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小知青假结婚后》 第1章 [穿越重生] 《七零小知青假结婚后》作者:雾信禾【完结】 文案: 只写双高洁|身穿|迟钝小知青x克己复礼恋爱脑 归青芫(yuán)x周齐堃(kun) “我们为何相遇,因为天定良芫。” * “听说没?” “前两天上工撞树上那归知青跟大队长外甥周齐堃结婚啦!” * 一周前,归青芫匪夷所思身穿到七零年代。 就在她焦头烂额另谋出路时,周齐堃骤然出现,表明被家里催婚,话语稀松平常,“跟我结婚,你我各取所需。” 归青芫隐约耳闻他家世显赫,能力对他来说似乎只是锦上添花。 可两人不过泛泛之交,归青芫瞄他一眼,“为什么是我?” 余光中周齐堃瞥见她困惑眼眸,嘴角淡笑,“家里人喜欢长得好看的。” 她低眸盯着因上工掐谷穗磨出水泡的指腹。 归青芫想,和他结婚,似乎并不亏。 * 婚后归青芫信守不渝,做到有分寸不逾矩。 殊不知周齐堃不经意间的照顾早有一隅之地,在她心间涌动泛起阵阵涟漪。 归青芫索性时刻把假婚姻谨记心中,为克制内心默默疏远。 直到那晚,周齐堃极具侵略性将她堵在床头,修长大手勾住她发尾,“最近怎么不和我说话?” “嗯?”他语调醇厚撩人心弦,听得归青芫心尖发颤。 她被周齐堃逼得无路可退,话语吞吞吐吐,“没……没有。” 归青芫屏气凝神,料定心思被察觉。 周齐堃松开勾住发尾修长大手,顷刻间整个身子掠夺般笼罩住她,声音低哑,似带试探,“那是什么?” “难道……”,他尾音阵阵酥麻,“我喜欢你这事”。 如过电般穿过归青芫脊背,泛起细微战栗,“被发现了?” “嗯?” 归青芫仿佛被一股近乎眩晕的飘忽感包裹住。 脸上灼热感与失措还未退散。 她慌乱抬头,倏然撞入他深不见底的深邃眼眸。 #哪有什么各取所需,不过是蓄谋已久的一见钟情# 是个身穿七零先婚后爱恋爱小甜文☆ 文案已截图录屏留痕~ 【架空年代,有部分私设,更多阅读tips在第一章作话】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穿越时空 甜文 现代架空 年代文 先婚后爱 主角:归青芫yuán 周齐堃kun 配角:冷脸萌x酷发卡项链 其它:先婚后爱,温馨向甜文,双洁,高洁,双初恋,身穿,年代 一句话简介:我们为何相遇,因为天定良芫。 立意:没什么能改变我对你爱。 第1章 1975年,夏 春桦公社 八月末的天气灼人,傍晚时分闷热依旧。 这个点大多都在家吃饭,极少有人在路上闲逛。 大喇叭声响彻云霄,略带着点口音的广播员竭力字正腔圆:“明天开始恢复上工,早六点半广播准时开始,今日播报完毕。” 接着大喇叭放出《歌唱祖国》,激昂曲调听得人精神抖擞,干劲十足。 放眼望去,日落归山,草长莺飞。 乡间小路间一个头戴米色草帽,身着红色布拉吉的女孩脚步迟缓向前走着。 有微风吹过,吹的路两旁绿草左右摇晃。 沙地坑坑洼洼,偶有些许黄沙微扬成灰落在她黑色布鞋上。 空气燥热不已,归青芫用空余左手擦了擦额角细珠,鼻息微喘,歇了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最后,一首曲毕,归青芫停在一家夯土墙房门口。 她食指微弯敲在木门上,没多大一会儿,门被打开发出嘎吱声。 来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大队长的媳妇,周婶。 周婶手里拿着个菜刀,一副风风火火样。 归青芫视线瞥过刀上依稀残留几枚土豆片,抬头礼貌笑问,“周婶,大队长在吗?我找他有点事。” 来春桦公社虽然不到一周,归青芫却没少生病,上次去卫生所就是周婶带自己去的,于情于理都应该来感谢人家。 周婶是村里出了名的好人缘,不光是大队长媳妇的原因,她这人大大咧咧,遇到问题也是真的上。 前几天,村西头那个王二牛打媳妇被周婶知道,她直接就是上门一阵教育,王二牛他娘护儿子,周婶怎么可能惯着,谁来骂谁,骂得妙语连珠,小嘴仿佛抹了蜜。 王二牛他娘平时也是个性格泼辣的,奈何周婶更胜一筹,越骂越带劲,差点没给王二牛他娘气嘎了。 当时归青芫就在现场,完全被周婶小嘴的魅力折服。 继而看见周婶手里拿着个菜刀,归青芫倒也没觉得惊讶。 周婶就是这么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估摸着是为了给自己开门,加快脚步忘把刀放下了。 周婶笑得热情连带着眼角皱纹都浮现,“是归知青啊!” 余光瞥见她手里的袋子,眼角褶皱又增添几分,“你叔在,进来说话,外面怪热的。” 归青芫摘下前两天在村民那买的草帽,迈着脚上穿的黑色布鞋跨过门槛跟着走进去。 院子挺大,屋檐悬挂着的玉米,屋顶和地上铺着高粱杆穿成的晾晒板,上面铺着一排排黄瓜片,茄子丝,土豆片,豆角丝,有的已经晒成型,成了黄瓜钱子,土豆干。 旁边放了个高凳子,凳子上铺着个木菜板,土豆被搁置上面切成土豆片,她下意识又瞥了眼周婶手上菜刀,刚好和上面紧贴的土豆片对视。 房子有三间正房,没停留,跟着周婶走进稍亮堂的一间。 屋里点着煤油灯,大队长此时坐凳子上,穿着白背心绿裤子,手里拿着几张白色的纸仔细研读。 周婶叫他:“老林,归知青找你有事。” “归知青。”林国勇放下手里的文件,从凳子上起身,挺温和的,“来找我什么事。” 这一声吸回归青芫思绪,视线收回,手不自主摆弄衣服,连着袋子都跟着晃晃悠悠的,发出声音。 归青芫闭眼缓缓呼吸,心里过了一遍酝酿好的说词,“大队长。” 随后径直走了过去。 归青芫看着大队长这和善的笑容,觉得笑里藏刀。 准备好的话突然空白,又迅速低头想了想措辞。 哪是笑里藏刀,分明是心惊肉跳。 林国勇揉搓下后脖颈,这批新知青来了刚一周,这位归知青就出了一周的岔子。 来第一天没有任何预兆直接晕倒了,给她休息两天恢复可算是能上工了,哪成想干了半天,中午低血糖迷迷糊糊又撞树上,这就又休息了三天。今天是她休息最后一天。 是一个令他忧愁的人物,不会又生什么病了? 他皱眉看眼前的微低着头女孩,一声不吭的,仔细看,前两天额间磕树上的红印子还赫然在目。 林国勇长叹一口气,“归知青,你身体好点没?” 见大队长和她说话,归青芫条件反射点头。“大队长,我来是想请个假。明天我想去供销社添置点东西。” “你也知道我这一周......”话没说完,咬嘴唇,一脸难为情。 林国勇抿唇,看着她低眉顺眼的虚弱模样,有些无可奈何,但还是答应了。 原来只是请假,还好不是生病。 这归知青是个孤儿,怪可怜的。人家小姑娘生病难以预料,难得康复请假买东西合情合理。 可连着这么久不上工难免会有嚼舌根的,万一到时候举报,他这大队长也不好做。 想到这不由眉头紧锁。“后天必须要上工了。” 归青芫紧绷的神经松懈,眉眼弯弯,“一定。麻烦大队长。” 继而又道,“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您休息啦。” 袋子放在门口地上,没说给谁的,但留下了。 “归知青。”林国勇叫住她。 归青芫以为他反悔了,回头看。结果听见大队长说,“东西拿回去。” 她摇头,态度挺坚定,“林叔,这是我一点心意,再说上次婶子还照顾我呢。”说罢走了。 走到门口,周婶还在那切土豆,刀和木板碰撞发出“咚咚”声,听见声响,周婶抬头,见归青芫两手空空出来,笑着和她说再见。 “归知青走了啊。” “嗯,婶子拜拜。” 周婶目送归青芫离开,随后走进堂屋,把袋子打开,里面是两罐麦乳精跟一包迎春烟。 她捂嘴笑,“这归知青还真大方。留着给婷婷喝。” 婷婷是他俩小女儿,现在在上高中。 林国勇叹气,“那小丫头也不容易,改天把东西还回去吧。” 周婶子白了他一眼,“以后难免还找你办事,你不收人家能好意思再找你了?” 也不管林国勇,周婶子把烟和麦乳精收柜子里。 第2章 无意间看见柜子里的酒,她扭头问,“这酒哪来的?” 林国勇看了眼,随后说,“前两天齐堃送来的,当时你没在家。” - 天又黑了些,些许星星一闪一闪,天气没那么沉闷了,吹来些许凉风。 饶是如此,到了知青点额前鬓角碎发还是湿了些,连在一起。她洗了把脸接着回屋躺着。 想念空调,冰可乐,冰西瓜的日子。 归青芫是一周前穿过来的,毫无预兆,眼睛一闭一睁就出现在了即将前往春桦公社的火车上,手里附赠一小袋行李,里面有不少钱。 她就像个npc,和老天准备好的钱和行李一起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 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是魂穿到谁身上了,后来她吃硬窝窝头时候不小心硌到牙,才意识到自己是身穿。就在身穿前一天,她刚治好牙,自己牙什么德行她心知肚明。 至于原本来下乡的那位归青芫去哪里了她不知道,自己所处那个时代自己失踪是否有人发现她也不知道。 来了快一周,她本以为自己会和其他年代文女主一样,穿书亦或是空间。 然而,并没有。 甚至这个世界自己身份是如何自圆其说的她也压根不知道,只知道刚到的时候行李里有个迁移信,上面写着自己的身份关系,上面写着养女。 也就意味这年代的归青芫也是个孤儿,被领养。她觉得有些玄妙。这天衣无缝的操作令她不敢想。毕竟这太过匪夷所思,甚至于是惊悚。 唯一能慰藉的一点就是,她有些不算少的钱票。但这并不是个有钱能使鬼推磨的时代,她票不多。 不知所措,被迫接受。 她总觉得或许是一场梦,醒了就回去了。但什么时候能醒呢? 终究这想法才是在做梦。 之前来的知青大都和村里人结婚了,所以知青点房子够多,这一批知青是四男三女,她们可以两人一间。而且春桦公社隶属于城镇下公社,条件比其他公社好不少,更确切,是好很多。 在火车那俩女知青就是一个地方来的,住在一起。归青芫目前单出来自己住,是个隐私空间,乐得自在。 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有新知青来,继而她分外珍惜现在的独居时光。 屋里被她添置了柜子,凳子,床上也铺了床单,床革。 不由想到刚来之际,屋子里装潢简陋,灰飞入鼻腔,呛得直咳嗽。 屋内标准意义的土炕,下面有个灶台口,侧面黄不拉几的,都是灰。 归青芫甚至怀疑自己上周生病是不是吸灰吸多了。 灰白色的炕上有些许黄色,好似烧炕烧出来的。 一想到冬天她也要烧,屋内白烟缭绕,她小脸皱作一团,晃了晃头。 - 第二天一大早,知青们都去上工了,归青芫收拾收拾往去坐牛车。 牛车前头坐着个老大爷,身上的衣服满是补丁,佝偻个身子,下巴留着白胡须,看见归青芫来了笑眯眯的。递给大爷车钱,她上了牛车。 牛车并不好坐,缓慢,甚至味道难闻。 但好在胜步行。 归青芫问,“大爷不等别人了吗?” 刚上来孟大爷就要赶车,她双臂交叉胸前,扭头来回看,车上就她一个人。 孟大爷笑答:“都上工去了,我等半天了。” 春桦公社离镇上挺远,两人一路闲聊,牛车晃晃悠悠赶了快两小时才到。 归青芫环绕一圈,镇上大多为平房砖瓦建筑,墙上清晰可见的标语,宣传语,还有画像。 路挺窄,她目测最多能过一辆半牛车的距离,路上偶有几辆二八大杠自行车穿过,车赶起路来尘土飞扬。偶有人群穿过,大多穿着常见的“的确良”白短袖,军绿藏蓝长裤。 孟大爷说晚上四点半牛车还会来,让她准时到停车点等。 归青芫手摸了摸头,杏眼带着笑问,“孟大爷,国营饭店在哪里啊?” 孟大爷起身,用手指着路:“你沿着这条路朝北走,到路口往西走,然后再走几步就看见了。” 归青芫忙点头道谢,两人告别。 她低头看着双脚,脑海还在回顾朝北走,往西走。 其实归青芫压根没听懂,她分不清东西南北,平时走路都是靠前后左右来判断。但她也不好意思再让人家用前后左右翻译一遍。 好在又碰上个人,她抿唇笑礼貌询问,“同志你好,请问国营饭店怎么走啊?” 这回是用前后左右说的。 归青芫心一松,扬起笑容连忙道谢,打算先去国营饭店吃完饭再去供销社。 光线隐隐越过白云缓缓出现,灼热刺眼。 可能是一大早没吃早饭的缘故,归青芫突觉头晕喘不上来气。 站在路边没人地方,手伸进兜里掏出颗大白兔奶糖,上次撞树事件给她提了个醒,兜里总揣点糖以备不时之需。 本身就穿了个白色布拉吉,现在低血糖唇色发白,活脱脱一个病秧子。 她想或许是猝不及防穿来异世界,本身就无法接受这噩耗,水土不服,一系列事情混合到一起时,才加具了身体负担。 归青芫舔舔嘴唇,这么久没正经吃顿荤腥了,想到就又有了动力,鼓励自己往前走。 东拐西拐,总算看见了国营饭店的牌匾。她松了口气,也就还剩两三步路程。 路上人不算多,恶心感愈发强烈,天气更是闷得人直出汗,顶着张苍白小脸蹲在地上喘气。甚至干哕了两下。 陡然一阵风吹过,草帽被掀起,她下意识起身伸手向前抓,抓住了草帽。 霎时,血像是倒流了般,眼前发黑,不知今夕是何年,仿佛有堵墙把她拍在地上。 头上的银色蝴蝶发卡被光照的异常发亮。她无意识般猛地向前栽。 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 深棕色木门从里面被推开,周齐堃吃完饭刚从国营饭店出来,还没站住脚,冷不丁怀里一沉。 旋即突如其来的刺痛感令他倒抽气。不知道以为刺客来寻仇。 冷酷的脸上难得露出茫然,眉头低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颗毛茸茸的黑色头。 第一反应是发质挺好。 边上那颗银色发卡吸引他注意力,眉毛微微扬起,感情就是这玩意扎的自己。 怀里的小刺客来回蛄蛹,像是醒了,周齐堃直视,看清“刺客”的真面目。 小小的鹅蛋脸,鼻头小巧精致,嘴唇饱满像花瓣的形状,此刻有些发白。 八月的天燥热,热得他有点烦闷。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声音,“来,借个光来。” 路口挺窄,两人刚好站在路中央,让后面的牛车无法离开。 周齐堃侧头看,是个赶车的中年男子,看样子等很久。“抱歉。” 他回过神,抱着怀里的女孩挪了下位置。 牛车缓缓过去。 他再次低头,发现怀里的小刺客醒了。一双圆圆杏眼呆呆盯着他。 周齐堃拧眉,余光瞥见女孩额头的红印。又看了眼发卡,大抵是刚才硌出来的。 又多了个印象,皮肤娇嫩。 他低声问,“你怎么样?” 归青芫睁开眼时思绪还有些混乱。 看着眼前陌生环境,伴随着恶心感,朦胧间依稀看见个人影,睁大眼睛想看但看不清。 那人似乎说了句话,她压根没听清,心跳加速,不停歇喘着粗气,怎么也提不上力。 她摇摇头,声音虚弱嘶哑,“我……我……” 可一说起话就直发晕。 仿佛那堵墙再次拍到自己后背,那话压根没说完,飘忽间又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 归青芫(yuán)周齐堃(kun) 喜欢的话点颗星星吧 第2章 再次醒来是在一个陌生环境,归青芫困惑眯起眼观察,发现是在医院后松懈几分。 头依旧发晕,整个人恹恹的。 病房是大通房,一个屋有五个病床,此时屋内还有别的病人在。 旁边那大娘看她醒了探出身子,跟她搭话,“小姑娘你醒了。” 大娘语气和善,看她环顾四周以为在找人,“你对象给你打饭去了。” 归青芫眨眼,语气疑惑重复大娘的话,“我对象?” 身躯一震,她哪来的对象? 随后脑海浮现自己昏迷中途看见的那张酷脸,只记得好像有人给自己扎了一针,她就又睡过去了。 她好奇问,“大娘,你说的那人长什么样?” “哎呦,那小伙子长得成俊了。大个看着就185往上。” 一说到这个,大娘撸起袖子语调上扬,“小姑娘你眼光是真好。”陡然大娘又话锋一转,笑呵呵,‘’这要是单身,我给我家二妮撮合撮合多好。” “诶,你对象有没有兄弟姐妹什么的啊。” 第3章 归青芫配合的笑两声,不知如何回应。 突然,门口传来推门声。 七零年代的医院门是木门,墙和门都是深绿色,经过时间已经磨损不堪,发出嘎吱嘎吱声。 归青芫顺着声源处看去,看到一双回力白色球鞋,的确良黑裤,上身一件白短袖。 顶着张具有冲击性的熟悉酷脸。 归青芫这一刻才彻底看清他长相,大娘说的没错。 那人缓缓朝自己走过来,归青芫注意到他手里拎了个铝制饭盒。 修长骨感大手把盖子打开,里面是白粥,还有两道清淡菜,清炒时蔬,溜豆腐。 “醒了?吃吧。” 这小刺客头发凌乱,一双杏眼直盯着他,精神气倒是比刚才好了许多。 归青芫舔嘴唇,“你送我来的医院?谢......”还没说完被他打断。 “先吃,医生说你低血糖。”周齐堃递给她一副筷子。 归青芫闻着久违的饭菜香味,没客气,想着吃完再好好谢谢人家。到时候把钱一起给他。 旁边那大娘看见这一幕,嘴上又不停。 “你对象对你可真好。”听见这话,归青芫一噎,差点把饭盒扣了。 视线飘忽间无意和男人对视上,只见他面色如常。 大娘挺好信,“小伙子,你多大了。” 归青芫本以为他不会回答。 谁知,下一秒,平静语调从耳边传来,“二十二。” 大娘满脸笑意,抱住双膝说个不停,不知道以为搁自己家,亲戚来串门了。 归青芫抿唇偷笑,觉得这场景缺了点瓜子似的。 偏偏这男人也是配合,他坐在椅子上,修长骨感大手线条流畅。就那么搭在病床边。 和大娘聊天时格外谦逊,平时高冷气质此刻有些平静,轻松。 归青芫觉得他有点反差。 中午时分,病房家属大都来送饭,三言两语环境闹哄哄的。 归青芫注意力都被吸引走了。 继而当那张还带着点笑意的酷脸扭过来看向她时,她一时间还真有点没反应过来。 两人离得近,归青芫甚至看见了男人纤长的睫毛。 他薄唇轻启,像是在说什么。 归青芫目光呆滞,“啊?”片刻才回过神。 耳畔传来男人低沉醇厚语调,“吴大娘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杏眼眨了眨,意识过来后小脸瞬间红透。 似乎没想到是这个问题,嘴唇发抖,似乎在想如何回答。 这人怎么能一脸平静说出这么隐私的问题啊。 见看她手里端着个饭盒一动不动,周齐堃抬眼看她,“吃完了?” 归青芫回避眼神交流,视线盯着饭盒,里面还真没剩多少了。 她是真的饿了,也馋了。 毕竟这是时隔一周,第一次吃到正经的饭菜。 归青芫本计划弄好牙之后,去吃必胜客的,甚至拿纸列出了要吃什么。哪成想出了这一岔子。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吃到必胜客,就算能吃到,估计也要几年后了吧? 必胜客哪年创建的她也没注意,反正近期她是吃不到了。 深深叹息。 周齐堃看小刺客一会蹙眉一会叹气,脸上表情变幻莫测的,长臂越过她,端起桌上吃完的饭盒。 归青芫连忙伸手想要把饭盒夺回来,清了清嗓子,“洗饭盒的地方在哪,我去洗。” 周齐堃没给,反问,“你是继续休息会还是出院?” 归青芫这才反应过来,看着他手上有手表,她手指了指,细声询问,“现在几点了?” 周齐堃低眸看了眼时间,而后抬眼看她,“12点半。” 已经大中午了,归青芫忙答,“我休息好了。” 好在还有时间,这要是一觉睡到大下午,她就赶不上牛车了。 再说她还没去供销社逛,好多东西还没买。 门又被推开,一个长相憨厚的男子走进来,停到吴大娘病床边。 是吴大娘儿子来送饭。 归青芫又和吴大娘寒暄几句,随后起身和周齐堃向她道别离开。 吴大娘目送二人,脸上的笑意还未落。听到儿子的声音脸顿时垮下来。 “娘,吃饭吧。”吴恺把饭盒打开。 “吃什么吃,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像那个小丫头这样的天仙儿媳妇回来?” 刚说完她摇了摇头,又说,“你长得也没刚才那小伙俊,估计是找不到了。” 吴恺点头,“娘,先吃饭,我努力。” 吴大娘抬头看,眼里带着莫名的愧疚,接着又是一个摇头,“只能怪我和你爹太丑。” 吴恺:“......,我谢谢您。” - 两人往外走,头顶突然传来磁性声音,有些麻麻的,突如其来吓她一跳,“你叫什么名字?” 归青芫支支吾吾,“归青芫。” 接着又补充,“草字头加一个元宝的元。” 原来小刺客叫归青芫,还挺特别。 周齐堃点点头,表示了解。 随后周齐堃继续说,“刚才送你来医院不知道你身份信息,他们就先给你注射了葡萄糖,现在要去缴费。” 归青芫回答,“哦”,随后呆呆点头,“好的。” 两人走到缴费处,那工作人员好像认识周齐堃,看见是他,有些惊喜,呲个大牙傻乐,招呼他堃哥。 余光瞥见旁边的女孩,他面露惊艳,缓缓露出微笑,“堃哥,这是?” 周齐堃睨了他眼,语调平稳,“少废话。” 那人点点头,正常缴费。 过程中用余光瞥着眼前二人,心中暗想,认识他这么久,就没看见过堃哥和哪个小姑娘走得近过。 两人都属于冷脸型,周齐堃是冷中带酷,这女同志是冷中带柔。 按照现在的话,一个冷脸酷,一个冷脸萌。 摇摇头,啧,还挺登对。 但这话他可不敢说。 办理好缴费,两人走到医院门口,归青芫总算能正式和他道谢。 刚好也要和他算一下刚才的饭钱,送自己来医院的费用,都是周齐堃一起缴的。 归青芫仰头看他,“谢谢你。” 接着咬了咬嘴唇,有点试探开口,“堃哥?” 刚才听那人就是这么叫的,应该没错吧。 听见这回答,周齐堃眉毛往上抬了抬,眉眼不自觉染上那么点笑意。 “周齐堃。”磁性声音再次从头顶传到耳边。 他像女孩补充的那样,“堃是方方土的堃。” 作者有话说: ---------------------- 草头元方方土 给青芫和周齐堃约了q头角色卡 感兴趣可以去看看哦【在文案下方那】 第3章 归青芫嘴巴呈“o”型状,点了点头。 灼热日光照得人直眯眼,引得一阵燥热。这么折腾折腾,快到正午了。 也是在这时候,归青芫发现自己草帽不见了。 她手摸摸头,礼貌问向周齐堃,“你看到我的草帽了吗?” 周齐堃拧眉,回想当时光顾着送她来医院,倒是没注意有什么帽子,估计是落在那街上了。 他摇头,手摸了摸鼻子,“一会赔你一个。” 归青芫连忙摆手,周齐堃清了清嗓子,“就当给你的赔礼。” 归青芫歪头,有点不懂他这话的意思。 只见下一秒,周齐堃抬手指她额头,提醒,“你头那个红印。” 听到红印,归青芫脸颊发烫,刚想说点什么。 又听周齐堃继续道,“要不是我,你的发卡也不会硌到头。” 归青芫这回总算明白了,原来周齐堃把自己磕树上那个红印误会成是他弄的了。 怪不得又帮自己缴费又帮自己买饭。 归青芫垂头,周齐堃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陡然出现眼前。 他掌心朝上,上面摆着个银色蝴蝶发卡。 是她的蝴蝶发卡。 随即归青芫又听见周齐堃说。 “所以医药费和饭钱就当你的赔礼了。” 阳光太过刺眼,归青芫看他时都是微眯着眼。 归青芫伸手拿过发卡,“我们要不换个地方说话?” 手指了指旁边的阴凉地方。 周齐堃点头,两人挪步过去。 归青芫这才开口,言语间还带着点羞赧,“你误会了,这头不是你弄的。” 周齐堃蹙眉,听她继续说。 只见小刺客说话支支吾吾,好似有些磨不开,“是我,我上工休息时不小心撞树上了。” 听到这回答,周齐堃扬眉,似乎没想到是这么回事,嘴角向上扯动,比以往幅度大了点。 归青芫注意到他笑起来左脸上有个浅浅的酒窝。 这让她觉得两人似乎少了点距离感。 有暖风吹过,吹动女孩的头发,惹得发丝凌乱。 她眨眼收回视线,伸手拨了拨碎发。 第4章 仰头看他,又被阳光刺的垂眸。 “所以你不用赔礼,要给该是我给您赔。”归青芫抿唇,停顿两秒,继而继续说,“毕竟素不相识,您把我送医院,我非常感谢您。” 她婉转声音传入耳边,“您算算大概多少钱。” 小刺客还挺有礼貌,“您”都整成上了。 周齐堃摆手回绝,“没几个钱。” 顿了顿,继续低头看她,只能看见她柔软发顶,“养好身体再出门。” 衣角被拉住,她语气坚定不移,“不行,这钱必须点给。” 归青芫从小的教育就是不能欠别人人情,无论长期还是短期相处的,既然得人恩惠总归要还,要不然这心总不踏实。 尤其是像她和周齐堃这样萍水相逢的,以后没有交集的,人家帮了,不还总归是不好的。 周齐堃凝视她,倒没想到这姑娘这么执拗,有原则。 他随便说了个数,“1块。” 归青芫估摸了下,感觉他说少了,不过应该差不多。她从包里拿出2块给他。 “剩下的当感谢你了。” 小姑娘杏眼睁得大大的,满是真诚。 周齐堃失笑,觉得好玩。还完,又不说“您”了。 接过钱,“行,那我收下了。” 看样子不拿这钱,她能跟自己耗一下午。 他也模仿归青芫的语气,“那,谢谢您了。” 归青芫面色一红,刚想道别,想到什么,轻咬嘴唇问道,“那个,你知道供销社怎么走吗?” 没了草帽,她此时小脸被晒得有些发红,仰着个小脸。 周齐堃抬脚点头,“知道。” 归青芫见周齐堃往前走,以为是往那边去连忙跟上去。 跟了几步,只见周齐堃推出来个二八大杠,“我带你去。” 归青芫拨了拨碎发的纤手一顿。 第一反应,这岂不是又要欠人情。 周齐堃长腿一抬坐到自行车,示意她上车。 天气似乎又灼热几分,空气闷得像汗蒸房似的。 一股热风直吹她面门,归青芫妥协坐到后座。 她心中暗叹,只能说,人情还不尽,夏风吹又生啊。 后座有个小垫子,可以稍微避免硌屁股。 归青芫瞥了周齐堃一眼,暗自思忖,如此细心,该不会有对象吧? 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周齐堃淡淡开口解释,“我爸的车。” 眼神瞥向花布垫子。“那垫子给我妈准备的。” 归青芫点头,却松了口气。 要真有对象,这车她可不敢上。 自行车开的不快,偶有风吹过,闷闷的,加重了再买一个草帽的想法。 她环视周围风景,最后定在周齐堃宽厚的背上,衣服不是很厚的布料,若隐若现能看出他身形,宽肩窄腰。 相处这么一下午,感觉他总是很从容,似乎什么都能解决。 先是误以为自己头上红印是他造成的,送自己来医院,帮自己买饭,知道真相现在还好心送自己去供销社。 面上冷冷的,看着不好接触的模样,但做事还挺地道。更准确来说,有分寸。 还在思忆,猛地一下,撞到背上,撞到鼻子,惹得眼睛也直泛酸。 归青芫下意识揉揉,耳边传来略带愧疚的低沉磁性声,“抱歉,前面有个坑,来不及避开。” 归青芫摇摇头,“没事。” 车陡然停下,周齐堃低沉醇厚嗓音再度从前边传来,“这路不太好走,你扶着我点吧。” 她愣了两秒,木讷点头,“哦。” 手下意识环上周齐堃遒劲腰身,归青芫又呆呆说了句,“好。” 感受到腰间摩挲的柔软触感,周齐堃背脊挺直,酥麻感霎时间蔓延全身。周齐堃突然想回头看她一眼,思索后终究还是没这样做。 他深吸一口气,歇缓片刻,车再次启动。 幸好周齐堃没回头,如果他回头便会发现。 归青芫手虚浮着周齐堃腰间,仿佛被人点了穴道,一动不敢动。 夏日午后光线太过毒辣,惹得女孩耳根直至颈部呈现淡粉色,火辣辣的,热得人发烫。 两人都因这一茬僵硬不少。 - 周齐堃又拐了几个弯才到供销社。 气派的砖瓦平房,墙体呈灰色,墙围是白色。上面醒目的红色大字——“抓革命,促生产”。 充分展现当时的社会风貌。 归青芫松开虚浮周齐堃腰间的手,脸上绯红一片。 她下车,眼里满是真诚望向周齐堃,“那个,谢谢你。你要是忙就先走吧。” “叫我名字。” 归青芫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叫他,那个。 绯红小脸一囧好似又红了一圈,头埋得更低,她一紧张就爱胡言乱语。 柔软声音仿佛在聚集唇齿间,带着小心翼翼的停顿,“周齐堃”。 周齐堃“嗯”了一声,淡淡开口,“不是说赔你草帽?” 好似知道归青芫要拒绝,“一码归一码。” 走进供销社,里面又别是一般滋味,比她想象的要大,有些昏暗。 各种味道混合一起,糖果,蛋糕味,穿着藏蓝工装的售货员站在柜台前,柜子后面叠放的物品琳琅满目,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走起路来,长期踩踏的反光水泥地勾的鞋时而滑一下。 周齐堃在前面开路,归青芫埋着头紧跟其后,带她穿过食品区。 两人走到卖帽子的地方,周齐堃磁性声音从耳畔传来,“选一个。” 好在这边人不多,喧嚣声淡了些。 归青芫扫视了一圈,视线锁定在一款系带蝴蝶结草帽,她眼睛直勾勾盯那儿,帽子整体是淡黄色,一圈棕色围着个黑色蝴蝶结。 她指那个帽子,“同志,我要那个黑色蝴蝶结的帽子。” 之前看小说,看在供销社上班的都杵倔横丧的,不知她是幸运还是怎的,倒没遇见这情况。 帽子被放在桌上,归青芫拿起戴在头上。 周齐堃侧头看,能看见她柔顺长发,刘海是带着点弧度的斜刘海。 此时被帽子微微压住,配上她今天穿的白色布拉吉格外搭。 “怎么样?”归青芫笑起来圆圆的杏眼微弯,卧蚕浮现。 仰头看他,有点期待。 周齐堃微低头,发现归青芫还真是神奇,不笑的时候,有点清冷。 此时笑起来,眉眼弯弯,倒增添了几分柔和的烂漫。 周齐堃没回答她好不好看的问题,而是转头问售货员,“多少钱?” 售货员答:“2块。” 归青芫咂舌,刚才看病吃饭也就才1块,这一个帽子就要2块,她下意识摘下草帽。 售货员话音刚落,周齐堃拿着钱票的手已经递了过去。 归青芫见状有点不好意思,保持轻咬嘴唇的动作。直到售货员把帽子递过来,她才回过神来。 侧头想和周齐堃道谢,他却已不在她身边。 归青芫四处张望,总算看见周齐堃。 其实周齐堃刚才离开前有和归青芫说,只是当时她还沉浸在自己思绪里,没听见。 周齐堃不知道在跟谁聊天。对面那人吊儿郎当拍了拍周齐堃肩膀,身着供销社工作人员服装。 但看着比售货员穿的正式点。和周齐堃两人松弛站在角落。她这时候也不好过去打扰。 归青芫视线收回,决定先去看别的,至于感谢的话一会再说吧。 - 赵觉是周齐堃发小兼小初高同学,高中毕业了他妈给找的供销社的活。 现在过了四年当供销社柜组长,生活过得滋润惬意。 布匹柜,日用杂品柜,糖烟酒柜都归他管,人牛气得很。 他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性格,周齐堃和他这么多年也没断过。 赵觉扭头,“不是,你耳朵咋这么红?” 周齐堃言简意赅:“晒的。” 赵觉点头没再多问,“哦”了声,继而把视线转向不远处挑选物品的归青芫。 手搭住他肩膀,笑得暧昧,“怎么个事?” 周齐堃拉开那手,睨了他眼,吐出两字,“无聊。” 随后又把视线移到一边。 “新来的大前门,给你留着?” 周齐堃没拒绝,“谢了。” 周齐堃不抽烟,但难免碰上需要人情世故的时候,兜里没点货怎么行。 索性什么类别都搞点。以备不时之需。 小姑娘左指指右指指,不一会就买了一堆需要的品。 “你去汽车厂哪个部门?” 他视线紧盯,归青芫突然在日用品那停滞不动。 “哎,哥们,跟你说话呢。” 只见周齐堃无视赵觉问题,朝归青芫那的方向快步走去。 归青芫知道要用票,但是她没想到票有这么多规矩。她买了肥皂,付钱的时候人家说要肥皂票,但她根本没有。 第5章 有些焦急,而且这个柜的售货员和刚才那个比,倒是有些霸道。要东西的时候摔摔打打的。态度也特蛮横,刚才对供销社售货员的好印象荡然无存。 “怎么了?”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归青芫莫名安心。 她松了口气,和周齐堃说,“我没肥皂票。” 看了眼周齐堃边上的男人,此时凑近更能感受到那股派头十足的劲。 又想到刚才医院缴费时和周齐堃打招呼那人,不由觉得他认识的人好多。 那人朝她伸手晃晃,归青芫微笑回应。 周齐堃伸手拿出钱包看了看,票子一堆,就是没有肥皂票。 他打了下赵觉的胳膊,赵觉这么多年组长也不是白干的,更何况这人还是他兄弟,肥皂票早从兜里拿出来了。 归青芫没接,看了眼周齐堃。 周齐堃点头,看出她眼里意思,“拿着吧,算我的。” 归青芫笑笑,接过,随后付钱。 赵觉过去睨了眼售货员,“为人民服务,要和善。” 售货员忙点头,看归青芫时的态度一整个大变样。 周齐堃问她,“还要买什么吗?” 看小丫头买的毛巾,大茶缸,头上的草帽不知道是忘了摘还是没地放,还在头上。 归青芫点头,“我想再看看。” 周齐堃接过她买的东西,“行,那你要还有什么困难和我说。” 说罢,便和赵觉又回一旁没人的角落去了。 归青芫甚至还来不及阻止,就看着周齐堃拿她东西离开。 - 继续刚才的话题,俩人关系不错,周齐堃懒得周旋,“生产调度处下面”,顿了顿,又补充,“应该当科员。” “兄弟厉害,什么时候报道。” “嗯。”周齐堃点点头,“半个月之后吧。” “啧,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 生产调度处他听过,是汽车厂核心部门。 解决问题,分配工作,资源调配都由这部门负责。相当于厂里的中心枢纽。也都是各部门负责人打交道。 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望尘莫及的地方。 汽车厂首选的是厂内职工子弟,首先户口点在这。 其次,你不是个空架子,这么重要的地方看得就是实力。否则,进去了也是调岗或者当个边缘人。 确切来说,进这部门,身份,学历,实力一个都不能少。 而周齐堃,恰好符合这些标准。 所以当赵觉知道周齐堃去了调度处,第一反应是理所当然。 第二反应就是羡慕,羡慕年纪轻轻就这么有实力。 两人也算是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铁哥们。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两人都奔着不同领域发展,朝好的方向发展。 但周齐堃的高度始终望尘莫及。 不过无所谓,这是他赵觉的好哥们,抱紧大腿就对了。 想到这,赵觉松懈一笑,自以为脸上带着兄弟情深般的笑容,“我是不是你唯一的好哥们?” ? “吃错药了?” 赵觉犯贱是日常,周齐堃早已习惯,就是不知道这次又犯的的哪门子病。 赵觉有被气到,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表忠心,被当吃错药。 他背倚着墙,刚想说点什么,继而听周齐堃又说,“肥皂票下次给你。” 赵觉把刚才的事抛之脑后,揽住周齐堃肩膀,“我可不要。” 他继续插科打诨,语气调侃。 “那肥皂票当我份子钱。” “就随个肥皂票?” 三言两语给套出来。 赵觉暗爽,难以自制咧嘴贱笑。“怎么,真对她有想法?” “滚。” 作者有话说: ---------------------- 周齐堃:就你长嘴了? 第4章 归青芫手拎着个绿色网兜,里面装着各式各样东西。 买好东西出来时,发现国营饭店居然就在对面。 这发现让她踟蹰不决,轻咬嘴唇犹豫要不要再进去吃点。 虽然中午她吃到了周齐堃给买的国营饭菜,但中午都是大素菜。 她想吃肉啊!溜肉段! 犹豫的点在于中午吃太饱了,现在进去吃不了几口,怕浪费。 周齐堃侧头时,就看见归青芫盯着一个方向,蹙着个眉一会手指轻敲嘴唇,一会摸摸发尾。 他下意识扭头,看清那四个字——国营饭店。 国营饭店装潢和供销社差不多,都是一样的灰色墙体,白色墙围着。门上的玻璃贴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 抬手看了眼手表,快四点。 的确也要到饭点了。 归青芫看着周齐堃抬手看表的样子,以为他有事。 两人同时开口—— 归青芫仰头看,“你有事先去忙吧。” 周齐堃垂眸,“你饿了?”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唇角微勾,一个目不转睛。 须臾,归青芫率先移开视线,眼神飘忽。 继而磁性声音从耳边传来,“我有点饿了。” 顿了顿,周齐堃问她,“你吃吗?” 归青芫小巧鼻头皱起。 对于他的邀请,静默老大一会儿才点头,“但说好了,我请客。” 周齐堃没推脱,“行。” 紧接拎着归青芫买的东西走了进去,压根没给归青芫反应的机会。 一进国营饭店,鼻腔传来香气扑鼻的菜味,两人脚踩在水泥地看着板子上写了今天供应什么。 店里人也挺多,三三两两坐在方桌上闲谈,有些嘈杂但又更像是热闹。 主食有阳春面,高粱饭,馒头,粥什么的,菜就是今天下午吃到的溜豆腐,炒时蔬。还有溜肉段,锅包肉,红烧排骨,白菜豆腐汤,鸡蛋汤,还有饮品项。 类别挺多,就是各个菜系有点少。 归青芫顿时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高中食堂。 她侧头看周齐堃,和他沟通,“你想吃什么就点。不过我不知道菜量大不大,我可能吃不了多少。一会我把我的挑出来,剩下的你打包拿回家行吧?” 周齐堃拒绝,答,“不用,你拿回去吧。” 归青芫赶忙摇头,“你拿吧,我那不方便。” 周齐堃张口还想说什么。 就被店员催促声打断,“你俩点不点菜啊。” 两人讨论期间,已经到他们点餐,归青芫问周齐堃要吃什么。他表示都喜欢,归青芫没再周旋,点了。 要了溜肉段,白菜汤和烧茄子。买荤菜需要肉票,好在这个肉票她有。 归青芫继而又问,“主食你要什么?” 周齐堃答,“阳春面吧。” “主食要阳春面和粥。” 归青芫回过身,看向开票员。 她头戴着顶白帽子,身上也是同色系白色工服,被油烟熏染的些许地方有些发黄。 “上哪整粥去啊?没有!” 听到这话归青芫瞪大眼睛,这开票员怎么说话横的叨的? 感情刚才供销社没有刻薄售货员,是因为都来国营饭店当差了? 这年代体制内就是铁饭碗,一人一个岗,只要你没犯什么大事,这岗位能代代传。 而且你跟人吵架投诉人家态度问题都没什么太大用,说不定最后倒霉的还是你自己,被店里拉黑名单。 归青芫心里明镜似的,刚才供销社那男人也不过是看在周齐堃的面上,帮自己提点两句那售货员。 说白了,没有人情世故那关系你就点受着。 可归青芫并不想,她抬起下巴,眼神有些冷,“同志,这墙上写的不是“为人民服务”,是我哪里做的不值得被服务吗?” 那前台语气依旧不善,“没有。” “那牌子上明码标价写着粥,二两.粮.票,四分钱。” “怎么到你口中就成了没有了呢?还是说今天被服务的人民不包括想喝粥的人民?” 刚才归青芫和周齐堃说话时态度很温和,整个人呈现的是温柔的,是有亲和力的。 这在开票员眼里就成了好拿捏的软柿子。 开票员本来平时对顾客发脾气就发习惯了,也没人回怼过她,也就愈发嚣张。 哪成想这看着好说话的反倒还和自己怼上了? 这她能忍? 开票员怒火中烧,愈发理直气壮,倒是不知谁给她的胆子。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归青芫欺负的她,“你这人什么意思?不吃别耽误别的顾客。” 归青芫不怒反笑,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扭头看后面排队的顾客,语调拔高几分。 “同志们,各位都听见了,牌子上写的菜品和供应的对应不上。咱们是不是应该请经理出来给咱们读一下为人民服务的准则,免得耽误革命同志的工作。” “对。” “我觉得可以。” 周齐堃嘴角挂笑,全神贯注看着归青芫,眼神是少有的柔和。 第6章 明明刚才还一副静默模样,吵起架倒像是变了个人似的,逻辑清晰,气场全开。 有的顾客早看不惯国营饭店这帮人了,一个个横的二五八万的,拽的没边儿。 明明花钱的是自己,好像花钱买罪受似的。这年头好像服务人员才是大爷。 喧闹声不小,经理从拐角厅里走出来,中年男人穿着一丝不苟,白衬衫,深色长裤。 大概四十岁左右,脸上挂着得体笑容。 走到喧闹处,环视一圈,随后把目光看向归青芫,声音温和。 “我是国营饭店的经理,我姓王,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同志。” 归青芫言简意赅情况了下情况,周围还有跟着附和的,经理听完表情凝重。 点点头,身子又挪了个方向,几乎是面对着归青芫,“感谢这位同志为革命工作提供的宝贵意见,我们会对服务层面加以研究。” 随后,王经理侧头看向那开票员。 那开票员此时哪还有刚嚣张模样,低垂着个头听训,“梁同志,我们宗旨是为人民服务,要对顾客有耐心。” 那个叫小梁的开票员咬紧牙关,绷紧身子。 王经理继续看向归青芫,“感谢同志今天的监督,我们私下会加以改进,欢迎你继续监督。” 关键是归青芫吵架主打逻辑,上升高度,给他们架这么高,真心得罪不起。 王经理看着眼前的女孩,明明长着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说起话又让人没法接,句句是陷阱。 归青芫点头,她纯粹看不惯那态度,知道现在这解决方式只能到这了,私下也肯定会点名批评那服务员。开除是铁定不行的了。 不过给自己道歉估摸是不可能了。 为什么?因为这是七零年代,这是铁饭碗。 她叹了口气,铁饭碗是真好。 就这态度,在现代早投诉八百回了。 只能说这服务员吃了时代的红利。 但归青芫终究咽不下这口气,面上依旧保持得体笑容,想了想又说。 “王经理,你说得对,小事别影响了同志团结,都是为了革命工作,我回去也再好好学习下为人民服务,提高下自己的思想觉悟。” “今天就先不吃了,我们先回去学习了。” 明面上是捧着,私底下贬低,不是不让上纲上线吗?不是不让道德绑架? 那她合理性嘲讽可以了吧。 两人离开,饭店里顾客目光都看向经理和开票员。王经理脸上依旧一丝不苟,身体僵直,心里怎么想就不知道了。 他看向小梁,“你去后台洗碗。” 小梁低着个头,几乎是跑着进了后厨。 王经理从业这么多年,怎么能听不出来她意思。 表面夸,实际就是说别以为你是经理你就高人一等,小事别影响团结,不就在指刚才的确影响团结了吗?至于学习为人民服务,那意思好像在说这本应该是你们国企学到的,现在要我一个顾客学,不就在说服务差吗? 这没点研究真反应不过来,不知道以为那小姑娘息事宁人,是个好说话的。 他又招呼了个员工,来前边当开票员给顾客点餐。有了刚才那一茬,态度好的不是一点半点。 周齐堃表情松弛,“刚才怎么不让我帮你?” 刚才周齐堃是想开口的,被她阻止了。 归青芫哼笑,“她那火气明显冲我来的,当然我自己报复回去才解气啊。” 后边的话她没说。 毕竟和周齐堃素不相识的,让人家帮你吵架,岂不是又要还人情?能自己动嘴的事当然自己来。 譬如现在,虽然身因八月末的天气燥热不已燥,可心却因吵架占上风神清气爽。 就好似占上风,有一种充实感。 蓦然,归青芫又囧着个脸,边嘟囔边摇头,“不过,我好讨厌吵架。” 周齐堃失笑,觉得她像个变脸大师,刚才还一幅我不好惹的模样,这会就又是一副可怜模样了。 他配合问,“为什么?” “耗费精力啊!” 归青芫撇嘴嘟囔,“偷偷告诉你,每次吵架的时候其实我都在偷偷发抖,但面上还在硬撑。” “那怎么还要吵?”周齐堃被她这样子可爱到。 “别人都欺负到你头上,你不还回去,人家不就把你当软柿子捏了!” “嗯,你说得很对。”他点点头,很赞同的样子。 周齐堃垂眸看她,表情是没意识到的柔和,归青芫又恢复静默模样,乖乖的。 和刚刚跟那经理交涉时逻辑思维都上线,怼人都怼的那么有水平的女孩判若两人。 归青芫声音响起,软软的,“要不我给你去供销社买点吃的吧。” “嗯?” “不是说请你吃饭吗,也没请上。” “刚吵完架,谁知道会不会往粥里吐口水。”归青芫冷哼一声,“这种人心眼最小了,我还是防着点吧。” 说罢,拉着周齐堃又走进供销社。 - 国营饭店后厨,小梁被叫到后厨洗碗,同事问她刚才怎么回事。 “你怎么回事?咱们经理最一视同仁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小梁生气说,“谁让她和旁边那男同志一起来的。那男同志我先看上的。” 中午那男同志来点菜,她就对他一见钟情。 哪成想再次来居然带了别的女人? “再说,哪知道那软柿子敢回嘴啊。” 她平时没少看人下菜碟,一般也没人回嘴。哪成想这次看走眼了。 “你跟那帅哥认识?” 小梁摇头。 同事无语,心想,不认识你有什么生气的立场。 但这话她没说出口,只是借口还要忙着上菜逃开了。 小梁手上刷着油腻腻的盘子,更气了。 明明一副柔弱的模样,怎么敢和自己顶嘴的?搞笑。 - 她东西多,周齐堃给她送到了牛车那。 归青芫是个路痴,与生俱来地迷迷糊糊转向。 不过她记别的事情的记忆力还不错,早上问孟大爷国营饭店在哪里的时候,给她说过东南西北的方向。 归青芫凭脑海的记忆反推了一下,重复给周齐堃。 “应该是先走几步,然后朝东走,到路口往南走,再走几步就到牛车地了。” 归青芫迟疑中带着笃定。但看着周齐堃那半信半疑的脸,她又有点拿不定主意。 “早上我来的时候,问大爷国营饭店怎么走,他和我说,你沿着这条路朝北走,到路口往西走,然后再走几步就看见了。” “那现在回去是不是应该这样倒推呀?”归青芫仰头看他。 “你是哪个公社的?” 归青芫问,“这和牛车所在地有关联?” “嗯,有的公社的地方我知道。” 归青芫说,“我是春桦公社的。” 周齐堃挑眉,把大件挂在车把手上,剩下的归青芫自己抱着。 “上车。” 归青芫抬头,圆圆杏眼眨呀眨,片刻回过味,看来周齐堃是知道位置了。 阳光照旧高挂天空,灼得人刺眼。 归青芫把草帽焊在头上,看着前面的周齐堃,犹豫下问,“你要不要戴帽子。” 周齐堃拒绝的痛快,“你戴吧,我耐晒。” ——噗嗤 周齐堃听到女孩突然笑出声,“怎么了?” 归青芫摇摇头,回,“没事。” 她就是听周齐堃说我耐晒,想到了“安耐晒”。 搁七零年代冷不丁听见,就感觉遇到了老熟人似的。 归青芫脸小小的,草帽戴在头上抵挡不少热源。 这次周齐堃把归青芫放在牛车等待点就走了,说是有点事儿。 归青芫和周齐堃招手,今天的经历还是挺丰富多彩的,没想到一下午能做这么多事。 此日一别,估计也不会再见了。 她看向周齐堃,冲他摆了摆手,“今天谢谢你,拜拜啦。” 周齐堃脚蹬上二八大杠,双手攥紧车把手。 他扭头看归青芫,又恢复那副冷酷模样,声音有些低哑,“不客气,再见。” 车子渐行渐远,归青芫站在原地目送,直至身影彻底消失。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早上八点,不太刺眼的光线透过小窗照进昏暗屋内,舒适,温暖,柔和悦目。 “青芫,我和冯思璐要去供销社,你去不?”屋门没关严,知青田琴悦敲了几下门,脖子往前探了探,顷刻间,缓缓走进来。 骤然,一股光线透过门缝折进屋内,打在躺在炕上的归青芫身上。 一时间,屋内走进九月中旬的阳光里。 归青芫恹恹躺在床上,肌肉无力,浑身仿佛散了架。 被子下的双手使力,拄在炕上撑着起了身,掀开被子,下炕。 第7章 她穿上鞋,迈着些许不协调步子缓缓挪到田琴悦面前。 这半个月,她和知青们日渐熟稔。 尤其是跟田琴悦,田琴悦人不错,前两天自己干活干不完,她提前干完还会来帮自己。 出于这样的原因,归青芫格外感激她。 田琴悦头发属于中长发,两侧麻花辫垂在肩头上面一点位置,格子款上衣,黑色裙子。圆脸衬的一身格外可爱。 旁边刚好有俩木板凳归青芫邀请她坐。继而婉拒,“你们去吧,有点不舒服,想歇一天。” 大抵真是难受极了,声音好似躲在云层里飘荡空中,有气无力,些许轻飘飘。 田琴悦抬头,这才发现归青芫面色苍白,精神不济。本就白皙的脸蛋褪去红润,此刻面白如纸。 她伸手搁在归青芫额头上探探,不烫,松了口气。 继而皱眉,“你怎么了?青芫,用我带你去卫生所不?” 归青芫心生暖意,摇头,“没事,我就是……”顿了下,脸上带了点笑,“上工累的。” 听到是这,田琴悦心头一宽,但还是不太放心,“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帮忙带的不?” “不用啦,我上次去买的还剩挺多,谢谢你。”归青芫杏眼微弯,笑得真诚。 平时搁置物品的柜子在桌边,她从柜子里拿出几颗糖,“给,你拿着吃。” 田琴悦连忙摆手,后退几步,“我不要,你留着吧。” 无功不受禄,怎么能要。 她可不是个贪图小便宜的。 “拿着吧。你之前帮了我不少。”归青芫皱起眉,也表现出一脸为难样。 归青芫苍白小脸扬起微笑,满是真诚,“你不拿的话,下次我都不好意思让你帮忙了。” “那……谢谢你啦青芫。”田琴悦咬唇,最终伸手接过那几颗糖。 走之前,还问要不要扶她上床。归青芫说不用,让田琴悦先走,别赶不上牛车。 田琴悦点头,走之前帮她把门带上。 