薄长裤,淡蓝色上衣,昨天晚上他还特意到理发店打理了一下头发,高层次的裁剪让发丝很蓬松,碎剪的不规则的八字刘海,带了轻微的弧度,额间碎发刚好到眉下,遮住一点眼睑。 车上,班主任组织着学生纪律,让大家听导游讲解路过的一处小景点,他声音中气十足,让沈瓷觉得有些破坏安静的景色。 “好看吗?新发型。”沈瓷从窗外深蓝色的海面中回过头,小狗抖水一样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垂在两侧的发尾就跟着动起来。 “嗯。”沈时厌抿了下唇,“问第五次了。” 沈瓷就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又转过去看外面的风景。 沈时厌看起来还算精神,但身心俱疲,连着两天都只睡四个小时,高强度的处理工作,刚跟张总签完合同,李总就已经到崇和楼下...好在后续几天的事情基本都处理的差不多,细枝末节交给齐梓竹,必要时他会在手机上远程办公。 手机响了一下,沈时厌拿出来调成静音才点开微信。 【宋湘寒:怎么样?】 沈时厌太阳穴跳了一下,感觉一看手机眼皮有些沉,缓慢的敲着字回复。 【沈时厌:在学校大巴。】 【沈时厌:十六小时。】 宋湘寒发过来个视频,沈时厌点开,宋湘寒左手牵着高梦莹,右手搂着宋秋池,在改装过的软包商务车上,看起来十分惬意。 “......” 【宋湘寒:中午到酒店,陪大小姐看演唱会。】 他打字的力度稍重了一点。 【沈时厌:恭喜,一路顺风。】 宋湘寒看着“恭喜”那两个字,笑的花枝乱颤。 【宋湘寒:同喜同喜。】 沈时厌没回复了。 沈瓷看了好一会儿外景,有些审美疲劳,玻璃下方有一个很窄的小平台,他觉得刚好可以放下他的两个宝贝团子。 “团子团子...”他边说边扭头,“把书包...” 看到沈时厌的一瞬间他立马静音。 沈时厌开车的时候多些,坐飞机、邮轮的时候也很少睡觉,现下在一个略显颠簸的大巴上,伴着导游时不时的高声讲解,睡的深沉。 他似乎永远都比沈瓷睡的晚些,以至于很少能观察到他的睡颜。 第41章 沈瓷早就忘了自己叫他是为了干什么,他的心思已经从风景转到沈时厌身上,侧了一点身子安静的看着。 “同学们请看窗外!不远处有座殿宇,这是很典型的....” 导游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沈时厌的眉就会轻轻蹙一下,他头靠着椅背,下颌线利落微扬,唇色是淡淡的粉,平常说出来的话冷,现在看起来却很软。 视线向下移动,喉结轮廓清晰,在绷紧的颈部线条中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沈瓷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些,他第一次注意到,沈时厌的喉结右侧一点点,有一颗很小的、不易察觉的痣,暗红色的。 巴士上开了空调,阵阵凉风中,沈瓷莫名觉得有些热,他吞了下口水,有些慌乱的闭上眼睛,但很快又忍不住睁开,再次被那颗痣夺去所有的注意力。 其实观察沈时厌的不止沈瓷自己,两个长相同样优越的人坐在一起,周遭几个女同学的视线也时不时的投过来。 这个年纪正值青春,都开始暗戳戳的生出一些稚嫩的情愫,犹如未熟的青梅果子,泛出酸涩又微甜的气味。 沈时厌在几次开家长会的时候就频频引得班里同学的侧目和讨论,第一次家长会后,沈瓷在班级群里被@了无数次,得知他才二十出头,有几个胆大的女同学还私下问沈瓷要过他的联系方式。 他非常骄傲的拒绝了。 睡着的沈时厌察觉不到那些目光,可沈瓷察觉的到,他有点烦,很想用什么东西把靠近过道一侧的地方围起来。 就应该只让他一个人看。 他其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对于沈时厌,他本能的去依赖和占有。 沈瓷垂下眸来,又看见沈时厌的手,他牵过无数次的手,指甲修剪的干净圆润,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此刻自然的垂在腿侧。 又想牵了。 沈时厌在他升入中-学的第一天就告诉他,在学校外面的时候尽量不要叫他d-dd了,也不要随便牵手,为此沈瓷还闹了几天脾气。 他更烦了,觉得时间过的好慢,车上的空调好像也失灵了。 沈瓷拿出手机玩单机游戏,顶部弹出一条消息,是班里跟他关系还算不错的体育委员陈不凡。 【陈不凡:沈瓷,你脸怎么红了?】 沈瓷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抬起头四周看了一下,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是有点热。 【沈瓷:有点热,你不是坐在第一排吗?怎么看到我的?】 导游讲解的时候讲了个冷笑话热场,引得一阵笑声,沈瓷无心听,紧盯着屏幕。 【陈不凡:沈荣坐我后面,他蹬到我椅背了,我刚站起来看他,也看到你了。】 【沈瓷:这样啊。】 【沈瓷:没素质的人就这样,你别理他。】 陈不凡发来了个嗯嗯的表情包。 沈瓷心不在焉,百无聊赖的随便扒拉了两下手机就放回自己兜里。 看向窗外,沈瓷已经不知道车行驶到哪,只觉得外面的风景也变得索然无味,他脑海中只有那颗红痣和自己身边那只很轻易就能触碰到的手。 天气闷热却没有烈阳,所以一整个车都没有拉上窗帘,沈瓷想到书包里有条沈时厌带的单人空调毯。 只要盖住,不被别人看见,就能牵手了吧。 道边绿树成排向后退去,车经过蔚蓝色的海,经过大片绿色的田野,又经过红墙瓦黛的古建筑小城,轮胎碾过几条平缓小道,将历史滚过,迎来下一处风景,是连绵不绝的群山,在远处高低起伏。 沈瓷的心跳加快,轻轻的触碰到书包的边缘,抓起上面的提手,缓慢的提起来,放到自己腿上。 沈时厌的睫毛颤了下。 沈瓷松了口气,掏出那条灰色的毯子,把书包放到脚边,随后展开了横着盖到两个人腿上。 他往沈时厌那边又靠近了一点,毯子下他的手大胆起来,从沈时厌微张的虎口处伸进去,握住他四指。 感受到手心熟悉的温度,沈瓷浮躁的心静下来,他看了一眼没有任何醒来迹象的沈时厌,将头轻靠在他肩膀,也闭上了眼睛。 巴士平稳前进,导游声音洪亮,在谁也看不见的一方小天地里,两个人脉搏缠在一起跳动,沈时厌的指尖动了动,又很快归于平静。 第56章 眼泪的湖泊 紧挨着的皮肤时间久了沁出一点湿润。 沈时厌单手按开手机看了眼时间,自己已经睡了将近三个小时,右肩膀被沈瓷靠着,骨缝有些发酸,他垂眸看了一眼还熟睡着的沈瓷,捏了下他的手指。 大部分人都是奔着雨林来的,对于学校安排的巴士风景之旅并不多上心,睡觉的人不在少数。 下午四点左右,终于到达滨城的一个景区酒店。 沈时厌把毛毯叠好又重新放回背包,跟在沈瓷身后下了车。 “好凉快!” “啊啊啊啊啊云城都晒了一个月了。” 人群四散开,三三两两聚成一堆松着自己坐车过久有些僵硬的筋骨。 天气阴晴不定,隔了个镇都可能不同,一边晴空万里,另一边阴云密布,从云城出来一路基本都是好天气,进了滨城不久巴士上的空调温度就被调高,下车后将要下雨的空气卷着稍凉的风吸入肺腑,第一口就像曝晒几天后被冰冷海水浸湿全身,只觉得浑身舒爽,可呆久了又觉得身上生出夏季特有的暴雨时候的寒意来。 队伍在景区里显得浩大,班主任在最前方,和前台核对过预约信息后给各位家长分发了房卡。 “好巧。”等电梯的时候面前的人伸过来一张卡片——17号房间,沈时厌目光上移,对上沈思宇似笑非笑的眼睛,“在隔壁。” 沈瓷对于礼仪这种事十分熟稔,比沈时厌更快的开口,喊了一声二叔叔。 “又装什么。”沈荣站在沈思宇身后,十分不屑的瞪着沈瓷。 “二哥。”沈时厌把手上那张标着房间号16的房卡贴着手机背部一起放进兜里,礼貌颔首微笑。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沈思宇领着沈荣进电梯,“时厌也太生分了,等会儿一块吃个饭,我请客。” 因为景区不大,又有家长陪同,没有什么危险性,可以订外卖,也可以自行在景区的自营饭店中解决。 沈时厌抬手看了一眼表,略微抱歉的看向沈思宇,“改天吧二哥,我五点半有个远程会议,实在脱不开身。” 电梯里大约二十个人,两个沈总在狭小的空间里交谈,气氛微妙,暗流涌动,后方人群都尽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十三楼停,空电梯下行。 “出来放松还这么认真,难怪爸喜欢你。”沈思宇也不多客套,两个人方向一致,边走边说。 很快到十六号房,沈时厌将房卡贴近门把手的感应区,门锁内部传来机械转动解锁的声音,“崇和不比安途,五湖四海都是业务。” 沈思宇打开房门,一只脚已经踏进去,冲着沈时厌笑了一下,“回见。” 沈时厌点头,安静等他那边将房门关上,才进了自己的房间。 酒店的装修还算不错,两床式的,但相较于单人床来说,这个床更大些,两个人挤一张床也能睡得下。 “想吃什么?”沈时厌在小沙发上坐下来,手机里是附近的外卖点评,沈瓷胃不好,外卖要吃大厂家连锁店,最好零差评那种。 “都可以。”沈瓷在茶几上翻着自己的背包,拿出两个人的睡衣和毯子放到床上,又返回来从夹层里拿出来团子——两个兔子挂件,他食指拇指捏着上面的挂环,“本来想让你们两个也出来看看风景的,后面困了就忘记了,对不起啊团子。” 沈时厌选了家连锁店的番茄牛腩面,5.0的评分,应该没什么问题。 “明天还有七个小时路程。”他点好外卖,点开了宋湘寒发过来的化妆师正在给宋秋池化妆的视频。 画面中的少女化了浓妆,单眼皮更显得立体,整个人被眼妆上的亮片碎钻衬托的明艳。 “也是,明天再让你们看。”沈瓷不偏心的分别拍了两下兔子的头,又把他们放回书包夹层。 沈时厌还没回复消息过去,沈瓷的手机就响起来,是宋秋池打来的视频电话。 “怎么样?”宋秋池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大方的向沈瓷展示自己。 “好看。”沈瓷真心夸赞着,越过沙发坐在沈时厌身侧,手机偏了偏,露出沈时厌的半边脸。 “哥哥。”宋秋池眨着眼睛,也把身后正在依偎在一起的两个姑姑露出来。 宋湘寒冲着屏幕摆了下手,调笑道:“恭喜啊沈总,终于能休息了,腰还好吗?” “挺好的。”沈时厌面不改色的往旁边挪着,直到把自己挪出屏幕。 “湘寒姐,我d-ddy二十二岁,怎么会腰不好。”沈瓷把刚刚从包里拿出来的一颗薄荷糖放进嘴里。 第42章 “小瓷,腰好不好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宋湘寒话落,电话那边几个人笑起来,高梦莹转移着话题,“小瓷都快十五了吧,总叫d-ddy不别扭吗?” “不别扭啊梦莹姐。”沈瓷觉得嗓子有些凉凉的,“已经习惯了。” “哎,你帮我看看这两个发带哪个好看?”宋秋池把手机放到桌子上,拿出一条香槟色发带和一条玫瑰金色发带,问沈瓷。 嗓子凉的有一点发紧,沈瓷把嘴里还没含完的吐进垃圾桶,吸了口气,“左边那条吧,对,香槟色的,跟你裙子很配。” “英雄所见略同。”宋秋池把那条玫瑰金的扔回行李箱,对着镜子摆弄起来。 演唱会前会有入场检查,又聊了几句宋秋池就急匆匆的挂了电话出门了。 沈瓷嗓子间的凉意褪去一些,他看了眼时间,“d-ddy,你该开会了。” 沈时厌起身去门口拿外卖进来,又反锁了门,隔着保温袋能闻到淡淡的番茄浓汤香味儿。 “不开,客套话。”沈时厌在长桌前拆着包装袋,把两碗汤面分离的面融合到一起,“过来吃饭。” 沈时厌吃饭的时候大多沉默,刚入口嚼了一下就皱起眉,面太劲道了。 他看向沈瓷,“面硬,换一份吃。” 沈瓷被色香味俱全的面勾出食欲,晃着腿吃了一大口,“不硬,很香。” 沈时厌沉默着吃完了一份面,然后看着沈瓷把最后一口煎蛋送入嘴里,满足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洗漱的时候他有点想给外卖点评软件个差评,里面明明写的面软汤香。 因为那个双人睡袋,沈瓷难得没有缠着沈时厌睡在一起,洗完澡后乖乖的爬上那张单人床。 酝酿了一个傍晚的暴雨终于在沈瓷快要睡着的时候倾盆而下,屋内空调没开也不觉得热,偶尔的闪电照的房间发亮,雨势浩大,外面哗哗的声音是天然的白噪音,两个人呼吸平稳。 凌晨雨停,沈时厌被细小的呜咽声惊醒。 脚踩在地上冰凉,他没怎么在意,跨到沈瓷床前,拉下一点被子来,露出沈瓷沾了泪珠的眼睛和睫毛,鼻梁和眼窝连接处还接了几滴,形成较大些的泪珠,像一个很小的湖泊。 第57章 为什么我不能说了算 “沈瓷。”沈时厌沉声叫他,伸手抹去他的泪,“哭什么。” 他声音平和,又叫了两声沈瓷才回应,低低的喊他d-ddy。 “我胃疼。”沈瓷缩成一团,捂着胃,又说,“还做了噩梦。” 沈瓷觉得自己被养的很好,这两年他很少做梦,更很少做噩梦,就连胃疼的次数都在减少。 沈时厌打开了床头灯,去包里拿了胃药和一个不太大的保温杯出来,拧开了递过去,“不烫,先把药吃了。” 沈瓷乖顺的把药吃下去。 沈时厌把杯子放在中间的床头柜上,把灯关掉,几秒迟疑过后,他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了沈瓷的被子,躺下来。 床虽然够睡,也要挤挤才不会掉下去,沈瓷被人从背后抱着,温暖的手掌揉着他的胃,头顶传来一声叹息,很轻。 这个姿势两个人几乎是严丝合缝的紧贴着,沈时厌上次这样抱他还是沈瓷说“沈家论”的时候。 怪他,点什么外卖也该备注好的。 “做什么噩梦了。”沈时厌边揉边问他,转移着他的注意力,窗外打了个雷,第二波雨淅淅沥沥的下起来,很快又变为哗哗的暴雨。 沈瓷觉得后背很热,胃舒服了一点,他摇摇头,“记不清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追我。” “嗯。”音节很淡,几乎是哼出来的,“没事了,睡吧。” 沈瓷的胃疼逐渐溶解在沈时厌的体温里,沈瓷不知道过了多久,胃上的手还轻轻动着,他有点睡不着。 想翻个身抱住沈时厌,刚动就被身后的人按住,“嗯?” “不疼了...我想抱你。”沈瓷伸出一只手来,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我回去了。”沈时厌像是个信号屏蔽器一样听不见沈瓷的后半句话,他收回手,下一秒被子就被撩起来。 沈瓷飞快的翻了个身,抱住沈时厌的腰,下巴卡在他胯骨上方,“别走了,d-ddy。” 沈时厌身上一僵,少年冲着自己撒娇的话怎么听怎么别扭,他掰了下沈瓷的手,“自己睡。” 外面适时打了个响雷,沈瓷一哆嗦,他借机抱的更紧了些,低声道:“我害怕。” 十分漫长的、沉默的对峙。 第二次叹气。 沈时厌又重新躺回来。 沈瓷搂着人,把头埋进沈时厌肩膀和枕头之间的空隙,呼吸了两口属于沈时厌的气味。 “怕什么?”沈时厌知道今天自己又睡不着了,忍住了第三次想要叹气的冲动。 “雷吧。”沈瓷蹭了蹭,“噩梦。” “都怕。” “怕还要去雨林。”沈时厌闭上眼睛,听着外面的雨声。 “不能因为怕就舍弃一段美好的行程,我以前已经失去了很多次见到新东西的机会了,很可惜的。”沈瓷认真的回答他。 沈时厌知道他说的是还在流浪的时候,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很久才嗯了一声。 沈瓷思维跳脱,沈时厌半天不说话,他也不问,就胡思乱想些别的,从巴士上的偷偷牵手一直想到宋湘寒说的那句“腰好不好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他想着手便从沈时厌的肋骨滑下去,到腰上,轻轻按了按,被沈时厌握住手腕。 “d-ddy。”沈瓷能感觉到握的不紧,他晃了晃自己的手,从沈时厌手中挣出来,又重新放回腰上,“为什么你的腰好不好我不能说了算?” “......” “不睡觉就松手,”沈时厌的声音有点凶,“我回去睡。” 沈瓷连忙摇头。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外面的雨,势头很猛,像是要冲垮整座滨城。 七点钟踏上后半段旅程的时候,晨光打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云层散尽,天已经彻底放晴。 沈瓷上车前伸了个懒腰,坐在座位上才非常惋惜的感慨道:“走的太早了,还想多闻一会儿 。” “闻什么?”车开始行驶,沈时厌从夹层把两只团子拿出来放在沈瓷腿上。 “雨后的味道。”沈瓷摆弄着挂件,把它们并排放在那个窄台子上,“就是...这种大暴雨之后,有一种在肺里喷了清新剂的感觉。” 沈时厌一直都觉得沈瓷对于自然万物的理解十分有意思且质朴,就比如上次出海,沈瓷吐的小脸儿惨白,晚上沈时厌守在他床边,他笑了笑,露出齐白的牙齿,说觉得自己好像在一个灌满盐水的蓝色洗衣机里。 冬天感冒的时候也要坚持在落地窗前裹着毯子看雪,偷偷打开窗户拿手接一点,沈时厌皱着眉把人拖回来,沈瓷也是笑,说自己喜欢雪,因为雪冷但很香,细细密密落在头上,清冽的气味很像沈时厌本人。 眼底露出一点笑意,沈时厌刚要说话,车经过一个小庙,似乎是战乱年代驻军的地方,导游兴奋的唱起来红歌。 虽然很不应该,车上的人还是笑起来,因为导游没有一句在调上,前音后尾都乱七八糟的拐着弯,再加上他声音洪亮,唱歌仿佛是在施咒。 沈瓷贴着沈时厌笑,还不忘去捂两个团子的耳朵。 后半截路程显然更欢快些,路上还玩了击鼓传花这样的老游戏,沈瓷险些要当众社死,花被扔到后座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三点多就到目的地了,从大巴车下层取出装备分发好,班主任站在入口处讲话。 “这一片林区虽然已经纳入政府开发区域,但还没有正式开工,所以我们算是最后一批见过这个热带雨林的最原始最自然样貌的人,夏季天气多变,在游玩过程中,一定要小心蚊虫毒蛇,发现什么情况要及时汇报,我们有专业的医生随行,晚上扎帐篷的时候大家也要好好跟着林老师学习户外应急求生知识,切记不要单独行动。” 他嘱咐的十分详细,身边是医生、向导以及一位聘请来的野外探险家林源。 仅仅是在边缘处,沈瓷已经能感觉到湿热的风裹着浓郁的草木气味扑面而来,抬头就能看到几棵巨大的参天古木直插云霄,混杂着各种树木,枝杈交缠。 队伍前进,逐渐深入,头顶上浓密的枝叶脉络相连着,只从细小的空隙中漏下几缕日光,脚下是层层叠叠的落叶和腐殖土,松软湿滑,每走一步都伴着细微的闷响。 不断有交谈和惊叹声以及相机的咔嚓声传进沈瓷的耳朵。 “同学们看,这个是野芭蕉,叶片巨大,果实可食用但并不好吃...”向导举着个小喇叭,指着一棵顶部坠满青绿色芭蕉果实的树。 有几棵比较矮,沈瓷抬起手摸了摸像扇子似的厚实叶片,手感很神奇,摸上去很柔软,微微凉。 “你摸一下,d-ddy。”沈瓷戳戳身边的沈时厌。 第43章 还未伸手,向导又补充道:“要注意的是,蚂蝗和一些蛇类常常会躲在芭蕉丛里,在观察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沈瓷把手收回来了。 第58章 你喜欢她吗 这片雨林中有一条溪流,旁边凸起来一点的岸边是本次夏令营选取的扎营地,旁边有成箱的物资,是提前送过来的。 岩石与硬土混合着的一大片宽阔场地,地面不同于林中湿地,脚感干爽。 沈时厌和沈瓷在溪边不远处的一小块地方,看中间的林源示范如何搭帐篷。 “大家一定要把场地收拾干净,避免尖锐的树枝划破帐篷底部。”他边说边拿出折叠帐篷,“帐篷要平铺,把四角扯直,再用地钉固定,注意不要敲到自己的手。” 沈瓷还在专心致志的看,沈时厌已经和大部分家长一样在钉第一颗地钉了。 他帮忙将帐篷扯平整,沈时厌精准的敲在钉帽上,沉稳的砸进紧实的土里。 四角固定好后又把外层的帐布罩在上面,拉好防风绳,最后系在地钉上,帐篷骨架扣合,形成一个低矮又稳固的小空间。 林源依次检查。 沈瓷弯腰钻进帐篷,把防潮垫和地席放好,又从背包里掏出来那个睡袋放在正中间。 沈时厌在帐篷门口半蹲着看沈瓷把那个睡袋抖开,然后拉上拉链。 “......” 沈瓷像铺床一样,把装好的睡袋铺的整整齐齐。 “双人的?”沈时厌把头探进去,皱了下眉,“我刚看你同学在外面弄的,不是单人的吗?” 沈瓷有一点心虚,但很快镇定下来,“都是学校发的,双人单人都有。” 听他这么说,沈时厌已经知道睡袋是自选的了,他有点头疼的站起来,有种想要现在拉着人退出夏令营返回云城的念头,哪怕再坐十六个小时的巴士。 陈不凡搭好帐篷后就过来找沈瓷,他见沈时厌在,挠了挠头,喊了声哥哥。 不然喊叔叔也太奇怪了。 “沈瓷,你怎么选了双人的?”陈不凡往里看了一眼,“双人的多不方便呀。” 沈瓷忙从帐篷里出来,对着陈不凡眨眨眼睛,“当时没有单人的了。” 很显然后者没有接收到他的信号,陈不凡揽上沈瓷的肩膀,义愤填膺,“我靠,你是不是被别人给骗了,单人睡袋老多...” 沈瓷直接捂住他的嘴,拽过人背对着沈时厌,压低声音:“我求你了,别说这个了,换个话题,回去我请你吃饭。” 陈不凡点着头,又用手指指沈瓷的手,才被放开。 “那我要吃云北路那家秘制椒蛙。”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陈不凡还是决定帮沈瓷把话题扯到别处,而且还有饭吃。 “吃啥都行。”沈瓷松开拽着陈不凡的手。 陈不凡转过身,面对沈时厌那张冷脸,把刚刚自己准备的说辞忘了个一干二净,好半天才看了看上方的天空,有些尴尬的说:“今天天气真好啊。” 沈瓷:“......” 好僵硬的转移话题。 但沈时厌还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见他似乎没有要深究的意思,沈瓷安了点心,陈不凡的帐篷离他们的不远,他神神秘秘的往那个方向扫了几眼,又看看周围,确认自己爸爸不在附近,才小声的问沈瓷。 “宋秋池怎么没来啊?” 陈不凡喜欢宋秋池这件事是个秘密,只有沈瓷知道。 他最开始接近沈瓷也就是因为他和宋秋池关系好,相处久了之后才觉得沈瓷这个人也很好,一来二去成了朋友。 也因为如此,陈不凡十分看不上沈荣,而且对“沈荣脑子有病且没素质”这个事实深信不疑。 你喜欢女生最好的朋友是自己的弟弟,怎么看都应该和沈瓷搞好关系吧。 “她去看演唱会了。”沈瓷拿出手机,得到了宋秋池的首肯后才把她发过来的演唱会照片给陈不凡看。 雨林里信号断断续续的,碰上很弱的时候图片一点都加载不出来,陈不凡捧着沈瓷的手机非常耐心的等待着。 好漂亮。 沈瓷看着陈不凡小麦色的皮肤变得发红起来,扪心而论,陈不凡长相比沈荣来说,并不符合现在女生的审美需求,他是狭长的单眼皮,个子很高,寸头,身上肌肉明显。 “你怎么自己不加她的微信?”沈瓷接过陈不凡翻完后递过来的手机。 陈不凡还沉浸在宋秋池的照片中,带着淡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不敢。” 沈瓷拍拍他肩膀,“没事的,宋秋池很好相处的。” 沈时厌在一边站着看手机,里面的内容是沈思成发过来的他新收的一块地质矿石,旁边放着金属短枪,画面内容十分割裂。 【沈思成:牛不牛逼?】 【沈思成:雨林好玩吗?有空给我拍照片。】 沈时厌回了个单字“牛”过去,垂着眼睛听离他不远处的两个男孩子讲话。 “只有你这么觉得吧?她对其他同学态度都很冷淡啊。”陈不凡好心情的峰值下降了一些,他有些别扭的看向沈瓷,语气复杂起来,“你不喜欢她吗?你们关系那么好。” “喜欢啊。”沈瓷脱口而出,又很快笑着补充,“她是我第一个好朋友,当然喜欢的。” 沈时厌单手拿着手机,想起四年前宋湘寒说要给沈瓷和宋秋池定亲的事情,抄在裤兜里的那只手紧了紧。 陈不凡觉得沈瓷说话像坐过山车似的,“不是这种喜欢啊,哎呀...就是那种喜欢,谈恋爱那种。” 沈瓷被他手肘顶了两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又解释道:“没有那种喜欢,我们就是很好的朋友。” 陈不凡松了口气,却还是满脸忧郁,一只脚抬起来一点晃了晃,鞋底摩擦过地面,“那可能宋秋池喜欢你呢,不然为什么她只跟你玩儿。” 谈恋爱和那种喜欢这两个东西第一次正式的出现在沈瓷的概念中的时候,他觉得有点奇怪。 宋秋池的情书她基本都没有打开过,但也有不少女孩子给沈瓷写过情书。 不同于向宋秋池勇敢表白的男生,女生的暗恋羞涩,遮遮掩掩的不想被别人看透心思,用着粉色橙色的信封,把自己的喜欢郑重的一个字一个字写在纸上,一笔一划,删删改改,很多次后才装进去。 最开始他不知道那是情书,拆开来看了,内容不长,他几乎能全文背诵。 里面的那句“沈瓷同学,我喜欢你。”这八个字仿佛烫人一样,沈瓷想了很久,认认真真的给那个小姑娘回了信,拒绝了她的心意。 不知道怎么形容,像是一种神经和感情上的迟钝,沈瓷对抱有友善态度接近他的人都不排斥,他真心的觉得每个女孩子各有特点,比如宋秋池的漂亮,或者他第一次看的那封情书的主人,她恬静可爱。 但他从来都没有产生过像是陈不凡这样连看一眼照片都脸红心跳的暗恋情愫。 沈时厌抬了一点头,漫不经心的望向沈瓷的眼睛。 “那我们也只会是好朋友。”沈瓷笃定道,“而且她喜欢的应该是演唱会舞台上那个白色的鸡毛掸子吧?那个很帅的小明星。” 陈不凡被他的措辞逗笑,“也是,要是喜欢你应该就会来雨林了。” 沈时厌收回目光,又低下头。 第59章 哥哥 第一天夏令营过的潦草,傍晚又学了怎么钻木取火和一些户外的生存小技巧。 晚上溪边拢了两处篝火,橙红色的内焰,上面冒着小火星,偶尔能听见噼里啪啦的木柴燃烧声。 热浪阵阵打在沈瓷脸上,他冲着篝火伸出双手,感觉身上被雨林气候侵占的湿气在慢慢烘干。 沈瓷抬头,夜色弥漫,月亮高悬,空中缀满繁星,有几颗忽明忽暗。 林源就生在苍海城,这座城市历史久远,当地居民很重民俗,除主城区外,大部分地方还保持着过去的习俗和传统。 他提议教大家跳篝火舞,苍海城庆祝节日时,整个村子的人都会围着篝火起舞,穿着特殊的服装,氛围好不热闹。 有两个学过舞蹈的女同学跃跃欲试,主动站到他身边来,但里面有一小节是由四个人合跳,林源左右扫视了一圈,指了指沈瓷。 “那位长发的同学,能不能来和我们凑个队伍。” 沈瓷正在给宋秋池拍摄篝火的视频,忽然被老师提起来,有些猝不及防,尴尬的收起手机,下意识看了看沈时厌。 “想去就去。”沈时厌凑近些,带着笑意低声道。 让几个人一直等着,沈瓷不太好意思,起身缓慢的走过去,有些不好意思的跟林源说道:“林老师,我没有学过跳舞,可能会拖你们的后腿。” “别有压力,大家一起学着玩玩儿。”林源双手扳过他肩膀,让沈瓷正面其他同学,在他头发附近比划起来,“我们苍海城老族人的头发比这位同学的还长些,会用银子打造出来的饰品和彩色的布带作为装饰,围着篝火跳动的时候,银饰上的铃铛和小的挂件就会叮呤当啷的响。” 第44章 台下家长和同学有说有笑的讨论,沈瓷没在这么多人面前展示过自己,脸微微的红了,面上却还装着镇定,眼睛几次扫过沈时厌那边的方向。 篝火舞的动作并不算难,但很考验肢体配合,身体前倾和后仰的时候,手臂要跟着摆动,形成连贯起伏的波浪状,步伐交错,小布横移,三个八拍过后,四个人围成一个小圈,臂挽着臂,轻快的绕着踮跳,再散开形成一个大圈,围着篝火随节奏整齐踢腿走动。 学了没一会儿,林源惊奇的发现沈瓷的律动性非常好,跳的有模有样,不比他和另外两个女孩子差。 其余的人也模仿起来,左右跟着动,沈时厌对面的那位家长体型较胖,笑眯眯的,像个灵活的弥勒佛,他身边的儿子跟他简直是反差,瘦的像竹竿,身体僵硬,引得周围人笑了一阵。 沈时厌的目光至始至终都在沈瓷身上,看他跳动踢腿的时候露出的一截脚踝,看他后仰身体时腾空的飘逸发尾,看他掩面一瞬露出的眼睛。 鲜活灵动。 最后的收尾是屈膝弯腰,然后将按在腿上的手向天上抛,仰起头来望向夜空。 “其实正常我们都是会在袖口里放两个打了活扣的香囊,里面是花瓣或者彩带。”林源喘着气,又做了一遍标准的收尾动作,“手向上的时候拉开留出的一节彩绳,用力抛,里面的东西就会被撒向天空,场面非常壮观。” 这个画面很容易被想象出来,如果现在真的有道具,沈瓷在花瓣中弯了眼睛的画面,会很漂亮。 沈时厌摇了下头,把自己录下来的视频存进一个隐藏相册。 教学完成,接下来就是实战。 不管跳的好与否,大家都努力融入其中,享受这快节奏城市中难得一见的放松时刻,就连沈思宇和沈荣也跟着跳动,火光闪烁,为他们添上一点父子情深的温情。 沈时厌的动作幅度很小,被沈瓷拉着时而靠近篝火,时而远离。 渐渐的,也不再拘谨,被这种氛围感染,脸上愈发柔和下来。 他们和陈不凡父子成为四人小组,陈不凡踢腿的时候搞错方向,还闹了个笑话。 平淡又热烈的夜晚在篝火堆逐渐熄灭中结束了,沈瓷在溪边洗了洗手,溪水夜晚冰凉,为他白皙的皮肤添上一点红。 沈时厌陪着他回来,又在帐篷门口看了一会儿夜景,沈瓷才钻进睡袋。 帐篷最上方挂了一盏小灯,沈时厌把开关摁灭,在他身边躺下。 一米九二的身高在睡袋里有些伸展不开,挪到最边上也还是会挨到沈瓷的胳膊。 “d-ddy。”沈瓷忽然侧过身子,往中间又蹭了一点,“我想看看你拍的我。” 沈时厌闭上眼睛,“没拍。” 没拍吗?拍了吧。 沈瓷干脆将人抱住,“真的?我明明看见你在拍我。” “转过去。”沈时厌淡淡出声,“拍的林源老师,已经删除了。” 沈瓷瘪了下嘴,不是很相信,但又怕拍的真不是自己,没有再问,心情不太好的转过身去。 沈时厌身上一空,他撩开眼皮往身侧看了一眼,没有灯的帐篷内很黑,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生什么气?”沈时厌躺了好一会儿,才也侧过身子,拢着人往自己怀里拽了拽。 “没生气。”沈瓷听得出沈时厌有些无奈的意思,觉得自己自作多情,面子上有点挂不住,用手肘顶了他一下,力道不重,“不是你让我扭过来的吗?” “脾气越来越大了。”沈时厌指尖轻轻拨过沈瓷肩膀上的一缕头发,叹了口气,“拍的你。” 沈时厌除了在沈瓷生病胃疼的时候,几乎从来没有主动抱过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用类似于有点宠溺的话哄他。 沈瓷忽然有点受宠若惊,刚刚那点坏心情也跟着一扫而空。 “那我要看。”他想转过来,被沈时厌圈紧了些没法动弹。 沈时厌拿出手机,把那个视频调出来,举到沈瓷面前,“不要乱翻。” 沈瓷点点头,接过沈时厌的手机。 视频放大了很多倍,只拍了沈瓷的身影,因此看起来有些糊,但能看出来拍的很用心,镜头很稳的只盯住沈瓷一个人。 沈瓷说不出什么心情,总之像吃了流心糖果,甜滋滋的,他把手机还给沈时厌。 “d-addy。”片刻后沈瓷又叫他,“我觉得你拍的我比其他人拍的都好看。” 沈瓷想起自己小学时候毕业照,还有跟宋秋池他们出去玩的时候,那些照片定格的那些瞬间,都没有沈时厌拍的他好看。 “嗯。”沈时厌应一声,犹豫几秒又轻声道:“最近这段时间,叫我哥吧。” 沈瓷大概也看得出来,沈时厌跟那些家长都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他叫d-ddy的时候也总是会有一些异样的目光投在沈时厌身上。 “好。”沈瓷缩了缩,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哥哥。” 沈时厌的心跳的快了些,这个很平常的词用沈瓷的声音说出来,感觉很不一样。 不过什么感觉都没关系了,主动抱住沈瓷那一刻,他就已经将这七天当做一个美好的梦了。 “睡吧。”沈时厌声音轻柔。 第60章 不后悔 “别乱碰。” 沈时厌把沈瓷伸出去想要触摸一只变色龙的手拦住。 “挺可爱的呀,哥。”沈瓷看着面前变色龙鼓起来的眼睛和背上凸起的尖刺,“老师说没毒。” 沈时厌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小家伙,“有细菌。” 沈瓷退而求其次,拿出手机拍摄照片,忘记关闪光灯,“咔嚓”一声,低树干上的动物飞快爬行,一眨眼就没了踪迹。 “还好拍下来了。”沈瓷举起手机,“哥哥你看。” 今天已经是夏令营的第三天,昨天主要看了各种各样的植物,沈瓷非常喜欢一种树上的乳白色花朵,五瓣的,中心鲜黄,拿了树底的落花去问林源,被告知这朵简约漂亮的花有个非常俗气易懂的名字——鸡蛋花。 并且这种花茎叶上的白色乳汁有毒。 陈不凡搂着他肩膀笑个不停。 沈瓷放弃了带回去一朵做标本的想法,他看了看手中还未衰败的花朵,说要给它取一个新的名字。 “蛋黄染雪。”沈瓷边走边看,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想法,但还是觉得比鸡蛋花好听的多。 陈不凡走在他身侧,又开始笑:“跟鸡过不去了呗。” 沈瓷捏捏花瓣,较为厚重,他也笑出来,问右边一直沉默看戏的沈时厌:“哥你觉得呢,取个什么名字好。” 沈时厌对这种给花取名——理论上是给花改名的行为非常不理解,他在看路的间隙又扫了一眼被沈瓷拿着的那朵花,沉声道:“月染金蕊。” “哇。”陈不凡和沈瓷同时发出一声赞叹,然后同时在心里结巴。 你爸、你哥真牛。 我d-ddy、我哥真牛。 陈不凡也并不能理解沈瓷和沈时厌之间那种很微妙的关系,昨天还是d-ddy,今天就是哥哥了,不像改了称呼,倒像是做任务在调情似的。 不过他没敢说。 “嗯。”沈时厌回神,“拍的挺好的。” “哥哥”和“哥”被沈瓷轮着叫,一字之差,云泥之别。 沈瓷拉着他去看林源发现的一只跳蛛。 “跳蛛有一对其他蜘蛛都羡慕的大眼睛,它不织网,是靠跳跃捕猎的。” 一个女生吃惊道:“这么小居然也可以跳起来捕猎。” 沈瓷一般不参与他们的讨论对话,就安静的看和拍照,他觉得跳蛛也挺可爱,毛茸茸的,眼睛乌亮。 他伸手去拉沈时厌的时候,拉了个空,回头才看见沈时厌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的笔直。 “哥哥你不看吗?怎么跑这么远?”沈瓷过来找他,“那个跳蛛身体好胖。” 沈时厌摇头,“不看,你自己去看。” 这两天沈瓷拉着他看什么他都很有耐心的陪着,以至于沈瓷现在感觉到不太对劲。 “看看嘛,很小,身上有毛毛。”沈瓷诚心的邀请他。 沈时厌有点想打哆嗦,就是生理上浮现出来的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一抬手,已经起了鸡皮疙瘩。 “不看。”他拒绝的干脆,“你也别描述。” 沈瓷忽然明白过来,凑近,带着一丝坏笑,“哥你怕蜘蛛啊。” 沈时厌鸡皮疙瘩还没退下去,闻言身体更僵硬了,“不怕。” “那你跟我一块看。”沈瓷两指捏他速干服拽了一下。 “不看。” 沈瓷觉得自己发现了十分了不起的秘密,他d-ddy一直表现的无所不能,败在一只呆萌的蜘蛛身上,难怪他们帐篷外面的驱虫粉总比别人的撒的更厚些。 他跟沈时厌闹了一会儿就点到为止的不提了,再过去的时候跳蛛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体型较大的金蛛,他拍下来像之前那样给宋秋池发过去。 第45章 这次收到的回复不是之前那种客观的评价或者是对什么东西好漂亮的感叹。 【宋秋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滚开啊啊啊啊啊啊啊】 【宋秋池:撤回!撤回!撤回!】 【宋秋池:妖魔鬼怪快离开.jpg】 沈瓷:“?” 他长按消息撤回,这个时候信号突然不好了,屏幕上圆圈转了半天。 等到恢复的时候,已经撤不回来了。 【沈瓷:刚刚没信号了,嘿嘿。】 【宋秋池:我恨你。】 他收起手机跟着大部队一起前进,沈时厌离他有半臂宽的距离,他主动走近了些。 “哥。”沈瓷把脚步调成跟沈时厌一样的先迈左腿后迈右腿,“你会不会后悔陪我来雨林。” 沈时厌低头看着整齐一致的步伐,想起沈瓷还比较矮的时候,自己不等他就要小跑着才能跟上,现在也能跟他迈开一样大的步子了。 “后悔什么?”沈时厌抬头看路。 沈瓷认真的说:“那些昆虫热带雨林里面很常见吧,几乎随处都要见到。” 队伍右侧树上藤蔓荡过去一只猴子,沈瓷跟着一块看过去,眼睛睁圆,非常朴素的感慨:“好牛。” 沈时厌扯了下嘴角,觉得应该少让沈思成跟沈瓷接触,再多两年,沈瓷的“好牛”就会变成“好牛逼”。 一直到猴子荡走,沈瓷才又转过头,眼睛亮亮的。 “不后悔。”沈时厌回答已经是快十分钟前的问题。 沈瓷没觉得奇怪,自然而然的衔接起话题,“那你会不会觉得不开心?” “不会。”沈时厌如实道。 沈瓷观察了一会儿沈时厌的表情,确认他不是在口是心非后才心满意足的点点头,“那就好。” 沈瓷的人生阶段从十一岁开始就是沈时厌一直陪在身侧,如果只是因为自己害怕而错过沈瓷如此精彩的七天,那才会让他真的感到后悔。 其实他是在去年察觉到自己的感情走向不太对劲的,隔一段时间他自己就会克制一些,但并没有什么用,因为就算他冷淡着,沈瓷也会很主动的贴上来,有时候是撒娇,有时候是装病,有时候是故意犯些小错让他不得不去管教。 最严重的一次,沈瓷真的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半夜趴在沈时厌身上,连被子都快哭湿,问沈时厌是不是觉得他烦不想要他了。 沈时厌很无奈,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冷脸几天。 沈瓷在沈时厌看来,感情开蒙的太晚,根本没有对亲情除外的其他感情的概念,也因此总是对沈时厌做出一些很出格的事情,但沈瓷自己从来都察觉不到。 林中还是闷热,沈时厌用纸擦了下颈侧的薄汗,又拍下一张不远处沈瓷踮着脚抬起手去够一棵树上的叶子的照片。 背景葱葱郁郁,背对着他的沈瓷脑袋扬起来,头发自然下垂,在一片深绿浅绿中格外显眼。 又是那个隐藏相册,看着顶部“沈瓷(92)”的字样,沈时厌向来平静的表情有一瞬的崩塌。 “哥哥!”沈瓷终于摘下一片,在那棵树下冲着沈时厌招手,白皙的手臂迎着透过缝隙落下来的光挥舞着,笑容比光还要灿烂,“我摘到了!” 沈时厌觉得自己应该光明正大的拍下这样的画面存进相册,但因为他情感的变质,内存卡里只能有沈瓷的背影。 深呼吸了一下,沈时厌冲沈瓷点了下头。 看吧,热带雨林里有这样美好的一个人对着他笑。 怎么会后悔呢。 第61章 深入 夏令营第五天,隐藏相册的照片急增到118张。 半夜就淅淅沥沥的下了小雨,早上也不见有放晴的趋势,反倒越下越大,潺潺溪水也变得湍急起来,原本到下游抓鱼的计划被取消,看天气变化,班主任说有可能会提前结束这场旅行。 帐篷拉开了一个小口,沈瓷伸出一只手去接了些雨水。 “要是结束了好可惜,本来还有两天的。”雨滴砸在帐篷上的声音很闷,像沈瓷的心情一样。 沈时厌皱了下眉,攥过他手腕拉回帐篷里,抽了张干净的纸巾细心的把他手上的雨水擦干,又把帐篷拉好,“下雨温度低,会感冒。” “d-ddy,你这几天怎么对我这么温柔?”沈瓷看着沈时厌把纸团丢进垃圾桶,“像在做梦似的。” 沈时厌看着他不说话。 “哎呀,这不是没有别人嘛,就叫d-ddy了。”沈瓷钻到睡袋里,只露一双桃花眼。 “嗯。”沈时厌低头看手机,“以前不温柔?” 两个人呈对角,沈时厌坐在睡垫一角,支起来一条腿,手撑在上面。 沈瓷一骨碌又从睡袋钻出来,往他这边爬了两步,枕在沈时厌平放着的那条腿的膝盖上方,认真的打量沈时厌的脸,“也温柔吧,但是没有这么温柔,你以前总冷着脸,表情也不多,最近很生动。” 更像活人了。 后半句话沈瓷没说。 沈时厌腿上发痒,却也没把人赶走,就这么跟沈瓷对视。 手机铃响,屏幕跳动的三个字让沈时厌怔了一秒。 “二哥。”他接起来。 沈瓷也跟着听了几句,发现是工作上的事情,就懒得再听,雨声不断,他换了个姿势,挪到沈时厌的大腿侧躺着,睁着眼睛看沈时厌腰间衣服的褶皱。 沈时厌听着电话垂眸,思考的时候手容易无意识的做点动作,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的右手已经在沈瓷头发上拨弄了好几下。 “动力电池储能崇和也能做,但是也要具体看过合同。”沈时厌收回手。 沈瓷躺着神游,觉得沈时厌的腰好细,他算是行动写实派,想法刚冒出头,人已经又往他腿间方向挪动一点,双手掐住他腰两侧。 “现在!?”沈时厌语气变化一点,尾调十分不自然。 他推了下沈瓷的额头,眼神里略带警告。 沈瓷收回一只手,摸了摸鼻子,往后枕了一些。 再近点,沈瓷脸都快贴到他胯骨了。 好他|妈糟糕的姿势。 沈时厌听电话听的愈发烦躁,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嗯,那我现在过去。”也顾不上沈思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沈时厌现在只想离沈瓷远一点。 挂了电话,沈时厌把还搭在自己腰上的另一只手拿下去,捏住沈瓷后颈把他脑袋往上抬了抬,抽出了自己的腿。 “我出去一趟。”沈时厌拿了自己的外套和伞,“把帐篷拉链拉好。” 沈时厌力气用的有些大,沈瓷颈侧浮现出一个很淡的红印子,他坐起来,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问:“去哪里啊?” “沈思宇和林老师找我,苍海城有个项目想谈。”沈时厌把伞上的粘扣打开,拉开帐篷,外面的冷气漫进来,沈时厌感觉舒服不少。 他撑开伞,走的时候伞顶住帐篷入口上端,又往里探了一点头,看着面前呆坐着的人,“沈瓷。” “嗯?”他抬头。 “别出来接雨水。”沈时厌声音像是沾了外面的水汽,泛着一点凉。 不等他回答,沈时厌撑伞转身离开。 他其实有点想说以后别随便往男人大腿上躺,但又觉得这话轻贱了沈瓷,毕竟坦坦荡荡的人不是他,是沈瓷。 远处起了雾气,昨天还被日光照的透亮的绿色山林,今天就在密密集集的雨线中沉下颜色,又暗又压抑。 沈思宇已经等在帐篷外面,和林源撑了一把较大的伞,正在交谈。 “林老师。”沈时厌颔首,又冲着沈思宇点了下头。 林源笑起来,“沈总见外了。” “不进帐篷吗?”沈时厌避开地上的一个小水洼,往右移动一步。 沈思宇在电话里说,林源自己不经手企业,但自己有个弟弟刚涉及能源领域,想求沈思宇给牵线搭桥,让沈时厌带带他。 “我跟林老师算是旧相识了。”沈思宇没回答沈时厌的话,“这次安途对这片雨林周边的地产开发和旅游规划也是林老师联系的我,所以我才投资云溪,组织了这么一场夏令营,也是提前过来考察考察。” 沈时厌先前只知道沈思宇的业务在苍海城,没想到跟这次夏令营的关系这么密切。 可沈思宇的态度也过于奇怪,这种事情完全没必要让沈时厌了解的这么详细。 “远处有一片我们还没有踏足的地方,相对来说有些危险性,不适合孩子探索,借着今天休息,林老师意思我们三个去看看,路上再细聊合作的事情。” 沈思宇的笑容沈时厌再熟悉不过,但两个人不是没有撕破脸,虽然有林源在场他说话难免更客气些,但是沈思宇这个人,本身就是阴险狡诈和危险的代名词,沈时厌下意识想要拒绝。 “雨天不宜出行,二哥,就在帐篷里说吧。”沈时厌眼光里带了些探究,对上沈思宇的视线,“或者回苍海城再谈。” 第46章 “思宇一直想要过去,他云城业务也繁忙,下次过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源接过话打了个圆场,“有我在没事的,都跟班主任报备过了,放心吧,那边也只是路陡了些,我常去。” 兜了这么大个圈子,沈时厌被林源架起来,不好再说别的话,再加上林源前五天也都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举动,他点了点头。 三个人两把伞,缓缓地往雨林更深处走去。 路越走越窄,已经不能三个人并排,地势的确陡峭起来,因为下了雨,脚下混着苔藓的软泥湿滑,稍有不慎就会滑倒。 “时厌觉得这片雨林发展旅游业怎么样?” 有关于林源弟弟的能源产业问题聊的差不多,该解答的问题沈时厌也为林源解答了,但两个人并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沈时厌停在原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一点信号都没有。 “我对地产这边的业务不太熟悉。”沈时厌不动声色的收回手机,跟上前面两个人。 雾气越来越浓,沈时厌回头,已经有点分辨不出回去的方向。 “林老师,”沈时厌第二次停住,“雾太大了,还是改天再深入吧。” 林源回过头,“没事的沈总,一路我做了记号,前面有个规模不小的瀑布,马上就要到了。” 沈时厌观察的细致,在较为粗壮的大树干上,林源用刀刻出来的简易箭头,一共十四个。 “嗯。” 第62章 不见了 经过一小段只容一人可过的窄道,明显感觉到两边开阔起来,附近有不同于雨声的沉沉闷响,走的越近越清晰,流水声厚重磅礴。 雾浓得化不开,沈时厌眼前是一片死寂的惨白,刚刚还有林源和沈思宇交谈的声音,站定一瞬间,他周围就安静的只剩水声。 “林老师?”沈时厌寄希望于平日里很好说话的林源尚存一点良知。 没有回应。 沈时厌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线根本照不出去,他看着一点信号都没有的手机,一时之间对如何出去没有任何头绪。 今天神志不清,出来的太草率了,沈思宇的鬼话他居然也相信。 沈时厌自嘲的笑了下,他被雾模糊了感知,但能确认身边不远处就是林源提起过的那个瀑布,他不太能确定是哪个方位,自己有可能处于水流下方,也可能处在悬崖上方,保险起见,他在原地没有动。 他记得自己是一路向着南方走的,理论上来说,根据手机上的指南针,往北方向一直走,就能原路返回去。 原理和在云海勘测的一些方向技术相近,手机里的电子罗盘并不依靠基站和卫星,而是靠硬件传感器运行,方向还是很准的。 转了一圈确定好方向后,刚迈了两步,沈时厌身后毫无预兆的袭来一股狠劲儿,一双手很猛的推在他肩膀和侧背处,他整个人趔趄了一下往左侧倒过去,很快巨大的失重感将他包裹,五脏六腑向上翻涌,白茫茫的雾气扯着他身体往下坠。 是悬崖。 落下去的几秒里,沈时厌抓紧了自己的手机,如果掉下去还能活,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别!” 沈瓷缩在睡袋里被噩梦惊醒,挣扎着坐起身来,心脏剧烈的跳动,头上出了汗,头发黏腻在脸上。 还是小时候做梦经常出现的大片黑暗,只不过这次被吞没的人,是沈时厌。 心里升腾起巨大的不安和慌乱,沈瓷颤抖着摸出手机给沈时厌打电话。 几声较短的嘟嘟声后,听筒里传来的不是他熟悉的声音,而是冰冷的机械女声,重复着播报:“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sorry,the number...” 沈瓷更慌了,沈时厌带走了唯一的一把伞,沈瓷胡乱的穿上鞋,连外套都顾不上拿,直冲进雨里。 夏季的薄衣服很快湿透,冰凉的贴在身上,头发也变得有重量起来,沈瓷抹了把眼睛上有些遮挡视线的落雨,从外面粗暴的拉开了沈荣的那间帐篷。 里面没有沈时厌,也没有沈思宇,只有在看一本漫画书的沈荣。 “不是谁啊?有病吗?”沈荣被吓了一跳,看清是沈瓷后语气多了些看热闹的意味,“哟,这不是我们最会装可怜的沈绿茶吗?” 沈瓷被雨水冲刷着,死死的盯着沈荣的脸,“他们人呢?” 沈荣有点被他眼神吓住,他想起自己隐约听见沈思宇和林源的对话,大概内容是在谈什么条件,筹码是让林源帮忙做戏把沈时厌引出来。 “我怎么知道。”沈荣合住手上的漫画书,欣赏着沈瓷惊慌失措的表情,“出去了,沈时厌说不定已经掉在哪摔死了,或者被蛇咬...” 沈瓷瞳孔一缩,弯腰一步跨进来,狠厉的拳直接砸在沈荣的右脸,手上雨水飞溅出来,“你爸才他|妈死了。” 自从进了沈家,沈瓷把曾经跟乞丐混在一起的自己隐藏的极好,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脏话。 沈瓷没再管偏着头的沈荣,满身戾气的出了帐篷,跑去找班主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泪珠还是混着雨滴一起流,四年多了,沈时厌从来没有一次不接他的电话,现在信号两格,电话肯定可以打通的。 ”没事的啊,”班主任也被沈瓷的模样吓坏了,他把人拉进帐篷,给沈瓷披了件自己的衣服,声音轻柔的安抚,“林老师陪着呢,就是去周边考察一下,可能就是碰上没有信号的地方了,没事的啊。“ 正说着,就传来林源的声音,小跑着喊人。 “回来了嘛这不是,没事的啊。”班主任松了口气给沈瓷擦了擦头发。 沈瓷听见声音就往外跑,只看见沈思宇和林源两个人。 “林老师!”沈瓷肩膀上的外套掉在地上,“我d-ddy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林源很喜欢这个长头发的男孩子,面上露出难色,沈瓷又问了一遍,他才有些支吾的道:“他不见了。” 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什么叫他|妈的不见了? 心脏仿佛被只长满荆棘的巨手抓着,猛然收缩,刺扎进皮表和血管不断深入,直至把他心脏切割成一堆血肉模糊的碎片,沈瓷痛的几乎喘不过气。 他仰起脸,大点的雨珠砸在脸上还有些发疼,他像是感受不到似的,视线右移,停留在沈思宇的脸上。 那副沈瓷从小就讨厌的嘴脸上带着装出来的悲哀和焦急,眼睛看过来时,神情也是那么难过。 沈瓷看着他嘴巴开合,耳鸣堵住他的听觉,沈瓷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可以想象的出来,无非是一些虚伪的安慰。 沈思宇的伪善简直天衣无缝,让沈瓷感到无比的恶心。 班主任也赶过来,他们的交谈沈瓷偶尔能听清一两个词汇,林源报警的时候,沈瓷忽然冲出去,扑向沈思宇,他来的突然,沈思宇没有防备的被沈瓷推倒在地上,伞撇向一边滚了两圈停下。 沈瓷骑在他身上,一只手薅着沈思宇的衣领,拳头几乎快要落到沈思宇的脸上,被沈思宇攥着手腕挡住。 林源和班主任去拉沈瓷没有拉开。 “你有本事就把我一块弄死。”沈瓷平静下来,眼神冷漠的盯着沈思宇,“不然我d-ddy回不来,你也别想好过。” 沈时厌从来不把家里这些争斗说给沈瓷听,但沈瓷知道,沈家不好立足,沈思宇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他在家尽可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就是怕自己会给沈时厌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松开沈思宇,爬起来回到班主任的帐篷取了自己的手机。 沈时厌是跟他们出去才不见了的,说这事跟沈思宇没关系,简直是他|妈的放屁。 沈瓷现在不相信雨林里的任何人,他不信林源和班主任,也不信正在赶来的警察和消防队。 眼睛里流不出眼泪了,可手机屏幕上全是水,沈瓷划了几下都没有划开。 “操!” 沈瓷用力甩了甩,颤抖的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好几次,终于进了通话界面。 他打了两个电话,一通拨给宋湘寒,另一通拨给沈思成。 第63章 会好的 雨一直没停,搜救也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晚上,沈瓷被陈不凡父子两个强行拖进帐篷里,裹上一条毛毯。 “你这样不行。”陈不凡也跟着着急,“里面的湿衣服怎么说也要换下来。” 照明灯下沈瓷的脸惨白,如果不是胸膛微微起伏着,陈不凡甚至感受不到一丝沈瓷还活着的气息。 他也不敢去碰沈瓷的衣服,陈父在一旁叹气,他平时心疼陈不凡,看不得这样的场面。 “沈瓷!”外面传来宋秋池的声音,陈不凡有点难以置信,但分得清缓急,他钻出帐篷。 “他在这!” 帐篷太小,实在容不下这么多人,宋湘寒、高梦莹和齐梓竹都来了,接到电话后一刻不停的坐了最早飞苍海城的飞机,傍晚到达机场后宋湘寒嫌的士司机开的太慢,在4s店直接提了一辆跑车。 第47章 陈不凡从来没离宋秋池这么近过。 “他身上怎么湿成这样。”宋秋池摸了一把沈瓷散在肩上的头发。 “下午他在雨里淋了很久,也不肯换衣服。”陈不凡闻到一点淡淡的香味,“我本来给他打着伞,又怕吹了风感冒,跟我爸硬把他拖回来的。” “多谢。”宋湘寒道了个谢后蹲下来,食指关节蹭了蹭沈瓷有些发肿的眼睛,“小瓷,我来的时候联系了比警局那边更专业的救援队,是专门进行雨林搜救的,天一亮就会去找,没有他们找不到的人,你听姐姐的,先把衣服换下来。” 熟悉的声音让沈瓷有了一丝安全感。 “湘寒姐。”沈瓷的声音沙哑,他表情微动,“明天我要跟着一起去找。” 宋湘寒还是后来真的跟沈时厌成为朋友,才得知沈瓷的来历,那么多一起经历过的时光,她明白沈时厌对沈瓷来说有多重要,就好像她花室里的一株粉花球兰,小花簇拥成一枚饱满圆润的花球,恬静温婉,但它的茎实在细软,只能靠气生根在其他东西上附着存活。 球兰是靠依附而生的花,一旦攀住,便是一生缠绕。 沈时厌是沈瓷十一岁之后的攀生点,离了他,沈瓷站不住,也活不了。 宋湘寒点点头,“好,我们都去好不好?” “嗯。”沈瓷的胸腔里终于灌进一些稀薄的新鲜空气,他起身要回自己的帐篷,双腿却软的厉害,膝盖曲着就要跪下去。 齐梓竹心疼的快哭了,身边的高梦莹拍拍她的手,几个人帮忙把沈瓷撑着带回去。 总算是换好了干净的衣服,沈瓷拿着毛巾擦头发,动作机械,眼神还是空洞。 “你吃点东西吧沈瓷。”宋秋池陪他坐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来她从家带的吐司和曲奇。 黄油香味弥散,沈瓷没有什么胃口,摇了摇头。 沈瓷的头发像是这场不停歇的雨,始终干不完全,被他胡乱揉擦的打了几个结,排梳卡在上面,完全顺不下来。 他不肯吃饭,也不肯休息,几个人陪着他到清晨。 天刚蒙亮,沈瓷就挣扎着要去找人,宋湘寒拦住他,“吃点东西,小瓷。” “湘寒姐。”沈瓷憔悴许多,本来就略瘦的身子走路都打晃,“我求你了,让我去找吧湘寒姐,我求求你...” 他没哭,可语调里尽是恳求。 外面救援队已经开始准备,进行第二轮的搜救,由于天气缘故,救援难度大大增加。 “宋总,雾太大了,很危险。”领班脸上一脸为难的小声跟宋湘寒说,对沈瓷要跟着一起去找十分不赞同。 不说沈瓷现在的身体情况能不能支撑他正常走路,单看沈瓷现在的心理状态,已经非常不理智了,跟着去也只会徒增麻烦。 宋湘寒了然点头,虽于心不忍,可还是挡在帐篷前,撑着把伞,问沈瓷:“一定要去?” “嗯。”沈瓷点头。 宋湘寒指了指宋秋池手里的食物,“至少把那个面包片吃了,不然我不放心让你跟过去。” 齐梓竹想说话被宋湘寒一个眼神刹停。 “好。”沈瓷又坐下来,几乎是抢一样从宋秋池手里把那几样甜点都夺了过来,也不管是什么,有没有拆包装,都飞快又粗暴的往嘴里塞。 沈瓷人生第二大要紧事就是吃饭,平时吃相极好,吃东西很香,现在却什么都顾不得,香甜的曲奇饼干混着防脏手的那一点吸油纸都被吞进肚子,他尝不出一点甜味儿,嘴里满是苦涩。 又干又噎,不多时他就被呛的剧烈咳嗽起来,胃部猛的收缩,胃酸跟着上涌,刚吃进去的东西又很快吐出来。 吃东西的时候几个人拦都拦不住,见沈瓷吐了宋秋池忙跟高梦莹要了矿泉水,拍着他的背把拧开的水递到他嘴边。 沈瓷难受的不行,漱了下又喝了两口。 转身拿纸巾的功夫,沈瓷把水也吐出来。 宋湘寒找了自己带来的医生,蹲下来把沈瓷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不吃了,咱不吃了,让医生打个止吐针,咱们就走。” 她话说的笃定,沈瓷强忍着胃部的痉挛,伸出自己的胳膊。 医生从随身的箱子里拿出一次性注射器,沈瓷看着针管里的空气被排尽,手臂被医生绷紧,消过毒后针尖没入自己的皮肤,无色透明的液体缓慢推入。 感觉不到痛,沈瓷只希望能快点,再快一点。 针眼处被按上一个棉签,沈瓷没空给自己止血,把袖子拽下来,踉跄着站起来。 “走吧湘寒姐。”沈瓷说。 宋湘寒拽住身边想要上前的齐梓竹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陪着沈瓷去换专业丛林救援服。 身边的人一直在跟沈瓷说话,只是他好像又耳鸣了,什么都听不见,头越来越晕,断了线的雨在眼前变成一个又一个水漩涡,他使劲晃了晃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眼睛好沉。 沈瓷的动作缓慢,有点分不清手里拿着的是上衣还是裤子,却还坚持着穿衣服的动作。 穿荧光马甲的时候,沈瓷再也撑不住眼皮的重量,倒了下去。 陈不凡眼疾手快的接住人,着急大喊:“医生!医生!” “不用叫医生。”宋湘寒叹了口气,“强效镇定针生效了。” 陈不凡愣住,两个搜救人员过来把沈瓷抬到干净的帐篷里。 “你们去吧。”宋湘寒给沈瓷盖了条毛毯,“钱不是问题,人是死是活都一定给我带回来。” “宋总放心。” 齐梓竹松口气的同时略带担心,“镇定针没问题吗?会不会有副作用。” “偶尔用没事的。”宋湘寒早早料到这个场面,医生过来的时候她特意要求让带上镇定针,用不上最好。 大部队逐渐隐没在雾气中,宋秋池守在沈瓷身边,平日冷淡的表情夹杂着难过,“姑姑,如果哥哥找不回来了,沈瓷还会跟以前一样吗?” 死一般的沉寂,连呼吸都被雨遮盖过去。 “会的。”宋湘寒看着沈瓷,“会的。” 会找回来的,会好的。 第64章 瘦了 模糊。 吊灯和天花板。 视线清明后头疼欲裂。 d-ddy。 神经如同被蚂蚁啃食,只残存最深处最柔软的一根,疯狂的叫嚣着沈时厌的名字。 沈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却本能的想要去找人,他几乎是从床上滚下来的,发出通的一声响,膝盖生疼。 他扶着旁边的柜子站起来,腿上一软,又直挺挺的跪下去。 “沈瓷!” 房间门被打开,宋秋池和齐梓竹跑过来把人搀到床上。 “梓竹姐。”沈瓷在床上呆坐了一阵,打断了两个人担心的问话,“我d-ddy呢?” 房间安静两秒。 “沈总...” 齐梓竹说不下去,宋秋池看不了沈瓷浑浑噩噩的样子,接过话来,语气有一丝挣扎过后的残忍:“还没找回来,你睡了一天了。” 还好。 是还没找回来。 不是已经... 那两个字沈瓷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 “我的书包拿回来了吗?”沈瓷忽然平静的开口,宋秋池心一沉,这样的人,比崩溃大哭甚至无理取闹的人,更让人心惊害怕。 “都带着。”齐梓竹把他背包拿过来放在床上。 只是两天,沈瓷就好像瘦了一大圈似的,皮肤是不正常的白,没有什么血色,手腕就像截易碎的白骨,伸进书包里,去摸那两个团子,小指碰到那个他从未打开过的荷包。 三样东西都被取出来。 那几缕穗子晃动,黄符时隔四年终于重见天日,呼吸了一口潮湿又夹杂着消毒水味的空气。 看不懂那些鬼画符,但沈瓷知道,这一定不是要索他命换他气运的邪祟,而是沈时厌保他平安的符箓。 沈瓷也知道,沈时厌不信这些。 沈瓷笑了。 他眼神没有一点清明,浑浊着,平白被抽走生气,没了昔日明朗少年的一丝神采。 黄符被重新放回荷包,又原路返回进了书包夹层,沈瓷拿着两只团子躺下,膝盖顶上来,缩成一团。 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最多翻个身,不吃不喝不睡,拒绝一切医生的询问和要输营养液的要求,团子下方是他的手机,屏幕亮了就看看,不亮就睁着眼睛捋着团子的毛,一直到这场下了将近四天的雨停。 沈时厌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沈瓷才知道消息。 腿保持的姿势太久,摔了两次才赶到沈时厌床前。 他昏迷着,脸上有伤,细小的被什么东西划开的,右边的胳膊弯折,手腕上绑着沈时厌衣服下摆被撕下来的布条,手肘处隔着皮肤能明显的看到骨头错位突出来一块,身上到处都是血迹。 脚腕好像也伤着了,肿的很高。 宋湘寒在后面拍了拍沈瓷的背,声音温柔:“骨折了,要手术,小瓷我们出去等。” 第48章 没有回应,宋湘寒上前一步,才发现沈瓷的脸上早已经遍布泪水,他上下打量着人,连眼睛都不敢眨 ,虚弱的鼻息和跳动的胸腔他都恨不得自己亲自检查一遍。 “嗯...嗯...”沈瓷呜咽着,喉咙里干涩的发出几个音节,出病房的时候一步三回头。 在病房外等着的时候,沈瓷身上一暖,缓慢的抬头,沈思成正带着笑意看他。 “思成哥...”沈瓷声音不大,嗓子哑的快要听不清他叫的是什么名字。 “听说你绝食啊,小瓷宝贝?”沈思成还是以前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手上拿着医院开的单子,脸上却疲态明显。 接到电话他就从国外飞回来了,到雨林的时候沈瓷已经被宋湘寒转移到苍海城的病房,他顾不上回来,隔几个小时就给齐梓竹打个电话问问沈瓷的状态。 “没...”这次直接发不出声音,沈瓷咬着下唇摇头,只想说谢谢和对不起。 沈思成搂着沈瓷的肩膀,“放心,他命大,死不了。” 沈瓷又拼命点头。 “找到他的时候,我都以为自己是不是出幻觉了,看着跟没事人一样站着。”沈思成逗沈瓷,“让我们小瓷宝贝这么担心,等他醒来我打他一顿。” 说是这么说,沈思成跟着找了两天,雨天信号受干扰,再加上一路危险艰难,他几次都以为沈时厌找不回来了,但运气到底还是垂怜他,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摔下来,只是断了右臂,脚腕扭伤,没有一点致命伤。 靠着手机里的指南针,自己一瘸一拐的不知道走了多久,在搜救队找到他的时候才晕过去。 沈时厌没事,几个人都放下心被沈思成的话逗笑了,可很快又都眼角湿润。 沈瓷终于正常吃东西,喝了些温粥,但当天晚上就发起来高烧。 他头上粘着条退热贴,坚持守在沈时厌床前,谁也劝不动,沈思成干脆买了个床直接并在沈时厌床左侧,另一侧空着方便护士换药。 迷迷糊糊间,有只手扯去头上已经变热的物理降温贴,随后微凉的掌心覆盖上来。 沈瓷伸手抓住那只手腕,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眼泪已经流下来。 这几天噩梦不断,每次他都抓不住沈时厌,眼睁睁看着人坠入深渊,现在有温度的实物被握在自己掌心,沈瓷终于确定,沈时厌回来了,没死,完完全全的回来了。 “别哭。”沈时厌声音跟沈瓷的一样嘶哑。 沈瓷后知后觉要去按护士铃,被沈时厌拦下来。 他无措的在床上坐了一会,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半晌才手忙脚乱的去拿床头柜上的温水,将吸管喂到沈时厌嘴边。 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沈时厌喉咙舒服不少,他盯着沈瓷看,目不转睛,黑色的眸子像是要将人灵魂都看穿。 “瘦了。”沈时厌冲他勾了下手。 沈瓷往他那边挪了挪,微微垂着头,沈时厌手背抹去他脸上的泪,声音温柔里带着一点责备,“没好好吃饭。” 沈瓷现在胃病犯的很少是沈时厌一顿顿饭亲自盯出来的,吃外卖的时候极少,最重要的早饭一次也没有缺席,平常吃多吃少了都不行,太辣了油腻了不行,冷的凉的定着量的给他解解馋,才把人养的气色越来越好,身上也多长了些肉。 沈瓷握着沈时厌的手紧贴在自己滚烫的面颊,摇头又点头,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以为....我以为你...” 沈时厌右手打了石膏,却好像整个人都被固定在床上,想动一下都十分艰难。 他手背上满是沈瓷咸湿的眼泪,身上不怎么疼,也不怎么难受,就是心疼的厉害。 “还发着烧。”沈时厌想再摸摸他额头,却被沈瓷紧紧抓着,动不了。 想跟他再单独待一会儿,又实在担心他烧的严重,沈时厌有些无奈的让沈瓷按了护士铃。 很快病房里站满人,好友全都站在床前,一边看沈瓷烧到多少度,一边听沈时厌回答医生的问题。 总之没一个是省心的。 第65章 成败在雨 天放晴了。 夏令营被迫提前结束,不是因为前几天连绵不绝的雨,而是因为一场沈时厌心知肚明的谋杀。 当事人现在正在病房里,一个脸上挂着从容的笑,一个脸上写满心虚。 “爸很担心你呢。”沈思宇站着,从外套里掏出一盒烟来,想起来是在病房就又放回去,“这几天我们都急坏了。” “啊....是啊,我自责了好久”林源接过话,说出来的话轻飘,没有一点底气。 沈时厌看破不说破,在场的就他们三个,另两个人私下通气,又没有实证,闹起来对自己也是无益。 沈时厌靠着床,没什么表情的说:“多谢林老师。” “沈大善人,你脾气真好。”沈思成在床边坐着,把削好的苹果强硬的塞到沈时厌手里,漫不经心的看向对面的人,“沈思宇,空着手来的啊?” 沈时厌咬了口苹果。 “着急过来,下次补上。”沈思宇面不改色,依旧笑着。 沈思成双手环着胸,下巴冲着门那边的方向扬了扬,“很用不着下次。” “沈思成!”沈思宇神情一瞬间的尴尬,声音拔高了几分。 “沈思宇。”沈思成冷声回应,“听说你承包了这个雨林的开发工程啊。” 