一时间,屋内再次陷入昏暗,只有炕那稍微展露些许亮光。 屋子有个小窗户,在炕边,但是那种下面玻璃上面窗户纸的搭配。 这年头玻璃贵,她这屋有半块玻璃,配置算好了。 距离上次从供销社回来已经有半个月了,归青芫也上了半个月的工。 春桦公社这边,主要农作物是玉米,大豆,高粱。女知青主要就是收土豆,掐谷穗,摘豆角茄子这些活,至于每天做什么要看抽签。 大队长一早把负责的项目都弄好,自己去抽,抽到什么做什么,这样更公平。大家自然是没什么意见。 但对于归青芫这种抽盲盒从来没欧过,买彩票从来都没中过的幸运儿来说,可谓是有些绝望。 归青芫一开始想当然以为掐谷穗最轻松,摘就行,继而祈祷要是能天天做这个就好了。 一语成谶,连着半个月,抽到的都是掐谷穗。 敢情她的欧气都用在这儿了。 按理说这活不用拿着镰刀除草,应该算轻松。 但奈何日复一日,掐得甚至因练习柳琴产生厚茧的指尖也跟着泛红些许,指腹更不用说,仔细看还能看到里面的肉,触目惊心。 一时间有些后悔祈祷了。 胳膊亦是如此,抬起来像是走平衡木似的,稍不留意就来酸痛劲。 坐凳子上,下意识抬起胳膊打算伸个懒腰,伸到半路突然想起胳膊还酸痛着。 ——嘶 归青芫揉了揉发酸双臂。 难得的休息时光,自然是好好睡觉。她手拄着桌子起来往炕走。 “卡三个跟头”就能到炕上的距离硬是被她走出还剩一公里,躺回炕上,总觉得少点什么。 杏眼无力望着发灰的墙,已经快一个月没玩手机了,无聊,想念。 房梁传来嘈杂的家雀声,此起彼伏,惹得人心烦。脸上带了点幽怨,皱眉紧闭双眼,长睫微闪。 如果没来这儿,她现在应该用平板追着甜心格格,吹着空调,用勺子挖着大西瓜,必须要沙瓤的。 如果没来这儿,她现在应该已经开学,成为一名柳琴专业准大一新生了吧。 谁能想到,过往日常生活有一天会变成奢望。沉寂情绪弥漫流淌心间, 归青芫依旧把这称之为“梦”,究其哪天会改变。 - 牛车上坐了挺多人,冯思璐不老远就看见田琴悦往这边跑,两个垂在肩头的麻花辫一甩一甩,脸笑得神采飞扬。 眼神往远处瞄了瞄身后的地方,空无一人,“琴悦怎么就你一个人?她呢?” “青芫不太舒服。”田琴悦站车边解释,余光发觉牛车上的人都在等着,她付钱上了牛车。 孟大爷见没人来了,开始赶车。 牛车缓缓地开着,坐车有几位大娘天天黏一起,村里家长里短所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都是村里面有名的大喇叭。 韩大娘先挑起了话头。“诶,大队长大儿子过两天就结婚了,那小媳妇儿是城里的。也不知道长啥样啊。” 蒋大娘:“哎,我见过那小丫头。长得和他大儿子挺配。” 沈大娘:“嗯呢,我跟她都看见了,有胸有屁股,是个能生养的。” 蒋大娘边上附和:“周谷香还特意送她俩呢,那笑得像朵月季花似的,一看就老得意那儿媳妇了。” 周谷香就是大队长媳妇,周婶。 韩大娘无法接受:“诶嘛,你俩之前咋没和我说。我居然是最后知道的?” “蒋翠桂,平时村里有啥事我都第一个跟你说,你现在倒好,藏着掖着是吧。” “娘.的。” 平时也就讲八卦那点乐趣,现在从小长大的老姐妹们儿,不第一个跟自己分享,可真是气死她了。 哪成想蒋大娘早看她不顺眼,掐着腰,嗓门震耳欲聋,“老娘就是故意的,怎么着。” “韩英,你上次跟老赵家的去供销社不也没叫我吗?” 沈大娘想拉架却无力施展,“哎哟我的妈,可别打了。”并非她想劝架,问题是这俩人干仗就干仗,能不能别把她夹在中间。 话音刚落,鼻子又被一肘击。 三个大老娘们上演大嗓门交响曲,最惨的就是沈大娘,被夹中间逃不掉。 谁能想到,聊着聊着因为别人家儿媳妇的事吵起来了。 一时间牛车陷入混乱,本来平时下地干活就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这一系列你勾我打差点没把牛车晃悠散架子。 刺激的本就行驶缓慢的牛消极怠工。 孟大爷护.牛.心切,气得猛然回头,“别吵吵了,牛都被你们烦罢工了。再吵都回去吧,也别去供销社了,回家吵去吧。” 另一个大娘赶紧生硬转移话题,磕磕巴巴,“对,大队长办婚礼,他那个……,那个外甥是不是也要来呀?” “你就说那废话,能不来吗?”韩大娘整理额前凌乱碎发,听见这话翻了个白眼。 果然有了新的话题,战火转移,好在是不吵了,插曲过后,几人又莫名其妙和好开始唠上。 牛车重新开始行驶。 这操作直接给田琴悦和冯思璐看呆。 - 大喇叭不愧是大喇叭,就这会功夫已经从她们嘴里得知。 大队长外甥父亲是汽车厂的处长,母亲是纺织厂的主任。 他自己也争气,今年工农兵大学刚毕业就入职。前途限量,未来可期。 冯思璐偷偷贴在田琴悦身边小声说,“没想到大队长一家和亲戚都这么厉害。” 田琴悦点头赞同,这条件的确没得说。 冯思璐侧头,有些惊喜发现糖从田琴悦裤兜那漏出来,她一惊一乍的,“呀,你哪来的?” 田琴悦见糖差点要掉出来了,把糖又往裤兜里重新塞进去,还往下压了压,“青芫给的。我刚才问她有没有什么要带的。” 田琴悦自顾自说着,全然没意识到冯思璐不屑的表情,“她说不用,然后还给了我糖,青芫真的好好。” 顿了顿,脸上带笑,“而且她长得好美,人也和善。” 冯思璐幽幽道,“倒是没想到你们俩关系这么好。” “还行,我挺喜欢她。”田琴悦下意识的话语满满充斥对归青芫的喜欢。 腰间传来触感,田琴悦顺着视线。发现冯思璐正在掏她的兜。 田琴悦皱眉,语气肃冷,“你这样不太好。” 当初下乡建设,她跟冯思璐都是从京北市来的,觉得很巧合自然就住在一个屋里。 你要说多亲密倒也没有。只是有老乡的加持多了几分亲切感。 毕竟相处这么多天,加上田琴悦想不出那么多弯弯绕绕。 继而当冯思璐手掏过她兜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吃下一颗糖时。 她虽然内心是有一些不舒服的,但碍于关系还是没说什么。 冯思璐撇撇嘴,语气有些兴致缺缺。“这糖也就那样。” 第8章 田琴悦微微皱眉,“那你也不应该未经同意拿。” 冯思璐也不乐意了,“不就一颗糖,至于吗?” 田琴悦忍下心中不适,不想在车上吵。 冯思璐还没有经过她同意,就拿自己东西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刚认识还好,最近越来越过分。 这还是青芫给的,把别人给自己的送出去,总觉得有点借花献佛,糟蹋别人心意的意味。 更何况,她压根没想送。 见田琴悦还是生气,冯思璐抱住她,语气软下来,“别生气了。下次不拿糖了。” 田琴悦觉得这话怪怪的,不拿糖了,还要拿别的吗? 她拧眉,但语气依旧淡然,“一会你买一个赔给我。” 冯思璐张开嘴,“不至于吧?” 田琴悦冷冷看她,“你这样不是一次两次了,你要真觉得不至于,那你的东西我也随便用?” 冯思璐撇撇嘴,“真小气。” 这哪是一颗糖的事,不过是多件事情堆积忍无可忍的结果罢了。 田琴悦总是怕让别人为难,所以不敢拒绝别人。怕落了别人面子。 可这次当她真的说出来,发现好像也没什么,反倒是觉得畅快。 霎时间,她清醒了些。 别人都不怕落下你的面子,你又为什么要怕落下别人面子。 - 汽车厂家属楼 四层的红砖楼房矗立在汽车厂宿舍区。一列列楼与楼间隔大。 路边逐渐黄绿的柳树飘逸垂荡,打破静谧。 远处看去,两个身着蓝色中山装的男人往这边走,一个高大一个沉稳。 两人推着二八大杠缓缓前行,到了家属楼门口停下。 周齐堃递给朱孝全一根牡丹烟。平时冷酷的脸上,难得挂上淡笑。 话语饱含尊重,“师傅,今天跟您学到不少。” 周齐堃今天第一天上班,朱孝全是厂里分的负责带他的师傅,朱孝全35岁,职位是科长。 今天无形之中教会自己不少,讲问题也都核心简洁明了。 朱孝全接过烟,点头,“是你悟性高”,拍了拍他肩膀,“明天继续加油,我们一起努力做好革命工作。” 他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关系户,本以为又是个靠家里的公子哥。 虽然才二十二岁,但人沉稳,认真。最重要的一点就透,技术水平到位,理论知识扎实。偏偏人还谦虚。 “今天只是开胃菜,明天就正式工作了,只会更繁琐。”顿了顿,“今天早点睡,保持良好状态。” “多谢师傅提醒。” “行,不用那么客气,那我回家了。”朱孝全声音雄厚,哈哈笑了两声,推着二八大杠离开。 “师傅拜拜。” 周齐堃和朱孝全告别往反方向走。他爸周晋山叫他回家吃饭,这是几天前就说好的。 “堃哥。你咋回来了?”路过一栋楼,突然被叫住。 周齐堃见是发小邵淳,前两天在医院缴费口的收费员。上下打量,邵淳穿着个白衬衫,下身深蓝色长裤,脚踩着双回力。 看样子也刚从外边回来。 周齐堃回:“老周叫我回来吃个饭。” 他挑眉问,带点揶揄,“你怎么事?跟女同志发展革命友谊去了?” 邵淳挠头,呆楞了秒,“你咋知道?”俊秀脸上露出赧然一笑。 没等周齐堃说话,继而挠头,有些情难自抑般滔滔不绝,“我妈介绍的,她是初中老师,我俩今天约一起去公园赏花来着……” 周齐堃难得见他这样,有点稀奇。 看来是真要定下来了。 刚才还腼腆局促,这会说起怎么认识又滔滔不绝,一下子全交代出来了。 讲述全部过程,说到最后略带点小得意,“哥,她说第一次见我也有点想和我发展革命友谊。” “那词叫什么来着。”邵淳挠头苦思。 嘶— “对,一见钟情。我俩一见钟情来的。” 夏天这季节,好似就是适合表达爱恋之际,爱意滋长浩浩荡荡,压根没法阻挡。 邵淳陡然话锋一转,挠挠头,话语满是八卦,“堃哥,上次医院那位女同志是谁啊?” 空气凛冽,带着阵阵舒适的凉意,微微发黄的柳树叶直直坠落。 落叶飘落地面那一瞬,周齐堃语调轻缓,“你什么时候对病人这么关心了?” 须臾,低沉嗓音幽幽道,“少打听。” 邵淳乐了,这话答的有意思。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堃哥搞答非所问。 低垂着个头,“那看来是我猜错了啊”,他叹了口气,继而又说,“我还以为你俩在相亲呢。” 周齐堃瞥了他眼,没回答他试探,“你挺欠。” 作者有话说: ---------------------- 邵淳:说实话还不行了? 第6章 周齐堃家里住在三楼的位置,总共四层的单元楼里不算高也不算低。 一层两家,左右各一家。中间的墙贴着一汽宣传报。 他朝左边的深棕色木门走去,门上贴着个“光荣之家”小牌匾,牌匾下一个猫眼,左右贴着红色春联。 门上配个弹子锁,侧边还有个扣吊。 平时扣吊用不上,一般都是出远门才两锁共用,双重安全。 这是汽车厂宿舍楼,按理来说不会有小偷小摸的,都一个厂子里的,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一下子就人尽皆知,成为背后谈资,给家里人丢人,实属犯不上。 所以更多是心理安慰。 旋即从裤兜掏出十字形钥匙,打开。 家是三室一厅,宽阔,明亮。 走进屋拉开深棕色木质鞋柜,换好黑色拖鞋后走进屋。地面是仿木纹的水泥地。内部渠道才能买到,又贵又难买。 无意间和木柜上铺在黑白电视机上的白色帘子对视,记得上次回来帘子还是灰色。 顷刻间,周齐堃耳边传来嚓嚓炒菜声。 黑色拖鞋踩入厨房仿木纹水泥地上,厨房的中年男人系着个深蓝色围裙,正认真低头切菜。 “爸,我妈呢?”难得他带点孩子气,背散漫靠厨房门框边,自认为摆了个不错姿势和老周说话。 奈何老周切菜太入迷,压根没看,“在屋里纳拖鞋呢。” 茄子被切成一块一块,放入盆里。 周晋山才顾得上和他说话,关心,“诶,上班第一天怎么样?” 周晋山回头空荡荡,不知道还以为刚才跟自己说话的是鬼。 周齐堃走到最里面的一扇门前,贴着休闲屋。 推开门,里面还有两扇门。 这屋分成俩区域——看书,缝纫。 周齐堃把缝纫那屋的门打开,林国舒正倚靠在缝纫机前的椅子上,似乎刚纳好一双鞋底。 而后用手按压了几下僵硬脖子,看似还挺疲惫。 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身上穿着浅绿色花纹睡衣,多半也出自林国舒女士之手。 “妈。” “哟,大忙人回来了。” 林国舒嘴角上扬,侧头打趣他。 周齐堃自打上了工农兵大学后被要求住校,平时就回的少了。 现在上班,倒离家近了。 缝纫机旁边桌上还有个围裙,上面有个图案,周齐堃打开看,哪是图案,上面写着四个字“劳动光荣”。 “给我爸准备的。”周齐堃眼里带点笑,话语笃定。 林国舒点头赞许,竖起大拇指,“聪明。” 周家都是男士干活,按照周晋山的说法,女人在周家就没有下厨的概念。 纳拖鞋纯属林国舒女士个人爱好。起初她看中一块浅色布,想着做个套袖,没成想一发不可收拾。 作为纺织厂主任,厂里会把一些歪扭的布头布尾,瑕疵布,边角料当作福利品免费送职工,或是福利价购买。 继而有时林国舒看到品相稍微好点的瑕疵布,也热衷低价购,反正合理途径。 - 饭菜很快弄好。 平时在汽车厂威严的处长此时身上系着个深蓝色围裙,上面还袖着歪歪扭扭五个大字,“为人民服务”。 再凑近,胳膊上还戴着同款深蓝色套袖。都是出自林国舒女士之手设计。 周齐堃唇角微勾,被周晋山捕捉,他吹胡子瞪眼,“笑什么,来端菜。” “哦。” 话语满是嫌弃。 可当一盘盘菜端出来,红烧肉,溜肉段,锅包肉,大拉皮。 还有几道素菜,纯大米饭。 不知道以为今天过年。 “谢谢老周”,夹了块红烧肉,朝他比了个大拇指,“手艺日益渐长。” “你也抓紧学,快点以后给你媳妇做。” “所以,什么时候相亲?” “……” 话题怎么就引催婚这儿来了? 周齐堃生硬转移,“爸你今天外出办公了?”这些菜一个小时压根下不来。正常处长下班时间和职工一样。 第9章 老周点头,“嗯。办完提前回来了,无聊做的”,顿了顿,继而又道,“不是特意。” “哦。”周齐堃拖了拖尾音,脸带着点笑点头看他,似是调侃,“那谢谢你的无聊。” 林国舒扶额,不忍直视这对莫名其妙的父子俩。 这都哪跟哪啊? - 屋内灯火通明。 茶余饭后,周齐堃打开客厅的灯,白色灯光骤然亮起,抬眼看有个荷叶边的灯罩罩着。 周齐堃把大茶缸放茶几,搬了个凳子坐他俩对面。 绿茶香气弥漫,刚从老周那拿,泡的。 周齐堃端起来喝了口。 余光瞥见老周和林国舒女士并排坐在黑色沙发上。那俩互相推搡,挤眉弄眼的劲一览无余。 最终还是周晋山开口,“你觉得我和你妈怎么样?” 周齐堃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怎么突然问这个?” 拧眉思索两三秒,顿了顿补充,“对我很好。” 老周翻个白眼,“谁问你,我是指我和你妈的感情。” 周齐堃有点无语。这问题明知故问。 两人自打自己儿时有记忆以来就黏在一起。 老周甚至还说过,家规“一切以林国舒女士为先”。 现在问这问题…… 周齐堃打量二人,饶了这么一大圈子,想做什么,答案显而易见。 周齐堃答,“不相。” 见被猜到,林国舒女士也不藏着掖着,“齐堃。妈妈同事家女儿跟你岁数差不多大,在我们厂宣传科当广播员,今年二十岁。” “我看那小丫头长得不错,也挺有礼貌的,我们商量着你俩要不见见?” 动之以情,晓知以理。 见自家儿子手端着大茶缸一动不动,她又叫了一声,“齐堃。” 林国舒见周齐堃还是没搭理她,从沙发起来走过去拍他。“你这孩子,跟你说话呢。” 周齐堃回过神,摸了摸鼻子,“不见了,我刚入职,忙。” 顿了顿,“以后再说。” 林国舒无奈叹息,面上愁绪,“邵淳都要定下来了。人家还比你小一岁呢。” “这万一以后你孩子相中邵淳家小孩,因为年龄差太大被婉拒怎么办?” 说的林国舒愁眉不展。 林国舒女士这想象力…… “马上二十五的人了。怎么还不上点心。” 周齐堃别了别嘴角,随即低声提醒,“妈,我才二十二。” “你这小子。” 林国舒气不打一处来,不容置喙。 “除非你跟我说你有喜欢的姑娘了,要不然这次你必须去。” 林国舒继而又拿表哥举例,“你再看看你林崇哥,过两天都要结婚了。我真替你着急。” 周齐堃辩驳,“我哥不也二十四才结?别急。”旋即嘴角扯了扯,“这么看我两年后到二十四相亲就行。” “少扯”,林国舒把头扭到一边,鼻腔翕动,呼出口气。“要么相亲,要么你给我带回来个姑娘。” 噤若寒蝉,鸦雀无声。 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紧张,两人谁也没给谁台阶,不欢而散。 天色渐暗,他没开灯坐在卧室床头,循入黑暗,空落,寂静。 相亲似乎是永无休止的魔咒,飘忽不定的幻影。几乎和他人生规划背道而驰。 想到刚才林国舒女士说的话,他当时并非赌气沉默。 只是那一瞬归青芫的模样蓦然闪过脑海。 初见场景好似被定格,至今仍在他心间涌动。 - 傍晚时分,光线渐暗。 春桦的天气阴晴不定,白天燥热依旧。昼夜变凉,可这才九月中旬。 归青芫从周婶家吃完饭朝知青点走。 知青点烧柴做饭什么的她都不会弄,也不习惯。想找搭伙吃饭的,村里谁靠谱她不清楚,计划周婶给推荐下。 周婶主动请缨,归青芫自然乐得自在。 这钱给谁不是赚,毕竟是大队长媳妇,能稍微靠谱点。 况且周婶也算自己半个偶像。 吵架层面上的。 回到知青点,归青芫看见有个人站在自己门口。凑近看发现是田琴悦。 田琴悦换了身的确良长袖长裤,是她平时经常穿的。 她手里拿着两包油纸袋,“给你的。” 早上归青芫给了她几颗奶糖,她现在就还自己别的。这未免有些大方。 归青芫抬头,“进屋呆会?” 田琴悦笑,“好啊。” 她又补充,“正好,我有事想问你。” 归青芫用钥匙开门,邀请她进来。又点了几根蜡烛。 两人坐在小板凳边,归青芫抓了把柜子里的高粱饴软糖递给她,而后问,“你刚才找我有事,怎么啦?” “我听说你在大队长家搭伙吃饭,你能不能帮我问一下?”田琴悦有些不好意思,“钱多少我能接受。” “行,明天问问周婶。我感觉她应该能行。” 没想到归青芫答应这么快,田琴悦欣喜不已。“谢谢你,青芫。” “小事。你去问她,她应该也能答应。毕竟给钱。” 田琴悦摇头,“我有点不敢。” “为什么?”归青芫有些疑惑。 田琴悦说,“上次周婶和王二牛他娘吵架,我也在场。” 她不好意思挠挠头,旋即又说,“感觉周婶太有力量了,我怕拒绝后被骂。” 归青芫觉得有点好笑,对她的想法始料未及。 她说,“行,那明天我帮你问。” “我发现她们战斗力都挺强的。”田琴悦话匣子打开,“今天坐牛车去供销社,韩大娘讨论大队长家儿媳妇好奇长啥样,沈大娘和蒋大娘前两天买东西回来看见过,就给韩大娘描述了。结果韩大娘不乐意,觉得她俩不告诉她,有小秘密。三人在车上吵起来了。把牛都给吵的不走道了,气得孟大爷也加入战场。场面特别混乱。” 她绘声绘色,津津乐道,时不时自己也笑一下。 归青芫也忍俊不禁,跟着笑出来,心想这几个老姐妹还挺有生活。 田琴悦若有所思,“对了,今天我坐牛车的时候听那几个大娘说,大队长外甥可厉害,这个是你知道吗?” 归青芫摇头,这事她还真不知道。 田琴悦滔滔不绝, “说他爸爸是汽车厂的处长,然后她妈妈是纺织厂的主任,他今年才二十二岁,工农兵大学刚毕业入职汽车厂了。” 前途无量,未来可期。 归青芫诧异,杏眼圆睁,这履历,在现代也算很厉害的了。 她好奇, “叫什么呀?” 田琴悦摇头,“这个不知道,没说。” 二十二岁? 归青芫肩膀微微紧绷,眼前突然浮现那张酷脸。 忆起那次在病房,印象里,周齐堃似乎和吴大娘交谈时,也说过自己二十二岁。 他似乎也认识挺多人。微耸的肩膀垂下,又觉得自己荒谬觉得哪有那么巧的事。 归青芫自然不会想到周齐堃就是口中大队长的外甥。毕竟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继而当她在婚礼上看见他时,整个人是懵掉的。 作者有话说: ---------------------- 下章见面咯 嘤嘤嘤 第7章 九月三十日这天,大队长儿子林崇举办婚礼。 大队长家院子内盛况空前,喜气洋洋。 林崇对象夏姣是城里人,两人相识于钟表厂,都在那儿任职。谈了两年定在相识日子结婚。 门口有个老先生记礼金,字写得挺秀气,据说以前读过私塾。 边写边扬声说,“王勇家10个红鸡蛋。老李家一块布……”既表示对随礼人尊重,也让办席的能感受到随礼人心意。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困难,索性随礼就送一些实用的。记好一笔笔,等人家办酒席时候再还回去。 二十多张桌子,宾客三三两两侃侃而谈。知青们坐在一桌,村民们坐在一桌桌,还有一堆小孩在边上玩。 归青芫她们坐的正是对着大门口的位置,属于边缘桌。 伴随着喧闹声,一排排二八大杠停在村长家门口。是接亲队伍回来了。 “青芫,你看,”坐她身边的田琴悦拍拍她肩膀,用眼神示意,“那个男同志身上衣服款式颜色和你的好像。” 停顿了会儿,又补充,“而且感觉人也和你一样好看。” 早上,十多个人组成的接亲队伍去镇上,现在这个点刚回来。 天气变凉,夏天彻底落幕,秋高气爽,纷纷都穿上了薄长袖,薄外套。 归青芫莞尔一笑,随后顺着视线看,那男人挺拔颀长。随后微低下身子,似乎在和边上人交谈些什么。 归青芫试图再看清楚一些,但似乎有什么事,两人一起离开了。 视线一空,归青芫觉得他看起来似乎有点眼熟。 第10章 她点头,那衣服确实有些相像,她这件是周婶子送的,说是特意给自己做的。 田琴悦以为归青芫赞同,欣喜不已。 田琴悦拉住她胳膊,“人长得是挺好看吧!” 归青芫一边点头一边说,“好像还真是一个款。” 亲切验证什么叫驴唇不对马嘴。 - “他们接亲的回来了。” “……” 大娘们嗓门哄亮,极具穿透力,像是自带扩音器,甚至超过。 突然又想起田琴悦前几天和自己说的牛车事变。 没绷住笑出声。 大娘好信儿开口,“那灰色衣服的是林国勇他外甥吧。艾玛,这都老长时间没见着了。” 外甥?灰衣服? 归青芫手托着下巴,顷刻间抬头向前探身朝门口方向看看。 没料到,刚才离开的男人又出现在门口。 同一时间本背对门口的男人回头。 霎时间四目相对,归青芫清晰见他面上淡然表情,发觉是她,男人似乎轻挑下眉。 归青芫呼吸一滞,没细看,终率先移开视线。 呆楞坐那儿,心没由来砰砰跳。 似乎是有些不可思议。 - “各位同志中午好。” “……” “我们怀揣壮志革命豪情,参加林崇同志和夏姣同志的婚礼!” “……” 站在中间的是公社副主任,充当司仪角色。 这时代当司仪和现代不一样,有身份的,资历深的干部才行。 副主任一身深蓝中山装,黑布鞋,口袋还装了根钢笔。 精气神十足,能看出对这婚礼很重视。 归青芫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参加1975年的婚礼,觉得新奇。 其实流程和现代差不多,但顺序可能有些许偏差,公社副主任相当于司仪,随后共读文书,类似互换誓言;讲相知相识过程,互赠,类似于现代交换戒指;接着是领导讲话;家长讲话;新人收尾;继而开席。 唯一差别就是,需要等所有人讲完话才会上菜。 而并非现代大部分都是在讲话的过程中上菜,上边在讲,下边在吃。 有的时候可能上边还没讲完,下边就吃完了。 钟表厂领导刚讲完话,林崇入职两年,现在是生产组的组长,他的直系领导车间主任很欣赏他,继而也来参加婚礼。 到大队长林国勇发言,他已经发言到收尾阶段。 陡然话锋一转,荣光焕发,“今天我在春桦汽车厂任职的外甥也来了,他对工人阶级很支持,让他也上来讲两句。” 话音刚落,掌声雷动,如雷贯耳。 四周目光如炬,齐刷刷朝他所站地望去。 归青芫伸出双手,左手平铺右手拍上鼓掌,随即亦然聚焦那处。 也是在这时,归青芫才彻底看清他今天的穿着,同款深色系毛绒外套,下身黑色长裤,脚上一双黑色质感十足皮鞋,格外正式的一身。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相亲,各位来宾,大家中午好!”周齐堃醇厚沉稳声音响起,环绕院内,缭绕她耳畔。 归青芫轻咬嘴唇,回想第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不由想起两人告别画面,怪不得当时他得知自己是春桦公社的,立马就知道牛车点在哪。 大概一个月前,再见到纯属意料之外,说不上什么感觉。 他依旧那副从容模样,沉稳,游刃有余,泰然自若。 “……” “最后,忠心祝愿二位新人永结同心,百年好合。祝二位的革命友谊长存,也祝乡亲们万事如意!身体健康!谢谢。” 说到身体健康时,周齐堃身体微往左边侧,随即眼神无意间瞥向大门那边,归青芫似乎觉得两人又对视了。 大抵天气回温,亦或自己穿多,似乎有些许热气,热得脸直发烫。 发言完毕后,开始上菜。 桌多菜上的比较慢,这年头都是自带碗筷,底上写上是谁家的,不然这么多桌根本不够用。 三三两两就磕着瓜子等上菜,他们这属于边缘桌,给的瓜子也挺少。 不过菜系不错,红烧肉,小鸡炖蘑菇,锅包肉,肘子,都是硬菜。她就趁大家都没动筷子,筷子还是干净的时候把每个都夹了些。 尝了口红烧肉,周婶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地好。 归青芫脸上笑意还未消散,扭头下意识朝周婶那桌看。 却意外撞入周齐堃那双从容眸中,心一紧。 对视一秒,两秒。 归青芫转回头,继续埋头吃。 可耳畔却时不时传来响烈的缠人心跳,怎么赶都赶不走。 归青芫有点小洁癖,本来吃完还想再夹,但见到好几双筷子一起放一个菜里时。 她咽了咽口水,觉得七分饱也不错。 继而当婚礼结束时,她压根没吃多少,也没吃饱。 不过菜味道是很好的。 田琴悦见她要走,拉住她,眨眼,“青芫,你不再吃点吗?” 归青芫笑:“我吃饱啦,想回去躺着。” 冯思璐见状,在一旁附和,“是啊,就吃这么点,你是觉得不好吃吗?” 归青芫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不是感受不到冯思璐的怪异,隐形中似乎对她有某种恶意。 尤其是当田琴悦和自己在一起说话时,她老是跟过来,热情打招呼,随后邀请田琴悦去这儿去那儿,隐形中故意忽略她。 归青芫觉得冯思璐神经兮兮的,但不管怎么说,总点接受有人和你就是磁场不合。 她单独和冯思璐在一起也不得劲呢。 可人家都舞到你头上,你也不能不舞回去。 要不爽就一起不爽。 归青芫嘴角微勾:“这菜你做的?” 冯思璐摇头,“不是啊。” “哦,你这么关心,我以为你做的呢。” 她歪头看向冯思璐,似笑非笑,“你这是,典型的称之为”,拉长尾音,“咸吃萝卜淡操心?” 偏偏还说的一脸认真。 冯思璐脸上原本得意表情一滞,没料到归青芫能把话说这么直白。 “……” “你们慢慢吃我先走啦,拜拜。” 归青芫朝大家摆摆手,余光还能看见冯思璐微低头,有些羞愤。 她始终坚信,人善被人欺。 这话再细致点,人对坏人善会被坏人欺。 可以对好人善。 但你对坏人善,就活该被人家欺负,这是你允许的。 归青芫自然不允许。 走之前去前头和周婶打了个招呼,瞥见他们这桌摆了几瓶“瓶装酒”,白酒味飘入鼻息间。 余光瞥见周齐堃手端着杯酒,脸上挂着淡笑,似乎在和钟表厂领导交谈什么。 — 也不知几点了,她也没个手表,不是舍不得,主要是没工业票。 天高云淡,光线和煦。 估摸着应该快到正午,虽依然有阳光照射,但不闷不燥,微风惬意,她舒服的眯起眼。 归青芫把灰色外套脱下,交叠放到胳膊弯曲手肘处。 来这一个多月,她还没怎么逛过这村子,今日恰好没什么事儿,归青芫心血来潮决定散散步,溜达溜达。 微风拂面,沁人心脾。走了几圈感觉舒服多了。自然也就没按照原路线回知青点。 继而,当归青芫再抬眼时,看到眼前的景象时,还真有点没走动道。 放眼望去,跟乡间小路一样的黄沙子土路,偏偏这片区区域,有一个个鼓起来的土包,有的土包旁有些许枯草,有的土包上长着歪脖子树,具体什么品种她也不认识。 叶子枯黄掉落一片,惹得树光秃秃的。 脚无意识往前伸,新买的黑色小皮鞋踢到木板,低头看,上面似乎还有字。 心里一沉,莫名惶惶不安。 她蹲下身,杏眼圆睁略低下头往木板上看了看。 上面红色油漆已有剥落,依稀能看清竖着写的——先什么翠什么之墓。 她又眯了眯眼试图看,剩下的实在看不清。 阴风阵阵,后脖颈升起一阵寒意,鸡皮疙瘩浮现,心脏猛然下坠仿佛毫无征兆般踩空。 须臾,她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居然走到了坟地。 大脑一片空白,霎时发酸的双腿虚浮无力,像是钉在原地,怎么也挪不开。 俄顷,控制不住弯下身子干呕。 这不是归青芫第一次来墓地,这里承载着无数不好的回忆。 “你跑来坟地做什么?”就在惊心动魄之际,本万籁俱寂的萧瑟之地突然传出声音。 归青芫大惊失色,——“啊!” 她惊叫一声,声音都有些变调。 胆战心惊之际,归青芫全身血液倒流,手僵在裤腿间。 她下意识往前走,没成想左脚绊右脚,一下子栽倒在地。 连带着外套跟着一同掉落,沾上了灰。 第11章 归青芫呆若木鸡,不知道身后是谁。 也并不太想知道。 冷不丁那人蹲自己旁边,有衣裤摩擦声,夹杂着自己粗重呼吸声。 她听见那人说,“是我,周齐堃。” - 酒席接近尾声,舅妈拿了个铝饭盒让他给村北边的韩奶奶送一份。 韩奶奶之前帮过舅舅舅妈一家,但身子骨不太好,不方便来,索性让周齐堃去送。 回来时,周齐堃骑着二八大杠在路上突然看到归青芫的身影。 正想着怎么打招呼,没成想看见她往坟地里走。 “你……,你是……真的周齐堃吗?”归青芫声音发抖,还有点不连贯。 这话有点歧义,还能有假的周齐堃? 周齐堃愣了一下,抬眸看她呆愣坐那儿,一动不动的。 平时圆圆呆呆的杏眼此刻茫然空白,便知道她被吓到了。 周齐堃低声“嗯”了声,声音夹杂些许柔和,“还能走吗?” 归青芫小脸煞白,摇头。 她身体僵住了,压根动不了,声音颤抖尚存,“你能带我出去吗?” “抱你出去?”周齐堃询问。 毕竟这年头男女不能接触太亲密。 归青芫忙点头,耳边轰隆隆心跳直贯耳膜,脑海一片空白。 别说抱着出去了,给她拉出去,拖出去都行。 周齐堃凑近了点,左手环过她肩背处,另只手从双膝间穿过,两人离得很近。 归青芫甚至能嗅到他身上的味道,酒味混合着橘子味水果糖香气,稍微回过点神。 下一秒,周齐堃双手猛地一抬,轻松抱起。 顺带捡起她外套。 “谢谢。”归青芫被周齐堃放在了二八大杠后座上,眼神有点发木,几股微风吹过,刘海被吹歪,她也没什么动作。 “怎么跑这了?”顿了顿,周齐堃也没等她回答,继而又问,“迷路了?” 也是,没事来这干嘛,除了迷路似乎也想不到别的。 归青芫淡淡点头,低垂着眸子,一言不发。 依旧那副一副魂不守舍模样。 除了刚才那句谢谢,她好像就没说过别的了。 归青芫思绪实在太乱了,像解不开的结,理不出先后。知道自己这样不礼貌,但并非本意。 和周齐堃在这样的场合下再次遇见,也着实令她始料未及。 这是她和周齐堃第二次见面。 亦是他第二次在自己狼狈,无措之际伸出援手。带自己走出风浪。 陡然,周齐堃修长大手揉了揉她柔软头顶。 触感从头顶传来,轻柔,似带着安抚。 随后,归青芫耳边传来带些温柔的低沉磁性声音。 “摸摸毛,吓不着,提愣耳朵吓一会儿。”他说。 作者有话说: ---------------------- 摸摸毛,吓不着,提愣耳朵吓一会儿 类似于安抚作用,顺口溜。 第8章 归青芫不是一个矫情的人,换句话来说,她没那么多矫情的资本。 她刚出生,母亲难产大出血。父亲在自己生病陪自己去医院时车祸去世。从小她和奶奶相依为命,奶奶并不喜欢她,至少,不怎么对她笑。 一个孩子接连带走儿子,儿媳妇。没有好脸色似乎也能理解。 知道她家情况的有些人背后会说自己是个赔钱货,灾星,说不定哪天克的家里就一个人。每到这时,她自己也并不想否认。因为无法辩解,索性当作没听见。 奶奶冷漠,但吃食从来没缺少过自己。会让自己练柳琴,这样也挺好。起码有个家,有个寄托。她有个相依为命的人陪伴。 直到十五岁那年,奶奶也去世,她沦为孤身一人,彻底没有家时,这才真切意识到,以后真的全部都要靠自己了。 从此以后,在苦闷,失意时,柳琴成为成为她成长路上的唯一寄托,直至现今。 也从那以后,墓碑,一切关于“死”的东西成了她生理上的禁忌。 只要一接触到,她就会陷入胡思乱想的困区,严重甚至会干呕。 她讨厌墓地,讨厌死亡,那装载她无数痛苦。 - 继而,她感激周齐堃刚才的及时出现。 她好像总在狼狈时遇见他。 亦或是,他总在她狼狈,无助时出现,帮自己解决难题。可无论是哪种,她都格外感激周齐堃。 死结好似有了解法,思绪逐渐回归。 归青芫抬眼望向站在车旁的周齐堃,“谢谢。” 似乎又觉得这样不正式。 随后归青芫双脚踩地从二八大杠车上下来,还有点失魂落魄,“谢谢。” 周齐堃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紧盯眼前呆站着的,惊魂未定的归青芫。 一举一动落入眼中都被认定成还没回过神。 “打算怎么谢我?” 周齐堃继续盯她看,低沉声音悦耳。 归青芫有些迟钝般眨了眨杏眼,须臾才回道,“要不……改天请你吃饭?” “那就今天。”周齐堃抬腿跨上二八大杠,双手扶住把手,侧头看她示意她坐后边,“上车。” 归青芫蹙眉,嘴巴微张,“你刚刚不是吃了吗?” 她是真的好奇,主要婚礼刚结束,他还能吃下吗? 周齐堃回答爽快,“没吃饱。” 顿了顿,低沉醇厚嗓音再度响起,似乎像是在反问一样,“不行?” 归青芫抬眼看他,“行。” 随后她朝二八大杠后座那走。 归青芫抬脚刚要上车,一瞬又摆手后退,制止道,“不行,不能酒驾。” 周齐堃拧眉,“酒驾?” 不知道她这什么说词。 归青芫专注凝视他,“你刚刚喝白酒了。” 周齐堃听见这回答,紧蹙眉头舒展,不由失笑,“这自行车。” 归青芫一脸坚决,“那也不行。” “到时候被……” 归青芫还没说完便把剩下的话及时收住。 她刚才想说,喝酒骑自行车也会被罚况且也不安全。 自行车酒驾罚款50块。 旋即又陡然想起,这是七零年代。 不会被罚款,也没这些规定,她差点口不择言了。 周齐堃看着归青芫这一系列小动作,倒觉得有点可爱。 声音醇厚回答:“没喝。” 归青芫嘴巴又微微张开,身体朝他边站,目光满是探询。鼻尖嗅了嗅紧接又移开,难得上下打量。 明明一身酒味,刚才桌上还看见他端个酒杯。 现在说没喝,着实不太可信。 “你这什么表情?” 周齐堃手从把手上拿下,捏了捏眉心,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喝了她也蹙眉,没喝也不乐意。 更何况,他的确没喝。 “你身上有酒味。而……而且你刚才还端着酒杯。” “现在说没喝……” 啧,这么听着是挺没信服力。 周齐堃思索女孩刚才的话,眉头舒展了几分。本有些困惑的脸多了几分笑意。 他身体放松前倾,随后无奈摊手,“酒是我哥敬酒,不小心撒我身上了。” 虽有无奈,但还是开口解释了。 “至于,端酒”,周齐堃扬眉,“你看见我喝了?” - 归青芫轻咬嘴唇,低垂个头坐到后座,刚才这一插曲搞得她有点尴尬。 她最终还是和周齐堃去了国营饭店。 可这尴尬也并非没有好处,倒是转移了点她注意力,坟地那一遭的失魂落魄好似逐渐消退。 令她回了些神。 约摸着大概一小时就到了。 这搁平时,坐牛车要多一倍时间,这个点国营饭店人不是很多,待周齐堃停好二八大杠后,归青芫和他一起走进去。 两人来的时间不算早,菜单上肉菜已经有被画叉的。 归青芫把没画叉的三个肉菜红烧肉,溜肉段和红烧鱼块点了。 继而把菜单递给周齐堃,让他看看想吃什么。他也没客气选了地三鲜和炒蔬菜。 票归青芫都有,选好菜直接都交给了开票员。 这位开票员态度挺好,不知道王经理是不是又培训了。 上次有纠纷那位她没看到,不知是在后厨还是怎么的。 这顿饭总算请了出去,两人坐在角落的凳子上面对面坐着,相顾无言,等上菜。 桌子和凳子都是长形棕色,桌上面好多划痕,斑驳陆离,像是被烫出来的,但桌子依旧牢固不堪,可见岁月痕迹及耐用度。 周齐堃问她,“上工顺利吗?” 这个话匣打破两人沉寂。 归青芫不自觉点头,意识到后继而又摇头,“还,还行。” “那手上工弄的?” 周齐堃眼盯她手,指腹泛红,刚抬手还见她手掌有水泡,手背也有结痂处。 第12章 归青芫顺着周齐堃视线看,低头瞥见微蜷手指,一言不发。 虽然日复一日练习柳琴让自己指尖有厚茧,但掐谷穗主要用的是指腹,所以练柳琴的厚茧根本无法阻挡,加上日复一日劳作,手指腹便多处破皮起了水泡。 顷刻间,归青芫答,“嗯,掐了十多天谷穗弄的。” 周齐堃蹙眉:“十多天,没换个活?” 归青芫小脑袋低垂,抿唇,须臾才开口,似乎对自己微衰的手气有点羞赧,“大队长搞的抽签,我一直掐谷穗。” 周齐堃不可置信,拧眉问:“抽了十多天掐谷穗?” 归青芫咬唇,点头说:“是的。” “也是种水平。” 周齐堃夸她,但怎么听着感觉不是个好话。 红烧肉被端上,被放到桌边,需要自己摆好位置,服务员不负责摆,只负责上菜。 归青芫手伸过要摆盘,被周齐堃拒绝,“我来吧,你手那样别弄了。” 她也没推脱,不一会儿又上了一道。 归青芫看着眼前摆盘的周齐堃,着实没想到又和他一起吃饭,这感觉有点奇妙。 周齐堃又叫服务员拿了双公筷,这点更是令归青芫始料未及。 没想到他想的这么周到,居然会在七零年代就有公筷意识。 周齐堃总是面上冷冷的,给人一种疏离感,见到他第一面都会觉得他高冷,不好接触。 可通过这两次相处,归青芫对他印象最深的反倒是有分寸,做事地道。 但这样的他似乎又会让自己觉得,他好像无所不能般。 继而当归青芫问出“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不当知青”时,已经晚了。 典型的说话没过脑子。 尤其还在公共场合讨论似乎有点敏感的问题。 归青芫闭目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大抵是太过相信,所以一瞬把他当成寄托。 脑子一热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 可问完才发现两人才见过不过两次。 饶是人家有能力有家世,这事也着实难解决。也没理由帮一个不熟的人解决。 归青芫轻咬嘴唇,继而看他,“抱歉,是我口不择言了。” 周齐堃扬眉,“不用抱歉。” 垂眸像在沉思,须臾又道,“不过这事,的确有点难。 “我知道的。”归青芫点头,又重复了遍,“我知道的。” 她舔了舔干涩嘴唇,似是有点不好意思。 归青芫低头,语气有些闪躲,“你就当我没问吧。” - 菜陆陆续续被上好,菜量很大,口感味道惊艳,没有添加剂荼毒。 归青芫尝了口好奇的红烧鱼块,肉质嫩,令她食指大动。 但她品不出是什么鱼。“这是什么鱼?” 周齐堃答:草鱼。” 他又提醒,“这鱼虽然刺不多,也小心点。” 归青芫点头,“好,谢谢。”抬眼看他,也提醒了下,“你也是。” 刚才那一茬之后似乎惹得氛围尴尬起来。 归青芫轻咬嘴唇,长睫微颤,自觉有点懊恼,懊恼自己的口不择言。 于是想着生硬转移话题,“那……” 归青芫下意识又要喊周齐堃那个。 她一紧张就会胡言乱语,意识到后心间微松,幸好她还没说出口。 归青芫抿唇,又改口,“周齐堃,几点了啊?” 周齐堃看了眼手上的银色手表,回,“快四点。” 他抬头,看归青芫欲言又止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有事。 “怎么了?”周齐堃问。 归青芫摇头,“没事。” “你有事就说。”顿了顿,继而又道,“能帮会帮。” 归青芫连眨巴几下眼,还是摇头,“真没有。” 周齐堃点头,没再追问。 坐的稍微倒是比刚才挺拔了点,筷子握紧了点,“不用负担,问一下也没给我添麻烦,况且,我不也吃你请的饭?” 听见周齐堃的话,归青芫眉头舒展开来,没刚才那么紧张了。 可无形之间明明是她麻烦他太多,哪是一顿饭能还清的。 说白,还是他留有余地。自己不过借坡下驴而已。 - 两人吃完差不多四点半,归青芫觉得时间把控恰到好处,正好孟大爷牛车四点半来,她可以坐牛车回去。 从国营饭店出来,归青芫抬眼看周齐堃,向他道谢,“我坐牛车回去啦,今天还是感谢你,拜拜。” 她摆手,接着转身打算离开。 “不用,我今天也回去住。” 归青芫眨了眨杏眼,歪头看他。 周齐堃摸了摸鼻子,像是在解释,“有点事。” 根据舒适度和时间比,牛车和自行车,自然后者完胜。 归青芫没理由拒绝。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知青点附近。 天色昏暗,透着微弱亮光。 归青芫脚踩地面下车,转身和周齐堃说,“谢谢”。 周齐堃脚从蹬子上拿下,长腿弯膝踩地面。 他侧头看归青芫,唇角微勾,“以后谢谢成我小名了。” 归青芫抿唇,脸颊微红。 他老是莫名其妙搞出一些冷幽默。 归青芫没接他这话,只是冲他摆摆手,转身要离开。 陡然,周齐堃低沉磁性声音又从身后响起,划破这恬静无声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刚才那事”,周齐堃拖了拖尾音,“也不是不能办。” 顿了顿,继而又道。 “有个办法,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作者有话说: ---------------------- 芫:什么坏办法? 第9章 夜幕低垂,月光透过那一小扇玻璃窗时而显现时而隐没。 归青芫躺在炕上,杏眼一眨不眨盯着头顶静谧漆黑的房梁,尽管并看不清什么。 屋内被如幻如梦的黑暗裹挟,饶是过去也失眠,可原因都出于忧愁来到这个世界,这情绪是可控的;可这次的情绪显然更细碎,更空落。 惹得她飘忽不定。 她判定为大抵脑子还没转过来。脑海里盘旋着刚才周齐堃的话,心间泛起阵阵涟漪。 下午在坟地的惊魂未定和周齐堃刚那一茬比起来似乎都成了“小巫见大巫”。 - 两小时前 夜晚凉风无序飘散,吹散发丝。 在这寂静夜晚增添几分缥缈感,归青芫用手指拨开被风吹乱的刘海。 周齐堃低沉磁性声音响起,嘴唇微勾,“刚才那事”,他拉长尾音,“也不是不能办。” 顿了顿,继而又道。 “有个办法,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溶溶月色中,两人有点距离,归青芫看不太清对方。 听到周齐堃的话愣了几秒,她才缓缓开口。 不知道是哪件事,语气有点不确定,“你说上工还是?” 周齐堃突然缄默。 归青芫轻舔嘴唇,解不开的死结重涌心头。 呼吸加重,心底格外紧张。 俄顷间,归青芫才听见周齐堃醇厚的声音再度响起,“和我结婚。” 没回答她问题,给了个结果。 ——啪嗒 归青芫手里抱着的外套掉到地上。 在这无形的空寂时刻打破宁静。 她脖颈僵直,杏眼盛满困惑,从未有过的困惑。 周齐堃的话如烟花盛开,轰然而至,一下下砸入她心间。 大抵料定周齐堃似乎在逗她玩,归青芫蹙眉,想说这玩笑并不好笑。 周齐堃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倒是率先否认,语气从容淡定。 “没开玩笑,结婚你能转户口。” 语气庄重正经,似乎真的是认真的。 归青芫偷偷瞄他一眼,却看不清黑夜之中他神色。 两人不过泛泛之交,满打满算,这次才算就见过两面,怎么就提到结婚了? 她轻咬嘴唇,困惑依然存在,甚至没考虑其他,只觉这想法荒唐。 况且,像周齐堃这种条件,并不缺结婚对象。 归青芫左手食指与大拇指圈住右手食指,无意识在那捏手,不慎捏到伤口。 她皱眉却没吭声。 脚步声一步步走近,归青芫仰头,周齐堃轮廓在朦胧月色间格外耀眼。 归青芫下意识开口,声音夹杂怯生,“就……就没别的办法了?” 似乎不确定般,还要再问遍。 黑暗可以隐藏一切,也可以放大一切。 归青芫仰头,闪闪亮星撞入眼底,也闪动了她的心。 恰好这时,归青芫听到周齐堃“嗯”了声,磁性低沉缭绕耳畔,他回答,“没了。” 周齐堃似是分析又好似解释。 “家里催婚得紧,我只想搞事业。”他抬脚又走近了点,接着说,“刚好你需要摆脱知青身份,你我各取所需。” 第13章 这还是归青芫第一次听到他一次性解释这么多话,低头沉思不知说什么。 周齐堃看她这副模样不由失笑,“怎么,和我结婚这么为难?” 归青芫摇头,“不是的。”她摆手又说了遍,“不是的。” 她并非这想法,片刻仰头,蹙眉道,“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条件不合适。” “哪?”他立马接话,语气平静问。 归青芫踟蹰良久,倘若他家里催婚,那必定早已给他找好了对象,自己被带去肯定就是当枪使,到时候婆媳矛盾,各种矛盾。 那这样的各取所需和她现在在这日复一日有何区别? 不过是不同的痛苦罢了。 况且两人认识不久,饶是周齐堃展现出的状态一直是从容的,沉稳的。 归青芫依旧没办法完全信任他。 一想到倘若真的各取所需领了结婚证,假设遇到新危机,他变了怎么办? 那时,又要如何摆脱婚姻桎梏。 在这里虽然累,但起码她是自由的。 归青芫搁那支支吾吾半天,总算问出来,“为什么是我?” 总觉得莫名其妙的。 哪哪都挺莫名其妙。 周齐堃听见这问题倒是意料之中,他泰然自若,语气照旧从容淡定。 “带你回去,我家里会同意。” 归青芫小嘴微张,似乎没料到是这样的回答。她脸上露出茫然表情,俄顷间不知如何作答。 缥缈夜色中,周齐堃隐约看见她呆呆歪着头,楞站在那儿。 周齐堃扯了扯嘴角,眉眼比平时多了些温和,“家里喜欢长得好看的。” 两人的谈话结束,算不上不欢而散倒也不算谈妥。 归青芫并没答应,周齐堃也没紧逼。 可这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两人在这静谧幽寂的夜晚荒凉祈盼。 干等着太阳快点醒来,干等缥缈顷刻消散。 作者有话说: ---------------------- 林国舒女士(周母):臭小子,拿我挡枪是吧? 第10章 天已微微亮泛起鱼肚白。 屋顶传来叽叽喳喳的家雀声清晰可闻,喧闹,嘈杂。 归青芫就是这时被吵醒的,她歪着头又眯了会眼,用力把眼皮撑开。 晨风拂面带来阵阵凉意夹杂着些许泥土气息,她嗅了几口恢复点劲头,顶着个发涨的脑袋瓜朝周婶家走。 知青点离大队长家不远,归青芫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周婶笑盈盈开门,“青芫,你今天来的挺早啊。” 归青芫抿唇笑笑,略沾泥土的军绿色解放鞋跨过门槛。 确切来说,她压根没睡。 这一宿折腾的更像是身体睡了,意识一直在飘着。 刚走进院子,一股熟悉的米面混合食物香气飘入鼻中,软糯,清甜。 “来,快进来,今早有你爱吃的黏米饼子”,周婶子拉着她。“前两天你不说爱吃嘛。” 院内中央摆了个大木桌,桌上摆好了鸡蛋,黏米饼,大米粥。 热气腾腾的,旁边还有盘荠菜疙瘩丝。 听到有黏米饼,归青芫眼睛亮晶晶的,舔了舔嘴唇。 连带着彻夜未眠的不适都消散几分,“谢谢婶子。” 几天前她第一次在周婶家吃到黏米饼,软糯糯的非常符合她口味,类似于粘豆包的口感。 “客气啥。”周婶满脸慈爱看着归青芫,水灵灵的,人还懂礼貌,靠谱。 两人坐到桌前,旋即归青芫从兜里掏出块粉色长条布,朝周婶甩了甩。 “周婶,你能帮我系一下吗?” 归青芫轻咬嘴唇,“我看你们都戴这个方巾,我也想试试”,像是怕周婶不答应,她又说,“草帽有时候老遮挡我视线。” 周谷香看清是啥后,咂了咂嘴,“艾玛,这玩意啊,简单!” 接过方巾,凑得离归青芫近了点,爽快答应,“婶子给你系。” 周婶把方巾交叠对齐成个三角形,围在归青芫头上,遮住她发际线,系的格外认真。 紧接她交叠系紧,没料到还有空余,又往里紧了紧。 周婶盯她脸,不禁感叹,“你头可真小。” 归青芫被头巾整个包裹着,只有那张小鹅蛋脸露在外面,杏眼睁得大大的,一副好奇模样。 归青芫又开口,语气温和,“婶子,你一会教我一下呗。总不能上工的时候,一直你帮我带。” “行,不过你可能……” 周婶话才说半截,头巾包好了。 她没忍住乐了出来,觉得她很可爱。 她扯着大嗓门,“你等着,婶子给你拿镜子去。” 归青芫摸了摸自己头顶,愈发好奇。 俄顷间,传来不疾不徐脚步声,归青芫心想着,周婶回来的还挺快。 杏眼盛满笑意转身去接镜子。 哪成想镜子没拿到,倒是接住了个盘子。 看清来人后,她接东西的手没由来一松。 