沈思宇没说话,林源眼睛盯在沈时厌的右臂,身侧的手也不受控制的颤抖,外面护士推车而过,轱辘蹭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思成看着他这个好二哥显出一点阴沉的眼神,笑了一下,“工程考察的时候,沈总可要小心。” 沈思宇神情又冷几分,说:“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沈思成起身,拿了柜上的桌面垃圾桶支到沈时厌手边,苹果核被丢进来。 他放下,缓慢的走近沈思宇,手按在林源的肩膀,话却是对沈思宇说的:“只是提醒提醒二哥,保不准什么时候,身边会有双手推你一把。” 林源脸色惨白,额头也冒出汗珠,被空调冷风一吹,身上忍不住哆嗦两下。 “哟,林老师怎么了?”沈思成余光看一眼林源,语气夸张。 “没...没什么。”林源磕巴着。 沈思成不再说话,沈时厌也只是静静看向窗外,拿过苹果的左手碾着一张湿巾,病房里一片安静。 门倏地被推开,沈瓷手里拿着去医院斜对面买的一杯凤梨冰沙。 “d-ddy!...” 话未完,沈瓷脸上的笑消失的无影无踪,“你们为什么在这。” 他语气里满是不欢迎的意思,眼神带着很浓的戒备,沈时厌住院这几天,沈瓷都跟他在一个病房,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沈时厌身边,难得今天天气热,沈时厌有点想吃凉的,沈瓷开心的下楼去买,回来见到这两个人好心情直接没了。 沈思宇想起雨天里那只面露凶狠的狼崽子,看向病床上的沈时厌。 “时厌,孩子青春期叛逆,该教育也得教育。” 听到这句话,沈时厌表情不再平静,那双眼睛一瞬不瞬的和沈思宇的撞在一起,冷意迸发。 在沈家呆久了,沈时厌已经分辨不清是身处豪门和当个普通人相比到底哪一种人生更好,但无论是哪一种,沈时厌都对这种始作俑者站在制高点上评判的行为感到无比的恶心和厌恶,尤其,这份批判直指沈瓷。 “成也在雨,败也在雨。”沈时厌忽然很有深意的开口,左手冲着门口的沈瓷招了一下,视线没有偏移,“沈瓷不牢二哥费心,他很好,不需要教育。” 沈时厌抿了一点沈瓷用勺子挖出来递到他嘴边的冰沙,清甜的凤梨香味在嘴里蔓延开,化成水洇进喉咙。 他们毕竟不是亲父子,年龄差的也不算太多,这个动作在外人看来多少起有些别扭,甚至称得上有些暧昧,但沈时厌没在意,既然选择给沈瓷底气,就不会在这个时候不接沈瓷递过来的东西。 没人比沈时厌了解沈瓷,也没人有资格说沈瓷缺教养。 沈思成已经拿了另一份凤梨冰沙吃起来,直白的指了指门口,戏谑道:“慢走,不送。” 病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沈思成心情很好的站在沈时厌右边,戳着他打了石膏的右胳膊,“你拽什么文忽然。” 沈时厌说:“他自己心里清楚。” 因为下雨,沈思宇才有机会把沈时厌推下去。 也是因为雨,沈时厌没有直接砸在地上,他被推下来的时候被两棵峭壁上长出的歪脖子树接住做了缓冲,瀑布下方河流水涨,他掉进靠近岸边的水里,要不是因为附近有几块凸起来的尖石,他可能就受点皮外伤。 沈思成也懒得思考,看见沈瓷又喂沈时厌吃了一口冰沙,一掌拍他腿上,愤愤道:“沈时厌你手断了啊?还要小瓷宝贝喂你。” “......” 沈时厌转过头看他,又看看自己的右臂。 第49章 沈瓷有点想笑,他挖了满满一大勺要给沈思成喂过去,沈时厌淡淡出声阻拦:“我要吃。” 那勺冰沙悬在空中两秒,最后还是被送到沈时厌唇边。 “本少爷懒得跟你计较。”沈思成自给自足,身后门又被打开,齐梓竹拿了午饭过来。 “计较什么?”她笑意吟吟的边问边把保温桶里的汤都拿出来,摆在小桌子上。 沈思成闻到乌鸡汤的鲜香,把冰沙的事情抛到脑后,凑到齐梓竹身边,汤味更浓,可一缕清冷竹香更先一步钻进他鼻腔。 “什么牌子的香水,好闻。”沈思成有点想直接闻闻她手腕,没好意思忍住了。 齐梓竹盛着汤,手上系着根红绳,笑着说:“梓竹雾,一个很小众的品牌,偶然发现的,因为里面有我的名字,就买了试试。” 沈思成点点头,接过一碗汤。 沈瓷刚想也拿一碗过来继续喂沈时厌,手机响了下,是宋秋池发过来的。 【宋秋池:图片】 【宋秋池:还有英语没发。】 【宋秋池:节哀.jpg】 已经开学两天,宋湘寒带着她和高梦莹先回了云城,她发来的图片是沈瓷的桌面,上面堆满了各科老师留下来的卷子。 沈瓷放大认真看了看,没有十张也有八张,数学好像还占多数,他愁眉苦脸的给宋秋池回复。 【沈瓷:希望不会更多。】 宋秋池给他整理好了,用夹子夹好后又发过来图片。 【宋秋池:会更多的。】 【宋秋池:幸灾乐祸.jpg】 她算是勉强报了沈瓷给他发18k高清蜘蛛图片的仇,得到了沈瓷回复的“我恨你”三个字。 沈瓷手机放得低,沈时厌其实稍稍抬头就能看清上面的内容,但他不想那么做。 “怎么了?”沈时厌选择直接问他。 “没什么。”沈瓷把手机收起来,“就是落了几天课程,作业很多。” 他说完就盛了勺汤,吹了吹递到沈时厌唇边。 迟疑片刻才张口,沈时厌没有了享受沈瓷喂他吃冰沙时候的心安理得,如梦初醒。 他才十五。 沈时厌觉得自己最近行为有点过了。 第66章 我没教过你撒谎 沈时厌的脚腕彻底消肿后返回云城,沈思成也在沈瓷不舍的目光中飞回国外了。 宋秋池给他发消息是两天前的事情,这两天沈瓷也没闲着,沈时厌让宋秋池拍下这两天讲课的教材内容,他在苍海城无实物讲课,回归课堂后沈瓷的进度一点都没有落下,反而比之前做起题来更游刃有余。 沈瓷支着下巴感慨,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已经四年没进过学校,初中的知识还记得那么清楚,而且是全科。 让他头疼的物理和数学公式,沈时厌不用看图片就能准确无误的讲出来,连同这个公式是如何推断来的,讲解的清清楚楚。 英语课老师听写完单词让同桌互相纠错,沈瓷大略看了一下就知道宋秋池没有错的,就在他以为自己一样可以拿到听写满分的时候,他听见宋秋池小声笑了一下,用红笔圈出来他最后一个单词。 “你走神了吧,老师念的是庆祝的,你怎么写的congratulate。” 沈瓷又看了看宋秋池的,果然是工工整整的celebrate。 “听错了。”沈瓷有些心不在焉的解释了一下,听写的时候他已经很努力让自己不要分心了,但最后还是想到医院病房里沈时厌给他听写的时候,他的口语完全不像英语老师这么没有感情。 沈时厌工作的时候碰上外贸合作,沈瓷总会在他开线上会议的时候在旁边偷偷的听上一会儿,他声线偏冷,英文发音准确又利落,尾音轻轻一带,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十分好听。 他拿回自己的听写本把被红笔圈起来的地方修改正确,听老师讲语法。 沈荣那天挨了他一拳,看沈瓷越发不顺眼,虽然沈思宇已经保证过会让沈瓷付出代价,但沈荣却觉得这一拳得自己打回来。 这几天沈时厌不来接他,是最好的机会了,这次他学的聪明,出了班级以后,在学校溜达了很久,然后跟在沈瓷身后。 校服都是白色的,沈瓷把头发绑在颈后,在人群中也并不显眼,初中和小学不同,走的是西校门,出来后有一截绿茵小路,穿过来才能到停车的地方,沈瓷还是像小学时候一样慢悠悠的出校,刚进了小路,躲在一侧的几个混混就配合沈荣把人捂着嘴带走了。 学生已经不多,这点小插曲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一路连拖带拽的被带到学校附近一条即将拆除的短巷里,沈瓷脸上的那只手才终于拿开,还没开口,脸上就挨了巴掌,不算重,沈荣知道沈瓷不会在沈时厌安心养病的这个阶段把这件事告诉他,所以脸上最好不要留痕,因为他不希望沈时厌知道这件事,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麻烦。 沈荣不怕沈瓷,但他怕沈时厌,他总觉得沈时厌脸上有种爷爷身上才有的威严神情,尤其是在他那吃过几次亏后,沈荣只要被他冰冷的眼神一扫,就心里发怵。 沈瓷脸上微微发麻。 “赶紧的。”沈瓷冷笑了声,“打完我要回家。” 沈荣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刺痛,他从小就最讨厌沈瓷这种淡定的模样,衬托的他像条没见过好东西没吃过肉的粗蛮野狗。 大部分时间都是沈荣动的手,专挑衣服能遮住的地方下拳,十几拳下去沈瓷一声没吭。 本着报了仇就好的理念,沈荣没有多逗留,松开沈瓷放了几句狠话就走了。 这是沈荣第一次猜中沈瓷的心思。 他的确没打算把这事告诉沈时厌,因为不想给他再添额外的麻烦,尤其是在经历了沈时厌差点离开自己这件事情之后,他都天真的希望沈时厌能够带着自己离开沈家,离沈思宇远远的。 沈瓷将身上的灰拍干净,又重新把头发绑好,身上遭受了暴击,感觉哪哪都疼,他还是保持着尽量正常的走路姿势,快步的从巷子里回了小路,找到司机的车,钻进后座。 “不好意思,有东西落在班里,我返回去取了。”沈瓷笑着跟司机解释,在心里祈求司机叔叔看不出破绽。 “没事的小少爷。” 沈瓷松了口气看向窗外,余晖仿佛让空气都沾了些暖黄色,沈荣在他的记仇录上又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到家他跟司机道过谢,进门后他在玄关用手机又照了一下自己的脸,确认没有任何伤口之后收起手机。 “在照什么?”沈时厌的声音冷不丁的出现,他就靠在玄关拐角处,眼神平淡的看着他。 “没什么d-ddy,在那个小路上不小心被树枝刮到脸了。”沈瓷有些心虚,忙低下头换鞋,不去看沈时厌的眼睛。 沈瓷面对他的时候,心情好坏十分容易判断出来,虽然跟平常没有什么区别,沈时厌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低低的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沈瓷这两天晚上都要缠他一会儿想要跟他睡在一个房间,理由有两个,一个是沈时厌在苍海城是十分愿意沈瓷陪他睡觉的,另一个是沈时厌的右手钢板还没拆,石膏也还在,行动不便,沈瓷可以在他有需要的时候帮他。 沈时厌甚至没想出像沈瓷这样列举出来的一条两条三条的反驳理由,只用了“不行不用”四个字就一口回绝。 沈瓷昨天还不开心的问他为什么自从回了云城就好像变了个人。 沈时厌只说没有变。 苍海城是苍海城,云城是云城,回来了,梦就该醒了。 可沈瓷今天饭后什么都没说,做完作业后把书包收拾好,跟他说过晚安就要回房间睡觉。 “沈瓷。”沈时厌叫住他。 沈瓷一瞬间紧张起来,他吞了下口水,慢慢回过头来等着沈时厌说出下文。 “来书房给我签个字。” 沈时厌右手不便写字,左手写出来的字他又总是不满,沈瓷看他练字练的辛苦,自告奋勇的充当起了他的代笔,签合同文件,字迹跟沈时厌的几乎一模一样。 原来只是签字。 莫名的,沈瓷原本应该高兴的心情里,掺杂了一丝复杂的情绪,酸酸涩涩的堵在心口,比身上的伤还让他难受。 他也不懂自己到底在矫情什么,明明是自己不想让他知道,明明是自己不想给他添麻烦,明明是自己怕他担心,可那么多明明,还是会因为沈时厌没有察觉出他今天的不对劲而感觉到一点伤心。 “好。”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无异,跟着沈时厌进了书房,行云流水的在一份新合同上写下“沈时厌”三个字。 放下笔准备离开的时候,沈时厌先他一步起身,淡淡开口:“谁欺负你了?” 沈瓷怔住良久,酸涩的情绪翻涌上来,鼻子也跟着一酸,眼眶很快红起来。 “没有。”沈瓷吸了下鼻子,别过脸去。 第50章 “沈瓷。”沈时厌第二次叫他名字,语气还是很淡,“我没教过你撒谎。” 沈瓷就沉默了,眼泪掉了一滴下来。 我怎么这么爱哭。 沈瓷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他看着沈时厌的脚尖,用胳膊把眼泪抹干。 “你怎么发现的?”他说出口的话还带着一点哭腔,沈时厌就从那一点哭音里听出了很大的委屈。 沈时厌低头看着他的膝盖,说:“天热的时候你从来不穿长睡裤。” 他停顿了一下,又轻声问:“腿上是不是有新伤了。” 是问句,可沈时厌是陈述出来的。 沈瓷彻底呆住,但很快感受到很小很小很小的一点雀跃。 第67章 沈瓷赢了 在苍海城的时候,沈瓷因为还有些发低烧,在房间里都穿着长裤,沈时厌是回云城那天晚上才看见沈瓷的两个膝盖,比他学滑板的时候摔的还惨,团团块块的青紫,都是沈时厌失踪那两天撑不住跪下去磕到的。 现在沈瓷趴在床边,小腿悬空出来,沈时厌站在他腿侧,长睡裤下的腿弯处多了一片小孩子拳头大小的紫红,靠近左边的那一块已经有点发黑。 “他一个人打的?”沈时厌在床边坐下来,忍住了想用手上去轻轻按一下的冲动。 “不是。”沈瓷翻了个身,他也是回来换校服的时候他才看见腿上的伤,其余的地方基本没留下什么痕迹。 沈时厌嗯了一声,又问:“还记得都是谁吗?” 沈瓷摇摇头,坐起来一脸无所谓的把裤腿放下,认真的说:“不重要,反正也不怎么疼了。” 沈时厌往后挪了挪,靠在软包床头,看着沈瓷的眼睛,想起自己第一次怀疑沈瓷是不是在演戏的那天,也是打架,也是这双桃花眼,不像现在这么平静,相反里面全是戾气,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沈荣,而那次,是因为自己送他的团子。 他最记仇了,现在反而变得大方,说出一句不重要来。 “回去睡觉吧。”沈时厌垂下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比沈时厌自己意识到的时间更早,他完整的心脏被沈瓷剖开一个小口,种下粒种子,随着时间生根发芽,枝叶撑破血肉,和血管连理着,好像沈瓷一不开心,一受委屈,就会枯萎一些,连着他整个人都痛起来。 “我也没教你要委曲求全。”沈时厌把床头灯熄灭,“药箱里有活血化瘀的药膏,自己上一下。” 沈瓷还是坐着,视线停留在已经不发光了的床头灯上,他想灯罩现在应该还是暖的,像沈时厌一样。 “我也不想委曲求全。”沈瓷开口,带着些少年的倔强提高了声音,“那你呢!?我看着风风光光,但哪次我逞能你没有替我受罚?” “最多跪一跪祠堂。”沈时厌没想到沈瓷反应会这么激烈。 “那这次呢!?”沈瓷目光从灯罩移到沈时厌的脸上,像是宣泄又像是质问,“而且什么叫最多跪一跪祠堂?我就是不愿意让你跪!我就是不愿意你替我受委屈!” “我不委屈。”沈时厌被月光渡上一层柔和的光,“跪就跪了。” 我更怕你委屈。 “跪就跪了...”沈瓷重复了一遍,直接站起来,低着头看沈时厌,声音更大了一些,“那你再被他们害了怎么办!?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怎么办!?” 沈时厌抬头看他,这个视角并不常见,大部分时候都是沈时厌居高临下的看他。 咔哒一声,床头灯又亮起来,沈时厌眼神里带了些无奈,叹了口气:“你这样说会让我觉得我挺没用的。” 沈瓷怔了一下,有些不明白的问:“为什么?” “怕护不住你。”沈时厌还是看着他的眼睛,“现在沈家我做不了主。” 沈文州在一天,他就要带着沈瓷寄人篱下一天,但他还是尽自己所能给沈瓷能力范围内最好的,直到整个沈家为他所用。 他不是没有想过以后都不再参与沈家的争斗,但已经趟了这滩浑水,就没有干干净净全身而退的道理,沈文州和沈思宇,哪个会放过他,何况他出去怎么活都行,那沈瓷呢?最好的年纪要跟着他再从头来过去吃苦吗? 沈时厌不想跟沈瓷解释这些,有些压力自己一个人知道就可以了。 “上次只是我疏忽了,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沈时厌又补充了一句。 沈瓷被沈时厌过于平淡的态度震惊到,他有点生气的道:“那上次为什么要疏忽?” “......” 沈时厌一时哑然。 总不能说自己被他无意识被撩拨到心烦意乱,为了冷静下来才选择出去跟沈思宇谈生意。 “我可以跟你保证。”沈时厌转移着话题,“我不会出事,也不会让你见不到。” 沈瓷觉得安心了一些。 “你也要保证。”他像哄小孩一样引导着沈瓷,“受了委屈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也不要因为怕添麻烦就放任别人欺负自己。” 沈时厌鲜少跟他说这样的话。 “哪怕我也不行。”沈时厌又说。 沈瓷气消的差不多了,听见他这么说,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眨了下眼睛,“你才不会欺负我。” 沈时厌闻言笑了一声,里面有点难以察觉的苦涩和克制。 “嗯。”沈时厌左手捏了下被子,“也说不定。” 他声音太轻了,沈瓷都没有听清,还没有来得及再问一遍,沈时厌就催他回去睡觉了。 “我不想回去。”沈瓷放弃了想明白沈时厌那句话到底说的什么,又开始了前几天的晚间必备项目。 沈时厌又一次把灯灭了,打算就这个问题一次性跟沈瓷说清楚。 “你十五岁了沈瓷,我是一个成年男性,睡在一起不合适,知道吗?” “哦...”沈瓷点了点头,凑到他身边,“但我觉得挺合适的。” 完全没有听进去一点,沈时厌不知道他到底在哦什么,每次这种时候,沈瓷无辜的眼神总是能让他心软,但这对他和沈瓷来说,都不算是特别好的事情。 他的眼睛向下偏了一点,不去看沈瓷的表情,有时候他真的希望自己可以残忍一点,就不会被困在这个几乎没有任何可能和未来的感情旋涡里,越陷越深。 “在苍海城睡袋已经定好了,我没有办法。”沈时厌低声道,“现在房间很多,不用再做选择了。” 他用他自认为比较温和的狠话来回绝,但落在沈瓷耳朵里,这句话实在让他有些难过和伤心。 “我也不想缠着你。”沈瓷瘪了下嘴,“但是我最近很...” 他想了一下,觉得很矫情,但还是继续说:“...很焦虑,见不到你就会焦虑,会害怕,晚上我一个人睡不着觉,从苍海城回来到现在,我每天都睡的不好。” 他在床边坐着,一伸手就能碰到沈时厌的膝盖。 沈瓷完全没有对自己的行为动作感到不自然,他直接伏在沈时厌的腿上,很软的喊了一声d-ddy。 今天回来他还没有喊过,这是第一声。 沈时厌深呼吸了一下,眉宇间略显烦躁。 沈瓷赢了。 “你睡觉不老实,先回去睡。”沈时厌轻轻拍了一下沈瓷的头顶,“明天我会买张新床放在那边。” 沈瓷抬起头,看向沈时厌手指过去的方向。 他房间东西少,显得空旷冷清,阳台那有很大的空间,放一张床绰绰有余。 “真的?” 沈时厌点头。 “d-ddy晚安!”沈瓷生怕他反悔,飞快的从床上起来,回了自己的房间。 腿上的重量一下子消失,沈时厌摇了下头。 第68章 你发育的挺好 沈时厌十分言而有信,房间果然多了一张床,离沈时厌的床就隔着半臂宽,这让沈瓷真正安下心来。 在沈时厌的房间睡了第三个无梦的好觉,再加上昨天晚上自己独立解出了数学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的所有小问,沈瓷去上学的步伐都轻盈了很多。 “听说了吗?”他正整理历史课的笔记,宋秋池的声音压低了传过来,沈瓷八卦之心燃起来,支起了耳朵。 宋秋池继续说:“你那倒霉表哥在台球厅,被几个喝醉的外国旅客打了,台球杆差点断了一根。” 沈瓷愣住,往沈荣座位那边看了一眼,半个人的影子都没有。 他挑了下眉问:“打成什么样了?” 宋秋池想了一下宋湘寒跟自己说的情景,跟沈瓷描述:“腿都快打断了,而且那个台球厅当天监控检修,一点证据都没留下,国外友人现在好像都已经回国了。” “这么惨?”沈瓷本来还打算找个机会报下仇,现下想来已经有人替他报了。 历史排在第一节课往往都让人昏昏欲睡,台上历史老师进班就先在黑板上写下板书,宋秋池在台下忍着笑跟沈瓷传纸条。 【宋秋池:外国友人跟我们很不一样,听说打他的时候还脱了他衣服,台球杆在屁股上留了好几个印子。】 第51章 【沈瓷:好牛,你从哪里听来的?】 【宋秋池:梓竹姐跟我姑姑说的,最关键的是,沈荣被扒衣服台球厅里不少人都看见了,现在都传安途地产公子哥发育不良,不知道真的假的。】 【沈瓷:发育不良?他比我还高吧,怎么会发育不良。】 【宋秋池:。。。】 【沈瓷:怎么了?】 【宋秋池:你不觉得你有点太单纯了吗?】 【沈瓷:没有吧。】 【宋秋池:没有吗?】 【沈瓷:不管了,反正很大快人心,晚上我回去要奖励自己多吃半碗饭,好好发育一下,免得也被笑话发育不良。】 边记笔记边听课边传纸条,字越写越潦草,看完沈瓷的超绝儿童心理和添饭式自我鼓励,宋秋池选择把纸条撕毁丢进两个人桌子中间挂着的垃圾袋里。 好心情又上一层楼,回家多吃了半碗饭后的沈瓷写作业时哼起的伤感情歌都有一种新年祝别人恭喜发财的喜庆感。 “d-ddy,沈荣被打了你知道吗?”沈瓷放弃了对大题第二问的思考,趴在试卷上问敲字的沈时厌。 键盘声停了一秒,沈时厌点了点头:“怎么?” 沈瓷抽了张草稿纸在上面画画,“是你安排的吧d-ddy。” 键盘声彻底停了,他转过头看沈瓷握着笔在纸上画出一只有点丑的乌龟,淡声道:“不是,他咎由自取。” “嗯。”沈瓷瞥了一眼他微红的耳朵尖,又收回目光在乌龟的身体上补上一个小小的倒v作为他的尾巴,“谢谢d-ddy。” 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沈荣每周六日都去台球厅,外国友人偏偏就在这个时间段出现在他常去的地点,又那么巧的喝了酒,还是在监控全无的情况下,要说不是沈时厌刻意安排的,沈瓷一点都不相信。 沈时厌没有回他,继续工作。 沈瓷腿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现在个子高了,都要把椅子前腿支起来,才能晃晃腿,但每次都被沈时厌制止,沈瓷觉得自己表达开心的方式少了最显而易见的一种。 他笔尖右移到纸张空白的区域,不再折磨那只龟背上被涂了黑色菱格有点像奢侈品logo印在上面的乌龟,他画了两个身高不同的小人。 书房内安静,办公和画画的声音交织着,完工后沈瓷把手伸到桌面加湿器上,感受到白雾洇湿自己的掌心。 “d-ddy。”沈瓷把手收回来,“长到多高才不会被说发育不良啊?你这么高吗?” 沈时厌转头看他,又低下头看他画的画。 “身高不能作为发育不良的评判标准。”沈时厌淡声说。 沈瓷就把沈荣在台球厅的传言跟沈时厌说了一遍,才有些闷闷不乐道:“我比沈荣还矮一些吧。” 沈瓷抱他睡觉总是贴的很紧,有时候整个人都快压在他身上,他自己睡得香,但沈时厌常常一晚上就能睡三四个小时,尤其是早上,那种感受更为明显。 他看着沈瓷,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没有一点歧义,“你发育的挺好。” 好像还是很奇怪。 但沈瓷一点异样都没有察觉到,他给较低的那个小人头上画了一株小草,“真的吗?那他们为什么要说沈荣发育不良。” 沈时厌干脆把笔记本合住了,双手环胸靠上椅背,淡定的科普:“医学上身高和体重不能作为单一指标的发育不良的评判标准,要结合第二性征以及正常的生理变化综合来看。” 第二性征? 沈瓷想起初一时候只上了半节的生理课。 云溪对这方面并不注重,中学部只抓成绩,唯一一节课也只是粗略的讲了讲男女性征。 这一点早被遗忘的内容现在被沈瓷提取出来,他忽然明白了宋秋池为什么说自己是不是太单纯了。 “好...”沈瓷呆呆的吐出一个字。 他的手机基本只用来联系人和玩一些单机的小游戏,连现在流行的热门短视频软件都没有下载过,以至于宋秋池常常觉得沈瓷像是原始人,骂人的脏话也是跟陈不凡他们打过几次篮球才听进耳朵里,他也很少说,上一次脱口而出是因为他觉得当下只有那个字可以表达自己的心境。 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他从不往那边想。 沈瓷又想起刚刚沈时厌说他发育挺好的,脸从有点热直接烧起来一片,烫的他想把自己的脸凑到加湿器上面。 脚尖点地,转椅转了半圈,沈时厌脸上挂了点玩味的笑,看沈瓷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了书房,到门口还被门把手勾住了衣服,他手忙脚乱的把衣服拿下来。直接把房门关死。 冷水洗了三把脸,沈瓷终于冷静了一点。 他似乎能明白过来为什么沈时厌不让他抱着睡觉了,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硌到他的疑问也终于有了答案。 晚上睡觉的时候,沈瓷有点想回自己房间,但又怕回去一次沈时厌就会把床撤掉,最后选了个折中的办法——背对着沈时厌睡觉。 一张床上的人呼吸平稳,另一张床上的人看着薄如月纱的窗帘发呆。 他觉得自己也不是不往那方面想,而是自己压根不愿意往那边想。 乞丐堆里鱼龙混杂,沈瓷亲眼见过三个乞丐强|奸一个刚开始乞讨的女人,就当着他的面,嬉笑呻吟哭喊混在一起传进他耳朵里,那个时候他应该八岁,冲击力太大,他恶心了三四天。 后来的一段时间这些画面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直到他强迫自己把这些全部忘记。 这算是沈瓷对性-知识的第一次了解,也是最后一次,他本能的排斥这些东西,这些他潜意识里觉得肮脏丑陋的东西。 沈瓷很轻的翻了个身,能看见沈时厌的一点侧脸。 但是沈时厌给他科普的时候语气正常的不能再正常,沈瓷又觉得这种生理知识好像也没什么了。 不知道看了多久,沈瓷沉沉的睡过去。 第69章 心情预报 早上沈瓷就梦-了,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 今天沈时厌叫他起床他有些不愿意,迷迷糊糊又睡了一会儿醒来就发现快迟到了,他换了干净的衣服拿了桌子上的三明治着急的出了门,连被子都顾不上叠。 沈时厌没太在意,一个手慢慢的整理着。 忽然手一顿,沈时厌眼睛扫过床单,然后不动声色的撤下昨天阿姨刚换的四件套,扔进洗衣机里。 学校刚下第二节课,课间十分钟沈瓷决定再攻克一下最后一道大题,翻过卷子却看见最下方原本空白的地方上面多出几行略微歪扭的字,是十分精简的写题思路。 他昨天逃的快,是沈时厌给他收拾的书包。 上课铃响起来,沈瓷的心跳也加快了,他撕了张便签按照上面的思路很快写出了正确答案,沈瓷把那张便签贴在题目上方,然后用剪刀把沈时厌写过字的地方剪下来,剪的四四方方。 数学老师开始讲课。 沈瓷加快的心跳并没有跟着铃声一起平静下来,但他听课听得很认真,老师写板书的时候沈瓷就把那张小纸片拿出来看,越看越觉得上面的字十分可爱。 “你谈恋爱了?”下课宋秋池准备下节课的资料,问沈瓷。 沈瓷有点懵:“没有啊,恋爱有什么好谈的?” “那你上课一直对这张纸傻笑什么?”宋秋池手肘撑在桌边,支着下巴看他。 “不是..”沈瓷又笑了笑,很大方的把那张纸片拿出来放到宋秋池桌面,“我d-ddy左手写的字,很可爱吧?” 宋秋池:“......” 六月的尾巴在沈瓷对那天性教育科普的别扭中度过,随后迎来暑假也迎来盛夏。 从学校收拾回来的东西都被堆在书房,沈瓷坐在垒起来的书本上,感受空调凉风钻进他衣领。 “d-ddy,我下午想出去,我答应了要请陈不凡吃饭,还有小宋同学,我们三个人。” 沈瓷在家很自由,但还是习惯性跟沈时厌报备。 “嗯。”沈时厌正拿着沈瓷的暑假作业翻看,“钱够吗?” “根本花不完。”沈瓷揶揄了一句,光在柜子里放着的连号压岁钱都有超厚一摞,每次出去沈时厌也都会给他转一些留着备用。 “去哪吃,我让司机送。”沈时厌把那本难度已经超过初二水平的数学寒假作业放下。 “不用d-ddy。”沈瓷站起来,“离云溪不远,我一会儿滑滑板过去。” 这几年沈瓷也算是被娇养过来,沈时厌对他自己出去总是不太放心,也不只是因为害怕他在外面吃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又导致胃疼,更多的是沈家不太平,在学校这么显眼的地方沈瓷尚且被沈荣欺负好几次,就更不用说脱离了学校。 “去吃什么?”沈时厌开始整理桌面。 “云北路的一个饭店,叫什么秘制椒蛙,陈不凡说这家牛蛙火锅超级好吃。”沈瓷觉得沈时厌一定不知道这个饭店,他谈生意都是去大酒楼。 第52章 沈时厌皱了下眉:“都是辣的?” “店名听起来是这样的。”沈瓷声音远离书房,没一会儿又传回来,他站在书房门口,换了身清爽的白色衣服,“但我觉得不是吧,毕竟火锅都有各种各样的汤底,其实辣的更好吃一些,肉质很嫩,可惜我吃不了...也可以吃一点点吧...” 沈时厌看着他离开又出现在门口,每一次身上都会多一些配饰和挂件,这次他手上拎了滑板。 “微辣可以。”沈时厌低下头,“不要过量,晚上十一点前回家。” “知道啦!”沈瓷也不觉得他啰啰嗦嗦很多,脸上笑容灿烂。 “嗯,有事给我打电话。” 沈瓷接了宋秋池的微信语音,边跟她确定地点边对着沈时厌点头,在得到沈时厌的回应后他才招了招手出门。 门发出咔哒一声上锁的声音,整个偏院安静下来。 书房地下桌上都被沈瓷的资料占满了,沈时厌叹了口气,把书一本一本放进后方空着的几层书架中,这个书架占据了一堵墙,分了两部分,左边是沈时厌听家教时候的教材和笔记以及一些闲时无事阅读的书籍,另一边看起来就显得幼稚的多,开头第一本是五年级下册(数学),一路顺下来,最后一本是沈时厌刚放上去的初-二冲刺(物理)。 按照高低都整理好后,沈时厌又看向属于自己的那边,最上面放着狗尾草兔子的格间已经被定制了推拉的玻璃柜门,金属轨道顺滑,打开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里面东西从小到大的排列着,因为每一样的颜色、形状、都不相同,整齐中带着凌乱。 沈瓷经常把自己手作的东西送给他,沈时厌指尖停留在一个看起来有些丑的泥塑摆件上,上面没有灰尘,但似乎还残留着沈瓷十二岁第一次玩泥塑时手指的温度。 摆件上是两个小人儿,高的那个是沈时厌,低的那个是沈瓷。 沈时厌眼神里点缀了一点温柔,从回忆中抽身后,他关好柜门,把桌子上沈瓷的暑假作业和一些常用的书本都备好,整理的十分仔细。 一支笔掉地滚落到书桌最里面,沈时厌低头去捡,因为身上的手臂零件还在整修,导致他整个人看起来很不聪明,肢体也不协调,扶桌子的时候恰巧把在桌沿边缘的一本英语单词书碰掉,“唰啦”一声,纸张被空气鼓动着发出声音,下落的两秒钟里,书页里掉出一个较薄的粉色信封,封面还画了只兔子,飘了几下落到沈时厌脚边。 “沈瓷亲启”。 沈时厌看见上面这样写着,可信封却并没有封好,里面的同色系信纸从封口处戳出来,仿佛跟沈时厌叫嚣着自己对沈瓷的心意,送信的人写的很用心,从信纸背面清晰的几个字形能推断出第一句话大概是“同学,我喜欢你。” 很烦,沈时厌的心情晴转阴。 沈时厌自我挣扎了很久,最后还是没看那封信的全部内容,将他原原本本的放回单词书里。 最后一点试卷被放好,书房恢复了之前的整洁度。 房间里安静,沈时厌捏了捏额角,觉得自己管的太多,也害怕时间久了沈瓷会不听自己的话,甚至不让他再参与生活和感情的一星半点。 阴转暴雨。 晚上九点四十八分,面前是两样东西,一样是沈时厌又一次拿出来的不知道谁写给沈瓷的情书,一样是躺着沈瓷消息的手机。 【沈瓷:d-ddy,我们吃好啦!!】 【沈瓷:导航显示我还有二十五分钟就可以到家啦!!】 语气词和叠用的感叹号能证明沈瓷现在的心情十分不错。 沈时厌没回,在十点零八分,距离沈瓷发给他的导航显示时间还差五分钟。 那封情书被放进沈时厌不常看的一本经济学史里面。 这个年纪不能早恋,沈时厌笃定的想。 不管沈瓷有没有看过这封信,沈时厌都已经决定要这么做了。 没多久沈瓷到家,沈时厌旁敲侧击问了问,很快他就得出了沈瓷根本不知道那封信存在的结论。 沈时厌感觉呼吸顺畅了一点点,用手背支撑着下巴听沈瓷分享秘制椒蛙家的牛蛙有多好吃,中间还掺杂着三个人在饭桌上聊起的云溪八卦,说到精彩的地方,沈瓷眼睛里的高光会激动的闪闪。 其实也不知道到底闪没闪,沈时厌很喜欢看他的眼睛,现在有一点想吻上去。 暴雨转多云。 他走神间,沈瓷叫了他好几声,从d-ddy到哥哥再到托着长声的哥,最后又变为d-ddy。 “d-ddy!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讲话?” 回神,勾唇,点头。 多云转晴。 第70章 永远爱我 暑假过的飞快又充实。 沈思宇的雨林工程告终,因为周围土地开发过度在七月底下了一场酸雨,生态被破坏的十分严重,林源和几个合资方直接撤了资,有意思的是,林源撤资后私下还找过沈时厌几次,明里暗里的跟他道歉。 沈瓷不愿意他去见林源,但架不住林源有时候会直接出现在沈时厌公司附近,无奈下沈时厌带着沈瓷一起跟林源吃了顿没伸过一次筷子的饭,到最后才知道他来道歉的原因,原来是他已经换了三辆车,但每一辆车上总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子弹,这让他十分坐立难安。 沈时厌没说子弹是不是他放的,只告诉林源如果再找过来,他车上出现的可能就不是子弹了。 沈瓷当天晚上心情犹如坐着火箭卫星,爽的直接冲出宇宙,跟放子弹的始作俑者沈思成打了一晚上视频电话。 沈时厌右臂恢复的不错,石膏已经拆了,去一院复查了一下,被告知拆钢板还需要一年左右。 虽然还没有完全康复,但沈瓷还是很开心的去甜屿定了一个小蛋糕庆祝,他算是老熟人,第一年接待他的店员姐姐已经是副店长,每次他过来都要给他打个折上折。 “快许愿,快许愿。”沈瓷点燃蜡烛,催促着面前表情看起来十分冷淡的沈时厌。 他心情好,沈时厌不想扫他的兴,配合的双手合十闭了两秒眼睛。 “好敷衍。”沈瓷如实评价,“我来许!” 自觉十分乖巧许愿的沈时厌:“......” 其实天色还没有完全的黑下来,客厅没开灯,是朦朦胧胧的昏沉,沈时厌看着沈瓷在什么节日都不是的傍晚虔诚的闭着眼睛,对着蜡烛上柔和的火苗,淡粉色的唇小声的许了一大串愿望。 “希望d-ddy的手臂好的更快些,希望d-ddy平平安安,希望d-ddy以后顺顺利利,希望d-ddy永远开心,永远健康,永远幸福,永远...” 一连串的希望和永远。 沈时厌轻笑:“是不是有点太贪心了。” 沈瓷没有回答他,继续许着愿。 “永远爱我。” 沈时厌愣住,很快他又听见沈瓷说。 “还有思成哥、宋秋池、湘寒姐、梓竹和梦莹姐,陈不凡也算上!” 沈时厌听完他的后半句,剧烈跳动的心脏缓了下来,爱这个字的含义实在太深太广了,沈时厌知道他单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爱永远都不会是沈时厌心里自己都不敢奢求的那一种。 沈瓷悄悄的睁开一只眼睛看蜡烛的燃烧程度,担心蜡油会滴落到蛋糕上。 “还有还有。”发现还剩下一大半,马上又放下眼皮,“祝我讨厌的人早点死。” “......” 沈时厌没时间伤春悲秋了,因为沈瓷已经把蜡烛吹灭,剩下的半截被无情的丢进垃圾桶里,然后用手指抹了一点奶油点在沈时厌的唇上。 “我洗过手了,d-ddy你不要嫌弃我。”沈瓷本来想像每年沈时厌那样点在他鼻尖,但实施的时候被沈时厌漂亮的唇形吸引了目光。 指尖还剩下一点,沈瓷毫不在意的裹进嘴里,味蕾绽放出甜意。 他抽了张湿巾又擦了擦手,边吃蛋糕边看着没有任何动作的沈时厌。 “我真的洗过手了。” “嗯。”沈时厌在看完沈瓷将手指上的东西吃干净的时候整个人都烧了起来,即使现在开着空调,“去把灯打开。” 沈瓷转身的瞬间,沈时厌飞快的把奶油用舌尖勾进嘴里,若无其事去拿新的叉子。 “甜吗?”客厅亮堂起来,沈瓷回头,看见沈时厌正在拆着装蛋糕叉的盒子。 “什么?”沈时厌拿了一个,把盒子放回原位。 “蛋糕。”沈瓷坐好,手指点在自己嘴唇,示意沈时厌唇上的蛋糕已经不见了。 “还没吃。”沈时厌看他一眼,把叉子戳进蛋糕里,“擦掉了。” “d-ddy!你嫌弃我!”沈瓷小发雷霆,但很快气势又弱下来,眼睛狡黠眨了两下,毫不留情的戳破沈时厌的谎言,“骗人,嘴上都有点反光,擦掉应该是没有光泽的吧。” “......” 沈时厌被识破后,采取了更高明的手段——沉默和逃避。 沈瓷说的其他话他照应不误,只要绕回这个话题,沈时厌就不说话了。 第53章 沈瓷一点都没往别的方向思考,还觉得这样有点好玩。 九月一号开学,沈瓷在八月五号就写完了全部的暑假作业,因为八月十五沈时厌要出差十天,去国外,沈瓷一定要跟着一起去,为此他废寝忘食的搞定了一切沈时厌可能阻拦他的缘由,比如作业。 这次去的主要目的是参加一个能源新技术核心的商业峰会,沈时厌和宋湘寒作为国内能源的翘楚,自然在受邀企业名单内,但最主要的是这次峰会有一个关于aether energy以太公司的合作投标,需要两个公司对接承包,沈时厌和宋湘寒势在必得。 宋秋池的一整个暑假都在全国各地飞来飞去,idol在哪,她就在哪,无聊的商业峰会她自然不会参加,宋湘寒只带了一个高梦莹。 崇和的事务齐梓竹接手处理,所以头等舱里只多加了一个沈瓷的位置。 他觉得坐飞机比坐船好多了,唯一不太满意的就是头等舱是单人单座,不能跟沈时厌坐在一起。 飞机餐是超豪华鳗鱼饭,沈瓷吃的满足,餐后很快昏昏欲睡。 沈时厌总不放心他,过来看了他两次,沈瓷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只手轻轻捏了捏自己的脸,又给自己盖上一条柔软的毛毯。 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次日清晨,飞机落地。 来接机的沈思成被沈瓷抱了个满怀。 “难得你们过来。”沈思成揽着沈瓷的肩膀边走边说,“沈时厌你脸怎么又这么臭。” 沈时厌瞥他一眼。 出差刚好出在沈思成所在的以太斯国,没带沈瓷的时候觉得运气还算不错,带上沈瓷之后运气简直跌到谷底。 “他不是一直这样吗?”宋湘寒牵着高梦莹的手,“你那能住得下吗?” 沈思成对宋湘寒的话十分不赞同,拍了两下沈瓷的肩头,道:“开玩笑呢,现在黑白两道谁不叫我一声沈爷,怎么可能住不下。” 他话说的夸张,却也是事实,国外乱子比国内大多了,尽管枪支受法律限制,以太斯国仍然是国内外最大的军火黑市和出口商。 几个人边走边聊天,沈时厌觉得自己有点病态了,因为他看沈瓷身上那只沈思成的手实在有点不顺眼。 叹了口气调整好心态,他落后了两三步,抬头看见左边是紧贴在一起的沈思成沈瓷,右边是十指相扣的宋湘寒高梦莹。 衬托的他越发孤家寡人。 “......” 就该给沈瓷再买十套冲刺中考的试卷,做不完不许出门。 第71章 不晚安 抛去沈瓷这一层非常容易让他嫉妒和吃飞醋的关系,沈时厌跟沈思成的情分还是非常深厚的,毕竟沈家难得出了两股清流。 晚上吃饭,沈思成拿了自己珍藏的红酒,酒过三巡,沈时厌话也多了一点,跟沈思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从天文地理军火能源一直到沈瓷的初二期末考-试成绩。 沈瓷坐在沈时厌的旁边,他用不惯刀叉,直接用筷子夹起牛排大快朵颐。 “今年有比去年进步一点的好吧。”沈瓷嘴角沾了一点酱汁,听见两位学霸大佬的讨论,有些不满的停下了进食的动作。 沈时厌下意识想用指腹蹭过去,发觉身边还有人,抬起来一点的手转了个弯,抽了张纸巾递过去,“那是其他科目。” 沈瓷接过纸巾擦了擦嘴,无法反驳沈时厌的话,英语和语文是他的强项,期末英语拿了满分的好成绩,理科相对来说就有些吃力了,数学去年还能拿到一百三四,今年期末只考了一百一十二分。 “我觉得我没什么天赋,小宋数学就很稳定。”沈瓷又咬了一口牛排。 宋湘寒点点头,笑道:“慢慢来。” 沈思成把杯底的最后一点酒饮尽,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就是啊,沈时厌你对我们小瓷宝贝也太苛刻了!” “......” 到底是谁先提起来沈瓷成绩的事情啊。 两个人喝的都不少,沈时厌比他清醒一点,略微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单手把人架回了房间扔到床上。 沈时厌把房间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回到餐厅时宋湘寒已经带着自己的女朋友也回了房,只剩下一个在吃餐后水果的沈瓷懒懒的靠在椅背上,树莓汁液染的他唇色愈发红润,泛着水光。 还未说话,沈思成又从房间里跑了出来,趴在门框上,嘴里嚷嚷着要给小竹打电话。 “小竹是谁?”沈瓷又拿了一颗树莓。 沈时厌不是第一次见沈思成喝多了,他此刻头也有点发晕,感觉现在的场景十分棘手。 “齐助。”沈时厌走过去企图把人二次塞回房间,“应该是。” 沈瓷震惊了几秒,看见沈思成整个人都快趴到沈时厌身上,一下子担心起他还没完全恢复的手臂,胡乱用湿巾擦了擦手,小跑过来把沈思成搀扶到自己肩膀。 “思成哥。”沈瓷第一次觉得沈思成有这么重,艰难的挪着小碎步到床边,两个人都倒下去。 沈瓷半个身子都压在沈思成身上,想起身的时候又被身后的沈思成拽了回去。 沈瓷求助的目光看向门口脸色不太美妙的沈时厌。 沉寂两秒,沈时厌大概算了下以太斯和云城的时差,打开自己的手机拨通了齐梓竹的电话。 “喂,沈总,什么吩咐。”电话很快被接起来。 沈时厌打开免提,把手机支到沈思成耳边,淡声道:“沈思成好像找你,他喝多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的叫了一句沈思成的名字。 听见齐梓竹的声音,沈思成松开了沈瓷。 沈时厌直接放弃了自己的手机,拽着沈瓷出了房间,顺便反锁了房门。 隔音太好了,沈瓷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听到。 沈时厌喝酒的时候连酒精度多少都没看,沈思成又混着洋白给他倒了好几杯,这会儿酒劲儿上来,也有些摇摇欲坠似的站不稳,眼睛很重,睁不开。 沈瓷打算再为自己小叔叔的八卦和终身幸福努力一把,耳朵还没二次贴上去,肩膀上就一沉,酒香混着沈时厌身上的冷冽气味扑了他半张脸,沈瓷的心怦怦跳,微微扭头,就能看到沈时厌的头发和侧脸,鼻梁高挺,睫毛长直,偶尔轻颤。 “d-ddy。”沈瓷动都不敢动,轻声喊他。 “嗯。”声音沾染了酒气,缱绻又慵懒。 沈瓷觉得他现在好乖,虽然这样的形容词根本不适合用来形容沈时厌,但他现在就像只人形猫猫,下巴搁在他肩膀,闭着眼睛,平日里看起来冷硬的头发柔软的戳在他耳边,很痒。 他甚至有个更大胆的想法,如果像撸猫那样在他发丝上揉两把,沈时厌会不会也发出小猫舒服的呼噜声。 “回房间。” 沈瓷还没有付诸行动,沈时厌已经像是休息好了,离开了他的气息区域,睁开眼睛。 “哦。”没摸到他的头发,沈瓷有些闷闷不乐。 房间一早就分配好了,沈时厌虽然头脑还勉强清醒着,走路的时候也不免左右小幅度的晃晃,沈瓷在他身后跟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扶住他手臂。 沈时厌脚步一顿,也没有再说别的话,乖乖的让沈瓷快他半步把他带回了房间。 深夜、醉酒、只有月光投进来将黑不黑的房间。 沈时厌在床边坐着,看起来比任何人都要清醒,只有他自己知道,日渐压抑的情感即将把他吞没了。 “那我回去了...”沈瓷就这么看着他,小步的向后撤,直到后背抵上门框,“d-ddy晚安。” 门即将被关上,沈时厌的理智这一刻被完全的泡进酒精,一丝都没有残存。 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被压下去一点的门把手,说出来的话让沈瓷觉出一丝有些撒娇的意味。 “不晚安。” 沈时厌还是盯着门口,看门缝变宽,沈瓷探进来半个身子。 “不是说会焦虑吗?”他声音轻柔,“不需要我陪你睡了?” 连着两个十分好听的问句,沈瓷没喝酒,也觉得头晕晕乎乎起来。 他吃饭的时候就一直在纠结要不要缠着沈时厌在一张床上睡觉,但是因为之前的科普,也因为有其他人在,沈瓷有些不好意思,挣扎一番选择了分房睡。 这个纠结现在又被提起来,而提出这个纠结的人现在似乎很有邀请他同睡的意思。 沈瓷又想起沈时厌心情不好拽过自己抱着睡觉的时候,和现在也没有什么区别。 也许沈时厌也需要他呢。 这么想着,沈瓷就吞了下口水,整个人进了房间,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要的。” 沈瓷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怯喜,装着淡定的走向沈时厌,实际上沈瓷胸腔里的心脏跳的飞快,他和宋秋池的情书里经常出现的小鹿乱撞四个字浮现在脑海。 如果心脏不是柔软的,小鹿应该已经撞死了。 第54章 沈瓷迷迷糊糊的靠近了十分吸引人的酒香,又迷迷糊糊的躺下来,在酒香身侧。 d-ddy会像十一岁那时候一样从背后抱着我吗? 沈瓷有点期待。 第72章 于是他开始喜欢夜晚 期待值一点点下降,因为沈时厌很明显没有这个意思,他就是安安静静的躺着,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d-ddy。”沈瓷翻了个身,自己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叫他。 两个人离得不远不近,刚刚好是能感受到一丝热源从被子缝隙传过来的距离。 “嗯?”沈时厌应的很快。 原来还没睡,沈瓷心底又凭空多出一点希冀,往沈时厌那边挪了一点,又担心自己睡着了之后会爬到沈时厌身上压到他的右臂,于是又挪回来,比先前的位置还更远了一些,挨着床的边缘。 沈时厌能察觉到他的小动作,这种靠近又抽离的微妙气氛让他原本就不清醒的理智平添一抹酸涩。 喉咙干涩,沈时厌睁开眼睛,又嗯了一声,尾音更轻。 沈瓷思考是不是太远了,想着要不要再靠沈时厌近一点点,被他提醒,才想起来自己叫了沈时厌的名字。 “嗯...”他有些尴尬,一直不知道说什么,生硬的提起着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话题,“你怎么知道思成哥要给梓竹姐打电话啊?” 沈时厌捏了捏枕头上的小花边,对他的提问并不是太感兴趣,语气平淡很多:“苍海城后沈思成问了我很多关于齐助的事情,后续他们联系不少。” 他的话听起来就像是在阐述一份关于什么精密科学的报告,或者类似在开会,没有一点对于好兄弟即将开窍迎来桃花的欣喜,连带着让沈瓷也觉得这个八卦有点没意思。 “哦哦。”沈瓷回复的很生硬,觉得话题这样终止未免太过潦草,思绪运转,想起吃饭时候的谈话,来了精神,“d-ddy,我理科真的很烂吗?” 考试从来都不看单科,沈瓷的成绩在全校也是能排上前三十的,虽然并不拔尖,也算的上人中龙凤,哪怕就保持现在的水平,也可以进到云溪的高-中部尖子班。 “没有。”沈时厌今天说话有点慢,“已经很不错了。” 沈瓷借机往中间蹭了蹭,支起上半身,“真的吗?” 沈时厌能看见异国的月光中,沈瓷的桃花眼更闪更漂亮,沈时厌的眼神有一点失焦,沈瓷的瞳孔变为两个浅淡的光晕,他很想靠的再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两个人的睫毛相触,眨眼的时候能互相纠缠在一起。 沈时厌快速的眨了两下眼,让视线聚焦,努力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剔除后,他才回应:“真的。” “沈瓷。”沈时厌想补充些,“你永远都不用为了成绩好坏而烦恼,优秀最好,很烂也没关系。” 他知道沈瓷一定会问为什么,所以没有再多加考虑,他很快的继续说:“我会给你兜底。” 一辈子都给你兜底。 即使他学业上没有一丝起色,沈时厌也只会当这些年在学校的时光是为了丰盈沈瓷自己的阅历,哪怕哪天沈瓷自己跑过来告诉自己上学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沈时厌也会纵着他休学甚至退学,在家里玩一辈子滑板和手机,当商圈里的纨绔子弟,这些都没有关系。 钱他来赚,沈家的压力他来扛,学校不想学的东西他来教。 他只希望沈瓷能够开开心心,万事顺遂,一辈子平安无虞。 沈瓷再次感受到了第一次吃自助餐时的那一点无措和沈时厌当时就跟他说会给他兜底的莫大安心,但十一岁的沈瓷和十五岁的沈瓷很不一样,他现在的想法比曾经复杂的多,唯一不变的,是感动。 他有点想哭。 “我能抱你吗?”沈瓷抹了下并没有眼泪的眼睛,有些小心翼翼的请求。 沈时厌沉默着。 沈瓷骨子里并不算是很乖巧的孩子,他在沈时厌面前够乖,是因为他喜欢沈时厌,真正意义上的把沈时厌当成自己的家人、哥哥、d-ddy。 他不太想再征求沈时厌的意见了,强烈的念头驱使着他。 撩开被子,沈瓷下床径直走到床左侧,沈时厌的身体和床沿之间只有一块很窄的空地,他非常强硬的挤上来,侧躺着还有一小半身体悬空。 因为害怕掉下去,他双腿很自觉的搭在沈时厌的腿上,上半身紧紧贴着沈时厌的左胳膊,十八度空调冷风下的房间仿佛一下就热了起来。 “能往那边一点吗?”沈瓷额头埋进沈时厌肩窝,声音显出一点闷,“我现在真的很想抱你。” 沈时厌没有别的动作,沉默着往旁边挪出一个足够沈瓷躺下的空间。 他觉得自己太矛盾了,哪怕十八岁刚刚开始管理公司的时候,面对一些重大决策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左右摇摆不定。 这种不坚定和太想占有沈瓷的心理状态让他感觉到无力和害怕。 从夏令营开始,或者说,从发现沈瓷是一个应该被其他女生喜欢的正常男孩子开始,沈时厌的心就彻底乱了,他的占有欲和私心作祟,他不愿意沈瓷喜欢上别人,尽管那是沈瓷必然的人生历程,他还是没办法接受。 但现在这种对沈瓷的不清醒,通过一些足够亲密的举动来证明沈瓷不会离开他的做法,也并没有让他心安,甚至带来的是加倍的、无尽的惶恐。 平日里的理智都告诉他要克制,可一旦靠近沈瓷,他就几乎没有理智。 或许有朝一日他的感情会被揭穿,代价应该是会永远失去沈瓷。 “好暖。”沈瓷小小的感慨了一声,蹭了蹭沈时厌,感受到了困意。 浅睡眠状态下,沈瓷迷糊着想自己到底最开始为什么要跟沈时厌分房睡,他有点记不清了,明明跟d-ddy待在一起才有那种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全感。 沈瓷皱着眉,薄薄的眼皮下眼珠微动。 似乎是因为抱着d-ddy会被什么东西硌到。 这是一种欲望的外化吧。 沈瓷潜意识里的思绪一直在神游,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他现在只觉得自己想到的这句话有一些名家风范,并且大有哲理。 他继续想。 d-ddy的欲望。 ... 这份欲望的对象,似乎是自己。 沈瓷想再细想一下,但眼睛越来越沉,这一缕思绪的尾巴他怎么抓都没抓住。 他睡了个好觉。 自己的想法什么都没记住,包括那句沈瓷名言。 第二天早上床边依旧是空的,沈瓷见怪不怪,他很少能在第二天清晨见到沈时厌的身影。 峰会的会场很豪华,靠近海域,海水是湛蓝色的,十分漂亮。 沈瓷虽然晕船,却很喜欢海边,咸湿的海风和脚底松软的沙子让他觉得很放松。 沈时厌在会场内跟人交谈,他偷溜出来在被海水浸湿的沙子用手指写字,他写下自己在乎人的名字,写一个拍一张照片,然后再看着名字被接连不断的小浪花追逐着抹平。 最后写的是自己的,他把手放上去,抹去名字的同时顺带洗手。 沈瓷把照片发给宋秋池和陈不凡。 【沈瓷:照片】 【沈瓷:好漂亮的,感觉晚上会更漂亮。】 谁也没回复,沈瓷想要收起手机的一秒弹出了没有收到照片的沈时厌发来的消息。 【沈时厌:注意安全。】 他笑着回复了一句知道啦,决定晚上再来看看。 从傍晚红霞一直到夜幕降临,灯火映着海面,远处有几艘远泊的船只,桅杆上照明灯闪着,为人们指引回家的方向,不出意外的漂亮。 沈瓷吹着海风感觉到十分惬意,他果然还是更喜欢夜晚一些。 但这个喜欢是从近期才开始的,因为他发现,每次沈时厌变得温柔和话多的时候,都发生在夜晚。 于是他开始喜欢夜晚的朦胧和暧昧,喜欢高悬于空中的月亮,喜欢每一次让他心跳加快的对话。 沈瓷知道,他的心有些不对劲。 沈瓷不知道,这颗心到底为谁跳动。 第73章 樱桃巧克力 夜里下了场大雨,海水涨潮,沈时厌便不让沈瓷再接近海边了。 沈瓷遗憾的发了个朋友圈,是头天晚上拍的海上夜景,配文是拥抱的呢喃。 这其实很有一种青春少年时的悸动和暗示,但由沈瓷发出来就不一样,他情感迟钝,想象力又天马行空,宋秋池在看演唱会的间隙评论了一下。 【宋秋池:哪偷的伤感文案。】 沈瓷回了个礼花炮的小表情,没再说其他,因为这五个字是他脑海中一瞬间浮现出来的,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大概只是因为前一天晚上同床共枕时候沈时厌的怀抱实在太过于温暖。 峰会一连好几天,沈时厌稍有避讳,刻意拉远了与沈瓷的距离,倒不是为了避嫌,是不愿意让他太早抛头露面。 最后一天的晚宴沈思成也来了,以太集团的老总跟他也打过一些交道,枪支弹药上的。 第55章 他对穿着打扮十分素净并且只在小角落里安静吃东西的沈瓷表达出极大的同情,认为是沈时厌又在苛待他家的小瓷宝贝。 于是晚宴开始前沈瓷短暂的消失了一个小时,沈时厌没有过多在意,他已经习惯无论是多忙碌的场合,都会分一半的心照看沈瓷,今天也不例外,沈思成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自以为无人发现的带着沈瓷离开了宴会厅。 再出现的时候,沈瓷整个人焕然一新,穿了合身的黑色新中式西装,肩膀处是一长一短两簇银制流苏,哑光黑皮鞋,不张扬却有质感,平时的散发绑起半扎高马尾,前面碎发自然垂在两颊,头顶蓬松,走路的时候因为不太习惯还被绊了一下,马尾就随着身体从肩膀侧晃出来。 这是沈瓷第一次穿西装。 “小瓷可不该学滑板。”宋湘寒抿了口香槟,看着面前显出成熟的人,“这身段,古典舞正合适。” “湘寒姐。”沈瓷大方的笑了一下,“古典舞太柔了,我还是觉得滑板更好一些。” 学校汇演的时候有学艺术的同学上台表演,民族舞古典舞之类的沈瓷都看过,欣赏还可以,要说兴趣,真是没有多少,而且初中后沈瓷自己也开始关注自己的长相,他瞳孔淡,皮肤又白,再加上瘦和长发,本身看起来就有些柔弱,学了古典舞只怕会更甚。 他还是比较喜欢刺激一些的运动项目。 去年他还尝试去了攀岩馆,用劲的时候手臂能显出肌肉线条,沈瓷对此非常满意。 高梦莹用手捋了一下沈瓷衣服上的流苏,灯光一闪亮晶晶的。 沈时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沉默着,视线却难得的飘忽不定,几次落在沈瓷的身上,被沈思成轻轻撞了下肩膀,“看呆了吧你?怎么不评价一下。” 沈时厌扯了下嘴角,离沈思成远了一点,没夸沈瓷,淡声道:“眼光不错。” “那是。”沈思成拽了下西装下摆,“比你的肯定是好多了。” 没有说他穿着好看,沈瓷有点失落,主动从对面移到沈时厌身侧,手还没碰到他的袖口,宴会就正式开始,以太集团的董事长宣布了后续和崇和以及星途的合作,周围响起掌声。 沈瓷替沈时厌开心,收回手也轻拍了几下,声音不大,混在其中。 中英双拼的讲话结束后,不少人找过来敬酒,几个人都算的上名利场上的老滑头,应付起来游刃有余,反倒是现在看起来盛装出席的沈瓷有些尴尬和无聊。 逮着个小间隙,沈时厌放下红酒杯,趁几个人不注意拽了沈瓷的手腕,到会场一个无人的小角落里。 “d-ddy。”沈瓷站定,看向面前的男人,“怎么了?” 沈时厌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来三块包着金箔纸的四方东西塞到他手里,才缓缓松开他,“无聊就自己去吃点东西,不用在那边站着。” 沈瓷眼睛一亮,“这是那个大胡子老头儿说的他们国家算是皇室特供的巧克力吗?” 沈时厌点点头,略显无奈,“董事长叫伊莱亚斯·范德维尔德·洛朗索恩。” “他名字太长了。”沈瓷凑近隔着看起来很厚的金箔纸闻了下,有一丝可可的苦味,“谢谢d-ddy。” 这算是以太斯国过去皇室的传统风俗,这种巧克力制作工艺繁琐,外面的金箔印花还保留着过去皇室才能使用的花纹,代表的是身份和地位,有血缘的后代送一些礼时往往会在这种巧克力里面混上金条以示诚意和自己的地位不凡,他这三块是参加宴会的前抽奖拿到的。 名额不多,就三个,沈瓷听了好几天的讲话只记住了这个巧克力,沈时厌本来打算花大价钱从中奖人那买过来,结果运气好,直接抽中了他自己。 离席太久不算好,沈时厌轻轻嗯了一声,“别脱离我视线,这几天和你去海滩那天不一样,鱼龙混杂。” 其实那天晚上沈瓷去海边沈时厌也让沈思成偷偷跟着了,还特意叮嘱沈瓷想自己一个人逛逛,让沈思成不要随便过去打扰。 沈瓷把巧克力放进兜里,弯了弯眼睛道:“我知道的。” 沈时厌转身的时候沈瓷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扯了一下沈时厌的袖子,说:“先别走!” 沈时厌回头看他。 “那个..”沈瓷忽然有些扭捏起来,又不想太耽误沈时厌的时间,咬了两三下唇,下定决心一样问,“我穿这个不好看吗?你都没有好好看我。” “也没有夸我....” 他声音渐小,潜意识急于需要沈时厌的认同和赞许,可又觉得有些奇怪,很矫情。 “我看了。”沈时厌勾了下唇,他伸手很轻的摸了下沈瓷的袖扣,没再吝啬自己的夸奖,“很美。” 沈瓷一瞬间开心起来,又因为那三块巧克力甚至有些飘飘然,宴会厅里的水晶吊灯和随处可见的装饰鲜花以及纯白的罗马柱都仿佛成了梦幻的彩色泡泡,托着他不断的上升。 沈时厌又扔下一句我先回去,才离开沈瓷的视线。 半晌沈瓷也回到灯光下,拿了一小蝶樱桃吃。 他后知后觉沈时厌的夸奖词是“很美”,沈瓷感受着樱桃被牙齿咬破在口腔里爆出甜甜的汁水,吐出果核后沈瓷拆开一颗巧克力塞进嘴里,苦涩中品出甜意,又杂糅了舌尖上残留的樱桃味道,别有一番风味。 沈瓷看向不远处推杯换盏的沈时厌,心脏微涨。 除了第一天沈时厌醉酒外两个人其余时间都分房睡了。 沈瓷把手上的金箔纸小心的折成爱心,抬头的瞬间沈时厌的红酒杯已经又满了。 再喝醉一次吧,d-ddy。 第74章 桃香醋 一袭新装不止博了几个熟人的眼。 “你好。”略微沙哑的青年音自沈瓷头顶响起。 他从消除游戏中抬头,对上一双有着海蓝般颜色瞳孔的眼睛。 “你好..”沈瓷声音不大,被男人的面貌吸引了注意力,有些呆的回应了一下。 “我叫方月寻,月亮的月,寻找的寻。”沈瓷面前出现一双手,“可以加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在宴会即将散场的时候被看起来像是混血儿一样的男人搭讪,沈瓷感到一点无措,而后出于礼貌同他握了下手,转瞬即逝。 “沈瓷,瓷器的瓷。”他用了一样的方式报上名字。 “很好听的名字,而且你长得很漂亮。”方月寻说的直白,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翻出个人二维码支过去,再次询问,“想和你交个朋友。” 沈瓷没有再犹豫,扫了一下然后发过去好友验证,很快通过。 “你也很漂亮,是混血吗?”沈瓷收起手机看着面前跟自己年纪差不了太多的人,诚实的说。 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假,方月寻很像商场展览柜里的大号bjd娃娃,骨相突出,眉眼深邃,头发是金黄的卷毛。 “是混血,我母亲是中国人。”方月寻笑起来,“前几天好像没见过你。” 沈瓷感觉话题有些干,很想吃一点东西,从桌子上拿了一碟蛋糕,询问过方月寻后自己吃了一口,话说的很客套,“我不太适应这样的场面。” 方月寻点点头,说:“我也是父母亲非拉着过来。” 沈瓷吃到一点蛋糕里面的水果夹心,酸的。 “你和,”沈瓷觉得父亲母亲这样的称呼十分正式,太奇怪了,但还是继续道,“..你父母亲生活在国外吗?” 方月寻表现的很自然,拉了沈瓷身边的一把椅子,和他面对面坐着,“我们生活在滨城,你知道吗?” 沈瓷拿叉子的手一顿,在心里感慨了一下世界真小。 “嗯,知道。”沈瓷把最后一点蛋糕吃下去,“我前段时间还去过滨城。” “真的吗?”方月寻很惊喜,“那我们还挺有缘的。” 虽然他的眼睛很好看,但沈瓷还是觉得这种一问一答式的聊天十分无聊,他下意识看了斜对面距离自己二十步左右的沈时厌,不成想目光却撞在一起,沈瓷冲着人微微笑了一下,又转回视线。 “还好,毕竟滨城和云城算是临城吧。”沈瓷感觉自己说的很专业。 “算是。”方月寻始终保持着笑脸,海蓝色的眼睛里是一种未知的情绪,沈瓷不太舒服的感觉到有一种侵略的意思。 沈瓷唇角一温。 下一秒他就被人拽着胳膊脱离了座位,进入到了让他觉得安心的沈时厌的气息领域。 “不好意思。”方月寻还是笑着,站起来向两个人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拇指,上面有一点奶油,“你嘴角有东西,我没忍住。” 沈时厌面色冷硬,向前一步,挡在沈瓷身前。 “沈总。”方月寻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手,没被回应也不觉得尴尬。 沈时厌是这次峰会的重点对象,方月寻认识他不是什么稀奇事。 “能提醒的事情方公子直接上手不太礼貌吧?”沈时厌挑了下眉。 他记忆力惊人,宴会上只说过一句话的人也能记住名字,并且精准的和脸对上号。 第56章 方月寻是滨城元一科技方雪茶的独子,十七八岁的年纪。 “只是帮忙而已。”方月寻笑容敛了两分,“没想到沈总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弟弟。” 沈瓷探了个头出来,皱着眉。 “你忙完了吗?”沈瓷捏了捏沈时厌的胳膊,“d-ddy。” 沈瓷对自己的称呼并没有感觉到不妥,任何场景下都是。 沈时厌嗯了一声,没什么感情。 方月寻表情有一瞬间的震惊,很快又恢复正常,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看着沈瓷,“漂亮宝贝,可以邀请你过来玩吗?” 沈瓷摇了下头,“谢谢你的好意,还是不用了,明天我们要回国了。” 沈时厌的脸色稍缓,听见不远处沈思成叫他的声音。 方月寻很明显也听到了,他抓着这个新机会,对沈瓷发起了二次邀请,“我们明天也要回去,可以一起走,有游艇,比飞机更舒服一些。” 话里有一丝炫耀,沈瓷还没说话,沈时厌已经替他回答。 “他晕船。”说话间沈时厌拉着沈瓷的手腕往外走。 方月寻点了点头,对着沈瓷说再见。 为了表现自己被沈时厌教的很好,沈瓷回头也说了句再见。 沈时厌身上的气场都是冷的,沈瓷偷瞄了他一眼,听见身后方月寻说回去微信联系,这次他没敢再吱声,装作没听见,乖觉的被人拽着走。 一直到沈思成几个人面前,沈时厌才松开他。 “方月寻?”宋湘寒从方月寻离开的方向扭过头来,揽着高梦莹的肩膀,高跟鞋声音很响,“小瓷的桃花啊?” 沈时厌步子迈的比平时还大,走路带风,沈瓷跟上,慌忙解释:“没有没有,湘寒姐,他就是跟我要个联系方式,说交朋友。” “交朋友?你也太单纯了小瓷。”宋湘寒调侃,“方月寻可是滨城有名的花花公子哥,别看年纪小,他谈过的外国小帅哥比你见过的外国人都多。” 沈思成走在沈时厌另一边,伸手拽了他一下。 “有事?”沈时厌偏头睨他一眼。 “你走那么快干嘛?”沈思成看热闹不嫌事大。 沈时厌抿了下唇没回答。 沈瓷这会儿倒没空管沈时厌走的有多快了,他缓下步,眉头蹙的很紧,“可是我又不跟他谈,我也不喜欢他。” 沈时厌的声音冷清,几乎是沈瓷话音刚落就脱口而出:“不喜欢为什么要加他的微信?” 沈瓷怔了一下,用很平淡很无法反驳的口吻说道:“因为我有素质。” “他跟我说了两次,而且已经把二维码找出来了。”沈瓷充分阐述加方月寻微信的理由。 沈思成的笑声吵到沈时厌的耳朵,他用手背贴了一下左耳,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烦躁,但沈瓷这个理由属实正当,他没法反驳,冷声嗯了一下。 宴会上喝酒多,没怎么吃东西,沈思成拉着几个人去了以太斯一条十分热闹的唐人街。 逛了一圈最后选择吃一家海鲜饺子。 沈瓷一路都在观察沈时厌,他觉得他的d-ddy今天就像一架移动制冷空调,没喝醉就算了,浑身上下还都是冷的。 等饺子的间隙,沈瓷往沈时厌那边挪了一下,小声的说:“d-ddy,你不喜欢方月寻,那我不跟他交朋友就好了,你不要生气。” “我没生气。”沈时厌终于偏过头正眼看着沈瓷,目光停留在沈瓷被方月寻碰过的嘴角,心里闷的发慌,面上却依旧平淡,“我也不会干涉你交朋友的事情。” 沈瓷把筷子摆放好,像是在赌气:“d-ddy你好奇怪。” 他不是很喜欢沈时厌这种态度,因为自己也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在他看来,方月寻就是个比自己大一些的同龄人,今天更没有发生什么,只是加了个微信而已。 沈瓷盯着点单台上方大屏幕上冒着电子热气的饺子图片,闷闷不乐。 下一秒饺子出现在桌子上,热气里混着面皮和海鲜的鲜甜,沈瓷决定化悲愤为食欲,暂时先不和不太理智的沈时厌说话了。 