令她彻夜未眠始作俑者近在咫尺。 熟悉的酥麻感漫过耳畔,缭绕至她心间,勾得归青芫思绪混乱。 她忘了周齐堃昨晚是在这住的。 好在周齐堃一直没松手,他稳稳拿住盘子,醇厚嗓音响起,“小心点。”他说。 归青芫低垂着眼眸,手指下意识蜷缩裤,鼻息间呼吸紊乱。 周齐堃嘴角微勾,瞥见归青芫头上顶着个粉格子头巾一副低眉顺眼模样。 眉眼带了点忽略不计笑意,深觉她好似一只呆头鹅。 - 周婶推开木门往院子里走,手拎着红色塑料镜子。 见二人端着个盘子搁那一动不动,摸摸头有点纳闷,“你俩搁这嘎哈呢。” 把镜子递给归青芫,继而转头给她介绍,“青芫呐,这是我外甥周齐堃,昨天婚礼你俩应该见过。” 昨晚还一起吃过饭谈论过莫名其妙话题的二人,现在搁这装第一次见面。 这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你好,我是周齐堃。”周齐堃率先开口,声音低哑,客客气气的。 归青芫舔了舔干涩嘴唇,眼睫轻颤。“你好,归青芫。” 耳边传来她细声细语。 周齐堃只觉好似柳絮般缠绕他心间,越绕越紧。 不知情的周婶还在一旁嘿嘿乐,误认为是两个小青年青涩,“瞧你俩这拘谨劲。” “……” 周遭一切事物仿佛被放大,耳边尽是轰隆隆心跳。 她把这一切困顿,飘忽,归咎于彻夜未眠。 周齐堃瞥了她一眼,身体一动不动的僵在那儿,更像个呆头鹅了。 他低哑开口,“舅妈你们聊,锅上还做着东西。” 随即脚步沉缓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归青芫这才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 归青芫垂眸夹起一块黏米饼,心绪无法集中。 总觉得周齐堃相比昨晚,变得客气了些。 轻咬一口黏米饼,豆香十足的同时有丝丝甜意,她吃得惬意,自觉这次的黏米饼好像比上次的还好吃。 “青芫,你看我外甥咋样?” 归青芫思绪尚有些混沌迷离,她下意识点头,脑子却压根没反应过来。 周婶见她点头,语气带了几分侃侃而谈,“要不要考虑找个男同志处个对象。” 归青芫一噎,这会才回过点味。 “我外甥工作不错,还会做饭,这黏米饼就是他做的……”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周齐堃过往,差点要把他底裤扒下来了。 周婶凑近了点,手拍了拍归青芫肩膀,“要是有意思,我给你俩说说亲。” 话毕,归青芫花容失色连忙摆手,“婶子,我……我还是想……投身祖国建设当中。” 思前想后继而又道,“其他……暂时不想考虑。” 鼻息间传来油饼香味,周齐堃端着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泰然自若坐她旁边,语气挺从容,“黏米饼还剩了点,我就煎上了。” 虽然刚才的对话没什么问题,但归青芫还是有点被抓包的尴尬。 脸颊以肉眼可见速度泛红,“婶子,我那份饭装好了吗,装好我就拿走了。” 听见这话,周齐堃剥着鸡蛋速度逐渐迟缓。 蛋壳只剥到一半,不上不下的。 周婶嘴巴微张,“啊?今天怎么要回去吃。这热乎的在这吃完再走呗。” 归青芫支支吾吾扯谎,没敢抬头,“琴悦不太舒服,我帮她拿的。” 上次田琴悦表示想来周婶这吃,第二天她就和周婶说了。 归青芫开口,周婶自然答应。两人便一直在这吃。 正常每次来,铝制饭盒都是被装好状态,大抵是今天下厨人变了,也就还没开始装。 “啊,那行吧。婶子给你多装点。” 周谷香虽然失落,还是立马打开铝饭盒,拿归青芫的筷子开始往里放。 第14章 归青芫连声道谢,低垂着个头,目光紧盯着自己鞋尖。 周婶装的很快,把饭盒递给她后。 归青芫便急促离开,脚步倒莫名有些凌乱,突兀。 空中云层急促游移。 阳光穿透木门,照在归青芫后背映出光影。 周婶摸了摸下巴,望着归青芫背影在那寻思着,“这咋还同手同脚走了?” 良久,周齐堃视线平稳移开,把桌上的鸡蛋壳扔掉,淡淡点评。 “估计是个人爱好。” - 回到知青点时,田琴悦正在那刷牙。 洗漱的地方很简陋,砖块围的洗漱台,旁边有个生锈的井,往下压才能出水。 她看见归青芫从外边回来,口齿不清冲她打招呼。 归青芫摆了摆手里的铝制饭盒,“洗漱完来我屋吃早餐。” 她回屋把东西放在桌上打开,看着里面剥好的水煮蛋,一股暖意蔓延心间,觉得周婶挺细心。 “青芫,你今天起这么早?”田琴悦风风火火跑来,“昨晚没睡好吗?” 平时归青芫都是去的很晚的,所以她难免会有讶异。 归青芫把微微发胀的头靠在田琴悦肩膀,晕乎乎的,“嗯,没睡好,好困。” “你戴头巾好可爱,周婶给你扎的吗?” 归青芫抬起头,被头巾裹住的小脸满是期待,“你会吗,能不能教教我?” 田琴悦搁着头巾捏她小脸,笑答,“好啊。” 归青芫格外享受这样的时光,田琴悦带给她快乐,让她在这个地方不再孤单。 耳边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破天荒略带口音的广播员声音没听见,反倒是大队长在播报,“全体社员,知青同志们,大家早上好,今天是公元一九七五年十月一日,秋风送爽,我们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迎接国庆节……” “根据组织安排,今日生产工作如下……” “早六点到十一点半正常上工……” “下午上工改成在打谷场集合,举办联欢晚会共同进行政治学习。” “……” 《东方红》激昂曲调出现在广播,一大早听得人精神抖擞,亢奋不已。 归青芫微怔,拿鸡蛋的手一顿。 今天居然是国庆节了,自打她来到这都是靠着听广播知道每天日期,转眼居然已经来这个世界一个月了。 田琴悦突然身体前倾,凑她近了点,“你知道今天为什么是大队长播报吗?” 归青芫摇头答,“难道不是因为今天国庆节,所以他播报吗?” 田琴悦把黏米饼咽下,赶忙摇头,眼神左右环顾圈,见没人,这才手俯在她耳边,“听说是之前那个广播员乱搞男女关系,被撤职了,现在没找到人,所以今天才大队长播的。” 归青芫小嘴微张,眼神有些讶异,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 两人吃完刚好到了上工时间。 放眼望去,广袤田野。 木板上是为了庆祝国庆刚写上去的大红字——“抓革命,促生产,国庆庆秋收”。 大抵是今天只用干半天活,大家眉梢眼角夹杂笑意,情绪分外高涨。 远远望去,还看见田野插了个五星红旗。 见人都到齐,大队长在前面分活,嗓音夹杂浑浊颗粒感,虽厚重但极具穿透力。 大家开始到前面抽签,其实就是拿木头做的木签。 对于抽签,归青芫持不抱希望态度,她眼里很平静,深信自己肯定抽的还是掐谷穗。 不一会儿,仅剩一个木签,归青芫不疾不徐上前拿起。 当看见上面写的是收土豆时,她一瞬间表情失控,满是不可置信。 归青芫唇角不由上扬,想看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今天怎么不是掐谷穗。 阳光晃得她眯起眼,这太阳搁天上好好的呢。 这感觉对她来说,着实有点不真实,就好比天天写作业,今天说没作业。 可再然后,这始料未及又变成飘忽,心里七上八下的。 毕竟掐谷穗归青芫自己做就行,可挖土豆需要拿锄头松土,所以这活一般松土都是男的来,女的负责捡土豆,把品质大小分好类,最后运到仓库。 两人合作的事她有点怕拖后腿。 一直期待干点轻松的,可真有这么一天到来,归青芫反倒还觉得有点陌生。 不过这的确算是件好事,她今天总算能歇口气了。 大队长在前边统计,粗粝嗓音漫过她耳畔,“掐谷穗的是谁,到我左手边。” “收土豆是谁,到我右手边站。” “……” 上工的社员三三两两根据大队长安排站好,见叫到自己,归青芫手捏着木签脚步踟蹰走到大队长右手边。 压根没顾得上身边的场景,这一不留神就踩到了别人鞋,下意识道歉,“不好意思。” 杏眼慌张抬起。 瞥见眼前那张熟悉酷脸时,归青芫没由来一愣,慌乱中又踩到另外一只鞋,脸颊肉眼可见涨红。 在这样尴尬的开场下,两人又见面了。 周齐堃穿的和自己差不多,一套深藏蓝色劳动布工装,上面还有几个补丁。 脚上踩着双解放鞋。站那鹤立鸡群,身形颀长,有种说不出的气质。 这一脚带着点寸劲,惹得周齐堃闷哼一声。 他垂眸看了会儿那俩脚印。随即低沉开口,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踩得挺匀称。” 归青芫垂眸看两个一模一样的花纹,好像是挺匀称,她抿唇,有点想笑。 可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太好,索性把衣角又攥紧了些,忍住眉眼笑意。 “对不起。” 大队长又鼓舞了番士气,便解散了队伍开始今日劳作。 此时这地儿就剩他俩在这,“我外甥今天也要干,你俩今天一组吧。” 伴随着一声轻不可见的叹息,“尽力而为吧。” 周齐堃点头“嗯”了声,抬脚朝左边走。 归青芫缓慢跟在他身后,脚踩在柔软黑土地上。 归青芫看着周齐堃挺直宽阔的背,暗暗垂眸。 他好像还是那副淡然模样,可又好似隔了层薄雾,多了分客气。 归青芫攥紧衣角,莫名有些许无所适从。 深秋时节,泛黄土豆秧苗栽倒一片,空气中夹杂潮湿土腥味。 周齐堃手拎着镐头一下下往下抛,土豆通通被挖出来,奇形怪状的,归青芫跟在后面捡。 周齐堃干活很快,归青芫甚至跟不上他的速度。 本来就彻夜未眠,现在长时间劳作没一会就气喘吁吁了。 动作开始迟缓,发胀的头闷闷的。 主要是她头上戴了头巾和草帽,有些怀疑到底是闷的,还是支撑不下去了。 不明显却还是被周齐堃敏锐察觉,周齐堃瞥了她一眼苍白小脸,淡声道,“你去旁边歇会吧。” 归青芫摇摇头,坚定回,“不用,我还能继续。” 本来自己就够拖后腿了,去歇着算怎么个事儿。早干完早完事。 一滴汗水从周齐堃额间滑落,他伸手擦掉,拧眉盯着她,语气不容置疑,“去吧。” 见归青芫还想拒绝。 他下颚线紧绷,语气多了几分冷然,“还想再进医院?” 作者有话说: ---------------------- 芫:不想。 第11章 这声音虽然凶。 但和早上,刚才相比,却少了些客气。 阵阵凉风拂面,有些清冽。 彻夜未眠的飘忽感被驱散,变淡。 归青芫双手摩挲衣角,手心没由来浮出层细汗。 挖土豆这边上工人不多。 她抬眼看着手拎着镐头的周齐堃,下颚线流畅,鼻梁高挺,棱角分明,额间汗珠沿着侧脸滑落。 归青芫把手上满是泥土的手套摘下,把头上黑色蝴蝶草帽摘下递给他,“你戴。” 周齐堃扭头,粉色头巾包裹的苍白小脸映入眼帘,好似被柔软羽毛轻轻拂过。 呆愣片刻,他回过神,声音有些低哑,拒绝,“不用。” 刨地动作没停,余光又瞥了眼黑色蝴蝶结草帽。 归青芫凝视着他,递草帽的动作没动,带着执拗。 见此状况周齐堃停住刨地动作,凑近了点。 用略微干净点的左手接过草帽,随后又扣在她头上。 他拧眉,多了些不容置喙:“边儿上坐着去。” 归青芫轻咬嘴唇没再和他争辩,迈着缓慢步伐坐到大树下,旁边堆砌着些上工工具。 由于春桦公社这边是平原,地里就留下几颗柳树防风。 泛黄落叶层层堆叠,落在她脚边。 这里位置刚好能看到周齐堃劳作画面。 周齐堃脊背微弯,大手一上一下拿着镐头挥舞着,磅礴,有力。 飘忽感再度袭来,陡然,头嗡的一下,她赶忙把小脸埋进双膝,紧闭干涩酸痛杏眼,尝试平稳呼吸。 第15章 周齐堃虽然在干活,可余光却一直瞥着那头呆企鹅,看她把小脸埋进双膝,像是睡着了。 周齐堃面上还是那副冷酷模样,但细看能察觉他微勾的嘴角,是极其淡的浅笑。 阳光高挂天空,渐渐消散秋日凉意,落叶垂落地面发出清脆沙沙声。 归青芫再睁眼时,身前多了处阴影,周齐堃颀长身形映入眼帘。 归青芫舔了舔干涩嘴唇,眼前突然多出一颗水果糖,“吃么?” 她接过糖塞入口中,仰头看他,“谢谢。” 刚醒来的声音还有点发闷。 糖被放入口中,唇齿间满是沁甜。 是葡萄味的。 归青芫揉了揉发酸脖颈,而后环顾四周发现田野空无一人,“下工了吗?” “嗯。” 听到周齐堃的回答,归青芫埋头,小脸一囧。 他没叫醒她,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不好意思,我们快回去吧。” 背部离开倚靠树干,归青芫缓缓起身。 没料到,腿好似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了般,身体惯性前倾,一头栽在周齐堃怀中。 他看着怀里的归青芫,依稀想起初次见面场景。 她又栽进他怀里,第二次。 耳畔漫过周齐堃低沉声音,沙哑磁性。 “腿麻了?” 归青芫轻轻回应,“嗯。” 她尝试起身,可腿压根没法动,一动就发麻。 “你把着我胳膊,来回踏步走试试。” 她跟着照做,可依旧无济于事。双腿依旧是麻木失力的状态。 周齐堃语气沉静,安抚她焦躁内心,“慢点。” “好。” 脚底仿佛踩了棉花糖鞋垫,似飘在空中,似坠入云朵。 由于刚睡醒,她还处于一种涣散迟钝的状态,麻木与混沌交织,一时间意识便迟缓起来。 “小心。” 视野狭窄起来,哪注意到前边有棵树,直愣愣就要撞过去。 一股强劲力量袭来,周齐堃一把拽住她胳膊,归青芫还不明所以。 旋即周齐堃声音在耳边响起,似是调侃似是急切,“你上次就是这么撞树上的?” 她眼睫微颤,没回答。 后知后觉腿部酥麻感逐渐消退,也算因祸得福。 - 两人回来的不算早,回来路上显得有些空旷,冷清。 回到周婶家吃饭,两人状态还是有点微妙,至少归青芫是这么觉得。 她把草帽和方巾摘下,捋了捋压在额间的刘海。 院内就归青芫一个人,田琴悦把饭拿回去吃的。 大抵觉得和周婶不太熟,所以田琴悦大部分时间都是拿回去吃。只是偶尔在这和归青芫一起。 不疾不徐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周齐堃坐在了她对面。他手拿着个黑色毛巾,身上换了黑色长袖,头发还滴着水珠。 归青芫觉得,这样的周齐堃身上又多了点惬意气质。 周齐堃有一搭没一搭擦着头,陡然肩膀传来柔软触感。 “怎么了?”他紧绷下颚线,面上依旧一副淡然模样。 呆头鹅磕磕巴巴,微抖的小手递给他几张钱票,“今天上午谢谢你帮忙。” 归青芫这举动着实令周齐堃始料未及,他脸上淡然表情霎时间凝固,有些错愕。 这是和他撇清关系呢。 真是一点人情也不想欠。 - 归青芫拿完饭盒起身要回知青点。 林国勇突然叫住她,沙砾声音带着长辈间的和蔼,“青芫,今天在这吃吧。我一会有事跟你说。” 归青芫点头,把饭盒放下。 对面的周齐堃自顾自垂眸吃着饭,没言语,倒觉得今天中午饭做的不错。 挺香。 饭后院子内,林国勇手端着个大茶缸喝了口水,扭头看她,“青芫呐,你想不想当广播员?” 没等她回答。 林国勇继续说,“现在广播员空缺,你普通话是最标准的,不过工分少。” 归青芫瞳孔瞬间放大,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丝毫犹豫,连忙点头,“我愿意。” 她抿唇,嘴角是遮不住的笑意,心想,这就是她彻夜未眠的奖励吗? 工分对她来说无关紧要,她是个务实派,让自己舒服才更重要。 早上才刚听田琴悦说过广播员这事,没想到现在这活分给自己了。 林国勇见她答应冲她笑笑说,“那一会你跟我去广播站,从今天中午就开始吧。” “好的”,顿了顿又说,“大队长。” “诶”,林国勇摆摆手,“在家就别叫我大队长了,叫林叔就行。” 归青芫马上说,极其上道,“谢谢林叔。” 林国勇应了声,随即递给她,“这个给你,平时播报时间用。” 归青芫定睛一看,居然是块手表。 “走吧,咱现在去广播站,我教你熟悉一下。” 归青芫点头。 大队长猛然转头,看向坐一边翘着个二郎腿的周齐堃,“几点走?” 周齐堃答,“现在。”而后起身,“明天上班了。” 归青芫蹙眉,明天不才十月二号吗,就上班? 随后又意识到这是七零年代。 她依旧还当国庆是七天假,保持着学生思维。 余光瞥见他起身,周齐堃挺拔颀长身姿背对她。 他头发不滴水了,但还是未干状态,有些湿淋淋的。这样骑车回去会感冒吧? 脑海想法浮现,她拍了拍自己头,责备自己怎么这么多事。 二八大杠被停在院内,周齐堃推车走出院子,出奇地没和她交流。 “青芫。” “青芫。” “……” 林国勇叫她两遍她才反应过来。 归青芫涣散瞳孔聚焦,“啊”了一声。 听见林国勇对她说,“走了。” 她点点头,“好的。” “周婶,那我先走了。” “嗯呢,拜拜。”周婶笑着起身送她。 - 柔和日光透过窗照进广播站屋内,温馨,淡然。 这还是归青芫第一次来广播站,广播站在公社中心里旮旯的一间屋子,掉漆的绿色木门上写着广播站三个大红字,挺简陋但却整洁。 里面有个大喇叭,老式留声机放歌用的,是归青芫没见过的款式。 虽然,她本身也并不怎么认识。。 林国勇在一旁嘱托,手不自主握拳,”记住,语调要昂扬,要有朝气,能鼓舞社员!” “你说一遍,春桦公社广播站,现在开始第一次播音……” 归青芫在一旁重复,声音字正腔圆,婉转动听,“春桦公社广播站,现在开始第一次播音……” 林国勇满脸赞赏,“不错,声音再大点,再昂扬点,想象自己是头斗志的大公鸡。” 这形容听得归青芫有点想笑,又试了一次,林国勇可算是满意。 在广播宣布了归青芫成为新任广播员消息,而后归青芫开始了第一次播报。 村口,一辆二八大杠停在那,车上坐着的那人像是在等待什么。 婉转声音从广播站传出,他唇角微勾,待一切彻底播报完毕,他才骑车离开。 - 转眼间,归青芫干了一周广播员了,这一周是她来这过得最开心的一周,舒服,随性。 尽管需要早起晚归,但对比上工起水泡的指腹来说,这显然是件美差。 这天,大队公休,田琴悦约归青芫一起去供销社。 不知何时起,田琴悦和她交流越来越多,很少再见到她和冯思璐一起玩。 她没问过,别人的事她不爱管,田琴悦人不错,她愿意和她接触,这就足够。 田琴悦倒是主动和她说过,觉得和冯思璐三观不合,俩人算清之前的账,算是闹掰了。 天朗气清,绵绵白云缓缓飘移。 牛车依旧是那蜗牛一般速度。 之前来镇上她都是独来独往。 现在两人在车上闲聊,归青芫只觉得此刻格外惬意,安宁。 * 两人一到镇上,田琴悦便风风火火拉着归青芫朝供销社走。 大抵是两人来的时机不对,临近中午,供销社人山人海,嘈杂喧哗,各种味道混在一起。 田琴悦扭头看她,“人有点多,要不一会再来?” 归青芫点头,她也正有此意。两人从供销社出来,索性计划先去对面的国营饭店。 不过是过个马路的事,两人三两步就到了。 归青芫手贴上门,蓦然里面出来一男一女,男的挺拔,女的干练。 她也没仔细看,只想着侧身让两人先过,好方便她快点进去。 耳边突然传来田琴悦的声音,惊诧开口,“青芫,这不是大队长外甥吗,那女同志是他对象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发啦 第12章 田琴悦声音并不大,可奈何几人离得近,田琴悦的话几人皆听得真真的。 归青芫抬眼时刚好和周齐堃的目光对视上。 视线在空中交织得愈发强烈,带着凝视,探究。 余光瞥见站在他身旁的女生,上身是米色的确良衬衫,下身深色长裤。两边又黑又亮的麻花辫直直垂在肩头。 她脸很英气,两人站一起气场十足。 归青芫脑海突然浮现那晚两人在月光见证下的对话,他说家里催婚,他说各取所需。 她眼睫轻颤,暗忖他倒真没说谎。 这才不过一周,已经开始相亲了。 归青芫又看了他一眼,周齐堃此刻站在那没什么表情,依旧一副泰然自若的淡淡模样。 随即她收回视线,伸手拉开深棕色木门,带着田琴悦走进国营饭店。 深棕色木门被关上。 发出——“嘭”地一声,沉闷,厚重。 “那我就先走了。” 周齐堃身边的女同志倏然开口,很是飒爽。 他收回视线,朝女同志淡淡礼貌回应,“拜拜,一切顺利。” “拜拜,你也是。” 那女同志朝他摆摆手,接着便转身离开了。 - 正赶上中午,哪哪都人多,店内三五成群,互相攀谈。 归青芫扫视了眼板子上写的今日供应菜,碰巧赶上有溜肉段,两人都爱吃,索性就点了一份,还点了个炒土豆丝。 加两碗饭对二人来说就足够。 “诶,你说大队长外甥是结婚了还是处对象啊?”田琴悦双手拄着下巴,半天没得到她回应。 归青芫一下下捏着手指,坐那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田琴悦伸手在她眼前扫了扫,归青芫微张着嘴,总算回过点神,但还有点呆愣地“啊”了声。 周遭声音被放大,归青芫耳边是阵阵空荡,声音忽远忽近牵动她神经。 “想什么呢?叫你半天啦。” 归青芫目光游移,借口道,“没什么,昨晚没睡好。” 她讪讪笑,“你刚才说什么?” 田琴悦又重复了一遍问她。 归青芫垂眸,听不出语气,“估计是快要结婚了吧。” 家里催婚,他又有了合适的相亲对象,结果可想而知。 她应该祝福他解决了难题。 田琴悦点头,表示赞同,“嗯,不过没想到他的对象和他一样。” “什么一样?”归青芫接话问。 田琴悦手点了点脸颊,“就是气场……和性格吧。”转了转眼珠思考了会,“我还以为像他这样的男生会喜欢和他性格相反的。” “就是那种”,田琴悦挠挠头,“啧,怎么形容呢,就是气场柔和一些的女生吧。” “他们俩气场都挺雷厉风行的,这要是结婚,岂不是谁也不让着谁,跟博弈似的。” 田琴悦暗暗八卦着未知的事情,但并没恶意。 “感觉大队长外甥看着就是个不会疼媳妇的。” 归青芫暗忖她的话,不由回想起和周齐堃那天的提议,各取所需,把婚姻当协议,好像还真是这样。 一个能把婚姻当协议的人,的确不太能……疼媳妇? 归青芫咬咬唇,感觉田琴悦说的似乎……有点……道理。 可周齐堃是怎样的人和自己也并没什么关系,两人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她们也是闲聊时的八卦。她现在当广播员,不用再起早贪黑掐谷穗,也挺好。至少在这个世界,目前这境况她该知足。 十九岁的女生情绪来得快去得快,她并没意识到自己是因为在意,才会,会错了意,才会绞尽脑汁胡思乱想,增添这些莫名小情绪。 可被牵动的种子早已埋在内心,殊不知哪天会沾上爱意,肆意生长。 - 供销社人比刚才少了点,周齐堃背靠在墙角落。对面是双手抱臂的赵觉,饶有兴致上下扫视他。 什么也没问,但好似又问了一切。 周齐堃刚和那女同志道别,一扭头就瞥见站在供销社门口的赵觉。赵觉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痞里痞气冲他挑挑眉,直接冲过来把他拉进供销社角落。 周齐堃捏了捏眉心,眼皮半耷拉着,没别的,他视线太过强烈。 “怎么事?出来相亲被抓包?” 刚才那四人场面他尽收眼底,赵觉微勾唇角,也倚靠在墙边。 “不那么回事。” 赵觉追问,“那怎么回事?” 周齐堃背靠墙,语气比平时多点无语,“家里骗去的。” 他继续说,无奈开口,“说是老长时间没一起吃饭,中午来国营饭店一起吃个饭,我刚进去就给我安排上了,直接给我架在那了,接着那俩人就跑了。” 赵觉摸了摸下巴,“然后吃完饭一出门就碰见了?” 没说是碰见谁,但也不用说。 周齐堃不可置否点头,赵觉唇角微勾瞥他眼,点评道:“你点还挺高。” 周齐堃冷冷瞥他眼。 赵觉轻咳几声,“那你相亲那女同志怎么处理的?” 周齐堃依旧那副淡然模样,“说明白了。” 他觉得这是个很简单的事情,所以一坐下就直说了,毕竟他除了归青芫,对其他人都没什么想法,这种情况下他肯定要及时说明白,好在对方也是个爽快人,两人说开也就解决。 赵觉的话回荡耳畔,不过有句话赵觉没说错,他点的确挺高。 不然怎么能一推门就碰见那呆头鹅。 偏偏她身边那个女知青还补刀说什么他对象,不知道会不会误会他。 旋即又想起刚才饭店门口,她连个眼神都不愿分享给她,沉重的关门声,被误解,想到这些,他太阳穴突突跳。 周齐堃修长大手揉了揉,侧头恰好对上赵觉幸灾乐祸笑容,霎时一股无名火扑面而来。 赵觉发觉情况不对,连忙转移话题。 “换新手表了,挺有范。” “那你刚才门口解释没?” 赵觉收了收笑容,认真问他。 周齐堃摇头,他拧眉,“这怎么说?” 场面太不合时宜,压根没法说。 