沈时厌感受到他在闹脾气,在心里叹了口气,用膝盖轻轻碰了碰沈瓷的,“我说的是实话,交朋友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 “d-ddy!”让他十分生气的就是沈时厌这个态度,他放下刚夹起来的饺子瞪过去。 “我喜欢被干涉。” 这六个字刚说出口,旁边来了个笑容甜美的服务员,端着的餐盘里是一个陶瓷壶。 “这是本店赠送的店主亲酿桃香醋,可以尝一下哦。” “......” 对面三个人不约而同的憋不住笑出声来。 第75章 属于我礼物的口供 桃香醋不是特别酸,泛着丝丝入微的甜。 沈瓷很喜欢这个味道,但沈时厌一口都没有尝。 当晚沈瓷想了想还是主动敲了沈时厌的门,但得到的话还是一模一样,这让沈瓷受挫又生气,他站在床边看着那张熟悉又平淡的脸,也不再解释,板着张脸直接上手从沈时厌的西装口袋里掏出了自己晚饭时候偷偷塞进去的一块巧克力和那个折成爱心的金箔纸。 虽然这本来是沈时厌给他的,但在沈瓷看来,他已经拥有了这三块巧克力的去向决定权。 他本来很大方的分了自己最喜欢的d-ddy一块。 现在他不想给了。 沈瓷的脾气从回国一直闹到开学后一周。 “还在生气?”沈时厌像是妥协,在六点钟的校门口,倚靠在车身上,看沈瓷拉开后车门。 沈瓷上半身往前倾,鼓了一下腮,忍住想笑的冲动。 后座上是一块他近期想要的限量款滑板。 沈瓷清了下嗓子,从沈时厌护着车顶以防他撞到的手背下移出来,站直身体,歪了下头,“d-ddy你在哄我吗?” 沈时厌也站直了收回手,没说话算是默认。 “那好吧。”沈瓷很勉为其难的样子,然后屈尊降贵的拉开了回国后就没宠幸过的副驾驶车门,“我不生气了。” 沈时厌嗯了一声,绕回到主驾驶启动车子,“想吃什么?” “回家吃,不想在外面。”沈瓷扣上安全带,有些迫不及待的拿出手机翻了和方月寻的聊天框给沈时厌看,“我都没有跟他多聊,只出于礼貌说了两句话。” 一句回复方月寻开玩笑说沈时厌看起来有点不好相处。 【沈瓷:我d-ddy很好。】 一句回复方月寻对他这句话的衍生问句——真的? 【沈瓷:真的。】 两句都关于沈时厌。 “礼貌”两个字被沈瓷咬了重音。 这件事就好像过不去一样,沈时厌无声叹气,余光看见沈瓷像是在等待夸奖的表情。 从以太斯回来,一切生活如旧,只是沈瓷的小脾气体现在生活中的处处,比如把玄关平时都会摆放在一起的两双拖鞋在出门前弄乱,沈时厌的那双通常会可怜兮兮的被他丢到客厅的角落;再比如吃饭的时候沈瓷会自觉坐到六人桌的超斜对角,即使夹菜要伸长胳膊;又或者在沈时厌的会议笔记本上画很丑的卡通人物。 这些沈时厌看到的时候从未觉得难堪和生气,他只觉得可爱。 情绪变化是一个人有没有被养的很好的最高体现,他深以为然。 从十一岁小心翼翼的试探到耍心机似的撒娇,到现在袒露所有情绪,甚至反客为主跟他发起脾气。 拖鞋一次次被放整齐,盘子被推到沈瓷面前,画的画也被珍藏。 本想借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的感情藏好,但沈时厌还是没忍住跟沈瓷说和,什么都好像无所谓,可沈瓷闹气的时候跟他说的话实在太少了,他没沈瓷那么心狠,他受不了。 这是个让他更难从旋涡里脱身的发现。 一起生活和被他养大终究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沈瓷于他而言不止意味着生活,更意味着一切属于两个人的生活痕迹都深深扎进他血肉,失去一点就好像在被凌迟。 沈时厌看向前方道路,本该是高峰期的时间他一路绿灯。 “嗯。”他轻轻点头,熟练在路口转弯,“我知道。” 沈时厌这一瞬间有些大胆的想,也许自己的那些想法都是多余的,也许沈瓷可以把自己从类似于父亲的角色里剖离出来。 他忽然又说:“方月寻喜欢男人。” 沈瓷没有从他口中听见什么干涉不干涉、自由不自由的话,好心情直接又上了一个level,他收起手机,晃了下腿,说:“是啊。” 沈时厌有些意外他平淡的态度,但因为有宋湘寒和高梦莹的先例,这份淡然好像又十分合理。 “你们现在算什么关系?”沈时厌抿唇,“朋友?” 沈瓷看他一眼,“谈不上吧,也就是普通朋友,或者认识。” 像是知道沈时厌接下来要说什么,沈瓷抢先说:“我们最多到这里,他是长的好看,眼睛也挺漂亮,可他的眼神我不喜欢,不过回国后他并没有跟我说过什么其他越界和让我不舒服的话,最重要的是湘寒姐说他家里背景不错,我担心会带来记恨给你惹上麻烦,所以还没有删掉他的微信。” 第57章 沈时厌十分不需要沈瓷的懂事。 他张了张嘴,还没有说话,又听见沈瓷的补充。 “而且,你们一直强调他喜欢男人干什么?他喜欢男人我又不喜欢男人,我现在根本不想谈恋爱。” 虽然回来后跟沈时厌交谈很少,但微信上学校里,宋秋池他们几个已经问过挺多次关于沈瓷的情感状态以及对方月寻的看法,沈瓷觉得莫名其妙和奇怪。 他以为,一个男人喜欢另一个男人不是什么稀奇事,他自己被喜欢被追求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自己有选择和拒绝的权利。 何况方月寻现在也根本没表现出要追自己的意思。 沈时厌把自己没说出口的话咽回去了。 不喜欢... 他脑海中回荡着沈瓷非常直白和坚定说出来的这句话,尽管不出意外,他还是觉得自己在一点点的下沉。 “觉悟不错。”沈时厌把车停好,“没成年前不能谈恋爱。” 沈时厌从这段宣判他感情死刑的话语里勉强找到一个支点,一个能让沈瓷的心可以不为任何人游离而是完完整整再陪着自己几年的理由支点。 沈瓷下车迎着晚霞给自己的新滑板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利索的上板。 “知道啦!”说话的同时他一只脚滑过地面,借力让滑板平稳的前进,“学习为重!” 因为已经滑行出一段距离,沈瓷说话的声音很大,沈时厌看着沈瓷的身影变小,停住,然后回头滑回来,风扬起他的长发又灌进他衣服,把宽松的白半袖鼓起来,是十分肆意昂扬的少年姿态。 亮晶晶的桃花眼离他越来越近。 沈时厌接住面前收板后踩到一个小石块踉跄了一下的沈瓷。 夏末,风中怀里都带了一丝青苹果味道。 甜美又酸涩,是没熟透的心事。 “又犯低级错误。”沈时厌松开他,声音很淡,“我不在你要摔了。” 沈瓷拎着自己的新板子,冲着沈时厌一笑,提出平等条约:“我不能谈恋爱,那d-ddy,你也不能不在,每次你都要在,而且要接住我。” 虽然两种东西完全不对等,沈瓷也根本不知道沈时厌说的不让他恋爱的真正含义,沈时厌还是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沈瓷到家发了个朋友圈。 是自己拍的新滑板图片,骨节分明的手,橘粉色的晚霞。 配文是八个字——属于我礼物的口供。 睡前沈瓷才发现这条朋友圈下有不少评论,大部分在问“口供”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他才不会解释。 沈瓷总有那么多奇妙的想法。 口供拆开就是口、亻、共。 他自己拆分又组装,隐晦的意思是:有个人在哄我。 沈瓷关掉手机塞到枕头下,房间暗下来,他看向沈时厌已经闭上双眼的脸。 第76章 被困 “学习为重”这四个字从初二一直贯穿到沈瓷中考。 虽然初三一整年他都认真刻苦,但中考的数学成绩还是没达到他的预期,最后一道大题的二三小问丢分严重。 沈瓷一度怀疑自己对理科是不是真的没有天赋。 好在秋天开学,沈瓷和宋秋池依旧在云溪碰面,两个人又是同桌。 “我打算去种睫毛。”宋秋池眼睛凑近小镜子,眨了眨,“周末你要是有空跟我一起呗。” 沈瓷正收拾自己的新书,像她那边看了一眼,略带疑惑:“种睫毛?” “是啊,类似于植发?”宋秋池把镜子丢到桌面,“总觉得我的有些短,想在眼尾加一点点狐系,再种一些长直款。” 沈瓷在英语书扉页写下自己的名字,了然似的点了下头:“远吗?远的话周末我让我d-ddy送我过去。” 宋秋池想了一下:“不算特别远,在锦庭附近。” 沈瓷又翻开自己头疼的数学课本,写下沈时厌的名字,“其实你的睫毛已经很长了。” “我只种几簇,修饰一下。”宋秋池凑过来,“数学怎么不写你自己的名字了?” 沈瓷眼神坚定,双手合十对着数学书拜了一下,语气虔诚:“希望我d-ddy能保佑我的数学成绩跟他一样好,可以一路飞升。” “......”宋秋池收回脑袋,“你d-ddy那时候的数学教材现在已经过时了,写他还不如写我。” 沈瓷一面觉得有点道理,一面又觉得自己就是应该写沈时厌的名字。 思索再三,他又动笔,把宋秋池的名字也加上了,继续虔诚的拜了拜。 “......” 周日上午沈时厌还是抽空送了沈瓷过去,顺路还接了陈不凡。 “要回家给我打电话。”沈时厌的目光微妙的落在雅颂肌理中心前的三个人身上,淡淡嘱咐。 沈瓷点了下头。 “你明年就要走艺术了啊?”沈瓷目送车离开,拍了下陈不凡的肩膀,“那不是不能在一个班级了吗?” “也不算吧,云溪本部就招体育特长生,午饭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吃的,而且离得很近。”陈不凡跟着两个人往里面走。 “那倒是。”沈瓷笑了一下。 陈不凡现在也不会特别去关注宋秋池,自从他们成为朋友,现在的关系有点类似于铁三角,时间长了后,陈不凡觉得和宋秋池成为不可能的恋人并没有比成为顶好的朋友要好,慢慢的,他也就放下了对宋秋池那一份心思。 进门宋秋池就报了宋湘寒的至尊会员卡,雅颂的服务态度非常好,等待宋秋池和医美员沟通的途中,沈瓷和陈不凡就在一边按摩椅上喝咖啡吃零食。 他拍了张照片给沈时厌发过去。 【沈瓷:好惬意。】 【沈瓷:享受.jpg】 沈时厌一直到宋秋池的睫毛项目快结束后才回复。 【沈时厌:嗯。】 【沈时厌:晚会儿你自己回去,公司这边有点急事。】 “怎么样?”宋秋池照完镜子,心情很不错的到两个人面前,“好看吗?” 陈不凡已经快在按摩椅上睡着了,听见声音又猛的坐直,缓了一会儿才问:“哪个是种的?” 宋秋池:“......” 沈瓷手上飞快的打字。 【沈瓷:好。】 【沈瓷:要是出海的话,d-ddy你要注意安全。】 按下发送键后他第一时间抬起头来,仔细的看了一下,“眼尾那里很明显啊,是比之前更好看了。” 宋秋池的五官长开后,单眼皮更显出生人勿近的气场,但现在眼尾处的睫毛伸展出来,内眼线浓密,让她愈发灵动,像只清冷纯欲的小狐狸。 店员拿过来宋秋池的外套,顺便划走卡里的余额,沈瓷向那边瞥了一眼,些许震惊。 出了店沈瓷才道:“八千块!” 陈不凡闻言后比沈瓷更震惊:“八千块!” 宋秋池wink了一下,“高级美容院线是这样的。” 三个人说说笑笑去吃了个饭,沈瓷几次掏出手机点开沈时厌的聊天框,都还没有回复。 分别时已经是傍晚,沈瓷打车回家,摁下玄关处灯的开关, 他看了一会儿沈时厌的拖鞋,感觉没有他的家又空又冷清。 超小声的叹了下气,沈瓷又给沈时厌发了条消息,才有些疲惫的直接倒在沈时厌的床上。 被子上洗衣液的味道混着沈时厌身上的冷冽淡香,让原本因为沈时厌一直没有回消息感到惴惴不安的心静了下来,沈瓷把头埋进枕头,有些无聊的点开消除游戏,没打两关就睡了过去。 “咳咳咳..” 沈瓷被一股灼热和刺鼻的浓烟拽醒,喉咙干的犹如是沙漠中被炙烤的沙砾,每一次呼吸都引起他剧烈的咳嗽。 眼前一片模糊,空气中遍布烧焦的味道,热浪自客厅涌进卧室,木质门也被灼烧,翻滚的黑烟几乎吞没了整个房间,沈瓷揉了下眼睛,求生的本能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腿上有些发软,捂住口鼻后拿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沈时厌的电话,冲出卧室。 比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更让他绝望的是房间的所有出口窗户都被紧锁,就连卫生间的门也打不开,火光在四周疯狂的跳动,烫的他皮肤发疼。 沈瓷冷静下来,去厨房下方的柜子里掏出一把检修水管落下的锤子,奔向和小院子连接的落地窗。 加固钢化玻璃坚硬,沈瓷砸了好几下都纹丝不动。 旁边原本还未被点燃的落地窗帘也蹿上火苗,沈瓷的意识稍稍恍惚,他猛地咬了下自己的舌尖,清醒过来的瞬间又想到什么重要的东西,随后就扔下锤子跑进书房。 书桌上他练字画画的草稿纸和一些摆件已经被燃烧,沈瓷手忙脚乱的拉开最下方的抽屉,松了口气。 将里面的东西拿好放进裤兜,电话终于在即将挂断的最后一秒被接通。 “喂?” 电话中有风声传过,沈时厌的声音略微沙哑。 “d-ddy!!”沈瓷声音哑的更甚,边咳嗽边往外跑,“着火了,我出不去!!” 第58章 嘶哑中带着哭音。 沈时厌来不及想家里为什么会着火,为什么沈瓷会被困住。 “别挂电话!” 沈时厌刚从游艇上下来,深海油气今年的三期项目勘测又遭干扰,排查完故障就接到了沈瓷的电话。 海风呼啸,沈时厌一刻不敢怠慢,用另一部工作手机打了报警电话。 离车不远的一段距离沈时厌跑的飞快,却还是觉得不够,他的手颤抖着,嘴唇发白,名为害怕的情绪不断侵蚀他的理智,沈时厌从未这样慌过,哪怕被推下悬崖的那一瞬间。 油门直接被踩到底,红绿灯的颜色也都变成一片黑暗,融进夜色。 “沈瓷!!”沈时厌听见手机里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心脏整个被攥紧。 没有人回应。 “沈瓷!!” “沈瓷!!!” ... 车速过快,轮胎在地面摩擦出火星,沈时厌一遍遍叫着沈瓷的名字,喉咙腥甜。 第77章 你平安就好 沈时厌和消防队是同一时间到的。 沈家安静,直到消防员进了门,沈思宇和沈荣才慢悠悠的赶过来,关心是假,看热闹是真。 有专业的工具,房门和玻璃很快都被破开。 滚滚浓烟争先恐后从不算大的房子里跑出来,沈时厌眼尾猩红,力气大的要命,挣开了两个拦着他的消防员,身形摇晃的跑进火海。 “沈瓷!” 昔日温馨的住所此刻面目全非,沈时厌没穿防护服,刚进去嗓子就被刺激着咳嗽起来,客厅的能见度已经不高,扫了一圈之后他直奔卧室,被什么东西绊到,险些直直扑进火里。 “沈瓷!” 一晚上他已经叫了无数次沈瓷的名字。 火势看着不小,却并没有从偏院蔓延出去,在高压水流的猛烈喷射下,很快得到了控制。 “明火快灭了!转水雾降温!!” “二队往左,火又起来了!” 灭火员之间的交流湮灭在滚烟中,沈时厌比搜救队更快的看见卧室阳台一角里缩着昏过去的沈瓷。 白色水柱很快移过来,两张床被烧的只剩漆黑的床架,周围还有零星的火苗上窜,沈时厌快步冲过去打横把人抱起来。 “沈瓷...”他抱的稳,哑声叫他,没得到任何的回应,沈时厌低头看了一眼,不到一秒的时间,又重新抬起来,眼尾坠下颗莹泪,滴在沈瓷发红的手背。 怀里的人轻飘飘的,沈时厌不敢再看第二眼, “这边!直接上救护车!!” 沈时厌小跑着,沈瓷胳膊和肩膀上都有伤,抱的太紧怕蹭到,抱的太松又怕摔了。 好在离得够近,刚上了救护床,护士就娴熟的给沈瓷戴上氧气面罩。 沈时厌在对向,双手微颤的握在唇边,看剪刀将沈瓷身上的衣服剪下,露出来的地方多为发红,有几片起了水疱。 “您是患者什么家属?”医护人员做完检查后给沈瓷简单清洗了伤口,问沈时厌。 “......” 护士提高了声音问了第二遍:“您是患者什么家属?” “养..”沈时厌终于回神,干哑的停顿了一下,“哥哥。” “好的。”护士把工具收进医疗箱,“初步判断是缺氧和轻微性一氧化碳中毒导致的昏迷,身上的烧伤多为浅二度,没有其他大碍。” “就是他手里握了什么东西,攥的太紧,不排除有皮肤组织粘连的可能,要到医院后再进行救治。” 沈时厌目光落在沈瓷通红的手上,咬了下嘴里的软肉,轻轻点了下头:“谢谢。” 沈瓷已经快及腰的头发留了好几年,原本黑亮柔顺,现在被火燎的卷曲焦黄,断发黏在脖颈,医生刚刚碰到的时候,发尾脆生生的簌簌往下掉。 沈时厌闭上眼睛,只觉得心脏也像在火海里过了一遍,受尽烈火炙烤,疼的发麻。 怎么不是我呢? 沈时厌宁愿现在昏迷、被烧伤的人是自己,甘愿一切苦楚他来替沈瓷承受。 心疼中揉着难过和一丝无助。 “只怕你亲近之人是你软肋。” 安置观音像时黄袍老道的话此刻应验在沈时厌的眼前。 任谁都能看的出来这场火多半是奔着沈时厌来的,一个从不参与沈家争斗的沈瓷,不过是受了他的连累。 五年前沈时厌在祠堂罚跪的时候做出要在沈家立足的决定,现在却因为这个决定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 继续争下去,待在他身边的沈瓷,他的软肋永远都会面临着未知的风险,但退出,不说沈文州会不会同意,没了他现在崇和总裁的身份,沈时厌更没办法护他周全。 权势、地位、金钱。 亦或者一张张趋炎附势的恶心嘴脸昧着良心叫出来的“沈总”。 在沈瓷的平安与快乐面前,一文不值。 “d-ddy...”面罩下声音虚弱,沙哑又含糊的喊着沈时厌,“好疼...” 听见沈瓷的声音,沈时厌杂乱的思绪暂时封存,一句“好疼”让他心脏又一下被攥紧,心疼的喘不上气。 “怪我。”沈时厌眼尾还是红的,有淡淡的泪痕。 绿色的氧气面罩上有细密的水雾。 沈瓷身上没有力气,处处都传来钻心的疼痛,淡色的瞳孔里却带了明艳的笑意,他眼睛好像只能看见沈时厌,轻轻摇摇头,双手分开,左手缓缓地移到沈时厌面前,手心里东西已经变形。 “别皱眉。”沈瓷的声音还是很小,“你最在乎的东西,我保护的很好。” 是那个代表妈妈的丑平安符。 半晌沈时厌才接过来。 原本就拙劣的针脚现在在被攥皱的布料上蜷缩着,带着沈瓷的温度。 平安符被放在沈时厌的腿上,他伸出一只手把沈瓷的手拢进手心,虚虚的握着,另一只手横着抚上自己的双眼,胸腔酸涩翻涌,手心被眼泪濡湿。 你才是我最在乎的。 话就在嘴边,却只在心里反反复复的诉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声。 沈时厌一颗心都挂在沈瓷身上,从接通电话开始,他没有一刻想起来这个被他视作珍宝的平安符,直到它出现在沈瓷的手心。 深呼吸了一口气,沈时厌手心抹去苦涩的眼泪,睁眼的瞬间残留的泪光朦胧。 “你平安就好。”握着沈瓷的那只手稍稍收紧了些,“别的不重要。” 烧伤后的十二个小时是最难熬的,到医院二次消毒后住进单人病房,起水疱的地方钻心的疼,沈瓷忍不住乱动,被身侧的沈时厌轻轻按住。 “别乱动。”沈时厌眼眸低垂。 “疼..”沈瓷不知道怎么去描述这种痛苦,满脑子只剩下这一个字。 止疼药已经吃过,效果却不怎么好。 沈时厌比沈瓷还难受,嘱咐了沈瓷几句,出了病房。 再回来时,沈时厌手上多了个袋子,里面是五六个小风扇,他围着病床绕了一圈,在沈瓷有伤口的地方放好,打开最低风档。 “烧伤不能冰敷,这样会舒服一点。”小风扇运转的声音很高,嗡嗡地围在沈瓷四周。 凉风打在伤口上,的确舒服些许。 沈瓷安静下来,眼睛看着床边的沈时厌。 不多时他就开始频繁的眨眼。 肩膀处那个风扇会吹到他的脸,时间长了眼睛又干又涩。 “d-ddy。”沈瓷的声音有点可怜,“...” 他还没说完,沈时厌就已经把那个风扇关上了。 “嗯。”他淡声应了一下,垂头,温柔而凉的气息吹在沈瓷的肩膀。 “别说话了。”沈时厌直接开口截断沈瓷想要说话的念头,“睡一觉就不疼了,我守着你。” 说完他轻轻用手盖住沈瓷的眼睛。 沈瓷身上的疼痛消失了大半,一片温柔的黑暗中,肩膀处又传来微微凉意。 第78章 拥抱 沈瓷一晚上半睡半醒,除了肩膀处,其他风扇没电了好几次,沈时厌又出去买了十几个换着吹。 清晨沈瓷彻底清醒,被沈时厌喂了些温水和清粥。 窗帘关着,灯也没开,沈瓷平静的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几处伤口,他皮肤本来就白,淡黄暗青的水疱边缘发红,在他身上格外显眼。 腿上有两个...胳膊、肩膀、脚踝... 沈瓷大致数了下,除了轻度烧伤只是大片发红的地方,水疱就有六个,好在都不是很大。 “会留疤吗?”沈瓷闷闷的,“会有点丑吧。” 沈时厌手上剥着一个甜橘,动作顿了下又继续,“医生说护理好不会留疤的。” 沈瓷眉眼柔和的弯了下,“真的?” 沈时厌连橘瓣上的白须都处理干净,才支到沈瓷嘴边,点点头说:“真的。” 沈瓷就着他的手把橘子吃进嘴里,柔软的唇碰到沈时厌的指尖,莫名的沈瓷感觉到有些不自在。 “水疱不能挑破吗?”沈瓷把沈时厌手里剩下的橘子都拿过来,“好难看。” 第59章 沈时厌抽了张湿巾擦了擦手,“半夜护士来过一次,说不能挑,会感染。” 沈瓷瘪了下嘴。 一直到一整个酸甜的橘子吃完,沈时厌去卫生间拿了新毛巾浸湿又拧干,返回床边拉过沈瓷的手,细细的给他擦了一遍又放回去。 现在的疼不及昨天晚上的千分之一,沈瓷能忍受得住,让沈时厌把一屋子的小风扇都关掉。 沈时厌刚起身,房间门被打开,宋秋池和陈不凡在最前面,三个姐姐在后面,涌进房间。 谁手上都不空,宋秋池把捧花放到柜子上,走到床前,用窗帘带把窗帘绑起来,说:“昨天就说来看你,又怕你休息不好。” 房间的一角很快被各种补品和礼物占领。 “在病房摆摊呢?”宋湘寒坐在沈瓷床边看他的伤口,“你d-ddy果然是工作狂。” 正在收风扇的沈时厌:“......” 沈瓷被她逗笑:“湘寒姐,是d-ddy买来为了缓解疼痛的。” 宋湘寒自然知道,是专门说给沈瓷听逗逗他的。 “我靠,烧成这样。”陈不凡已经感觉到了幻痛,“怎么起的火?” 他这句话问到重点,病房短暂的静了一下。 齐助和高助两个高效助理也几乎没睡,从周围监控一直查到沈家偏远里被烧毁的房子。 “卧室应该是最后被烧起来的,还算完整,从里面找到了一小块没被烧完的迷香,检验科那边结果显示这种迷香的成分来源是一种含未知生物碱的雨林植物提取液,这种植物多产自以太斯国北面的卡伦西亚雨林,国内买不到。” 齐梓竹详尽的给几个人解释。 “沈宅附近的监控已经被毁,”高梦莹接过话,“路边拐角处监控离得太远,角度也不好,没拍到任何人,只能看见一辆黑色轿车昨天傍晚停留过十分钟左右,我修复了画质,但车牌是套用的。” 沈时厌把最后一个风扇关了放进袋子。 “沈家安保系统是云城数一数二的,除了内部人员许可,外人进不去。”沈时厌声音很淡,眉宇间却是很重的戾气。 其实不用调查也猜得出这种事是谁干的,大家追根问底也不过是想要找到一点可以指向他的线索。 沈瓷身上的伤口虽不大,却也触目惊心,宋湘寒移开视线不忍再看。 她看向沈时厌,说:“房间里连半枚指纹都没留下,万幸的是这种迷香的来源清晰,勉强可以追溯,沈思成已经去卡伦西亚调查了,那个国家不算大。” 话是这么说,但谁都知道仅凭这一点线索,在国外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现在也只能是不了了之。 陈不凡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忍住说道:“这就是谋杀啊!太危险了,沈瓷逃过了这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呢?以后怎么办?” 作为沈瓷的好朋友,他有些激动,声音逐渐拔高。 “你冷静点。”宋秋池拽了下他衣服。 但事实上是在场的所有人谁都没办法保持冷静,毕竟如果沈时厌因为在海上没信号而错过了这通电话,那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沈瓷可能已经是一具焦尸了。 所有人里面不包括沈瓷,他异常的冷静。 “我这不是没事吗。”他语气里带着对众人的安抚,“实在找不到人也没有办法,以后我小心点就行了,再说了,不是还有你们吗?没事的。” 沈时厌喉咙一紧,眼皮跳了一下。 沈瓷不太喜欢这种气氛,又简短的安慰了陈不凡几句,转移了话题,病房内热闹起来。 医生中途来过一次,叮嘱了些注意事项。 沈时厌听的认真,他记性好,但还是拿出手机备忘录,一条一条的记上去。 公司事情不能扔下,沈瓷也需要休息,几个人午饭前就自觉离开,没一会儿沈时厌接了个电话。 “我最多两个小时就回来,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他穿上外套,眼下乌青明显。 沈瓷点点头:“我知道啦。” 临走前沈时厌又安静的看了沈瓷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 房间只剩下沈瓷一个人,他弯着的嘴角一点点的变为平直,半垂着的眼睛里也没有了笑意。 从门上的窗户能看见病房外的两个人影,沈瓷知道那是沈时厌找的保镖。 他平躺太久了,想翻个身,腿上的水疱蹭到床单,疼的他整条腿曲起来。 先前安抚人的平静褪去,躁郁明显,他伸手摸了摸自己扎手的发尾。 沈文州怎么还不死!沈思宇和他那个蠢儿子也是,为什么不能他|妈的去死。 他恨死了,如果没有沈时厌,没有让他可以吞下委屈的理由,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回沈家,在沈思宇那栋别墅里也放一把火。 沈瓷自诩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从前为了生存也偷过抢过,为了报复也伤害过人,可他从来没有主动要害人的心思,凭什么别人的恶意就非要没有任何理由的冲着他来,冲着最疼他的沈时厌来。 还好受伤的只是自己。 恨意之下,是庆幸。 庆幸沈时厌不在家,庆幸沈时厌身上完好无损,庆幸沈时厌还愿意养着给他带来麻烦的自己。 天花板上一半阳光一半阴影,分界线明显。 他就这样一直盯着分界线,随着太阳西斜慢慢偏移位置。 沈时厌说到做到,不到两个小时又出现在沈瓷面前。 “d-ddy。”沈瓷桃花眼里的复杂情绪又被遮掩,“你休息一会儿吧。” 沈瓷没问他去干什么了,那些事他无心想,他只知道沈时厌快两天都没有睡觉了。 沈时厌怔了下,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说:“我不累,你小心点起来,头发得修理下。” “好。”沈瓷点了点头,乖乖的坐到椅子上,“短了好多,其实我只是小时候习惯了长发,要不直接都剪掉吧,短发也行。” 沈时厌从旁边拿出自己刚买的护理围脖温柔的围在沈瓷脖颈。 “再养。”沈时厌用手理着他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 沈瓷面向窗户,外面能看到蓝蓝的天空和高耸的商贸大厦,阳光不止打在天花板,也打在他身上,浅淡的眸子被照的发亮。 地面被剪下来的枯黄碎发渐多。 长发现在只到脖子位置,沈时厌捏了捏他被头发遮住一半的后颈,弯下腰,从身后很轻的抱了一下沈瓷。 第79章 欢迎回家 在医院住了一周,沈瓷走的时候还有些恋恋不舍。 没有人情味儿的房间硬是被两个人住出一种温馨的感觉,床头柜上的鲜花日日都换,病床斜对面沈时厌添了张办公桌,公司除了必要的会他基本不去,就在房间里工作,住院第二天晚上沈瓷随口说了句蓝色条纹床单太丑,隔天沈时厌就把整个房间里但凡用布料的地方都换成了橘粉色。 他其实对这种颜色不感冒,店员推销的时候说这种颜色能使人心情好,就买了。 “我的花。”沈瓷手里的小行李箱也被沈时厌接过去,他快步走过去把床头柜上新放的百合花抱起来。 “d-ddy,我也拿一些东西吧,又不沉。”沈瓷单手捧花,一只手伸向沈时厌。 沈时厌低头从大行李箱上挂着的小包里取出来一盒医用棉签,放在沈瓷手心,“好了。” 沈瓷笑起来:“哄小孩儿呢?” 沈时厌看着面前快一米八的人,唇角也含了点浅淡的笑意,低低的嗯了一声,才道:“该走了。” 沈瓷跟在他身后,水疱破了之后结了层薄薄的痂,磨蹭到衣服的时候很痒,他总是想挠。 沈时厌余光看他把棉签放进兜里,手又开始往衣领里伸,轻咳了一声以示提醒。 后者马上把手拿出来,悻悻的摸了下鼻子。 住院部离停车场有一小段距离,明明也才一周没有出门,沈瓷却觉得夏季的最后一点热气里夹杂了丝丝缕缕秋天的意味,一点也不温柔,直往人身上扑,从医院能看到道路两侧的梧桐树,叶片还绿着,只是不似盛夏那般葱郁了。 “你先上车。”沈时厌拉开副驾驶的门。 黑色真皮座椅上放了鹅黄色的软垫和腰枕,还有个空调毯,叠的四四方方。 沈瓷上车后看了看什么都没有的主驾驶位,又回头看沈时厌一个人把东西搬进后备箱放好,感觉沈时厌是真拿他当小孩儿,还是三四岁什么都不会干的那种。 “储物箱里有小零食,困了就睡一会儿。”沈时厌车开的很稳,不忘照看沈瓷。 “我都快十七岁了。”沈瓷拉开前面的储物箱,不大的空间几乎放满了他平时喜欢吃的一些体积较小的东西,他拿了个海苔脆出来,“这不是回沈家的路吧?” 看着倒像是去学校的方向。 沈瓷没吃,隔着包装把海苔捏碎,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嗯,不回去了。”沈时厌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第60章 “这么好!”沈瓷十分开心的感叹,他的反应跟寻常人的十分不相同,不太关心离了沈家能住哪,只为沈时厌能带着他离开沈家感到真的喜悦。 沈时厌偏头看了他一眼,这几天沈瓷的气色不错,那双眼睛笑起来好看的要命。 车经过云溪,直行一小段后从十字路口右拐,进了云璟公馆。 沈瓷有点呆愣住,这个小区里虽然没有别墅群,但胜在位置好,是云溪附近最好的学区房,价格被炒的上天。 直到车停在b区6栋对面的停车位上,沈瓷还没回过神。 “发什么呆,回家。”沈时厌忍住了想用手轻敲他额头的冲动。 沈瓷眼睛还是盯在单元门上的人脸识别屏幕上,慢吞吞的拿了花下车。 门禁在沈时厌的脸往前稍稍凑了一点的时候就传来机械锁解开的声音,沈瓷跟着人一路进了电梯,上了十一楼。 云璟公馆是一梯一户的户型,电梯门打开,就是已经被布置好的玄关,鞋柜上放了三排鞋子,有的是新款,有的是沈瓷之前很喜欢的同款,旁边还有一个玻璃门置物架很显眼,放了八块滑板。 这些东西都在火海里烧尽了,是沈时厌短时间内尽力买回来的,因为有些已经绝版,只能买了其他的补上。 “去开门。”沈时厌从沈瓷手中接过百合花,站在他身后,声音柔和,“密码是生日。” 从进了小区沈瓷就一直没说话,一路上他的心被一点点的填满,此刻站在哑黑色的门前,他似乎已经能预料到门后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象,几个人又是商量了多久打算这样给他一个惊喜。 尽管最近沈时厌和朋友的陪伴已经让他很少能想起在火中无助的情景,但因为有对沈家人的恨和讨厌在,沈瓷觉得自己心事重重,一点都不像以前的自己了。 沈瓷依次按下那几个对他来说意义非凡的数字——0602。 门打开的一瞬间,和他想象中几乎没有任何差别,所有他在乎的人都围在门口,礼花炮在耳边震了好几响,白色羽毛和彩带落在他又短了的头发上,五颜六色中,沈瓷看见了已经一年没有回国的沈思成。 身后的人手轻搭在他肩膀:“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在每个人真心的迎接中,沈瓷抹了下眼睛,泪却流不完也擦不干。 爱和幸福比恨更能影响一个人。 “你们怎么这样...”沈瓷被沈时厌轻推着进了屋,过了一会儿才有点不好意思的吸了吸鼻子,“赔我眼泪!” 房间的装修是现成的,家具换了新,装饰的很温馨。 沈时厌把花放在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擦了下沈瓷还带着湿意的眼睛,有些无奈:“别哭。” 沈思成围着沈瓷转了好几圈,时不时拽拽他的衣服:“我看看,我看看。” “思成哥,我没事。”沈瓷眯着眼睛笑。 其余几个人每天都会去病房待上一会儿,对现在沈思成的行为也是见怪不怪。 宋秋池往岛台那边走:“我去看看我的曲奇饼干烤的怎么样了。” 宋湘寒拉着高梦莹说过去尝尝。 齐梓竹手上拿了一份沈思成为了追求她从国外带回来的礼物,正思考怎么拒绝和回礼。 陈不凡没什么事情做,最后选择跟着沈时厌下楼把其余的行李都搬上来。 房子是第一次来,氛围却温馨热闹,“叮”的一声,烤箱被打开,空气中瞬间盈满了香味。 宋秋池:“好成功!快来快来。” 刚烤出来的甜点总是比凉了的好吃很多,沈瓷看着那一碟子“平安”字样的曲奇,有些自私的想着。 如果现在是世界末日就好了,大家都被困在这个房间,该有多幸福... 沈思成拿起一块直接塞进沈瓷嘴里,又拿了一块塞进刚刚好行李箱的沈时厌口中。 唇齿间的香甜打断了沈瓷想要定格这个瞬间的末日遐想。 陈不凡嘴里没停:“这怎么做的?比市面上买的零食还好吃。” 沈瓷笑了笑:“这得问我们的烘焙大师小宋同学。” 宋秋池倚在宋湘寒的左肩,挑了下眉:“尝尝就得了,还想要配方。” 客厅里一阵笑,沈瓷跟宋秋池拌了几句嘴,笑的时候被呛了一下,身旁沈时厌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唇角弯着。 谁也没提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几个人一直玩到快凌晨才散场。 三个卧室有一间被沈时厌改成衣帽间,沈思成赶了一天飞机困的不行,自觉进了次卧。 沈瓷懵了一下,平缓的心跳变快了一点,打开从回来后还没有进过的主卧门。 空间很大,陈设和在沈家偏院基本一样,放了两张床,隔着半臂的距离。 “d-ddy。”沈瓷心脏还是怦怦的跳,他双臂穿过沈时厌臂弯,短暂的环了一下他的腰,侧脸贴在他肩膀,“谢谢。” 十分短暂的拥抱。 沈时厌很想这一秒的短暂过得慢些再慢些,体温离得近些再近些。 “ 沈瓷。”沈时厌看着他,“不用说谢谢。” 房间没开灯,沈瓷的视线和沈时厌的对在一起,伤口发痒,脸上滚烫。 沈瓷晚上有些失眠,他像是一只泡进蜂蜜罐里的小熊,从久酿的甜美中品出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他想不出是什么味道,只知道去卫生间时镜子里的自己颊边红晕明显。 少年心动也许只一瞬间,可沈瓷发觉这心动要用很多年。 第80章 不一样 沈瓷身上的烧伤已经不影响他正常生活,天气慢慢转凉,现在的疤痕都被长袖长裤遮盖,看不出半分。 但沈瓷还是不想去学校。 一方面是因为沈思成回来了要待四五天再走,另一方面就是因为沈时厌。 高-中课程紧,在病房的时候沈时厌就又充当起了沈瓷的家教,他非常喜欢这种感觉,尤其是晚上,打了暖黄灯,两个人贴的很近,沈时厌用一种理性又好听的声音讲课。 沈时厌工作繁多,不出意外的被拒绝。 沈瓷虽然也觉得他拒绝的十分合理,却还是发起了第二轮进攻。 “思成哥走了我就回学校。”沈瓷戳戳沈时厌的胳膊,冲着他眨眨眼。 本来没抱什么希望,可沈时厌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书房还是只放了一张桌子,办公椅旁边是一把专属于沈瓷的纯白色软椅。 沈瓷开心之余觉得有些疑惑,懒懒的靠在软椅上看着沈时厌打字。 沈时厌心软他是知道的,但这种不合理请求要他答应至少要推脱几个来回,撒娇耍赖无理取闹都得轮个遍。 现在好像越来越惯着他了... “小瓷宝贝早。”沈思成一觉睡到现在,伸着懒腰出现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沈时厌,吃什么饭?” 沈瓷凑过去看了一眼沈时厌电脑上显示的时间,下午三点二十八分:“不早了...思成哥。” 沈时厌继续处理工作,头也没抬,说:“时差没调过来就再去睡一觉。” 沈思成头靠在门上,站姿豪放,像个无赖:“沈时厌,我要吃饭。” “......”沈时厌顿了下,自己当初就不该买那块贵的要死的石头,结了孽缘不说,还是个需要他伺候的孽缘,“沈大少爷不回家看看你爸?” “没兴趣。”沈思成晃晃腿,“不得不说,他也是真能活。” 沈瓷点头如捣蒜。 谁说不是呢。 “再说了,我这不是已经回家了,还回什么家。”沈思成给沈瓷竖了个大拇指,“沈时厌你别转移话题,赶紧做饭去。” 沈时厌深呼吸了口气,一字一顿道:“冰箱有剩饭你吃不吃?” 沈思成不挑:“吃,那你去热一下。” “冰箱里哪有饭..”沈瓷接过话,从他养在沈时厌身边之后,从来没吃过一顿剩饭,“思成哥,要不我请你吃饭吧,出去吃。” 沈时厌:“?” 沈思成十分感动的问沈瓷吃什么,沈瓷思考良久认真的给出了披萨的选项。 其实是他自己想吃了。 “不许去。”沈时厌把文件保存后关机,“沈思成你要吃自己去,别带他吃垃圾食品。” 沈思成睁大了眼睛。 谁带谁?我带他? 他气笑了:“沈时厌你耳朵不好使就算了,心都偏到地球外了。” 沈时厌挽着袖口,装听不见。 最后三个人去逛了超市,又买了些食材,沈时厌掌勺,两个人打下手,做了一桌子菜,有沈瓷爱吃的,也有沈思成爱吃的。 沈瓷觉得沈时厌简直是神来的,头脑和学习是一顶一的好,工作能力出类拔萃,写得一手好字,声音好听,相貌更不用说,饭居然也能做的色香味俱全。 真不知道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沈思成心满意足的吃了三天饱饭。 出国前一晚,沈思成想请几个人吃顿饭,结果都有事没来,他买的酒水摆了厨房一地。 第61章 “咱三个喝。”沈思成起开一罐啤酒。 沈瓷想尝尝,跃跃欲试,被沈时厌皱着眉捉住已经快要碰到酒瓶的手腕:“小孩儿喝什么酒。” 沈瓷收回手不满的夹了一个蒜香鸡翅放进嘴里。 沈思成喝酒慢些,跟沈时厌聊起沈家的那些烂事,沈瓷不太想听,正巧手机嗡嗡的震了好几下,他拿起手机回了房间,拽了个抱枕趴在沈时厌的床上,点进微信置顶的三人小群。 【宋秋池:沈荣转学了。】 【陈不凡:你演唱会看完了?】 【宋秋池:还没。】 【宋秋池:吃瓜.jpg】 【宋秋池:图片。】 【陈不凡:这明星怎么这么喜欢羽毛,上次你发的图片跟这个衣服也差不多。】 【宋秋池:....这是另一个明星。】 【陈不凡:哦哦。】 沈瓷下巴陷进抱枕,指尖轻触屏幕,加入聊天。 【沈瓷:我知道我知道,上次那个是外国的,这个是国内的。】 【宋秋池:。】 【宋秋池:你知道个屁,上次那个也是国内的。】 【陈不凡:...什么国外国内的,沈荣真转学了?】 【宋秋池:嗯,他心虚。】 估计是上次在台球厅被外国友人打出心理阴影了。 【沈瓷:怕被打吧。】 【宋秋池:都差不多。】 【宋秋池:懒得说他,下周你们还陪我去种睫毛吧。】 【陈不凡:?上次种的没活吗?】 【沈瓷:?】 【宋秋池:?】 【宋秋池:不是,我要再加几簇。】 【沈瓷:@陈不凡,上次种的活了。】 【宋秋池:无语.jpg】 群里三个人聊的热火朝天,听不见外面沈思成和沈时厌的一点声音。 “你就打算这样什么也不说?”沈思成用自己的酒杯碰了下沈时厌的,声音清脆。 沈时厌拿着酒杯的那只手停在半空,抬头看向沈思成,“说什么?” “跟我就不用装了吧?”沈思成喝了一口,“而且是个人就能看出来你喜欢小瓷。” 空气流动的都慢了一些,沈时厌胸口发闷,他的目光移到窗外的月亮上,轻声道:“他看不出来。” “你说了他不就看的出来了?”沈思成像是恨铁不成钢,“沈大圣人,你不会在等我们小瓷宝贝成年吧?别怪我没提醒你,到时候被别人拐走了,有你哭的。” 沈时厌苦笑了一下:“他又不喜欢,有什么好说的。“ 沈思成愣了一下:“不喜欢?” 沈时厌把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身子向后靠在椅背,显得有些颓废,“嗯,不喜欢男人。” 沈思成咂了咂嘴,把杯里的酒饮尽,又重新蓄满,“那你就让他喜欢嘛,齐助也不喜欢我啊。” 沈时厌眼神闪烁:“不一样。” 沈时厌想出去吹吹风,这两年他想要抽烟的念头越来越重,身体和感情都在极度的紧绷中度日,急需要一个可以让他放松片刻的豁口,但沈瓷不喜欢烟味儿,他就一次都没有抽过。 昏昏沉沉的喝到半夜,沈思成才回了房间。 沈时厌一个人收拾完狼藉的餐桌,推开主卧的门。 沈瓷抱着手机和抱枕在他的床上睡的香甜,额前头发凌乱,挡了小半张脸。 看了一会儿,沈时厌想起在医院刚理完头发,照镜子的时候。 沈瓷说:“我的刘海真的好顽强,上次也是它幸免于难。” 沈时厌当时看着他的背影说:“那希望你和你的刘海一样顽强。” 从回忆中脱身,沈时厌摇了下头轻笑,用手背轻轻摸了摸沈瓷的脸,扯过被子轻柔的盖在他身上。 “一点防备心都没有。”他低声道。 沈时厌关上房间的门,去卫生间用冷水冲了把脸。 第81章 不愿意摘的围巾 从云璟公馆南门出来,直走五分钟就是云溪,沈瓷去学校起的更晚了。 校园秋冬季八点半上第一节课,他八点十分才从被窝爬出来,慢悠悠的洗漱,吃沈时厌准备好的早饭,然后踩着滑板去学校。 之前书包里的东西被烧了个干净,好几年过去,团子挂件已经绝版,好在沈瓷手机里有照片,沈时厌找了个高端奢侈品工厂按照图片定做了个一模一样的给他挂在新背包上。 云城的冬天总是来的没什么预兆,上午还是晴日万里,傍晚沈瓷放学刚滑进小区,就纷纷扬扬的飘起雪花。 云璟公馆的造景很有意境,b区中心是个许愿池,周边种了翠竹,被雪花点缀,别有一番意境,沈瓷收了滑板,在附近一个长椅上坐下来。 沈瓷拿出手机,点开八人群里沈思成刚刚发上来的一个视频链接,是一段采访视频,日期很新,是今天上午的,被采访人似乎是“炒股大拿”何子尧家的独女千金,浓颜系长相,化着淡淡的妆容,面对镜头侃侃而谈。 最后被问及婚姻,何千金大方一笑,隔空喊话崇和总裁沈时厌:“沈总很对我胃口,不知道有没有联姻的想法。” 怔了一会儿,沈瓷想象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年龄相仿,俊男靓女,十分登对。 沈瓷“咔哒”一下,把屏幕熄灭了,心里莫名发慌,片刻他又打开,将微信关掉,连同群里的这条聊天记录,删的一干二净。 蓝牙耳机里的伤感情歌放到第七首,沈瓷感觉头顶覆上一只手,很轻的给他拂去一点落雪。 “怎么不上楼?” 沈瓷心跳频率慢了一瞬间后又加快,中间那一秒定格有什么念头从他心尖儿上溜走,沈瓷没抓住,他缓缓地抬起头,仰视长椅后面的人。 “赏会儿雪。”沈瓷声音不大。 他没穿外套,身上是件宽松的加厚卫衣,领口较宽,仰起头的时候脆弱的脖颈都裸露在外,线条绷直,白皙好看。 “挺有雅致。”沈时厌轻笑,伸手从自己颈间取下围巾给他围了两圈,又弓下腰给把沈瓷的衣领紧了紧。 “d-ddy,你是不是真的把我当小朋友。”沈瓷头还仰着,皱了一点眉认真的问。 沈时厌愣了一下,收回手:“都叫d-ddy了,不就是小朋友。” 沈瓷觉得没什么问题但又不太满意这个回答,说不上哪别扭,他收回脑袋平视前方,站起身来,围巾松垮,蹭的他脖子发痒。 “又不是亲-生的。”沈瓷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沈时厌没听清,也没再追问,想伸手拿过他手中的滑板,被沈瓷躲过去。 “我自己能拿。”沈瓷快步走在他前面。 “...嗯。”沈时厌的手在空中悬了两秒,抄进大衣口袋,跟在沈瓷身后,不太明白他忽然又闹什么脾气。 小区供暖比较早,房间内温度很高,沈瓷却没把围巾摘下来,换了睡衣后还围着。 沈时厌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下方,骨节分明的手按在一根胡萝卜上,下刀准确利落,备好菜回头,看见冰箱前的沈瓷。 “......”沈时厌冲下了手,“把围巾摘了。” 沈瓷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已经洗好的蓝莓,摇摇头。 沈时厌有点头疼,觉得沈瓷大概可能是进入了青春期或者叛逆期之类的心理状态,倒也不是不乖,就是心情有点阴晴不定,行为也...有点异常。 抽了张擦手纸把手上的水分吸干,沈时厌越过岛台走到在沙发上坐着的沈瓷面前。 眼前的人脸已经红了,他见沈时厌过来,把下半张脸也埋进围巾里,嘴里还嚼着两颗蓝莓。 沈时厌从头疼变为有点好笑,他蹲下来,扯了下围巾下摆,“热不热。” “不热。”沈瓷声音有点含糊。 “会生病的。”沈时厌哄人似的跟他商量,“摘了。” 沈瓷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反正他现在心情不好,他就是不愿意摘沈时厌给他围的围巾,而且他不也想被沈时厌总是当小朋友。 他有自己的想法,比如在二十多度的室温下穿着短袖睡衣围一条羊毛围巾。 “不摘。”沈瓷把沈时厌手里那截下摆也拽过来,塞进怀里。 ...... 就是不乖。 “沈瓷。”沈时厌神情如常,声音里也没有半分生气的意思,但就是让沈瓷有点发怵。 “我最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沈瓷听见沈时厌说。 从来没有被这么说过,他抬起头,眼睛里热的含了水汽,眨也不眨的盯着沈时厌看。 “你一直都挺惯着我的。”沈瓷实话实说。 沈时厌快被气笑了,站起身,淡声道:“我是惯着你,不是没脾气。” 沈瓷还没说话,沈时厌就又回了厨房,冷着脸拧开燃气灶,窜上一圈蓝色火苗。 他不是气沈瓷莫名其妙的闹小性子,他是气沈瓷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本来体质就弱,夏天太热的时候他胳膊上都会起细密的红疹子,更不用说这么捂着。 第62章 沈瓷感觉自己有点过分,但心里烦躁的厉害,那股不知名的情绪冲撞的他没有一点理智。 他拿了两颗蓝莓,挪到沈时厌身边看他熟练颠勺,沉默着把蓝莓递到他嘴边。 沈时厌下唇挨着圆润带水珠的果肉,余光又看到那条灰色围巾。 这是道歉还是挑衅? 他没吃,沈瓷自己吃了。 一直到吃完饭沈时厌收拾好,沈瓷才闷闷的把围巾叠好了挂进衣柜。 沈时厌一直都没说话,也不看沈瓷。 晚上洗漱的时候,沈瓷把一直沉默的沈时厌堵在卫生间门口,抬了一点头看他,神情有一点不自然,“d-ddy。” 沈时厌黑色的眼瞳里看不出任何的表情,视线却一点点下移,落在沈瓷红了一大片的脖颈后停下,含了一点愠怒。 “沈瓷。”他收回目光,“你要是不喜欢被管,我也可以不管你。” 反正也长大了。 沈瓷道歉的话被截断在唇边,瞳孔颤着,情绪从难以置信到生气再到委屈,他舔了下有些发干的嘴唇,听见卫生间里刚刚被用过的水龙头上残留的一滴水落下,滴答一声,声音明明不大,却好像就在他耳边似的。 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沈瓷发觉,不是水滴,是自己的泪滴。 他无声的哭,喘不上气,眼泪断了线的往下落,眼睛红成一片,却倔强的不愿意退开半步。 沈时厌绷着脸,他现在是真拿不准沈瓷的心思了。 撑不过两分钟,沈时厌的心理防线就被沈瓷的泪冲垮了,感情也随着决堤,心软成一片。 他认命叹气,转身拿了架子上的软毛巾用温水打湿又拧干,轻轻慢慢的把沈瓷的眼泪尽数擦干。 “别哭了。”沈时厌弯了点腰和沈瓷平视,“我惹你不开心了?” 眼泪擦不完,沈瓷摇头又点头,呜咽了好几声也没说出话来,索性双臂揽上沈时厌脖颈,下巴戳在他肩膀,哭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第82章 两相赴 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又动,最后还是抬起来,把人拢在怀里,安抚似的拍着他的背,一直到他的情绪平复下来。 “我喜欢你管我。”沈瓷带着很重的鼻音将手臂收的更紧了些。 “你先松开我。”沈时厌想把他分开站直,尝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干脆放弃,一只手下移到胯部位置,手臂发力,站直身体,以一种像是扛又像是抱的姿势把沈瓷托起来,稳步走进卧室,直接把人放在床上。 但沈瓷死活不肯松手,床本身较矮,放下的一瞬间,沈时厌被床上的人带着,两个人一起栽倒下去。 还不如他|妈在浴室。 沈时厌眼前是灰色的床单,他整个人都压在沈瓷身上,偏被抱的很紧,挣不开一点。 “沈瓷。”沈时厌膝盖勉强撑起一点身体,咬了咬牙,“松手。” 沈瓷吸了下鼻子,完全没觉得有任何不妥,“那你答应我,不能不管我。” “嗯。”沈时厌声音低沉,“答应你。” 又过了三四秒钟,沈瓷满意的笑了下,才慢慢的松开了自己的圈紧的手臂,却没完全撒开,双手交叉着搭在沈时厌后颈。 虽然没有完全脱身,但沈时厌紧绷的身体总算放松了些,他撑起双臂,眼神晦暗,看着沈瓷那张即将褪去青涩的脸,他衣服乱了,脖子红着,起了团团红疹,格外显眼。 拉开距离就有操作的空间,沈时厌单手撑床,另一只手握住沈瓷手腕,稍用力,就将沈瓷的双手按在头顶,他顺势飞快起身下床。 沈瓷也坐起来,看沈时厌拿了衣柜最下层的药箱,从里面翻出药膏递过来。 “喜欢被管为什么不听话?”沈时厌的神情已经没有了下午生气时的冷硬。 沈瓷没接,他十分喜欢和沈时厌贴在一起的感受,那种靠近了就想要触碰甚至是完全相融的占有欲让他心跳加快又徒增烦恼。 沈瓷明白了自己到底为什么下午情绪会突然失控,因为他不想、也不愿意自己和沈时厌的私人空间里闯入一个陌生人,无论是谁,一想到沈时厌会走正常人必经的人生道路,他可能会和采访中的何小姐联姻,仅仅是可能,他都无法忍受。 他的床要分给别人一半,给自己做好的美食要分给别人一半,时间和关心都要分给别人一半。 冬天温暖的围巾也是。 他受不了,虽然他觉得自己有病又很自私,但沈瓷就是想要独占沈时厌,独占他的一切。 沈瓷颈间的红疹发痒,他完全知道自己应该把药膏涂抹在哪里,但他还是没有接过沈时厌递过的东西。 “哥哥。”沈瓷忽然换了称呼叫他,哭过的眼睛显得楚楚可怜,“我看不见,你给我涂。” 沈时厌手中的药膏微凉,他的耳朵还因为刚刚的近距离接触发红发烫,这一声“哥哥”几乎要把他这几年的克制与休养全都抛诸脑后,让暗恋和疯长的爱宣之于口。 他可以赚钱,他可以带着沈瓷走,可以把沈瓷关起来,让他只属于自己,这副模样也只能让自己一个人看到。 无论沈瓷喜不喜欢,愿不愿意。 沈时厌低下头,喉结滚动,吞咽了下。 “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关上柜门,在床边坐下,拧开药膏的盖子。 两个人对坐,指尖和沈瓷的皮肤相碰,直到草本药味揉进皮肤。 沈瓷没有上帝视角,他只是担心自己好不容易拥有的东西被别人横刀夺去,哪怕这个人还没有出现,哪怕只是有人在采访中像是开玩笑的说了一句关于沈时厌的话。 “你会结婚吗?”沈瓷开口问。 “什么?”沈时厌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表情错愕转瞬即逝。 “就是。”沈瓷提高了一点声音,“结婚,或者说谈恋爱,像湘寒姐和梦莹姐那样牵手和拥抱,计划去国外领一张结婚证,然后一起生活..” 沈时厌觉得沈瓷的话里似乎又带了一点哭腔。 在眼泪再次来临之前,他平淡又笃定的回答:“不会。” 沈瓷先是怔住,没想到沈时厌会回答的这么快,他也从未想过沈时厌会这么坚定的告诉自己他不会结婚。 随后沈瓷的眼睛里就绽放出巨大的惊喜烟花。 闹了一晚上的情绪消散,沈瓷一颗忐忑的心终于安放回原位。 但他还是又问了一遍:“真的吗?” “真的。”沈时厌还是回复的很快,眉头皱起来,“所以是因为这个才不开心?” “嗯...”沈瓷迟疑着点了点头。 沈时厌情绪复杂起来,有对沈瓷在乎自己的欣慰和喜悦,也有对沈瓷过于依赖自己的忧虑和压力。 “谁告诉你我要结婚的?”沈时厌看着沈瓷的脸,他太了解他,沈瓷不会平白无故就想到这个在他们生活中一次都没有被提及起来的事情,而且沈瓷的情感末梢是非常迟钝的,就像那年方月寻加上他微信后频繁的出现在他学校门口送他一些礼物,虽然都拒绝的干脆,但他丝毫不觉得那是在被追求。 对于沈瓷来说,喜欢和爱是一种十分直白的东西。 “我下午看了一个采访视频。”沈瓷很诚实,“思成哥发在群里的。” 沈时厌拿出手机,点进已经99+的群消息,一直翻到最上面,当着沈瓷的面,又把那条七分钟的采访看了一遍。 沈时厌笑了。 没什么情绪的笑,就是被气的。 他退出视频,没有说话,点开沈思成的个人聊天框,指尖按屏幕的力度都比平常重了很多。 【沈时厌:别给沈瓷发乱七八糟的东西。】 【沈时厌:群里也别发。】 沈时厌关上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出了卧室到玄关,从衣架上挂着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又返回卧室,扔进沈瓷怀里。 沈瓷拿起那个有些重量的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条朱红色的手串,珠子大小和尺寸都很合沈瓷的手腕。 “好漂亮。”沈瓷试戴了一下,颜色略微发暗的正红衬得他肤色更白,恰好卡在腕骨上方。 “下午就想给你,没找到机会。”沈时厌声音很淡。 之前道士给的黄符已经在大火中灰飞烟灭,不管那道黄符到底有没有灵验,沈时厌还是托人去找了那名游历道士,从沈瓷被烧伤住院一直找到现在,昨天才有的消息,道士回了云城,暂住在郊区一个香火不太旺盛的寺庙里。 他想再求一道符,哪怕只买个心理作用,沈时厌也想为沈瓷再多求一份平安。 没求来符箓,但那道士让沈时厌扫遍寺庙台阶,最后给了这串开过光的紫金砂手串,问沈时厌只为别人求,为什么不为自己求。 沈时厌诚心谢过,只说自己除了他别无所求。 大师摇摇头,留下一句:扫过长阶尘世路,虔诚难解因果劫,两相赴,终被误。 沈时厌驻足看道士离去的背影,清扫干净的台阶又落下一枚孤零残缺的叶片。 第63章 因为路程较远加上堵车,沈时厌一下午都没有看已经被他静音的群聊消息,没想到沈瓷会因为这个闹起脾气。 沈瓷还不知道这是求来的,只觉得漂亮,晃了晃手腕。 他起来靠近沈时厌,眼尾还带着哭过的红,现下桃花眼弯着。 “谢谢d-ddy。” 思绪陷进淡色眸,沈时厌再生不起一点气。 第83章 少年郎 在这之后,腕上一抹红色陪沈瓷进入深冬,鹅毛大雪将整个云城都渲染成纯白。 但他情绪还是算不上稳定,对沈时厌的占有欲只增不减,寒假他一改之前赖床的性子,早上跟沈时厌一同吃了早饭再一同去公司,沈时厌工作他就在旁边看书做题,沈时厌开会他就在会议室外等着,偶尔无聊了就玩玩电脑上的扫雷游戏。 冷空气让人更懒怠,近来沈瓷早上的闹钟已经从两个增长到五个,穿衣服的时候都不想睁开眼睛。 “困就在家睡觉。”沈时厌倚在门框,看沈瓷头发被自己套卫衣的动作整的乱乱糟糟,无奈又想笑。 沈瓷固执摇摇头:“不要。” 他也不是多喜欢崇和每个人都忙忙碌碌的快节奏办公氛围,但早上一醒来家里只有自己,每次看到旁边空荡荡的床,见不到沈时厌,沈瓷就十分焦虑。 好在他补觉的机会很多,副驾驶、办公室的休息间以及沈时厌的肩膀和大腿,沈瓷常常随地大小睡。 “为什么周日也要上班。”沈瓷靠着头枕,撩起一点眼皮看车窗外的大雪。 沈时厌打开雨刮器:“不算上班,只是去取两个勘测数据的报表。” 沈瓷打了个哈欠,哦了一声。 从崇和下楼,沈时厌锁了车门,却没把车开出停车位,拆开文件袋把里面一沓标注了各种数据的难懂报表拿出来翻看。 沈瓷从沈时厌手里拿过他看完的一张,只看了两行那些汉字就好像活过来上下左右的跑,看的他昏昏欲睡,觉得这报表的催眠效果比数学课还要好。 “沈瓷。”沈时厌把他手里那张收回来整理好,“除了滑板你有没有其他想学的?” “...嗯...嗯...”沈瓷哼唧了两句,勉强打起一点精神,“没有了吧。” 沈瓷的潜意识琢磨着沈时厌话里的意思,这是有送他去什么补习班或者兴趣班的前兆。 他坐直了身体,偏头看过去:“d-ddy,你是觉得我太黏人了吗?” 沈时厌现在惹不起一点眼前的小作精,毕竟惹哭了还要自己哄。 他笑笑:“不是觉得你黏人,而是你得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和生活,不能一直围着我转。” 沈瓷皱眉:“为什么不能围着你转?” 但他转念又想到,整个寒假大家好像都挺忙的,有自己的事情做,已经工作的人暂且不论,三人小群都有两天没有进行过什么新八卦的讨论了,宋秋池今年没有飞各地看演唱会,但爱上了蹦极这项极限运动,参加了好几个俱乐部,至于陈不凡,他去年就决定走体校,刚放假他就找了个健身房锻炼,晚上泡在羽毛球馆。 他们叫过沈瓷几次,他都拒绝了,给的理由是懒得去。 其实是因为沈时厌,他现在已经到离开沈时厌的房间没办法安睡的焦虑程度。 “你还小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想试试。”沈时厌没觉得不耐烦,边开车边缓声说,“去游乐场,参加夏令营,滑雪攀岩,比围着我精彩的多。” 沈瓷不得不承认沈时厌说的是实话,说的直白点难听点,沈瓷太闲了没事做,所以将感情都寄托在沈时厌一个人身上。 但沈瓷现在的状态已经陷入了一种死循环。 离了沈时厌好像什么都办不好办不到,但不离沈时厌他就永远没办法把自己这个个体从两个人紧密贴合的生活中独立出来。 “围着你转也很精彩的吧。”沈瓷声音小了一点,“而且我现在确实没有什么很喜欢的东西想学,再过半个月就是新年,初八后就开学,只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嗯。”沈时厌没再对这个话题进行过多阐述,毕竟提起这件事也仅仅是担心沈瓷的心理状态,他喜欢沈瓷,自然也喜欢沈瓷时时刻刻围着他,求之不得。 车上暖气在空气中流通,沈瓷开了一点点车窗,刚飞进一片雪花,那一个小空隙就被沈时厌无情的关上。 “会感冒。”沈时厌说着看了一眼沈瓷身上穿的衣服,思索片刻车头调转方向。 “世界精彩论”并没有太说服沈瓷,即使他自己也知道那是一个十分严谨又合理的论点。 “好吧。”沈瓷盯着手指上的落雪看,融化的太快了,刚看清一点雪花的纹理,它就在沈瓷的指尖消失。 他思绪回溯,从何家千金的采访到出国第一天沈时厌说他会给自己兜底,再到沈时厌在雨林失踪那难熬的几个日夜,焦虑和依赖也并不是一蹴而就。 单从精不精彩这一个辩论点上来说,沈瓷觉得太草率了,毕竟没有什么事物能美好到让他放弃沈时厌身边的那一小片空气。 不过沈瓷还是决定尝试用一些新东西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问其缘由,还是因为何家千金,沈瓷想起自己查找出来的她优秀的履历和背景,觉得终日赖在沈时厌身边的自己和她相比简直一无是处。 沈瓷自己也要变的优秀一点,给自己积攒一点沈时厌万一说话不算数真的结婚了也可以留在他身旁的底气,虽然这种“万一”的概率基本没有。 他胡思乱想间,沈时厌已经将车停到锦庭奢品中心的地下停车场。 “年底有研讨会,会比较忙。”沈时厌把车钥匙装进兜里,“去把新年的衣服先买了。” “d-ddy。”沈瓷下车关好车门,“我也给你挑一些衣服吧,一直穿黑白灰也太闷了。” 沈时厌抿了下唇,点头应下来。 今年沈时厌手上的购物袋比往年多出三四个,如果不是他强烈拒绝了一些很闷骚的暗红暗紫色服装,只怕还会更多。 沈瓷来的时候身上穿的衣服也被装进他手中的购物袋,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套白色新中式,这套衣服是沈时厌给他选的,衬托的沈瓷气质温润,试穿后沈时厌直接就把上面的吊牌拆了,没让沈瓷脱下来。 因为他是长发,出去吃饭总有不方便的时候,沈时厌已经习惯随身都带着黑色的发圈。 于是现在沈瓷扎着低马尾,白衣上点墨竹,衣领上绒毛裹着他细长好看的脖颈,肩上拢着配套的长斗篷,走路的时候发尾轻晃,他长相出挑,又是桃花眼淡色瞳,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俊俏少年郎。 沈时厌看他背影,眼里含笑,温柔溢出。 “雪还没停,出去散步可好?”沈瓷扭头冲着沈时厌眨了下眼睛,话风故意带了古韵。 沈时厌被他逗笑,把手里的东西送回车上,陪沈瓷漫步在纷扬大雪中。 不多时一个阿婆迎面走来,身上背着几把油纸伞,缘份使然,大雪和伞,仿佛就是为了配沈瓷才出现。 沈时厌执伞,看身侧人伸手去接落雪,却没像以往那样阻拦。 途中商场玻璃映出两人身影。 黑色大衣和白色斗篷,不是一个风格,出现在一起却丝毫不违和。 沈时厌有点贪恋这个画面。 “您好,可以集邮吗?”一道清脆女音打断他想法。 两个人同时回头,沈瓷有些不明所以看着眼前脸上带着些许抱歉的女孩子。 “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了。”女孩看出沈瓷的疑惑,忙解释,“我以为您在出cos,从背影看很像我喜欢的一个纸片人。” 沈瓷觉得自己有必要多上一点网了。 “没关系的。”沈瓷笑说。 第84章 我愿意 兴趣爱好来的如此之快,快的超出沈时厌的想象。 沈瓷回家后就把当下的热门娱乐软件下载了个遍,也找到了那个女孩儿口中说的纸片人是谁,单看描述,和他穿的那套衣服的确相似。 第二天沈瓷便不跟沈时厌一同去公司了。 办公室好像一下就变的空旷起来,沈时厌看文件的时候习惯性抬头看一眼软沙发,这次却没有沈瓷在上面玩手机或者睡觉了。 家里那个衣帽间里一件沈时厌的衣服都没有,除了沈瓷平常穿的,其余的都是沈瓷新买来的想要出cos的服饰和发饰。 玄关处几乎每天都有小山一样的快递,沈瓷忙忙碌碌的像只正在秋收的松鼠,很快化妆品也摆了满桌。 新年前一天,沈瓷在宋秋池的指导下画出三款不一样的眼线,他手很稳,在化妆这件事情上十分有天赋。 “那个...” 晚上沈瓷坐在餐桌前,脸因为频繁卸妆,微微发红,表情有些犹豫。 “嗯?”沈时厌摘了围裙,把手里那盘鸡翅放下,“有事就说。” 沈瓷欲言又止好几次后才像是下定决心,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可以给我一些钱吗。” 第64章 沈时厌给他夹菜的手微微停顿。 “我也没有想到cos会这么费钱,那一件衣服比我平时穿的贵了好几倍,感觉没有买什么,我的钱就花完了...”沈瓷的解释越来越小声,鼓了下脸,“而且我之前的压岁钱都被烧完了,早知道就直接存起来,留什么现金。” 沈时厌没忍住笑了两声。 沈瓷抬头看他,觉得他脸上带着一点..欣慰?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吃完饭我把那张黑卡给你。”沈时厌平日冷淡的脸换上副表情就会显得很生动柔和,凌厉的棱角被尽数收起,温柔的不像话。 沈瓷从小到大物欲很低,出去也用不到他花什么钱,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跟沈时厌要钱。 被需要被选择的感觉非常美妙。 饭后沈瓷捏着黑卡,“我好像也用不了这么多,要不你给我开通亲属卡吧,陈不凡就有亲属卡,他姐姐给他开的,跟我炫耀了好几次。” 沈时厌眉微蹙了下,不知道是因为没有了解过亲属卡的用途还是因为”亲属“这两个字。 稍微研究了下,沈时厌把黑卡放回原位,然后在亲属卡额度选择的”不限“上打了个勾。 扣款消息是实时的。 临近十二点,沈时厌已经快睡着,枕边的手机震动了好几次。 他摸过来扫了一眼,光源让他眼睛微微眯起来。 【华域银行-您尾号7528账户于...扣款3765元,余额....】 【华域银行-您尾号7528账户于...扣款1865元,余额....】 【华域银行-您尾号7528账户于...扣款564.72元,余额....】 【华域银行-您尾号7528账户于...扣款79.9元,余额....】 【华域银行-您尾号7528账户于...扣款9.9元,余额....】 ... 他关上手机,翻了个身看旁边床上的沈瓷还在认真挑选东西,手机的白光打在他脸上,五官精致。 “沈瓷。”沈时厌声音微哑,“不要用劣质化妆品。” “我吵到你睡觉啦?”沈瓷抬起头来,撑着一点身子,“什么劣质化妆品?” 要不是看见沈时厌的眼睛还睁着,沈瓷还以为沈时厌罕见的在说梦话。 沈时厌闭上眼:“扣款九块九,你不是在买化妆品吗?” “...不是的...”沈瓷笑的肩膀发抖,“那个是我刷视频看见博主推荐的小零食。” 沈时厌:“......” 他又翻回去背对沈瓷,“也不要吃劣质零食。” 今年的除夕前后都没有下雪,温度比往年高了一点,虽然要回沈宅吃年夜饭,沈瓷还是把新家装饰的一派喜庆,连春联都是自己手写的。 “正吗?”沈时厌应沈瓷要求正踩在小梯子上往客厅墙上贴最后一幅挂画。 “再往左一点点。”沈瓷在下面指挥,“好,就这样。” 沈时厌刚下来,门铃声响。 “思成哥!”沈瓷打开门把人迎进来,“今年回来好晚。” “没办法,工作忙,过几年把业务转二把手,我就回国坐着数钱了。”沈思成把车钥匙随手扔在玄关柜子,揉了把沈瓷的脸,“又长高了一点好像。” “一米七八了。”沈瓷和沈思成比了下身高。 沈时厌把梯子放回储物间,双手环胸看着沈思成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的直接躺在沙发上,“等会儿一块回去?” “嗯,反正就回去吃个饭待一夜,老惯例了。”沈思成换了个姿势坐起来,“沈时厌,什么时候这么有雅兴了,大过年还亲自写副丑对联挂门上。” 沈时厌似笑非笑的挑了下眉。 “......”沈瓷非常受伤的沉默几秒,“思成哥...那个是我写的。” 沈思成笑容僵了下。 两个人字几乎一模一样,沈思成把这茬给忘了。 “我说的呢。”沈思成哈哈干笑,冲着沈瓷抱拳,“是我眼拙了,小瓷宝贝写的字简直是大师风范!” “翻书都没你翻脸快。”沈时厌瞥他一眼。 “你们这房间布置的还挺像回事。”沈思成回瞪,转移话题,“茶几上这都是什么...桂花糖枣、盐焗花生、桂圆干...这个是什么来着?” 沈思成一一念过去。 沈瓷拿起一颗递过去,笑着说:“冰糖莲子,思成哥尝尝,挺好吃的。” 沈思成就着沈瓷的手嚼了一颗,清甜带润,口感很好,他盯了一会儿茶几上的四样小吃,觉得哪不太对劲。 他自己又拿了一颗扔进嘴里,电光石火间沈思成忽然明白到底哪不对劲了。 “枣、生、桂、子?”沈思成一言难尽的又念了一遍,甚至几种零食摆放的顺序都跟这四个字对的上,“这新年祝福和寓意挺独特。” 沈时厌:“...沈瓷挑的,他爱吃。” “......”完全没想到这层含义的沈瓷又往沈思成嘴里塞了个桂花糖枣,“那就祝思成哥-早生贵子。” “那是够呛了,不如指望指望你d-ddy。”沈思成边笑边吃,戏谑间藏着点对沈瓷的指点和试探。 沈时厌表情有些怪异,他走过来到沈思成面前坐下,笑里藏刀,“沈思成,有这会儿推脱责任的功夫,不如想想怎么追齐助。” “他不结婚,思成哥。”沈瓷站着吃零食,语气没什么起伏。 “我又没说让他结婚...哎哎哎,不说了不说了。”沈思成挨了沈时厌一拳,放弃了对两个人感情的深度探讨。 快到回沈宅的时间,沈瓷自觉去换出门的衣服。 他刚一走,沈思成就有点不满的看向沈时厌,“你老拦着我干嘛,我这是为你好懂不懂?” “他还没到十七,你试探他?。”沈时厌往旁边挪,离沈思成远了点,“前段时间因为你发的那个破视频跟我闹了一天脾气,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好不容易哄好了,你别给我找事。” 沈思成嘁了一声:“我这是看不得你吃苦,不识好人心。” 沈时厌往衣帽间那边看了一眼:“我愿意吃苦。” 第85章 小时宝贝 无聊的年夜饭,无聊的应酬,虚情假意的新年祝福,每年一遍,让沈瓷觉得一桌子美食都索然无味。 一大家子人坐在一块都要没什么话说,全靠沈思宇和沈文州硬邦邦的扯起几个话题,都不如沈瓷他们那个八人小群,互道完新年快乐后聊的热火朝天。 好不容易挨到晚上,偏院已经重修了,沈时厌带着沈瓷先在偏院将就一晚,毕竟第二天早上沈时厌还要代表沈文州在正厅迎客。 新年夜总是烟花不断,沈瓷看着一朵紫蓝色的爆开,惊呼好漂亮。 沈瓷看烟花,沈时厌看他。 “小宋同学@你。”沈时厌身上沾了酒气,低头哑笑,“还跟小时候一样,看见烟花就挪不开眼。” “哦哦,该我了。”沈瓷忙低头看手机,他们正在玩抛骰子的随机游戏,点数最小的人要在群里发红包,一次一千块,“d-ddy你是多少?” “六。”沈时厌把今年的压岁钱拿出来放在腿上,等沈瓷自己发现。 “我怎么又是一。”沈瓷皱着眉,很挫败,他运气不太好,抛了好几次一和二。 【宋秋池:@沈瓷 笑死我了。】 【陈不凡:笑死+1】 【沈思成:ciaoai】 【宋湘寒:打的什么东西?】 【齐梓竹:不知道。】 【高梦莹:乱码。】 【沈时厌:他又喝多了。】 沈瓷在群里回复宋秋池和陈不凡的消息,然后认命了发了第十五个红包。 沈时厌银行卡扣款也增加到一万五。 “......”新一轮开始,沈瓷抛了个四,他凑到沈时厌跟前坐下来,“这次肯定不是我最小。” “我靠!”沈瓷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靠着沈时厌的肩膀,“凭什么你们都是五和六!!” 沈时厌没来得及躲,肩头一沉,发丝调皮的溜过来几缕,蹭的他脖颈发痒。 “学会说脏话了。”沈时厌把腿上的红包塞进沈瓷手里,“你打出几点都没什么区别。” 沈瓷捏了捏分量不轻的红包,脸上带笑,问沈时厌为什么。 沈时厌伸手摸了下沈瓷的头发,淡淡道:“卡里的钱够你输一辈子了。“ “我才不要输一辈子,下一局我就要赢。”沈瓷拿过手机发完红包后又打出一个随机骰子,上面显示六,“看吧看吧。” “嗯,看到了。”沈时厌顺着他说,看他开心的样子,自己就能感受到淡淡的幸福。 沈瓷赢下这一局后才想起来自己花的都是亲属卡里的钱,有点不好意思,他直起上半身,看向沈时厌,认真的说:“d-ddy,今年还没有跟你说新年快乐。” 沈时厌勾着唇看他发亮的眼睛,微微点头:“压岁钱都给过了。” 沈瓷小时候每年新年收到压岁钱都会亲一下沈时厌的脸表示开心的感谢,初二之后沈时厌就不让他亲了。 “d-ddy。”群里的消息一条条的往上顶,沈瓷像是听不见,他心脏乱跳,“你闭上眼睛。” 第65章 沈时厌头有些昏昏沉沉,他在心里决定以后过年离沈思成远一点,自己是酒蒙子就算了,还要灌自己很多。 “嗯。”沈时厌没反驳,继续顺着沈瓷。 沈瓷动作很快,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就将唇贴上沈时厌的侧脸,没有过多停留,很快移到沈时厌耳边,很轻的说了句:“谢谢d-ddy,新年快乐。” 脸上的柔软触感仿佛还留存着,耳边的热气轻轻痒痒的刺激着他每一根为沈瓷存活的神经。 他很久都没有睁开眼睛。 “新年快乐。”沈时厌低声回应他,“沈瓷。” 沈瓷听见沈时厌叫他有一点心虚,因为做了d-ddy曾经不让自己做的事情,他头低着,只稍抬起一点眼睛,用余光去看人的脸色。 他能感受到沈时厌略带着侵略性的目光牢牢的盯在自己身上,却好像并不带着一丝一毫的生气,很久沈时厌都没有说出下文,只是这样看着他。 房子的空气中沈瓷能闻到一点点新家具的甲醛味道,但更多的,是沈时厌身上的冷气息,流通的很慢,稀薄的空气像是流沙般浓稠,慢慢、漫漫的萦绕在沈瓷的周围。 砰、砰、砰.. 沈瓷的心跳与外面不断升空的烟花几乎同频了。 很多次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没抓住的想法如同一颗种子,就快破土发芽。 “沈瓷。”沈时厌又一次叫他。 “d-ddy...”沈瓷的声音压低,回应的小心又谨慎,不知名的蠢蠢欲动的情感让他此刻不敢有些直视沈时厌的眼睛,内心却迫切渴望眼前人能说出一些话来,无论什么,哪怕是说教他也爱听。 面前的人动了,像是要摸他的头发。 沈瓷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的过程很难熬,他有点想直接抱住人,用头蹭蹭沈时厌的下巴。 良久,沈时厌没有别的反应了,沈瓷感觉到已经快要摸到头顶的手上的温度,在放下的那一刻收了回去。 “d-ddy!”沈瓷猛地抬起头,眼里带着些不满和撒娇,“你....” “该睡觉了。” 沈瓷的话被沈时厌的话截断。 “我不要睡觉。”沈瓷看着沈时厌从沙发上起身,有些居高临下。 头顶传来一声笑,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苦涩。 面前的人弯下腰,很轻的在自己头顶上揉了一把,声音和平常一样冷淡,“沈瓷。” 这是第三次叫他了。 沈瓷刚欲开口,外面烟花声音鼎沸,耳畔是d-ddy的低语,却与现在的浪漫氛围一点都沾不上边。 “以后别再亲我了。” 沈瓷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下一秒,沈瓷听见沈时厌的手机铃声响起,人影离自己远了些。 复杂情绪里夹杂了一点难过,他胸口起伏,感觉呼吸不顺。 沈瓷也站起来,靠到沈时厌身边,眼睛瞥向屏幕,他现在不想沈时厌接任何人的电话。 但屏幕上跳动的是“陌生号码”四个字。 沈时厌手指轻划接通,将听筒贴近耳边。 “喂?”接电话的时候沈时厌的周身气场大多不是沈瓷熟悉的d-ddy,是在商圈里显山露水手段逐渐高明狠辣的沈总。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沈时厌又“喂”了一声。 耐心快要耗尽,听筒里才传来遥远陌生却又熟悉的声音。 “小时。” 沈时厌站立着,身上血液仿佛都凝固,温柔的声音穿透时空,从六七岁时候一直到现在,时间安静下来。 “小时宝贝。” 沈时厌握着手机的手指轻颤,他抿了下发干的嘴唇,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妈?” 沈瓷也呆住了。 第86章 我会一直陪着你 大火中的被沈瓷保护的平安符,竟然真的召回了妈妈。 “一个人过的好吗?”沈时厌身体陷进沙发,手机贴耳朵贴的很紧,好像只要稍微远点,就再也感受不到妈妈的气息。 “不好,小时,你怪妈妈吗?” 沈时厌虚空摇了下头:“我没资格怪你。” “你该怪妈妈的...” 电话那边忽然传来刺啦的一声杂音,随后像是被静音,沈时厌哑着嗓子有些急躁的连喊了两声“妈”。 “...小时...”声音继续了,只是里面多了些哭腔,“妈妈病了,实在是走投无路,我知道你现在过的不错,你看能不能给妈妈打一点钱过来...” 一句话被完整的说完,却好像每个字都那么艰难出口。 “病了...”沈时厌喃喃的重复着,感觉自己浑身都脱了力,清醒又痛苦,“什么病,医生那边怎么说?” 电话中又是几秒钟的沉默:“也不是什么大病,妈妈就是缺钱,没钱治病了。” “卡号给我发过来。”沈时厌的臂弯里伸过来一只手,随后沈瓷整个人贴上来,有些热。 他任由人抱着靠在肩上,无瑕去想沈瓷和自己的关系,更无暇去想消失了快二十年的女人是怎么拿到他的私人号码,这一通电话究竟是出于愧疚还是仅仅只是因为缺钱。 甚至,病都可能是个幌子。 但沈时厌依旧为自己的妈妈还活着感到一丝开心。 “妈,把你的全名告诉我吧,银行汇款要填。”沈时厌手机拿的稍远了些,神情放松了一点。 “钟...语蓉,语文的语,蓉是草字头加一个容易的容...” 沈时厌听见听筒里的中年女音,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嗯。”他应了一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沈瓷有一只手放在两个人相挨的腿上,沈时厌捏了捏沈瓷的指尖。 “对不起小时,妈妈没办法去看你,还要给你添麻烦....原谅妈妈....” 这几句话比先前电话里说的都要恳切的多,沈时厌半眯着眼睛,没有什么精神,在痛苦中感到一丝茫然。 其实钟语蓉和高梦莹很像,都是不甘于向生活屈服的人,他幼小的记忆里钟语蓉整个人又高又瘦,一张脸倾城,眼神里却总有淡淡的忧伤,沈思年不在的时候,她常常说起自己的过去,像给沈时厌讲故事,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钟语蓉说她以前学习成绩最好了,只是父母都是赌徒,刚念了没几天初-中就在教室同学众目睽睽之下被爹妈拖着头发和衣服绑回家里。 被卖-给一个老男人的时候,钟语蓉也不过十三四岁。 父母两个就靠着卖钟语蓉的皮|肉生意,还了一笔又一笔的欠款。 只是欲望无止,贪念无边。 钟语蓉连床都下不了的时候,父亲的一条腿断在赌桌,母亲因为一副好皮囊被掳走失踪。 钟语蓉一个人在家待了几天,饿到昏厥,最后爬到街上求人帮忙,政府那边给了一些救济金,在重回校园的前提下勉强够她的温饱。 但她还是连初中都没读完。 以前买过她的买主里竟然有不少都是学校同学的父亲或者亲戚。 在上学的第三个月,期末的家长会后,一场对钟语蓉的霸凌开始,把她第二次重新开始的生活和尊严践踏成一堆肮脏的烂泥。 钟语蓉也想过死,可她又觉得凭什么。 凭什么是她,凭什么她只是想要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都要被别人羞辱、欺凌、打骂,被买主的妻子当做狐狸精堵在家里撕碎衣服,连扇耳光。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钟语蓉不知道,但她想活着,她不甘于此。 她带了自己剩余的六百块钱离开了那个地方,她总以为只要到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城市就能重新来过,可事与愿违,她很快花光了所有钱,她太羸弱了,连饭店服务员都不要她,嫌弃她的细胳膊细腿,却觊觎她越发美丽的容颜。 钟语蓉被一家酒店收留,很快她就出现在ktv包厢陌生男人的怀里。 她发现她好像除了这一条路就别无他选。 十八岁的时候,沈思年包养了她,本以为是美好开始,不成想又是另一个地狱深渊,其实她的身体吃了太多紧急避孕药早就失去了怀孕的功能,却在一年后有了她这辈子最爱的小时宝贝。 幸福日子短暂,钟语蓉连月子都没人管,儿子就被沈思年抢走,如果不是沈时厌婴儿时期实在爱哭闹,或许连那几年的陪伴都会变成钟语蓉的奢望。 她和高梦莹也不一样。 钟语蓉没遇到属于自己的宋湘寒。 沈时厌飘渺的记忆断断续续,他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妈,我原谅你,你别说对不起。” 其实他想说我怎么忍心怪你,可只有“原谅”这两个字能让钟语蓉心里舒服些许。 沈时厌不奢求妈妈再来见他,他只希望妈妈以后能幸福一点,至少比之前过的幸福一点。 电话似乎有摩擦布料和推搡的声音,不算大。 “你能原谅妈妈就好,小时,妈妈就先不打扰你了,早点睡觉..” 结束语说的匆匆忙忙,沈时厌还没来得及说一句晚安,手机里就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第66章 他看着手机发了会儿呆,把屏幕上的陌生号码备注“妈妈”存进通讯录里。 “d-ddy,为什么不跟妈妈见面。”沈瓷还抱着沈时厌的胳膊,有点担心沈时厌的状态。 “她不想见,或者有必要原因没办法见,我不想给她带来压力。”沈时厌微微歪头,轻轻枕着肩膀上沈瓷的发顶,晃了下,像是蹭到柔软的绒毛。 沈时厌总是习惯性给别人留出充足的借口,但沈瓷知道,沈时厌的心最软,对他是,对妈妈也是。 孩提时候渴望的爱与亲情,二十四岁的沈时厌已经在这些年对沈瓷的陪伴中补偿给曾经的自己,他不再像刚刚进入沈家那样还是想念妈妈,有时候要一两个月,甚至更久的时间,脑海中才偶尔浮现出一张模糊但温柔的脸,像今天这样叫他小时宝贝,像过去那样给他讲自己的悲惨故事。 他不恨钟语蓉,那他爱吗? 沈时厌在心里自问自答,得出的答案快速又肯定,他还是爱自己的妈妈,只是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宣之于口,在一年又一年的两条全不相交的人生轨迹中,沈时厌做不到还像小时候那样一切以感情至上,他不是变成了冷血动物,他只是更理性了。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沈瓷忽然用手戳了下沈时厌的下巴,十分恳切真诚的说,“永远都陪着d-ddy。” 沈时厌心里的问答环节就此结束。 “嗯。”他同样真诚。 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第87章 还学会打人了 大年初一下了场瑞雪,冬去春来,新雪气息未消,转眼又至夏。 “阿姨又来电话了吗?”沈瓷正在崭新的超大化妆桌前对着镜子描摹眉眼,不忘跟刚挂了电话的沈时厌闲聊。 “嗯,最近打的频繁些,三五天一个。”沈时厌在他身侧一把椅子上坐下,“这次又出的哪个人物?” 沈瓷画完最后一根下睫毛,拿着手机找出那个人物的图片,递给沈时厌:“喏,一个古风超级大猛攻!” 沈时厌:“......” “我其实不太适合这个角色,他身材比我好太多了,但很多粉丝想看,我就出一下。”沈瓷没注意到沈时厌的神情,又把手机拿回去扔在桌面上,继续下一步。 沈瓷现在自己经营一个自媒体账号,流量还算不错,半年多发了四条视频,有快二十万的粉丝。 “那套是衣服?”沈时厌看旁边衣架上挂的一套墨色长袍以及一堆银饰铃铛。 “对,是不是不太适合我?”沈瓷在眼下点了一颗泪痣。 沈时厌皱了下眉,“那个透明的是什么?” 沈瓷从化妆桌前离开,凑到沈时厌眼前,“猛吗?” “......”沈时厌往后退了一点,沈瓷的化妆技术不错,这张脸现在已经和那张图片有七八分相似,就是跟现在身上的睡衣不太搭配,他点点头,“猛...” 沈瓷非常满意的起身,走到衣架前,脱掉身上宽松的睡衣,动作很快,快的沈时厌都没反应过来。 他捏起一片刚刚沈时厌问的透明胶垫,“啪”的一下贴到自己右肩膀,转过头来说:“是垫肩,d-ddy。” 沈时厌目光偏移,不落在沈瓷身上。 “嗯,拍摄的时候空调开低点,衣服厚,时间长了起疹子。”沈时厌站起来往外走,最后还是不放心,自己把客厅和试衣间的空调温度都调低了一点。 沈瓷看着沈时厌的背影套衣服,对比似的捏了下自己的肩膀。 d-ddy的肩好宽。 视线下移。 腰又好细。 沈瓷咽了下口水,将各种配饰一一穿戴好,搬着三脚架“叮叮当当”的挪到客厅。 他有这个兴趣爱好之后,沈瓷想用沙发背靠的那一面白墙做拍摄背景,客厅的格局就被沈时厌改掉,原本的沙发挪到对侧,怕地方不够大,还去掉了一组沙发,显得空旷。 沈时厌在书房办公,听客厅里沈瓷身上的铃铛声音响了四个小时。 拍完后还要修图剪视频,沈瓷卸了妆窝在沙发上挑选滤镜。 “先吃饭。”沈时厌从厨房出来。 “好。”沈瓷乖乖从沙发上下来,眼睛还是盯在手机屏幕上,拇指在上面划来划去。 “穿鞋。” 沈瓷还没迈第一步,沈时厌已经在他面前,弯腰把他落在卫生间门口的拖鞋放到脚边。 “又忘了。”沈瓷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沈时厌弯了弯眼睛,走到餐桌前坐下。 沈瓷边吃饭边剪辑吃的很慢,沈时厌没催他,把稍凉了的菜回了个锅,又给他换了半碗热米饭。 沈瓷这些年已经习惯了沈时厌这么照顾他,十分心安理得的享受,抬起头对正收拾自己用过的道具、相机以及衣服的沈时厌说:“谢谢d-ddy。” 拍摄是一件很浪费精力的事情,沈瓷洗完澡还不到九点就躺进被窝,侧着身体一条条回复粉丝的评论。 沈时厌擦着头发从浴室回到卧室,沈瓷已经抱着手机睡着了,屏幕还亮着,照着沈瓷的下半张脸。 步履很轻的走近,沈时厌把沈瓷的手机从他手里慢慢抽出来,晃了一眼满是“老公”“老婆”和爱心表情的评论区,眼神冷淡的直接按了关机键。 可能是弯腰时间有点久,也或许是他还没吹的湿发潮气被沈瓷察觉,床上的人睫毛轻轻颤动,睁开眼睛的一瞬本能的被眼前的脸惊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打。 没什么力气的巴掌轻拍在沈时厌左脸,湿发一滴水珠滴落在沈瓷手上。 “d-ddy!”沈瓷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忙用手去摸刚刚被自己打过的地方,被沈时厌捉住手腕。 沈时厌的手心温热,稍微用了点力气,沈瓷的手腕很快灼热起来。 “不止会闹脾气,”沈时厌看着沈瓷的眼睛,“现在还学会打人了。” “哪有,明明是你吓到我了。”沈瓷挣了一下,没挣脱开,看沈时厌没有放人的打算,沈瓷干脆另一只手拽住沈时厌的,用力把沈时厌整个人拽上了床。 毕竟是一米八的人了,力气不小,沈时厌还有点发懵,刚欲起身,就听沈瓷惨兮兮的声音传来。 “疼。” 沈时厌马上松开他手腕,指腹很轻的揉着,皱着眉:“疼还拽人。” “d-ddy,我不是故意打你的。”沈瓷往后挪挪给沈时厌腾地方,但沈时厌似乎根本没有在他床上躺一会儿的意思,直接从床边站起来。 “知道,没生你气。”沈时厌拿起毛巾擦了两把头发,“明天还要上课,继续睡吧。” 沈瓷的晚安埋没在卫生间的洗澡冲水声音里。 学校操场旁边是条林荫路,风鼓起校服半袖,滑板蹭过地面的声音忽远忽近。 “沈秘书生疏了啊!”宋秋池的声音清脆,领先沈瓷一小段路。 沈瓷一只脚点地助力,长腿利落上板,很快追赶上来,他长发扬起,意气风发:“让你三分!宋老板。” 滑板比拼在体育课的末尾结束,两个人在学校一个人少往来的小绿化公园中的长椅上休息,沈瓷身上出了些薄汗,用手背随意的抹了把脖颈。 “我昨天想的那个文案怎么样?”宋秋池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了下手中汽水瓶身渗出的小水珠。 “那还用说。”沈瓷仰头灌了两口常温矿泉水,冲宋秋池比了个点赞的手势,“简直是行走的热点。” 宋秋池把自己的高马尾散下来重新扎了一下,晃了晃脑袋:“过段时间那个漫展你去不去?我给你当摄影师。” “又买新相机了?”沈瓷背靠着木质的椅背,头向下仰,上半身伸展开,“不过那期漫展好像在月考前后吧,要复习。” 宋秋池看了眼时间,还剩下不到五分钟下课,“嗯,新款长焦。” 计算了一下时间,宋秋池又道:“好像就在月考当天。” “那没时间去了。”沈瓷感觉头有一点充血,直起身子的时候后面的树丛传来树叶哗啦啦的声响,沈瓷扭过来趴在长椅檐上,闻到广玉兰树上的淡雅花香。 “就待一会儿。”重重叠叠的广玉兰中的男音微喘,勉强能听清话中的内容。 宋秋池立马嗅到了八卦的气息,也趴过来,跟沈瓷一块竖起耳朵。 “会不会被人发现啊?”女音羞涩,带着点怕被人发现的颤抖。 “不会的宝宝,这边没有人..”后面的声音听不清了,沈瓷听声辨位,在斜对角较为低矮的广玉兰树干后看见紧贴在一起的两条腿,上半身被绿叶挡住。 两个人怕吓到早恋的小情侣,谁也没敢动,保持着这个姿势。 时间缓慢,沈瓷又听见男生的声音,“宝宝你的痣好性感...” 下课铃声响彻校园,不算高的音浪后校园路上很快热闹起来,三三两两的人群来回穿梭而过,那对小情侣也早就混入其中。 第88章 “沈时厌” 去餐厅的路上两个人手上拎着滑板,走的缓慢。 第67章 “教导主任抓早恋抓的头都快秃了,还是防不住。”宋秋池忍着笑意,说话的声音不大。 沈瓷沉默着,像是被广玉兰树后的暧昧对话刺激到,脸上朦朦胧胧的发烫,脑海中一条线被绷直,沈瓷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想到沈时厌喉结右侧那一颗暗红色的小痣。 无意识间,沈瓷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吞口水,已经频繁到了再吞咽有些困难的地步。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在初夏的温度中微微发着红,206块发育完全的骨骼如同过了一遍电,心脏在电流中发麻发涨。 因为他现在想亲那颗红痣,陪伴了他七年的沈时厌脖颈上的那颗性感的红痣。 心跳声如雷贯耳。 沈瓷拽住身侧的宋秋池。 “怎么了?”宋秋池停住看他,“你脸怎么这么红?” 这会儿路上的同学已经不多,沈瓷看着宋秋池,眼神复杂,呼吸略微急促,语言系统被千丝万缕的红线缠绕至彻底崩溃。 “沈瓷?”宋秋池用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有点热,你不会看个八卦给自己看傻了吧?” 沈瓷深呼吸了一口气,在纷乱的思绪中找回一点身体的主动权。 他带着迟疑,很慢很慢的说:“想亲一个人,是不是就是喜欢。” 宋秋池觉得沈瓷真有傻了的嫌疑,半晌还是点了点头:“是吧...” “宋老板。”沈瓷在心里又一遍确定自己的心意,说出来的话惊天动地,“我好像...喜欢沈时厌。” 不对,不是好像,他就是喜欢沈时厌。 难怪他总想要贴在沈时厌身边,他不想沈时厌结婚。 难怪他总是在接近的时候心跳加快,看到何小姐的采访会生气, 难怪他总喜欢被沈时厌管着,甘愿被他规划所有事情。 难怪... 一切的一切都在今天被理清,早就已经深入骨髓的感情在这一刻终于被理解成爱,对沈时厌的占有欲和私心被归入合理范围,变成他挚爱的证明。 “你认真的?”宋秋池很快就接受了,毕竟从刚认识沈瓷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彻头彻尾的d-ddy控。 “嗯,认真的。”沈瓷的瞳孔上的高光因为激动极小幅度的颤动,“我现在就想回去亲他。” 宋秋池有点饿,拽着沈瓷往前走,“亲吧亲吧,d-ddy变老公,这让你粉丝知道都得算塌房。” 老公。 沈瓷从未觉得这两个字应用到沈时厌身上会如此悦耳。 “先吃饭。”宋秋池拿了饭卡按在传感器上,礼貌的跟前台微笑,“两份意面。” 学校的奶油意面还算不错,沈瓷用叉子卷着面条,“你说他能接受吗?” 宋秋池吃相斯文:“能吧...时厌哥对你已经好到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程度了。” 沈瓷咬着叉子笑了,眉眼里洋溢着极其幸福的小情绪。 “但是他不让我早恋。”沈瓷想起什么,“而且很多时候他就是把我当小孩子对待。” 宋秋池顿了下,手上的叉子磕到瓷盘边缘,“那你首先让自己脱离小孩子的身份,尤其是在时厌哥面前,你得让他觉得你是一个男人,而不是平常被照顾被养着的沈瓷。” 沈瓷觉得很有道理,他嚼东西很慢,伴随着思考。 “那我先试着撩拨他一下。”沈瓷依旧语出惊人,“等我十八岁就立刻跟他表白。” 宋秋池说:“用词很标准,你对你自己的定位还挺清晰。” 沈瓷把最后一点面塞进嘴里,问什么定位。 宋秋池吃完给沈瓷递过一张纸巾,身体向后靠,碰到椅背。 她双手伸出来,左手比1,右手比0,看向右手说:“这个定位。” 沈瓷没太细想过这些,但很快眼前浮现昨天出cos时候自己观察到的沈时厌的肩膀和腰腹,如果是沈时厌来出昨天的人物,宽肩窄腰,不知道有多好看,比沈瓷自己出的要贴合很多。 而且,根本不用垫肩!! 一下午的课沈瓷没听进去几句,满脑子都是沈时厌的脸。 临近下课,沈瓷决定暂时先改掉“d-ddy”这个称呼,他要在高三毕业前让沈时厌意识到,他可以不止是自己的d-ddy。 夕阳给教学楼镀上鎏金,白天的燥热融化在夏天傍晚的风中,沈瓷心里的躁动却怎么都没办法压住。 沈瓷从来不第一批冲出校门,今天是第一次,因为跟沈时厌约定好了要一起去逛超市。 书包背的歪斜,连书包拉链都没有耐心拉到底,物理书从没被密封的空隙戳出来一角,拉链随着沈瓷的小跑晃动。 人群熙熙攘攘,沈瓷一出校门就看见对面习惯性叠着长腿靠在车门上的沈时厌,远处天边金色夕阳染上一点橘红,空气中飘荡着各种树木被晒过后的青涩草木气味。 沈瓷刚刚发现就满溢的喜欢急需要一个拥抱抚平。 在还不能谈恋爱的高二,只剩下两天就要十七岁的少年,拎着校服外套,踩着滑板在人群中穿梭,经过校门口的一大片空地,在斑马线前收板。 绿灯亮起的那一刻,沈瓷步子跨的极大,身上带着夏天和青苹果的味道,直直的撞进沈时厌怀里,双手环上有力的腰,抱的结结实实。 沈瓷的耳膜像一面鼓皮,被沈时厌胸腔的心跳打出逐渐加快的鼓点。 “沈瓷。”/ “沈时厌。” 衬衫的布料很薄,热体温传到沈瓷的脸颊,他定下心,松开沈时厌,抬头去看沈时厌的眼睛。 “你叫我什么?”冷淡声音里带着一点错愕。 “沈、时、厌。”沈瓷直白的盯着他的黑色瞳仁,一字一顿的又叫了一遍。 沈瓷从来没有连名带姓的叫过他的名字,沈时厌心里是说不出的情绪,他不知道沈瓷到底怎么了,所以这份情绪没有归处,不知道该甜蜜还是苦涩。 “我想你了。”沈瓷还是看着他。 沈瓷现在表达感情的方式简直像是在打仗,上一颗子弹还没打中目标,马上就又丢出一颗瞬爆手榴弹。 “嗯。”沈时厌伫立一阵,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先上车。” “今天怎么了?”沈时厌单手开着车,在沈瓷直勾勾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沈瓷轻咳了下,扭过头正视前方,改用余光偷看沈时厌。 目光变成隐隐约约的灼热。 沈时厌:“.......” 五分钟后沈时厌在路边找了个停车位停下车。 “不去买东西了吗?”沈瓷扯了下安全带。 “去。”沈时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沈瓷,“沈瓷,你一直盯着我,我开不好。” 沈瓷抿了下唇,压住略微扬起的唇角:“那我回家再看你。” 说罢他彻底将身体偏向车窗那边,给沈时厌留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 沈时厌深吸口气,启动了车子。 第89章 你的手比我的大好多 以往沈时厌做饭的时候,沈瓷不是在拍摄就是在写试卷,再或者拆快递。 今天挺诡异。 沈瓷在厨房给他打下手。 “......”沈时厌切菜的时候差点切到手,他实在有点承受不住沈瓷赤裸裸的目光,“沈瓷。” 沈瓷马上关掉水龙头,将手里洗好的香菜放到砧板上,弯弯眼睛:“怎么啦?” “做亏心事了?”可沈时厌听他上扬的语调和明显不错的心情又觉得不像,联想到什么,他脸色一沉,“还是早恋了?” “没有。”沈瓷还是笑,向前迈一步离沈时厌更近了一点,“我怎么会早恋。” 沈瓷的目光几次偷溜到沈时厌颈间的红痣,又装作不在意的别开目光:“da...沈时厌,我饿了。” 沈时厌被他叫名字叫的心烦意乱,厨房里重新响起规律的切菜声音。 炒菜的时候沈瓷在看沈时厌。 吃饭的时候沈瓷在看沈时厌。 办公的时候沈瓷还在看沈时厌。 ... 洗澡的时候沈瓷没看成,沈时厌把他推出浴室,锁门锁的很决绝。 沈时厌没几天前刚刚洗过冷水澡,他烦躁的揉了两把头发,半个小时后,沈时厌才挤了泵沐浴露慢慢在手心揉搓出泡沫。 沈瓷觉得沈时厌有点小气,趁着他洗澡的间隙去了书房写剩下的数学试卷。 下午的课他听的太潦草,最后一道大题题型是刚讲过的,沈瓷有思路,但凌凌乱乱的掺杂在一起,理不出一点正常头绪,一直到浴室门“咔哒”一声,沈瓷试卷最下方还只有一个“解”字。 “d-ddy!”沈瓷趴在桌子上叫人,“d-ddy!这题我不会写。” 沈时厌换了睡衣稳步走到沈瓷身后,刚吹过的头发柔软,俯下身的时候沈瓷闻到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这时候知道叫d-ddy了?”沈时厌戏谑看他一眼,把被沈瓷画的乱七八糟的草稿纸放到一边拿了张新的,才开始默读题干。 第68章 沈瓷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叫d-ddy时间太久了,一时之间有点改不过来。 他下巴戳在胳膊上,眼珠随着沈时厌的笔尖动,耳边是沈时厌冷淡声音讲出来的十分清晰明了的解题思路。 沈瓷不知道自己这种没办法专心的情况要持续多久,如果一直这样下去,那他基本可以直接告别自己的学习生涯了。 在草稿纸上写下最后一个符号后,沈时厌看了一下明显在走神的沈瓷,淡声道:“听懂了吗?” “哥哥。”沈瓷换了种容易习惯和改正的称呼,直接忽略掉沈时厌的话,“你的手比我的大好多。” 沈时厌愣了一下气笑了,用笔的末端敲了一下沈瓷的额头后扔在桌子上,把写了大概步骤的草稿纸翻过去,手掌覆上去盖的严严实实,“刚刚我讲的什么?复述。” 沈时厌真的好小气! 沈瓷在心里小小的诽谤了一下,又重新看回沈时厌的五指张开的手背,在白色稿纸的衬托下青筋颜色更显。 “嗯...先求导...确定参数的分界和极值点....然后....然后....” 沈瓷只听进去一点点,甚至连参数是哪个都没记住,磕磕巴巴的说了一半,后面完全记不清了,但沈时厌完全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沈瓷一秒放弃了自己可以在短时间内直接做出这道题的天真想法,转而改为直接攻击沈时厌的防守,他一只手肘撑着桌面,用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飞快的张开,手心紧贴上沈时厌的手背。 “哥哥你看,真的大很多。” “......” 沈瓷没去看沈时厌的表情,手心向上慢慢游离,手指很轻很轻的蹭过沈时厌手指内侧皮肤,再插进指缝紧扣,腕骨上红串珠轻动。 “沈瓷。”沈时厌没把手抽回来,四指微微弓起,用了点力气夹住沈瓷骨节分明的细指,像是在上刑。 空调冷风下两个人接触到的肌肤快速升温,指节瞬间的疼痛让沈瓷下意识的想往回抽,但沈时厌比他更快,稍稍又加重了一点劲就把沈瓷擒住。 “哥哥...”沈瓷动不了才抬头去看沈时厌的脸,表情可怜,“疼..” 往常都有用的招数今天失效,沈时厌微微眯了下眼睛,别开视线,不去看沈瓷像是含了水的桃花眼。 “看卷子。”沈时厌语气很淡,“我再讲一遍,认真听。” 沈瓷感觉到自己手指上疼痛减轻了一些,听话的垂眸。 十分钟左右,沈时厌才松开沈瓷的手,看着他把题目的完整步骤写下来。 沈瓷肤色白皙,稍红一点就有些明显,一直到写完,沈瓷的手指两侧还是红色,能看出被夹过的痕迹。 和手上红痕一样颜色的,是沈瓷的脸和耳朵。 “以后听课的时候要集中注意力。”沈时厌收拾着桌面的草稿纸。 “知道了。”沈瓷点点头,双手交叠揉搓了下,上面还残存着沈时厌的体温和触感。 我们算是牵手了吧。 十指相扣了很久。 沈时厌又洗澡了,冷水。 沈瓷进浴室的时候,感觉里面气温比吹了空调的客厅温度还低,他把浴巾围得紧了点,皱着眉打开淋浴调成温热。 小阳台挂了新的月纱帘,被空调风吹的起了皱,如同打了月光的湖水,抖动着泛起圈圈涟漪。 沈时厌侧躺着,旁边的床上薄被凌乱,上面散落着沈瓷的睡衣,看起来堆满东西,在他眼里却是空空荡荡。 自从两个人在一个房间后,沈时厌的睡眠也好了很多,失眠的时候他常常借着月光看沈瓷的睡颜,不知不觉记忆中脸上还带了小团脸颊肉的少年已经出落的骨相明显,眉眼深邃。 今天沈瓷的反应太过反常,沈时厌瞟了一眼他放在床头柜上的屏幕还亮着的手机。 强大的道德感和内心一点欲望缠斗。 只是在面对沈瓷的时候,沈时厌的理智总是不占上风。 他视力很好,只是起身坐在床边微微的前倾身子就能看清屏幕上的标准字体,他没打算拿着沈瓷的手机乱翻,只是看看当前手机中的内容,试图找到一点沈瓷不太正常的原因。 在看清的一瞬间,沈时厌的身体僵住。 那是一个搜索引擎的界面,三四条记录刺的他眼睛仿佛都在阵痛。 “怎么让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 “喜欢的人太冷淡怎么办?” 里面有一条很露骨,是“怎么撩拨自己喜欢的人。” 想起这一下午一晚上的异常,沈时厌的指尖都在微微发着抖,沈瓷喜欢的人是... “自己”两个字还没有出现,沈时厌就已经彻底将它扼杀,他想起沈瓷说自己不喜欢男人。 沈时厌只能把沈瓷一系列的行为——抱着他说我想你了、视线的不断追随、讲题时候的走神以及牵手,都归咎于沈瓷拿沈时厌当做一个实验对象。 虽然不合理,但这是沈时厌唯一一个可以说得通的理由。 他躺回床上,无声的笑了。 自嘲又苦涩。 第90章 他情愿,也甘愿 一连几天沈瓷没有了太过分的举动,只是目光还是追随着沈时厌的身影。 沈时厌冷着张脸将所有注意力都投入了工作,要不是因为要回家给沈瓷做饭,沈时厌就直接住在公司了。 沈瓷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就连生日当天沈时厌的脸色都很平淡,往年都是笑意吟吟的问沈瓷许了什么愿望,再陪着他一起切蛋糕,今年只跟沈瓷说了句生日快乐。 沈瓷不知道到底是哪出了问题,他一口一个哥哥叫着,企图哄一下沈时厌,没有效果不说,好像还更严重了。 沈瓷不气馁,周六崇和高管开会,他很早就起来,吃完饭后先一步下楼等在副驾驶车门前。 沈时厌下楼看他两眼,没说话直接用车钥匙解开车锁,上车、启动、挂档踩油门一气呵成,直接当飞快开了车门坐上副驾驶正冲着他笑的沈瓷是团毛茸茸的空气。 “安全带扣上。”刚出小区,沈时厌还是没忍住提醒。 沈瓷眼中狡黠闪过:“好。” 他就知道沈时厌不会放任他不系安全带。 会议定在十一点,沈时厌十点半就到崇和,齐梓竹跟沈瓷打了个招呼,端来两杯拿铁,一杯冰一杯常温。 高跟鞋声渐远,办公室里就剩沈时厌和沈瓷两个人,空气中流动着安静的气氛,沈瓷窝在沈时厌身边的白色软椅上,穿了身清爽的淡蓝色休闲服,在黑灰色主调的房间里成为一个亮点。 楼层太高,阳光从大片的落地窗外打进来,沈瓷看沈时厌的时候会被光晃到眼睛,他从椅子上起身,想去把遮光帘拉上一点。 只走一步,沈瓷就踩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的鞋带,失去重心,惊呼了一声朝着沈时厌那边倒下去。 沈时厌反应很快,一手捞人,另一只手臂挡在桌沿前,怕他会撞到头。 他接的很稳,沈瓷整个人跌进他怀里,双手下意识的紧紧搂住沈时厌的脖子。 空调房内人的体温非常敏感,两个人贴在一起的地方像是失控的温度计,滚烫的热意快速的从腰腹上窜到呼吸和耳尖,沈时厌穿着黑色的衬衫,扣子解开两颗,沈瓷抬头,目光灼灼,眼神流转了两个来回,从痣到唇,再从唇到眼睛。 只是那眼睛里好像含了点生气的意味。 沈时厌的一只手从虚虚的拢着人到直接按在沈瓷的腰上,微不可察的摩挲了一下。 “这也是设计好的?”沈时厌回看沈瓷,声音发冷。 沈瓷不明所以的眨了下眼睛:“什么设计好的?” 沈时厌和他略显懵懂的眼神对视,三秒后叹了口气:“没什么,松手。” 沈瓷没听他的,反而搂的更紧了些,那天在学校公园里早恋小情侣的对话游荡在沈瓷的记忆中,他抿着唇咽了咽口水。 “沈时厌。”沈瓷用青涩的声音叫他全名,“我能...” 亲这个字现在说出来有点奇怪,他觉得他敢说,沈时厌就敢把他直接扔下去。 沈瓷硬生生换了个字说出完整的话:“我能咬你一下吗?” 沈时厌舌头顶了下腮,他真想直接问问沈瓷到底喜欢的是谁,要用自己实验撩拨别人到这个地步。 “嗯。”沈时厌这个字音节咬的很重,带着点生气和赌气的成分,更多的是嫉妒,他嫉妒真正让沈瓷喜欢的那个人,他不想跟沈瓷坦白自己看了他的搜索记录,也不想跟沈瓷心平气和的谈谈心,更不想再承担沈瓷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教育者身份。 沈时厌的想法甚至带着些阴暗和自私,他恨不得那个人一辈子都不要答应沈瓷,也不要向沈瓷表达出一丁点喜欢沈瓷的样子,这样沈瓷就可以把他当一辈子试验品。 他情愿,也甘愿。 沈瓷的眼神从一开始的不抱希望转为愿望成真的惊喜。 空调的风凉爽,与沈瓷温热的呼吸交汇在一起,他慢慢抬头,那颗痣已经在他的桃花眼里失焦,胸腔里翻涌着的满是沈时厌身上的冷冽气息。 第69章 他感受到沈时厌在自己腰间的手慢慢收紧。 沈瓷从未与沈时厌有过这样的亲近,这与过年时在烟火下那个脸颊吻很不相同。 他心跳的飞快,呼吸几乎急促到停滞,柔软的唇蹭过沈时厌的喉结,很轻的落下,他张口,稍用了些力气咬上去。 或许是他没有什么经验,用的力气过重了,他听见上方沈时厌气音“嘶”了一声。 片刻,沈瓷松开他,连同搂住沈时厌后颈的双手,他感觉到身体有些异样,从沈时厌身上下来,身体摇摇晃晃的站不稳,纯白色的板鞋不小心踩在沈时厌的黑色皮鞋前端,他鞋带还散着,被纯黑底色的欲望纠缠着,暧昧到极点。 他连忙向后躲了一下,后腰快要撞到办公桌上,被沈时厌握着手腕往前拽了一点,避免了与桌子的亲密接触, 沈瓷脸上透着淡淡的粉红,耳尖红的像是要滴血,小小的红痣重新聚焦在他眼眸,上面落着一个带着湿意的浅淡牙印。 沈瓷十分懊悔当天没有打断那个男同学的卿卿我我,他很想当面就给他颁个奖状。 因为直到他口中描述的朦胧画面真真正正的出现在自己眼前,沈瓷才发觉到,他说的话有多正确。 沈时厌的痣,真的很性感。 办公室门被敲响,沈时厌抬手看了一眼表,已经十点五十六分。 “进。”沈时厌坐直,将衬衫的两颗纽扣都系好。 齐梓竹开门,手里拿着文件夹:“沈总,会议室已经布置好,人全了,可以开会了。” 沈时厌点点头,起身拿了自己的西装外套,几万块的高定被他像围围裙一样随意系在腰间,挡住大腿。 明明是欲盖弥彰的事情,沈时厌却没办法不做,即将盛夏,他只穿了条薄薄的裁剪十分合体的西装裤,不挡只会更明显。 沈瓷看着沈时厌从他面前过去,一时之间没太懂他系外套的动作,还以为是什么商圈老总新潮流。 “沈总,温度是不是太低了。”沈瓷听见齐梓竹的询问。 “嗯,腿上凉。”沈时厌含糊过去。 “好的,等下我会把会议室温度调高。”齐梓竹秘书工作做的十分仔细,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颗糖状的东西递给沈时厌,“这是松间息,润喉的,刚刚听您讲话嗓子哑了。” 私下关系好归私下,齐梓竹在公司其他人面前都会恭恭敬敬做好秘书分内之事。 “......”沈时厌接过,撕开包装丢进嘴里,“多谢。” 门被关住,沈瓷还在发着呆,良久,才用手背贴了下自己的脸颊,蹲下来把鞋带系好。 第91章 牵一会儿手 沈时厌顶着会议室透明玻璃外沈瓷光明正大的偷看,口齿清晰、语速稍快的把会议要点和任务目标布置下去,四十分钟的会议硬生生被缩减成二十五分钟。 出会议室时沈瓷像个全自动跟踪磁吸尾巴,跟在沈时厌身后。 沈思文的休息间已经被沈时厌彻底改过,但他在公司过夜的时候几乎没有,最多就在里面补个觉,这还是沈时厌第一次觉得在办公室里装个休息室这么有用。 沈瓷直接被沈时厌拦在休息室外,从里面锁上门,出来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一些。 “哥哥。”沈瓷眼睛随着沈时厌擦头发的动作来回动,“你最近有洁癖吗?为什么一直在洗澡。” 沈时厌手顿了下,发尾滴下一滴水珠,沉下声音:“一直都有洁癖,洗澡是因为太热。” 沈瓷从真皮沙发的另一端挪的离沈时厌更近了一点,一脸正气,“哥哥开会前不是跟梓竹姐说冷吗?” “......”沈时厌眉毛微微拧起来,咬着牙道,“我善变。” 沈时厌对着沈瓷很少能真的生起来气,自己又舍不得冲人发一点脾气,情绪只能自己一个人慢慢消耗。 生活慢慢悠悠,沈瓷在期末考前忙碌了一段时间,也无暇再去想沈时厌的事情,如果因为自己的喜欢导致成绩大幅度下滑,沈时厌一定会对他失望的,也因此沈瓷的成绩不降反增,冲到班级前五。 放假后沈瓷又恢复了之前不太正常的样子,除去出cos以及跟宋秋池他们出去的时间,他几乎都跟沈时厌黏在一起。 只不过沈时厌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在n多次冷水澡的洗礼下,身体素质量良好、本不易生病的他终于在八月中旬发烧病倒了。 下午在医院打了退烧针,效果甚微,晚上又烧起来。 沈瓷拿了温度枪靠近沈时厌的额头,小屏幕上马上显示发着红光的三十九度二,他担心打针的间隔太短,没再给沈时厌吃退烧药,拿了两条毛巾浸湿冷水后拧干来回替换着给他物理降温。 这是沈瓷第二次见他生病,情况比第一次严重的多,看着人躺在床上紧缩眉头,脸上因为发烧泛着不正常的红,呼吸也是不舒服的急促,沈瓷无措的甚至有点难过。 因为一直以来被照顾的人都是自己,起初沈瓷并不得心应手。 不知道该不该开空调,不知道该冷敷还是热敷,也不知道盖了很多被子沈时厌还是会冷的轻微颤抖该怎么办。 他一条条的搜索,基本搞清楚之后,才把沈时厌身上的两床冬被撤掉一条,再把上面掀开一些,用毛巾轻轻擦拭沈时厌出了薄汗的脖颈和锁骨。 后来就是一遍遍的更换毛巾,沈瓷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电解质水,用小瓷勺顺着沈时厌微微张开的嘴唇慢慢喂进去一些。 半夜的时候他模糊的意识终于清醒一些,沈时厌有些费力的睁开眼睛,伸出手抓住正给他擦额头的沈瓷的手腕。 “怎么不去睡觉。”沈时厌的嗓子干到发涩,发出的声音很哑,“我没事,去睡觉。” 沈瓷冲着沈时厌撇了下嘴,拿了枕头旁的温度枪抵住沈时厌额头,看着上面显示的三十八度一放下些心来。 “怎么没事,你都烧到三十九度多了,刚刚才降了一点温。”沈瓷不由分说的把沈时厌的手塞回被子,伸手拿了床头柜上的电解质水,“喝一点,会舒服些。” 沈瓷贴心的在杯子里放了根长吸管。 沈时厌没反驳,张口含住吸管一端,听沈瓷小声的跟他絮絮叨叨。 “我都快吓死了,打的那个退烧针一点用都不管,你吃完饭就回床上睡觉,我怎么叫你你都不搭理我,我差点就打了120,你才回应我两句....” 沈瓷声音渐远,又很快回来,他换了条新洗好的毛巾轻轻贴在沈时厌的额头。 “已经三点了。”沈瓷凑过去把自己的脸颊贴到沈时厌的脸颊上,一两秒又松开,“不那么烫了,网上说这样测比温度计更准些。” 沈时厌略微发干的平直唇角扬起来一点。 沈瓷掖了掖侧边的被子,趴在床边问:“哥哥饿吗?” 沈时厌轻轻摇了下头,头还是昏昏沉沉,额头上毛巾有些重量,差点掉下来,被沈瓷快速的拉回来,又换了块新的。 “那再睡会儿吧。”沈瓷想起什么,又拿出手机在搜索引擎上输入,“睡着了就好了。” 其实入睡并不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情,但沈瓷以前生病难受的时候,沈时厌总是这样温温柔柔的告诉他,像是一种安抚和陪伴。 沈瓷把屏幕上搜索出来的答案截了张屏,抬起头发现沈时厌还在看着他,神情柔和。 “快睡觉。”沈瓷催他,伸出一只手去盖沈时厌的眼睛。 “沈瓷。”沈时厌闭着眼睛感受道沈瓷手心因为频繁洗毛巾而变得微微湿润,温度偏低,有淡淡的香气,“牵一会儿手。” 沈时厌的声音不算大,没了往日的冷淡,含糊沙哑,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点无力的软,人在生病的时候往往都会展露出更脆弱的一面,他也不例外,更何况将近三个月沈瓷各种暗戳戳的撩拨他。 “要抱一会儿吗?”沈瓷这个时候却没有任何别的想法,只有小时候他第一次发烧时把自己拽上床抱着的记忆。 屋内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沈时厌内心的挣扎都溶解在自己昏沉的理智中,他轻轻的嗯了一声。 只是抱着不会传染的。 沈时厌眼皮发沉,还在担心自己的病会不会过给沈瓷。 额头上重物被撤走,量了下体温后又被贴上一条不算凉的退热贴。 随后沈瓷脱了鞋,轻缓的掀开一角被子,靠近三十七度六的沈时厌。 沈时厌身上有些酸疼,还是翻了个身侧躺着,把沈瓷松松的拢进怀里。 “有退热贴怎么还用毛巾?”沈时厌抱着人,下巴在他头顶蹭了两下。 沈瓷手臂从沈时厌臂弯处的空隙传过去,搂住他的腰背,顺毛似的抚摸了几下,气息洒在他锁骨,“我之前贴过,最开始太凉很不舒服,这条我在自己胳膊上温过了还好一点,毛巾的温度我可以自己控制,只要多换几次就可以让你更舒服一点。” 沈时厌抱人更紧了点,从喉咙里蹭出一个嗯字。 第70章 第92章 挑食的普通人 沈时厌这一觉睡的特别沉。 朦朦胧胧的梦里有妈妈还有沈瓷,记不真切到底在哪,只想起沈瓷穿了白色西装,头上盖了白纱,妈妈在一旁掉眼泪。 “小时宝贝,要跟喜欢的人幸福一辈子。” 温温柔柔的声音,不是电话里的那个,是记事后给他讲故事的那个。 周围掌声热烈,沈思成给他敬酒,调侃他终于得偿所愿。 沈时厌在梦里掀了沈瓷的白纱,依稀能听见背景的钢琴音,是婚礼进行曲。 晨光褪去,阳光不那么柔和的打在沈时厌的身上,他用手臂挡了一下眼睛,翻身的时候摸了一下旁边的位置,冷的,没有人的体温。 梦瞬间碎裂,沈时厌睁开眼睛,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沈瓷?”沈时厌捏了下额角。 没人回应。 沈时厌除了身上还稍微无力以外没有别的感觉,烧已经完全退了,头脑清醒。 他揉了下有些酸的肩膀,趿着拖鞋出了卧室,走到沙发处怔住。 他看见沈瓷正安安静静的站在厨房里,拿着汤勺在锅里打圈搅动着,沈时厌又看他从一旁的大理石台摸过手机开锁,应该是又在搜索什么东西。 “沈瓷。”沈时厌轻声喊他名字。 “哥哥!”沈瓷扭过头来冲着他笑笑,“你醒来了,饿吗,早饭再有几分钟就可以吃了...” 他说话的时候手中动作变慢,白色砂锅里的东西飞溅出来一些,烫的沈瓷叫了一声,汤勺应声落地,摔的四分五裂。 沈时厌着急赶过去,一只手娴熟的关掉燃气,另一只手轻轻拽了沈瓷的手腕,打开水槽的水龙头,把沈瓷被烫的那只手伸进冷水流中。 “疼不疼?还烫到哪了?另一只手呢?”沈时厌关心则乱,慌乱的检查沈瓷裸露在外的皮肤。 冷水冲刷手背的一瞬间,疼痛就已经消减,沈瓷看着沈时厌的带着心疼眼神的眼睛,莫名委屈。 “疼。”沈瓷毫不客气的冲着人示弱,瞬间又想起锅里的东西,扭身想要过去查看,“我的红枣桂圆莲子银耳羹!” 很长的名字。 沈时厌揽了一下沈瓷的肩膀,让人定在原地,关了水龙头,从旁边小架子上抽了张擦手纸小心又仔细的给沈瓷擦着水渍,“火开的太大了,银耳羹得一直搅动,一点都不能放松,很容易烫到。” 沈瓷偏头看着地上一片狼藉,更委屈了,“我第一次做,那个教学也没有写的这么详细,明明都快熬好了。” 沈时厌手心向上拖着沈瓷的手,手背上只剩下两个浅淡的红印子,他轻轻给沈瓷吹了吹,眉宇间是淡淡的自责,“怪我,不该出声打扰你的。” 他放开沈瓷,挽了睡衣袖子,拿了清扫的工具把碎瓷片和残留的羹汤收拾干净。 沈瓷的手一点感觉都没有了,一瞬间他想起来自己是为了沈时厌才做饭的,现在调换了位置,病人接手了剩余的工作。 “现在还疼不疼?”沈时厌往锅里重新添了一点纯净水,好在关火关的快,并没有糊底,“疼的话再去用冷水冲一会儿。” “哥哥。”沈瓷没回答沈时厌的话,趁着还没有开火,他走过来搂住沈时厌的脖子向下压,踮着脚用脸贴了下沈时厌的,才放心的松开手,“已经不烧了,你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沈时厌看了沈瓷几秒,燃气灶发出哒哒哒的打火声音,“去餐桌等。” 沈瓷乖乖的哦了一声。 “怎么想起做这个?”沈时厌抿了一点勺子里的甜羹,看沈瓷吃的心不在焉。 “生病的人要吃的清淡些。”沈瓷动作很慢的嚼着一颗莲子,“我知道你不喜欢喝清粥。” 沈时厌的动作顿住,他的确不喜欢喝粥,但他从来都没有说过,自从搬到新房子后,沈瓷也没有要求喝过粥,他几乎一次都没有做过,这么小的细节沈时厌不知道沈瓷是怎么知道的。 “以前在沈家早训的时候,每次早饭有粥你都不喝的。”沈瓷像是知道沈时厌在想什么,“也是因为这个,我的胆子会比更大一些,更敢跟你亲近,因为觉得平常很厉害的沈时砚其实也只是一个会挑食的普通人。” 普通人。 一个极其微妙的词汇。 沈时厌忽然很庆幸自己长了一颗永远对沈瓷心软的心脏。 原来很久以前,他决定养大养好的人同时也在偷偷观察自己,会因为自己更像是一个普通人而选择更进一步的亲近。 现在沈瓷还陪在他身侧,会在自己生病的时候陪自己一整晚,被惯出来娇气性格又从未进过厨房的人也会起个大早为了他洗手作羹汤。 他想起早上那个美好又易碎的、和沈瓷的新婚梦。 沈时厌是不是沈瓷喜欢的试验品,似乎不那么重要了。 沈瓷从闷闷不乐的情绪中稍稍缓解出来,他放下汤匙,“而且,我还知道,你不喜欢吃香椿,也不喜欢吃茼蒿,还有生姜、羊肉。” 他说出口的每一个食材都很精准,全是沈时厌不爱吃的。 “比起挑食更让我意外的,是你害怕蜘蛛。”沈瓷想起初二时候的事情,笑了两声,“但这些都更让我觉得你是个鲜活的人,更让我...” 喜欢.... 这两个字他没说出口,沈瓷有点不敢,担心沈时厌不能接受,更担心说出口后沈时砚会变个人,不再像现在这样宠着他惯着他。 而且在早饭时候说这些很感人的肺腑之言也太不合时宜了些。 沈时厌听的很认真,也跟着笑了一声,起身又盛了少半碗,看向沈瓷说:“更让你什么?” 沈瓷坐在他的对面,盯着沈时厌把算是自己做出来的银耳羹一勺勺送进嘴里。 “更让我喜欢。”沈瓷没忍住,还是小声的说了,他没有偏开视线,有点紧张的盯着沈时厌的表情。 后者还是淡定的喝着银耳羹,没有什么夸张的反应也没有明显愣住的表情,只是很淡很淡的嗯了一声。 只有沈时厌感受到拿着汤匙的那只手腕有一瞬间的酸软。 在沈瓷看来已经快要和表白类比的“更喜欢你”对沈时厌来说就是生活中再平常不过的四个字,沈瓷虽然对感情并不多开窍,但他是最会表达自己的人,从他十一岁到现在,沈时厌已经听过无数遍他说的“喜欢你”和“爱你”。 沈时厌习惯于把这些表达都归纳于亲情的范畴。 即使在他发觉自己的心意之后,每每听见这样的话都忍不住为之心动。 “别因为打碎了勺子不开心。”沈时厌将空碗往旁边推了推,“很好喝,第一次下厨很成功。” 沈瓷微微睁大了眼睛,他刚刚的不开心其实已经快要烟消云散了。 “沈瓷。”沈时厌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一点兴奋和跃跃欲试,“这是安慰,不是鼓励。” “有一个人会做饭就够了。” 厨房对沈瓷来说有点危险,那一点浅淡的红已经够沈时厌心疼了。 第93章 我只希望你开心 沈瓷开学后,两个人的生活状态回归之前的平淡。 云溪比其他学校更早抓考-试,刚开学就是没完没了的测验和自习,周测、月测、期中测,考-试应接不暇,沈瓷没空去想情情爱爱的事了,自媒体账号也暂时发文通知停更。 九月中一场秋雨将冷意浇透,一直持续到第二年的早春。 “明天又是主任监考。”沈瓷趴在桌子上,看着外面渐晚的天色,语气有点幽怨,“一想到这样的生活还要持续整整半年就两眼一黑。” “不到半年了。”宋秋池停住笔喝了口水,“我也快受不了了,林主任身兼数职不累吗,怎么就调成咱们班的物理老师了。” “可能不累,毕竟他现在已经是早恋灭绝师、班主任、主任、国旗台演讲稿主理人。”沈瓷伸出手一个一个数,叹了口气又重新趴回去,“还是物理代课老师。” 宋秋池笑着拍了下沈瓷的背,“打住,这让主任听见能再多留十张物理试卷。” 沈瓷噤声,往教室门上的窗户处看了看,认命似的拿了试卷出来从选择题开始看起来。 两个人口中的林主任是学校出了门的严师林青峰,平时就不苟言笑,对待早恋问题严抓严打,以爱留作业著称,年初沈瓷的原物理老师请了产假,林青峰自荐过来教学,班级的氛围从热热闹闹直接变成一池死水。 沈时厌好像比沈瓷还要忙,公司、沈宅和家三边跑,自从沈瓷高三上晚自习之后,九点才能到家,不管是加班还是沈文州偶尔留沈时厌在沈宅吃晚饭,他都头疼不已,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拒绝后再回家给祖宗做饭,每天雷打不动。 “哥你是不是瘦了?”沈瓷夹了小块的烧排骨放进嘴里,被小火炖了两个半小时,一抿脱骨,“好吃。” 沈瓷现在叫沈时厌是随机叫法,哥哥、哥和他的大名,想起哪个就叫哪个。 第71章 沈时厌轻轻摇了下头,看沈瓷露出满意又幸福的神情,轻笑着把盘子又往沈瓷那边推了推。 “最近要是很忙的话,晚上我随便吃一点就好的。”沈瓷又夹了一块,“你看你黑眼圈,比我的还重。” “最近项目比较多。”沈时厌把碗里最后一点米饭吃完,“不耽误给你做饭,胃不好别总想着点外卖吃。” “早就养好了吧。”沈瓷晃了下腿,“都多久没犯过胃病了。” 沈时厌说:“又不是你以前晚上胃疼疼哭的时候了。” “我哭的时候很少好吧。”沈瓷有点不服气,转移话题,“钟阿姨最近没有来电话吗?” 沈时厌神情凝重了一点,“嗯,她那边出了点问题,我已经找人去查了。” “查?阿姨也在云城吗?”沈瓷摸了下自己吃饱饭后的肚子,向后靠在椅子上。 “应该是。”沈时厌淡淡道了一句,起身收拾餐桌,碗碟摞在一起时有清脆的磕碰声音。 沈时厌也没想到钟语蓉会在云城,但通话记录的ip显示的确在云城,倒不是说钟语蓉不能在云城,而是在沈思年已经被沈文州处理过的情况下,沈时厌不明白钟语蓉到底为什么不来看他。 三天前钟语蓉打来的那通电话鼻音很明显,是哭过的,但她只说自己感冒了。 他不止一次提出要去看看钟语蓉,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现在手上也没有什么太有用的线索,沈时厌只能从这个电话号码和汇款银行卡查起。 “哥哥你别太担心了。”沈瓷帮着把筷子也放进洗碗机里。 沈时厌按下开关,“嗯,没事。” 他眼下乌青明显,脸上有很淡的愁容,看着并不像是一点事情都没有的样子,沈瓷想抱一下沈时厌给他一点安慰,身侧手动了动,最终还没有任何动作。 沈瓷对沈时厌的喜欢是由家人慢慢转变过来的,或许很早就发生了,但他太笨,一直都没有察觉到,等到真正的知晓心意之后,又急于想在沈时厌面前获得一点不属于家人的感情,所以那段时间沈瓷总是做出一些出格或者令沈时厌较为困扰的事情。 这个节骨眼上,沈瓷不愿意再给沈时厌带来额外的负担,毕竟妈妈对于沈时厌来说,是十分重要的亲人,已经到了沈瓷自动把自己排在钟语蓉之后的地位。 不过沈瓷也没有打算让自己的“撩拨”计划停止,他想要找一些更好更合适的时机。 “那我去写卷子了,哥哥。”沈瓷冲着沈时厌仰头笑了下。 “嗯,我晚会儿过去工作。”沈时厌手撑着大理石台。 沈瓷点点头从厨房出来往书房走,路上摸了下自己又重新养好快到腰间的长发,在心里泛起嘀咕。 网上说长发会抢走身体的营养好像是真的,因为沈瓷一点个子都没长,停滞在了一米八整,这导致每次他要看一米九二的沈时厌的脸时,都要仰起头。 在书桌前坐下来,沈瓷捏了捏自己胳膊,又捏捏自己的腰,似乎对自己上下左右都不满意。 沈时厌刚准备踏进书房,就看见这一幕。 沈瓷弓起胳膊绷紧了一点,企图让自己的肌肉更明显一些,但效果并不是很好,他叹了口气放下胳膊,转头拿背包的时候才看见门口站着的沈时厌。 “...哥哥。”沈瓷不知道沈时厌看了多久,有一点尴尬,说话的时候毫无逻辑,“你来上班了。” 门口的人很低的笑了一声,穿着灰色的睡袍向沈瓷走过来,伸出手搭上沈瓷的后颈,力气稍重的按了按。 “怎么了?”沈瓷有一点懵。 沈时厌松开人拉开办公椅坐下,打开电脑和桌面上的文件夹,说:“打卡,上班。” 沈瓷马上反应过来,他撑着桌面借力让自己的椅子离沈时厌更近了一点,掐了一把沈时厌腰间的软肉,“嘲笑我就算了,还拿我当打卡机。” 沈时厌面无表情的往左边躲了一下。 “作业好多,数学也好难。”沈瓷见好就收,又挪回自己的位置,拿出一支笔来,他无心写让他有点烦躁的几何题,支着下巴看沈时厌,“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呢?” 沈时厌正记录一组数据,他余光看见沈瓷的表情有些苦恼。 “像我一样?” 沈瓷点头说:“也不是一定要像你,我觉得我没有你高,也没有你那么有力量,更没有你那么聪明的头脑...”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着,“...我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替你分担一些压力,很想让你不那么累。” 原本余光中的人只是模糊的人影,现在变得越来越具体,沈时厌觉得自己的余光都被沈瓷暖起来。 他偏过头看人,轻声说:“沈瓷,我不累。” 这一段时间的忙碌和压力融化在沈瓷湖水一样的漂亮眼睛中,沈时厌继续道:“不要想着替任何一个人分担什么,更不要把一些无端的压力强加在自己身上,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 沈瓷眼睛一热 ,“你不希望我变得跟你一样吗?” 沈时厌回过头看向电脑屏幕,在快速打字的键盘音中,沈时厌说:“我只希望你开心。” 第94章 钟语蓉 “提前放假三个月!这也太幸福了。” 四月初温度回升,穿了薄外套的沈瓷在火锅店里感慨。 “是啊,走艺考体考也就这点好处了。”陈不凡往锅里下了一点油麦菜。 宋秋池拿着刚调好的油碟坐下来,“那你大学就在云体大了?” 陈不凡说:“是啊,我不想离家太远,云城多好啊。” 高三能放松的时间实在太少,三个人好不容易能聚在一起吃顿饭,鸳鸯锅开始沸腾,切的很薄的雪花肥牛烫一下就熟,先前下进去的油麦菜翠绿,沈瓷荤素搭配,一筷子夹两样,沾了麻酱塞进嘴里。 “你们呢,不打算留在云城吗?”陈不凡脸上出了点汗,小麦色皮肤显出红色。 宋秋池吃的很斯文,“有可能会出国,我还没想好,反正都是学金融。” 沈瓷思考都没思考就说:“我肯定要留在云城的。” 陈不凡拍了拍沈瓷的肩膀,看向宋秋池道:“要是你去国外,那铁三角就要解散了。” 宋秋池笑笑,“哪有那么严重,过年过节放假都要回国的,说实话我也过不惯国外的生活。” “也是。”沈瓷被蒸汽烫到一点,喝了一口酸梅汁,“你们都想好要学什么了啊,我还不知道大学该学什么专业。” “金融呗。” 陈不凡和宋秋池几乎是异口同声。 沈瓷抬起头,有些呆滞的问为什么。 “有家业啊,沈家以后肯定是时厌哥当家的,以后你得继承家业。”宋秋池瞥了他一眼。 “还是算了。”沈瓷小幅度的耸了下肩,“沈文州才不会那么容易把家业都交给他。” 有服务员过来添了一些汤底,沈瓷礼貌的让开一点位置,跟人道谢。 “而且他一直以来都很累的,从我跟上他那时候,他就在这种明争暗斗中受了很多委屈。”服务员走后沈瓷继续说。 陈不凡笑出声:“你这措辞,什么叫跟上他那时候,跟你嫁给时厌哥了似的。” 宋秋池笑的呛了一下。 沈瓷也没觉得不好意思,“要真能那时候嫁给他就好了。” 陈不凡也被他的话惊的呛到,咳嗽起来。 沈瓷:“......” 到家刚好傍晚,沈时厌没回来,沈瓷拿出手机给他发信息。 【沈瓷:我到家啦。】 那边回复的很快。 【沈时厌:嗯,吃饱了吗?】 沈瓷闻了一下身上的火锅气味,三两下把衣服都脱下来丢进洗衣机,穿上睡衣才回复沈时厌。 【沈瓷:吃饱了。】 【沈瓷:美味.jpg】 【沈瓷:今天不是周末吗,哥哥你怎么还没回来?】 【沈时厌:今天要晚点,事情没处理完。】 沈瓷皱着眉打字速度放缓,往常周末沈时厌都是在家办公,不会有太多事情要待在公司处理。 【沈瓷:好吧,那你要记得吃饭。】 沈时厌回了一个“嗯”字。 沈瓷换了衣服还是能闻到淡淡的火锅气味,简单洗了个澡后他一头扎进题海。 三个小时四张卷子,沈瓷题做的飞快,眼前只剩下数学最后一题的最后一小问,冥思苦想了一会儿,沈瓷也没有什么别的思路,索性放弃了,背了几个英语单词。 沈瓷觉得英语是最让人犯困的科目,听写的时候,耳机里的机械女音差点给他哄睡着,单词本上的最后几个单词也写的歪歪扭扭。 核对了一遍无误之后,沈瓷把书桌上的书本都收拾好,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将近凌晨。 他打开微信看了一眼沈时厌的对话框,也没发来任何消息。 沈瓷打了几个字又删掉,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第72章 响了没几声就被接通。 “还没忙完吗...”沈瓷的话被截断,电话那边有些吵闹,伴随着扇耳光的清脆声音和难听的谩骂,有男有女。 杂音好了一些后,沈时厌的声音才传过来,他喘息声很重,跟沈瓷说话时候声音放缓。 “吓到了吗?手滑点到接通了,你困了就先睡,我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就回去。” 沈瓷有些不安,“哥你在打架吗?” 沈时厌沉默片刻:“算是。” 似乎是觉察到沈瓷的情绪,沈时厌马上又补充说:“我没事,很快就回去。” 沈瓷将信将疑的跟沈时厌说好,挂断前沈时厌又跟他叮嘱一遍让他不要担心,早点睡觉。 但事与愿违。 沈瓷担心的要命,也根本睡不着。 他窝在沙发的一角看着玄关的位置,惴惴不安。 电话挂断后的四十四分钟,门锁声音响起,沈瓷马上从沙发上跳下来小跑过去。 门开的一瞬间沈瓷差点要抱上去,但生生停住。 沈时厌脸上沾了血迹,身后跟着个瘦高的女人,眉眼很漂亮,跟沈时厌有几分相似。 “沈瓷。”沈时厌也愣了一下,随后打开鞋柜从里面拿出一双拖鞋来放在地上身后女人的脚边,“穿这个吧妈,新的。” “得跟你说多少遍才能记得穿鞋。”沈时厌转过身来敲了一下沈瓷的额头,又拿了一双出来递给沈瓷让他穿好。 “钟阿姨好。”沈瓷发呆两秒后回神连忙跟钟语蓉问好,然后胡乱的套上拖鞋,就要去摸沈时厌的脸,“哥哥你受伤了吗?” 他语气里有明显的担忧,沈时厌拦住他的手握在掌心,把人拉到客厅。 “没受伤,别人的,着急回来没时间清理。”沈时厌感受到沈瓷的体温偏低,他没松手,两只手捧着揉搓了两下,“怎么不睡觉,手这么冷。” 沈瓷在钟语蓉面前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把另一只手也放进去,看向在沙发上安静坐着的钟语蓉,“阿姨冷不冷,穿的好单薄。” 钟语蓉有点局促,双手放在膝盖上来回的搓,看起来质量很差的衣服料子很快皱起来。 “不冷。”钟语蓉的声音又小又温柔,带着些胆怯。 沈瓷把回温了的手抽回来,去卧室拿了一床毯子贴心的披在钟语蓉身上,坐在她身边。 “妈。”沈时厌胸口有点闷,“想吃什么吗?吃点饭再去休息。” 钟语蓉连忙摆摆手,说自己不吃了。 “那煮面吧。”沈时厌没有采纳钟语蓉的意见,他又看向沈瓷问,“还吃吗?” 沈瓷点了点头。 沈时厌去卫生间把衣服换下来扔掉,洗去脸上的血迹后进了厨房。 “钟阿姨你好漂亮。”沈瓷嘴很甜,从茶几抽屉里把沈时厌平常给自己备好的零食都拿出来让钟语蓉挑选。 “小时跟我说了你的事,阿姨能叫你小瓷吗?”钟语蓉没拿,小心翼翼的询问沈瓷。 “当然可以呀阿姨。”沈瓷冲着钟语蓉笑,眉眼弯弯的从一堆零食里挑出一颗剥皮软糖塞到钟语蓉手里,“阿姨这个很好吃,青提味道的。” 钟语蓉的手上有被岁月腐蚀的痕迹,还贴着两个创可贴,很慢的把糖纸撕开吃进嘴里,“很甜,谢谢小瓷。” “不用谢阿姨。”沈瓷有点难过,因为钟语蓉的状态看起来过的并不好,“阿姨,哥哥跟谁打架了啊?” 钟语蓉咀嚼的动作变得缓慢,眼神也有些空洞,好半天她才把那颗糖咽下去。 “和沈思年。”钟语蓉声音颤抖。 第95章 十一岁的沈时厌 简单的番茄鸡蛋面腾着热气,香气平凡却最抚慰人,钟语蓉坐在餐桌前很局促,良久都没有动筷子。 “妈。”沈时厌看着对面头发散落着的女人。 “哎。”钟语蓉的声音始终很小,讲话的时候也不敢去看沈时厌的眼睛,半垂着头,几根头发悬在面碗上方。 