饶是不提刚才的事,前几天问她结婚那事,都能把这呆头鹅吓得连忙撇清关系,恨不得离自己八百米远,帮干活直接拿钱把他给解决。 这呆头鹅不爱欠人情,两人见第一面他就见识了。 一个不爱欠人情的人道德感很重,也更难接近。继而周齐堃把归青芫的这种不爱欠人情的做法,看作她对他没兴趣的证据。 一个没兴趣的人向你解释你没兴趣的事,岂不是惹人家烦。 他解释有什么用,确切来说,归青芫压根不会在意自己的事,到时候估计更跟自己保持距离了。 赵觉一脸恨铁不成钢,“大哥,你不说是等着人家来问啊?” 周齐堃没说话,垂眸似是在默认。 可心里难免又不自主去想,倘若她真主动问,是否代表她对自己有点兴趣? 感情这东西是虚无缥缈,飘忽不定的,它会把一个理智的人变得优柔寡断,胡思乱想。 赵觉没想到自家兄弟在感情上这么不上道,他难免有点抓狂,不客气道,“你真是我大哥,真等人家来问,黄花菜都凉了。” 周齐堃看他,“那我怎么说?” 他拧眉看赵觉,“人家没问我就去解释,这不莫名其妙?” 周齐堃在这方面的确没有经验,学业,事业,只要他努力就一定会成功,因为他坚信,他也有这个实力,倘若失败也能重来。 可他和归青芫这事并不能一概而论,他没把握,也不敢赌。 周齐堃怕归青芫察觉他心思后再也没机会,无法重来。 毕竟情绪无法控制,他很在意在归青芫心中的第一印象。 “大哥,你不解释,人家才会觉得莫名其妙多想啊。” 思索两秒,周齐堃捏了捏眉心,随即直起身子。 他下颚线紧绷,侧头看赵觉,随即缓缓开口,“你话怎么这么多。” 赵觉:“……” - 凉风吹过,少了夏天时的烦闷,归青芫迎风微眯着眼,嘴角露出浅笑。 两人吃完是一点左右,田琴悦揽住她胳膊朝对面供销社走。 一进门,人散去大半,空气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 周婶帮了自己不少,大队长把活安排给自己,这些都是人情,怎么也点送点什么,甭管怎么样,人家看着心里得劲。 她走到烟酒区,买了包飞马烟,适中价格,不算贵重也不算低廉。接着又去柜台买了条绿格纹的头巾打算送给周婶。 归青芫自己不缺别的,也就没买。 把烟揣进兜,打算去找田琴悦。她刚好买完也往这边过来,“青芫你也买好了?” 归青芫点头,“嗯,买好了。” 第17章 今天牛车是下午两点就来,所以两人买完就打算回去。田琴悦手里东西有点多,归青芫帮拎了点,用空闲左手推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混不吝,一个从容淡然,闯入她视线。 归青芫仓促移开,似是刻意般掠过眼前两人。 耳边尽是轰隆隆的疾速心跳,她拉住田琴悦,脚步加快朝外面走。 陡然,身后传来低沉声音。 “归青芫。” 刹那,她只觉心间飘入丝丝柳絮,缠绕的窒息,惹得人呼吸不畅。 归青芫停在原地但没回头。 俄顷间,磁性声音再度传来,这次更清晰地漫过她耳畔。 他说,“你东西掉了。” 不知何时,周齐堃走到她面前,修长大手捏着那条她给周婶买的绿色方巾。 她镇定自若伸手,接过那条绿色方巾,“谢谢。” 拽了下,没拽动。 归青芫有些不明所以抬头,对上他眼眸。 周齐堃眉眼柔和,盯了她一会儿,说,“我送你。” 归青芫不知道周齐堃是在什么立场下说出这话。她并不能接受一个已经有相亲对象的男性送自己。 哪怕他们认识,哪怕只是单纯送她。 “牛车马上要来了。” 语气是没意识到的疏离,“我和琴悦一起来的,坐牛车就行。” 说完还拉了一下身边的田琴悦。 田琴悦配合点头。 可心里却疑惑,看着这俩人互动。整个人还有点发懵,这俩人怎么回事? 归青芫以为他沉默代表默认,就继续说,“那我先走啦,孟大爷牛车还等着呢,拜拜。” 疏离声音在周齐堃耳畔回荡,缓慢,沉重。 他想开口,可没什么理由,索性闭口不谈。 归青芫又伸手拿了一下长方巾,这次轻松夺过。而后她抬眼笑了下,拉着田琴悦离开。 赵觉过来揽住他肩膀,语气有些无奈,“你刚才直说呗。” 周齐堃摇头,觉得或许并不是这次的原因,可能是从自己提出结婚这事开始走向就变了。 归青芫的背影逐渐模糊不见。 周齐堃收回视线,甩开赵觉,淡淡道,“上班去了。” 赵觉看着他背影,暗暗摇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看来感情这事儿只能自己去参透。 作者有话说: ---------------------- 作者个人碎碎念 换了一个可爱专栏头像,嘿嘿,有点小开心 封面是前两天特意给青芫和堃买的,瞅见第一眼莫名觉得很适合二位,有点小温馨。 第13章 周围响起刷刷风声,混合着黄沙落叶吹落脸上,来的时候多惬意,回来时就有多狼狈。 田琴悦本想问问俩人的事,但这漫天灰尘肆意飞舞,她只得作罢。 归青芫回去洗了把脸,感觉人稍微清爽了点,田琴悦说要先回去看看信,一会再来找自己。 信都是从镇上送到各个生产大队,再由广播站播报通知来取。 她在广播站工作,昨晚正好给田琴悦带回来了。 但天色太晚,田琴悦昨晚就没看,正好现在有时间。 田琴悦趴在门边,“青芫,那你先睡,一会睡醒我来找你聊天哦。” 归青芫点头,“好。” 田琴悦离开时还贴心帮她关上门。 不太牢固的门窗被吹的铛铛响,她睡得并不牢,醒来时头还晕乎乎的,没一大会儿就起来了。 碎发凌乱垂在肩头,她揉了揉发烫小脸,垂眸瞥了眼手表上的时间,睡了还不到一小时。 归青芫起身收拾好,把柜子里的吃的拿出来摆在桌上。 田琴悦刚好敲门过来,“你来的挺巧,我也刚起。” 她眯眼笑看田琴悦。 两人坐在桌前,把下午买的鸡蛋糕桃酥放在桌上。一人拿一大茶缸,里面泡着油茶面,怎么看怎么有点下午茶的意思。 田琴悦整个人恹恹的,不用猜就能看出她有心事。 她一直足够信任归青芫,她烦心事也没想瞒。 田琴悦目光聚焦在桌角,缓缓开口,问了一个关于感情的问题,“青芫,喜欢一个不可能的人要怎么办呢?” 能问出这问题,肯定是经历了点什么。 归青芫没立马回答,她舔了舔嘴唇,视线瞥向门外。 耳边呼啸风声早已停息,此刻院内万籁俱寂。 她收回视线,握住田琴悦的手,直视她。 “第一种,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第二种,放弃。” 田琴悦回视归青芫,歪头问:“可如若两种都做不到呢?” 归青芫这次回答很快,“那说明你把感情当成了全部。” 归青芫没喜欢过别人,也没被任何人喜欢过,就是个感情小白。 可并不妨碍,她在看待别人感情这方面看的门清。 田琴悦靠在归青芫肩膀上,和归青芫诉说她的难捱。 田琴悦喜欢她的继兄,两人并没血缘关系,互相喜欢,可在七零年代这样的婚姻会遭受很大非议。 为此,田琴悦决定和他分手,继兄觉得爱能解决一切,可她并不这么认为,她不希望家里因为这件事蒙羞。 田琴悦骨子里是怯懦的,逃避的,她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甚至侥幸觉得两人不叫爱,只是激情。 所以她选择逃避,在她无措时选择了报名下乡,再也不想见到他,也不敢再见到。 直到刚刚,她看到家里来的信,他出任务时受了重伤,昏迷不醒成了植物人。 这状况很久了,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家里让她回去看看。 短短几个月,再见时,即将阴阳两隔。田琴悦只觉得心尖被针刺入,一颤一颤的痛。 田琴悦甚至怨恨自己为什么要分手要逃离。 可他出任务发生意外的事情并不怨她。只是这一瞬间,她尝到了失去的感觉。 心间不自觉的想,如果她没有逃离,而是一直和他在一起,结果会不会不同。 在生死面前,一切似乎都显得微不足道。 她后悔了。 “琴悦。” 归青芫拍了拍她背,她细声安慰分析,“你这样逃避不会远离痛苦,只会加剧痛苦。” “如果他醒了,你还会固执己见的逃离吗?”归青芫柔声问。 田琴悦立马摇头,眼尾已经漾起几滴泪花,“不会了,我不会了。” “我只恨我意识到的太晚。我是爱他的。” 归青芫轻拍她背,递给她一张纸巾,“不晚,一切都来得及。” 她揽住田琴悦肩膀,让田琴悦头靠在自己肩上。 “只要你勇敢去追求,一切就来得及。” “至少,你现在确认了内心,你爱他而并非一时冲动的喜欢。对吗?” 田琴悦擦了擦眼泪,声音有些干涩,“对的。” “就像我刚才说的,爱情不是全部。” 归青芫垂眸,停顿会才继续说:“可……你有爱的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归青芫知道田琴悦家里条件不错,吃穿用度可以看出来,托关系是能走的。 更何况她也觉得田琴悦这样的女孩不应该留在这,应该去实现她的梦想。 她抿唇,说得很直接,“所以,主动回去看看吧。趁一切还来得及。” “主动去沟通一下吧。” 田琴悦一怔,呼吸逐渐平缓,或许是她温柔的安抚,真诚的眼神。 飘忽不定的心间似乎注入一股力量。 田琴悦真诚说,“谢谢你,青芫。” 归青芫笑抱她,拍了拍她背,贴在她耳畔说,“我希望我的朋友,快乐,健康,如愿以偿。” 田琴悦身体一僵,回抱住她。 须臾,她略带哭腔道,“谢谢你,青芫。” “我希望你也会。” 两个身在他乡的女孩因为这次谈话变得更加亲密。 她们畅所欲言,促膝长谈。 田琴悦有些好奇,问她:“青芫,如果你遇到这样的事情会怎么办呢?” 归青芫眼睫轻颤,静默良久才回答,“我会陪着他。” 田琴悦声音有些颤抖,“那,如果他不会再回来呢?” 这次归青芫没迟疑,回答地坚定。 “那,我就等着他。” “坚信下辈子或是某个时空,我们终究会相遇。” 田琴悦看着眼前严肃认真的归青芫,片刻失神。 她没料到归青芫对这事如此坚定,田琴悦像是被这段话感染到。身体没刚才那样紧绷了。 田琴悦胳膊肘拄在桌上,托腮问:“青芫,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归青芫歪头冲她一笑,“我喜欢孤身一人。” 她心里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在归青芫的世界里,爱情是最不可信的,她最不需要的。 第18章 归青芫不需要爱,也不想去爱谁。 那些需要回馈的事物对她来说是沉重的负担。 “哈哈哈哈哈,青芫,忽然发现你也好幽默。” “……” “青芫,我跟你讲哦,我特别想进文工团,这是我的梦想!我很爱唱歌!但是我不敢去”。 田琴悦摇头,声音逐渐微弱,“我怕我太差,所以我总是不敢。因为怕,所以总逃避。” “就连前段时间和冯思璐绝交我都想了好久才鼓起勇气说。” “我总是怕别人为难,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归青芫这才发现,原来田琴悦是个这么多愁善感的人,并非贬义,而是曾经的她也是这样。 她没再安慰,而是拍了拍她肩膀,说:“所以,这一刻开始,勇敢尝试吧。” 最后田琴悦还是回去了,走得匆忙。 来去匆匆,柔和的风逐渐变得冷寂,就这样,她孤身一人踏入十月中旬。 - 十月中旬,春桦公社忙着秋收,做最后的收尾,继而过冬。 这天晚上归青芫播报完广播来周婶家吃饭,刚进院子就闻到了一阵豆角香气夹杂着肉香。 她跑到厨房,看见周婶正拿着个大铲子在大锅里孬豆角。 归青芫小跑过去,眼里亮晶晶的,“开心,今天居然是豆角炖肉。” 豆角在灶台大锅里来回翻炒冒出阵阵白烟,土灶台里的火四处窜动,烧的很旺。 周婶见是她,笑呵呵的,“你先出去,别熏着你,再焖一会就能吃了。” 归青芫点点头,“好。” 坐在座位上乖乖等着。 不一会儿,周婶端着一大盘豆角炖肉出来了,里面还有土豆,粉条,窝瓜。 接着递给她一个铝饭盒,她的饭一直都是单独装好,归青芫觉得周婶很细心,她拆开饭盒,里面装着满满的肉。 她抬眼看周婶,杏眼亮晶晶的,周婶摸了摸她头,“我去叫你叔,你先吃。” 归青芫乖巧点点头,但还是等人齐了才吃。 土豆面面的,粉条劲道,眉眼弯弯没忍住开口夸赞,“周婶,你厨艺太赞了。” 周婶听到夸奖咧嘴乐,“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吃完婶子再给你盛。” 归青芫格外温暖,重重点头,“谢谢婶子!” 饭后,林国勇说最近秋收很忙,她除了早中晚去广播站播报外也要上工干活。 每年都是这样的,人手忙不过来的时候,大家都点上工干活。 归青芫点点头,她也不着急回去,就问了一嘴,“林叔,那我主要做什么啊?还是和之前一样抽签吗?” 林国勇摇摇头,“不用,这次主要是上山采摘蘑菇,野果子,还有能过冬烧的枯树枝什么的。” 归青芫觉得这活还算行。 低头看了看自己恢复了一些的手,应该不会比掐谷穗累。 坐椅子上的周婶手里忙个不停,跟着在一旁笑着附和,“青芫,到时候你就跟着婶子走,婶子带你摘。” 归青芫侧头看周婶,笑应,“好。” 她凑过去,只见周婶满脸笑意的坐在那织着什么,是红色的毛线。 归青芫有点好奇,语气轻轻的,“周婶,你这是在织毛衣吗?” 周婶点点头,“嗯呢,给齐堃他媳妇儿织的。” 听到周婶的话,她心微颤,泛起阵阵涟漪,似重复道,“他媳妇儿?” 周婶点头,“嗯呢,这小子估计过段时间就要成亲了。” “他说的吗?”归青芫眼睫轻颤。 “嗯呢,我也是前两天跟跟齐堃他娘在公社打电话知道的。”顿了顿,补充道,“说是有相中的人了。” 周婶捂嘴乐,“前两天给他安排了一个相亲,估计是看上人家了。” 相亲吗? 归青芫脑海浮现那天国营饭店门口的画面。 她想,应该就是那天吧。 “难得看这小子相中个人。”周婶侧头跟归青芫说话。 猛然想起那天还要撮合两人的事,心里暗叹,差点乱点鸳鸯谱。 周谷香拍了拍归青芫,眉梢眼角带笑,“到时候齐堃吃席别忘了来啊。伙食估计能不错。” 归青芫抿唇笑笑,只是那笑意有些牵强。 一种说不明道不明的情绪蔓延心底,他本来就家里急着催婚,现在找到喜欢的人,这一举两得倒也挺好。 她应该祝福周齐堃才对。 天色渐晚,大抵是到了深秋,人也跟着萧瑟,凄厉起来。 风愈加急促寂冷,她戴好口罩和头巾。 随即归青芫裹紧衣服,起身朝周婶淡淡开口,“婶子,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 预告,下章会甜 第14章 周齐堃最近忙的连轴转,吃饭都是硬挤的时间。好在明天不上班,他能暂时有个喘息空间。 寒风凛冽,十月中旬的天气已经趋近于零度,地上覆满层层脆皮落叶,脚踏过去发出欻欻声,格外清脆。 傍晚时分,周齐堃蓝色中山装外边套了个灰色的棉外套,推着二八大杠朝家走,没成想半路跟邵淳碰个正着。 邵淳老远认出是他,朝他招手呼唤,小跑几步走他面前,“哥,你这是要去医院?” 周齐堃眉头轻微聚拢,他没病去什么医院? 第一反应以为是邵淳插枪打浑。 刚想开口,只听邵淳又说,“她现在还没醒呢。” 周齐堃眉头又皱了几分,有点没懂他意思。 他低声问,“你说谁?” 邵淳脱口而出,“上次和你一起去医院那个女同志啊!” 见周齐堃一脸疑惑,邵淳恍然大悟。 “不是,哥,你不知道啊?” 邵淳今天上班,看见周谷香来缴费,问了几句,后来还帮她打了热水,进去才发现躺着的人这么眼熟。 继而刚才看见周齐堃误以为他知道这事。毕竟,在他眼里,俩人是两情相悦的。 “你那女同志受伤了,被送来的时候头上都是血,现在还昏迷呢。” 顿了顿,他继续补充,“哦,对了,还是你舅妈给送来的。” 周齐堃心一沉,又确认了遍似的问了次,“上次在医院跟我一起缴费那女同志?” 邵淳拍拍他,“不然呢。” 他像是邀功般拍了拍周齐堃肩膀。“我特意帮你留意了病房号,113。” 一股凉风扑面而来,召回他意识。 周齐堃眼睑微抬,朝邵淳说了句,“谢了”,便骑车离开。 - 晚间的医院格外安静,空气飘起的消毒水味灌入鼻腔,偶有几个病人家属拎着暖瓶穿过。 周齐堃进来时呼吸还有些急促,沿途找病房号时意外碰见了周谷香,手拎着个暖瓶,看样子是要去接水。 周谷香没想到会搁这碰见周齐堃,继而见他以为生病了,“齐堃,你咋的了?” 他摸了摸鼻子,咳了声借口道,“来找邵淳的。” 周婶恍然大悟点点头,又听到周齐堃皱眉问,“舅妈,你怎么在这?” 表面上云淡风轻,可耳畔全然是他紧张的心跳。持久,响烈。 周谷香满脸焦急,开口时语气带着些愁绪,“这不青芫不小心从山上摔下来了,头磕到石头了。” “医生说要留院观察,好像是什么”,她仔细回想,“脑……脑震荡。” 周齐堃下意识拧眉,“是在咱们家吃饭的那个女知青?” “嗯呢,就来咱家吃饭那小丫头。”周谷香点头。“现在还没醒呢。” 听到归青芫还没醒,周齐堃只觉喉头发紧,响烈心跳平久不息。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淡淡开口,“舅妈,吃饭了吗?” 周谷香摇头,直拍大腿,“诶嘛,哪顾得上吃啊,都给我急坏了,你舅和村里几个人用牛车给她送来的。” “我被留下照顾这孩子,等她醒了再说呢。” 周齐堃点头,“那你等我会,我给你买点吃的去。” 抬腿就要走,又回头问了句,“你们在哪屋?”周婶答,“113。” 凉风依旧,吹散了些许发胀的头。 周齐堃低头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国营饭还没关门,进去时人剩的不多。 给周谷香买的饭菜是和归青芫分开装的。他给归青芫买了碗粥。还买了份溜肉段,特意让厨师少放调料。 想着醒了她看到应该会开心。 她可以不吃,但醒来时不能没有。 他拎着饭盒很快回到医院,推开病房里面是两人床,屋内另一张病床没人住,所以屋里格外安静。 周婶坐在病床边,听见声响起身迎接他。 周齐堃走到病床边,床上归青芫紧闭眼睫,浅浅呼吸,花瓣般的唇失去血色,干涩。 头上裹着厚重纱布,身上穿着医院里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还在昏睡着。 第19章 周谷香接过饭盒去桌子那边吃,屋里每个病床边有个床头桌,另一边没人,她就去那边吃。 她一边吃一边说,“齐堃谢谢你了,还给舅妈买饭。” 咽下一口饭菜,怕耽误他时间。 “你不要找人么,快去吧,别耽误了。” 周齐堃清清嗓子,随即摇头,“没看见,估计是忙着呢。” 周谷香点头,陡然话锋一转,面色担忧。 “哎,不知道这孩子什么时候能醒。” “也是怪可怜的,这身边都没个人能照顾。” 周婶是个质朴的人,和归青芫相处这么久,早处出感情把她当闺女看待了。 “这孩子还是个孤儿,这给我整的母爱泛滥,看她这样我是真心疼。” 周谷香的话激荡他内心,在话语间捕捉到那两个字。 “孤儿?”周齐堃心里一紧。 周婶点头,满脸愁绪,“是啊,这孩子身世可怜,出生被遗弃,好不容易收养了,结果养母也去世了,只能下乡来。” 这些都是两人前两个月吃饭闲聊,归青芫跟她说的。 周齐堃垂眸看了眼床上的女孩,心好似被密密麻麻小针扎入。 周齐堃很想留下照顾归青芫,可压根还没追到人家,哪有立场。 大晚上孤男寡女一个屋这影响着实不太好,更何况和舅妈也不好解释。 周齐堃把手里的粥和肉段放桌上,“舅妈,她醒了热一下。要是没醒你吃了吧。” “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周婶点头,“行。路上小心。“ 正常情况下,非探视期间是不允许家属陪护的。 由于归青芫一直没醒,医院允许周婶今晚留下陪护。 - 秋日清晨朦胧静谧,空气渗入鼻腔,甘洌,清爽,吹散他些许困倦。 一大早,周齐堃就去国营饭店买了粥,和清淡的溜肉段。 路上偶有人骑着自行车穿过,车后座夹着铝制饭盒,看样子是去上班。 今天菜单并不供应溜肉段,周齐堃特意加钱做的,饭菜热气腾腾,装好后立马骑上二八大杠朝医院赶去。 刚踏上去,又想到什么,走进供销社。 没一会才出来,手里拎了个绿色网兜。 清晨的病房一如昨夜,没什么人,他放轻脚步走到113,透过门缝传来断断续续的小声啜泣。 周齐堃拧眉推门而入,看见昨日还昏迷的归青芫,此刻头顶着厚重纱布坐在病床上哭。 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哽咽又破碎,听得他心发紧。 深绿色木门发出嘎吱嘎吱响,归青芫听见声响下意识扭头朝这边看。 湿漉漉的杏眼刚好和拎着铝饭盒的男人对视。 - 周齐堃走进来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凑近了点,俯下身看归青芫,拧眉问她,“为什么哭?” 归青芫也不说话,眼眶和鼻尖通红,仔细看,苍白小脸依稀残留泪痕。 周齐堃眉头蹙得更深了,以为是她头疼得厉害,“我去叫大夫看看。” 周齐堃放下拎着的铝制饭盒,脚步急促转身离开。 “不……不用。” 身后传来回应,闷闷的。 为什么哭? 因为她绝望。 偏偏这愁绪归青芫没法跟别人诉说,莫名其妙来到七零年代天天在这干农活,过不习惯的日子。和别人说了,谁会信? 归青芫微微蜷缩身子,不敢动太大幅度,身上会疼。 她动作轻缓把双臂搭膝盖上。 身穿这么久,归青芫一直安慰自己,或许这一切就是一场梦,哪有这么玄幻的事情。或许她来这是有使命的,等完成就可以回去了。又或者说不定哪天事情就有转机…… 可一次次突如其来的伤害着实打击她本就不太坚定的心。 先不说环境的艰难,来这里快两个月,她受了太多次伤,头上尖锐刺痛提醒她这一切不是梦。 她可能再也回不去了,坚持与安慰都是笑话。 过去从此戛然而止。 归青芫声音仿佛被泪水浸泡过,有些潮湿,沉闷的音调,“我就是……想家了。” 滚烫泪珠如流水般漫过脸颊,心底仿佛被棉花塞住,无处发泄,闷得人心发胀。 周齐堃倏然想起昨晚周谷香的话,小姑娘挺可怜的,养母也去世了,是孤儿。 归青芫听见衣裤摩擦的声音,想问他为什么知道自己在这。 一扭头便栽入男人胸膛,她瞳孔一缩,宽厚的胸膛将她包围其中,清冽,温暖。 周遭环境被放大,轰隆隆心跳声与淅沥雨声混合交织,被冲刷,被洗涤。 这是归青芫第三次栽入周齐堃怀中。 和前两次的帮助不同,这次无关其他,仅是安抚。心中急速奔驰的火苗极速燃烧,灼热她飘忽不定的心。 外面秋雨纷纷,这雨太过始料未及,连太阳都没来得及退去。 屋内一阵安宁,仔细听,只有震耳欲聋紧密的轰隆心跳,也不知是两人谁的,响烈捶打着耳膜。在这样飘忽的环境下,俩人好似暂时忘记一切,放空了自己。 也不知过了多久,雨声逐渐消逝,两人从虚无缥缈中走出,重归到现实。 归青芫没刚才那么难过了,呆愣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见她状态比刚才好点,周齐堃从暖瓶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喝点。”顿了顿,又说,“你头怎么样,要不要叫医生看看。” 她还没缓过劲,归青芫摇摇头,说,“不用。” 随后接过大茶缸,声音小小的,“谢谢。” 哭得太久,她现在晕乎乎的,反应有些迟缓。 “我买了溜肉段和粥,你要吃吗?”他指了指桌上的铝制饭盒。 周齐堃淡然从容,全然不提刚才的话题。 一夜没进食,胃里轻飘飘的,归青芫并没推脱。 周齐堃把床上桌摆好,饭盒打开,米粥混合着菜香飘入鼻腔,递给她一双筷子,没再多言。 归青芫抿唇,但没敢抬头,“谢谢。” 情绪仿佛这场秋雨,陡然而至又蓦然消逝。 这顿突如其来的饭,似乎让她飘忽不定的心又平稳了些。 大病初愈,归青芫吃的并不多,刚吃完没一会。门口传来敲门声,身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是来照例检查的。 医院怕她脑震荡产生后遗症,所以归青芫需要留院观察一周,每天检查一下状况如何,一周后没什么问题才能出院。 医生见她醒了,涂好药给她换了新的纱布。 伤口并不大,但由于昨晚她一直没醒,便包裹的严实了些。 给她做了一系列检查,确认没问题后医生推了推眼镜,才缓缓开口,“没什么大问题,注意休息”,随即话锋一转,“但,可不能再哭了。” 话毕,还睨了身边的男人一眼。 不知道以为是周齐堃把她搞哭的,归青芫抿唇,有些不好意思。 医生检查完就离开了,门被关上。 