沈时厌起身,椅子发出蹭过地面的声响,钟语蓉听见后身上一抖,连忙解释:“妈妈不是不吃,小时你别生...” 她身体彻底僵住了,沈时厌绕到她身后,双手很轻的拢起她掺了白丝的头发,指尖轻柔又娴熟的梳了几下,在脑后松松的拢成低马尾。 “我没生气,我跟沈思年不一样。”沈时厌语气没什么起伏,又返回自己的座位,“不合胃口我再做别的。” 氛围安静,暖黄色的灯光下似乎都能看见细小的微尘。 钟语蓉抬起一点头,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对面快二十年没有见过面的儿子,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合胃口,合胃口...”钟语蓉拿起筷子,夹了几根面放进嘴里,眼泪簌簌的掉进碗里。 沈瓷听的鼻子一酸,一年多前钟语蓉打来第一通电话后,沈时厌才跟他说起小时候跟妈妈的事情,最初沈时厌只能在沈思年醉酒后打骂他的时候得知一点钟语蓉的消息,但也仅仅是知道她还活着。 后来钟语蓉隔一段时间会打来电话,沈时厌以为只要给她打过去足够的钱,哪怕再也不见,妈妈也会过的很好。 沈瓷没想到每月固定、持续了已经快要一年半的汇款,丝毫没有改变钟语蓉的生活。 “阿姨,哥哥做饭很好吃的。”沈瓷难过于这样的氛围,主动跟钟语蓉搭起话。 钟语蓉拼命点头,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好吃,小时宝贝都会做饭了。” 沈时厌抽了张纸巾给钟语蓉递过去,“别哭了妈。” 一直到夜宵结束,钟语蓉才眼眶红肿的止住眼泪,洗漱后在次卧睡下。 沈瓷饭前已经洗过澡,简单的刷了个牙就躺进被窝,拿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聚精会神的开始买东西。 “还不睡?”沈时厌围着浴巾在床上坐下来。 沈瓷从被窝里爬出来跨到沈时厌床上跟他并排坐着,被沈时厌从身后围上薄被子。 “你看这个好看吗?”沈瓷把手机递给沈时厌,“我已经买了一些了,但都是春秋装,快夏天了,我又想给阿姨买条裙子。” 图片上是条绿色绸缎样式的长裙,复古典雅,大裙摆上点缀了细纱。 “好看。”沈时厌点了下头,“你不排斥妈妈跟我们住在一起?” 沈瓷付完款,把手机屏幕熄灭,看向沈时厌,有点无语的喊他名字:“沈时厌!”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很喜欢钟阿姨的。”沈瓷瞪了他一眼,用手掐着沈时厌胳膊用了一点力,“阿姨怎么会过成这样。” 沈时厌低下头笑了下,覆上沈瓷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下来,“我本来就是怀疑,托人查了ip,结果她真的在云城。” 他像是十分疲累的大喘了口气,又继续说:“后来总觉得哪不对劲,就顺着银行卡信息查下去,又在各个银行和自助取款机附近蹲守了好长时间,才发现了沈思年的踪迹。” 当年沈文州确实处理了沈思年,但当时他也没太把人当回事,卸了沈思年一只胳膊,给了他一些钱又扭送到云城外就算了事。 沈思年在外城待了好几年,一直跟正妻都有联系,会定期打生活费到妻子女儿的账户,回云城后钱都已经花完,自己又成了个残废,为了套沈时厌的钱,沈思年找到了当年被自己威胁不许联系儿子的钟语蓉。 钟语蓉没骗沈时厌,她的确生病了,这些年她一个人在外面日子过的实在是苦,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钱给自己治病。 这几年沈时厌的名字在商圈和娱乐新闻上都有大量报道,钟语蓉看到这些就会保存下来,私下里一个人替儿子骄傲,从来没动过找沈时厌帮忙的念头。 沈思年以沈时厌的名声要挟钟语蓉,这才有了钟语蓉打来的第一通电话。 “所以,这一年多阿姨根本没有去医院?”沈瓷拳头紧了紧。 “嗯。”沈时厌看着窗外的圆月被一团薄薄的乌云遮掩住,“陆陆续续打了有一千多万,全被沈思年挥霍了。” 沈瓷有点想爆粗口,在沈时厌面前生生忍住,愤愤道:“你今天打他了吗?有没有把他另一只胳膊也卸掉?” 沈时厌看他义愤填膺的样子,眼眶也有点发酸,他看得出来沈瓷是打心眼里拿自己的妈妈当成真正意义上的家人。 “打了,他太太也知道了。”沈时厌回想了一下当时混乱的场面。 沈瓷感觉舒爽了一点,“他不是还有个女儿吗?” 沈时厌嗯了声,他这个姐姐还算是争气,现在也在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学里面就读。 “她没什么错,有些事情不想牵连到她身上。”沈时厌叹了口气。 “哥哥。”沈瓷把头靠在沈时厌的肩膀,晃了晃,“你的心还是太软了。” 如果这件事放在沈瓷身上,他都可能会借沈文州的刀送沈思年上西天,什么正妻什么女儿,谁也别想好过。 沈时厌伸手把沈瓷身上滑落一点的被子又拽上来,“不想让她变成另一种意义上的我。” 第73章 沈瓷闻着沈时厌身上的淡香,若有所思。 沈时厌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沈瓷的时候,他根本不想搭理沈瓷,被迫进了沈家,他也只是想给自己谋一条生路。 没成想沈瓷是个会撒娇会黏人的,心软是假的,对沈瓷心软倒是真的。 “其实以前都是把你当成小时候的我来养。”沈时厌哑笑着跟沈瓷第一次说了实话,“以前的我没人管,不想你也跟我一样。” 沈瓷闭上眼睛,一点都不在乎沈时厌到底是在养谁,只要现在沈时厌还在自己身边,就够了。 “那十一岁之后的沈时厌都很幸福。”沈瓷说,声音不大。 十八岁以前的沈时厌周而复始的重复着被鞭挞训斥的麻木生活,直到沈瓷出现,肩上担了一份责任的同时,灰暗的世界也逐渐显现出清晰明艳的色彩,他人生一个又一个阶段由沈瓷陪着走过,每一个板块都精彩又鲜活。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开了,圆月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现在的沈时厌也很幸福。”沈时厌过了好久才回应。 不止有沈瓷,妈妈也终于被找回来了。 肩膀上的人已经没有了别的动静,高三的人不比沈时厌轻松多少,沈瓷就这么靠着沈时厌的肩膀睡着了。 沈时厌的目光比月光还要柔和,他微微侧头,在沈瓷的发顶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第96章 幸福 钟语蓉被沈时厌带回来不久就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医生的表情很凝重,钟语蓉被确诊为晚期的宫颈癌症,已经开始转移,最好尽快着手治疗。 医生说这句话的时候,钟语蓉头发上沈瓷给她盘发用的蝴蝶簪子流苏轻轻晃动。 她对此早就知情,只是一年半以前还没有严重到这种程度。 回家的路上沈时厌把身边可能有好大夫资源的人联系了个遍,宋湘寒效率最高,说会帮忙牵线搭桥一位国外的专家到国内医治。 钟语蓉在副驾驶低着头抠手上的倒刺,在沈时厌挂了电话的空隙小声的说:“小时,妈妈不治了。” 沈时厌皱着眉没回答她,又拨出下一个电话。 钟语蓉把手轻轻搭在沈时厌的肩上,神色温柔的说:“小时,至少妈妈现在还不想住到病房里去,让我在你身边再待几天。” 沈时厌拿着手机的那只手变得沉重,拗不过钟语蓉,沈时厌最后还是松了口点点头。 “最多半个月。”沈时厌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我会在云城一院安排病房和医生治疗。” 钟语蓉迟疑着点头,脖颈瘦弱的仿佛下一瞬间就快生生折断,她长舒了一口气,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妈妈还是太亏欠你了,小时。” 沈时厌抿着唇看红灯变黄,“妈,这不是你的错。” 钟语蓉看着沈时厌的侧脸,她被时光沉淀后的精致五官更显出阅尽世事后的沉静,只是岁月实在太薄待她,眼角几缕浅纹里是深深的病态。 “妈妈那个时候应该更勇敢一点把你带走的。”钟语蓉身体随着车上的舒缓音乐慢慢的晃动着,“但是妈妈太懦弱了。” 没等沈时厌接话,她又自顾自的回忆着,双手比出婴儿大小的形状,“你刚生出来的时候就这么大一点,特别的爱哭爱闹。” 钟语蓉神情有点伤感,“没想到现在出落的这么沉稳,你知道吗小时,妈妈是特别渴望知识和安稳生活的人,那时候因为你是个男孩儿,他才花了几百块钱找了个算命先生给你算命数,算取什么名字好。” 车速缓下来。 “我当时就这么抱着你。”她做出抱婴儿的动作,外侧的那只手还轻轻的拍着,“那个道士说了一大堆东西,妈妈什么都没听懂,只知道他给取了你名字的第二个字‘时’,第三个字让我们自己想。” 钟语蓉在腿上用手指写下一个“时”。 “妈妈小时候被祖父带过几天,他是个痴迷书法的疯子,有一方被他当成宝贝的名贵砚台,他安静的时候就抱着我说,‘囡囡你看啊,这砚台最讲究了,代表着学问!修养!’” 她学祖父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夸张,沈时厌被她感染着,脸上也挂了点温柔的笑意。 “那个时候妈妈就想,叫时砚吧,砚台的砚,妈妈当时求了他好久啊,他说妈妈是上不得台面的人,生出来的孩子也不配叫这样有内涵的名字,所以他只取了大师算的‘时’,上户口登记的时候,砚台的砚就变成了讨厌的厌。” 沈时厌眼眶发热,用后牙咬了下自己口腔里的软肉,才止住想哭的冲动。 “所以妈妈一直都叫你小时,妈妈不喜欢后面的那个字。”钟语蓉看向沈时厌,“但是还好,你跟妈妈期盼的样子很像,沉稳又有修养。” 离云璟公馆只剩三分钟的路程,沈时厌把车窗放下一点,感受逐渐热起来的微风打进车里。 “我已经成年了,明天妈陪我去改名字吧。”沈时厌尾音有一点颤抖,“改成砚台的砚。” 钟语蓉怔住很久,直到小区门口的门禁发出“嘀”的一声,拦路杆缓缓升起来,她才眼含热泪的点着头说好。 这一个“好”字被钟语蓉喃喃了无数遍。 沈瓷在晚上吃夜宵的时候得知了沈时厌要改名字的事情,他开心的揽着钟语蓉的肩膀哄她开心,“阿姨取的名字真好听,特别有内涵,虽然音节一样,但是换个字感觉意境都不一样了!” “哪有那么夸张呀。”钟语蓉脸有点烫。 沈时厌把三双筷子分配好,调笑道:“他最擅长这样哄人了。” 沈瓷瞪他一眼,“哪有!沈时砚,我看你是嫉妒阿姨有人哄吧。” 钟语蓉在沈瓷的臂弯里不好意思的笑着,久违的感受到真切的幸福。 名字更改的十分顺利,七个工作日后,沈时厌就拿到了新的身份证,获得了一个充满妈妈爱意与寄托的名字——沈时砚。 沈瓷在忙碌的高三生活间隙把钟语蓉打扮的像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最后才依依不舍的把人送进安排好的病房。 “阿姨不要怕,我会常常来看你的。”沈瓷握着钟语蓉的手,旁边从国外被重金聘请过来的专家正在跟沈时砚用流利的外语交流病情,沈瓷听懂一部分,又说,“如果很疼的话,阿姨记得要哭出来,忍着太没有意义了,哭出来会好受一点。” 钟语蓉很平和的看着他,笑着点头,“阿姨知道,谢谢小瓷。” 沈瓷执意要过来送钟语蓉,但只请了一上午的假,沈时砚安排好其他事情后就把他送回了学校。 回到病房后钟语蓉刚切好一个苹果,她手很巧,小碟子里苹果是可爱的小兔子形象,沈时砚看着发了一会儿呆,他想如果沈瓷在这,他一定会很喜欢这碟兔子苹果。 “小时。”钟语蓉拿起一个递给沈时砚,“你喜欢小瓷吧?” 沈时砚刚回过的神又愣住了,几秒后才接过来咬了一口,脆甜。 “嗯。”他低垂着眸,“喜欢很久了。” “小瓷是个好孩子。”病床一侧就是大片的玻璃,正午两点的阳光打进来,晒的人身上发暖,钟语蓉冲着沈时砚伸出手被握住,“妈妈见过太多男人深情的眼神,你的眼睛里深情很少,几乎没有。” 在钟语蓉情窦初开的年纪,就已经被剥夺了获得一个和正常人感受幸福的能力和机会。 “你的眼里总是带着怜惜和心疼。”钟语蓉晃了下沈时砚的手,语调轻松,是对沈时砚最美好的祝愿,“小时宝贝,要跟喜欢的人幸福一辈子。” 似曾相识的话。 沈时砚很快就想起上一次听见这句话是什么时候,是在发烧清晨的那个易碎的梦里。 一个字都不差。 “会的,妈。”沈时厌嘴角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钟语蓉的手背,“虽然他好像喜欢的是另一个人。” 钟语蓉扭头看向窗外有些刺眼的阳光,说:“那你们也要幸福,小时,妈妈永远希望你们能幸福。” 第97章 生日快乐 距离考试前的最后一个月,沈瓷和钟语蓉都瘦了一圈。 沈时砚每天腾出很大一部分时间用于研究营养食谱,但效果并不是特别好。 沈瓷基本每天都要一点钟左右睡觉,周末难得有休息时间还要赶到医院陪着钟语蓉说说话,摸着钟语蓉的假发哄钟语蓉说比真头发还漂亮。 沈时砚看着心疼,却也拦不住。 “到家再睡。”沈时砚开车送沈瓷回去,看副驾驶的人靠着有点颠簸的玻璃闭着眼睛,“下巴都尖了。” 沈瓷听话的勉强睁开眼睛,又很快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中看车窗外的路灯变成一个又一个光晕,“没办法,最近作业和测验实在太多了。” “你公司的事情忙完了吗?”沈瓷擦擦眼睛,“其实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的,阿姨自己一个人在病房多孤单。” 沈时砚稍微提起一点车速,“我不太放心。” 第74章 他向来避重就轻,沈瓷一听他这样说,就知道前段时间公司海域和合作的事情还没处理完。 他把手伸向空调出风口感受凉风吹在自己的手心,说:“按我的记忆来说,这个时候我应该已经成年了,但是按照我们的生日来说,还差二十天左右的时间。” 凉意入侵皮肤,沈瓷把手收回来双手搓了搓,“所以你不要总是把我当小孩子,很多事情我一个人都可以的。” 沈时砚皱着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小声的嗯了一下。 看着沈瓷睡下后已经十二点多,沈时砚揉了下自己的眉心,回了病房陪护。 近一段时间崇和的事情大部分都由齐梓竹代理,沈时厌给她放的权利不小,当然薪资和奖金也是毫不吝啬,齐小姐事业蒸蒸日上,也乐在其中。 钟语蓉也已经睡着,侧躺着露出半边瘦削的脸颊,沈时砚在陪护床坐下来,手机连着震了好几下。 他看了一眼没什么动静的钟语蓉,把手机亮度调低后才点进崇和跟星途的合作群。 【高梦莹:和aether energy以太公司的新一期续作只签了星途,刚刚那边公司接头人的意思是有可能后续不再考虑崇和。】 【高梦莹:@沈时砚】 【宋湘寒:群名字改的挺快。】 【宋湘寒:有说具体原因吗?】 【齐梓竹:谈合作的时候有透露出一点,是因为凭空冒出来的一个新竞标对手,叫极电控股。】 【齐梓竹:对方的报价远低于崇和,很明显就是奔着这个合作和崇和来的。】 【宋湘寒:股份所属能查到吗?】 沈时砚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稍加回忆,画面定格在沈文州的病房。 上一次回去探望,沈文州已经被下了病危通知书,生命彻底进入倒计时。 那天沈文州身边的李助理也在,临走的时候沈时厌关门的瞬间听见李助理跟沈文州汇报一家新开公司的情况,名字似乎就叫极电控股。 他隐隐感觉到阴谋的味道。 【沈时砚:沈文州。】 【沈时砚:辛苦齐助查一下他们现在代理董事。】 【齐梓竹:好的。】 【宋湘寒:他都快不行了创个公司抢自家生意?】 沈时砚无声冷笑,打字的速度放缓。 【沈时砚:没猜错的话,公司应该是给沈思宇注册的。】 【宋湘寒:哎呦,沈文州不会真觉得一个经营地产的能抢崇和这种老牌公司的生意吧。】 沈时砚又仔细回想了一下上次去探望时候的种种细节,沈文州的遗嘱应该是已经立下了,如果说他的猜想成立,以沈时砚当前的身份,至多能拿到一半的股权。 【沈时砚:沈氏集团沈文州的助理,大概率会分配给沈思宇。】 那位李助理也是在商圈里有名的人物,行事果断狠辣,再有傲气有能力的人从他手底下绕一圈也得脱层皮,不然也不会跟在沈文州身边这么多年。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直到齐梓竹在群里@沈时砚。 【齐梓竹:沈总,极电控股目前的股东和董事长都不是圈内人士,但近期沈思宇和其中几位联系很密切。】 【宋湘寒:以太那边我去争取。】 沈时砚身心俱疲,在群里回复“多谢”。 一晚上只睡了四个小时,午饭的时候钟语蓉摸了摸他的头发,“小时,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 沈时砚不想让二期治疗的钟语蓉担心,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妈。” 钟语蓉也不再多说什么,喝了一口沈时砚煨了几个小时的鸡汤,冲着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连着一周的奔波,沈时砚还是没能从极电控股手里抢回合作,一下失去一个这么大的商机,整个公司里一时萎靡,沈时砚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的愁容。 后续沈时砚先后召开发布会,又从峰会上招揽了一家比以太合作稍次一点的公司,同时手握几个新投资合同,硬生生让损失从十成降低到两成。 连沈文州都没忍住对着李助理对沈时砚的做法连连称赞,甚至后悔自己做的决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市值稳定后沈时厌才算松了口气,忙碌的这段时间沈时砚和沈瓷联系的很少,他临时招聘了一个营养师兼顾家里和病房的早中晚饭,自己大部分时间也是半夜才回到病房补个觉。 沈瓷乖的不像话,以前可能会闹脾气的事情因为心疼沈时砚通通变成了微信上一句句的关心,对此沈时砚感到一丝亏欠。 为了让大家更放松,云溪在考试前五天就放假了,刚好是从六月二号开始。 沈时砚去学校亲自给沈瓷请了假,接他出来过自己的十八岁生日。 最后到病房的时候车上是四个人,还多了宋秋池和陈不凡。 钟语蓉的身体有所好转,跟着宋湘寒他们把病房布置的梦幻漂亮,墙上贴着黑金色的气球字母摆成的“happy birthday”,鲜花、彩带、蛋糕、礼物一样不少。 难得聚的这么全,虽然少了沈思成,但沈思成的生日礼物很早就邮回国内由沈时砚代为送达,晚上又打来了视频祝福他的小瓷宝贝成人快乐,然后大方的给他转了88888的红包。 大合照的时候沈瓷想要举着沈思成的视频界面,被沈思成直接拒绝并且飞快的挂断了视频,发过来一张他的照片建议沈瓷把他p进照片。 沈瓷不解,沈时砚替沈思成解释。 “他觉得举着照片太像遗照。” 一屋子人笑的东倒西歪。 好在安排的私人病房在顶层,隔音也不错,不用担心会吵到别人,沈瓷热热闹闹的迎来了自己的成人礼。 因为有钟语蓉在,怕耽误她休息,分食蛋糕后一群人早早的散场。 沈瓷抱着一大捧洋桔梗塞进钟语蓉怀里,拿出相机给有点娇羞的钟语蓉和沈时砚拍照片。 “沈时砚!”沈瓷指挥着叫他名字,“你笑一点,别那么严肃,都要吓到钟阿姨了。” 镜头里的两个人都露出浅淡笑意。 相机快门声清脆,定格这个瞬间。 沈瓷还保持着拍照的姿势,对沈时砚说生日快乐。 沈时砚揽着钟语蓉的肩膀,眉眼温柔。 “生日快乐,沈瓷。” 今年的生日妈妈也在,真好。 第98章 叛逆 当晚沈瓷没有回家,跟沈时厌挤在一张陪护床上贴的很近。 临近考-试的压力和沈时砚平稳的呼吸让他快要将喜欢两个字说出口,但是钟语蓉还在,沈瓷是很渴望得到钟语蓉的祝福的,因为那是沈时砚唯一的亲人。 而且沈瓷也不确定沈时砚能不能接受。 焦虑混着一种对未来的甜美期待让沈瓷的困意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小心翼翼的换了好几种姿势,最后被沈时砚有点强势的紧紧抱着才老实安静下来。 “好好睡觉。”沈时砚用气声哄着沈瓷,手臂松了些劲,手在他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 说不上睡的好不好,沈瓷回云璟公馆后也是这个状态,一直到考-试前一天。 沈瓷看着手机里沈时砚给自己发过来的“考-试加油”四个字怎么都睡不着,一直到凌晨他迷迷糊糊做了个梦,梦里的他在做一张试卷,沈瓷甚至记得题型,是高一的期末考-试。 他很快做完了剩下的题目,监考老师在课桌间的过道背着手走来走去,梦里沈瓷还觉得他绕的有点烦,于是他低头在学校要收走的草稿纸上,写下“沈时砚”的名字,笔尖蹭过纸张,是沙沙的声响,在他写下第三十三个的时候,铃声响起。 ......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若有考生...” 沈瓷起身站的笔直,看监考老师收走自己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张试卷。 高-考结束。 考-试三天连着下了三天小雨,教室外是凉薄又清新的空气,葱葱郁郁的校园绿植仿佛被上了一层滤镜,视线内的一切东西都被渲染的清晰又伤感,最后一次在云溪里和宋秋池散步,沈瓷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 好像一瞬间,自己就是一个大人了,尽管不谙世事,依旧撑着伞向着是终点又是起点的校门口慢慢悠悠的行进。 “毕业前应该再跟你在学校比一场滑板。”两个人共同执了一把伞,伞面很大,沈瓷握的很直。 “出去也可以比。”宋秋池耸了下肩,“一年多了,你怎么样,想好表白了吗?” 沈瓷的心事就仿佛这场小雨,细细密密的将世界淋湿,一片模糊的水渍中,他只能看清自己的心,看不清沈时砚的心。 “还没,之前有试验过,他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沈瓷吸了一口空气,品出一点雨季的酸涩。 宋秋池想了一下,很大胆的提议说:“我觉得可能是你在他面前表现的太乖了,你试试不乖一点呢?叛逆一点。” 沈瓷其实有点想说自己也不是很乖,经常跟沈时砚闹莫名其妙的脾气。 第75章 宋秋池继续说:“叛逆一点,判断时砚哥会不会生气,或者说,会不会吃你的醋。” 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沈瓷觉得有点可行,但是未知的风险也很高。 “明天班里有个聚会,应该是在酒吧,你要不要去。”宋秋池询问他。 沈瓷纠结着,走的很慢。 如果上帝真的存在,那在上帝的视角中,上帝也看不见层层叠叠、五颜六色正在移动的伞下,哪一把的伞柄握在沈瓷的手中,就像沈瓷现在不知道什么样的决定对自己、对沈时砚是最好的,什么样的决定会搞砸他原本幸福的生活。 在以太斯的夜晚海滩,沈瓷的心在为谁跳动这个疑问今时今日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 他很想现在就拥有读心的本领,因为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明白沈时砚的心,是不是为了他跳动。 雨似乎有渐大的趋势,伞面被敲的噼里啪啦响,宋秋池拉着他越过一个又一个水洼,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越过学校大门。 沈瓷看见在雨中执伞的沈时砚。 瘦高的人影在断了线似的雨中精准的找到自己,那双眼睛好似天生就是这样,无论沈瓷在哪,他都能第一眼就看到。 两个人的伞逐渐靠近,沈瓷的心被雨点砸的怦怦乱跳,他拽了一下宋秋池的外套袖子,说:“我去。” “好。”宋秋池飞快的说完,然后钻进宋湘寒的伞里。 沈瓷在雨中跟沈时砚对视了几秒,很不争气的移开了目光。 虽然还没有任何的功成名就,晚上几个人还是给两个毕业生办了一个小规模的庆学宴。 钟语蓉在病房笑的很开心,好像病容都少了几分,沈瓷握着她细瘦又冰凉的手,笑着说放假了就可以每天都陪着她,还说病号服太难看了,沈瓷要让钟语蓉每天都穿漂亮的裙子,化最美的妆。 在散场的时候,沈瓷才提出第二天要去同学聚会的请求,沈时砚看着他在灯光下闪烁的眼睛,没有问聚会的地点,只是说好,遇到事情要给他打电话。 其实是因为上次沈瓷在车上跟他说,很多事情他自己都可以。 沈时砚想,他没有办法一辈子都陪着沈瓷,也没有办法事事都帮沈瓷去摆平,他在沈家快十年了,立足立的还是失败,扪心自问,他自己都不敢把沈瓷交给一个这么失败的人。 晚上七点聚会开始,沈瓷还没有跟沈时厌说自己是要去酒吧。 恰逢公司有会,沈时砚也没有时间去送沈瓷,这反倒让沈瓷松了口气。 酒吧很暗,但只要离音乐震天响的舞池远一点,氛围就变得没有那么杂乱,灯光有时候漫过吧台,耳边是细碎的酒杯碰撞声音。 沈瓷被陈不凡和宋秋池拉着进了一个大包厢,大家大部分都是点头之交,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说着云溪林主任抓早恋的趣事,整个包厢一时之间笑料不断,宋秋池和陈不凡脑袋压的很低,正在谋划关于沈瓷的终身大事。 这个间隙班上一位很安静的男生冲着一个女孩子告白,脸红成一片,声音越来越大给自己壮胆。 周围满是起哄的声音,沈瓷也在这其中跟着鼓掌。 沈瓷希望再见到沈时砚时的自己,可以跟这个男同学一样勇敢。 两个人在昏暗的灯光中拥抱,然后很淡很淡的碰了一下嘴唇,沈瓷看着这个画面,莫名想哭。 不过他没有什么哭的机会了,因为大家围在一起开始玩摇骰子喝酒的游戏。 沈瓷觉得这个游戏很不适合自己,毕竟过年时在群里输掉压岁钱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他拿起一块西瓜放进嘴里,跟他之前吃过的西瓜很不一样,甜润中带着酒香,宋秋池说这是酒渍水果。 酒香不算浓郁,沈瓷觉得吃这个一定不会醉掉所以吃了不少,后面又跟着玩了几把游戏,果然不出他所料,五把输了三把,六杯酒对滴酒不沾的沈瓷来说有点困难。 宋秋池刚想要代喝,沈瓷就拦住了她。 随后他端起一杯他根本就不认识的酒一饮而尽,他希望自己可以微醺一点,作为壮胆的辅助手段。 一连六杯,陈不凡拦都拦不住。 第99章 你又硌我 微醺计划似乎出了点意外。 陈不凡扶着目前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沈瓷,看着宋秋池在新包下的大包厢里指挥两个侍应生布置场景。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陈不凡的声音有些弱,看起来很没有底气,“时砚哥会把我们打死的吧....” 宋秋池晃了下自己的高马尾,笃定道:“他不敢打我。” “?” 陈不凡感受到沈瓷的脚有点站不住,一直往下滑,他越过地上被特意布置的空酒瓶,把沈瓷放在软沙发上。 “...对,把那个酒瓶砸碎。”宋秋池对着其中一个侍应生说着。 “啪”的一声,酒瓶四分五裂,玻璃碎片四溅,一块较大的飞到沈瓷脚边转了几圈停下。 “辛苦。”宋秋池很大方的拿出两沓钱塞到两个侍应生手里,“这个是布置费,出去的时候麻烦帮我把门口的人叫进来。” 钱的份量看起来有几千块,侍应生连忙道谢出去了。 “我觉得不用演了吧...”陈不凡把沈瓷脚边的碎片踢远了一点。 他正说着,从门口进来几个穿着打扮各异的人,有男有女,站成一排听宋秋池的差遣。 “做戏就要做全套,懂不懂。”宋秋池白了陈不凡一眼,“不上点真东西,怎么能刺激到时砚哥啊。” 陈不凡:“......” 宋秋池把任务交代给自己雇来的群演后,舒了口气坐下来,包厢里大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十一点五十二分,“可以给时砚哥打电话了。” 事实上在陈不凡给沈时砚打电话之前,沈瓷的手机上已经有了七个未接来电。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的声音显出一点急躁,“喂?沈瓷呢,跟你们在一块吗?” “在。”陈不凡有点胆怯,又被宋秋池瞪了一眼,连忙说,“时砚哥,沈瓷好像喝醉了,你来接他吧。”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地址发我微信。” “好。”陈不凡说完挂了电话,感觉额头都出了层汗。 发过地址和包厢名字后,那边很快回复。 【沈时砚:二十分钟。】 沈瓷很呆的在沙发一角缩着,眼前有些模糊,伸出一根手指数房间里到底有几个人。 “我们提前三分钟就开始模拟。”宋秋池叮嘱道,“记住,他来了一定会先奔向我朋友,为了避免挨打,大家第一时间要往外面跑,就当做自己是在被警察抓。” 但为了以防万一宋秋池又说:“如果真的有人挨打了,来找我拿受伤补贴。”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宋秋池觉得自己安排的万无一失,却还是出了差错。 因为沈时砚整整早来了五分钟。 包厢门被推开的一瞬间,犹如没打好的荷包蛋在沸腾的水中散成蛋花,乱成一锅粥,两个演员莫名其妙开始对骂,剩下的演员尴尬到漫无目的在屋里散步,而被安排靠近沈瓷的那个男生坐在离沈瓷有两米距离的地方。 还没等他挪到沈瓷边上,沈时砚已经先一步到沈瓷身边。 一个眼神就将他吓退。 气氛诡异的安静了一会儿,屋里的人四散开。 宋秋池没有料到这个场面,捂着额头直接装醉。 “你姑姑马上过来。”沈时砚看了她一眼,回过头盯上面色泛红的沈瓷。 “他喝了多少?” 陈不凡也想装醉,但没来得及,他老老实实的回答,“六杯。” 沈时砚皱眉:“啤酒?” 陈不凡往后退了一步:“果酒...” “....和洋酒。” 陈不凡觉得自己毕生的勇气都用在跟沈时砚坦白沈瓷喝酒这件事情了。 其实还吃了一大盘酒渍水果... 沈瓷终于在一片混乱和急促的呼吸声中看见沈时砚,他冲着眼前的人伸出手,很软的叫他哥哥。 宋湘寒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沈时砚跟宋湘寒点了下头,转头问沈瓷还能走吗。 沈瓷不说话,只是一直伸着胳膊。 “走吧,宋大小姐,不凡也一起,我送你回去。”宋湘寒绕着手中的车钥匙,领着两个十分心虚的人出了包厢。 “沈瓷。”沈时砚用手背贴了一下沈瓷的脸,有点热。 沈瓷摇了下头,咬了下嘴唇,又叫了一声很久都没叫过的d-ddy。 沈时砚实在不想在陌生的酒吧里看沈瓷这个样子,他叹了口气,抄起沈瓷的腿弯,另一只手护着他颈项,很轻松的把人抱起来。 沈瓷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也不闹,任由沈时砚抱着一直走到车旁,开锁后沈时砚把人放在副驾驶,按着沈瓷扑腾的手给他扣好安全带。 这离医院并不是多远,十几分钟沈时砚就在医院停车场泊了车。 第76章 半夜的停车场很安静,沈瓷不想被安全带禁锢着,他开始胡乱的在副驾驶周围找可以按下去的东西,企图把自己从安全带下解救出来。 “沈瓷。”沈时砚冷声喊他名字,替他按下安全带扣,“我管不了你了是吧?” 沈时砚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沈瓷乱动的身形定住,很快眼睛就蒙上一层水雾。 他有点怕现在的沈时砚,但又很想靠近沈时砚。 没了安全带的束缚,沈瓷手脚并用,想要跨过中控台到主驾驶去。 他摇摇晃晃,沈时砚生怕人磕了碰了,双手连忙前后左右的护着,几乎是纵着人磕磕绊绊的从中控台爬到自己的腿上。 沈时砚的车空间很大,他个子又高,座位调的很靠后,现在多加一个沈瓷,也不觉得拥挤。 沈瓷无处安放的腿-强硬的别到沈时砚的腰后,像是榫卯结构一样和沈时砚严丝合缝的贴着。 喝过酒后总是口渴,沈瓷忍不住舔着嘴唇,下唇在车顶灯下泛着一层水光,封闭的车厢里,沈时砚呼吸里遍布沈瓷身上的果香和酒气。 “沈时砚...”沈瓷呢喃着他的名字。 沈时砚身上一僵,捏着人后颈把人分开了些,强迫沈瓷看着自己的眼睛。 他身上的黑色衬衫已经被沈瓷弄皱,领带微微斜着,沈瓷像是玩儿一样拿着他领带的顶端左右摇晃着。 “我是谁?”沈时砚喉结滚着,沉声问他。 沈瓷的五感六觉仿佛都变得迟钝起来,他身上没有一点力气,还没说话就倒在沈时砚身上。 过了两分钟,沈瓷一只手撑着沈时砚的胸膛,勉强支撑起自己,嘴里咬着他领带的末端。 “......” “沈时砚。”说话的时候领带落下去,很轻的拍在他身上。 沈瓷又靠过去,鼻息挨着沈时砚的脖颈上的脉搏,张口就往他的痣上咬,醉酒后沈瓷的声音软的不行,像含了水,尾音带着钩子。 “沈时砚...”沈瓷断断续续,“你喜欢我...好...不...好....” 沈时砚一瞬间觉得自己现在在做梦。 可他很快又听见沈瓷的声音,喊他哥哥或者d-ddy “喜欢我吧...” 空调仿佛失去功能,两个人身上都烫的要命,沈时砚想一直就这么抱着怀里醉酒的人,再带上钟语蓉逃离云城,逃到谁都看不见的地方去,他有点卑劣的希望沈瓷就这么一直醉下去,一直这样像只祈求怜爱的小动物跟他索要喜欢。 但事实上,真正想要索取喜欢的人一直都是自己。 沈时砚从未想过多年暗恋竟然有一天可以成真,原来以前懵懵懂懂撩拨他的人从来都不是拿自己当什么试验品。 他哑着嗓子,贴着沈瓷的耳边郑重的说好。 沈瓷现在的头脑很不清醒,四肢都软,眼皮也沉。 他脸贴在沈时砚的肩膀,快要睡着。 半晌又像是有点不舒服似的挪了个姿势,手虚虚的握成空拳砸在沈时砚身上,一点都不疼。 沈时砚握住他手腕放在唇边很轻的吻了一下,听见沈瓷不满的声音传过来。 “哥哥...你怎么又硌我...” 第100章 舆论 头好痛... 沈瓷睁开眼睛,感觉嗓子也干的厉害。 清醒了好一阵,他才认出这是钟语蓉的病房,抱着他的沈时砚还沉沉睡着。 回想了一会儿昨天的事情,沈瓷感觉大脑一片空白,连自己是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他很小心的拿过柜子上自己的手机打开看时间,却被屏幕上几条浏览器弹出来的新闻刺痛眼睛。 他怔了很久,连指尖都颤着,不知道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点进那条新闻。 “惊天大瓜!匿名人士爆出崇和现任总裁沈时厌(现改名沈时砚)亲生母亲从事灰色产业数年......有图有真相....” 下面更污秽难听的词语沈瓷连看着都觉得恶心,现在时间是四点十五分,沈瓷深吸了好几口气,整颗心揪起来,眼眶都跟着发疼。 他抬起头看到陪护床一侧病床上的钟语蓉,似乎还睡着,才觉得好了一点。 “哥哥。”沈瓷迟疑着拍了拍沈时砚的肩膀,“哥哥。” 叫醒沈时砚的过程也如同吸入的每一个空气分子都带着小小的尖刺,每发出一点声音都让他难过和心疼。 如果他可以处理就好了,沈瓷自责的想着。 那样他就可以把沈时砚和钟语蓉都藏起来,谁都不用面对这样恶心的事情。 但他什么都做不到。 沈时砚睡眠浅,一睁眼就是沈瓷一副将哭不哭的模样,额头一跳,惊的他直接坐直,动静微大,沈瓷连忙把他压下来,又十分紧张的去观察钟语蓉的状态。 沈时砚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钟语蓉的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背对着他们,安静的睡着。 沈时砚感受到沈瓷握住了他的手,很凉。 他看见沈瓷的目光流露出难过的情绪,随后缓慢的递过手机,示意沈时砚去看手机上的内容。 沈时砚不明所以的回握住沈瓷的手,想给他暖一暖,可在看清新闻的标题后,沈时砚瞳孔一瞬间的震颤,墨色的眼睛再也保持不了一点平静,他没办法再给沈瓷暖手了,他的手比沈瓷的还要更冷,甚至急需要沈瓷的体温给予他一点他还活着的证明。 “啪嗒”一声。 沈时砚的眼泪无声坠落在手机屏幕上。 沈瓷熄灭手机屏幕,伸手去擦沈时砚的眼泪被他躲过去。 其实这一滴泪也不该掉的,但沈时砚没忍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下床到钟语蓉面前温柔的给她盖了盖被子,看到枕头旁边的手机后,沈时砚的心猛地一沉。 钟语蓉习惯在晚上给手机充上电,放到床头柜上。 沈时砚的心脏快要四分五裂,他不知道钟语蓉是不是已经看到了这些新闻,甚至不知道钟语蓉现在是不是就已经清醒着,只是怕他难过还在装睡。 打消了叫醒钟语蓉的念头后,沈时砚拿走了钟语蓉的手机。 沈瓷跟着他一起出了病房。 不到五点钟,沈时砚的工作电话和私人电话全被打爆,沈瓷别过头,连沈时砚的表情都不忍去看。 “喂。” “嗯,准备公关。” “起诉带头发表新闻的传媒公司,要求他们下架所有视频并且公开道歉。” “......” 电话那头应该是律师团队和齐助理。 沈瓷就安安静静的陪在他身边,听沈时砚用冷静的口吻给出解决方案,上方的空调冷风口直吹着他,沈瓷搓了搓自己的双臂,又用手贴了一下沈时砚的。 都是一片冰凉。 他轻手轻脚的回了病房拿了沈时砚的外套给他披在肩膀。 “...哥...”沈瓷的话未完。 “你待在病房哪也不要去。”沈时砚挂了电话快速穿好外套,他看着沈瓷,声线变得有点冷硬,但还是下意识的把沈瓷左肩上滑落的开衫拽上来,“看好妈妈,别让她看手机。” 沈瓷想抱他一下让他别太伤心,但只来得及郑重点点头,沈时砚下楼下的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说出一句安慰的话。 他盯着安全楼道拐角处消失的身影,双手合十十分虔诚的替沈时砚和钟语蓉祈祷。 楼道空荡,沈瓷有点呆滞的站着,顺着病房门上的小玻璃看了一会儿没有一点动静的钟语蓉,随后动作很小的打开门。 钟语蓉这一觉一直睡到医生来做今天的身体情况评估。 她睡觉时候不愿意摘下的假发变得有一点发皱,沈瓷在医生走后把钟语蓉带到卫生间细心的用夹板重新打理好。 “小时呢?”钟语蓉对着镜子摆弄了两下,意识到沈瓷在又不好意思起来。 “很漂亮啊阿姨。”沈瓷笑眯眯的夸奖她,说起谎来一点也没有心虚,“他公司有事,这几天可能都会比较忙。” 感受到钟语蓉很轻微的情绪变化,沈瓷很轻的抱了一下钟语蓉的肩膀,又补充说:“让他忙去,我陪着阿姨好不好呀?” 他扶着钟语蓉往外走,“今天天气特别好,下午我陪阿姨去楼下草坪散步,我想想给阿姨穿哪条裙子呢?绿色的那条好不好...” 钟语蓉快被他哄成小孩子,沈瓷说什么她都温柔的应好。 沈瓷不敢给沈时砚打电话,只能在给钟语蓉化妆的间隙偷偷给沈时砚发了很多消息,一条都没有被回复,他安慰自己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四五点钟的时候不那么热,太阳懒懒的发着暖黄色,打在人身上格外舒服,草坪中间嵌了很多圆形的小花坛,里面粉紫色的紫罗兰团团簇着绽放,钟语蓉蹲在边上,用手拨弄了一下花瓣,心情也被渲染的很好。 “小瓷,阿姨的手机呢?”钟语蓉想拍几张照片,在身上习惯性摸了几下,“今天好像一直都没见到。” 沈瓷背着手,从身后像是给她惊喜似的拿出单反相机晃了晃,“我给阿姨当摄影师。” 第77章 他一边调试设备一遍跟钟语蓉解释,“早上我想拿阿姨床边的小毛毯洗一下,把手机碰掉地摔坏了,让哥哥拿去修复了,不然里面的东西转不出来。” 沈瓷笑着,说的跟真的一样,鼻子却有点酸,他装作被夕阳晃了眼睛,转过头很快的抹了一下湿润的眼睛。 “里面也没什么很珍贵的东西。”钟语蓉神情很淡,话说的有一点嗔怪,“摔坏了就摔坏了,还花钱修它干什么呀。” “就是。”沈瓷把镜头对准钟语蓉,“修它干什么,等我给阿姨买个新的。” 钟语蓉又被他逗笑,连连摆手,“哎呀小瓷,阿姨不是这个意思。” “阿姨看镜头!”沈瓷眼泪又快漫出来,他很快的调整着情绪,定格一张又一张属于钟语蓉的画面。 第101章 我求你 沈瓷时时关注着钟语蓉的状态。 他自己也并不常看手机,只在钟语蓉睡着后才去看看新闻舆论的发酵情况。 但这次的网络风向似乎很难控制,好几个热门视频的评论区里甚至都开始出现自称嫖-客的人对钟语蓉评头论足。 沈瓷注册了个小号在评论区跟几个人对骂起来,他手指在手机上打字打的飞快,骂爽了后再来一手拉黑举报。 出气的效果并不好,沈瓷抑制不住的难过,光是他看到的话都已经恶心到这个地步,他不敢想象沈时砚正在经历什么样的折磨和血雨腥风。 沈时砚一连几天都没回来。 沈瓷的消息他挑挑拣拣的回了三四条,只说还没有解决完。 宋湘寒直接把星途的一整个公关团队和法务都派遣给了沈时砚助阵。 钟语蓉的身体也经不起一直折腾,病房里能做的事情又十分有限,沈瓷甚至连广播和电台都不敢打开,生怕里面会蹦出什么不好的新闻被钟语蓉听见。 她十分平静的接受治疗,一天之中除了和沈瓷说说话、被沈瓷拉着化化妆外,更多时候都是看着窗外发呆,数一数窗边经过了多少只飞鸟。 沈时砚离开病房的第七天。 下午钟语蓉就开始不舒服,身上哪哪都疼,晚上病房里来了个面有些生疏的小护士扎液体。 沈瓷握着输液管暖液体,趴在床边看着上方液体瓶里的药物一滴、一滴、一滴,十分缓慢的输进钟语蓉体内。 他久违的在八点钟就感受到一点困倦。 护士第二次换液的时候,沈瓷没了知觉。 钟语蓉被人带走的时候比以往更平静,只是低头理了理沈瓷的长发,把床头沈瓷那天撒谎要洗的那个薄毯披在他身上。 沈时砚二十分钟后得知钟语蓉被沈文州带走的消息。 彼时他正在码头跟沈思宇谈判,电话响第二遍的时候他才接起。 “小沈总。”电话里李助理的声音透着一股冰冷的机械感,“请马上来一趟沈家祠堂。” 沈时砚刚欲拒绝,电话那边的人就像是已经知道沈时砚要说什么,直接给他下了死命令。 “小沈总,您母亲在沈家。” 沈时砚的眼睛被海风吹的干涩,他看见对面沈思宇的露出得意的表情。 “电话不会挂断,现在是九点四十七分,希望您可以在十点十五分之前赶回来。” 车离得不远,几乎是话音刚落的同时,沈时砚转身就跑,他像是疯了一样上车,手机屏幕上不断增加的通话时长,就如同一道道催命符。 每多加一秒,钟语蓉的安全就减少一分。 车速提到最大,六分钟的时候,沈时砚听见扬声器里传来钟语蓉的声音。 “我带了一条裙子,我不想穿着病号服。”她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李助。” 沈时砚听见沈文州喘息声很重的吩咐,随后脚步渐远。 引擎发出狂暴的轰鸣声,沈时砚额头的青筋暴起,声音里早已经没有了和沈思宇谈判时候的冷静,取而代之的是绝望的哀求。 “你把她放了!我求你....我求你....” 死一样的沉寂。 “我求求你!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求求你!” “沈家的名分!沈家的地位!沈家的一切我都不要了!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别动她!” 一阵持久的呛咳,嗓子里有东西似的咳个没完,几分钟后才平息。 “时厌。”沈文州的声音苍老含糊,几个字节像是被埋没在即将失去生机的喉管里,“你...摆脱不了...沈家了。” 沈时砚连眼泪都掉不下来,巨大的心慌笼罩着他整个人,让他几近失去理智撞上拐弯处的栏杆。 “...我真的求求你!” 沈时砚已经没有别的词汇,满脑子都是钟语蓉的柔和的脸和她脸上浅淡的笑容。 只用电话联系的一年半里,沈时砚还对“妈妈”这两个字的概念十分模糊,至少只是偶尔才能得到的听筒里的几句—— “小时吃饭了没?” “小时记得添衣服。” “小时今天累不累?” “小时宝贝...” 但现在沈时砚感知到的是真真正正的妈妈,真正爱他的、可以面对面说话的、可以一伸手就能抱到的妈妈,拥有了自小渴望的亲情和爱之后,沈时砚无比的害怕失去。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他的妈妈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脱离苦海,凭什么呢? 沈时砚一阵耳鸣。 “我快不行了...”沈文州的声音越来越小了,小到沈时砚几乎听不清。 “小时宝贝。”扬声器里第二次传来钟语蓉的声音,“妈妈知道你能听得见,妈妈好像也没什么别的话留给你,妈妈就是希望你幸福。” 她这次说话的声音很大,生怕沈时砚听不见。 “妈!你等我!你等我妈妈!你等等我!” “求求你们!” “妈!” 沈时砚暴躁的用拳头砸了一下方向盘,车速过快的车子在路上摇摇晃晃。 “沈家的人...”沈文州声音贴近手机,“不该有这样的牵挂。” 有牵挂,就会留破绽。 随后沈时砚听见“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沈时砚离沈家只剩下最后几百米。 “沈文州!” 刹车片爆发出尖锐的嘶鸣,连沈时砚的声音都被遮盖过去,轮胎在地面划出两道焦黑的胎痕。 十点十一分,冒着烟的车终于在沈宅门口堪堪刹停,空气里能闻到轮胎摩擦的刺鼻焦味,沈时砚拿着手机跑的踉跄。 “我马上!我马上!求求你沈文州!...” “砰!” 手机的听筒都要被枪声生生震碎。 沈时砚的另一条腿还没来的及跨过沈宅大门的那个高门槛。 “妈!!!!” 撕心裂肺。 一路上他摔了三四次,膝盖在石子路上磕出血,沈时砚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祠堂一如之前陈设,半分未变,风过,灯烛摇曳,映的道道牌位阴森。 木质地板鲜红的血迹刺着沈时砚的眼睛,仿佛还温热,血泊中,是钟语蓉,眉心被子弹穿过。 她身上,是沈瓷给她买的那条大裙摆的绿裙,鲜血和妖冶的绿相互衬托着,显得钟语蓉很白,安安静静的,唇角还有笑容。 她对面,是在轮椅上咽气的沈文州,和沈时砚那个路边横死的奶奶一模一样的死法,唯一不同的是,沈文州手中握着一把枪。 沈时砚膝盖又一次砸向地面,双手沾了血,把钟语蓉抱进自己怀里。 本该似泣血一样冲出喉咙的“妈妈”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张着嘴,不是哑,像是嗓子失去功能,连一个简单的音节都没办法出口。 十一点整,病房昏睡的沈瓷被医生叫醒,床上冰凉,没有一点人的体温了,液体早就已经从针头处跑完,床单被浸湿一片。 沈瓷的心莫名一阵疼痛,双手握紧。 右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沈瓷低头,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截透明输液管。 第102章 遗书 “这封信钟女士让我代为转交。” 沈瓷大脑一片空白,已经翻译不出医生流利英语的句意。 他接过信,说是信,其实就是钟语蓉从沈时砚落在病房的会议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一张废纸。 钟语蓉的字像是刚上小学的孩子,微微歪斜着,但一笔一划很用力,每个字都写的板板正正。 「新闻上的事情我早已知晓,希望小时和小瓷都不要伤心,其实我的身体已经不行,用那么多钱吊着我的命已经是不值得。 报道说的都是事实,我无法为自己说一句公正的话,只后悔自己太贪生怕死,平白给小时添上脏。 但这七十八天时光又实在幸福,小瓷是个太好的孩子,小时不在的几天,他每天给我化妆,让我穿上体面的裙子。 第78章 我第一次明白原来穿裙子露出的地方可以不是给男人看的,我真的很开心,还拍了很多照片。 小瓷别总难过,阿姨几次看见你抹去眼泪,阿姨也几次看你在黑夜睡的不安稳,你笑起来很漂亮,阿姨喜欢看你笑。 还有小时,我的宝贝下辈子该投到一个美满的家庭,让正常的爸爸妈妈来爱你,这一生终究是我对不住你。 陪伴太少,托举太少,爱也太少。 妈妈不想成为你们的负担,妈妈也承受不住病痛的折磨。 人生之事多不尽意,妈妈以前觉得许愿是最孩子气的东西,写到这的时候看见外面阳光,妈妈也有愿望。 只愿小时和小瓷两个宝贝,往后生活顺利,一生平安。 忘了妈妈吧。」 钟语蓉说话写字的时候都会有像她的祖父,文绉绉的,因为她从不甘心自己的人生和学历从此止步于那个遍布耳光和羞辱的初-中,但终究一辈子在淤泥中寸步难行,到死才算是解脱,不长的十几行字写满了她的爱与不舍,写尽她的一生。 其实这些话都不该钟语蓉来说。 终其一生,甚至来世,钟语蓉都再等不到罪魁祸首的她父母的一句亏欠,亏欠对她的陪伴太少,托举太少,爱也太少。 沈瓷不知道这封信是钟语蓉什么时候写的,或许是自己午睡也或许是自己出去买饭的间隙,在他看不见十几、二十分钟里,钟语蓉写下关于爱与告别的遗书。 沈瓷也不知道钟语蓉落笔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沈瓷捏着信纸一角的手抖得厉害,身边的医生问他需不需要帮助,他充耳未闻。 瞬间他像是出窍的灵魂回归肉体,边慌张的拿出手机拨通沈时砚的电话边往楼下跑。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sorry,the number...”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sorry,the number...” ...... 医院的楼和附近总是灯火通明的,他站在马路旁边,看街上车来来往,电话里是嘟嘟的忙音,几个出租车在停车区等着载客,两边是冒着热气的路边摊。 “要吃一份鲷鱼烧吗?”旁边的大姐看他脸上全是泪,安慰似的跟他搭话。 鲷鱼烧... 他最讨厌吃鲷鱼烧。 为什么现在身边要有鲷鱼烧的味道。 他眼泪流的更凶了,冲着大姐摆了好几下手。 正准备上出租车去崇和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通。 “喂?终于接电话了,阿姨呢?阿姨跟你在一块吗?她不见了,留了一封信,我快吓死了...” 沈瓷边哭边说,倒豆子似的语速很快,哭腔也很重。 “嗯。” 很哑。 “阿姨跟你在一起吗?你们在哪我现在打车过去。”沈瓷抹了一把眼泪,随手开了一辆空车的士的后车门,坐进去后用肩膀夹着手机,小心翼翼的把手里的信折好。 “哥?” 长达几分钟的沉默和一声带着颤音的长叹气。 “在沈家。”沈时砚声音很怪,嘶哑的。 沈瓷跟司机报了地址,车平稳驶离医院,点点灯光在车窗里慢慢倒退。 “沈瓷。”沈时砚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硬生生从嗓子里挤出来,“妈妈...不在了。” 一阵头晕目眩,沈瓷眼神呆滞的看着车子中控台上方挂着的流苏挂件左右摇摆,难过又迷茫的情绪夹杂着自责,带动着身体开始不适,沈瓷的胃一阵阵的痉挛,喉咙间发出两三次很小声的干呕。 “不在了...什么是不在了?为什么不在了!?” 看到信的那一刻他已经快要看到结局,只是心里仍存一丝侥幸,他又开始流眼泪,不受控制的流,咸湿的液体快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司机看了好几次后视镜,不动声色的提快了车速。 电话那边安静,沈瓷也没有再说话,偶尔发出一声抽噎,手里紧紧抓着被叠成小方块的钟语蓉的信。 沈宅的大门和沈瓷第一次进来时没有分别,只是今天门楣上挂了出丧时用的白绸,高门大院在黑夜显得阴森可怖,大开着的门像是深不见底的血盆大口,张着嘴将门里的人吃的骨头都不剩。 沈家雇佣的阿姨和保镖无声的忙碌,低着头来去匆匆。 沈瓷双腿沉重,终于挪到祠堂。 通话还在继续,沈瓷伸手按下了挂断,几节台阶沈瓷上的很困难,每离沈时砚近一点,就更痛苦一点。 沈时砚在地上跪着,身上地上全是快要干掉的血液,黏腻的腥味和燃着的香火味混合。 祠堂只有他一个人,怀里抱着钟语蓉的尸体。 “阿姨...”沈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伸出手颤颤巍巍的去碰钟语蓉的脸颊。 “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沈瓷看着沈时砚墨色的平静瞳仁,连他自己都难过成这样,他不敢想象沈时砚的心要碎成什么样子,“都怪我没有看好阿姨,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睡着,都怪我....” 沈瓷低下头,对上钟语蓉还算安详的表情,他握住沈时砚的肩膀,声音忽然拔高:“你告诉我,谁把阿姨变成这样的?你告诉我,我去杀了他!” 沈时砚空洞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很轻的把钟语蓉放在地上,撑着地板,连站起来都变成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沈瓷按住沈时砚,自己也跪下去。 沈时砚的手冰冷,他很缓慢的用掌心贴了一下沈瓷的脸,随后双臂收拢抱住沈瓷。 他抱的很松,像是抱着一堆风一吹就会散的枯叶。 “沈文州已经死了。”沈时砚把下巴放在沈瓷的左肩,“不怪你,沈瓷。” 沈文州的下作手段这些年他已经见识了多少,沈时砚怎么能去怪沈瓷没有看好钟语蓉,他只怪自己,怪自己能力还不够,怪自己护不住钟语蓉还非要把她接到自己的身边,怪自己早就被沈思宇盯上却还不自知。 沈瓷身上抖的厉害,他紧紧搂着沈时砚的腰,眼泪打湿他的衣服,他哭着说:“你怪我吧,你怪我吧...” 原谅比埋怨更让他感到深深的自责。 沈时砚很轻的摇了下头。 他只拿到了百分之六十的股权,暂代理沈氏,没了沈文州还有沈思宇,没有沈思宇甚至还有沈荣。 钟语蓉他没护住,他不想也不能再让沈瓷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从沈瓷的十一岁到十八岁,七年的陪伴,数不清多少个日夜的喜欢,在沈瓷成人礼的这一年。 沈时砚可以教沈瓷的最后一课,是离别。 第103章 我不要你了 外面的人紧锣密鼓的布置沈文州的丧仪。 “沈瓷。”沈时砚贴着沈瓷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音量说:“你出国吧。” 沈瓷颤抖的身体僵住,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听话,出国,先离我远一点。”沈时砚温柔的像是在跟他商量,哄着他要他离开,语气却是不容反驳的坚定。 祠堂门口有脚步声,沈瓷听不见,他背对着也看不见,这一瞬间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感官的感知力。 沈时砚抬了抬眸,目光冰冷的看着离自己不远处的沈思宇。 他抬起右手冲着沈瓷的背部,比了一个开枪的手势,脸上是无声得意的笑。 “你怪我好不好?”沈瓷抱他抱的更紧,“你打我,骂我,我什么都受着...” “就是别不要我...”是极其低声的哀求。 沈时砚的心一痛,沈思宇还在远远的看着,他闭了下眼睛,双手从沈瓷的背上滑落下去,背过去掰着自己腰上沈瓷紧搂的双手。 “听话,出国。”沈时砚的声音几乎是气声。 他手上力气骤然增大,沈瓷的手腕被攥在他掌心,拉扯的过程中着皮肤和筋骨被拽的生疼,红串珠被摩擦挤压着,硌的腕骨都像是要碎掉。 “我不会松手的。”沈瓷的倔强的跟他对抗,“我不怕疼,我知道这件事都怪我...” 沈时砚看沈思宇有抬腿靠近的意思,力气更甚,顾不得这样会弄伤沈瓷。 “哥哥你别...”沈瓷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跟沈时砚道歉,该去怎么挽留。 “我真的不是故意睡着了,你可以一辈子都不理我...你明明说过的,你永、远都不会不要我,你会一直陪着我...” 哭腔断断续续。 “沈时砚,求你了,别不要我。” 他的动作顿住一秒,也只有一秒。 沈思宇脚步渐近,沈时砚脑子里没有别的念头,只想把沈瓷彻彻底底的分离出去,他近乎绝望的闭了一下眼睛,下唇都在轻抖—— “沈瓷,我不要你了。” 沈瓷,对不起。 “什么....”沈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要他了。 沈时砚说...不要他了... 昔日连气急了都舍不得对沈瓷说一句狠话的人,此刻将被一句“我不要你了”击中而一瞬间松了劲儿的沈瓷的双手强硬的掰开,沈时砚撑着地面勉强站起来,别过头。 第79章 沈思宇近在眼前,沈瓷毫无察觉,他回神的瞬间就要挣扎着站起来去抱人,被沈时砚抓住手腕往外拽,动作很粗鲁,没有半点平时对他的心软和怜惜。 沈时砚膝盖上的血已经渗出西装裤,把人拽到祠堂外的这一小段距离,沈时砚走的深一脚浅一脚。 沈瓷是被大力甩出来的,直接站不稳摔在地上。 他头低了很久,才抬起来眼眶通红的看着几节台阶上身形瘦削的沈时砚。 “怎么?之前不是最惯着你家这位少爷?今天犯错了?”沈思宇站在沈时砚身后,说着风凉话。 谁也没有搭理沈思宇的冷嘲热讽。 沈时砚视线落在沈瓷已经青青紫紫的手腕,不到十天前还被他吻过的手腕,胸口堵的要命,呼吸的频率都快要不正常。 他别过目光,声音不算太高的让沈瓷滚。 他在心里说了无数个对不起,每一句上都有眼泪和爱意。 沈瓷眼睛睁大,晚风吹过,他长发几缕粘在侧脸,泪珠顺着下巴颗颗往下落。 沈时砚从来没对他用过这么重的字眼。 他眼睛抬起一下又落下去,眼神中流转的难过和自责如同细细密密的针,沈时砚看一眼就觉得身上千疮百孔。 沈瓷忽然笑了一声,很轻,眼睛明明还在流泪,他觉得自己快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干了。 脚腕也扭到了,沈瓷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右手颤颤的摸进裤兜,一步一步很慢的走近沈时砚,将那封千斤重的信塞进沈时砚的西装口袋。 “你不怪我,是要恨我吗?”沈瓷语速很慢的问他,整个人看起来落寞的像株凋零的植物。 沈时砚手指轻动,已经快要忍不住下台阶直接把人拢进怀里,可他只是当做没听见,转身又进祠堂,低头整理钟语蓉并不乱的衣服。 沈思宇的句句嘲讽钻进耳朵,沈时砚抿着唇不说话,五六分钟的时间好像就有一辈子那么漫长。 微微偏头,祠堂外已经没有他熟悉的身影,他松了一口气,手里还握着钟语蓉的冷透了的手。 沈时砚的曾经被填补好的心又空了一块。 “要不你过来给我当助理,正好极电缺一个专业对口的。”沈思宇在一个蒲团上坐下来,“把崇和并过来,你来当助理,我给你资源,你答应的话我还能考虑考虑放过你。” 沈时砚神情柔和的看着钟语蓉,兀自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你...” 沈时砚唇色有点发白,目光钉在沈思宇的脸上,说出来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从地狱过了一遭,透着阴冷,“你们沈家人,一个都别想跑。” 即将入盛夏的天闷热,沈思宇身上却打了个冷颤。 沈时砚托着钟语蓉的腰把她抱起来往外走,每一步,膝盖刮蹭过衣服,是存在感很强的疼。 绿裙摆飘在风中,张扬明艳,直至融合到三天后四方小盒子里的一捧骨灰中。 沈文州的棺椁安放在祠堂后厅,规矩是要安放七天再入土葬,只是第四天半夜祠堂进了贼,什么贵重物品都没丢,后厅布置好的花圈白布被尽数损坏。 棺椁大开,沈文州身上的寿衣凭空消失了,枯槁的身体光着躺在棺材中,胸口插了把刀,没有血流出来,显得诡异又讽刺。 李助理惊慌了好几天又重新找人办了场法事。 大部分事情还需要沈时砚主理,他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神情平淡,行事沉稳,穿着纯黑色正装,只是脸颊瘦了些许,更显得整个人更疏离冷漠。 半夜,沈时砚把胸前白花取下来扔在桌子上,拨通了沈思成的电话。 打第三个才被接起。 “喂!什么事快点说。”沈思成语气很不好,带着怒气。 “沈瓷好吗?”沈时砚这几天话少,嗓音还泛着沙哑。 两三下带着冷笑的磨牙声传进听筒,过了大概半分钟,沈思成才说:“你他|妈这会儿想起来问小瓷了?我告诉你他不好,一点都不好!” 没等沈时砚再说话,电话那边就传来铺天盖地的质问。 “沈时砚,我知道钟阿姨走了你很难受,那小瓷就不难受吗?你他|妈拿小瓷发什么脾气?你别告诉我你真觉得那天在医院是小瓷睡着了,沈家人都什么样你他|妈不知道吗!?” 沈思成那天接到沈时砚的电话后,当天就从国外坐私人飞机回来,直奔了云璟公馆。 生日时候视频中还明朗活泼的沈瓷当时正缩在沈时砚的床上给自己的脚腕上药,眼睛肿成一片,他过去问了才知道他们在祠堂的事情。 听到沈瓷哭着跟他说“沈时砚不要我了”的时候,沈思成没什么理智的想直接找沈时砚打一架,被沈瓷拦住。 “七年了,我是正经拿你当朋友当兄弟,你这是干嘛?送小瓷出国?你他|妈想过小瓷是什么样的心情吗?” 沈时砚静静的听沈思成夹杂着谩骂的气话。 第104章 叮嘱 “送他走是为了他好。”沈时砚平静的过头,语气很淡的解释。 “操!你他|妈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被沈家人同化了是吗?什么叫为了他好?他自己觉得好吗?你问过他吗?” 良久的沉默,沈时砚眼眶发酸,他抬手揉了揉。 “沈思成,你觉得我应该留他在身边,让他每天在未知的危险中度过是吗?”沈时砚语气有点无力,“以前他因为我没能力受了多少委屈你不是不知道,我原来心高气傲,我觉得我能护好他,我觉得我有能对抗沈文州的能力,我也觉得我能护好我妈,结果呢?” 沈时砚的解释几乎是煽风点火一样让沈思成快要失去理智,“你他|妈就非要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扛吗?沈家那些破东西是你就非要去争!?你带着人一起走不行吗?我难道他|妈养不起你们两个人吗?” 沈时砚起身从偏院推拉门出来,看着这个不大的小院子。 “不是我想不想争,是我不得不争,几年前我就想过要带着沈瓷走,甚至最初我根本不想进沈家的门。”沈时砚摸出一盒宋湘寒给他的烟,拿出一根片刻又放回去,“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家族争斗变成个人恩怨的时候,走到哪也没办法全身而退,我不求权势金钱,我只想求他平安。” 他鲜少说这么多。 其实他比谁都更心疼沈瓷,但就是因为这份心疼,在他还不够强大之前,在沈瓷不能无忧无虑在他身边生活之前,他一定要把沈瓷从这场漩涡里彻彻底底的剖离出来,哪怕沈瓷可能会委屈甚至是恨他。 沈时砚很轻的叹了口气,他最知道他惯了几年的人了,记仇的要命,这一次狠话,不知道真有能力的时候还能不能哄的回来。 “就非要在沈家吗?”沈思成稍稍冷静一点,“把这一切都扔下不行吗?” “沈思成,我也是人。”沈时砚倚靠在门框,“崇和跟星途的合作也还没到期,甚至就连齐助都是我带到崇和的,扪心自问,我做不到逃避,做不到把崇和拱手让给沈思宇,何况跟我分开了将近二十年的母亲横死沈家,换做你,你会善罢甘休?” 他嗓子干痒,咳了两下。 “沈思宇和参与到这件事情的所有人,包括还在狱里的沈思文,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沈时砚说这话的时候,沈思成从他平淡的陈述中听出了冷和决绝。 沈思成有点头疼,声音放缓:“哪怕代价是可能失去沈瓷?” 被沈瓷种下的那颗已经生根发芽、枝繁叶茂的种子,现在却长出荆棘,缠绕在他心脏,疼的他喘不上气。 “我只要他平平安安。”沈时砚深吸了一口气,“那场人为蓄意的放火谋杀,我现在都还会梦到,那种代价远比沈瓷恨我要重的太多。” 他在过去回忆中陷了短暂的几秒,又很快转移了话题,“沈瓷现在状态好吗?” 沈思成在云璟公馆楼下的长椅上,抬头看向亮了一盏客厅灯的十一楼。 “不算特别好,但是比前几天强点了。”他有点闷,“半小时前才刚睡着,脚腕扭了,手腕上也有伤。” “是我的错。”沈时砚拿出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两圈,“脚腕伤了还要来沈家祠堂玩一会儿。” “脱死人衣服也叫玩一会儿?”沈思成简直被他气笑,“他进沈家进的那么顺还没被人发现是你纵容的吧?“ “你不是也纵着他来了。”沈时砚轻笑,他都能想到沈瓷在后厅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眉眼尽是柔情,“准备哪天走?” 沈思成脸上的一点笑被愁容替代,“看小瓷的意思,估计后天。” “嗯。”打火机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沈时砚指尖轻颤,叫了一声沈思成的名字。 “你打开备忘录记一下。”沈时砚蹲下把打火机捡起来,“你做饭不行,回去得请个阿姨,他的胃吃不了外卖,国外的饭菜也不知道能不能合他胃口,他喝汤的时候不喜欢吃枸杞,盛汤的时候得挑出去,不爱吃羊肉,其他肉类包括排骨之类的不吃肥的,一点都不吃,不喜欢吃欧芹碎,面条要吃汤面,不能太硬。” 第80章 沈思成想要骂出嘴边的话停住,打开了备忘录,却什么也没记,静静听着。 “他不太爱吃油菜和青椒,爱吃辣但是吃不了太辣,不过也不能让他常吃,生冷的尽量让他少吃,出去的时候身上要备着胃药和保温杯,里面的水要常换,确保吃胃药的时候水是热的,他平时心情不好的话就给他买个蛋糕或者巧克力,沈瓷爱吃甜食。” 沈时砚打着打火机,看着上面的火光,说的很详细。 “别的他基本不怎么挑,水果最爱吃莓果类,但是他自己懒得洗,买回去洗好放那他自己会吃,橘子也是要剥好,他不喜欢剥完橘子后手上发涩的感觉....要常备一些药,或者你直接把家里那个药箱拿走,你身上记的带几个发圈,出去吃饭的时候他散着头发不方便,家里客厅玄关也要铺一层地毯,他总忘了穿拖鞋,还有如果他晚上是在浴缸洗澡,两个小时人不出浴室就要给他打电话,他会在浴缸里睡着。” 沈时砚把打火机收起来,翻出编辑了一多半的便签,开始边说边打字。 “沈瓷体质弱,不能太热也不能太冷,夏天身上爱长红疹,别让他抓挠,冬天手凉脚凉,玩雪的时候一定要给他戴手套,而且他晚上有时候会做噩梦,哭了的时候从背后拍拍他就好了,沈瓷睡相也不太好,有时候会踢被子...” 沈思成一直都觉得沈瓷状态不错,体质也不像是沈时砚总说的那么爱生病,直到现在他才知道,沈瓷被沈时砚养的有多精细。 “对了。”沈时砚继续编辑着那条便签,“他平常玩cos,要花钱的地方多,我怕他以后不会用我的亲属卡了,明天我过去给你送张黑卡,你给他用...” “滚蛋。”沈思成打断他,“哥差你那两个钱。” 沈时砚手一顿,说了声好。 “大学也不知道他想学什么专业,不过想去哪个就去哪个了,不想去也不用管他,如果学数学或者理科的话,有些题目他看不懂会一直想,你记得给他把解题思路都写下来...” 沈时砚话说的很慢,恨不得把这些年所有细节都说给沈思成听,怕他照顾不好沈瓷,但是其实沈瓷现在已经能很好的照顾自己,只是沈时砚自己一个人始终放心不下。 “还有吗?”沈思成叹了口气。 “给他办一家附近理发店的年卡,洗头发方便些,在家自己洗的时候他总是懒得吹,你要是有空就帮他吹了,别半湿着就睡觉。” 沈思成又叹了一口气:“真确定要让他跟我回以太斯?我就没见你这么唠唠叨叨过。” “嗯。”沈时砚轻声应,“有你在我放心些。” 他几天没跟沈瓷说过话了,想沈瓷想的厉害,屏幕上落了滴清泪。 “你自己不后悔就行。”沈思成说,“以后处理完这些事,我看你怎么求你家祖宗回来。” 沈时砚苦笑了下,把编辑好的便签给沈思成发过去。 沈思成切回到微信扫了一眼,愣住。 那是一份关于沈瓷的清单,大到衣服、滑板,小到日用品零食的种类。 每一样都写的很详细,甚至买衣服喜欢什么样的款式颜色,某一个爱吃的软糖品牌中他最喜欢什么味道,都写的清清楚楚。 “前几天就在写了,买东西的时候按照这个来,不会出错的。” 沈时砚轻轻呢喃了一下沈瓷的名字。 “如果他实在不开心,就带他去看烟花吧。” 第105章 拿不到满分的数学 睡觉对于现在的沈瓷来说,已经变成一种极致清醒下的身体本能反应。 最开始他两天多都没有合眼,即使在沈时砚的床上,他也根本睡不着,他拒绝了沈思成陪伴的要求,晚上缩进被子,一开始还有眼泪,后来连眼泪也没有了,就只是发呆和胡思乱想,直到到达身体的极限,才能睡四五个小时。 房间空荡,沈思成问他的话他一一答过,饭也还照常吃,但几乎像是失去味觉,味蕾上品尝不出一点味道。 即将出国的前一天,他抱着膝盖窝在沙发。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高-考-试卷,他清晰的记得,自己数学的最后一题、最后一小问空着,他在草稿纸上推算了很久,思路总是断断续续,最后也没有写出来正确的步骤。 沈瓷觉得自己的脑子不算聪明,以前的冥思苦想身边总有人给他指出一条明路,那个人通常会贴着他的手臂,在草稿纸上用跟他相同的笔迹写出最精简的解题思路,那个人也很有耐心,他听不懂的时候会讲上两三遍,从不觉得厌烦。 沈瓷略带空洞的眼神盯着书房的方向。 以前的他自诩是一个很幸运的人,因为他遇到了世界上最好、最心软的沈时砚。 现在幸运中断了,连同沈瓷的幸福。 他的青涩暗恋还没有得到一个好的结果,甚至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过多次,那份喜欢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沈瓷从十一岁的时候才感受到爱,所以他开始接纳这个世界,他开始觉得四季分明,无论春秋冬夏都很美好。 他也从十一岁开始拥有沈时砚全部的耐心和爱,所以他开始探索和丈量这个世界,从云城开始,也在云城结束。 他的幸福戛然而止,消失在本该热烈昂扬的十八岁。 就像是那些由简单到晦涩难懂的数学题,落第一笔时总是那么容易,选项中的abcd仿佛看一眼就知道该选哪个,一路畅通无阻,直到最后一题,最后一小问。 数学是最令人讨厌的科目,因为沈瓷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上面,做出那道难题的时候却少之又少。 关于数学,关于沈时砚给予他的幸福,沈瓷永远都没有机会再拿到满分。 沈瓷花了一上午的时间调整的自己的心态,中午去见了宋秋池和陈不凡。 “确定要走了吗?”陈不凡的眼眶很红,揽着沈瓷的肩膀。 “嗯。”沈瓷点点头,“他想让我走,那我就走。” 宋秋池看着沈瓷的脸,一时之间连挽留的话都说不出。 “时砚哥...”她想起在酒吧的那天晚上,想起那个想要借着叛逆表白的沈瓷,“你没有跟他明确心意吗?” 宋秋池问的小心翼翼。 “没有。”沈瓷眼眸低垂着。 其实他也不知道那天到底说了什么,他的记忆停留在了包厢中沈时砚把自己抱起来的那一刻,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记住。 “我会带着陈不凡去找你的。”宋秋池笑起来,高马尾轻晃,“没钱了要和我说。” 沈瓷也跟着笑,说好。 三个人简单的吃了个路边摊,没有想象中的抱头痛哭,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舍。 因为朋友都太了解他,也从不质疑他的所有决定。 十分简陋的告别会。 沈瓷带走了宋秋池的一块滑板和陈不凡的一个篮球挂件。 下午他十分冷静的收拾了自己的行李,他又买了好几个巨大的行李箱,把在云璟公馆的一切生活痕迹都装进去,直到原本掺着明亮颜色的温馨小家又变成只有黑白灰。 “小瓷。”沈思成抿着唇跟在沈瓷身后,想为沈时砚解释一二,“别怨他...” “思成哥,我不怨他。”沈瓷停下叠衣服的动作。 沈瓷第一次觉得“爱与幸福比恨更能影响一个人”就是在这间屋子,现在他觉得“原来恨和难过真的是从爱里生出来的”也是在这间屋子。 其实他还是难过于钟语蓉的死,但他让更难过的,是沈时砚的决绝。 那天在去沈家祠堂的路上,在那个出租车上,沈瓷已经做好了跟沈时砚道一辈子歉的决定,做好了带着自责和对沈时砚与钟语蓉的亏欠生活一辈子的决定。 可他独独没有想过离开沈时砚。 又一件衣服叠好被放进行李箱。 “国外可比国内好玩多了。”沈思成也不再想着给沈瓷灌点“你d-ddy其实也很苦”之类的心灵鸡汤,“到了哥哥带你去打枪。” 现在已经很不错了,沈思成庆幸沈瓷还愿意跟着他走,而不是自己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默默生活。 沈瓷弯弯眼睛:“好。” 沈时砚回云璟公馆是在沈瓷走后的第三天。 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了。 打开门的一瞬间,沈时砚都要以为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房间内空旷的像是一直都没有人住过。 他自嘲一笑。 沈时砚还是太低估他的沈瓷了,难怪沈思成上飞机之前给他发消息,说自己拿了四个行李箱。 就连沈瓷那张床上的床单都被撤下来带走,现在露出纯白的床垫。 沈时砚叹了口气,在沈瓷那张已经没有任何青苹果气息的床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手机一震,沈时砚为了关注沈瓷短视频账号才下载的软件弹出一条特别关心提醒。 【叮~您的特别关注@瓷更新了一条新动态,请注意查收~】 第81章 沈时砚没敢点进去,他关闭状态栏,点开微信,在沈思成的对话框敲字。 【沈时砚:辛苦把沈瓷的新视频截图发给我看看。】 两分半过去才等来回复,不知道是沈思成刚看见还是无语了一会儿。 【沈思成:你不是关注了小瓷的账号吗?】 沈时砚字打的很慢。 【沈时砚:我不敢点进去,怕他拉黑我。】 【沈思成:。】 【沈思成:活该。】 【沈思成:你就应该直接告诉他,告诉他你在保护他。】 沈时砚换了个姿势侧躺着。 【沈时砚:说了他就不会走了。】 【沈思成:。】 【沈思成:等下。】 沈时砚没切别的软件,守着沈思成的对话框,耐心的等。 十五分钟左右沈思成发来一大堆东西。 【沈思成:这有几个账号,你自己选一个登录上,再关注小瓷。】 【沈思成:你看你想当aaa西红柿批发还是aaa微商代理王哥。】 【沈思成:那个以太斯唐人街霓虹灯美发tony也不错。】 下面是账号和密码。 【沈时砚:?】 【沈时砚:截图。】 【沈思成:你看,这你就不懂了,这叫视奸账号,我特意买的。】 【沈思成:用不用随你。】 【沈思成:图片】 【沈思成:他没发什么,就是说恢复更新了。】 沈时砚点开图片,上面的话说的很官方——本账号自今日起恢复更新,大家有想看的角色可以在评论区投票。 ip:以太斯国。 沈时砚的视线在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国家上停留许久。 【沈时砚:嗯,多谢。】 沈时砚把手机屏幕摁灭拿在手上,依次走过每个房间。 到书房的时候,手机又一震。 【沈思成:嘘,别说这种恶心话。】 沈时砚一笑,推开书房的门,笑意褪去,眼泪氤氲上眼角。 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书桌上,放着一个孤零零的、用狗尾巴草编成的小兔子,和十一岁的沈瓷送给他的那只在大火中消散的兔子一模一样。 这是沈瓷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沈时砚在书房陪兔子待了一整晚。 清晨六点半,是往常该起床给沈瓷做早饭的时间,沈时砚打开短视频软件,登陆上aaa微商代理王哥的账号。 屏幕上弹出一行小字。 您已经成功关注@瓷。 第106章 宝宝? 【叮~恭喜aaa微商代理王哥,今天是你和@瓷互关的第365天,您已关注他1195天,当前粉丝等级70。】 沈时砚还没来的及把屏幕上弹出来的提醒关掉,沈思成的电话提醒直接霸屏,他按下接听。 “我说‘王哥’,都中枪伤了还看我小瓷宝贝直播呢?”沈思成语气嘲讽。 沈时砚一个人躺在病房,左手上还打着点滴,肩膀上缠了白色纱布,隐隐透出一点红。 “不严重。”沈时砚语气极淡,切回短视频软件,眉头轻拧,“沈思成,直播间里那个月亮头像的是谁?” 沈瓷直播刚一年多点,沈时砚之前只是偷偷看看他的主页和视频,直播后总忍不住给他刷礼物,金额太大,沈瓷就回关他在私信说了些感谢的话,三个月前这个月亮忽然冒出来,经常跟沈时砚争夺榜一位置。 “我特么跟你说正经的呢。”沈思成没好气的咬牙,“沈思宇现在真行啊,都敢在国内动枪了,要不我回去吧,给你带几把m24的消音狙击,老子不把他打成筛子。” 沈时砚视线还盯在那个月亮头像上。 “不用,穷途末路而已。”沈时砚放下手机,想拿床头柜上的矿泉水,拉扯到伤口,他没忍住“嘶”了一声。 “也是,安途地产股票都跌的不能再跌了,他现在也就靠个极电了。”沈思成说。 单手拧瓶盖有点费劲,沈时砚叹了口气。 “梁家那边准备放弃他了。”沈时砚灌了两口水,“那个月亮是谁?” 沈思成还在思考后续自己能帮上什么忙,闻言无语了一会儿。 “方月寻。”沈思成说完很快转移话题,“怎么?嘉鸿医药不是还打算把沈家一起吞了。” 方月寻?沈时砚眉皱的更深了。 “难怪...”沈时砚自言自语。 “沈时砚,我现在跟你说话这么费劲呢。”沈思成继续咬牙,“对,就是方月寻,追你家祖宗快六年了的那个方!月!寻!眼看都快追到以太斯了。” 沈时砚感觉伤口有点疼,“沈瓷答应了?” 电话那边沉默一秒又说:“不知道,我没问过小瓷的情感生活。” “嗯。”沈时砚应了一声,说回之前的话题,“李韵是沈思宇的情妇,我这有点证据。” “我靠,我前大嫂跟我亲二哥搞在一起了!?”沈思成那边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地,咚的一声响。 沈时砚没理会沈思成的震惊,微微泛白的指尖在屏幕上随意点了几下。 【aaa微商代理王哥送出星河揽月x20~】 全屏瞬间被星光与月色笼罩,弹幕被银光覆盖,特效持续了数秒,最后一轮弯月隐入星河收尾,沈时砚又重新变回榜一。 他看着屏幕上微微怔住的沈瓷,勾了下唇。 弹幕更是疯狂。 【欠物业费被没收房产:王哥太有实力了!!】 【雾野:王哥也看小说吗?我们瓷宝给王哥美爆了吧!】 【扣1你家产连体:王哥光送礼物就送了一千多万了,这是跟榜二小月总较劲呢。】 【未命名:1】 【神明失眠了:1】 【bb:1】 ....... 【aaa鸡蛋批发:什么王哥,现实中大小得是个总,我们这种名字都有说法的。】 鸡蛋批发在一堆一味扣1的滚动弹幕中真相了。 “你他|妈能不能别看了。”沈思成咆哮的声音从扬声器透出来。 “不能。”沈时砚听着沈瓷礼貌的感谢语,觉得沈思成有点吵,“你别跟沈瓷说我中枪的事。” 沈思成啧了一声,“我闲的没事干跟他说这个干嘛,再说了现在王哥中枪都比你中枪重要好吗?” 他语速很快的说完上一句,又八卦兮兮的问沈时砚:“沈思宇跟李韵到底什么情况?” 沈时砚被沈思成说的胸口闷,没什么起伏的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看到没,还得是我小瓷宝贝!”沈思成十分骄傲,“话说真把他搞破产了你打算把他送哪?跟沈思文扔一块去?” “嗯,死了就太便宜他们了。”沈时砚眼中闪过冰冷眸光。 沈瓷出国的第三年,沈时砚以一种光速的成长方式把崇和做到国内的龙头产业,又创办了观澜地产和沈思宇竞争,挤压的安途几乎没有生存空间。 拿到商业优势之后,沈时砚用了点手段就把沈思文保释出来。 他没忘记几年前对高梦莹的承诺,只不过宋湘寒不愿意再让高梦莹想起旧事,是她亲自动的手,特意做了小锯齿长美甲,快给沈思文脸刮烂了才把人交还给沈时砚。 沈时砚当然不会让他好过,直接把人送到了卡伦西亚一家精神病院,每天痛不欲生,活着不如死了。 “行,你自己看着办,小瓷好像下播了,我带他去吃饭。”沈思成说。 “嗯。”沈时砚关了手机,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他最近直播时间有点长,平时还要上课,你跟他说要多休息,别太累了。” 电话挂断了。 沈思成发了条微信过来。 【沈思成:知道知道,忘了跟你说,心理医生那你记得定期去。】 钟语蓉的死给沈时砚造成了一定的心理阴影,躯体的不良反应在沈瓷走后变得愈发严重,直到后来发作的时候握笔的手抖的不成样子,沈时砚才去了医院,最后选择在宋湘寒推荐的一家私人心理诊所定期诊断。 病房门外有两声敲门声,随后房门被推开。 “沈总。”齐梓竹拿了报告和保温盒走进来,“这个是极电当季合作公司以及合伙人的信息汇总。” “最近辛苦你了。”沈时砚接过报告扫了一眼,“忙完这一阵可以放个年假。” 齐梓竹笑了笑,打开保温盒,飘出饭菜香。 “那我可不跟你客气了,年底想带爸妈出去玩玩。” 沈时砚把报告放在一边,“放心去,假期管够。” 齐小姐是典型的事业脑,沈思成也追了她几年,她没一点兴趣,整天投身于工作和事业,沈时砚有意把极电收购之后让她代理总经理兼总监的位置。 “小瓷还有不到一年就大学毕业了。”齐梓竹把桌板架好,“还不回来吗?” 沈时砚抬头看了一眼点滴,摇了摇头。 “这样啊。”齐梓竹小失望了一下。 沈时砚夹了个嫩菜心放进嘴里,忽然有点想吃沈瓷做的银耳羹。 第82章 桌上手机屏幕亮起,是沈瓷短视频账号发来的私信。 【瓷:粉丝宝宝你好!非常感谢您这一年来的支持与陪伴,我准备了70级粉丝礼物,冒昧问您要一下收货地址~】 宝宝? 沈时砚已经自动忽略了前面的“粉丝”两个字,拿筷子的手一紧。 他也这么叫方月寻宝宝? 第107章 跨国礼物 为了收沈瓷的70级粉丝礼物,沈时砚在离云璟公馆很远的郊区又买了一套房子。 【aaa微商代理王哥:云城清和路天景苑别墅c栋。】 【aaa微商代理王哥:多谢,秋天干燥,多喝温水。】 “看什么呢小瓷宝贝!”沈思成看他发了一会儿呆,主动凑过来,“我看看,aaa微商...” 念到一半他心一惊,下意识去看沈瓷的脸色。 “70级了,是该送点哈哈哈...”沈思成干笑了两声,看沈瓷的状态不太好,又问,“怎么了小瓷?” 沈瓷的桃花眼成熟之后看谁都含情脉脉,此刻紧紧盯着屏幕上的两条私信,眉头轻皱,显得有些苦恼。 “没什么思成哥。”沈瓷关掉软件,“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说话有点熟悉,忽然又有点不太想送。” 他直播的房间地上铺了很厚的地毯,沈瓷还穿着出cos人物的古装衣服,直接席地而坐,光着的脚轻晃,旁边是已经打包好了的十几份礼物。 “而且他挺有钱的,我的礼物有点寒酸。”沈瓷伸长胳膊把门口贴着墙放的一个大箱子拿过来,里面已经装了一块滑板和一台最新款的摄像机。 沈思成也坐下来,看着沈瓷又开始装自己的写真集和签名照,以及一个用沈瓷形象定制的很大的q版抱枕,最后是一封手写信。 “他确实挺有钱的。” 有钱也都是给你赚的。 沈思成额角突突跳了两下,“你这还寒酸啊?” 寒酸?就你给某些人寄回去的这些东西里面,那个二十万块钱的相机是最寒酸的。 “比起人家给我刷的还是有点寒酸的。”沈瓷又低头认真的在纸箱上面写字——祝“aaa微商代理王哥”宝宝平安顺利,财源广进。 他头发已经到腰间,前几天为了出一个人物挑染了几缕白银灰,意外的跟他立体又漂亮的五官十分契合,侧脸轮廓干净利落,整个人不似从前那么爱笑,清冷又淡漠。 打包好的礼物在晚上统一被发出。 空运很快,第三天上午这份礼物就出现在沈时砚的副驾驶上,他肩膀上的枪伤还泛着丝丝缕缕的疼,心情却出奇的好。 一路上停了三次车,沈时砚还是忍住回了云璟公馆,在客厅小心翼翼的拆开包裹。 十八页的写真集沈时砚翻了好几十遍,每一张照片他都看的很仔细,里面有沈瓷第一次出的古风少年郎,也有在云璟拍了几个小时他还是不算太满意的“超级大猛攻”,后面基本都是新的了,现代装或者民族风都有,出什么像什么。 沈时砚刚开始用代理王哥的账号关注沈瓷的时候,很想学着评论区其他粉丝说一些跟角色相关的话,因为那样就会被沈瓷翻牌子。 但他又不知道该发什么评论,就在下了班或者休息的间隙,把上一个评论区投票最高的小说找出来看,有时候还会找错,白看好几本书。 沈时砚第一次评论的时候做足了功课,在评论区学着其他人发了一句“瓷老师出的秦容完全符合原著”。 他很自觉的去掉了话尾一连串的啊啊啊啊啊。 他像是等待侍寝的嫔妃期待着沈瓷的翻牌子,但一直等到晚上沈瓷也没回复他,这条评论埋没进有七万条评论的评论区。 沈时砚自己都没忍住笑了一下。 写真集被他很轻的放在腿上,把其他东西一一拿出来,沈时砚最后拆开了那封手写信。 秋日正午的阳光从窗户打进房间,落在陷进沙发的沈时砚身上,照的他身上暖洋洋的。 不算很长的一封信,沈瓷的笔锋比上学时候更凌厉些。 「给aaa微商代理王哥宝宝的感谢信: 不知不觉已经互关一年,很感谢你为我的每一次直播停留,陪我从一个人物的人生走向下一个人物的人生。 我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我会坚持自己热爱,也希望粉丝宝宝可以天天开心,万事顺利。 对了,云城的秋天多风,出门围一条围巾会温暖很多。 瓷-亲笔」 沈时砚脸上始终挂着十分柔和的淡笑,纯白的信纸上喷了香水,还是先前沈瓷喜欢的青苹果淡香,他指腹摩挲过每一个字迹,香气萦绕在他指尖,带给他一点属于沈瓷的温度。 晚上他抱着那个可爱的抱枕睡了一个好觉。 秋去冬至,他脖颈上每天都围着围巾。 那个相机被放在沈时砚的车上,他也尝试记录生活,拍下初秋的街道,深秋的枯叶堆,冬天的落雪。 年前半个月,极电宣布破产被崇和收购,连同合作都一并吞下,沈思宇东躲西藏,第一次感受到了对死的绝望和恐惧。 云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找个人对现在的沈时砚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沈时砚一袭高定纯黑色西装,双腿交叠着,手里拿着已经枯黄的狗尾草编成的兔子和旧了的平安符,坐在崇和的会客沙发,半垂着眸居高临下的看地上奄奄一息的沈思宇。 “二哥,要不要我也施舍你个崇和助理的位置?”沈时砚淡色唇轻启,语气凉薄。 沈思宇身上被打的像是要散架,他嘴角血迹干涸,艰难的抬起头,只能看见沈时砚皮鞋的暗红鞋底。 “放了...放了沈荣,求你...”沈思宇闭上眼睛。 沈时砚如沐春风的轻笑了一声,把腿放下来,手肘撑在大腿,语气玩味的通知他:“这个自然,他命还留着,只是卸了条腿而已。” 他欣赏着沈思宇的惊恐表情。 “不过他养伤期间,会不会有人突然在他房间放一把火,我就不清楚了。” “你!”沈思宇颇不甘心的喊着,双手扶地往前爬了爬,那双手上满是泥污,左手抬起快要抓住沈时砚的裤腿,被沈时砚踩在脚底碾了碾。 沈时砚手心拢着那个脆弱的草兔子,很轻的”啧“了一声。 良久地上的人都没有反应,已经晕了。 沈思宇是被人拖出去的,再醒来的时候应该已经在卡伦西亚跟他亲爱的好哥哥团聚了。 就是可惜,沈思年钟语蓉死后不久就出车祸横死了,至于车祸是怎么来的,沈思年只能去地底下问问他的好父亲了。 沈文州到死都没有想到,从外面找回来的这个镇宅的私生子会把沈家搅的天翻地覆。 不过他也应该能合眼了,毕竟沈文州这一辈子算计来算计去的沈家家业被沈时砚发展到了一个他想不到也达不到的高度。 沈时砚把他的兔子和平安符又放回定制的玻璃摆件里。 一切都结束了。 第108章 团子 云城下了场大雪。 新年前半个月沈时砚参加了由崇和作为主办方的一场商业峰会,也算是庆功宴。 他没穿正装,着了深灰色的大衣,发言的时候直接脱稿,谈吐得当,游刃有余。 宋湘寒在台下牵了高梦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看向沈时砚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恍惚。 某种程度上来说,宋湘寒是见证了沈时砚一路的成长的,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沈时砚的付出并不比得到的少。 “今年又是我们四个。”齐梓竹替沈时砚拉开椅子。 宋湘寒笑着跟高梦莹调侃齐梓竹是职业病。 同桌坐的还有几个相对比较熟悉的合作伙伴,酒过三巡,桌上一位代公司参加宴会的女总监脸色苍白,手捂在自己的肚子上。 “魏总监,你没事吧。”宋湘寒放下高脚杯,略带担忧的看着自己对面的人。 魏子苓勉强扯出一个笑,摆了摆手,声音有点虚弱:“没事宋总,就是胃病犯了,老毛病了。” “你身上有带药吗?”高梦莹找了个服务生要了杯热水给她放在手边。 魏子苓摇摇头。 沈时砚忽然站起来。 桌上人的目光马上都聚集在他身上。 毕竟也算的上是个商圈传奇,十八岁踏进门槛,二十八稳坐高台,商业内的各种手段被他用的出神入化,成长之迅速令人咋舌,现在没人敢不尊一下沈氏集团新上任的这位沈总。 沈时砚顿了一下,从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内衬口袋中摸出两颗药来递过去,铝箔片边缘被修剪的很圆润。 魏子苓愣住,一时之间忘了伸手。 “胃药,新日期的。”沈时砚直接把药放在热水旁边,“吃了会舒服点。” “谢、谢谢沈总。”魏之苓有点受宠若惊。 沈时砚把大衣整理好重新坐回去,“举手之劳。” 齐梓竹看着沈时砚,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他的习惯都没变,哪件衣服的口袋里都会备两颗胃药。 第83章 晚宴继续,沈时砚被敬了不少酒,想念沈瓷变成再也无法控制的事情,他胸口一阵阵钝疼。 沈时砚想一个人出去看看雪,跟桌上人致歉后他身形略微摇晃的离席,连大衣也忘了穿,身上只有单薄的衬衫。 从宴会厅出来穿过大堂,就是一整面的大落地玻璃,外面依旧车水马龙,车灯在风雪中拉出长长的流光,大片雪花在昏黄灯光下缓慢的下落,冷白的雪被添上一点暖色。 沈时砚步履不算很稳,在落地窗前停下。 那些与沈瓷在雪中的记忆犹如破损了的纪录片不断在他脑海中闪回,沈时砚呼吸不太顺,整个人闷的喘不上气。 沈时砚垂下眸,长直的眼睫毛盖住眼睛里漫天纷飞的雪景。 眸光略过什么东西,沈时砚蹲下来。 落地窗外的台阶上,有只通体白色的小流浪猫缩成一团,它身上落了层雪,鼻头被冻的没有一点血色,眼睛半眯着,几乎与冬日雪白融为一体。 似乎是察觉到身旁透明玻璃处投下来的阴影,那小猫用力抬了抬头,额头抵在玻璃上,幅度很小的蹭了一下。 沈时砚一瞬间的晃神,回忆被带回几年前沈瓷第一次去他办公室的那天。 十一岁的小孩儿百般讨好自己,就像现在这只快要被冻死的小猫,隔着玻璃用头蹭他的手。 晚上沈瓷又撒娇求自己揉一揉他的脑袋,沈时砚记起来沈瓷的头发很软,手感很舒服。 他几乎蹲不住,膝盖砸向地面,伸出手触碰上冰凉的玻璃。 思念如大坝泄洪,挤走他胸腔里每一分氧气,爱意深入骨髓,攥的他一颗心脏碎掉一般的疼。 他眼尾一片红,踉踉跄跄的从大堂的旋转门出来,轻轻拍掉小猫身上的积雪,把那只失温的小猫,很松很松的拢进自己怀里。 宋湘寒她们三个放心不下出来找人,刚到大堂就看见沈时砚这副失魂落魄抱着猫取暖的样子。 “沈总...”齐梓竹手上拿着沈时砚的外套,“你没事吧...” 沈时砚抬头,脸上有明显的泪痕。 庆功宴在拯救小猫计划中完美落幕。 离宴会厅最近的宠物诊所里,主治医生在四个看起来伸手就能从兜里掏出五百万砸在他脸上的人的注视下,很有压力的给一只流浪猫救治。 好在小猫的求生意志很强,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疾病。 几个人都松了口气,尤其是沈时砚。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宋湘寒带高梦莹和宋秋池去了以太斯,齐梓竹放了个超长年假,如愿以偿的带爸妈去旅行了。 云城好像就只剩下沈时砚自己,一切都是那么冷冷清清。 小猫住了四天院,沈时砚每天晚上都来陪他一会儿,直到奄奄一息的小家伙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沈时砚把猫接回了云璟公馆,取名团子。 医生说团子才三个月左右,正是爱玩的时候,可以选择笼养,这样不会损坏家里的名贵家具。 沈时砚没听,就在房间里放养,团子不出所料的很快把真皮的沙发挠出一个又一个小洞,窗帘也变成流苏。 小猫如果没有自由,应该会很难过的,他想。 而且沈时砚也并不不觉得团子淘气,只是在团子指甲被窗帘流苏勾住的时候温柔拍拍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沈宅的阿姨和佣人都已经被沈时砚遣散,除夕夜前一天沈时砚回去看了一眼,以前虽然不温馨但至少热热闹闹的房子空的像座鬼宅,他在偏院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堆了一个不太好看的雪人。 沈时砚关了沈宅的大门回家,回那个没有沈瓷的家。 因为有团子在,房间里终于有了点温度,沈时砚看着茶几上沈瓷爱吃的干果,摸了摸团子越来越柔顺的毛。 他想起刚搬进云璟公馆那年沈瓷亲手写了春联,还布置了房间。 装饰画不知道是被沈瓷带走了还是丢了,沈时砚只找到了一点那年剩下的写春联的红纸。 今年沈时砚起笔,在余下红纸上写字,没写春联,写了沈瓷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直到红纸上再没有一点缝隙。 放下笔的瞬间强烈的情感驱使着他。 沈时厌拿出手机,点进沈瓷的对话框。 其实沈瓷一直都没有删除沈时砚的微信,但也从来没有回复过沈时砚的信息。 他其实也只发了两条——两句“沈瓷”,都没有下文,是他喝醉的时候不受控制发过去的。 他手抖着,打字打的很缓慢,发送的时候犹豫不决很久。 【沈时砚:沈瓷,回来陪我过个新年吧。】 沈时砚等了三个小时,被扣过去的手机才震了一下,他把手机解锁,看到消息的那一刻笑容苦涩。 【叮~您的特别关注@瓷更新了一条新作品。】 沈时砚深吸了一口气点进去,是沈瓷新出的cos,小财神的形象,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他又切回微信,看着没被回复的消息,叹了口气。 团子蹭了蹭他的腿,沈时砚把屏幕摁熄,声音轻的不能再轻。 “小没良心的。” 第109章 你祖宗回国了 暮春收尾,阳光明媚,正午时候已经能感受到初夏的热意,云璟公馆物业部三月份移植过来的几颗槐花在五月底漫出淡香,沈时砚下楼时给槐花树拍了张照片。 “沈总。”办公室门被叩响,新招来的特助陈轻推门进来,在他手边放下一份拜帖。 “崇和已经合作三年的华宸集团林总结婚,想邀请您作为证婚人出席婚礼,日期在两周后。” “证婚人?”沈时砚拿拜帖的手顿了一下。 “对,林总身边的助理已经来过两次。”陈轻从手上拿的平板上调出华宸集团助理在前台预约的记录,“林总结婚的对象似乎跟您有点关系。” 沈时砚扫了一眼,皱眉,“跟我?” “是何子尧的千金何双。”陈轻有点迟疑,观察着沈时砚的脸色。 听见这个略微耳熟的名字,沈时砚怔住一瞬随后皱着的眉头舒展开,过了半分钟才说:“陈助,你联系一下林总,挑个时间吃顿饭。” 陈轻应下退出办公室。 饭局很快被定下,当晚九点,云城酒楼。 “您太客气了。”林长卿进包厢就是一句客套话,他怀里搂着个明艳美人,像是在宣誓主权,“沈总,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未婚妻,何双。” “林总,林太太。”沈时砚起身微微颔首,脸上挂着礼貌的淡笑。 何双是个直爽大方的人,落座后冲着沈时砚伸出手,“沈总还是这么帅啊...” 她话没说完,手直接被身边的林长卿牵住拽回怀里。 “林长卿!”何双佯装生气瞪他一眼,“你能不能有点礼貌。” 林长卿不松手,只冲着何双连连点头。 “林总跟林太太感情真好。”沈时砚目光很淡,轻笑了下。 何双一只手把自己的长卷发撩到耳后放下来,用指甲掐着林长卿的手。 “沈总,双双还是小孩儿脾性,您别在意。”林长卿冲着沈时砚皮笑肉不笑,敌意很明显,“两周后婚礼您可一定得来当证婚人。” “林总放心,何小姐早些年采访时候的言论只是玩笑话。”沈时砚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不过沈某年纪不够,证婚人的位置林总还是另找他人。” 沈时砚看着林长卿有点古怪的表情,又很快补充说:“不知道林总的伴郎还有没有空位?” “伴郎?”何双语调疑惑。 “太有了。”林长卿直接一锤定音,“那就这么说定了,两周后,沈总来给我当伴郎。” “届时一定给林总送份厚礼。”沈时砚身体放松了些,“新婚快乐。” 林长卿谢过沈时砚,脸色好看了不少。 饭后林长卿喝了点酒,搂着何双不撒手,沈时砚跟何双打了个招呼就先离场了。 出包厢门的时候他听见何双嗔怪林长卿。 “我都跟你说我不喜欢他了,非得让人家当什么证婚人...” 林长卿跟人撒娇:“老婆,我就是害怕嘛...” 何双轻推了他一下,有些意味深长,“就是沈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上婚了。” “沈时砚好像要结婚了。”沈思成靠着浴室的门,很小心的跟正在刷牙的沈瓷说话,“一周后,小瓷回去吗?” 刷牙声停住几秒,沈瓷没转头,依旧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半晌才开始有动作,手上力气重了很多,声音含糊道:“没空,不去。” 沈思成无声站了一会儿。 沈瓷捧了捧冷水泼在脸上,浸湿额前头发。 “思成哥,你要是回去,帮我给钟阿姨送束花。”沈瓷抽了张洗脸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 沈思成手紧了紧,最后无奈点点头说好。 一连三天沈瓷都没有什么异常,直到第四天早上,沈瓷穿了一身黑色休闲服,头发拢成低马尾,戴了个同色系的鸭舌帽,手上拎着个小旅行箱。 第84章 “思成哥。”沈瓷在沈思成之前先开口,“我回云城一趟。” 沈思成正准备出差,闻言手里的手机差点跌到地上,“参加...婚礼?” 沈瓷摇摇头,拿出手机给沈思成看自己和方月寻的聊天记录,“小月总的70级粉丝福利,我回去陪他吃饭。” 沈思成大略看了一下,确实是方月寻已经跟沈瓷说了很多次沈瓷才勉强答应的,吃饭那天的日期,跟沈时砚要参加婚礼的日期是同一天。 “嗯...”沈思成欲言又止。 “你不回去给他当伴郎?”沈瓷把手机放回兜里,语气淡漠,“毕竟他也没什么别的好朋友。” “我...”沈思成盯着沈瓷的行李箱,“我忙完这两天的工作。” “行,思成哥。”沈瓷没有迟疑,甚至还冲着沈思成笑了一下,“那思成哥你注意安全,我先走了,赶飞机。” 沈思成有点拿不准沈瓷的心情,毕竟之前沈瓷对方月寻的态度都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现在忽然答应陪他吃饭,还是特地飞回去陪他吃饭。 他很有理由怀疑是被沈时砚的消息刺激到的。 回神的时候,沈瓷已经和他招招手,随后关上了门。 沈思成拿出手机给沈时砚发消息。 【沈思成:你祖宗回国了。】 彼时沈时砚正在开会,他边说会议要点边点开微信,看见消息的一瞬间他大脑有点空白,说了一半的话直接卡住,十几个人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近两年的商机还是会落在绿色转型和区域布局...”沈时砚把手机关了,不动声色的继续开会,心却跳的飞快。 林长卿婚礼前一天早上朦朦胧胧的下了小雨,世界被一片灰雾笼罩,沈时砚拉下蒙了水汽的车窗,新鲜的空气带着凉意钻进车里。 他刚从钟语蓉的墓地出来,墓碑照片上的人依旧笑的温柔,让沈时砚有点意外的是有人比他更早的来看过钟语蓉,被雨水打湿的墓前,放了一束纯白的百合花。 “嗯,路上有点堵,我大概十一点左右到。”沈时砚右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正在跟他的心理医生对话。 本来这个月的治疗沈时砚已经打算推到林长卿的婚礼后,但医生那边临时家里有事要关门一个月左右,打电话过来说希望今天沈时砚可以过去一趟。 拥堵的街道慢慢通畅,沈时砚的车走的不快,如同在雨中漫步。 间隙里沈时砚打开短视频软件点进沈瓷的主页,签名下方的ip已经变为云城将近两天。 第110章 哥哥再见 到心理诊所刚好十点半,沈时砚在楼下停好车,撑着伞习惯性往楼上看了一眼。 如果有其他病人在的情况,那个房间的窗帘通常都会被拉好,那沈时砚就会在车里等上一会儿。 但今天的这一眼格外漫长,周围雨丝如细针密密落下,世界随之一起沉眠在这场无声的雨里,沈时砚撑伞的那只手很轻的抖动,仿佛要承受不住雨伞的重量。 玻璃后靠了个人,穿了一身黑色衣服,背影清瘦单薄,肩背线条干净利落,随意倚靠在窗上,长发顺直垂下来一直到腰间。 雨中驻足良久,直至背影消失在窗前。 沈时砚有些失魂落魄的进了诊所,每一步都走的缓慢。 “沈先生。”梁医生对着进门的人笑了一下,很快注意到他还在微抖的手,“今天不舒服吗?又开始有躯体反应了。” “没有。”沈时砚把伞收好,盯着梁医生的脸看了一会儿,“今天有其他病人来诊所吗?” 梁医生的笑容僵住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对沈时砚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没有哦,除了新招来的助理外今天只约见了您一位病人。” 他语气真诚,让沈时砚怀疑自己在外面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幻觉。 “今天还是要做心理状况评估和催眠。”梁医生让沈时砚在躺椅床上坐下来,“沈先生最近睡眠好吗?” “不太好。”沈时砚的眼睛始终盯着那个窗户。 梁医生拿过一旁桌子上的记录本。 右斜方进门处有很轻的脚步声,沈时砚目光挪过去。 那人身形也清瘦,但身上套了白大褂,戴了顶帽子,短发。 “正好,宋助理你过来,先给沈先生做一下评估。”梁医生回头,声音温润。 他边说边往外走,两人相交的瞬间,梁医生将手中的记录本也交给门口的人。 房间安静,沈时砚躺下来,看着头顶上柔和的暖光灯。 宋助理始终没说话,将门锁上后只是给沈时砚递过一杯温水,接过的时候指尖相触,微凉。 他背对着沈时砚在桌子旁整理资料,转身后柜子上的杯中水已经见底,躺椅床上的人半张脸陷进软枕,暖黄灯照的他侧脸柔和,下颌线线条利落,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唇上还沾着一点水渍。 宋助理把手中的记录本扔在桌上,径直走向躺椅床,伸出一只手用手背轻轻拍了拍沈时砚的脸。 “睡的真快。”他低声自言自语,拇指指腹将沈时砚下唇的水蹭去。 “已经是第二次说话不算话了。”他收回手拿下自己戴的帽子扔到一边,又十分娴熟的将假发拆下来,凌乱的长发瞬间倾泻而下。 屋里开了暖风,他把白大褂和口罩脱了后,又开始解自己衬衫的纽扣,那双桃花眼里的淡色眸子被黑色美瞳覆盖,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只是眼神始终落在下方沈时砚的脸上。 衣服落了一地,他寸缕未着。 “哥哥。”呢喃声中比例极好的长腿直接跨上躺椅床,沈瓷跨-坐在沈时砚身上,墨发衬的他皮肤极白。 沈瓷俯下身捏了沈时砚的下巴迫使他仰起一点头,凑近后亲在他喉-结旁边沈瓷想了很多次的红痣上,“不要我了,还想跟别人结婚。” 他知道沈时砚听不见,附在他耳边很重的咬了一下他的耳垂。 “就算要跟别人结婚,你第一次也只能是我的。” 细密的吻热情又青涩。 躺椅床在轻缓的力道中发出低低的吱呀声,又闷又哑,如同沈瓷逐渐加快的呼-吸。 房间里温度升的很快。 窗外的雨慢慢下大了,雨水气息像是穿过遮光帘直接倾泻在沈瓷身上。 灯光下沈瓷出了层薄汗,撑在沈时砚胸膛上的手酸软。 将诊室整理干净后,沈瓷身上又疼又疲惫,离开的时候他咬了一下已经穿戴整齐的沈时砚的下唇。 “哥哥再见。”沈瓷唇角勾起一抹餍足的笑。 梁医生三个小时后回来,诊所里已经没人了。 婚礼定在晚上七点,当天依旧下雨,沈时砚一身黑色西装,别了朵淡粉色的胸花,站在离林长卿最远的位置。 何双穿了纯白的鱼尾裙抹胸婚纱,头上白纱一直垂到地上,手中拿了一束金子拢成的手捧花。 整个会场盛大又浪漫,沈时砚基本只充当一个背景板,在角落看林长卿激动到快要流泪,被何双瞪了一眼后又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 漫天粉色花瓣中,林长卿吻了他美丽的新娘子。 仪式在快十点才结束,晚宴开始前沈时砚手机一震,是一个西餐厅地址链接。 【沈思成:那个什么,你要是哄不好,千万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 【沈思成:我怕死。】 沈时砚回了个多谢过去,送了新婚礼物后直接驱车离开会场。 西餐厅里的装饰快要比林长卿的婚礼现场还要夸张浪漫,钢琴家指尖流出一首舒缓又暧昧的钢琴曲,沈瓷看着桌子上和窗边的排排红烛,提不起一点兴趣。 “不喜欢吃西餐?”方月寻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蓝色的瞳仁中闪烁着摇曳烛光。 沈瓷用叉子戳了戳摆盘精致的牛排,语气很淡:“小月总,我不爱吃欧芹碎。” 方月寻很明显的愣神了一下,随后十分绅士的叫来服务员换了一份新的。 “抱歉。”方月寻拿出一个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块满钻手表,“以后我会注意的。” 手表很漂亮,这种白颜色的满钻款式很衬沈瓷的气质。 沈瓷并没给方月寻太大的面子,他抬起右手把被长袖遮住的手腕露出来,轻轻晃了晃。 “实在不好意思小月总。”他手腕上是一串漂亮的紫金砂串珠,每一颗都和射出着淡淡的光泽,很显然是被精心爱护过的,“我已经有饰品了,而且我不太习惯戴表。” 方月寻并没有因为沈瓷的拒绝而感到难堪或者气馁。 他好脾气的把首饰盒关上放到一旁,对着沈瓷露出一个十分柔情的笑:“没关系的,以后我可以送别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瓷淡漠的说,“小月总,我已经不止一次说过,希望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方月寻脸上依旧挂着淡笑,身体后仰,靠着椅背,“漂亮宝贝,我不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 第85章 沈瓷又一次在方月寻的脸上看到了当年第一次见到方月寻时他那种带有侵略性的眼神,只不过这次更赤-裸,没加丝毫掩饰。 “小月总。”沈瓷站起来,“我对你真的没什么兴趣,你在我直播中刷过的钱我会按照原价退还,这顿饭我请了,就当告别。” 方月寻眼神里又带了丝玩味。 “70级粉丝不止我一个。”他也撑着桌子站起来,“我记得那位代理王哥ip也在云城吧?” 沈瓷皱了皱眉,有点不耐烦:“什么意思?” 方月寻像是被他表情伤到,换了种有点可怜的语气:“漂亮宝贝,不喜欢我,不会喜欢那位王哥吧。” 沈瓷还没回答,被包场的西餐厅大门被有些粗鲁的打开,钢琴曲中断。 沈时砚没什么跟方月寻客套的欲望,径直快步走向沈瓷,在沈瓷有点错愕的目光中,一言不发的直接将人拦腰抱起来。 “沈总。”方月寻的表情有点难看,“您这么直接把人抢走,不太合适吧?” 沈时砚懒得跟他多说一句话,抱着人大步流星的走,一时之间气氛怪异,方月寻脸色阴沉,但门口的人没人敢拦沈时砚。 沈瓷安静着,没说话也没挣扎。 一直到细雨丝湿湿凉凉的落在自己脸上,他才开口:“放我下来。” 沈时砚搂人搂的更紧,步履很沉稳。 他站定一秒,低下头看沈瓷的眼睛,笑了一声。 “睡了我就想跑?沈瓷,谁教你的。” 沈瓷瞳孔一颤。 第111章 留在我身边 “嘶。” 刚把剧烈挣扎的人塞进副驾驶,沈时砚肩膀就被很重的咬住。 “别生气,给哥哥个解释的机会。”沈时砚任他下了死口似的咬,“你乖一点,等会儿磕到碰到该疼了。” 他边好声好气的哄人边把安全带扣住。 座椅像是提前调好的,十分靠后,沈时砚没打算从副驾驶下去,长腿直接迈上来,从里面关了副驾驶的门。 他个子太高,挤在前面的一小块地方显得很局促。 “沈时砚。”沈瓷松口,瞪着近在咫尺的人,“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后者就当看不见沈瓷的眼神,很费劲的从中控爬回主驾驶,身后还挨了沈瓷一脚。 车启动的飞快,在雨夜驰骋离去。 沈瓷看见沈时砚衣服上别的胸花,冷笑:“都跟别人结婚了,就不用装的对我好,我不需要。” 车速在限速边缘擦着边,沈时砚腾出一只手把那个胸花拆下来给沈瓷递过去,语气温柔:“我没结婚,是伴郎。” 上面那个字被花遮住,离近了看时才勉强看清,的确是伴郎。 沈瓷打开窗户,外面下大了的雨斜刮进来。 下一秒那个胸花直接被沈瓷扯过丢出车窗。 十五分钟就到云璟公馆楼下。 “我抱你上去。”沈时砚看着沈瓷把安全带解开,没敢开车锁。 沈瓷眼睛半垂着,“我没兴趣在雨里跟你比一场三公里赛跑。” 虽然不太放心,沈时砚还是开锁率先下车,把伞撑在副驾驶上方。 沈瓷比沈时砚稍快半步,伞向前斜着,挡住风雨。 一路上沉默无言。 陈设还是原来的陈设,密码也还是原来的密码,进了门也都一样,跟沈瓷走的那年没什么分别。 沈瓷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关门声。 “把我带回来...”干什么三个字被堵在嘴边,腰间贴上来一只手,随后他整个人被用力向后带,后背贴上沈时砚的还带着雨水凉意的胸膛。 “沈瓷。”沈时砚把头埋进他颈侧,“我好想你。” 印象里沈时砚从来都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沈瓷的身上很僵硬,却马上回过神用力把环住自己腰的小臂掰开。 沈时砚抱的很轻,所以他挣开的很轻松。 “喵。”伸着懒腰的团子从主卧出来,尾巴翘的高高的,看见沈瓷也不觉得害怕,亲昵的蹭着他的小腿。 还养猫了。 沈瓷在心里说着,他弯下腰把小猫抱进怀里,走到沙发坐下。 “想我干什么?不是说不要我了吗?”沈瓷摸着小猫,话却是对沈时砚说的,语气冷淡又不屑。 沈时砚没说话,伸手开始脱衣服。 沈瓷目光至始至终落在打呼噜的小猫身上。 沈时砚走近沈瓷,在他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腕。 “没有不要你,那时候迫不得已。”沈时砚指腹轻轻摩挲着手中温热皮肤,带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肩膀上摸,从前面还能看见沈瓷在车上用力咬上去留下的一点淤青,“你睡我的时候在上面看不见,这个枪伤刚好了没多久。” 用了些不入流的手段才把人骗回来,沈时砚十分珍惜这次可以开口的解释的机会,他没有隐瞒而是选择全盘托出,哪怕只得沈瓷一点可怜。 沈时砚松开沈瓷,直接背过身去,腰侧的位置还有刀伤,痕迹淡淡的,五六厘米左右。 “妈妈已经走了,我挽回不了。”沈时砚感受到沈瓷的手落在自己背部,很轻的触碰着疤痕。 “我就你这么一个人得护着了。”他语气真诚的跟沈瓷解释,“那天说了那么狠的话,是我的错,但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说。” 沈瓷的手一顿,腿上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跳下去,落在他黑色裤子上几根白毛。 “我太害怕了。”沈时砚转过身来,牵住沈瓷的手,温柔的看他眼睛:“我太害怕哪怕你跟我只扯上一丁点联系,就算去了以太斯,沈思宇或者沈荣都还是有可能会对你下手,所以那天在沈思宇面前,我没有别的选择。” 沈瓷的鼻子有点发酸。 沈时砚伸手抚上沈瓷半边侧脸,抬头看着他微红的眼睛:“沈瓷,我不敢想要是这些枪伤、刀伤在你身上,得有多疼,我见不得你再因为我受一点伤了。” 他拇指在沈瓷眼尾轻轻按了按,“我会疯的。” 他另一只手伸下去轻握沈瓷脚踝,沈时砚的动作太轻了,好似沈瓷真的是一个易碎的瓷器。 “沈思成说那时候扭到脚了,还疼吗?” 这句沈时砚当时忍了又忍最后都没说出口的话,在四年后终于当面问过沈瓷。 “早不疼了。”沈瓷鼻音有点重,掉下滴泪来。 “别哭。”沈时砚蹭着他湿润的眼睛,“回我身边来好吗?实在不解气的话你骂我、咬我、打我都行。” 沈时砚眼睛也是一片红,“就是别再离开我了。” 沈瓷鼻子酸的要命。 其实当年沈瓷走后不是没想过这些,但他就是难过于沈时砚的绝情,更难过自己要离开沈时砚,依赖了七八年的人,忽然就不要自己了,跟要他的命没什么区别。 所以他别扭的不联系沈时砚,也从不关注沈时砚的消息。 可沈瓷也的确为沈时砚真真正正的考虑,哪怕他已经决定一辈子都不回国,还是因为担心沈时砚会因为钟语蓉的事情留下心理阴影,为了这一点点的可能性,他报志愿的时候只选了心理学这一个专业。 沈瓷的心也为沈时砚跳动了很多年,不然也不会收到他即将结婚的消息就难受的三天都没睡好觉,最后还是找了借口回来,甚至把方月寻也算计进去。 他承认自己是个自私的人,在有可能毁了沈时砚的前提下,他找宋秋池帮忙让梁医生给自己创造几个小时跟沈时砚单独相处的机会,当然跟梁医生说的只是谈谈心,把这些年的心结都打开。 梁医生是宋湘寒手底下的人,他没什么怀疑,甚至觉得这可能对沈时砚的病情很有帮助。 沈瓷还是喜欢他,还是没办法把多年感情和暗恋终结在分别的四年。 沈瓷心疼自己错过的四年,可沈瓷也同样心疼这四年里沈时砚一个人走过的灰暗的人生路程。 其实他早就不生气了,他只是害怕沈时砚是真的再也不要他了。 沈瓷咬了咬下唇,把沈时砚的手从脸上拿下来握住指尖。 “我都要恨死你了。”沈瓷带着哭腔,另一只手不算重的推了沈时砚一下,“我...我那个时候那么求你,你心怎么能那么狠...” “乖。”沈时砚回握他,膝盖利落的跪下去,“换我求你好不好?” “你不许跪,谁让你跪了!”沈瓷心脏猛地一沉,飞快的用另一只手去拉沈时砚的胳膊,反被他牵住手十指相扣。 沈时砚一双眼睛里爱意泛滥,拉过沈瓷的手吻了吻,“跪了那么多次祠堂了,也该跪跪正主了。” 沈瓷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打在自己手背,随后在旖旎暧昧的氛围里沈时砚低声开口:“留在我身边,求你。” 第112章 不丢人,特别可爱 沈时砚的膝盖从地板挪到沙发上。 “再说一遍。”他一只手撑着沙发,另一只手捏着沈瓷的后颈,强迫他和自己对视,“沈瓷,再说一遍给我听。” 第86章 沈瓷没见过这样的沈时砚,脸上泛着一点热,声音低哑:“我说我不走...” 呼吸直接被夺走,唇齿间都是沈时砚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沈瓷的心脏狂跳,这样的吻和他自己只会生涩的贴贴沈时砚的唇很不一样,细小的一点水声在他脑海中层层叠叠的荡漾开,呼吸频率乱成一团,他伸手推了推上方的人,觉得自己险些要溺死在这个绵长又热烈的吻里。 “身上还疼吗?”沈时砚喘着气,胸腔里翻涌着沈瓷身上好闻的青苹果味道,他手顺着后颈向下,很轻的抚摸在沈瓷背上,给他顺着气息。 沈瓷大口呼吸了两口空气,眼尾是沾了欲-望的湿,他没听懂沈时砚在问什么,眼神有点茫然。 沈时砚又低头亲了一下他泛着水光的唇角。 手持续下滑,直到落在沈瓷的尾骨,他轻轻按了按。 “这里。”沈时砚额头抵住沈瓷的,声音很轻,“还疼吗?” 沈瓷登时脸上烧起来,刚调整好的呼吸马上又凌乱在沈时砚直白又露骨的问题中。 “还有点。”沈瓷闭上眼睛,尾音很软,“你那天不是应该已经晕了吗?” 沈时砚低低的笑了两声,在沈瓷眼睑上落下一个吻,“就该把你关到警察局里去,出去几年被沈思成带的,学会下-药了。” 沈瓷没说话,伸出手打了沈时砚一下。 “那杯水我根本就没喝。”沈时砚捏捏他脸颊肉,“你的手段也太拙劣了点,以为化了妆我就认不出你了?” 沈瓷被他说的有点不好意思,偏着头要往沙发旁边钻,被沈时砚又捞回来。 “而且。”沈时砚贴着他耳边,呼吸细细密密的打在他耳廓,“真晕了会没反应的。” 沈瓷一想到沈时砚那天是清醒的,就想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 “好丢人。”沈瓷用手捂住脸。 沈时砚亲他的手背,“不丢人,特别可爱。” 沈瓷其实从来都没有想过沈时砚会喜欢自己,他也从没有想过梦里发生过无数次的事情会成真,此时此刻沈瓷的每一根神经,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和每一次脉搏都被沈时砚掌控,时快时慢,很折磨人,但很甜蜜。 尤其是他说情话的时候,沈瓷很喜欢听。 “你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想把手放在这。”沈时砚手覆盖上他胯骨。 盈盈细腰,沈时砚两手都快拢住。 沈瓷飘飘然中,忽然想到什么,他搂上沈时砚的脖颈,桃花眼灼灼的盯着他,问:“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沈时砚有很明显的一瞬间陷进回忆。 “很久了。”沈时砚眼神闪烁了下,“具体多早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过去的回忆就如同汹涌的浪中夹杂着轻快扑上岸边的浪花,将两个人尽数浇透。 “沈瓷。”沈时砚喊他名字,“还记得你去酒吧的那个晚上吗?” 沈瓷的心又开始咚咚跳起来,点点头又摇摇头,四年来其实他总是试图回忆起那天他自己做了什么或者是说了什么,但那天他醉的太厉害,第二天又发生了钟语蓉的事情,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天你坐在我腿上,靠着我肩膀跟我说让我喜欢你好不好。” 沈时砚没有用调侃他的声音,他很郑重又认真,他喜欢这样坦诚的沈瓷,他把一腔赤诚和爱在不清醒的时候捧给沈时砚,这让他无比珍惜。 只是这份珍惜晚了四年。 好在今天他又得到了珍惜这份爱的权利。 “沈瓷,你也喜欢我好不好?”他也像是那年一样询问沈瓷。 “我不是都...都那个什么你了,还问我喜不喜欢...”沈瓷眼神闪躲,小声的嘟囔。 沈时砚哑笑,又捏着沈瓷的下巴亲上去。 沈瓷陷进沙发柔软的靠背,退无可退,两个人的气息再一次交合,气息暧昧又炽热。 团子很没有眼力见的蹭过来,在旁边蹲坐下慢条斯理的舔着爪子。 沈时砚松开人,墨色的瞳孔里倒映出沈瓷的模样。 “怎么...一直亲我...”沈瓷的话都说不完全,断断续续的,声音很低, “我快三十了。”沈时砚用牙慢慢的磨他的耳-垂,“忍不住。” 他气息渗进沈瓷的骨缝,让他整个人都犹如化成水,融进沈时砚的呼吸里。 “你从小就这么撩人还不自知。” 沈时砚使坏似的把一只手伸进沈瓷腿和沙发之间的空隙,很重的捏了一下他的腿。 “记得吗?”沈时砚唇角勾着,“你十一岁的时候,就这么对我。” 沈瓷被他说的快受不了,僵硬的转移话题:“你冷不冷,一直光着上半身。”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室内的气温刚刚好,沈时砚也不逗他了,又亲了他一下才从沙发上下来。 他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搭在臂弯,转过头看沈瓷已经抱着小猫在玩了。 “它叫什么名字啊?”沈瓷碰碰小猫湿润的鼻头。 “团子。”沈时砚有点无奈,感觉自己的宠爱被团子分走了一半。 “它有点饿了,你想动的话可以给它放点饭,在主卧阳台。”沈时砚往卫生间走。 “团子,你也叫团子呀。”沈瓷像是在跟小朋友说话,他抱着猫也站起来,“哥哥你去干嘛?” 沈时砚在浴室门口停住脚步:“冷水澡。” 沈瓷抱着团子走到主卧门口,抿了下唇:“不用洗吧...可以解决一下的。” 沈时砚怔了一瞬,身上更燥热了,“你身上还疼。” 沈瓷耳朵尖发烫,飞快进了卧室还顺带关上了门。 他其实是很想的,但是身上确实是不太舒服,上次没有什么经验,更别说他也没准备任何能减轻不适感的东西,还提心吊胆的怕沈时砚醒过来,做的很草率。 这导致他下半身和腰一直有点细微的难受。 卧室的布局也没有什么变化,唯一不同的就是沈时砚的床品都挪到了沈瓷的床上。 “团子。”沈瓷拖着长音走到阳台,从一旁的小柜子里翻找出猫粮盛了一勺放进碗里,“团子,吃饭咯。” 第113章 沈瓷,你乖不乖? 沈瓷好像又回到了上学时候被事无巨细的照顾的时候。 他抱着吃饱喝足的团子看围着浴巾的沈时砚换了新的四件套,又用除螨仪扫了一遍床单。 “沈瓷。”沈时砚关掉除螨仪,“别一直盯着我看。” 沈瓷捏了捏团子微凉的耳朵,“为什么?以前我也总是盯着你看啊。” 他话说的理直气壮,沈时砚起身把手中的东西放回衣柜,从沈瓷身后把人抱住,声音低沉:“所以以前我也总洗冷水澡。” 沈瓷用胳膊把身后的人推开,把怀里的团子放到床上,一言不发的去洗澡了。 他其实已经快一周都没有睡过一个整觉,洗过澡后他很自觉的喊来沈时砚把吹风机直接塞到他手里。 沈时砚五指插进他发缝慢慢拨弄,热风打在头皮上,沈瓷站着都快要睡着,几次往身后沈时砚身上倒。 头发吹干后轻盈,沈瓷意识模糊,闭着眼睛连路都不想走。 沈时砚把吹风机放好,一只手扶着人,另一只手很轻的穿过他腿弯把人直接抱起来放到床上又盖好被子。 他也不急着睡,就坐在床边看沈瓷,一会儿戳戳他脸颊,一会儿又捏捏他手指。 怎么看怎么可爱,怎么看怎么喜欢。 “daddy...”沈瓷被他弄的有点不耐烦,抓住沈时砚的手,皱着眉嘟囔了一声,“我好困。” 声音沾了点没睡醒的含糊,软的沈时砚想直接把人当成糯米团子吃了。 “还知道我是daddy啊。”沈时砚眉梢都泛着温柔,低头亲了一下沈瓷的额头,才在沈瓷身边躺下来,把人拢进怀里。 沈瓷还跟小时候一样,一贴着沈时砚就自动绕上来,搂着人的腰抱的死死的,头埋进沈时砚的肩窝。 这是他四年来睡的最好的一觉。 还做了一个特别特别美好的梦。 他梦到钟语蓉了,这些年来他只梦到过一次钟语蓉,场景大略是在医院钟语蓉看病的时候,他手里还抓着那截输液管,钟语蓉在梦里把他手心的输液管拿出来,摸摸他的头,笑着说让他不要再想这些了,都不是他的错。 醒来后枕头是冰冷的湿。 这次比上次要幸福很多,钟语蓉穿着那条绿裙子,张扬在夏日烈阳中,她把沈瓷的手放进沈时砚手心,还是摸了摸沈瓷的头,说的却是祝他们幸福。 沈瓷觉得梦里钟语蓉的笑容比太阳还要耀眼。 他这次只流了一滴眼泪,被身侧的沈时砚轻轻拂去。 沈时砚半夜才睡着,九点多被手机震醒,是沈思成的电话。 怕吵醒人,沈时砚直接按了挂断,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胳膊从还睡着的沈瓷脖颈下抽出来,轻手轻脚的出了卧室关上门。 第87章 刚到客厅准备把电话回拨,玄关那传来电子锁开锁的声音。 他皱了下眉,起身往过走。 “什么破天气!”沈思成边抱怨边进门,转过头看见站的笔直的沈时砚吓了一跳,差点直接从屋里又跳出去。 “操!”沈思成拍着胸脯,“你他|妈在家啊,在家你不接电话,吓死我了。” “你小点声。”沈时砚看了一眼沈思成身上淋的半湿的衣服,“大白天私闯民宅?” “快滚快滚。”沈思成自己给自己从柜子下面的空隙里找了双拖鞋换上,“我连夜赶回来的,要不是你不接电话我至于这样吗?” 他把身上背的一个斜挎包直接扔到沙发上坐下来,声音不自觉又提高:“不是我说,你跟你家祖宗有一个省心的吗!?从晚上到现在发信息信息不回,打电话电话不接,不知道还以为是你俩在飞机上开着飞行模式...” “你小点声。”沈时砚打断他。 “我小声个屁!”沈思成想拿点水泥直接把他砌墙里,他语速飞快,“你家里有人啊?还他|妈小点声,你祖宗都联系不上了,还小点声?都是你出的馊主意,骗人结婚...” 主卧门倏地被推开。 “思成哥...”沈瓷揉着眼睛站在门口。 沈思成:“?” “小瓷宝贝!?”沈思成腾的一下站起来,眼睛睁得老大,“你怎么在这?还从他房间里出来?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他一连串的问题,说完后他像是想到什么一脸震惊看向沈时砚,骂道:“沈时砚,你还是不是人啊,你你你...” “都跟你说了小点声。”沈时砚没看沈思成,径直回了卧室,取了条毛毯披在沈瓷身上,语气温柔,“这两天下雨天凉,别感冒了,还困不困?” 沈瓷摇摇头,裹着毯子走到沈思成身边,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没注意我手机昨天晚上关机了,让你担心了思成哥。” 沈思成像见鬼了一样看一眼沈瓷,又看一眼回主卧的沈时砚。 再出来时沈时砚手上多了两件衣服,他团了一下给沈思成扔过去,“有点大,你凑合穿。” “老子没比你矮多少。”沈思成接过来后又看了一眼身边明显疲惫的沈瓷,又朝着沈时砚骂,“你简直畜生!?他刚回国你就把人骗过来睡觉?我小瓷宝贝这么乖...” “我骗他?”沈时砚靠着门框,挑着眉意味不明的冲沈瓷笑了两下,“沈瓷,你自己说你乖不乖?” 沈瓷瞪他一眼,当没听见,推着骂骂咧咧的沈思成去次卧换衣服。 房间门咔哒一声关上,沈瓷才愤愤的到沈时砚面前很重的踩了一下他的脚。 沈时砚疼的“嘶”了一下,也不生气,垂眸看见沈瓷气愤的生动表情,低头飞快的咬了一下沈瓷鼓起来的脸颊肉。 “真可爱..嘶。” 沈瓷又踩了他一脚,把毯子拿下来扔到沈时砚怀里,去卫生间洗漱了。 沈时砚失而复得心情很好,去厨房洗手做饭,淘米的时候沈思成从次卧走过来,打开冰箱门取了瓶冰水。 “真哄好了?”他拧开喝了两口,冰的他打了个冷颤,“不会是你逼迫小瓷宝贝的吧...” “我是那种人?”沈时砚把电饭锅内胆放进去,按下煮饭键。 “不然?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沈思成拿矿泉水瓶戳戳沈时砚的背,“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知不知道,我小瓷宝贝那么乖巧,在你家不跟进了狼窝一样?” 沈时砚把砧板放好,拿过菜刀看着沈思成,“我二十九。” “暗恋快十年,现在破镜重圆。”沈思成把水扔回冰箱,“你二十九跟四十都没区别。” “比你三十一还没追到强。”沈时砚切菜的动作停下,睨了他一眼,“齐助都变齐总了。” 沈思成牙快咬碎了。 第114章 我爱你 一桌子都是沈瓷爱吃的。 沈思成咬着筷子看对面给沈瓷夹菜的沈时砚。 “沈时砚,我好歹也算精心替你养了四年老婆。”他夹了一点米饭,“怎么连我爱吃的葱烧海参都没有!” “多谢小叔叔。”沈时砚坐正,“那你把这几年我送你的地质矿石都还回来。” 沈思成被这一声小叔叔叫的浑身恶寒,虽然按照正式辈分来说他的确是沈时砚的亲叔叔。 “你有老婆之后怎么比以前还不要脸?”沈思成夹了一筷子豆芽塞进嘴里。 沈瓷吃饭吃的开心,听见沈思成这句话还不忘赞同的点了点头。 沈时砚伸手把沈瓷的长发拢到后背用发绳绑好,又捏了捏他后颈:“不要脸才能有老婆。” 沈瓷被他这句话说的呛到,咳嗽了两声。 饭后沈思成回房间补觉,沈时砚抱着人按在自己腿上,问沈瓷想睡觉还是想出去逛逛。 相贴的地方温热,沈瓷主动揽上沈时砚脖颈,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想跟你睡觉。” 沈时砚轻掐了一把他的腰,眸色深了两分,同样用气声回他:“别以为我会一直怜香惜玉。” 沈瓷觉得耳朵痒,缩着头往后撤,被沈时砚大手用了点力气按住,气息靠近,唇贴着他耳后皮肤厮磨了一会儿,“还跟我睡觉吗?老婆。” 适应两个人和好之后,沈瓷在沈时砚面前又恢复了以前任性的小孩儿脾气。 “不睡了。”他很重的亲在沈时砚脸上,晃着他上半身,“我想去看钟阿姨。” 沈时砚有求必应,只是去之前把人压在身下亲了很久才放过他。 雨一直下个不停,沈时砚车开的很慢,右手被沈瓷拉过去牵着。 墓碑被雨水冲的发亮,沈时砚撑着伞把沈瓷又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下雨也挺好的。”沈瓷蹲下来摸了摸照片上的钟语蓉,“百合花不会那么快的败掉。” 他把手里另一束什么花都有的大花束放到墓前,神情有一点伤感,“阿姨,我又梦到你了。” 细雨绵绵,冰冷的墓碑却好似很温暖,青石碑湿润,水珠沿着碑上照片滑落,微笑的钟语蓉像是落下一滴眼泪。 “思成哥说那时候我又被下药了,医院里都是沈文州安排的人,但我还是很自责,没有守好你。”沈瓷的声音很低,眼睛始终盯着照片,“对不起阿姨,四年了才来看你,刚回来那天我觉得阿姨很像百合,温温柔柔的,所以送了百合,今天又害怕你喜欢其他的花,就各种各样的都买了。” 沈时砚揉了一把沈瓷的头发,也蹲下来。 “只要是你送的,妈妈都会喜欢的。”沈时砚单手揽着人,“妈妈不会怪你,我也没有怪你,别一直陷在自责中好吗?” 沈瓷眼睫毛颤了两下,他伸手揉了下发酸的眼眶。 “我能也叫钟阿姨妈妈吗?”沈瓷侧过头看沈时砚,“其实我小时候都是骗你的,我从来都没拥有过妈妈的爱,那种温情我第一次在钟阿姨身上感受到。” 沈时砚从墓碑方向往远处看,一瞬间的失神。 “沈瓷,哪怕你没跟我在一起,妈妈也很愿意你做她的孩子。”沈时砚温声说,“她是个心思很细腻的人,刚住院的时候,她就问我是不是喜欢你,也是那个时候,妈妈就说希望我们两个都幸福。” 他说着牵起沈瓷的手,跟他十指相扣。 “妈妈会很开心的。” 沈瓷指缝间是属于沈时砚的体温,手指其实是人身体上很敏感的部分,无论是感知疼痛还是感知幸福,指尖上流转的爱意将沈瓷笼罩,他用了点力气回扣。 “妈妈。”