静谧空间又仅剩两人,归青芫视线随着眼前专注收拾饭盒的周齐堃转移。 袖口挽到小臂,漏出的肌肉线条线条流畅。 归青芫手下意识抚摸上她肩膀,上面仿佛还带着点酥麻的温度。 像看不见的烙印,灼热她心灵。 陡然,周齐堃俯身凑近她,修长大手贴上她额头,低沉磁性缭绕耳畔。 “你脸怎么这么烫,发烧了?” 作者有话说: ---------------------- 下章本人觉得依旧甜甜啦 推推亲爱好盆友滴文 古言高洁恨海情天《沧澜照雪》by闻徵 每本只写双洁,文笔超好,养肥可入哦 文案如下: 【长袖善舞奸臣x克己复礼权臣】 【女扮男装︱朝堂权谋︱群像︱掉马进度30% 相爱相杀,恨海情天,缠缠绵绵 十九是皇室暗卫,被派去保护镇北王府二公子出征羯兰。 初见沈止澜,少年将军于万军中取敌将首级,剑光照雪,恍若谪仙临世。 边塞的风都是自由的,沈止澜是恣意的少年将军,而她是高天上翱翔的鹰。 直到大军凯旋,宫门次第开。 十九才知,自己是前朝遗孤,无数旧臣为护她性命牺牲。 若她要走这条万劫不复的复国路,沈止澜一定会是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十九有意逃离沈止澜,却看他受尽伤痛折辱,在诡谲朝局中碾碎傲骨,被君父当作互相制衡的棋子。 她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鬼,而他,则是被命运推进囚笼的折翼鹤。 若非帝王心术,沈止澜本该是琼林宴上惊才绝艳的状元郎,写得一手好文章,生的一颗菩萨心。 可一次次征伐,让他夜夜梦魇,仍逃不过功高盖主,鸟尽弓藏。 正巧,十九缺一把修罗剑。 第20章 十九站在沈止澜面前,亮明身份,给他两个选择:“助我,或是与我为敌。” 沈止澜听后笑了,如初见那般:“我的路已尽是污泥。但你的路,必须干干净净,直抵青云。” 沈止澜半生囿于杀伐,不过是在深渊之上,为她筑一座桥。 桥的尽头,是他再也回不了的文人旧梦,和本属于她的万里河山。 后来,新帝登基。 有人问女君所愿。 十九望向宫墙外漫天飞雪,轻声说: “愿再无明珠蒙尘,愿所有凌云志,都不必碎于风雪,愿忠臣良将,得沐春风,善始善终。” 也愿那曾为她堕入修罗的人,永远是纸上题诗的少年郎。 第15章 周齐堃俯身凑过来的那一刹那, 倏忽间归青芫觉得自己似被一股冰凉气息包围。 陡然他又起身离开,额间指尖凉意却依稀残留。这一茬弄得归青芫霎时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归青芫眨眨酸痛双眼,须臾间才回答。 声音轻轻的, “可……可能是哭的吧。” 周齐堃压根没听见, 他伸手从床头柜拿了个水银温度计。 修长大手朝下甩了甩,而后把温度计平放在眼前,确认甩好温度了后才递给归青芫。 归青芫纤柔小手接过温度计, 表情比平时放松, 谢谢。” 周齐堃背对过身,声音没什么温度,“夹上。” 随后径直走了出去。待归青芫体温计量的差不多要拿出来时, 他才又推门进来。 手里也不知道从哪拿了两个煮鸡蛋。 “量好了, 没发烧。” 归青芫手里拿着体温计,看好温度后, 杏眼直盯着他。 周齐堃点头。 接着把鸡蛋递给她, 语气淡然,“敷敷。” 继而拿起还在她手里的温度计, 看了眼温度线, 三十六度五, 的确不烧。 归青芫接过鸡蛋, 一摸就知道是刚煮出来的, 还有些滚烫。 她左右手各拿一个,紧接闭上杏眼上下滚了滚,霎时间肿胀缓解不少。 直到鸡蛋不怎么热了归青芫才拿下来,她抬头问周齐堃,“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周齐堃把身上的黑色毛绒外套脱下挂在门口挂钩处。 继而缓缓走近把椅子方向转到左边,“舅妈让我来的。” 周齐堃面向归青芫坐下, 语气淡然,“她回去上工了,说晚点来看你。” 归青芫眨眨眼,“周婶?” 周齐堃点头,回答她,“嗯。” 握鸡蛋的手逐渐缩紧,周遭场景蓦然变得有些恍惚。 归青芫觉得有点无所适从。毕竟目前两人关系是模糊的。 朋友?算不上,可称之为陌生人,也不太对。 尤其两人都不说话,在这静谧空间下,似乎又变得尴尬起来。 俄顷,桌面传来大茶缸的清脆的声音,召回归青芫意识。 顺着视线看,周齐堃腿上搁着个绿色网兜,兜里东西一件件被他掏出放到桌上。 归青芫杏眼圆睁,没料到他准备这么齐全。 大茶缸,牙刷,毛巾,盆,白色卫生纸,甚至还有袜子,内裤…… 看见白色卫生纸,她难免有点惊讶。 归青芫来这儿一直用的是粉色的卫生纸,并不太柔软,摸起来直刮手。 每次用之前她都要搓一搓,很是不习惯。去供销社并没看见过周齐堃带来的这种纸, 东西被周齐堃一件件摆放好,本来不大的床头柜瞬间拥挤起来。 “刚才路过,顺便买的。”周齐堃摸了摸鼻子,继续说,“舅妈提醒我的。” 归青芫微张小嘴,缓了会,她点点头,“谢谢。” “去洗漱么?”周齐堃眉毛微扬,问。 归青芫点点头,“好。” 归青芫掀开被子,刚欲起身又停下动作,像是想起什么,“这些多少钱,我一会一起给你。” 周齐堃并不意外,认识这么久,这呆头鹅不欠人情的样子倒是一点没变。 “行。”周齐堃眉毛微扬,难得没推脱,而后他把一双崭新粉色泡沫拖鞋放地上,摆得挺整齐。 归青芫顶着发胀的头和酸痛的抬腿下床,垂眸看着地上那双粉色拖鞋,眼睫轻颤,觉得他挺细心。 归青芫起身时离周齐堃很近,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 她侧身把床头柜的洗漱用品放进盆里,抬脚朝外走。 身后脚步声听得清晰,她扭头,发现周齐堃跟在她身后,归青芫蹙眉,眼神夹杂疑惑,像是在问为什么跟着她。 周齐堃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低沉嗓音缓缓开口,“认得路?” 归青芫眼睫轻颤,没再说话。周齐堃先一步把木门打开,朝外走去。 她下意识朝门口看了眼,而后把门关好,赶忙跟了上去。 周齐堃走在前头,步子很缓,左手拎着个搪瓷花盆,另只手拎着个装着牙膏牙刷的大茶缸。 归青芫紧紧跟在他身后。 走廊尽头的窗外照过刺眼光线,打在周齐堃身上,勾勒修长挺拔轮廓。 光线又透过周齐堃打在她额间,照得人直晕眩。 归青芫下意识伸手挡下,光线从指缝流淌蔓延开来,温暖灼烫。 影子交叠,一前一后穿过静谧走廊。 洗漱间不远,俩人很快就走到了。 两人并排站着,周齐堃扭头和她说,“洗漱的地方和厕所是分开的,每层楼都有,洗漱的位置在左边角落,公共厕所在右边角落。 归青芫轻微点头,表示了解。 大抵是早上,此刻这儿排起大长队,人挺多,可能忌讳这是医院,所以并没有喧哗场景发生。 周齐堃本来想留下来陪她等,但归青芫不好意思让周齐堃陪她干等着。坚持让他先回去。 “不能迷路了?”周齐堃侧头看她问。 归青芫眼睫微颤,听出他话语里的揶揄。 她抿唇,顶着那双逐渐消肿的杏眼看他。 难得带了点情绪,“不就是拐个弯的路吗,放心。” “行。”周齐堃欣然答应,利落干脆。细看能察觉到他眉眼笑意。 好在里面出来的人比较快,位置也多,归青芫很快就进去了。 里面是典型的七零年代装饰,水泥地,两边是长条的砖台面,铁质银色水龙头。整体设计让归青芫想到了学校宿舍的设计,只是这里相比较宿舍更陈旧,破碎。 侧头看,旁边那大娘正在刷饭盒。她挤好牙膏,给大茶缸蓄好水,开始刷牙。 不一会儿,刷饭盒的人走了,归青芫身边又来了个扎麻花辫的姑娘。 - 说能找到回来的路就真能找到。 归青芫推开木门时,周齐堃刚把黄桃罐头打开,发出“咔哒”一声。 见她回来,周齐堃眉毛扬起,扭头朝她笑笑,语气揶揄点评,“进步了,没迷路。” 归青芫“嗯”了声,随后把盆放在一边空旷地面。 “吃罐头吗?”周齐堃问。 归青芫摇头,“不吃。”语气有点淡然。 周齐堃拧眉,觉得这呆头鹅语气不怎么对劲。 周齐堃看她那副恹恹模样,寻思着是不是她跟别人闹矛盾了。 他把罐头搁在桌上,起身朝归青芫走近了点,随后蹙眉问她,“有人欺负你了?” 归青芫回答,“没有。”她还是摇头。 这下周齐堃懵了,颇有点百思不得其解意味,这怎么洗个漱还把人洗别扭了。 脸上满是茫然。 “我换下来的衣服在哪?” 归青芫绕过他,走到床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周齐堃蹙眉,她受伤那外套脏了,还破了一块,周谷香今天刚好拿回去了。 他如实作答,“舅妈拿回去了。” 周齐堃又往这边来,问她,“怎么了?” 归青芫听见这回答轻蹙眉头。头扭一边,就是不看他。 “今天谢谢你,我的钱都在知青点,到时候我会还给你。” 顿了顿又补充说,“麻烦你了,你快回去吧,别耽误你时间。” 这话就是直接谢客了,难免有点子卸磨杀驴意味。 周齐堃哪见过她这样。 “到底怎么了?”他走到椅子那儿坐下去,一贯挺直宽厚的肩此刻都有点垮下去。 须臾,他喉结滚了滚,下长眼眸紧盯归青芫,“还是说”,尾音拉长,“我哪得罪你了?” 这话似触动了什么隐藏机关。 归青芫紧绷脸上总算多了点情绪,红润小脸微微鼓起,像只小河豚,“你没得罪我。” 头依旧扭在一边,没看周齐堃。 这话有点意思,没得罪她,那是得罪谁了? 平时一贯从容的周齐堃从容不起来了。 他轻咳一声,“你有话直说。” 归青芫突然变得像那天供销社门口般疏离。 第21章 话里带了点冲劲,点明他做法,“你有对象应该有分寸。” 周齐堃追问她,“什么分寸?” 归青芫杏眼圆睁,这说的不明白吗?这人他怎么好意思继续问。 归青芫声音拔高,因为情绪激动嗓音甚至有点发颤。 “我们刚才那样不对。你们都要结婚了,你这样是……” 她总算回过头,一字一句道,“渣男的行为。” 是在说刚才抱她的行为? 周齐堃眉毛微挑,总算回过点味来,鼻息间传出几不可闻的轻笑。 他“喔”了声,垂眸与气鼓鼓的归青芫对视,“那我和你道歉?” “你该和你对象道歉!” 归青芫杏眼圆睁,拧着眉看他,这人怎么还笑?! 顿时对他之前的好印象顿时荡然无存。 身体逐渐放松,周齐堃微歪着头,语气低沉磁性,“好,不过我也有个问题。” “什么?”归青芫问。 旋即他突然俯身,俊脸在眼前放大。 “谁跟你说我有对象的?我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他又凑近了点,“嗯?” “哪听说的?” 他拉长尾音,耳畔传来阵阵酥麻感。 心绪仿佛被柳絮缠绕包裹住,紧得呼吸不畅,乱了节奏。 -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归青芫顶着个白纱布脑袋迷迷糊糊洗漱,继而当时身边换了个人也没在意。 突然旁边那人叫了下自己,问能不能给她挤下牙膏,她出来的急,忘了拿。 归青芫自然答应了,牙膏没碰到那女人牙刷,小心翼翼挤着。 “谢谢你,同志。”那女人真诚道谢。 归青芫手还保持着刷牙动作,扭头摆摆手。 当看清那张英气的脸和麻花辫时,她手顿住。 觉得那人有点眼熟,眯眼思索,是上次在国营饭店门口遇到和周齐堃相亲的姑娘。 归青芫摇摇头,回应,“没事的。” 意识骤然清醒些,周齐堃现在是有对象的。 在有对象的前提下,那刚才两人的拥抱就显得有点不对劲了。 - 归青芫眼睫轻颤,得到周齐堃这样的回答明显有些无所适从,“没谁。” 呼吸放轻,“可……”她踟蹰还是问出口,“可你不是相亲了吗?” 周齐堃打断了她,“相亲就是结婚了?” 他继续说,“你没答应,我上哪结婚去。” 周齐堃终于明白了她别扭的原因,紧绷肩膀松懈几分。 归青芫双手环在膝盖上,微低着头,“那,那你没对象也不应该……” 他低沉问,“不应该什么?” 归青芫抿唇,还是作罢,“没什么。” 周齐堃鼻间发出一声轻笑,也没指望她回答, 周齐堃点头,侧身拿起刚打开的黄桃罐头,“吃吗?” 归青芫说,“行。” 绿网兜好像个百宝箱,周齐堃又从里面拿出碗和勺子。 他看着床上缩成一团的归青芫,“我去洗一下,一会儿回来。” 洗漱台那人没那么多了,他快速把刚买的餐具洗好,往回走。 这心里还想着刚才那事,往回走的时候就有点走神。 冒失撞上一人,好在他反应快抓住那碗,不然就碎碎平安了。 “抱歉。”周齐堃说。 “周齐堃?”那人语气有些惊讶。 周齐堃这才看清眼前的人,是上次相亲的女同志,他点点头,“挺巧。” “你这是家里人生病了?”女同志看他手里的碗。 他点头,“嗯”了声。继而问,“你也是?” 女同志点头,“我姑做了个手术,我来照顾她。” 归青芫刚才去上了个厕所,出来想洗手,没成想厕所压根没水龙头。 这也就意味着洗手要去洗漱间去洗。 好麻烦。 归青芫慢悠悠朝这边走,哪成想撞见这一幕,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她抿唇,还是走了过去。 那女同志朝她打招呼,“好巧,又碰见了。” 归青芫抿唇笑笑,回应她,“好巧。” 接着打算去洗手。 哪成想,周齐堃拦住她,关心,“怎么又来了?” 归青芫瞥了他眼,杏眼里还带点别扭劲,言简意赅回答,“洗手。” 周齐堃笑笑,“哦,去吧。” 归青芫睨了他眼,觉得他莫名其妙。 随后和女同志说了句“拜拜”离开。 那女同志问,“这是你对象吗?” 周齐堃摇头,“不是对象。”顿了顿,继而又缓缓开口,“快是了。” 那女同志一脸笑意,说得真诚,“那提前祝二位百年好合。” “谢谢。” 归青芫还没走远,继而两人对话全然飘入她耳中。 听到周齐堃的话她一个踉跄差点没卡拽了。 现在归青芫是彻底相信周齐堃单身了。 不过……什么叫快是了? - 归青芫回到病房的时候,周齐堃已经把罐头分到碗里了。 她回到床上坐着,周齐堃把盛好的碗递给她。 低头看着碗里的黄桃,甜甜桃香飘散开来,之前去供销社还真没注意到有黄桃罐头,她咬了一口,是那种软的。 周齐堃问她,“好吃吗?” 归青芫点头,“好吃,甜的。” 周齐堃低沉嗓音“嗯”了声,笑了笑赞同,“我也觉得挺甜。” - 误会被解除,两人的关系从刚才的紧张又变得缓和,只是尴尬却并没完全消除。 “上次相亲是最后一次,家里安排的,当时是说明白的。” “我既然问了你,就不会找别人。” 归青芫垂眸,没吭声。周齐堃也没想着她能说什么。 他低头把归青芫吃的碗从桌上拿起,“你坐着,我去刷一下。” 不一会,周齐堃又进来,把另一罐黄桃罐头给她启开。 又往桌上摆了个铝制饭盒,打开。 里面是热腾腾的溜肉段。 他垂眸看着坐在病床上的归青芫,跟她说,“我出去一趟,晚点回来。” 归青芫杏眼圆睁,扭头看着桌上的饭菜。 “你哪来的?” 毕竟周齐堃没一会就回来,肯定不是他买的。 “让别人帮买的。” 周齐堃自然不是自己买的,他让邵淳从医院职工食堂带的。 “行。谢谢你。” 归青芫接过饭盒。 - 自打那天起,周齐堃每天都会来看她,说是周婶忙着上工,拖他帮忙。 两人关系也没之前那么紧张。 譬如周齐堃每次来都会带两罐黄桃罐头,归青芫也少了几分客气,不会每次都说什么还人情。 在这样的情况下,不过几天时间,罐头空瓶子就摆满了一窗台。 吃的归青芫看见黄桃都想躲着走。 这天晚上,周齐堃下班来看归青芫。 把外套挂在门口后,朝病床这边来。 看着桌上没开封的黄桃罐头,“今天怎么没吃?启不开?” 说着就把罐头倒扣过来,拍罐头底部想要启开。 归青芫连忙伸手阻止,音调都拔高几分,生怕他给打开,“别。” 周齐堃蹙眉看她。 听见归青芫解释,“我今天不吃了,刚才吃饱了,” 周齐堃停下手里动作,把罐头放回桌上,问她,“除了黄桃你还爱吃什么的?” “不……不用买了。”她摆手拒绝。 周齐堃继续问,带点不容置喙,“山楂,梨,橘子还是什锦?” 归青芫轻咬嘴唇,没再和周齐堃争,“都行。” “行。” 这一小插曲归青芫并没怎么太在意。 继而第二天她看着桌上摆的四种不同口味的罐头时,着实有点哭笑不得。 周齐堃侧头看她,语气淡淡的。 “不知道你说的都行是哪个行,索性就都买了。” 低沉磁性嗓音漫过耳畔,“你看行不行。” 作者有话说:芫:行行行行^ 第16章 周遭环境变得格外清晰, 她被裹挟其中。 如果说在过去归青芫对周齐堃的印象一直是从容的,淡定的,沉稳的。 那么这一刻这印象似乎又多了些反差。终究觉得这一刻的他有点幼稚。 归青芫眼睫轻颤, 垂眸思索, 可到底哪个是真实的他? 还是说……两者都是呢。 最终周齐堃给她启开一罐什锦罐头,里面有小块的黄桃,梨, 菠萝, 还有一颗樱桃。 周齐堃给她盛了满满一大碗,把那颗红色樱桃也放进她碗里,颇有点饭后甜品的意味。 刚吃完饭没多久, 归青芫着实吃不了太多。 她抬眼看, “周齐堃,分你点吧, 我吃不了这么多。” 第22章 周齐堃也没跟她周旋, “行。”他又拿了个碗,看着归青芫把她碗里还没开始吃的, 拨到自己碗里。 眼看着樱桃也要给自己。他赶忙阻止, “这个你吃吧。” 一个樱桃俩人来回推推搡搡着实没必要, 归青芫也就没再周旋。 由于归青芫来医院第二天就苏醒了, 加上情况并不严重, 就不需要家属陪床了。继而非探视时间家属就要离开。 周齐堃低头看了眼手表,快晚上八点,要到非探视时间了。 他走到门口把挂着的棉袄拿下来,扭头看归青芫,“我去个厕所,你去吗?” 归青芫垂眸, 须臾点点头,“去。” 她起身穿上粉色泡沫拖鞋,而后走到门口。刚要打开门,被周齐堃阻止,她小嘴微张抬眸看他,眼里是不解。 下一秒,只见周齐堃又拿起旁边的灰色毛绒外套,他言简意赅说道,“套上。” 归青芫蹙眉拒绝,这也没几步路,“不用吧。” 他回得很快,“冷。” 俄顷间,归青芫点点头,伸手接过外套,三两下穿上。 见她穿完,周齐堃凑近了点,修长大手抚上她脖领,归青芫屏住呼吸,耳边传来细微衣服摩挲声,“脖领子缩里边了。” 她轻声说,“谢谢。” 晚间的厕所格外昏暗,饶是有一盏白织灯也无济于事,更别提这灯度数还低。 周齐堃手上举着个手电筒在前边开路,她紧跟身后,寸步不离。 在这样的前提下,此时的氛围也就格外诡异凄冷,甚至能听见清晰滴水声。 她背后发凉,手下意识裹紧外套,庆幸周齐堃在她身边。 “进去吧。” 归青芫点点头,想着速战速决。 公共厕所分男女区,上面写着红色大字。里面是水泥蹲坑厕所,每排蹲坑最里侧有个冲水的阀,需要手动操作才能冲下去。 厕所味道很难闻,她出来的时候小脸憋得涨红,心中暗忖要是有抽水马桶该多好。 归青芫出来的时候,周齐堃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电筒被他稳稳举着打成一道光线。 两人又回到洗漱间洗了下手,接着周齐堃又给归青芫送到病房。 手电筒被放到床头桌上,他对归青芫说,“晚上去厕所就用这个。” 归青芫咽了咽口水,忙点头,“行。” “记得把门锁好。” 归青芫点点头,“好的,谢谢。” 顿了顿,归青芫叫住他,“周齐堃。” 周齐堃扭头,“怎么了?” 归青芫抿唇,抬眼看向门口,与他对上视线,她缓缓开口,“路上注意安全。” 周齐堃笑笑,回,“好,早点睡。” 门被关上发出“哐当”一声,周齐堃走了。 归青芫躺在病床上,杏眼呆望天花板,一眨不眨的。 其实她知道周齐堃并不想去厕所,只是怕自己不敢去,找的借口罢了。 住院第二天晚上她有点想上厕所,但是一个人不敢去,当时她不怎么好意思叫周齐堃陪。那为难样被他给发现,自打那天之后每晚走之前周齐堃都会问一遍。 这样的周齐堃又让她觉得很细心,她格外感激。 归青芫的确是个胆小的人,一个人去总觉得很阴森,尤其是在医院,她脑子总忍不住浮现恐怖片的画面。 想到这儿,归青芫猛地把被子盖住头,试图驱散脑子里的画面,不知何时,鬼的灰暗画面又变成了周齐堃举着手电筒在前方为她开路。 盘旋在脑海,环绕在心间。 - 转眼间,归青芫已经住院第六天。 这天中午,门骤然被打开,归青芫被声响吸引,以为是周齐堃来了,抬头才发觉不是。 她抬眼观察,这男人一身深色中山装,看着不像医生,不过她看着却并不眼生。 归青芫手攥紧被子,刚想说话,就听见对方率先开口,挺开朗一人。 “你好,我是堃哥的朋友,我叫邵淳。一个多月前缴费时我们见过。” 归青芫蹙眉思索了会。 顷刻间,她掀开被子,踩着粉色泡沫拖鞋下床,朝他笑笑。 “我想起来了,你好。” 邵淳呲牙乐乐,举起手上的铝制饭盒,“堃哥今天中午有事,让我帮忙送下饭。” 归青芫闻言杏眼眨了眨,接过饭盒,“谢谢。” “行,那你吃吧,有事可以去缴费处找我。” 归青芫突然叫住邵淳,“等下”,抿唇顿了顿,问了下周齐堃的近况,“周齐堃最近很忙吗?” 邵淳回身点点头,对归青芫说,“嗯,他最近一直挺忙的,毕竟刚入职没多久,要做的事情肯定多。” 归青芫低头看着桌上的铝制饭盒,又突然想起邵淳刚才的话。他一直挺忙,可最近却依旧抽出时间来医院。 暖意与压力交织,虚无缥缈的下坠感在心底无限蔓延。 晚上也是邵淳来送的饭,这一天周齐堃没来。 归青芫吃完饭立马去了洗手间,这时候还不算太黑。她怕再晚点自己就没有勇气去了。 风透过老旧窗缝潜入,发出呜咽声响。她急匆匆地跑回来,跑八百都没这么流畅过,期间手电筒都给跑掉了。 快步走到洗漱间,这边亮堂不少,心底安心几分。 里面有两个大娘在洗餐具,旁若无人敞开嗓门交谈着。 “这天可真邪乎。” “可不是咋的,估摸着两天要下雪了。” “嗯呢,我感觉也像啊。” 归青芫看着窗外灰暗的天,如墨般浓稠,厚重。 她眼睫轻颤,只觉得时光匆匆,转眼间,已经要从夏天走到冬天了。 - 很快到了归青芫住院第七天,这几天医生一直按时来检查,确认她脑部没什么问题,说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中午照旧是邵淳来帮忙送的饭。归青芫接过饭朝他道谢。 就在邵淳要离开时,归青芫还是问出口,“晚上也是你帮我送饭吗?” 邵淳点点头,“应该是的。” 伴随着一声轻声的“哦。”归青芫缓缓垂眸。 “谢谢你。” 晚饭时周齐堃还是没来,或许是习惯了这阵子他时常出现,冷不丁突然不来难免有些无所适从。 今天是她住院最后一天,明天她就可以出院了,可以自由活动了,按理来说她应该开心。 可这也意味着她和周齐堃不会再有交集,她又要回到那个昏暗的屋子,独自一人生活。 - 周齐堃还是来了。 那时天已经黑透,他推门进来时归青芫正在那画画。 没办法,归青芫实在是太无聊了,这没电视也没手机,她呆得要长草了,就让邵淳帮自己找点废纸和一根笔。 归青芫画的太过专注,周齐堃来的时候她还没发现。 周齐堃俯身凑过来时,身上还带着些许凉气,“在干嘛?” 耳畔传来磁性嗓音,归青芫眉梢不自觉上扬,眼睛亮亮的,泛着柔软的光。 周齐堃看了眼画,又抬眼看了看她,夸道:“挺好看。” 归青芫看着上面抽象派的图画,侧头周齐堃一眼,撇了撇嘴。 心想,男人果然会“睁眼说瞎话”。 可她唇角却依旧不自觉微微上扬。 耳边醇厚嗓音响起,周齐堃问:“无聊?” 归青芫点点头,没说话,杏眼冲他眨了眨。 只见周齐堃从兜里掏出来个系好的绳子,手来回交叠弄成了翻花绳的样子,“玩么?” “玩!” 见是翻花绳,归青芫瞳孔张大,充斥兴奋。 上次玩翻花绳都是她小学的时候了,没想到在七零年代她又玩上了。 周齐堃弄成两根交叉剪刀的形状,归青芫已经忘了这个叫什么。 她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两个交叉点,翻成两条平行线,归青芫脱口而出,“面条。” 周齐堃笑笑,小拇指交叉勾起两条直线,翻出来个吊桥,大概就是两条直线在最上面,下面是左右两个交叉剪刀。 周齐堃也说,“吊桥。” 归青芫眨眨眼,又问,“那一开始那个叫什么?” 周齐堃回答,“麻花。” 大抵是归青芫本身就玩过,所以愈发上手,归青芫又记住几个新的名称——簸箕,钻石,腰鼓…… 归青芫眉眼弯弯,对着周齐堃笑,“我厉害吧。” 周齐堃点点头,回应,“太厉害。” 但也并非一帆风顺,又轮到归青芫翻绳,她信心满满地翻出来个死局。 周齐堃见她秀鼻微微皱起,主动担了这责,“应该是我前面没翻好。” 归青芫单手托着下巴,睨了周齐堃一眼,语气难得傲娇,“我看也是。” 两人又玩了会才收起来。 归青芫懒懒坐在床上,扭头专注看着眼前启罐头的男人,难得是一种放松状态。 第23章 “咔哒”一声,罐头被打开。周齐堃拿了个勺子放里面让她直接吃。 