沈瓷感觉脸上是湿的,不知道是因为雨被风吹进伞下还是因为自己哭了,“妈妈,我会跟沈时砚一直幸福的。” 这声妈妈实在来之不易,沈瓷也不清楚钟语蓉能不能听到,他希望钟语蓉再来自己的梦里一次,这样他可以在梦里抱抱她,让她知道沈瓷特别想她,也特别爱她。 他的情绪自四年前总是不太稳定,上车的时候沈瓷跟着沈时砚上了主驾驶,伏在他肩膀无声的哭了一会儿。 沈时砚也不说话,像是哄小婴儿那样抱着人,手在他背上轻轻慢慢的拍着,直到沈瓷哭够,把多年情绪都发泄干净。 “哥哥。”沈瓷抬起头,“其实我们都没有走很正规的恋爱流程,湘寒姐之前告诉我,她和梦莹姐表了很多次白。” 沈时砚亲了下他还带着湿意的眼睛,“都要肿起来了。” 他把人抱紧了些,手依旧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他后背。 “这些我以后都给你补上,等天气放晴的时候。”沈时砚跟他保证着。 “我不是一定要这些...” 沈时砚打断他:“一定要的。” 沈瓷很低的笑了一声,继续说:“我就是觉得,我应该在阿姨的墓地这里,跟她说,沈瓷在二十二岁正式跟沈时砚恋爱了。” 他伸手捂住沈时砚的嘴唇,把他的话暂时封存。 “我爱你,沈时砚。”他附在沈时砚耳边,很大方的跟他表白,“阿姨会听到的吧?” 第88章 沈瓷感受到沈时砚吻了一下自己的手心,他把手拿下来,跟沈时砚拉开了一点距离,两个人瞳孔中是彼此的脸。 “会听到的。”沈时砚很认真的回答他,“沈瓷,我爱你,我也会代替妈妈爱你。” “嗯!”沈瓷跟他脸贴着脸蹭了蹭,想到什么又说,“前几天你的心理治疗被我耽误了,再约个时间过去吧哥哥。” 沈时砚脸上温热,心一片软,他轻柔道:“心理医生那边我已经推掉了,以后都不用去了。” 沈瓷不太赞同:“家里有好多助眠的药,你都没办法好好睡觉,怎么能不看医生?” 沈时砚偏了一点头,亲了下他嘴角,“你是我最好的安神药。” 在一个很平静、很不起眼的雨天,沈瓷感受到莫大的幸福和安心。 锦庭奢品中心已经比以前又要繁华很多,沈瓷拉着沈时砚的手直奔甜屿。 “许芊姐姐!”他迫不及待的松开准备收雨伞的沈时砚的手,快步走向柜台那个穿着白裙子的背影,门上风铃轻响。 “我的天!”已经升为店长的许芊回头后又惊又喜,“你终于回来了,每次出了新的款式我都想给你留一个尝尝,但沈总只有每年六月二号才过来。” 沈瓷眯着眼睛笑笑:“谢谢姐姐,我今天来买蛋糕啦!” 许芊跟站在沈瓷身后的沈时砚礼貌打了个招呼,又很快低下头听沈瓷说话。 “这次要定大一点,八个人吃。”沈瓷跟从柜台出来的许芊边走边说。 沈时砚像第一次来甜屿的那天一样,脸上带着淡笑站在展示柜前,看沈瓷在沙发上跟许芊连说带比划。 有其他顾客推门进来,风铃又响的那一刻,沈瓷的目光刚好撞见他眼睛里。 第115章 也行,老公 四年以来第一个大团聚。 “为了等你,我跟梦莹的婚礼推了又推。”宋湘寒给沈瓷倒香槟,身侧坐着笑意吟吟的高梦莹。 沈时砚正给沈瓷挂外套,撩起眼皮看见快斟满的酒杯,伸手很轻的拦了一下。 “小瓷都多大了,你还管他喝酒?”高梦莹把沈时砚手拍回去,“去年在以太斯我们都喝过了。” 宋湘寒笑的手抖。 “就是。”沈瓷附和了一句,手被沈时砚牵过去,“那今年可以结婚了湘寒姐,我要当伴郎!” 宋秋池带了副金丝眼镜框,五官彻底长开了,穿了深棕色西装裙,大气知性。 “伴郎没你的地。”她推了一下眼镜,“咱们男女比例失调,给你分伴娘里面了。” 沈瓷笑容一僵。 “这合适吗?”沈瓷往沈时砚身上靠,语气惆怅。 “你已经是最合适的人选了。”齐梓竹看着他,“不凡是黑皮体育生,至于沈思成...” 沈思成的充满希冀的目光投过来,齐梓竹想了一会儿,没想到什么好的形容词被沈时砚接过话—— “军火商回国后男扮女装做伴娘,挺一言难尽的。” 陈不凡搂着沈思成的肩膀笑个不停:“感觉下一秒就要掏出枪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沈思成有时候真挺后悔自己非要收沈时砚的贿赂,为了几块破石头把自己搭进去。 “去去去。”他喝了一口酒,“真掏出来把你们都崩了。” 沈瓷倒也不在乎当伴郎好还是当伴娘好,只要宋湘寒和高梦莹幸福就好。 “小宋同学怎么又打算经商了?”沈瓷从沈时砚身上起来凑到宋秋池面前,“我还以为你会考虑进娱乐圈呢给小明星当经纪人。” 陈不凡把剩下半杯酒灌下去:“以后就得叫小宋总咯。”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我以前追的三四个idol都跟我表白了吗?”宋秋池面上波澜不惊,“但其实我只是给他们砸了点钱和资源。” 沈瓷有点茫然:“这跟你经商有什么关系?” “因为感觉娱乐圈没希望了,我希望他们走花路,他们想跟我谈恋爱,这很吓人好吗?”宋秋池看着沈瓷的眼睛,“想了想还不如回来继承家业。” 沈瓷大为震惊:“......” 不过大概是受宋湘寒的影响,宋秋池上手上的很快,宋家新投资的公司在宋秋池的管理下蒸蒸日上。 热热闹闹吃到半夜,沈思成又又又又又喝多了。 “再带思成哥出来喝酒咱们都是狗。”宋秋池撑着他一端胳膊,高跟鞋踩的震天响。 陈不凡撑着另一边跟宋秋池一起把沈思成架起来往车上送。 “难受吗?”沈时砚揉了揉沈瓷的胃,车行驶的平稳,沈瓷靠在沈时砚右肩上眯着眼睛。 “难受。”左肩上的沈思成替沈瓷回答,“想吐。” 临时找的代驾大哥从反光镜看过来,默默的从自己的代驾服口袋里拿出两个黑色的小塑料袋递到后排。 “多谢。”沈时砚接过来把一个塞到沈思成手里,另一个直接撑开了挂在他耳朵上。 “谢啥啊。”司机大哥笑了笑,“干代驾总碰到喝醉的,能帮就帮了,真吐车上了不好清理。 沈瓷在外面还不觉得头晕,坐了这一会儿车才觉出来不舒服,天旋地转的,意识也不算清醒。 “大哥你真是个好人。”沈瓷晕晕乎乎的从沈时砚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支付扫一扫,对着大哥漆黑的半个后脑勺扫了半分钟,“哥哥,这个二维码怎么是无效的。” 沈时砚:“......” “辛苦您提供一下收款码。”沈时砚抓着沈瓷的手腕。 “哎哎哎,这可不用,我该收多少钱收多少钱就行了。”司机大哥摆了下手,“虽然说我们这家境一般,但也都吃饱穿暖的,不差那些。” 沈时砚笑了一下,捏了一下沈瓷的脸。 “知道您不差,但是我爱人年纪还小,要是今天他没给您感谢,回家会跟我闹的。”沈时砚有点无奈的看着坚持扫码的沈瓷,耐着性子跟大哥解释,“您收了再给我留个名片,下次还找您。” 听到“爱人”两个字,代驾大哥很明显的愣了好一会儿,车速也缓下来。 最后沈瓷如愿用沈时砚的手机给大哥扫了一千块钱过去。 看沈时砚带着两个喝醉的人不容易上楼,代驾大哥帮忙把还挂着黑色塑料袋的沈思成塞进电梯后才离开。 沈瓷酒量不算好,但胜在酒品好,进了门他坐在玄关处的换鞋凳上认真解自己的鞋带,动作慢吞吞的。 沈时砚暂时放下心,把还胡言乱语的沈思成送回次卧安置好,出来的时候沈瓷已经把鞋和袜子都脱了。 “沈瓷。”沈时砚轻声唤他名字,走到他面前,“胃里难不难受?” 沈瓷摇摇头冲着他伸出手。 沈时砚弯下腰抱他,沈瓷双腿绕在他腰后,侧着头枕在肩膀上,沈时砚一只手就能把人托住,另边手从玄关柜子上拿过手机在群里报了个平安。 “沈瓷,你清醒吗?”沈时砚抱着人在床边坐下来,沈瓷没撒手,也没什么动静。 “清醒。”他声音很小的回复沈时砚,“你怎么...不叫我老婆了。” 话说出来沈瓷迷迷糊糊又觉得有点奇怪,怎么又是老婆又是伴娘,莫名其妙他有点生气,觉得大家把他当小姑娘。 但他很快又把自己哄好了,因为觉得女孩子很美好,所以当小姑娘也不错。 “喜欢听?”沈时砚摸着他的背。 “还行。”沈瓷转了个头继续枕着他肩膀,呼吸打在沈时砚的脖颈上。 “那不叫了。”沈时砚特别喜欢他这个样子,总忍不住逗他。 “那你叫我老公。”沈瓷在他颈间闻了闻,亲了一下。 “还想睡觉吗今天?”沈时砚蛊惑似的,语气很轻。 沈瓷用了点力气把手里抓着的沈时砚衬衫上的一颗纽扣直接拽下来扔在地上,随后手伸进去,微凉的手紧贴着他心脏。 “不想睡。”沈瓷胡乱摸了两把,“想跟你睡。” “不许后悔。”沈时砚站起来抱着他往浴室走,声音低沉好听。 洗澡的时候沈时砚找了个夹子把沈瓷的长发夹在脑后,浴缸两个人用有点显小,好在沈瓷很乖,坐在沈时砚怀里一动不动。 他任由沈时砚在他身上打出绵密泡沫,思绪神游。 像是想到什么,他有点郁闷的凑上前去贴沈时砚的唇。 浴室气温很高,沈瓷脸上是好看的红晕。 亲到有点缺氧,他才晕晕的松开沈时砚,看着他的眼睛问道:“我当...伴娘真的不会很奇怪吗?” “不奇怪,”沈时砚亲亲他唇角,“现在先适应适应。” 沈瓷没听懂:“适应什么?” “伴娘。”沈时砚蹭了蹭他鼻尖,“以后还得给我当新娘。” 沈瓷呆了一会儿,跟他争辩,“你当,我要当新郎,我娶你。” 沈时砚喜欢他这副样子喜欢的紧,小鹿发懵似的眼睛眨巴着跟他说些十分正经的话。 第89章 “也行。”沈时砚指腹拂去他下巴上沾的一点泡沫,“老公。” 第116章 当时不是说喜欢? 连亲带哄的折腾了一晚上,凌晨五点沈瓷才睡着。 稍一疼沈瓷就咬人,沈时砚肩膀胳膊几乎没有好地方,密密麻麻的都是牙印和咬狠了留的点淤青。 背上好点,但也留了几道深深浅浅的抓痕。 沈瓷长发总被不小心压着,最后沈时砚干脆直接腾了一只手把他长发松松的拢在手里。 在沈瓷脸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之后,沈时砚伸手摸了摸他头发,又检查了下头皮有没有发红,一切正常之后他才在沈瓷身侧抱着人睡了两个多小时。 九点沈时砚准时到公司开会。 陈轻递文件的手一顿,眼睛瞟过沈时砚脖子上的红痕。 “沈总。”他很快回神把文件夹放在沈时砚手边,努力克制住自己的目光。 “嗯。”沈时砚没看他,拿过文件翻了两页,“合同拟好了?” “已经都准备好了。”陈轻虽然不比齐梓竹更熟悉崇和一切事项,但办事也算妥帖利落。 “陈助,你去调查下合作公司老总平常喜欢什么,备一份送过去。”沈时砚在文件上签了名字。 “这家公司就是个中上游的,跟崇和合作算是他们高攀了,我们不用...”陈轻的话直接被沈时砚打断—— “去办就行了。”沈时砚依旧头也没抬。 陈轻有些闷的应下来从办公室出去了。 开会前沈时砚有点心神不宁的,无意识的总想看手机,会中也是,一个小时的会议他至少看了得有七八次,中间有几次还发了消息过去。 【沈时砚:我在公司。】 【沈时砚:醒来了跟我说,我回去给你做饭。】 【沈时砚:想吃什么?】 【沈时砚:床头柜上放了温度计,我走的时候量过是正常的,你醒来再量一下。】 还有一条是发给沈思成的。 【沈时砚:冰箱里有速食,你要是醒来别去吵沈瓷。】 他现在站在沈氏集团的顶端,即使工作日也不用太久的留在公司,工作通常都会在五六个小时内就完成,大部分都是去谈合作签合同,剩下一小部分就是没完没了的宴会和酒会邀请。 一直到下午一点半,沈瓷和沈思成谁也没回消息。 下班他自己去买了些食材回家,洗手做饭。 沈思成顶个鸡窝头出来的时候沈时砚刚炒了两个菜,锅里还炖了排骨汤。 “好香。”沈思成有点像馋人脑子的僵尸,不太聪明的走过来,“你怎么知道我想喝汤了。” “......” 沈时砚往锅里加了一点白胡椒粉。 “小瓷呢?”沈思成拉开餐桌椅子坐下。 沈时砚拿汤勺轻轻搅动了一下排骨,“还睡着。” “不应该啊,他在以太斯从来没起这么晚过。”沈思成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都快四点了。” “......”沈时砚有点不太想跟他继续这个话题,“他想睡就睡,沈思成,你要是没什么事做就去洗漱。” 主卧门关着,沈思成往过看了一眼,伸了个懒腰,又甩了两下头发:“我以后真不喝酒了,再喝酒我生吞子弹。” “这话你刚说过没多久吧?”沈时砚都懒得列举出来,“想cos弹匣就直说。” “我想吃煎蛋。”沈思成自动忽略沈时砚的话,“两个,溏心的,谢谢沈大善人。” 他边说边往卫生间走。 “......” 沈时砚认命的又从冰箱里拿了两颗鸡蛋出来。 基本上都准备好了之后,沈时砚把汤锅下的燃气又调小了一点,洗了个手摘下围裙才小心翼翼的打开主卧的门,正好跟在床上发呆的沈瓷对视。 “醒了。”沈时砚进了房间又把门关上,径直走过去贴了一下沈瓷的额头,“还好不烧,饿不饿?” “嗯。”沈瓷点了点头,有点别扭的偏过头去。 “怎么了?”沈时砚在床边蹲下来,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掐着沈瓷的脸,看他嘴巴随着动作鼓一下又落下去。 “沈时砚。”沈瓷被他捏的有点烦,声音略微沙哑,“我身上疼。” “疼的厉害?”沈时砚把手拿下来伸进被窝里摸到他腰上轻轻按揉。 “也不是很疼...”沈瓷小声的嗫嚅了一下,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他脸一烫,“还不都怪你,我昨天都那什么了,你还一直...” 他腰上被沈时砚揉的发热,舒服很多,不像刚醒来时候那么疼了。 “哪什么?”沈时砚撑着下巴看他。 “你明知故问什么!”沈瓷有点凶的把头缩进被子里。 沈时砚很短促的笑了一下,撩开被子把头探进去,亲了下沈瓷的有点发热的脸,贴到他耳边问他:“还记得在以太斯方月寻要你微信那天你说了什么吗?” 被子里空间太小,氧气又太少,沈瓷觉得呼吸加快了一点,又钻出被子。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觉得那时候没说过什么奇怪的或者很容易被记住的话。 “吃海鲜饺子的时候,你说了什么?”沈时砚又说的详细了点,他把盖在沈瓷下巴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 沈瓷顺着他的话很快记起来,他有点不太明白那天说的话跟今天他们说的话有什么必然的关联。 “我当时说,我喜欢被...” 沈时砚唇角勾着一抹笑,食指轻轻压在他嘴唇上,没让他说出后半句。 “老公。”他重新贴到沈瓷耳边,调情似的往他耳边吹气 ,“当时不是说喜欢被干涉吗?” “......”沈瓷很快就明白过来沈时砚的意思,他眼睛睁大了一点,“沈时砚!” 他昨天晚上确实是被... 也是因为这个身上一直发抖,求了好半天沈时砚也没停下。 沈瓷从来都没想过平时正经冷淡的沈时砚在床上说起骚话来是这样...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沈时砚心情大好的把手收回来,从隔壁床上拿了个软枕放在床头靠背上,“把贴身的衣服先穿上,靠着舒服点。” 他边说边往外走,被沈瓷拿抱枕从后面砸了一下。 沈思成在桌边等开饭。 他看见沈时砚从杂物间找了个带万向轮的床边桌。 他看见沈时砚把每个菜都分了一半出来。 他又看见沈时砚像个饭店服务生一样把菜放在床边桌上准备推走。 “?”沈思成站起来,“你去哪?” 沈时砚停下来看他一眼:“回屋吃饭。” “?”沈思成深吸一口气,“那我呢?” “你自己吃。”沈时砚语速加快了一点,“我伺候他在卧室吃。” 沈思成坐下来了,在心里骂他。 沈时砚真不是个东西。 低头又看见盘子里的两个边缘煎的焦焦的溏心蛋。 好吧,沈时砚也可以是个东西了。 第117章 下辈子 七月初沈瓷大学发来毕业典礼的邀请邮件。 沈时砚一直都很遗憾自己错过了沈瓷最青春洋溢的四年大学时光,把公司安顿好之后陪着人一起去了以太斯。 毕业季在盛夏中多了几分炽热和浪漫,沈瓷跟其他毕业学生一样穿了黑色的学士服,被沈时砚牵着在学校他最常散步的一条小路上走的缓慢。 拍完毕业照后已经逛了很久,沈时砚却好像感觉不到累一样。 “哥哥。”沈瓷指甲在沈时砚手心轻掐了一下,“好累,我觉得这个鞋穿久了有点不太合脚。” 沈时砚停下脚步,垂眸看了一眼昨天晚上逛街沈瓷买的那双新运动鞋。 “我背你。”沈时砚把他有点歪了的帽子也摘下来拎在手上,转过身蹲下来。 沈瓷也没跟他客气,直接爬上沈时砚的背,双手搂着他脖子。 走了一段路到沈瓷上专业课的教学楼,他低声问沈时砚要不要进去看看。 沈时砚自己是没进过大学校园的,他的大学生涯都在沈宅的书房中度过了,沈瓷待过的教室和坐过的座位,他很乐意去看一看。 “这栋是旧楼,没有电梯哦。”沈瓷的一只手摸了摸沈时砚的喉结,坏笑了一下,“我以前最讨厌上这节课,因为在六楼。” 沈时砚被他语气逗笑,手臂用力把人往上颠了下,低声说:“你手老实一点。” 沈瓷才不管他,依旧轻轻的在他脖颈间撩拨。 沈时砚无奈轻笑摇头,一步一个台阶上的很稳,一连六楼,只是呼吸的频率稍快了一点。 “哥哥你体力真好。”沈瓷在他背上晃了晃腿,真心夸奖。 “你现在才知道?”沈时砚头上出了点薄汗,“哪间教室。” “不要在庄严的教学楼里说这些。”沈瓷义正言辞的张口隔着衣服很轻的咬了一下他肩膀,“614,尽头右边那一间。” 沈时砚背着人往里走,走廊中温度比外面低不少,他步履更轻盈了点,“那晚上回去在床上说。” 第90章 毕业时候学校里没什么人,走廊中偶尔有一两个人经过,沈时砚也不怎么在意。 教室门没锁,一直到座位前,沈瓷才从他背上下来。 “累不累?”沈瓷踮脚贴了一下沈时砚的脸,有点湿润。 “不累。”沈时砚在沈瓷指出来的那个常坐的座位旁边坐下,手臂贴在桌子上,凉意瞬间覆盖原有的体温。 沈瓷就坐在他身边,身板笔直了没多久,就靠在沈时砚身上。 “这么靠后能看见黑板吗?”沈时砚肩膀上是沈瓷毛茸茸的脑袋,他偏头蹭了蹭沈瓷的头发。 沈瓷的大学生活其实很无聊,每天都是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碰上沈思成忙起来的时候,他可能好几天都跟别人说不上一句话。 所以上课的时候他总是自己窝在教室的最后排。 “看得清。”沈瓷一只手臂穿过沈时砚的臂弯,“要是我们年纪差不多就好了,那样就可以一起读书,我会拉着你坐在第一排。” 正值下午两三点,阳光穿过一片枝叶繁茂的绿树,细细碎碎的打了半边教室,黑板上树影轻动。 “下辈子。”沈时砚说。 但沈时砚私心里还是希望自己年长沈瓷一些,一个阶段有一个阶段的见识,成长对于一个人来说,需要花费的时间实在太长,沈时砚希望自己可以永远先一步替沈瓷试错,替他挡下所有不好的事情和恶意。 这辈子的沈时砚大他七岁,可是从十八岁到二十九岁的这十一年,沈时砚依旧走了很多弯路,让沈瓷吃了很多苦。 他很愧疚,也很心疼。 “下辈子我要先出生。”沈瓷看着窗户边桌子上的斑驳光影,声音懒懒的。 空教室的中央空调没开,两个人贴在一起的地方有些热。 沈时砚怔住一时之间忘了开口,沈瓷也不在意他有没有在认真听,自顾自的给沈时砚解释。 “我要先替你看看这个世界,等我成长到可以保护你的时候再让你爱上我。” 沈瓷的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慢很郑重,就如同老旧的挂钟的秒针,摇摇晃晃的在轨迹上走向下一个节点,显出一种老故事的意蕴。 沈时砚比他承受的东西要多的太多。 四年多的分别,沈瓷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总是会迷迷糊糊的想到沈时砚。 别人读书的年纪他就要处理没完没了的合作,在酒桌上陪酒说笑,回家还要照顾他这个不算太懂事的小拖油瓶。 明明可以在沈家边缘活下去,却因为他不得已一直向上,不得已争那些沈时砚其实根本不在乎的名和利。 也是为了保护他,自己一个人在云城四年。 沈瓷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有点残忍,去年新年的时候他看着沈时砚那条微信消息哭了很久,但最后还是别扭的没有回复。 “教室里有监控吗?”沈时砚眼睛半垂着,淡声问他。 沈瓷从回忆里脱身,茫然的摇了摇头,“没有吧?我也不知...” 沈时砚侧过了一点身子,偏下头跟他接了个绵长的吻。 就只是唇贴着唇,心的距离却好像近的要融合在一起,沈时砚发觉自己的心脏是缺了一块名为沈瓷板块的拼图,只有沈瓷在他身边,他的心脏才能拼凑完整。 整个教学楼都空空旷旷的像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瓷孤单的四年大学生活在这个吻中被沈时砚弥补。 出教室的时候,沈时砚又很自觉的单膝蹲下。 沈瓷却没像来教室前爬上他的背,他绕了个大弯,从长排连桌另一侧绕出来跑到沈时砚面前,把手伸出来递到沈时砚眼前。 “答应你。”他忍着笑,“沈时砚,你欠我一个戒指。” 沈时砚低下头轻笑了一声,拉过沈瓷的手吻了下他指尖。 怕他走时间长了脚疼,下楼的时候沈时砚还是执意背了沈瓷,他后知后觉想到什么,唇角带着淡笑。 “你也欠我一个求婚。”沈时砚沉着声音,“那天你说你要当新郎娶我的。” 沈瓷当时喝了酒,意识不算太清醒,但他确实还记得这回事。 从一楼入口出来,炽热的阳光直洒在他背上,沈瓷眯了眯眼睛,下意识摊开手掌挡在沈时砚额头上。 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沈瓷就听见沈时砚叫他—— “老公。” 第118章 养养精神 沈思成出去谈生意,顺便打算跟二把手商量一下让他管理军火方面的事情,自己回国,只分两三成收益。 他的独栋别墅被沈时砚和沈瓷两个人霸占。 “哥哥你看。”沈瓷拉着他进了自己的直播房间,“我平常就在这直播。” 沈时砚在不大的小房间里绕了一圈。 化妆桌前放了好几个补光灯,直播化妆用的化妆品被摆放的很整齐,桌子旁边还有个小推车,上面有些小的礼花炮和零食。 “我知道。”沈时砚在化妆椅上坐下来。 沈瓷摆弄着一个相机,闻言探了个头出来,语气有一点疑惑:“你怎么知道?” 他直播有一大部分的原因其实是沈时砚,他知道沈时砚总是给沈思成打电话问他的近况和状态,后来实在忍不住,他就索性开直播,想让沈时砚看一看自己,为此他特意雇了个兼职,专门在直播的时候盯弹幕上的新进直播间人的网名,一次一千五。 但沈时砚一次都没出现过。 沈时砚沉默了几秒,淡定解释:“沈思成给我拍过。” “哦。”沈瓷有点闷的应了一声,“我还以为你用小号偷看我呢。” “......”沈时砚从亚克力收纳盒里拿了一瓶粉底液出来在手上玩。 “我有半个月没直播了,粉丝群里好多人催。”沈瓷把自己已经亏损很多个一千五的事情抛在脑后,叹了口气,“方月寻还一直在找我。” 沈时砚手一顿。 “让他来找我。”沈时砚抬头看向沈瓷,那一瞬间沈瓷刚好对着他按下快门键。 “哥哥你好呆。”沈瓷忍着笑过来给沈时砚看照片,“抬头抬的时间真好。” 沈时砚搂着人坐在自己腿上,看完照片后点了点头,“是挺呆的。” 沈瓷憋不住笑在他腿上转了个方向,头靠在沈时砚怀里。 “想想就难受。”沈瓷的语气忽然有点郁闷,“方月寻给我刷礼物的钱都还回去要一千五百万,但是平台明明还扣除了百分之三十,好亏。” 沈时砚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因为不能答应方月寻才失落,心都揪起来了,听见后半句话才放下心来。 “还他两千万。”沈时砚搂在沈瓷腰上的手收紧了点,“能把他拉黑吗?不想他看你直播。” 沈瓷把手里的相机放在桌子上,仰头戳了下沈时砚的脸,笑道:“沈时砚,你幼不幼稚。” 沈时砚这口飞醋从方月寻第一次找沈瓷要微信一直吃到现在,沈瓷作势在他脖颈间闻了一下,语气略微夸张:“这么酸,哥哥。” “嗯。”沈时砚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吃醋,“钱我来还,不用心疼。” 虽然他的钱都是给沈瓷赚的。 在以太斯待了不到一周,沈瓷收拾了三天行李,托运费和寄快递的运费比头等舱机票贵出好几倍。 看着沈时砚面无表情的输入密码付完款,沈瓷肉疼了一下。 “小时候花钱没见你这么心疼。”沈时砚拉着一个小登机箱牵着沈瓷往贵宾休息区走。 沈瓷还是跟以前一样特意慢下来两秒把步调调成一致的后才抬头看路。 “那个时候花的是你的钱。”沈瓷说,“我大学不好意思一直花思成哥的,都是靠自媒体赚的钱开销。” 沈时砚抿了下唇,一想到沈瓷花钱还要自己赚,就觉得很可怜。 “回去我的卡都给你。”沈时砚跟他十指相扣,“都是给你攒的。” 沈瓷觉得他卡里的余额应该能把自己砸死。 回云城后被寄回来的东西陆陆续续到齐,大部分都是cos用的假发和衣服首饰。 沈瓷对着已经装满的衣帽间发愁,地方太小了,根本装不下这么多。 “下午想出去吗?”沈时砚又推过来了一个大行李箱,“出去看看房子。” 沈瓷摇摇头,他不太想住新房子,云璟公馆承载了他太多回忆,他有点舍不得。 行李箱被堆在墙角,沈瓷拍了两下手上的灰,“不了吧哥哥,搬家也好麻烦的。” 沈时砚迟疑着点了点头。 郊区那套别墅倒是空着,但离这边太远,而且里面都是些他收藏的沈瓷的东西,包括沈瓷上次寄回来的粉丝礼物。 ...... 沈瓷看到了会以为他是变态吧。 收拾了半天东西沈瓷累的有点想睡觉,沈时砚怕他不吃东西胃不舒服,抱着人喂了些刚蒸好的蛋羹,才把他送回房间。 “我去趟公司。”沈时砚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又在他脚上多盖了层毛毯,“睡醒了给我发消息。” 第91章 “你又把我当小孩儿。”沈瓷有点不满的看他,“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沈时砚的手微凉,他伸进空调被里贴了一下沈瓷的脖子,“让我照顾照顾吧,宝宝。” 沈瓷缩了一下脖子,听到“宝宝”两个字皱着的眉又松开,“从哪学的?” 跟你学的。 沈时砚在心里回答他。 “网上。”沈时砚看着沈瓷把下半张脸缩进被子,只剩下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冲着他眨了眨,“睡吧宝宝,晚上回来给你做饭。” 沈瓷的睡意都快没了,他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冲着沈时砚摆了摆,示意他快点走。 临关门前,沈瓷才飞快的跟他说:“哥哥我等你回来。” “嗯。”沈时砚笑了下,“好好睡觉,养养精神。” 门被很轻的关上,隔音很好,沈瓷听不见一点外面的动静。 空调噪音很小,沈瓷闭了一会儿眼睛却怎么都没睡着,脑子里满是那句“养养精神”。 床上的四件套是沈时砚早上刚换的,可能是因为换好后沈瓷把人推在床上亲了一会儿,导致现在他总能在枕头上闻到一点沈时砚身上的冷冽淡香。 沈瓷咬了下嘴唇,感觉身上有点燥热,他翻了个身。 在以太斯的时候,沈瓷虽然还没经历过这档子事,但梦里还是会梦到沈时砚,梦到那年在办公室沈瓷在沈时砚红痣上烙下的牙印。 沈瓷一直都觉得自己不是个很会节制的人。 自从发现自己的心意之后,整个高三,压力大的时候,他会看着隔壁床的沈时砚很轻的碰碰,沈时砚不在家的周末或晚上,他胆子更大些,会在衣柜拿沈时砚的衣服,外衣或者贴身衣物,但尽量不弄脏。 强行入睡两次失败后,沈瓷脸上发热,低声暗骂了句操。 那一点淡香从他指尖游窜至全身,从血管蔓延到心脏,密密麻麻的叫嚣着对刚离开不过半小时的沈时砚的渴望。 ...... 意识模糊的时候,沈瓷咬着被子边缘,喊了沈时砚的名字。 第119章 想跟老公接吻吗 沈时砚先去了一趟云璟公馆的售楼部,多添了几十万把楼上那间在售楼买下来。 销售没见过交钱这么痛快的,脸都快笑僵了,签完合同把密码和钥匙交接后恭恭敬敬的送了人出去。 在崇和开完会后沈时砚拿了文件准备去超市买点菜和鱼,沈瓷昨天嚷嚷着想吃鳕鱼,刚下楼沈时砚就被个人影拦下,是方月寻。 “沈总别来无恙。”方月寻的表情算不上友好,“我应该还不差沈总的两千万。” “方公子。”沈时砚礼貌颔首,按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没什么时间跟你在这探讨你缺不缺钱的问题。” 方月寻皱了下眉:“那你就不要随便插手沈瓷和我之间的事情。” 沈时砚听到这才稍微带了点认真的看了他一眼,冷淡道:“我不认为我爱人跟你之间有什么事情。” 方月寻神情古怪的怔住一瞬。 “爱人?”方月寻有点难以置信,“沈总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沈时砚又看了一次时间。 “抱歉,我还有事。”沈时砚没打算跟他多费唇舌,从他身边擦着肩过去。 方月寻很显然是要跟沈时砚理论一番,他算是很有教养的绅士人格,但因为被沈瓷拉黑微信和自媒体账号,所以他现在没有什么理智。 沈时砚上车的时候方月寻直接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但没来得及坐进去。 因为副驾驶上的腰枕和毯子以及前面放的团子摆件都证明着这个副驾驶名花有主,不是他能坐的。 “坐后边。”沈时砚看都没看方月寻,直接上了车。 方月寻也不矫情,在后排落座。 车子启动不久,方月寻就在车里闻到了很淡的沈瓷身上独有的青苹果气息。 “沈瓷为什么会跟你在一起?”方月寻已经觉得沈时砚说的是真话了。 “沈瓷为什么不能跟我在一起?”沈时砚反问他,车开的稍快了些,利落的拐了个弯。 方月寻被噎了一下,有点闷的转头看向窗外。 本以为沈时砚会直接开回家,他还能见一见沈瓷,可方月寻没想到,沈时砚在超市地下停车场泊了车。 “我没兴趣把你送回家。”沈时砚下车关上车门。 方月寻也下了车,却也执着的打算问出个所以然,最重要的是沈瓷的态度,他始终觉得沈瓷拉黑自己这件事里有沈时砚的推波助澜。 他跟在沈时砚身后,看沈时砚精挑细选了一把蒜黄,又去生鲜区买了罗氏虾和鳕鱼。 沈时砚脸上的神情很淡,挑东西的时候偶尔会露出一点柔情,完全把身后的方月寻当空气。 “就算他现在跟你在一起了也没关系吧?”方月寻在沈时砚拿香菜的时候忽然开口,“我还是会继续追求他的。” 沈时砚往购物车里放香菜的手顿了一下。 超市里人不算多,沈时砚正视方月寻那张令人生厌的脸。 “你的追求只能证明我爱人是个很好的人。”沈时砚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心里甚至还在惦记沈瓷醒没醒来,只吃了一点蛋羹会不会饿。 “以前我不敢保证,但现在我所有的钱、权、势全都可以毫无保留的给他。”沈时砚继续说,“方月寻,你在追他的这几年里睡过多少男人,你自己还记得清吗?” 方月寻身上一僵,很快回神:“你调查我?” 沈时砚淡定点了下头,说道:“算不上,很容易就能知道的事情。” “方月寻,你对沈瓷的喜欢能坚持这么多年,只是因为你从来没得到过他,当初宴会上你不过是见色起意,你见过的沈瓷都是他最漂亮最光鲜亮丽的时候。” 沈时砚的话一针见血。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的爱他?”方月寻的嘴硬都没有十成十的底气。 “别拿沈瓷的单纯当你哄骗他的底气。”沈时砚嘲讽的笑了一下,话说的直白挑衅,“方月寻,你的爱很廉价。” 方月寻没见过沈瓷哭红的眼睛,没见过沈瓷十一岁时枯黄的头发,更没见过沈瓷做噩梦时候眼尾的泪痕。 可这些他都见过,沈瓷是他养大的。 以前的沈时砚做好了一切准备,包括把沈瓷交给一个更爱他的陌生人。 不过这个人永远都不会是方月寻,他是最有可能在新鲜感褪去后让沈瓷的难过和眼泪变多的人。 但现在的沈时砚不一样了,他羽翼丰满,可以让沈瓷无忧无虑一辈子,哪怕假婚讯不能骗回沈瓷,他也不会轻易放弃。 但幸好,沈瓷也爱他,沈瓷还爱他。 沈时砚目光从方月寻脸上移到他身后的小南瓜上。 这个他好像也挺爱吃的,蒸一下。 他伸手拿了一个颠了颠。 “我要回家给我爱人做饭。”沈时砚推着车往前走,“你自便。” 走了两三步,沈时砚又回过头看还怔在原地的方月寻,眼神很冷。 “你怎么追求是你的事,但如果用些不入流的手段,你们方家也没有在滨城存在的必要了。” 方月寻胆寒了一下。 他是假绅士,沈时砚为人却是真正的绅士,无论大小公司的合作从不怠慢,甚至会给一些中小微企业更有利的条件,但他的手段也并非不狠辣,连亲叔叔都能逼到家破人亡,方月寻相信他是会为了沈瓷做出一些破格的举动的。 沈时砚到家的时候沈瓷还睡的安稳,就是脸上泛着点不太正常的潮红,枕头旁边放着自己的衬衣。 他低头瞥了一眼床边的垃圾桶。 多了两三团纸巾。 沈时砚哑笑一声去卫生间洗了个澡,回卧室直接撩开被子躺下,从背后把沈瓷拢进自己怀里。 沈瓷睡的迷迷糊糊,稍稍醒过来一点。 “老公...”沈瓷翻了个身把人抱住,“你回来了。” 尾音带着点喑哑,含含糊糊的软。 “嗯。”沈时砚指节顺着沈瓷的脊柱一路滑下去,“想我了?” 沈瓷无意识的晃了晃头。 “那就是这几天没伺候好你。”沈时砚笑着把沈瓷的头发都理到一起,揉了一把。 沈瓷脸腾地一热,忽然完全清醒过来,意识到沈时砚在说什么。 他抬了一点头去看沈时砚。 墨色的眼睛似笑非笑、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仿佛早早就知道沈瓷会看过来。 “你怎么知道...”沈瓷语气有点虚。 “自己玩累吗?”沈时砚没回答反问,揉了一下他尾骨后,低了点头跟沈瓷鼻尖挨着鼻尖,轻声又问,“想跟老公接吻吗?” 沈瓷头皮都发麻了。 他根本没有任何抵抗沈时砚的能力,沈瓷甚至觉得沈时砚一点都不像是第一次谈恋爱的样子。 他主动贴上沈时砚的唇,很快攻守易形,呼吸被尽数掠夺。 第92章 快喘不过气的时候沈时砚才放开人,安安静静的抱了一会儿。 “方月寻今天找我了。”沈时砚绕了一点沈瓷的头发在指尖。 沈瓷懒懒地问 :“都说什么了?” 沈时砚在超市的时候一点都不在意,在沈瓷面前却表现出极强的占有欲,跟沈瓷讲述过程的时候甚至添油加醋。 “他的爱确实廉价。”沈瓷被沈时砚逗的笑了好一会儿才问,“那你的爱呢?” 沈时砚亲了下他的眼睛。 声音很低又很郑重。 “我的爱早就都给你了。” 第120章 收紧 “刚刚才自己玩过,还要呢?”沈时砚唇紧贴沈瓷的后颈,气息急促温热,“宝宝。” 沈瓷眼尾湿着,带了泪,呼吸频率乱的不像话,断断续续的吐出一句话。 “都怪你...勾的...” 他腰背有点-发-麻。 “好好好...怪我。”沈时砚低笑,把他头发细心的拢好,“补偿你,老公你什么时候玩够了,什么时候再下-床。” 枕头被沈瓷的呜咽洇湿一片。 ...... “我饿了...”沈瓷闭着眼用手肘顶了下身后的人,嗓子哑的不像话,“哥哥。” 沈时砚伸手揉了揉他肚子。 “还有力气动吗?”沈时砚坐起来穿自己的睡衣,“我买了楼上的房子,专门给你用来装服装和道具,想去看看吗?” 沈瓷有点费劲的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沈时砚。”他十分大爷的命令人,“你过来低头。” 沈瓷在凑过来的沈时砚脸上亲了一下,“吃完饭我们一起去。” “睡会儿吧,饭好了叫你。”沈时砚额头顶着沈瓷额头蹭了蹭,像是小猫小狗交朋友时候会做的事情。 蒜黄炒蛋加上咖喱鳕鱼排,费的时间不长,沈时砚又额外煲了个菌菇三鲜汤,另一个小锅里煮了鲜鱼汤给团子吃。 米饭蒸汽腾出来,沈时砚看了一眼时间,洗了个手去卧室叫人。 沈瓷被折腾的不轻,趴着睡着的,多半张脸埋进枕头,团子也趴着,在沈瓷身边睡得四仰八叉。 沈时砚手伸进被窝捞人,没给他穿睡衣,直接套上了沈瓷枕边不知道拿来闻还是拿来用的那件沈时砚的衬衫。 沈瓷半睁着眼也不挣扎,由着沈时砚给自己穿了衬衫后又套上长袜最后用床头柜上的排骨梳把头发理顺绑好。 “感觉自己像个被你买回来打扮的大号娃娃。”沈瓷趿着拖鞋跟在沈时砚身后走的缓慢,伸了个懒腰,他穿了条低腰纯色睡裤,手伸起来的时候衬衫跟着上窜,露出一小截腰,上面有几个淡淡的青痕。 最末端是团子,也伸着懒腰。 沈时砚把汤锅下的最小火燃气关掉,给沈瓷盛了碗汤,又把鱼肉和一点汤盛进团子的小碗里放在地上。 “买回来的?”沈时砚摸了一下团子的脑袋,没忍住笑,“那你以后不能叫哥哥了。” 沈瓷喝了一口,又夹了一块鳕鱼排放进空碗,看他一眼:“为什么?” 沈时砚坐下习惯性把盘子又往沈瓷跟前推了推,笑着回答:“我是买主,那你得叫我主人。” 桌子底下沈瓷脱了拖鞋踹了沈时砚一脚。 饭后沈时砚收拾,沈瓷去了衣帽间规划空间,打算把衣帽间改造成直播间。 沈瓷行动能力很强,边想边干,腾开一大部分空间后,把自己箱子里的补光灯和支架以及化妆品都拿出来在大化妆桌上摆弄。 沈时砚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差不多布置好了,就等把衣服什么的摆放到楼上。 “哥哥,楼上不用装修吗?”沈瓷把一个空箱子递给沈时砚让他放到外面。 沈时砚按照沈瓷的旨意帮忙收拾着空的纸箱和皮箱,淡声道:“我去看了,楼上格局跟咱家是一样的,家具换新后就能用。” “其实有点浪费吧,云璟公馆的房子这几年比前些年更贵了。”沈瓷把其中一个补光灯打开,照的他整个人更白。 沈时砚轻笑:“不浪费,沈思成过几天也要回来了,楼上他可以住。” 沈瓷弯着腰调试了一下拍摄的设备:“思成哥可以住次卧。” “不方便。”沈时砚伸手把他衬衫往下拽了拽。 沈瓷想到什么,被沈时砚这句不方便直接噎住,说不出别的话来。 慢慢的房间开始有点直播间的样子,沈瓷坐下来拿出来遮瑕,用小粉扑点在自己脖子上的红痕上:“哥哥明天再陪我把衣服搬上去吧,今天犯懒,想直会儿播。” “?”沈时砚看着他,有点受伤,“不打算公开我?” 沈瓷拿着粉扑拍拍拍的手一顿,从化妆镜里看身后皱了一点眉的人,“哥哥,地下情人不好吗?” 镜子里的人薄唇轻启,语气凉飕飕的:“不是很好。” 沈瓷笑的上遮瑕的手有点抖,把遮瑕放回去后才说:“粉丝有未成年人,我得严格遵守平台规定,直播不能对未成年人造成不良向导。” 沈时砚眉舒展开一点,走过来半蹲下,胳膊随意搭在沈瓷的腿上,“播几个小时?” “一个半小时左右。”沈瓷伸手把他眉心还剩余的一点皱揉开,又揉了两把沈时砚的头发调笑他,“哥哥你这副样子,我看起来才比较像主人吧?” “主人。”沈时砚向来不跟他计较称呼上的问题,站起来从身后柜子里找了条毯子出来搭在他腿上,“亲我一下,我去工作。” 沈瓷双手揽他脖颈,在他唇上贴了一下又分开,有点不满的说:“哪有人这么命令主人的?” 沈时砚笑的不太正经,一只手伸上去轻握住沈瓷的手腕把他手从自己脖颈上带下来,在沈瓷有点疑惑的眼神中带着沈瓷的手摸上自己的脖子,虎口卡上喉结后他垂眸看沈瓷的眼睛。 “收紧。”沈时砚声音低沉的教他。 沈瓷心跳的有点快,按照沈时砚的话手上稍用了点力气。 沈时砚勾着唇,握着沈瓷手腕的手松开,覆上他手背,双膝跪的利落,仰了一点头直白的盯着沈瓷的桃花眼。 “求主人再亲一下。” 沈瓷脸腾地红了一片,慢吞吞的低头又吻了沈时砚一下。 后者缓慢起身,把沈瓷的转椅挪正,从背面俯下身把他衬衫扣子系上一颗,只留了最上方一颗松松的散开。 “谢谢主人。”沈时砚咬了下沈瓷耳尖,“我去工作了。” “沈时砚你膝盖怎么那么不值钱。”沈瓷缓过来一点,“男人不是应该很要面子和尊严吗?” 沈时砚走到门口又回头,淡笑:“跟自己老婆要什么面子。” 他没说假话,只要沈瓷想看,哪怕在人声鼎沸的公共场合,他膝盖也照样不值钱。 沈时砚出了房间后沈瓷又发了会儿呆,才把直播设备架好,按下开始。 衣帽间的门和书房的门都开着,沈时砚能听见沈瓷回复弹幕的声音。 “前段时间比较忙,以后会稳定更新的宝宝们。” “对的,在云城,后续也会在云城定居。” “谢谢煎饼果子送来的跑车...” “......” 沈时砚有点没心思敲键盘了。 第121章 醋精属性大爆发 自从沈瓷回来,沈时砚就把aaa微商代理王哥的账号退出去,登回了自己的。 他向后仰靠在椅背上,点开已经半个多月都没打开过的短视频软件,弹出的第一条视频就是沈瓷的直播。 沈时砚在直播间外怔了一会儿点进去。 三万多人的直播间弹幕滚动的飞快。 大部分都在问王哥今天怎么没来。 【瓷宝美神降临:不止王哥,小月总今天也没来吧?】 【拿数据线上吊被电死:小月总在榜一,这是他小号。】 【爱听rnb:我刚发现王哥ip也在云城诶。】 【用开水烫死老板发财树被告上法庭:难不成瓷宝跟其中一个谈了才选择回国的?】 【一颗发财树:?】 【小猫吃鱼:那应该是小月总吧?他好帅的。】 【我是水军:投小月总一票,而且王哥现在都不进直播间了。】 【山茶花:而且小月总自己都说过他在追求瓷宝的。】 ...... 沈时砚眉越皱越深。 屏幕里沈瓷的表情平淡,玩互联网这么多年他的心态早就锻炼出来了。 “我是谈恋爱了。”沈瓷语气平平,没什么起伏,脸上挂着淡笑,“但不是跟榜一更不是跟王哥。” 沈时砚盯着沈瓷的桃花眼看,手机和书房的声音先后脚传进他耳朵。 “小月总的追求我并没有答应,他在我直播间中刷过的钱我男朋友已经如数返还,还请各位粉丝宝宝不要多想哦。” 沈时砚心情舒畅了点。 【纸巾盒:啊啊啊啊啊是男朋友!男朋友!】 【误入男同世界后我无法自拔:我就说瓷宝肯定是恋爱了,还有些毒唯一直反驳我,看不见我瓷宝身上的人妻味都快溢出来了吗???】 第93章 【爱吃盐水鸭:同意无法自拔姐,最近瓷宝脸色都比之前更好看了,有被滋润到哦。】 【重生归来之我用短视频卖粉饼:小月总的钱返还了,那王哥的呢??】 【淋雨:某些人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成年人在直播间刷礼物的行为属于自愿赠予,瓷宝从来没公开要过一次礼物也没接过广告吧?返还小月总的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蟾蜍茶宠变成癞疙宝:啊啊啊啊我说瓷宝今天穿的衣服怎么这么大,是老公的吧??】 ...... 沈瓷被弹幕里好奇他男朋友以及他和他男朋友的感情生活的言论整的有点脸热。 “那个,大家收敛一点,一会儿进小黑屋了。”沈瓷低头笑了一下,“我私下有给王哥发过私信,但一直没有已读和回复。” 因为沈瓷谈恋爱这个小热点话题,直播间人数激增到五万。 私信? 沈时砚捻了捻指腹,退出直播间登录上aaa微商代理王哥账号。 后台消息99+。 给沈瓷刷礼物刷多了,不少沈瓷的粉丝也关注了他,还给他发了很多私信,他从来没点开看过。 信息最上边一栏的置顶消息显示未读2。 沈时砚点进去。 【瓷:您好王哥,我将在云城定居,近期没有直播,为表示您对我一直以来支持的感谢,我想和我男朋友请您吃个饭。】 【瓷:冒昧打扰,希望你生活愉快。】 沈时砚有点头疼这个id应该怎么才能在自然情况下告诉沈瓷。 但他现在心情不错,返回主页后沈时砚点进直播间,华丽的70级粉丝出场动画过后,沈时砚面无表情的在一水的“王哥来了!!”中狂刷礼物,把榜一方月寻的小号顶下去。 【海棠花未眠:王哥大气!!】 【怒饮十箱枸杞原浆:好想看王哥和瓷宝老公修罗场![尖叫][尖叫]】 下面弹幕整齐起来,满屏的+1。 沈瓷看着榜一上的aaa微商代理王哥id发了会儿呆,他拿出平板点进短视频账号,后台给王哥发的消息果然已经已读了。 正欲打字,上方弹出沈时砚的微信消息。 【沈时砚:我能入镜吗?】 【沈时砚:老公。】 沈瓷莫名有点紧张起来,吞了下口水,点进去回复。 【沈瓷:我本来打算明天发个视频的。】 【沈瓷:那哥哥你一会儿表现的自然点。】 返回后台的时候短视频软件弹出系统推送。 【附近人-@瓷,您与aaa微商代理王哥距离不足0.1km,快来认识一下吧!】 沈瓷:“?” 直播间里依旧很热闹,沈瓷把平板收起来,心跳快了一点。 沈时砚去厨房给沈瓷洗了盒蓝莓,装盘后表现十分自然的进了房间又十分自然的把盘子放在桌子上,最后十分自然的拿了一颗喂到沈瓷嘴边,全程没看镜头一眼。 “累不累?”他声音低沉温柔,看沈瓷有点呆滞的就着他的手把那颗蓝莓抿进嘴里,“水放旁边了,多喝一点。” 沈瓷已经不敢看直播间的弹幕了。 出房间的时候沈时砚伸手像撸猫一样轻轻摸了两下沈瓷的下巴,低下头附在沈瓷耳边轻声道:“我在床上等你。” 然后他十分自然起身并关上了门。 沈瓷一颗蓝莓嚼了三分钟。 【坐地铁偷蓝牙耳机的人不得好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蝴蝶结:啊啊啊啊啊啊啊瓷宝老公好帅啊啊啊啊啊啊啊】 【把老板脸印在马桶垫上卖出一万单:瓷宝老公好眼熟啊,怎么感觉在哪见过??】 【招财是只猫:那是崇和集团的总裁吧?上过很多次新闻。】 【不知道取什么id了:是他是他是他,云城传奇人物!!】 【我也不知道:求求求,求出情侣cos,好伟大的两张脸!!!】 ...... 沈瓷嘴里满是蓝莓的清甜味道,他摸了下鼻子,挑了几条弹幕回复。 “对...是男朋友,认识很多年了。” “他不严肃,人很好,对我也很好。” “嗯,我下播了问问他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出cos,他平常挺忙的,可能会没时间。” “明天我约了王哥吃饭,会当面感谢他。” “很晚了宝宝们,你们早点休息哦,期待我的新作品吧。” 沈瓷脸微微发着红,第一次在十万人的围观下颇有压力的下了播。 他深吸了两口气,点开附近人,又一次确认aaa微商代理王哥距离自己不足0.1km后他很有气势的进了卧室。 “沈时砚。”沈瓷盯着床上正在暖被窝看起来一脸无辜的男人,“手机给我。” 沈瓷果然在沈时砚的手机里见到了aaa微商代理王哥。 “不做能源改做微商代理了?”他咬了咬牙,“王、哥!” 沈瓷还以为沈时砚这几年真的能忍住不开小号来看自己,还以为沈时砚真的像他说的一样就在直播间外面围观,怕被拉黑不敢点进来。 沈时砚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还笑!”沈瓷把手机扔在床上去捏沈时砚的脸,“你知道那些钱平台要扣多少吗!?” 沈瓷的确当面感谢王哥了,至于怎么感谢的,得去问沈时砚胯骨上留的两个牙印。 #崇和总裁沈时砚恋情曝光# #沈总和cosplayer头部网红瓷甜甜甜!!# 类似这样的热搜在各大软件挂了好几天,沈瓷的粉丝一大半变成cp粉。 公开后沈时砚偶尔会用沈瓷的账号发一些日常,大部分是一些照片,他发视频从来不配bgm所以很好辨认,粉丝嗑cp磕的醉生梦死。 方月寻有些死心不改,换了很多账号刷礼物看直播发私信,沈时砚对此感到很烦。 入秋的一个傍晚,沈瓷餍足后睡的很沉,他睡衣没脱,沈时砚从沈瓷怀里钻进去拍了段视频。 晚上沈瓷的账号又炸了。 最新一条视频,依旧没有配乐。 画面昏昏沉沉,光线很暗,沈时砚举着手机拍下沈瓷的睡颜,自己则在沈瓷颈窝蹭了蹭,撩起眼皮冲着镜头很挑衅的挑了下眉。 配文——请小月总自重,已有老公。 #高冷总裁私下不为人知的一面——醋精属性大爆发!# 沈瓷醒来看过热搜后一脚蹬在沈时砚肩膀,面无表情的把沈时砚的微信备注改成“幼稚鬼”。 第122章 你比钻石珍贵 幼稚鬼沈时砚给沈瓷补了一场盛大的告白,在云城初雪这天。 布置的时候还是晴天,没一会儿就下起了雪。 不算冷的空气中散发着玫瑰的浪漫香气,沈瓷无名指上的钻戒在初冬飘飘扬扬的雪花中发着一点微光。 “这到底是表白还是求婚?”沈瓷顶着头发上的落雪,唇角带笑的张开五指看戒指。 “表白。”沈时砚低下头把沈瓷身上的围巾调整了下,“求婚戒指比这个好。” “不要太大钻吧?”沈瓷笑笑,拉起沈时砚也戴了戒指的手十指相扣,“这样就刚刚好。” “再大的钻石都衬不上你。”沈时砚垂眸,伸手轻轻拂去沈瓷头发上松软的雪花,“你比钻石珍贵璀璨的多。” 沈瓷的淡色瞳孔里映出沈时砚,他笑意更甚。 “冬天比以前更...”沈瓷的真心感概说了一半—— “梦莹!你敢砸我!” “我靠!你挺有劲啊!” “......” 不远处刚刚在国外领完结婚证的宋湘寒正追着高梦莹跑,手里还团着不算紧实的雪球,路过齐梓竹的时候顺便给齐总衣领里也扔了点落雪。 几个人闹成一团,视线往右,沈思成正试图在雪地里跟陈不凡表演摔跤比赛,宋秋池拿着手机录像,笑的站不稳。 “更...美好了。”沈瓷把剩下的话说完。 “比一场?”沈时砚把沈瓷的手放进自己大衣口袋,眉眼温柔。 “行啊哥哥。”沈瓷舔了下嘴唇跃跃欲试,眼神略带警告的看向沈时砚,“我今年肯定不会输的。” 眼神里的意思是——你要是敢赢你就死定了。 沈时砚肩膀轻抖。 沈瓷抿了下唇瞪他一眼,拽着人往打成一片的战场走,新雪地上刚落下两个脚印,沈瓷就被身后的人直接抱起来。 雪越下越大,沈瓷越过千万片雪花去看沈时砚的脸,怔住。 他还笑着,眼睛微弯,眀敛动人,沈瓷只觉得这个瞬间像是云城下了好几个月的暴雨暴雪,城市即将被冲垮之际忽然彻底放晴。 沈瓷用手压下沈时砚的脖颈跟他接了个吻。 “你再说一次。”沈瓷的唇又冷又软,“说表白时候的话。” 离好朋友还有不到十步的距离,沈时砚脚步停住,抱着人转身,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沈瓷。”沈时砚松开他,气息微乱,“我说我爱你,一直到世界毁灭的尽头,我都爱你。” 第94章 因为这句话,沈瓷没好意思占沈时砚的便宜,两两打雪仗最后变成大混战,一个幼稚鬼变成一群幼稚鬼。 下午几个人在云璟公馆聚餐,沈时砚熬了一锅驱寒的姜汤,人手一杯围在一起商量宋湘寒和高梦莹两个人的婚礼现场怎么布置。 婚期被定在八天后,高梦莹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也没什么亲戚,宋湘寒依着她计划举办一场只有亲友在的温馨婚礼。 日子选的吉利,连老天都捧场,五点多下了点瑞雪,九点多就晴空万里了。 不过让宋秋池送戒指的原计划被取消,改为团子送戒指。 作为被几个人合力救回来的聪明小猫,也被纳入伴郎伴娘团的一员,完成任务后被奖励了喵喵零食大礼包一份。 手捧花准备了两束,一束高梦莹自己留了,另一束她准备放在钟语蓉的墓前。 她跟钟语蓉很合得来,只是还没来得及成为更好的朋友。 新婚当天的新娘子选择把自己的幸运留给钟语蓉一份,让她来生可以幸福平安顺遂。 傻傻等待抢夺手捧花的沈思成郁闷了一会儿,很快又振奋起来找人包了一大束翠竹送给齐梓竹。 “......”齐梓竹看着快跟自己一般高的巨大花束沉默了很久,“你知道的,我事业心很重,而且我也不需要男人的托举...” “我需要。”沈思成就是喜欢齐梓竹身上那股干劲,“我需要你的托举,我可以入赘。” “......”齐梓竹没忍住笑了一声。 热闹过后总是会有点冷清,回家后沈瓷都没舍得脱下宋湘寒给他定制的白色西装,沉默着在床边坐下。 “怎么了?”沈时砚在看起来有点郁闷的沈瓷身边坐下来,揽上他肩膀。 沈瓷叹了口气,在床上躺下来,枕着沈时砚的腿。 “没有。”沈瓷闭着眼睛,“我替湘寒姐和梦莹姐开心,相爱多年终于修成正果,有点感慨。” 沈时砚托着沈瓷的头又往上挪了挪,让他可以枕的更舒服点,手在他颈间放着,时不时安抚似的轻轻摸一下。 “哥哥,我梦到妈妈了,她给我们写了信,说自己在另一个世界,才二十四岁,是大律师,还有了追求者呢,你说梦里的都是真的吗?” 沈时砚摸着他的头发,声音柔和地说:“是真的。” “嗯,替妈妈开心...哥哥,以后我们结婚的时候婚礼现场布置的再小一点吧,这样离开的时候心里的难过会少一点。” 沈时砚淡淡的嗯了一声,听着沈瓷继续小声的絮絮叨叨。 “明天我也要去给妈妈送束花,哥哥你陪我一起吧。” “今天团子走红毯走的好直,我还以为得用罐头之类的吸引一下呢。” “你说这次买什么花好?我前几天刷到绣球,很漂亮,但我又有点想送向日葵,冬天了,希望妈妈可以暖和一点。” 沈时砚大拇指指腹摸上沈瓷侧脸的下颌线,摩挲了两下,“都买。” “好。”沈瓷心情好了一点,思绪慢慢的神游,“哥哥,我该考科目三了,我要是拿你的车练手撞了,你会生气吗?” “不会。”沈时砚想起沈瓷过了两次的科目二哑笑了一声,“你不受伤我就不生气。” 其实沈瓷这些年都没有考车本的打算,在以太斯的时候沈思成在沈时砚的指导下给沈瓷找了个保镖兼司机,到哪都有人接送。 但前段时间宋秋池跟沈瓷显摆了一下自己的赛车证,还给沈瓷展示了一把漂移,看的沈瓷有点手痒。 “可惜我开车跟我的数学一样没天赋,人类真的很讨厌,每个人的技能点就不能都点满吗?” “人总要有区别的。”沈时砚垂下眼睛看着沈瓷长直的睫毛,淡声继续说,“不过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有天赋的小朋友。” “你这样我会盲目自大的。”沈瓷脸在沈时砚腿上蹭了下。 “哥哥你不要老是哄着我...我忽然想起来,团子的大礼包是不是还在后备箱?” “它越来越胖了,小猫冬天是不是都会变胖一点。” “算了,吃完饭我们再下去拿吧,你腿上好暖。” “好奇怪的,刚戴上戒指的时候总是有异物感不太舒服,这才几天我就已经习惯了...” “......” 沈时砚安静的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直到沈瓷声音越来越小,他闻着沈时砚身上的熟悉淡香睡着了。 沈时砚伸手拿了一旁的毯子小心的给他盖上,唇角始终带着浅淡的笑。 爱和幸福会让他爱人的碎碎念越来越多。 沈时砚轻轻摸了摸他的发顶。 他会给沈瓷更多的爱, 直到让沈瓷觉得盲目自大也并不是一件羞于启齿的事情, 而是有爱人在身后给予他底气和勇气的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第123章 跪跪看 一开始只是沈瓷自己睡,后来团子也跳上来窝在沈时砚另一条腿上,毛茸茸的额头顶着沈瓷的头顶。 沈时砚半靠着床头,偶尔轻触沈瓷的脸,偶尔捏捏团子的尾巴尖,除了给这副幸福光景拍了张照片,他就没有再玩手机了。 团子睡了有快两个半小时,伸着懒腰跳到阳台用爪子伸进水碗,沾了水珠以后再拿出来舔舐。 它动静太大,把一旁呼吸平稳的沈瓷吵醒了,卧室里昏沉,就开了盏柔和的床头灯。 抬头就是沈时砚的脸,沈瓷很心安。 “几点了?”沈瓷打了个哈欠,扬起手用手指去碰沈时砚的唇。 “快九点半了。”沈时砚腾出一只手按开手机,唇上触感明显,羽毛划过似的痒。 “我睡了三个多小时?”沈瓷一怔,刚要起身,手指就被咬住。 指尖被勾了下,沈瓷身上如同过了遍细小的电流。 “脖子累不累?”沈时砚松开他,捏了捏他后颈。 “不累。”沈瓷很慢的撑着床起来,“哥哥你还问我呢,你腿没事吧?这么长时间你怎么不叫我。” 沈时砚腿上一轻,随之而来的是阵阵的麻,他看着沈瓷的白色西装摇了下头。 “不怎么难受,看你睡得香,没舍得叫你。”沈时砚淡笑了下,“去把衣服换下来。” 沈瓷凑过来给沈时砚捶腿,盯着沈时砚的脸看了半分钟,手上动作没停,拉近距离跟人接了个吻。 沈时砚不说话,安静的看着他。 刚睡醒的人意志力模糊,兢兢业业的捶腿捶了没三分钟,懒懒的又想往人怀里钻,沈瓷索性跪在床上搂上沈时砚的脖颈晃了晃。 “老公。”沈瓷半命令半撒娇,“你给我换。” 沈时砚手贴上沈瓷的腰往前拢了下,眸中汹涌不加掩饰,“过来跪老公腿上。” “你腿不麻?”沈瓷捏他下巴。 “你跪-跪看。”沈时砚的声音很平淡,视线垂着落在沈瓷的嘴唇上。 沈瓷一直都觉得沈时砚无论是做家人还是做恋人都是满分,包括在某些方面的天赋。 他膝盖卸了一半的力气,不那么实诚的轻压在沈时砚腿上。 领带,西装外套,衬衫,皮带扣,衬衫夹。 吻落得很密。 肩膀,锁骨,心脏,肋骨,腰腹,最后才是沈瓷的唇。 他膝盖早不在沈时砚的腿上了。 “宝宝,你真的很白。” 沈瓷有点缺氧,还没消化完这句话,肩胛骨上一凉。 床的轻微闷响停下,沈时砚扶着他肩膀,另一只手拇指按在上面,指腹轻轻摩挲。 “和沈荣第一次打架没多久,你告诉我你肩胛骨疼。”沈时砚气息乱着,声音却很清晰的传进沈瓷的耳朵,“你小时候一点防备心都没有,背对着我,这个地方淤青发紫。” 沈瓷很轻的嗯了一声。 只是很快变了音调,散开的长发波浪似的晃。 “那块伤很像蝴蝶,你一动它就跟着动,很美。” 沈时砚左手顺着沈瓷颈侧很轻的掐住他脖子,这个姿势让沈瓷那块骨头更突出来。 沈瓷骨头微痛。 良久让他肩膀发痒的发丝才离远了些。 细白的肩胛骨上浮现出一个浅淡的吻痕。 沈瓷一点力气都没有,他感觉到沈时砚的声音贴近他耳畔。 沈瓷在一片混乱朦胧的理智中找回一点属于自己的听力—— “那个时候,我还没想到,这块漂亮的骨头属于我。” “完完全全的属于我。” 一点半沈瓷的睡衣依旧没换好。 “沈时砚...”沈瓷有气无力。 “嗯?” “滚去做饭...”沈瓷用被子蒙住头。 “好。” 沈时砚笑着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沈瓷的脸。 房间里暧昧味道散不尽一样,沈瓷喝了口床头柜上沈时砚给他倒的温水,百无聊赖的拿沈时砚的衣服逗猫玩。 正式在一起之后,沈瓷在卧室吃饭已经成为常态。 第95章 他一直都很佩服沈时砚,高强度的体力劳动过后还能像没事儿人一样做饭再伺候自己吃饭,甚至饭后还要把自己抱到另一张床,换好四件套后再抱回去。 饭后空调开了空气净化模式,运作的时候发出嗡嗡的声响。 “没撤掉另一张床真是你这辈子做过最明智的选择。”沈瓷往人怀里缩了缩,拿着手机看粉丝的评论。 被子里伸出只手点上手机屏幕,下拉状态栏,打开护眼模式。 “......” 沈瓷手顿了一会儿,才听见身后人慢半拍的回复,“怎么明智。” “可以干湿分离。”沈瓷把手机扔到一边。 沈时砚声音很低的夸他聪明。 沈瓷翻了个身过去,沈时砚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没吵人,拨弄了一下眼前人的头发。 “还以为你不会累呢。”沈瓷嘟囔着亲了沈时砚一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腿搭上沈时砚的腰。 一夜无梦。 兴许是前一天傍晚睡了一觉,沈瓷难得醒来的比沈时砚早,玩了一个小时消除游戏感觉到有点无聊。 他盯了一会儿睡着的团子,使坏的拿发尾去戳团子薄薄的耳朵,看团子耳朵不受控制的上下抖。 没一会儿团子就不耐烦的换了个姿势,用前爪抱住头。 “坏宝宝。” 身侧人忽然发声,哑着嗓子评价他的所作所为。 沈瓷绕了两下自己的头发,暂时放过了跑了一晚上酷补觉的团子,转而躺下来去挠沈时砚腰上的软肉,被人用了点劲儿按在身底下。 保持这个姿势一会儿,沈瓷轻声提议:“...要不要再...” 话没说完,被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的沈时砚打断。 “乖,再睡会儿。”沈时砚声音含糊,百年难见一次的软。 沈瓷就不想了,手绕到背后轻轻摸沈时砚的头发。 冬日暖阳浓郁,下午一点才正式照进主卧。 沈时砚在厨房边做饭边拿手机回复工作信息,沈瓷裹了沈时砚的大衣准备去拿后备箱里团子的大礼包。 路过厨房,沈瓷脚步停了一下,走过去取下墙上挂着的围裙,环着沈时砚的腰调整好位置,在他后腰用系带打了个标准的蝴蝶结。 “哥哥再打个菠菜汤,我想喝。”沈瓷额头顶了下沈时砚的背。 不等他回复,沈瓷就出了厨房。 “团子你又在脚底下乱跑!”差点被绊倒的沈瓷佯装生气的跺脚吓唬了一下团子后又说,“我下楼给你拿好吃的。” 玄关传来关门声,最上方的玻璃把阳光分成三格,斜斜的打在地板上。 沈时砚从冰箱拿了把菠菜,看团子在光影中打了个滚,舒服的敞开肚皮。 第124章 台球桌 小没良心的今年又重新陪沈时砚过新年了。 宋湘寒买了栋海景别墅房当做她和高梦莹的婚房,年前软装基本结束,已经通了半个多月的风。 里面有间多功能娱乐房,是特意为了这些人聚会准备的,一群人都在一块,好不热闹。 冬天海风冷的刺人,别墅里却温暖,沈瓷穿了件貂绒的薄毛衣,还觉得有点热,聊天的时候把手伸给身边的沈时砚,后者很自觉的帮他把袖子挽起来,露出半截小臂。 “懒死你算了。”宋秋池白了沈瓷一眼。 “那么多年daddy可不是白叫的。”沈瓷笑的肩膀抖。 宋湘寒拉着高梦莹正摆弄最新款的麻将机,准备大赢特赢一番。 “沈思成和不凡呢?”齐梓竹把汽水放在茶几上,环视了一周。 “出去摆烟花了。”沈时砚把沈瓷递过来的汽水拧开后又递回去。 “我求你了时砚哥。”宋秋池双手合十,“你打他两下吧。” 两个人在一块多半年也没过热恋期,宋秋池觉得就是因为沈时砚太惯着沈瓷了。 齐梓竹靠着宋秋池坐下来跟着一块调侃对面两个人之间的黏糊劲儿。 沈时砚也不反驳,淡笑着玩沈瓷的头发。 “有没有人报名输钱?”宋湘寒拉开麻将桌一边的软椅坐下来。 宋秋池前几天心血来潮买彩票中了六万六,感觉自己手气爆棚,第一个坐过去。 “我不会打,你们玩。”齐梓竹冲着高梦莹摆摆手,往窗外看了看。 三缺一,沈瓷推了推沈时砚,“哥哥你去。” 前些年在沈家管事,虽然没上过桌,但一来二去规则倒也都记住了。 “好。”沈时砚起身往过走。 崭新的麻将微凉,沈时砚利落的起牌,整理后打出一张二条。 新年总是少不了干果零食,宋湘寒照着棋牌室的标准在四角都放了小圆桌,方便吃东西和丢垃圾。 “三万。”宋湘寒唇上抿了支女士香烟,没点燃。 “碰。”坐在她一边的高梦莹伸手把她烟拽下来扔到小圆桌上,“白板。” “今天刚第二支。”宋湘寒笑了下,摸牌,“九万。” “七条。”宋秋池看着自己的一手烂牌,有点生无可恋,“我跟个灯泡一样就算了,牌还一张都摸不上来。” “前几天中奖把好运暂时花光了。”齐梓竹过来凑热闹,笑着给宋秋池递了个剥好的沙糖桔。 沈瓷站在沈时砚身后,双手很松的拢着他脖颈,下巴搁在他头顶,手上抓了把焦糖瓜子,用指甲撬开缝,剥出瓜子仁直接支到沈时砚唇边。 沈时砚张口,很轻的碰到沈瓷的指尖,焦糖的甜味在嘴里弥漫开。 “杠。”沈时砚把最边上四张牌扣下,又伸手从牌堆末端摸了一张六万回来,“九条。” 沈瓷慢慢的也看懂了。 一小把瓜子都喂进沈时砚嘴里,沈瓷起身拍了拍手,打算再抓一把。 “别剥了。”沈时砚打出一张八筒,分了点心看沈瓷的小动作,“废指甲。” “哦。”沈瓷凑过来把落在沈时砚衣服上的一点瓜子皮屑拍干净,去浴室洗了个手。 回来的时候这一局还没结束。 “过来摸一张。”沈时砚冲门口的人勾勾手,“看看你运气怎么样。” 沈瓷擦着手走过来靠着侧边椅背,很随意的把那张牌摸起来。 沈时砚看了一眼,怔住两秒勾唇,“清一色自摸带暗杠。” “......” “....这麻将机是我买的吧?” “他会算牌?” “运气好运气好。”沈瓷把牌推倒,笑着跟其余三个人收钱。 “思成哥!陈不凡,你们两个谁打。”宋秋池看着自己还没叫停的手牌满头黑线,叫刚回来的两个人过来接班。 “我来我来。”陈不凡脱了外套,“思成哥又要跟梓竹姐...唔唔!!?” 表白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沈思成直接把他嘴捂住。 “惊喜!惊喜!”沈思成压低声音在陈不凡耳边暴躁,抬头看见齐梓竹的耳尖似乎有点发红。 两个人出去后,被解放的陈不凡坐下来,摩拳擦掌的跟宋秋池说自己一定会赢得盆满钵满。 “呵呵...”宋秋池扯了下嘴角,“够呛,双拳还是难敌四手,除非你把你女朋友也叫过来坐镇。” “这就是爱的力量。”陈不凡很中二说了一句,然后掏出手机给自己刚谈了两个月的女朋友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让人看着自己打。 “......”宋秋池有点受不了了,拽着快坐沈时砚腿上的沈瓷去隔壁打台球。 麻将机声音有点吵人,沈瓷抱了根台球杆跟宋秋池打的有来有回。 “可以啊,沈秘。”宋秋池挑了下眉。 “承让承让,思成哥教的好。”沈瓷又是一杆进洞,“话说,前段时间那两个追求者你又没看上吗?” 到宋秋池的回合。 “看不上。”她俯身瞄准,计算角度,“还没遇到我见他第一眼就想嫁给他的人。” 宋秋池身边从来都不缺乏优秀的追求者,但对于她来说始终差了一点意思,有时候她自己都不明白到底什么样的人能让自己托付一生。 前两年偶尔她还会纠结于这个问题,但一岁多一岁的见识和思想,她现在已经把心态放到最平,深感日子已经非常幸福。 至于伴侣,有也只是她美好人生进程中的锦上添花,没有也不会遗憾。 “改天赛一场滑板?”沈瓷转移着话题,他看着台球桌的台面莫名有点胡思乱想。 “我赢不死你。”宋秋池抬起头,“姐穿着高跟鞋都能滑。” “......”沈瓷笑出声。 零点钟声敲响,麻将局和台球局都暂停,一群人出去跟表白终于成功的沈思成道了个喜,然后点燃引线,烟花陆陆续续腾空,照亮天幕。 “快跑快跑,这个烟花怎么是瞬爆的!” “新年快乐!” “啊啊啊啊啊啊新年快乐!” “......” 沈瓷有点想哭,最好的朋友和最爱的人都在身边,互道祝福。 第96章 身侧的手被人牵住,温暖的掌心贴着他手背。 “手冷不冷?”沈时砚眼中带笑。 “不冷。”沈瓷的眼泪被止住,他看向不远处的几个人,已经在玩仙女棒了。 “今年还没亲我。”沈时砚松开他手,双手捧着沈瓷的脸把歪着的脑袋扭正,“沈瓷,你得把前几年的都补给我。” 沈瓷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时砚。 “补我压岁钱!”沈瓷在他唇上轻贴了一下。 沈时砚揉了下他脸,“好。” 沈瓷其实已经快要习惯这样的亲近,但今天的心又跳的很快。 “沈时砚。”沈瓷忽然叫他,“买个台球桌放在家里吧。” 云璟公馆肯定是放不下,郊区那栋空别墅倒是可以改装一下。 沈时砚下意识的给他突如其来的想法找着可以实施的落脚点,淡声问他:“怎么忽然爱玩了?之前看你兴致不高。” “不玩。”沈瓷摇了摇头。 “嗯?”沈时砚一愣。 沈瓷踮了一点脚,贴近他耳边,声音低低的说:“做。” 他亲了下沈时砚的耳垂,又补充说:“想在台球桌上试试。” 第125章 承诺和奖励 年后崇和复工前,一行人去滑了场雪,先前去过的外市游乐场已经扩建,滑雪项目丰富不少,因为前一天下了场大雪,所以路上不太好走,有些颠簸。 一路上副驾驶的沈瓷闭着眼睛,眉毛时不时皱一下。 汇合后几个人去换滑雪服,滑雪场提供单间试衣间,私密性很好。 沈时砚刚脱外套,就被沈瓷按在衣柜上,仰头亲上来。 他很久之前就隐隐的感觉沈瓷不太对劲,因为不忙的时候两个人基本每天都会...但年前出去在锦庭买新年衣服的时候,沈瓷还是心不在焉的,逛了没二十分钟就拽着身边的沈时砚回了车上,边亲边解他衣服。 “最近怎么了?”五六分钟后沈时砚呼吸乱了点,抱着人拍他后背安抚。 沈瓷腿上发软,整个人卸了力气趴在沈时砚身上。 “我也不知道。”沈瓷脸埋进沈时砚衣服,声音闷闷的,“总是想,控制不住,在车上就想了...” 沈时砚摸着他头发蹭了下,温声道:“去看医生会害羞吗?” 沈瓷抬头看他,拉近距离后搂着人脖子脸贴脸的厮磨。 “这是病吗?”沈瓷摸摸他耳朵,“我只是想跟你亲近。” 沈时砚手臂收紧抱起沈瓷把他放在试衣间的沙发凳上,半蹲着给他脱鞋子。 “不是病。”他指尖缓慢的松着鞋带,“一直没办法转移注意力的话,是上瘾。” “上瘾...那也没关系的吧?”沈瓷慢吞吞的叫了声哥哥,“我也还是正常生活,出cos和直播,只是可能次数会更频繁一点,或者跟你待在一起就...” “不行。”沈时砚打断他。 “我得保证你的身心健康。”沈时砚看着沈瓷有点委屈的脸,“不是我不愿意,时间久了,你的阈值会越来越高,到那种地步,会很难受的。” “可是我现在就很难受,我们回酒店吧哥哥。”沈瓷把脚蹬在沈时砚肩膀。 “先换衣服。”沈时砚握住他脚踝“晚上回去哥哥陪你,白天先跟哥哥去滑雪好不好?” 沈瓷向来知道沈时砚对自己是什么态度,拒绝也无非是担心自己,所以他并没太多失望和生气,只是有点不太情愿的点了点头。 “那再亲一会儿行吗?”他拽着沈时砚的手往自己腰上带。 “好乖的宝宝。”沈时砚起身轻笑,亲了一下他额头,又碰碰他唇,“都在外面等着呢。” 刚换好衣服出来,等在门口的宋秋池直接拽上沈瓷的袖子。 “好慢啊你。”她跟沈时砚打了个招呼,“我可还记得你小时候跟我比滑雪输了还不服气,后来再也没来过,今天一定得分个高下出来。” 沈瓷心情好了一点。 “输了请吃饭。”他跟上宋秋池。 “行啊。” 沈时砚始终淡笑着,入场前对着看过来的沈瓷轻轻点了下头,眼神里是一种抚慰。 哪怕在一起之后,沈时砚还是会偷偷的记录沈瓷,视线追随沈瓷已经变成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没办法改掉。 其实上瘾的,可能不止沈瓷。 那个私密相册中的照片已经上千,沈时砚把新拍的一段沈瓷滑雪的视频也存进去。 滑远了之后沈时砚看不见沈瓷的身影,无聊的间隙把相册滑到最顶端,翻出那段沈瓷十一岁时和宋秋池比赛的视频。 十二年过去,那个当时十分清晰的视频现在看来有些模模糊糊。 像素感的画面给沈时砚的记忆添上一层柔和的纱。 “怎么就长大了呢。”他无意识的唇角勾着,指尖很轻的碰上屏幕中那个小小的身影。 沈瓷的那点躁动慢慢的融化在风雪中。 滑雪板疾驰,带着他的心一点点的飞扬起来。 比拼结束,两个人没分出上下,沈瓷没说话,走向低头看手机的沈时砚。 “这是什么?”他凑过来看着屏幕,顶部相册的名字是宝贝。 “小时候的你,晚上回去给你看。”沈时砚不藏也不躲,跟沈瓷解释后才把手机屏幕摁熄装进兜里,“赢了吗?" 沈瓷牵上他的手让他一起入场。 “不分上下。” 沈时砚回握,“那谁请吃饭?” 沈瓷脚步慢了一点,隔着手套挠了下沈时砚的手心,“你请。” “好。”沈时砚笑了下。 除了还在热恋期陪女朋友的陈不凡没来,一个圈子里的人除了宋秋池都是成双成对,但几个人心照不宣的都没有单独行动,谁也不想落下宋秋池,让她自己落单。 这场雪滑的很尽兴,沈瓷还在雪地拍了一条简单的vlog发到自媒体平台。 晚饭一直吃到十一点,沈瓷很大方的结了账,用的是沈时砚的卡。 回酒店的路上人烟稀少,从九点多就有点耐不住的沈瓷在路上就拉下沈时砚的脑袋亲了好几次。 沈时砚沉默着牵着他,时不时闭上眼睛跟他接吻。 房卡被沈瓷攥在手心,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开门进门反锁。 沈时砚被人压在玄关柜上亲,连鞋都来不及换。 一直到沈瓷自己有点喘不上气,才松开。 抬头时,沈瓷一怔,往后退了一步,因为沈时砚的眼底欲念很少,一片清明。 沈瓷变得有点焦躁,夹杂着一点委屈和不堪,他别过头问:“为什么不愿意...” 静静地待了几秒,沈时砚才起身,很轻的叹了口气。 “怎么会不愿意。”他摸了摸沈瓷的泛着红的脸,“总分心,忍不住心疼你。” “什么...” 沈时砚捧着他脸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是我没照顾好你,我应该早点发现的,之前也应该更注意些。” 沈瓷鼻腔有点发酸。 “以前我自己有偷偷搜索过。”沈瓷垂下眼睛跟他坦白,“但那些相似帖子里的评论都说男朋友肯定会开心的,这没什么坏处...” 沈时砚弯腰把下巴轻搁在沈瓷肩膀,手在背后慢慢拢着他长发。 “我都要吃搜索引擎的醋了。”沈时砚低笑,“有问题怎么不来问我?” “你关注点怎么这么奇怪。”沈瓷捶了下他背。 “逗你开心。”沈时砚手臂稍稍收紧了一点,“别觉得不正常,我没比你好到哪去,只是这些年克制惯了。” 房间里就开了一个不算太亮的玄关灯,这种氛围莫名有种睡午觉睡到傍晚醒来的孤独感,让沈瓷愈发依赖沈时砚。 “其实...高三你不在家的时候,我经常拿你的衣服...有些弄脏的我都手洗了再烘干,偷偷挂回去...而且分开的四年里,虽然一直忍着不联系你,却没办法不想你...” 他话说的断断续续又很缓慢。 “不然也不会回来专门为了睡你.....” 沈时砚短暂消化了一下。 “能说出来就好。”沈时砚直起腰去吻他的唇,“我们慢慢来,我陪你慢慢把心态调平,慢慢接受正常频率。” “嗯...”沈瓷眼睛有点湿,但很快又别过一点脸,“那今天不能了吗?” 沈时砚捏着他耳朵尖,凑近的时候气息撒在他耳廓。 “今天要的,上午跟你承诺过。” 他轻含上去。 “也是对宝宝说实话的奖励。” 第126章 平淡和热烈 很慢的折腾到后半夜,沈时砚抱着人洗完澡躺下的时候他舌根都有点发麻。 “哥哥。”沈瓷戳着他身上被自己弄出来的牙印和痕迹,“看相册。” 沈时砚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找到隐藏相册,把手机放到沈瓷手里,又重新躺回去。 “都是你小时候的照片和直播的截图。”沈时砚半睁着眼睛看手机亮光下沈瓷的桃花眼。 第97章 “我小时候这么蠢?”沈瓷抬了一点头,把手机里看起来像是自己的自拍照一样的图片举到沈时砚眼前,这些画面他都已经不记得了。 “挺可爱的。”沈时砚笑了下。 “你怎么从那么早就开始记录我了。”沈瓷收回手一张张翻看。 很多都是沈瓷睡着了之后拍的,再就是一些模糊的背影,除了大合照基本上没有光明正大的正面照片。 “哥哥。”沈瓷点开一段自己在浴缸睡着沈时砚往自己脸上点泡沫的短视频。 “嗯?” “没什么。”沈瓷换下一个视频看,“叫叫你。” 沈时砚有点困了,但还是陪着沈瓷把照片一张张的都翻完了,间隙里沈瓷会问沈时砚一些关于照片的一些小问题,沈时砚简短的回答一下。 沈时砚目光始终落在沈瓷脸上,偶尔沈瓷抬起头跟他对视,两个人就会沉默着接个吻。 翻到最后手机上方的时间已经显示四点四十三分。 沈瓷关上手机,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他让沈时砚换了个姿势,从侧躺变为平躺,自己则从枕头挪到沈时砚的胸口,耳朵贴上去听沈时砚平稳有力的心跳。 沈时砚没说话,只是用手轻轻的摸着他的头发。 沈瓷说不上来自己看完相册是什么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跟沈时砚坦白了自己这些年对沈时砚的爱和欲望上瘾的事情,他的幸福里面夹杂了一点怅然若失。 类似于初高中的时候,沈瓷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对沈时砚的感情,就已经对沈时砚表现出十分强烈的占有欲和害怕他离开自己的焦虑。 现在也是。 他的那种焦虑情绪会被沈时砚的悉心照料慢慢抚平,但时间久了似乎就会想要索取更多。 沈瓷想起无聊时候看的一些没什么营养的电视剧。 青春偶像剧总会千篇一律的拍出爱情的美好,歌颂爱情的伟大,但家庭伦理剧里往往都会有鸡毛蒜皮的小事和激情褪去之后的平淡。 是类似于七年之痒的东西。 沈瓷不可控制的焦虑就来源于太幸福了,以至于胡思乱想。 他总是想留住那些幸福的瞬间,就比如第一次在云璟公馆大家聚在一起吃曲奇的时候,沈瓷也是这种心情。 刚和沈时砚在一起的时候这种焦虑被强烈的喜欢和失而复得的喜悦取代,所以那个时候他还可以很好的控制自己想要做的念头,或者说不会太往那边想。 日子慢慢悠悠的过,时间久了焦虑的本质就会逐渐的显现出来。 人在相爱的时候会太关注自己的另一半,忽略自己本身就很美好的事实,转而慢慢迷失自我,把伴侣当成自己的主心骨。 这种蠢蠢欲动的焦虑带动着他的神经,导致他爱上在做的时候感受到的沈时砚比平时加倍的怜惜和爱意。 正常生活时候的沈时砚是爱,那温情时候的沈时砚就是爱的二次方。 所以他迷恋这种感觉,那种时候不会担心生活平淡,不用担心岁月漫长,更不用担心以后他们之间的爱和欲望也可能会像伦理剧中演的一样消散在七年之痒的结局里。 沈瓷很讨厌会胡思乱想的自己。 但他似乎从小想法就特别多。 ... “宝宝。”沈时砚没由来的叫他。 沈瓷都以为沈时砚已经睡着了。 “怎么不开心了?”沈时砚曲着食指在沈瓷唇缝上很轻的蹭了一下,“不许一个人消化情绪。” 沈瓷愣了一小会儿,他换了个姿势趴着,长发搭在肩头,头顶上顶着被子,被窝被他撑起来一个小弧度。 “我没有不开心。”沈瓷看着他,“就是...幸福过头了就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我害怕有一天生活不再像现在这么热烈...” “嗯。”沈时砚声音很轻。 黑暗中沈瓷看不见沈时砚的表情,只能感觉到身侧的人一阵窸窸窣窣的动。 沈时砚干脆也趴过来了,跟沈瓷一样窝着,额角碰了碰沈瓷的。 “四年里你经常一直这样胡思乱想?”沈时砚问。 沈瓷想了想,“偶尔,这种时候也不是很多。” “但我一直会胡思乱想。”沈时砚摸过沈瓷的手玩他手指,“包括现在。” 沈瓷问他会想些什么。 “挺多的,想你,想妈妈,想到过去的小时候的事情。”沈时砚唇贴着沈瓷的手背,温热柔软,“没有你我早就撑不下去了。” “我以前还研究过怎么死可以体面一点,不那么难受一点,但因为妈妈的平安符,我就像是被吊了一口气,撑到十八岁到了沈家。” 沈时砚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像给六岁的他讲故事的钟语蓉。 “后来就遇到了你,基本没有想死的念头了,忙着工作和养你,我开心了很多。” 沈瓷呆住,他没想到沈时砚还想过死。 “妈妈走了之后...”沈时砚舒了一口气,声音缓慢,“说这话会显得人有些矫情,但是沈瓷,这四年的确是你支撑着我走过来的,搞垮一个公司挺难的,把那么多跟沈思宇勾结在一起的人都拉下水也挺难的。” “我们在一起之后,不在家的时候我也会经常对着休息室的床发一会儿呆,想现在的生活到底是真实的吗?现在真的不是在做梦吗?沈瓷真的回来了吗?” 他笑了笑继续道:“哥哥能明白你的想法,哥哥也是这么过来的。” “要允许这种想法存在。”沈时砚张开五指穿过沈瓷指缝,“幸福本来就是很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因为有你在,它才变成一种实物。” 沈瓷眼睛有点湿润。 从小到大沈时砚都是这样,第一时间发现他的情绪,第一时间看透他的难过,第一时间把他从情绪的漩涡里解救出来。 “没有人的生活会一直热烈,沈瓷,别惧怕平淡,要接受平淡,然后在平淡中感受真正的幸福浮出生活这潭死水。” 沈时砚晃了晃他的手。 沈瓷觉得自己大学时候的课都白上了,为了沈时砚学的心理学知识在沈时砚面前重新变为了纸上无聊的文字。 沈时砚到底是怎么察觉到自己的不安情绪和胡思乱想的,沈瓷一点都不知道。 但他知道。 沈时砚的爱实在太经得起推敲。 “谢谢哥哥。”沈瓷回握,“我现在想要一个拥抱。” 沈时砚哼笑了下,躺下后把人抱紧。 沈瓷用一点点眼泪给这场平淡和热烈的情绪辩题收了个尾。 “你只是个二十三岁的小朋友。”沈时砚捏了捏他的脸,“有这么多想法实在太正常了。” 沈瓷点点头。 以后他还是会胡思乱想的,这改不掉,但他会马上抱抱自己的男朋友兼人生导师。 生活可能会在日复一日中变得不如从前热烈,但沈时砚和沈瓷的恋爱会一如既往的热烈。 第127章 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戒断的日子其实并不好受,因为决定权落在沈时砚手里,由他控制着时长和间隔,这导致沈瓷常常会跟沈时砚撒娇甚至发脾气。 除了这方面的事情,沈瓷的焦虑情绪缓解很多,可能一个月有两三天心情低落,也都被沈时砚哄着过去。 对于哄沈瓷这件事,沈时砚乐在其中,他是很乐意沈瓷跟他作一作的。 初春的天气回暖,却还是泛着丝丝缕缕的冷。 沈瓷跟着沈时砚去公司,因为上周有一点点频繁,所以这次已经三天没有过,他的情绪算不上好。 这是沈瓷第一次见到陈轻。 早就知道沈时砚招了个新特助,但沈瓷回国后一直没什么兴趣去崇和感受一下繁忙的企业文化,再加上直播和出cos繁忙,也就没有什么时间。 他对这个看起来十分精干长相也不错的男人没什么好感。 尤其是陈轻跟沈时砚交流工作的时候,他怎么看怎么碍眼。 陈轻顶着会客沙发上的探究目光,并没有什么压力的跟沈时砚讨论上一季度的财务报表,甚至他离沈时砚更近了一些,有隐隐挑衅的意思。 “哥哥。”沙发上的沈瓷换了个姿势坐起来,在两个人没说话的间隙问他,“还要多久忙完?” 沈时砚抬眸,露出陈轻几乎没见过的笑,很温柔。 “无聊了?我尽量快点。”他晃了下手中的文件,哄小孩儿似的,“先自己玩一会儿。” “嗯,我想吃糖醋排骨。”他说着头低下去,玩手机上的消除游戏。 “好,回去给你做。”沈时砚视线下落,又恢复了淡漠神情。 两个人并没有在陈轻面前避嫌的意思,就犹如沈时砚从来没有在公共场合遮挡过自己脖颈间被人故意留下来宣誓主权的吻痕,坦坦荡荡。 陈轻心里不太舒服,因为他是奔着沈时砚来的。 这么多年沈时砚除了初入职场时候被人造谣和星途的宋湘寒有过私情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娱乐花边。 第98章 大许是沈时砚把人保护的太好,所以陈轻从来都没有在报道中听过一次沈瓷的名字。 没想到刚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接近这位冷淡的沈总,他就官宣了恋情。 陈轻难受了好几天,总觉得有种明明是自己先来的却被捷足先登的愤恨。 交流工作的两个人明显各怀心思,沈时砚语速稍快的说着下季度的工作交代,很有尽早了事尽早走的意思。 陈轻稍稍拖延了一点时间,但又很担心沈时砚会因此质疑他的工作能力,毕竟崇和从来都不留无用之人,他跟先前那位已经升职的齐小姐比较,能力还不足。 十五分钟后,陈轻离开办公室,沈瓷玩消除游戏的手顿了下,将手机摁熄后他起身将玻璃上方的百叶窗都放下来,又把门反锁后才走近沈时砚。 “沈总。”沈瓷这一声叫的有点阴阳怪气。 沈时砚没抬头,靠近沈瓷的那只手贴上他的腰,稍微用了点力气就把人拢过来按在腿上坐着。 “不想给宋秋池当秘书了?”沈时砚把文件翻到下一页。 “我来给你当秘书你就能把那个男的辞了?”沈瓷唇往他喉结上贴,“老公。” “不喜欢陈轻?”沈时砚眉微蹙,捏了下沈瓷的腰,“舌尖儿收回去。” “也没不喜欢。”沈瓷不满的咬了他一下,“我锁门了。” “晚上才到时间。”沈时砚把文件夹合住,轻拍了下沈瓷的背,“回家了,宝宝。” 沈瓷没再粘人,下来前又亲了下他脸,“接上团子去别墅那边吧。” 沈时砚从衣架上拿下来外套边穿边说:“台球桌刚清理干净。” “那就再清理一次。”沈瓷打开门锁。 下楼的时候经过陈轻身边。 “沈总慢走。”陈轻习惯性这样说一句。 “嗯。”沈时砚看了一眼身边的沈瓷,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沈瓷只是不太喜欢他故意靠沈时砚太近,还没有醋到要莫名其妙对一个助理有太大恶意。 两个人逛了一会儿超市,买了些沈瓷爱吃的零食和新鲜食材,到云璟公馆的时候刚好下午三点。 客厅茶几上的抽纸被团子撕着玩了,刚进门沈瓷还以为家里下了场雪。 “...团子身上一定有一根黑色的毛。”沈瓷笑着往沈时砚身上靠。 沈时砚把钥匙扔在玄关柜,淡笑道:“去看看它又躲哪了,我收拾一下。” 沈瓷应了一声好。 两三分钟后沈瓷从主卧出来,跟着沈时砚一块收拾有点狼藉的客厅。 “不带团子了,玩累了睡着呢。”沈瓷把地上的小抱枕捡起来,“我叫了好几声,都不搭理我的。” “这次又罚它几天不能吃冻干?”沈时砚手里的清扫工具放回原位。 “两天吧。”沈瓷想了想,“之前每次都说三天,但它总蹭我腿跟我撒娇,我忍不住。” 沈时砚颇有深意的笑了一下。 “我也这样。” 沈瓷有点莫名其妙的问他:“在一起之后都是我喂它吃零食的,你忍不住什么?” “没说团子,说你。”沈时砚走到沈瓷面前,拨弄了下他头发,“跟小猫似的,每次时限不到就撒娇。” “沈时砚!”沈瓷抬起头瞪他一眼。 “好了好了。”沈时砚捏了下他脸,“该去别墅了,给你做糖醋排骨。” 路上沈瓷越想越不对,他觉得这事也不能全怪自己,他本来就难受,沈时砚还总说些这样的话撩拨他,他都怀疑沈时砚是不是在报自己当年把他撩起火了又不能灭的仇。 进入郊区后路上基本没什么车,在办公室两个人吃了些沈瓷买的甜点,这会儿沈时砚倒也不着急回去,车开的慢慢悠悠。 副驾驶被布置的像半个卧室,因为开了座椅加热,沈瓷就没穿鞋,裹了条空调毯。 他侧坐了一点,腿跨过中控台,把脚放在沈时砚大腿上蹭了两下。 沈时砚握住他脚踝,把车速放的更慢了点,“别乱动。” 沈瓷冲着他甜甜一笑:“我学团子。” 沈时砚被他笑的没脾气,指腹在沈瓷脚踝上那颗痣上摩挲了下。 车进了别墅后停好,沈时砚解开安全带却没下车。 沈瓷往回抽了一下脚踝没抽动,随后就听见锁车的声音。 “...哥哥。” 沈时砚似笑非笑的看他,把座椅又往后调了调。 “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 毯子上带了沈瓷身上的余温,被搭在方向盘上,同时在方向盘上的,还有从背后被按着的沈瓷。 “哥哥喜欢你跟哥哥作,但下次别在开车的时候勾我,宝宝。” 沈瓷的意识逐渐溶解在时不时触碰到就响一下的鸣笛声中。 最后沈瓷是被人抱着回去的,他自己也不知道有几次。 晚上如愿以偿的吃了糖醋排骨。 团子第二天就又能拆家了,但沈瓷是真累着了,次日一早沈时砚公司有会,他粘着人要一起去,最后在副驾驶睡了一路。 被叫醒的时候,沈瓷才发现今天沈时砚没把车停在地库。 迷迷糊糊的下车后,沈瓷被沈时砚牵着走,余光看到什么,脚步停住。 “沈时砚!”沈瓷瞬间睡意全无,声音刻意压着,但又有点暴躁,“你故意的吧!!” 沈时砚肩膀抖了抖。 主驾驶前方玻璃上,留了两个沈瓷的手印,阳光落下来的时候痕迹清晰。 沈瓷照着他腰上不太重的打了一拳。 “你还笑!!滚去把车开地库!!”沈瓷看着转过身的沈时砚,“开完会赶紧去洗车!” “知道了。”沈时砚拉开主驾驶的门,松开沈瓷手的时候捏了捏,“这么可爱呢。” 第128章 我男人的床好睡吗? 不知道是因为年岁长了一点,还是因为受沈时砚的影响,沈瓷现在的衣服也以黑白灰居多了。 他长相漂亮,但不笑的时候就有种生人勿近的疏离。 沈时砚开完会刚进办公室就是眼前这幅场景,沈瓷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一身黑色常服,头发散着,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唇角很冷的绷着。 比自己这个沈总还像沈总。 沈时砚脚步很轻的走近,一只手撑着桌子,眼睛顺着沈瓷目光看过去。 “......” 沈总正在玩儿扫雷。 “好玩吗?”沈时砚有点无奈。 “还行。”沈瓷认真的回他,然后被雷炸死了,“没有你好玩。” 他脸上刚刚的冷已经全然不见了,对着沈时砚浅浅的笑了下,“你忙完了吗?” “忙完了。”沈时砚伸手揉了把他头发,“遵你的命,现在去洗车,跟哥哥一起?” “不去。”沈瓷拽他的领带,把人又往下拉了拉,亲在沈时砚嘴唇,“我想吃奶油慕斯,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两个。” 沈时砚怔愣了下,淡声问他:“正常吃?” 沈瓷眨了下眼睛,很无辜的看他:“不然呢?” “你最好是。”沈时砚用手背贴了下他脸,凑近耳边低声警告他,“别让哥哥发现你再半夜不睡觉往我身上抹奶油-舔掉。” “梦游的时候不算。”沈瓷没太把他的警告当回事,“而且我今天是真的想吃。” “别的还要吗?”沈时砚直起腰从桌上拿了车钥匙。 沈瓷目光回到电脑上,又开了一把新的扫雷,摇摇头,“不要了哥哥。” 沈时砚嗯了一声,到门口又叮嘱:“困了去休息室睡,别趴桌子上睡觉。” “知道啦。”沈瓷冲着沈时砚摆摆手。 沈瓷觉得沈时砚还是太了解他了,玩了十分钟左右他就有点困了,他有时候真的很感谢在锦庭找他集邮的女孩子让他发现cos的大门,不敢想要是自己经商或者上班,一天要在办公桌上睡多久。 伸了个懒腰后把电脑关机,沈瓷缓慢的起身进休息室准备补觉。 躺下一会儿没睡着,沈瓷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昨天来崇和的时候沈瓷没进休息室,但今天他绕了一圈,这里的陈设都跟四年前没有什么分别。 盯着天花板看了三分钟,沈瓷放弃了对这个问题的思考,伸出只手把在腰上搭着的毛毯往上拉,直到盖住一点下巴。 毯子上的毛绒落下的那一刻,沈瓷才明白到底是哪不对。 是味道。 房间和毛毯,都有一点不易察觉的、不属于沈时砚的味道,很淡,但沈瓷能闻到。 一瞬间沈瓷的眸光里有点冷。 他翻身下床回了办公室,拿出手机给沈时砚发了个消息。 【沈瓷:哥哥,休息间还有新毯子和枕头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因为盖过那个毯子,现在浑身都有点不自在。 手机震了下。 【沈时砚:衣柜最上面有。】 【沈时砚:怎么了?】 第99章 沈瓷回了个他可爱的小表情。 【沈瓷:脏了。】 对话框那边发过来一条语音,声音很温柔。 “脏了放那就行,我收拾,床垫要是也脏了就在沙发上先躺会儿,我最多四十分钟就回去了。” 沈瓷已经没有什么睡意,打了个好字发过去。 沈时砚是什么样的人沈瓷心里清楚,他脸上表情很冷硬,又回了休息室把床上的毛毯和床单都撤下来扔到一角。 沈瓷猜想有人偷配了沈时砚休息室的房门钥匙,中午或者晚上会偷偷溜进来休息。 沈时砚办公室的监控不常开,工作任务和旨意都是由特助下传,所以基本每天就只有一个陈特助接近。 陈轻... 沈瓷想到这,啧了一声。 十二点崇和员工下班,现在十一点四十七。 沈瓷记得陈轻今天是有外派任务,所以自然也不知道他在公司。 他倚着浴室的门垂眸玩手机,视线不自觉的几次扫过顶部状态栏的时间。 十二点十分。 休息室的门传来开锁的声音。 沈瓷指甲在手机背面叩了两下,发出“哒哒”的音响。 今天还真来了。 沈瓷没动,听脚步声渐近,然后跟进了卧室的陈轻笑着打了个招呼:“陈特助,中午好。” 陈轻脸上的神情很僵硬,额角因为紧张绷直,不受控制的跳了两下。 “你怎么...”他说话的时候不自觉的吞了下口水,脸上很快出了层薄汗。 “我怎么在这?”沈瓷慢悠悠的打断他,表情放松,像是在看一出好戏,“我老公的房间,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倒是陈特助,你的钥匙是哪来的?”沈瓷的语气很轻,漫不经心的眼神扫过陈轻看起来已经发软的腿,“我男人的床好睡吗?” 陈轻手抓着裤子,搓了两下。 “你误会了。”他挤出个有点难看的笑,“我就是过来送文件,看沈总的门开着,想着需不需要打扫。” “是吗?”沈瓷指尖捻了一缕自己的头发绕了两下,笑了,“确定是来打扫不是来发骚吗?” 陈轻没想到沈瓷会说的这么直接和难听,脸上表情难看到极致。 他甚至都想不到有人会说出这么没有素质的话来。 “你这样的人也能高攀上沈总?”陈轻正视上沈瓷的眼睛,“你不就是靠着这张脸,我长得也不比你差。” “高攀?” 沈瓷跟沈时砚不一样,他是睚眦必报的性格,做博主之后更是把小时候就没有多少的素质丢了一多半。 “你知道我今天生一回气。”沈瓷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你高攀不起的沈总回去要跪多久吗?” “关我什么事?”陈轻咬了咬牙,嫉妒的心情浮于言表,“这样的人物,外面都是会养几个的,现在他还肯看你两眼,不过是还没玩腻罢了。” 沈瓷看着他,十分淡定的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条件不差,我不介意让沈总养在外面。” 沈瓷愣了有三秒,没忍住笑出声,他不知道陈轻到底是哪来的自信。 “可以啊,我没意见。”沈瓷摆出一副正宫的大度姿态。 陈轻正欲说话,休息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沈时砚一手拎着蛋糕盒,一手抱着碎钻玫瑰花束,愣在门口。 “陈助?”沈时砚回神后神情冷了两分,绕过陈轻到沈瓷面前。 “哥哥~”沈瓷忽然甜腻的拖了长音叫他,“陈特助说你们这样的人物,在外面都会养人的。” “......”沈时砚眉皱起来。 “哥哥~”又是一声,“陈特助还说要让你包养他哦,我不介意的,你自己看看陈特助的脸符不符合你的审美呢。” 很阴阳怪气又绿茶的话了。 “你不介意?”沈时砚眉皱得更深了。 原本怔在原地不敢说话的陈轻听见这句话后就像是看见了什么希望。 他抬起头,看向沈时砚,“我...” “陈轻,你被辞退了。”沈时砚转头一记冷眼扫过他。 陈轻的话哽在喉间,眼睛一瞬间睁大。 “哥哥你也太不怜香惜玉了,人家陈特助可是趁你不在天天过来睡你的床呢。”沈瓷像是遗憾的摇摇头。 在陈轻看不见的角度,沈瓷指尖伸向沈时砚的皮带,插进缝隙,用了力气把人又往自己这边勾了一点。 “我很久没在公司休息过了。”沈时砚没再看陈轻了,他哄着沈瓷,“办公室我拆了重装,别生气宝宝。” 沈瓷双手环上沈时砚的腰,踮了一点脚把下巴放在沈时砚肩膀,十分惋惜的跟陈轻说:“陈特助,真不好意思,你可能够不上我老公包养人的要求。” 陈轻咬了咬唇,几次想要说话,最后生生咽下去,转身走了。 第129章 光和幸福 房间里只剩下沈时砚和沈瓷两个人,沈瓷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凑近他脖颈,用力的闻了好几下,冷冽气息干净纯粹。 他心里稍稍舒服了一点。 “再有这样的事,我就把你关起来。”沈瓷咬在沈时砚下巴,“走吧哥哥,回家。” 他松开沈时砚接过他手里的花,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哥哥。”沈瓷牵他的手,“发什么呆?” 沈时砚捏捏他掌心肉,有点迟疑的道:“不跟哥哥发脾气?” 沈瓷怔了一下摇摇头,他看着沈时砚墨色的眼睛,淡笑:“我太相信你了。” 他神情柔和,短暂陷进回忆。 “平常跟你作是因为知道你会惯着我。”沈瓷忽然说,“你太爱我了,我不会因为外人跟自己哥哥发脾气的。” 沈时砚跟他对视良久,唇角弯了弯,亲下去的时候却被沈瓷躲过,唇擦过沈瓷的脸颊。 “嗯?”沈时砚指腹磨着他手背。 “不发脾气是不发脾气。”沈瓷有点傲娇的撇了下嘴,“惩罚是惩罚。” 沈时砚笑了一声,问他什么惩罚。 “最近主动权要掌握在我手里,你想要了得求我。” “好。”沈时砚答得很快,“今天晚上就求。” “今天晚上驳回!”沈瓷又贴到沈时砚身上,脸蹭了下他肩膀,“我惩罚还没说完,别捣乱。” 沈时砚搂着他点点头嗯了一声。 “助理要找像梓竹姐那样的!我要把关。” “好。” “最近不许参加任何的酒会聚会商业峰会。” “好。” “嗯...晚上十点前必须回家。” “好。” “晚上让我涂奶油。” “...好。” ...... 沈时砚盯着他喋喋不休的嘴唇看了一会儿,他提出什么沈时砚都说好,直到沈瓷的n多条惩罚停下。 “罚完了?”沈时砚凑近了点。 “暂时这么多吧。”沈瓷闻了闻玫瑰花。 “两个问题。”沈时砚手在沈瓷腰间收紧,“涂奶油的话能不能不驳回?” 沈瓷思考了三秒钟道:“我考虑考虑。“ 沈时砚低低的笑了几声,被沈瓷瞪了一眼又马上严肃起来:“第二个问题。” 在沈瓷不是特别期待的目光下,沈时砚问:“现在能亲你了吗?” 沈瓷嘴里鼓了口空气,腮肉圆润。 “批准一下吧。”沈瓷仰起脸跟沈时砚接了个吻。 下楼的时候沈瓷懒得走又让沈时砚背,他把蛋糕和花接过来自己提着,在沈时砚背上晃了晃小腿。 “哥哥。”沈瓷看着玫瑰花叫他。 “嗯?” 沈瓷收回目光,说:“下次买洋桔梗吧。” “好,最近喜欢洋桔梗?” 沈瓷笑了下道:“不是,我看网上说,小猫很喜欢洋桔梗的味道。” 没有等到下次,沈时砚开车带沈瓷去了花店,给团子买了一束洋桔梗,还挑了几个很漂亮的花瓶用来插花。 云璟公馆只要有沈瓷在,就一定是五颜六色且温馨的。 沈时砚煲汤的时候,沈瓷把花都插进花瓶又倒上营养液。 团子不出所料的十分喜欢洋桔梗,凑在花朵面前不停地闻嗅,连吃饭都暂时失去了兴趣,守着花瓶睡着了。 红玫瑰被沈瓷放在了卧室的床头柜。 惩罚是给沈时砚定的,但被折磨的是沈瓷自己。 他觉得自己比玫瑰还像玫瑰,身上满是红色的痕迹,小腿上都有两个。 而且奶油慕斯其中一个被送给楼上的沈思成,另一个他只吃了两口。 第二天沈瓷直接睡到下午三点半,沈时砚没去上班,在自己身边看书。 “好道貌岸然一个男人。”沈瓷有气无力的捶了一下沈时砚的腰。 沈时砚没反驳他,捞起人抱在怀里让人跟自己看了两页书。 晚上定期直播,沈瓷精神好了不少,在直播间跟粉丝聊的很开心。 第100章 【晴雪:瓷宝瓷宝瓷宝!!看我!!六百万粉丝福利是什么!!求双人cos!!】 【一株白菜:同求求求求求!】 【雨打湿眼眶:同上!!!】 ... 沈瓷没问沈时砚的意见,直接答应了,毕竟跟粉丝也承诺了很久。 晚上卧室打了一盏暖黄灯,沈瓷靠着沈时砚跟他讨论出什么角色比较好,团子在两个人中间睡得很香,被子陷下去一块。 “哥哥我们生日的时候出吧?”沈瓷捏沈时砚的胳膊玩,“我决定我们出那个冷艳杀手和坐轮椅的病秧子。” “你回来后过的第一个生日。”沈时砚笑了下,“前几年的生日礼物都在别墅,今年生日一起给你。” 沈瓷翻找着要出cos的人设图片和描写,看到细就截张图。 “我也有礼物送给你。”他没抬头,眼睛依旧盯着屏幕。 沈时砚视线也挪过去,淡声问:“什么礼物?” “秘密。”沈瓷把手机塞到沈时砚手里,“我觉得这个病秧子超级适合你。” “......”沈时砚看了一眼,“我不是那个杀手?” “这杀手一看就不是1。”沈瓷笑倒在沈时砚怀里。 “......”沈时砚沉默了一小会儿,“在轮椅上怎么当1?” 沈瓷自己是看过这本书的,闻言附到他耳边小声的跟沈时砚描述了一下。 说完后他观察了一下沈时砚的脸色,伸出食指勾了下他下巴。 “试试。”沈时砚挑了下眉,不忘补充,“求你。” 沈瓷把手收回来,整个人动作很连贯的缩进被窝,被子里的声音发闷:“驳回。” 沈时砚把他蒙在脸上的被子拉下来。 沈瓷背对着他又补充道:“暂时。” 沈时砚笑着关了灯,躺下来把人搂进怀里。 日子不紧不慢的晃到六月二号,今年的夏天似乎比哪年都更明媚炽热一些,病秧子沈时砚坐在轮椅上看腰间别了枪的冷艳杀手滑着滑板在林荫路下穿梭。 拍了两组照片发到自媒体之后,沈瓷在粉丝群跟粉丝从下午聊到傍晚。 “你怎么能站起来呢,哥哥。”沈瓷笑的手抖,看沈时砚从轮椅上站起来去厨房拿蛋糕。 蛋糕不大,很漂亮,巧克力蓝莓口味的。 沈瓷凑过去跟沈时砚一起点蜡烛,然后在沈时砚闭眼的时候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平安符来,比钟语蓉的那个精致很多。 蜡烛熄灭。 “生日...”沈时砚话说了一半。 平安符在他眼前轻轻摇晃。 “我亲手做的,还做废了好多个,幸福我们已经有了,你也不缺钱,想来想去,我还是最希望你平安。”沈瓷弯了下眼睛,“生日快乐哥哥。” 沈时砚一点都没察觉到沈瓷在偷偷的绣平安符,这一点都不符合常理。 平安符对于沈时砚来说意义很深,他这辈子收到两个,一个是妈妈送的,另一个是爱人送的。 “喜欢吗?”沈瓷歪着头去看沈时砚的表情。 “喜欢。”沈时砚眼眶有点泛红,接过来放在手心又看了很久,才说,“生日快乐,沈瓷。” 沈时砚实在不知道沈瓷还缺些什么东西,所以今年的礼物,是他名下所有产业和资产的自愿赠与公证书,转赠人是沈瓷。 不太幸运的沈时砚错过了六一儿童节,在六月二号这个最普通的日子降临。 六月二号也最特别,自少年十八岁生日开始,沈时砚的世界从此拥有光和幸福。 第130章 不止以后 沈时砚不能参加各种峰会的惩罚被解除了。 主要是邀约实在太多,毕竟还要在商圈里混,总不能次次都拂了人家的面子。 走之前沈时砚问沈瓷要不要陪自己一起去,沈瓷说晚上有直播,而且酒会在船上,他有点抗拒。 不过沈瓷要沈时砚保证十二点之前一定要回来。 出门的时候沈时砚在沈瓷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说自己十点前就回家。 其实他是不太爱参加聚会,之前是为人冷淡不想跟外人多交谈,现在是老婆在家他不想出门,空闲时间只想跟沈瓷腻在一起。 云海的海景也不比以太斯的差,灯光映着缓缓起伏的海水,整个氛围陷入一片浪漫的海蓝。 “年轻有为啊沈总。” “下一期能源合作您看...” ... 周围的阿谀奉承让他有些许心烦。 手机隔一会儿就会响几下,都是沈瓷发来的消息。 推杯换盏的间隙沈时砚没忍住拿出来看了看,已经有十条。 【沈瓷:哥哥!你刚走没多久团子就拆家。】 【沈瓷:我跟它打了一架。】 【沈瓷:我完胜![烟花]】 【沈瓷:得意.jpg】 【沈瓷:图片】 沈时砚点开,是团子掉下来的胡子被沈瓷捡到了。 【沈瓷:图片】 这张是沈瓷把胡子立在团子头上,团子的眼睛一大一小瞪着人,滑稽可爱。 【沈瓷:思成哥下楼找我玩了。】 【沈瓷:视频】 【沈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瓷:哥哥我想你了。】 被什么东西挡住的封面,沈时砚习惯先保存再点开。 镜头被沈瓷的衣服挡住一瞬间,移开时候视野清晰,光着脚的沈思成正在跟团子在客厅乱跑。 “......” 沈时砚切回相册,把刚刚保存的视频移入回收站,又点进回收站点下彻底删除和确认。 他嘴角噙着笑,把手里还剩的半杯香槟放在桌子上,给沈瓷回复。 【沈时砚:它每天都拆。】 【沈时砚:好厉害的宝宝。】 【沈时砚:[烟花]】 【沈时砚:这是掉的第三根了吧?】 【沈时砚:玩会儿吧,哥哥一会儿就回去了。】 【沈时砚:想吃什么吗?】 【沈时砚:[引用视频]拍拍你自己。】 【沈时砚:宝宝。】 【沈时砚:我也想你了。】 刚发完身边就围过来几个四十岁左右的老总,其中一个是游轮的持有者尹明,领着几个风情万种的女伴,站成一排后沈时砚才注意到最末端低着头的人是个男生。 “沈总,这个合作的事情咱们可以再谈谈,您今天就住在游轮上...” 他边说边给身边人使眼色。 “尹总。”沈时砚往后退了一步,“自重。” 尹明有点尴尬的赔笑。 沈时砚伸出右手背过去展示,几根手指很轻的动了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发出一点淡淡的光泽。 手机适时响起。 沈时砚收回手瞟了一眼屏幕,唇角勾起一点微不可微的笑意,当着众人面接起电话。 “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沈瓷声音不大,语速很快的跟他在电话里撒娇。 “快回来了吗哥哥?” 沈时砚的笑意里带上了甜蜜。 “这就回去了。”他声音温柔。 沈瓷低低的哦了一声,随后一本正经的道:“哥哥,团子说它想吃石榴。” 沈时砚唇间溢出声很轻的笑,“好,哥哥回去给你带。” “是给团子带!”沈瓷边笑边说,“路上注意安全,先挂啦。” 沈时砚嗯了一声,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不好意思,爱人娇蛮,沈某就不奉陪了。”沈时砚敛起笑容,“尹总,做生意还是要光明磊落些。” 他没有太给尹明留面子,下了游轮后,醉意被海风吹散了些。 到家九点五十九分。 “沈时砚!你敢卡点回来!!”沈瓷穿着居家服叉着腰,趾高气昂的质问他。 “喵喵喵!”团子蹲坐在他脚边,跟着叫了两声。 “你不要上床睡觉了!”沈瓷双手环胸看沈时砚换鞋。 “喵喵喵!”团子换了个姿势。 沈时砚把手里拎的水果放在柜子上,走到沈瓷面前冲着沈瓷张开手臂,说出来的话被酒气染得温情缱绻。 “抱抱。” 沈瓷撇了下嘴,很快憋不住笑的去抱他。 温热的身体贴上沈时砚胸膛,沈瓷踮了脚,柔软的头发蹭在他颈间,手在他背上很轻的拍了两下。 “欢迎回家。” 沈瓷温柔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团子慢悠悠的蹭在两个人腿间,尾巴翘得很高。 抱了一会儿两个人分开了些。 “把西装脱了吧,哥哥。”沈瓷鼻尖儿凑近他侧颈闻了闻,“有峰会现场混合起来的味道。” 沈时砚怔了一下,随后笑起来,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 沈瓷又抱上去猛吸了好几口,呼吸洒在沈时砚喉结附近。 沈时砚扶着他腰的大手顺着衣服下摆摸进去按在他腰上,问他:“闻够了?” 第101章 沈瓷点了点头,话没说出口就被沈时砚的唇堵回去。 残留的一点酒精气味被渡给沈瓷,不多时沈瓷的桃花眼就含了一池春水,像是被蒙上醉意。 “沈时砚。” 沈瓷身上发软,喊他名字。 沈时砚下巴搁在他肩膀,气息凌乱,“叫我什么?” “d-ddy。” “嗯,好乖。”沈时砚闭着眼睛,下巴用了点力气,手臂也收紧,像是要把人揉进自己的骨骼,“去沙发等会儿,我去剥石榴。” 客厅装了投影仪,沈瓷开心的去卧室取了床毯子,沙发变身沙发床,被布置的很温馨。 他随便找了部文艺爱情电影。 将近十一点,两个人窝在毛毯里,沈瓷手里抱着一个沙拉碗,里面是剥好的无籽石榴,他用勺子盛着吃,甜度刚刚好。 电影拍的很唯美,男女主角分分合合最后终于还是修成正果。 沈时砚看着男主角的求婚现场,低下头,看向怀里吃完石榴已经睡着的沈瓷。 他伸手轻捏沈瓷双颊,把他嘴巴微微鼓起来一点。 “嗯...?”沈瓷迷迷糊糊的有点不满。 “我们结婚吧。”沈时砚摸着他头发,声音很轻,“沈瓷。” 沈瓷困得没有意识,哼唧了两句被沈时砚抱回卧室塞进被窝。 三天后,沈时砚求了第二次婚,无数的爱意和无数遍的我爱你终于被见证,从此沈瓷不再是沈时砚名义上养大的孩子,而是他名正言顺的、世界上唯一的爱人和家人。 同年,盛夏的燥热退去,阳光温温柔柔的洒下来,带了点秋天干爽的凉意,道路两侧悬铃木延伸到远方,泛黄卷边的落叶时不时逃离枝丫缓缓落下。 秋风刮过,枯叶堆和碎叶沙沙作响。 “哥哥,粉丝在群里告诉我出门的时候可以给小猫带一点外面的东西,就...类似人类在刷短视频!” 沈瓷弯腰捡起一片完整落叶,两指搓了一下叶柄,叶片就快速的在他手上打了个圈。 “团子会把叶子吃掉。”沈时砚淡笑着把搭在臂弯的围巾一端轻柔的绕在沈瓷脖颈,另一端自己围好。 围巾不算特别长,两个人的距离贴的更近,漫步回家。 沈瓷笑着说难怪沈时砚只拿了一条围巾。 沈时砚脚步很慢,牵过沈瓷的手十指相扣,缓缓地说:“云城的秋天多风,出门围一条围巾会温暖很多。” 沈瓷怔住一瞬后偏过头,漂亮的桃花眼里映出沈时砚的侧脸。 “我们以后还有很多个多风的云城秋天要度过。” 指尖连接着心脏,沈瓷的手回扣,握得更紧,两个人掌心的纹路缠绕在一起。 不止云城,不止秋天,不止以后。 ——正文完—— 第131章 番外一:妈妈 不等救赎,不盼微光,把过往都焚成灰烬,在余温中重新活过。——题记 “瞧见没有?老子就说今天手气好,刚才那把押注押的怎么样?” “真有你的!刚才我心都悬到嗓子眼了!” “那是,也不看我是谁。” “下次咱再多押点,把之前输的全都赢回来,以后的日子就好过咯!” ... 洋洋得意的高亢交谈声音把钟语蓉吵醒。 她眼睛缓缓地睁开,是熟悉又陌生的、灰扑扑的水泥天花板。 眉心仿佛还残存着子弹穿过的痛感,她发了好一会儿愣,手指迟疑着摸向额头,没有弹孔和血液的黏腻,只有薄薄的一层汗。 手远离的时候,钟语蓉才发觉,自己的手小了很多。 在病房里发生的事情似乎还发生在眼前,大量的回忆充斥着她的大脑,从记忆回到现实,她眼睛里蓄满泪水。 钟语蓉坐起来,被模糊的泪眼很慢的环视了一下四周,破旧的样板房和零零散散几件不像样半坏了的家具,空气中弥漫着一点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是在小县城时候的那个家。 她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钻心的疼痛。 钟语蓉记得家里有一面裂了道痕迹的镜子,下床的时候她腿上发麻,一瘸一拐的挪过去,镜子的裂缝将她的脸分割成两半。 脸上脏了一块,还有几块不太明显的淤青,明显营养不良的体态,瘦弱的仿佛风一吹就倒。 这是十二岁时的她。 小客厅中似有穿堂风吹过,隔绝两间屋子的破木门随着风动了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先前的交谈声又传过来。 “...你去东边市场买二斤猪头肉炒了吃,我下酒...算了,看你也挑不好,老子自己去买。” “哎,你去吧,给小蓉带两个苹果,也改善改善生活...” “行行行,她醒了你告诉她以后少惹老子生气!....一个死丫头片子...” 声音骂骂咧咧的远去,钟语蓉脸上一片湿凉。 门被推开,自己放大长开后的一张脸出现在眼前,眼神怔愣。 “又哭什么!?”女人声音发尖,“去去去,别挡路,你那堆破书没事就不要摊在那哟,碍事的很。” 钟语蓉抹了把眼泪看过去,女人翻找东西的身影与多年前记忆中的重合起来。 这女人实在太会伪装,对她总是打个巴掌给颗甜枣,曾经的钟语蓉就是因为贪恋这一点点的关心和温情,一年之后被自己的亲生母亲亲手送到陌生老男人的床上。 她从一个抽屉最里面翻找出来个首饰盒。 “票子还在,哎呀,小蓉,妈能把前几年当掉的镯子赎回来了,那可是你姥爷给我的喔...” 女人拿出首饰盒中的一张典当收据抖了抖。 钟语蓉没搭话,淡淡的嗯了一声。 女人不甚在意钟语蓉的态度,把手里的东西放好后出了房间。 钟语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脸上的皮肉因为泪痕被风吹干而绷的有点紧。 书桌前还是自己刚入初一时候的书本和作业,因为没人给他交学杂费,学校里一个沉默寡言的副科老师看她可怜,把自己孩子的教材给了她,所以她的书本有点破旧。 钟语蓉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本子上的稚嫩字迹,随后手指颤抖着,拿过旁边有点断油的碳素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名字—— 钟语蓉、小时和小瓷。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给了她一次做美梦的机会,让她在一切还没开始之前回来,由自己,亲手斩断过去的枷锁,救曾经的自己于水火,再迈向明天。 她笑了,笑的凄美又壮阔。 在寥寥无几衣服中勉强选出了件干净的,钟语蓉换好后把自己脸上的脏污洗干净,又扎了个板正的马尾辫。 “你这孩子跟谁学的?突然会扎头发了?” 那女人在厨房切菜,出来后看见钟语蓉的头发,惊住。 “和同桌学的。”钟语蓉没跟她说太多话,随便应了句就又返回房间。 吃饭的时候钟语蓉才见到自己的父亲。 还是那副不上进的讨厌样子,胡子没刮,穿着白色的背心,边缘发着黄,下身套条宽松的黑色大裤衩,不修边幅。 钟语蓉沉默着往嘴里送米饭,身边好赌的爹被一大口白酒呛到,他咳嗽着偏头往地上啐了一口。 令人反胃的白酒味儿在闷热的房间中很快发酵。 “啪!”的一声,钟语蓉手中的米饭碗被男人抢过扔到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吃吃吃!老子呛到了都不知道问一句!!” 以前也是这样,只要有一点不顺心,钟语蓉就会被凶、被打、被拽着头发往墙上摔。 兴许是赢钱了心情好,他没再有了下文,女人也劝解了几句,用眼神示意钟语蓉先回房间。 谁也没再管钟语蓉,因为吃完饭还要去赌场。 晚上钟语蓉在家里一顿翻找,一毛钱都没有,万幸那女人的外套没带走,里面有点平时打麻将的零钱,一共七十二块。 以前的钟语蓉胆子小,根本不敢偷家里的东西。 现在的钟语蓉不是以前的钟语蓉了。 她有小时宝贝,还多了小瓷,甚至还有他们带来的一大堆朋友。 钟语蓉拿了厨房里的半桶炸过东西又重新灌回去的油,倒在家里四处,她没有再看一眼这个冰冷的家,点燃从煤气旁边拿过来的一盒火柴后,毅然决然的扔进屋里。 火势渐大,汹涌的回忆一同被焚烧殆尽。 钟语蓉迎着一点点晚星月光向车站的方向全力奔跑。 风灌满她的衣服,瘦弱的身体明明经不起这样的狂奔,但她浑身轻快,自脚底生出无穷无尽的力量,支撑着她赶上最后一班可以去往云城的大巴。 身上只剩下十二块钱,但她毫不畏惧。 车走了一夜,钟语蓉没有一点睡意,看着车窗外的景色慢慢从破旧城镇变成高楼大厦。 在云城的警察局,钟语蓉捧着杯冒热气的水,声泪俱下的和警察举报了自己生生父母的所作所为,并且将赌场的具体位置以及赌场的开场时间精确的向警方说明。 第102章 她没有任何犹豫的在警察前脱下自己的衣服,身上伤口淤青惨不忍睹,几乎没有好地方。 其实钟语蓉并没有眼泪,但她在心里不断地告诫自己—— 哭吧,一定要哭,哭的越大声越好,哭到赢得所有人的同情,哭到眼泪成为自己最有利的武器和利刃。 她被云城当地的警局和政府暂时安置了。 两地联合办案,赌场被抄,夫妻两个人当场被抓。 钟语蓉又一次拿到了救济金,但这次跟之前很不一样,她不止获得了上学的钱,她更获得了自由。 在明亮的教室中听历史老师侃侃而谈的时候,赌鬼爹妈锒铛入狱。 彼时外面阳光明媚灿烂,钟语蓉亲手和自己亲情的纽带做了割席,从此她的姓氏不再属于她的父亲,而是属于她自己。 高中后钟语蓉开始打工兼职,拥有了自己的手机后,她时不时就会在网上搜索有关崇和或者星途的信息,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公司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云城。 钟语蓉迷茫了一段时间,但又很快回归自己的生活,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学校和兼职的便利店以及租下的一个小一居室三点一线,日子虽然清苦,但她很快乐。 这场美梦做的时间真长啊,长到钟语蓉已经考进国内顶尖的大学里就读法律专业。 她就知道的,如果有机会的话那自己一定是学习的好苗子,大学期间各类奖项拿到手软,因为学校的奖学金不薄,钟语蓉大二就还完了所有的助学贷款,获得了保研的资格。 在忙忙碌碌的生活中,钟语蓉很少再想起上一辈子的琐事,她已经接受了自己是在另外一个世界,但心里仍存一丝希冀。 成立自己的律师事务所当晚,钟语蓉流了滴为自己骄傲的眼泪。 自十二岁到二十四岁一直无梦,今天她做梦了,梦到上一世那个让她无比怀念的、充斥着消毒水和疼痛的病房,梦到那段让她最开心的日子。 她看到了小瓷。 他在空荡的病床前发着呆,手里握着输液管。 钟语蓉看着他的单薄的背影笑,亲手将他手中的自责拂去。 赌鬼爸妈出狱了,但是不要紧,她已经是最厉害的大律师了,不多时在狱中逐渐衰老的人因为在自己律所闹事被自己送进精神病院。 再也没有什么能困住她了。 夏季多雨,钟语蓉又做梦了。 她笑着把沈瓷的手放进沈时砚的手心,说希望他们永远幸福。 再后来就是在雨中的墓地。 雨滴明明是凉的,但她却觉得格外温暖。 透过墓碑,钟语蓉在梦里又看见了她魂牵梦萦的两个宝贝,看到了花束中各种各样的花朵在雨中盛开。 钟语蓉还听见了小瓷的一句“妈妈”。 枕头被泪水浸湿。 断断续续的雨声中沈时砚和沈瓷的交谈传进钟语蓉的耳朵。 “二十二岁的沈瓷在今年正式和沈时砚恋爱了。” 这是她听见的最后一句。 钟语蓉在泪水中笑的幸福,再醒来后雨已经停了。 她已经靠自己买了房子,有三五好友,今天在家里聚餐,大家吵吵闹闹在厨房准备食材的时候,钟语蓉擦了擦自己湿着的手回了卧室。 书桌被安置在大落地窗旁边,她拿了信纸和笔,在书桌前坐下提笔。 阳光正好落在她笔尖下方,和她写下遗书的那天一模一样。 「展信佳: 亲爱的小时宝贝和小瓷宝贝,妈妈似乎已经在这个美梦中扎根,妈妈总是在幻想是不是自己早点结婚生子,就能早点走上那一世的进程,就能早点见到你们。 但妈妈太贪恋现在的日子,就在这种纠结中,时间悄然离去。 在梦里妈妈见过你们了,你们很幸福,妈妈也很幸福。 妈妈自己买房子了,很大的三室一厅,妈妈还开了律所,帮助了很多跟曾经的妈妈一样无助的女孩儿。 还有,妈妈偷偷的告诉你们。 律所中的一个小实习律师在追求妈妈,给妈妈买花买礼物,还请妈妈吃漂亮饭。 因为你们,妈妈永远愿意相信爱情,不过他还差得远呢,妈妈不会轻易答应他的。 不知道以后有宝宝了,会不会是小时。 妈妈总是在胡思乱想。 如果是小时,那以后小时还会不会遇到小瓷呢? 如果不是小时,妈妈就有三个孩子了。 妈妈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想要一个孩子,还是想要一个再见到小时的机会,再让小时找到小瓷的机会。 不过妈妈才二十四岁,时间会给妈妈答案的。 妈妈现在好自信,妈妈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大律师! 两个宝贝,替妈妈骄傲吧。 如果可以,多来妈妈梦里。 朋友说锅底开了,妈妈去吃饭了,小时和小瓷要一直幸福下去,当然妈妈也会一直幸福。 我爱你们。」 “来啦来啦!” 钟语蓉最后的几个字依旧写的郑重,扔下笔,钟语蓉趿着拖鞋小跑出卧室。 “钟大律师怎么偷偷开小差!” “金钱肚呢金钱肚呢金钱肚呢??” “在这在这在这!” “语蓉的活我都有帮她做的...” “哎呦,我们钟大律师可是很难追的,继续保持哦。” “我会的!” “...你们不要乱说啊。” “害羞什么...哈哈哈哈哈...” 外面热火朝天,阳光下字迹慢慢消失,直至又变成一张纯白的信纸。 钟语蓉在冬天的梦里收到了两个宝贝的回信和向日葵绣球,以及墓前一束属于高梦莹的手捧花。 两个人在墓前站的笔直,牵着手,沈瓷看着照片跟她说话。 “妈妈,我们来看你了。” “妈妈,我希望信里的事情都在平行世界里真正的发生,我好替你开心。” 沈时砚嘴角带了点笑容。 他没说话,但钟语蓉能听到他的心声。 “妈,沈瓷跟我说了信的全部内容,很神奇,他全都记得住。 这种日子值得你贪恋,别让我和沈瓷成为你走向幸福的阻碍, 在这个世界,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妈妈,但在那个世界, 希望你,先成为你自己,永远明媚,永远幸福。” 后来的钟语蓉总是想起他们的回信,想起冬日暖阳下两个人无名指上缠绕着的光泽。 十二岁时看火势烧起,火舌叫嚣着将一切吞下,火光的余温现在钟语蓉似乎还能感受到。 她在余温中重新活过,活成最好的自己。 平行世界的意义,就是每一个世界中的主角都有资格亲手书写自己的幸福——尾记 第132章 番外二:婚礼 沈时砚和沈瓷婚后的第二年,沈家的最后一根独苗成功把自己入赘进了齐家。 沈思成是个爱摆排场的人,所以他和齐小姐的婚礼是这几对中最盛大的,场地布置的漂亮梦幻。 他和齐梓竹商量了一番,觉得场地这么大不用实在是可惜,于是发了邀约说要在云璟公馆吃饭。 当然是约到沈时砚家里,因为有免费厨师。 “集体婚礼?”宋湘寒的烟彻底戒了,嘴里含了颗薄荷糖。 沈思成说:“是啊,就当再办一场。” 陈不凡挠了挠头:“我...我女朋友年纪还小,她还不想结婚。” “谁让你拉着人家小姑娘结婚了,你现在是伴郎专业户好不好?”宋秋池看了一眼天花板,“就像我是伴娘专业户一样。” 齐梓竹捏了捏宋秋池的胳膊,笑着说:“没办法,我们宋大美女没有兴趣当新娘。” “何止,她连谈恋爱的兴趣都没有。”高梦莹站在宋湘寒身后玩她的头发。 菜是几个人一起备好的,沈时砚开了油烟机准备炒菜,被沈瓷拉到冰箱侧边挡住人亲了一口。 “小瓷!小瓷呢?”沈思成叫人。 沈瓷连忙放开人,捏着一根从沈时砚那偷来的香菜左右晃了晃,几步从岛台后面跨出来。 “思成哥。”沈瓷有点心虚,“在厨房帮忙。” 宋秋池看着他,双手环胸:“确定不是在偷吃吗??” “菜都没炒好偷吃什么。”沈瓷走过来有点强硬的把手里的香菜送给宋秋池。 吃饭的时候沈时砚才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表示同意集体婚礼,因为能再看一次沈瓷穿婚服。 “我们这算二婚吧?”沈瓷嚼东西的速度放缓慢。 “......”沈时砚筷子一顿。 高梦莹和宋湘寒也停下进食,半晌终于笑起来,一桌子人东倒西歪。 夏季天气晴朗,海风温和,洁白的纱幔顺着海风轻轻摇曳,浅木色的拱门上缠绕着大朵的白玫瑰和绣球,间隙里点缀了几枝尤加利叶,鲜花瓣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第103章 海面游轮都被装饰了花束,宾客大多已经落座。 集体婚礼是在齐小姐和沈思成婚后举办的,作为这场婚礼中最重要的人,齐小姐的婚纱是最繁复的,其他人都默契的不想抢了她的风头。 沈瓷偷偷的在沈时砚手心印小月牙痕迹。 “我娶你了,沈时砚。” 上一年办婚礼的时候沈瓷还是没当成新郎,没想到今年又给了他一个机会。 他看着穿白色带蕾丝西装,头戴白纱的沈时砚,唇角带了点笑意。 沈时砚牵住他的手不让他乱动,嘴角也带着很淡的笑,一本正经的说:“嫁给你了,老公。” 沈瓷肩膀抖了抖,余光看见旁边的宋湘寒正给高梦莹整理婚纱裙摆,起身的时候顺手把蹭在高小姐鞋上的一点灰抹去。 林长卿带着爱妻也到场了,去年沈瓷就见过了当年让自己吃飞醋的何双,两个人意外的很投缘,也算半个好朋友。 续了一会儿旧,沈思成请的专业摄影师到位,八个人站位明确,笑容明媚张扬。 沈瓷前几天还翻出了当年在游乐园时候的大合照,不过那个时候没有陈不凡,他问陈不凡要了张板正的照片,用自己高超的p图技术把他p上去了。 当晚沈瓷勒令沈时砚不准脱婚服,卧室开了盏很暗的氛围灯,沈瓷撩起头纱,自己也钻进去,调戏人似的靠近,快贴上的时候又缓慢的退后。 “老婆。”沈瓷用手勾他的领带,呼吸在这一小方空气中显的炽热,逐渐急促起来。 沈时砚眼睛始终半垂着看沈瓷的表情,任由着他慢慢磨,直到人玩够了,他才开口:“张嘴。” 十八岁时种下的一颗青苹果,此刻熟透了,青色中晕上红,青涩口感中泛出甜汁。 沈时砚上半身衣服微微乱了。 “宝宝,你特别好吃。”他声音喑哑,很轻的抚摸意乱情迷的沈瓷的脸。 “沈时砚...”沈瓷不自觉的声音跟着这句话从唇边溢出来,“说你爱我..”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 一晚上沈瓷不知道沈时砚说了多少个我爱你,.到底了就说,自己哭了他也说。 第二天傍晚,沈瓷开了沈时砚的车载他去逛超市。 “怎么忽然想开车了?”沈时砚把安全带拉紧。 沈瓷表情十分严肃的说:“这样比较像你的老公。” “......”沈时砚抿了下唇,没有说话,默默帮沈瓷看路,因为沈瓷上次开车已经是半年前了。 一路上有惊无险。 “老公。”沈瓷下了车牵上沈时砚的手,“你的位置还是还给你吧。” 沈时砚没忍住笑。 “再笑剥夺上床睡觉权利终身!”沈瓷微微抬头瞪他。 沈时砚把笑憋回去了,自觉推了购物车。 “饮料补一些货吧。”沈瓷站在货架前松开沈时砚的手。 “多拿一些送到楼上,毕竟家里大部分都进了你思成哥的嘴。”沈时砚点点头。 “......”沈瓷觉得有点道理,平常喝的气泡水和椰汁以及果汁都多拿了几提。 零食区和水果区是沈瓷的专场,吃什么他说了算,沈时砚推着车跟在后面,把车里的东西整理好,腾出更大的空隙方便他扔东西进来。 到蔬菜区和家用区就换人推车了。 “哥哥!想喝冬瓜汤。”沈瓷停住,拍拍沈时砚的手。 好吧,其实主体没变,吃什么还是沈瓷说了算,不过沈瓷观察能力极强,沈时砚想吃的东西他都不会错过,买的菜也是自己爱吃的和沈时砚爱吃的各占一半。 “三文鱼诶。”沈瓷隔着保鲜膜戳了戳,“团子爱吃,多拿一点吧。” “好。”沈时砚拿了四五盒放进已经满了的购物车,又去海产区买了点金钱蚌螺。 路况良好的时候,副驾驶的沈瓷总会在玩小游戏的间隙里抬起头,冲着左边的人伸出手,然后两个人不说话,安静的牵手。 已经为人夫的沈思成给沈瓷发微信说要带着齐梓竹来蹭饭。 “团子的三文鱼要被抢了。”沈瓷飞速的往冷鲜层最下方塞了一盒。 沈时砚觉得他太可爱,捏了捏他后颈,“再藏一盒,有三盒够沈思成吃了。” 团子仿佛知道一样,过来蹭沈瓷的小腿,沈时砚摸了两把它脑袋,起身洗手做饭了。 电饭煲的开关刚发出声响,沈思成正好站在门口按门铃。 沈时砚过去开了门,换鞋的时候,沈思成拍了拍他肩膀,冲着他很严肃的道:“叫婶婶。” “......” 齐梓竹比沈时砚更快的无语,用手肘顶了沈思成一下。 “思成哥。”沈瓷吃饭的时候说,“我刚刚算了一下,按照我和我daddy的关系,我应该得管你叫爷爷。” 齐梓竹笑的不行,连连摆手:“受不住受不住,会折寿。” 沈思成笑着给她夹菜。 几个人一起收拾了残局,沈思成要请几个人去看电影,沈瓷懒得动要拉着沈时砚宅家。 家里安静下来,沈瓷伸了个懒腰直了会播,又十分勤奋的去陪沈时砚洗澡。 吹完头发也差不多快十二点,沈瓷的膝盖在被子里顶出一个小山包,晃了晃,就有风钻进被窝。 “宝宝。”沈时砚搂上沈瓷的腰,很轻松的就把人拢进怀里,他按住沈瓷乱动的腿,“等会儿着凉了。” 沈瓷乖乖不动,用头顶蹭了蹭沈时砚的下巴。 “在海边的时候我写了字。”沈瓷想起前天的集体婚礼,声音不大,“在沙滩上。” 沈时砚搂人更紧了些,勾了勾唇说:“我也写了。” 沈瓷在黑暗中睁开双眼,“哥哥,我们写的不会是一样的吧?” 沈时砚轻笑:“你写了几个字?” 沈瓷说:“十个。” 沈时砚也怔了一下,“我也写了十个。” 沈瓷来了精神,从枕边摸过手机,又戳戳沈时砚,语气欢快:“哥哥你也写到备忘录上。” 沈时砚笑着说好。 几秒钟后,两个人交换手机,随后又在被调暗的手机亮光中交换了彼此眼中的爱意。 两个人写的一字不差—— “沈时砚和沈瓷永远幸福” 只不过沈时砚那一条是沈瓷的名字在前面。 夏夜温度还是烫人,空调房里气温舒适,两个人彼此拥抱着传递体温。 这样美好的夏天,在每一年都会降临。 --2026.4.5晚 岁晚碎碎念: 小时和小瓷的故事在我的世界里完结了,但他们的故事会在另一个世界持续进行。 这本书于2026年1月11号开始,一共写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 其实最初我只是构思了一个daddy的人设,后来不断地有零零碎碎的小片段,再后来这两个人物就在我的指尖和我的键盘声中出现了。 小时其实是非常缺爱的孩子,我有很多天晚上睡不着,都会去想自己是不是对小时太过于残忍,但这些念头总是会被心底的声音柔和的驳回。 我还是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去写这个故事,遵从笔下人物的人生轨迹。 这是一个很慢热很慢热的故事,感情线总是在亲情和爱情之间徘徊,尤其是对于小瓷宝贝来说,他奇思妙想很多,同时也会胡思乱想很多。 他们两个人之前从来都是互相成就的,如果没有小瓷的出现,那小时会一直保持在沈家的边缘保全自身,做一个每天重复无聊生活的普通人,可能会随着时间的流走变得越来越麻木,甚至可能连妈妈都找不回来。 但小瓷出现了。 他带给小时的,不止是爱和陪伴,更给了他走出自己所在的泥潭的勇气,这是在我看来最重要的东西,所以我一点都不觉得小时后期太过于惯着小瓷,从心底里来说,他不止爱小瓷,他更感谢小瓷。 宋湘寒和高梦莹这一对就像是泛着一点苦调的柠檬糖,她们之间是梦莹去主动的,所以梦莹和妈妈的身上都有一些很共性的东西,就是性格品质上的坚韧和不服输。 在妈妈的if线里我有想过,妈妈上一辈子的经历实在太有可能让她失去相信爱的能力。 当天我写了372个字就停笔了,觉得哪里都不太对。 说钟语蓉是世界上最温柔的女性也不为过,她能在长达十多年的被父母和男人剥削的处境中,仍然对自己出生的儿子保持爱意,我想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会恨这个孩子,恨他是个男孩儿,恨他流着烂人的血。 钟语蓉没有,她一生的爱都在小时身上,经历了那么多,她还是会一眼就看出来小时对小瓷的感情,她永远对爱都保持着敏锐的观察力和感受力。 所以那372个字被删掉,再写的时候文字开始变得流畅,我知道是钟语蓉在另一个世界看着我笑了。 就像高梦莹亲自出席了法庭现场,钟语蓉也要面对自己的课题,亲手把自己从深渊中拽出来,但她们永远都会有爱一个人的能力。 第104章 篇幅不多的人我也都有着各种各样的偏爱。 比如说宋秋池,她是极其清醒且优秀的女性,她清晰的知道自己要过什么样的生活,虽然喜欢追小明星,但也能分清自己的情感,不会让自己陷入一种两难的境地,她会觉得如果自己粉的小明星和其他粉丝恋爱了,那她一定也会疯掉,觉得自己的付出白费了。 她也能在身边人成双成对的环境中依旧保持自己,而不是随随便便就答应别人的追求,她不是不婚主义,是我觉得还没有出现真正配得上宋大小姐的人,她的人生轨迹已经不归我管,所以无论另一个世界的宋小姐结婚与否,我也祝她幸福。 齐梓竹是事业脑,不会因为豪门公子哥的身份就放弃自己的事业,甘心屈居于人下,只有在自己真正的功成名就之后,才会去考虑已经追了自己很多年的沈思成,她对身边的朋友也总是尽心尽力,小时复仇的四年也是她陪伴着过来,对于比自己优秀的男性她不仰慕也没有动其他的心思,她专注自身,又为朋友两肋插刀。 沈思成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去看他的平生履历,在沈家的泥潭中保持绝对的清醒没有被同化,坚持自己喜爱的地质专业,又能再被断了一切经济来源的情况下重新闯出自己的天地,无论是做教授还是做军火,他的人生都是精彩的。 宋湘寒真的太帅了,我在写前期剧情的时候,经常会跟朋友聊起她,十分有魅力的女性,她总能第一时间就关注到身边人的变化和困难,并不计后果的伸出援手,包括对陌生人,她也保持着善意,但她不是绝对的善,能从大家大业里脱颖而出的女性一定是经过很多血雨腥风的,她为女性争取权益,其实也是在为自己争取权益。 陈不凡的篇幅比较少,但是他也可以在喜欢小宋的时候安安静静的默默喜欢,不会像那个年纪的男孩子去对小姑娘做一些看似表达喜欢实则是很讨嫌的行为,并且也没有拿和小宋是好朋友的小瓷宝贝作为他的跳板,成为朋友后也会对自己的情感再进行审视,我觉得已经比现实中大部分的男性强很多了。 最后最后就是我一直以来偏心偏爱的小瓷宝贝。 他敢爱敢恨,面对自己的感情从来不矫揉做作,直球出击,明确表达,而且很听小时的话,他的一些行为在我看来是非常可爱的,包括一些闹小脾气的小动作,还有发的朋友圈。他不会因为有男人接近小时就无缘无故的对小时发脾气,他的爱是直白的,是浓烈的,是不留余地的。 包括后来出现的林长卿、何双还有店长许芊,他们都是有自己的故事的。 原谅我真的说了好多。 其实为什么现在大部分人会去喜欢双男主,我觉得跟我去写双男主的书是一样的理由,写bg的时候总是会畏手畏脚,不敢下笔,因为主角和我一样同为女性,担心把她写成没有灵魂的花瓶或者过于依附男人的工具。 就比如这本文中的两个人重逢的时候,如果让我把小瓷的所作所为写进bg文里,我是绝对不敢的,我甚至会担心我的女主是吃亏的,是冒险的,不值得的。 所以无论是bl还是bg,我对我笔下的女性人物总是会偏爱更多,会想要去更多的塑造她们美好的品格和魅力,我很希望能带给大家一些很正向的引导。 但是小宝们我最近也是有一篇bg文的思路,后续可能会尝试着去写,嘿嘿。 下一本书是快节奏追妻,纯甜文,马上就开书啦,期待一下吧,也预祝自己下一本可以有更大的进步和更好的数据。 超级爱这些陪伴我走过这本书的所有小宝们,谢谢你们的鼓励! 希望大家都要幸福!! 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