抬眼时和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的归青芫对视,她面色平和,就呆坐在那儿。 他眉毛微挑,说:“吃吧。” 归青芫接过,问:“你不吃吗?” 周齐堃摇摇头,走到门口拿起棉袄往身上穿,“我不吃,要出去一下。” 归青芫扭头看了眼窗户边,的确不早了,她端着罐头的手收紧,抬眼看站在门口周齐堃。 “周齐堃,谢谢你。” 周齐堃笑笑,“怎么谢上我了?” 归青芫舔舔唇,“我今天很开心。” 周齐堃扶着门把手,扭头看她说,“我一会还回来。” 门被关上,听见周齐堃的话,归青芫肩膀舒展几分,吃了块山楂罐头,还挺开胃。 周齐堃回来的很快,只是手里多了个手拎着牛皮纸颜色包装的盒子,细看有点像蛋糕包装盒。 归青芫眉毛微微上扬,侧头问他。 “你今天生日吗?” 周齐堃没回答她问题,身上还穿着羽绒服,把盒子放桌上,“拆开看看。” 归青芫照做,绳子结被打开,里面果然是个蛋糕。是老式蛋糕模样。 她看见蛋糕时心一颤,周围一圈裱成玫瑰花。 花是紫色,叶是绿色,上面用黑色字写着——归青芫,身体健康。 周齐堃把羽绒服挂在门口,朝桌前来,边走边说,“谁说一定要过生日才吃?” “明天你不出院了吗,庆祝一下。” 周齐堃声音淡然从容,仿佛在说一件很平静的事情。 可归青芫知道这种蛋糕在七零年代并不好买,也并不便宜。 他越平淡,自己就越不能平复。 周齐堃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好人,她想,她逐渐有了实感。 归青芫眼睫轻颤,喉咙突然变得干涩。 心底暖意无限蔓延,鼻头酸了一瞬,归青芫突然就笑了,“周齐堃,谢谢你。” 归青芫对周齐堃说了无数次谢谢,那是对周齐堃的感激,唯独这次,是感动。 “答应舅妈要照顾你,自然说到做到。” 里面还有蜡烛,周齐堃朝上边插上根红蜡烛,拿火柴带上火。 周齐堃看看蛋糕,又看了看归青芫,他扬眉,问:“要不要许个愿?” “去去晦气。” 归青芫抿唇笑,朝他点头,“好。” 随后周齐堃走到门口,关上屋里灯,借着微弱火光往这边走。 屋内霎时间一片漆黑。 归青芫坐在椅子上,看着烛火闪烁的蛋糕,双手合十,缓缓闭上眼。 闭眼那一瞬间归青芫没由来鼻头一酸。 她拧眉,脑海间闪过来这的很多画面,可最终却定格在她治好牙回家计划第二天吃美食那一刻。 归青芫眼睫轻颤,在心中一遍遍默念自己的愿望,虔诚祈祷。 ——希望我的生活回到正轨。 她缓缓睁开眼,对着蜡烛吹起,“呼”地一声。 蜡烛一个没被吹灭。 “呼。” 依旧岿然不动。 “呼,呼。” 火苗变暗,归青芫刚想松口气,火苗蹿的一下又升了起来。 耳边传来短促低笑。 归青芫杏眼圆睁,耳根泛起淡红,扭头吐槽:“你哪买的蜡烛?怎么这么难吹。” 周齐堃好似又笑了声,没回应她,而是走近了点,拿了张纸捏住蜡烛周身,把蜡烛从蛋糕里给拔出来。 随即把蜡烛递到了归青芫面前,“吹吧。” 归青芫被周齐堃这直接的操作弄得有点懵。 她看看蜡烛,又飞速瞥了眼周齐堃,想看看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结果,他还真一脸认真。 归青芫没绷住,笑出声。头往前伸了点。 “呼” 这次红蜡烛直接被吹灭,鼻息间传来阵阵焦糊味。 周齐堃指着吹灭的蜡烛,扬眉道:“愿望可以实现了。” 随即他把灭掉的蜡烛放到桌上,不知道从哪拿了个水果小刀,估摸着是七零年代并不配备刀叉。 他在那切,归青芫坐在一旁目不转睛看着他切。 蛋糕不算特别大,他把蛋糕切成两半,字也跟着分开。 归青芫看着自己的碗里,是——身体健康。 归青芫接过碗,抬眼朝周齐堃笑,“谢谢。” 归青芫拿勺子舀了一块品尝,像是饼干夹心那种口感,入口化不开,蛋糕胚也是有点粗糙的。 可她却觉得格外好吃。 - 静谧空间缓缓流动,温馨又舒适。 归青芫看向窗外,似是幻觉般,零星雪花打着旋儿似的在空中飘荡,在这厚重黑夜显得格外清晰。 揉揉杏眼,再次睁开才发现并不是错觉。 “下雪了。”归青芫音调猛然拔高,手指着窗户边,夹杂激动。 周齐堃侧头看她专注模样,眼底满是笑意。 归青芫掀开被子,往窗边走去。窗外雪花交相碰撞,纷纷扬扬。 归青芫脑海突然浮现起来这之后的事,和周齐堃的每次相遇,与其说他从容淡定,沉稳可靠,不如说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垂眸,只觉格外庆幸遇见周齐堃,蓦然想起那天他说的各取所需,她突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周齐堃条件不错,人好。 对于归青芫来说,能否回到二十一世纪是极其不确定性的。 在这样的前提下,她与其在春桦公社蹉跎,倒不如换个更好的地方。 归青芫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指腹,相较前段时间好了不少,可曾经受过的磨难在心间永远无法消除。 在一个不确定性的时代,一个不确定性的地方,有时候,选择只在一瞬间。 和他结婚,似乎并不亏。 一时间,混乱思绪被慢慢抚平,归青芫扭头看着这个从容的男人,眼底充斥平和。 归青芫问,“周齐堃,你上次的话还算数吗?” 周齐堃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脸带茫然,“什么?” 外面雪下得又大了几分,肆意飞舞,连带着屋内都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归青芫一字一句道,“我是说,如果还作数的话,我们试试吧。” 作者有话说:试试吧^ 第17章 归青芫这话说出口, 周齐堃先是愣了下,随即嘴角不自觉上扬。 如果说刚才周齐堃还处于茫然状态,那这时候他就都明白了。 身体失重感接踵而来, 周齐堃眸光闪烁, 睨着眼前垂眸的归青芫。 不知道她为何突然转变。紧绷的肩膀并未松懈。 磁性嗓音在这静谧空间格外清晰,漫过归青芫耳畔,周齐堃问:“你认真的?” 归青芫喉咙有些干涩, 她吞咽口水, 抬眼瞥周齐堃,郑重点头回答,“嗯, 认真的。” “不过。”归青芫陡然话锋一转。 眼神语气多了些试探, 补充道,“我们可以签个书面协议吗?” “可以。” 周齐堃低头看了眼手表, 八点了, 到了非探视的时间。 他抬眼看归青芫,依旧云淡风轻模样, “明天我来接你出院, 具体明天说?” 归青芫没拒绝, 温吞点头, “行。” 周齐堃走到门口穿上棉外套, 扭头见归青芫还直愣愣站在原地。 他唇角微勾缓缓走过去,“我走了。” 归青芫抬头,大抵是她的错觉,蓦然觉得此时的周齐堃眉眼多了几分柔和。 归青芫眼里雾蒙蒙的,带着潮气,她呆呆点头, “好。” 而后又补充说,“注意安全。” 周齐堃唇角微勾,修长大手蓦然抚上她头。 两人很少有这种近距离接触,除了上次她难过失意时的拥抱,便没再这么近过了。 归青芫下意识屏住呼吸,感官被无限放大。 周齐堃嗓音低沉磁性,盘旋她耳边,“伤口结痂了。” 原来是看伤口,她轻咬嘴唇,果然是她自己想多了。周齐堃这样一个正人君子,也不能做出什么出格事。 触感从归青芫头顶消失,周齐堃垂眸看她,而后又说,“我走了,明天来接你。” 归青芫呆呆点头,都忘记了挥手,“好。” 门被关上,归青芫摸了摸发红的脸蛋,整个人有些迟缓,手托着腮又轻摇头缓了会儿。 屋内窗户上满是雾气,她走过去伸手擦了擦窗户,外面雪不知何时停了。 同样是夜晚,那个寂静的夏夜,周齐堃主动提出结婚请求,那时她只觉虚无缥缈,希望快点过去。而这个纷扬的雪夜,她却觉有种安定的归属感,只希望时间能再漫长些。 归青芫并没意识到这安定的归属感是信任的开始,正由于她开始对他产生信任与依赖,这段关系才得以开始。 归青芫是矛盾的,可无论对与错,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第24章 - 归青芫出院这天刚好是周日,恰好是周齐堃的休息日。 她醒来的时候周齐堃刚好到了,归青芫洗漱完便开始吃周齐堃带来的饭菜。 这段时间她早就习惯了周齐堃经常送饭,她接过周齐堃递过来的勺子,打开饭盒便开始吃。 一切做得极其自然。 周齐堃瞥她一眼,趁归青芫吃饭功夫,他缓缓开口,“我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 他缓缓开口,“今年二十二岁,今年工农兵大学刚毕业。目前在春桦汽车厂当科员,我妈是纺织厂主任,我爸是春桦汽车厂处长。家里就我一个,我是独生子。” 周齐堃不疾不徐继续叙述,手上收拾床头柜抽屉里她的东西。 “至于婚房,申请婚房需要等单位批准,我们先住在我妈单位批准的房子,也是楼房。” “平时和他们见面需要你配合我,表现的感情好一些就行。” 周齐堃的家里情况之前她听田琴悦提起过,略知一二。 所以现在听就感觉像是又听他复述了一遍。 归青芫把嘴里的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把勺子放在饭盒里,这才说话,“这些我都可以的。” 周齐堃说完了,那接下来就轮到她来说了,该怎么说,如何说。 肯定不能说是穿越来的,只能根据那身份证明来说。 归青芫这想着想着,整个人就纠结起来,小脸都皱成一团。 可这在周齐堃眼里就成了她难以启齿,觉得自己似乎戳到了她痛处。 须臾间,归青芫咬唇开口,“我今年十九岁。”抬眼看他,迟缓片刻道:“我家里就我一个人了。” 陡然心间一松,归青芫开口才发现,好像没什么纠结的。 无论这个时代还是二十一世纪,她本来就都是独自一人。 周齐堃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抬眼看归青芫。 俄顷间才开口,低沉磁性嗓音漫过耳畔,“那以后,你家里要多个人了。” 归青芫眼睫轻颤,愣了一下。 心墙角落藏着的缝隙被光线觉察,透过缝隙暖意弥漫心间。 这话戳在归青芫最柔软的地方,让她一时间有点鼻头发酸。 周齐堃睨了她饭盒一眼,问她,“吃好了?” 归青芫点头,“嗯。” 他起身,声音低沉,“行,那走吧。” 周齐堃说要带她回春桦公社把她屋子里的东西收拾一下。 病房没什么能带走的,拖鞋什么都扔掉了,当然罐头瓶也没拿走。 归青芫走之前还扭头看了眼,像是道别。 道别自己住了一周的床,又像是道别过去,今天过后,应该是从现在开始,归青芫即将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走出医院,也不知道周齐堃从哪搞了个围巾和帽子。 给她围的严严实实,美名其曰别把头冻了。 昨晚的雪仿佛没来过一样,唯独刺骨寒意的风记录存在。 “扶着我点。”周齐堃声音从前面传来。 归青芫冷不丁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一愣,随后双手虚环住他腰间。 路上没什么人,两人很快回到春桦公社。 归青芫东西并不多,就柜子里有些吃的,几件衣服。 归青芫把东西收拾好,却迟迟没出来。 周齐堃敲了下木门,得到允许才进来。 那抹刚出院的小身影正来回翻翻寻寻。一看就知道在找东西。 “在找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归青芫面容焦灼,脸都涨红了几分。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叹了口气,“蝴蝶发卡。” 匪夷所思,蝴蝶发卡杳无音信,跟人间蒸发了般,这难免令她丧气。 周齐堃记得那个蝴蝶发卡,是俩人初识,产生交集的纽带。” 周齐堃自然无法忽视她低沉情绪,似是安抚,“一会去供销社再买一个吧。” 归青芫摇头,饶是尽量控制,可依旧是掩饰不住的低落,“没事。不找了。” “可能是我放到哪里了,先这样吧。” 归青芫对待自己物品的态度就是,要毫无完整的保留住,认定了就是一辈子。 如果不见了,那她不会再买新的,因为不是了就是不是了。 就不是那个它。 所以这时候发现蝴蝶发卡丢了,她才心空了一块,焦灼不已。 如果是归青芫自己在这,她可能还会找个几天,可这不是如果,她不希望因为自己耽误两人时间。 归青芫深吸口气,把其他东西装好放进周齐堃给她准备的大袋子里。 周齐堃泰然自若顺手接过,套在自行车把手上,“走吧。” 自行车继续向前缓缓而驰。 她扭头又看了几眼知青点,而后低声问周齐堃,“我们现在去大队长家吗?” 周齐堃点头,低沉嗓音响起,“嗯,点打个招呼。” 过了会儿,磁性声音再度飘来,“以后也别叫大队长了。” 这话归青芫还没回过味,已经到了。 - 秋收已经结束,最近上工并不忙,加上今天周日大队公休,继而周谷香和林国勇这时候就都在家。 知道两人在一起的事,出乎意料的周婶并没太惊讶,像是早有预料般。 周谷香满脸慈爱的握住归青芫手,那手干燥,粗糙,可对归青芫来说却格外踏实,温暖。 院子蓦然生起一股刺骨凉风,吹的人脸生疼,周婶连忙拉她进屋,“来,进屋坐。” 周齐堃拎着归青芫的包裹行李默默跟她身后。 “青芫,这是你舅妈和舅给的见面礼。”周谷香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她一点点拆开,从里面拿出一百零一块钱。 归青芫低头看,布满痕迹的双手递给她零碎却整齐的钱票。 她摆手,连忙回绝,“这我不能要。” 这一百零一在七零年代购买力起码要乘十倍,归青芫慌乱得不行,只觉心里沉甸甸的。 归青芫并非客套,毕竟她和周齐堃只是假结婚,要周婶的钱算是怎么回事。 周谷香执意要给,硬往她手里塞,不知道还以为两人要打起来了。 归青芫侧头有些求助般看向周齐堃。周齐堃用空余手接过钱,给归青芫,“舅妈给的见面礼,拿着吧。” 归青芫抿唇,既然周齐堃都说了,她也便没再推辞,想着等回去把钱还给他,她和周婶这一阵撕撕巴巴也的确有点不好,好像不给周婶面子似的。 想了想,她还是接过钱,下意识开口感谢,“谢谢周婶。” “还叫周婶?”周齐堃低沉磁性嗓音提醒她。 归青芫舔了舔干涩嘴唇,“谢谢……”归青芫抬眼看着满脸笑容的周婶,“舅妈。” 周谷香笑得脸上褶子都出来,“哎!” 凳子上传来一阵咳嗽声,归青芫顺着声源处看,看见了林国勇。 她眼睫轻颤,又开口,“谢谢,大舅。” 林国勇难得笑眯眯的,雄厚声音回道,“哎!” 这时候归青芫才明白,刚才周齐堃为什么要说“以后也别叫大队长了”这话了。 “对了,青芫呐,这毛衣你拿着。过年穿。” 周谷香递给她一布袋,里面是件红毛衣。 归青芫觉得这红毛衣挺眼熟,眯眼思索会想起,是当时周谷香说给周齐堃媳妇儿织的那件。 周婶也感慨,又似是调侃,“我当时还纳闷齐堃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她捂嘴乐,“没想到当时他媳妇儿就在我眼前。” 周谷香也是归青芫住院这段时间,才发觉周齐堃不对劲的,这可是她头一回对一女孩那么关切,这不是喜欢还能是啥。 自家老伴还透露一关键信息,归青芫当广播员也是周齐堃不经意提起的。 归青芫那手表也是周齐堃提供的,还说别让人家知道。 两人这么一合计,周谷香就明白了。 怪不得上次住自己家还做饭。 敢情是想抓住人家归青芫的胃! 周谷香握着归青芫的手,脸上笑呵呵的,看着眼前这对璧人。怎么看怎么合适。 周齐堃缓缓开口,“大舅,舅妈,那我就把青芫带走了,她那个户口需要调一下。” 林国勇说:“行,一会我把她的身份证明给你。” 周齐堃点头,“那谢谢大舅了。” 风没刚才那么大了。 周谷香出来送俩人,“青芫,齐堃呐,注意安全。” 归青芫点点头,“婚礼见,”她顿了顿,还是有点不习惯,“舅妈。” 车子骑出老远了,周婶还站在那目送,直到看不见两人。 - 纺织厂家属楼 归青芫的被褥柜子什么的没带,主要是太沉也占地方,没法拿。 周齐堃说他给自己准备了,归青芫索性就都留给了周谷香。 归青芫抱着自己的东西坐在车后座,车子不疾不徐停在一幢幢砖红色楼房处。 第25章 “下车吧。” 周齐堃把车子停在停车处,自然接过她手里抱着的包裹。 这的楼房和汽车厂家属楼的布局差不多,也是四层的红楼,一层两户,她亦步亦趋跟在周齐堃身后。 两人上到四楼顶楼,周齐堃拿出钥匙把门大开,让归青芫先进来。 屋内有一股淡淡的橘子清香,入目是深棕色木地板,黑色皮质沙发,茶几上摆着一盘砂糖桔。白色纱质窗帘。屋内装潢考究,仿佛装修过似的。 周齐堃从鞋柜拿出一双红色布拖鞋,有点大,一看就知道是男款。 他把拖鞋摆在归青芫脚边,“新的,没来得及买女式拖鞋,先凑合一下。” 归青芫点点头,换上拖鞋。沓拉拉走进来,周齐堃给她介绍了下屋子。 屋内有两个卧室,中间夹着个客厅,离得不近。洗手间在客厅正对面,右边是厨房在客厅,里面装的是煤气灶,水龙头。就连厕所也是抽水马桶和淋浴头。 屋内物品尽收眼底,归青芫难免有些惊讶。这屋里的东西和二十一世纪差距并不大,原来这么早就普及了吗?至少比她在春桦公社好得多,归青芫轻拍下额头,都有点后悔没早点答应周齐堃假结婚了。 不然是不是就能早点享受上这生活了。 万千变化被周齐堃尽收眼底,见归青芫站在那一副呆呆模样,“要不要去看看卧室?” 归青芫眼睑上扬,朝他点点头,“好。” 屋里像是被收拾过,仿佛被粉色笼罩,床单被子都是粉色的被罩,就连窗帘和桌子也都是粉色。 屋内设备齐全,衣柜,桌椅,台灯,镜子都配备了齐全。 周齐堃特意补充,“这些都是新的。” 而且是刚换的,他昨晚从医院回来收拾的,确切来说,他收拾了一晚上。 归青芫侧头周齐堃,眼里亮亮的,“谢谢。” 周齐堃摆摆手,而后扭头看她,询问道,“你休息会儿,我出去买饭,一会回来。” 周齐堃继续问:“想吃什么?” 归青芫舔了舔嘴唇,难得没和他没客气。 “溜肉段。“ 周齐堃笑笑,一猜就知道要吃这个,他点头,“行。” - “不是,大哥,你买的这是什么?” 供销社内,赵觉手指着周齐堃手里刚买的粉色泡沫拖鞋,又看了看一脸从容,云淡风轻的周齐堃,过了会儿,脸上露出错愕表情。 周齐堃冷瞥他眼,“喜欢粉色?给你也买一双。” 赵觉连忙摆手,生怕他来真的,“我可不要。” 周齐堃把拖鞋放进绿色网兜里,眉头是难得的舒展,而后侧头看他。 唇角微微勾起,“我要结婚了,记得来参加。” 赵觉表情僵在原地,片刻转为荒谬。 赵觉满是不可置信,“这玩笑可不好笑。” 周齐堃眉毛上扬,反问,“谁开玩笑了?” “和那女同志?” 周齐堃微微点头,不可置否。 赵觉除了不可思议还是不可思议,前几天还纠结要不要解释相亲那事呢,这怎么今天就要结婚了。 “是不是你逼迫人家了!”他斩钉截铁判断道。 周齐堃没说话,拍了拍他肩膀,只是那力道不算小。 他淡然开口,“两情相悦,不懂?” 须臾,没等赵觉回答。 周齐堃把网兜挤了个结,淡然开口,“忘了你是个单身汉,不懂也正常。” 赵单身汉觉:“……” 他就多余问。 - 周齐堃回来的很快,归青芫看着他把睡衣,饭还有些日杂用品一件件拿出来摆到沙发茶几上。 “换上。”他把粉色泡沫拖鞋放在地上,归青芫把脚上的布拖鞋脱下,轻踩上新的粉色拖鞋上。 “谢谢。” 随后周齐堃又从衣服兜里拿出个什么放到桌上,发出清脆一声, 归青芫顺着声源侧头看,是发卡。 她抬眼看周齐堃,只听他说,“觉得适合你,就买了。” 归青芫抿唇道谢,而后拿起这发卡。 上面图案是一朵四瓣银花,旁边有粉色的钻点缀。 除了图案不一样,其他装饰和蝴蝶发卡一样。 发闷心间渐渐被抚平,归青芫只觉喉头有些干涩,连带着鼻头发酸。 蝴蝶飞走了,却留下一朵花。 不难猜,这是周齐堃特意给她买的,这份心意难免太重,她这次接受的很快,抬眸看他时,四目相对。 归青芫满是真诚,“谢谢你买的发卡,我很喜欢。” 周齐堃点头,“喜欢就行。店里就这款了。” “这款就很好,谢谢。” 有些话归青芫并没说,说出来总觉得矫情。 那就是,她庆幸周齐堃买的不是蝴蝶款,她心里仍坚信,究其哪天,蝴蝶发卡会再次出现,回到她身边。 归青芫仍然相信,她始终相信。 - 周齐堃把饭盒给她打开,“先吃饭,一会要不要洗个澡?” 归青芫点点头,刚才周齐堃不在家的时候她观察了一下,发现那个淋浴头也并不和现代的安全一样,不太方便,需要烧完水,灌到桶里,再顺着淋浴头留下。 周齐堃递给她勺子,而后缓缓开口说,“我一会给你烧点水。” 归青芫接过勺子,看见只有一盒饭,她问,“你不吃吗?” 周齐堃摇头,“我不饿。” 归青芫一个人把饭盒端到餐桌上,默默吃起来,周齐堃去厨房烧水了。 餐桌离厨房不远,归青芫一边吃一边眼神不断瞥向厨房。等吃完后,她手端着饭盒想要去刷,侧身扶着墙,只露出一个小脑瓜,“有需要我帮忙吗?” 周齐堃侧头看她,直视她,“不用。” 接过她手里饭盒,顺手就给刷了,“明天晚上去见我父母?” 话题转变的猝不及防,归青芫看着他手里的饭盒,又消化了下他刚才的问题,小嘴微张,这么快就要见家长了吗? 但总要迈出这一步,归青芫眼睫轻颤,点头,“可以的。” 片刻她轻咬嘴唇,“明天叔叔阿姨她们有时间吗?” 周齐堃点头,“有的。” 饭盒被刷好,周齐堃把烧开的水倒出,缓缓说,“那明天下班我接你。” 周齐堃烧了几锅水帮她倒进桶里,调好水温。等一切完毕,他拿毛巾擦了擦手,扭头看她。 “你先洗,我出去一趟。” 归青芫心微松,“好。” 周齐堃是否真的有事她并不知道,但他的分寸令归青芫很安心。 洗澡时周齐堃懂得给她足够私人空间,这不会令她无所适从,会令她觉得很安心。 - 汽车厂家属楼 周齐堃到家门口才发现没带钥匙,是林国舒女士给他开的门,见他回来还挺意外。 平时周齐堃都是住在纺织厂那边,一般回来都会提前说,难得突然回来,以为他有什么事。 结果周齐堃还真是有事,而且事还不小。 一开口就是个重磅炸弹,“妈,我要结婚了。” 林国舒格外庆幸此时自己没喝水。 剥砂糖桔的手坠在半空,“谁啊?”抬眼看周齐堃,见他脸上没开玩笑的意思,语气有点疑惑,“上次相亲的那女孩吗?” 主要是也没见过他和谁接触了。 周齐堃否认,直截了当,“上次参加表哥婚礼,是舅妈公社的女知青。”补充说,“我对人家一见钟情,我追的她。” 林国舒眉毛微挑,能从他嘴里说出一见钟情,也真是够难得。 “你咋没把人家女孩带来。” 周齐堃“啧”了声,翘起二郎腿,难得有点情绪回答,“这不点准备准备。” “明天你俩有时间没,我寻思晚上一起吃个饭见一下。” 林国舒眉梢带笑。 听见他这么说,放下手里的砂糖橘,敲定下来,“是点准备下,那就明天晚上。” 周齐堃唇角抿成一条直线。顿了顿,继而缓声道,“她家里就剩她一人了,人挺静默的,明天你俩收着点,别吓到她。” 林国舒白了他一眼,对周齐堃的话有点不满,“你妈我看起来像是恶婆婆吗?” “放心吧,”林国舒女士顿了顿,扭头调侃他,“我还点感谢人家愿意要你。” 话锋一转,抬头看他,“那女孩现在在纺织厂那住吗?” 周齐堃点头回应。 林国舒含蓄提醒,“你小子注意点,没结婚记得注意纪律。” 注意什么纪律林国舒女士没直接说,但好像也没必要直接说。 周齐堃有些无奈,不禁扶额,“你儿子我是那样人吗?” 林国舒笑笑,点评,“男的都不靠谱。” 跟林国舒又扯了几句,周齐堃突然提醒道,“你俩上次说好的补偿,别忘了。” 第26章 上次俩这两人给他骗去相亲,周齐堃难得发了脾气,两人说给他一电视机,他才作罢。 毕竟,这年头,电视机是珍惜物,想买到点靠人脉,到时候放家里,她应该会高兴。 林国舒睨了他一眼,“怪不得要补偿,你是不是当时就看中人家了。” 也没想到这孩子是个闷声干大事的,一声不响突然要结婚了,也是真能瞒,不过自己孩子婚事有着落,她也是乐得舒心。 也没等他回答。林国舒继续说,“你爸给你搞着呢,少不了你的。” 周齐堃点点头,朝她笑笑,“行。” - 结婚还需要向单位提交申请,单位会开一个结婚证明,带着这个才能去民政局领证。 汽车厂家属楼刚好离汽车厂不远,周齐堃索性就顺路就把一切都解决,领导刚好在办公室,听说他结婚还祝贺一番,跟他说证明明天上班差不多能开出来。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了,周齐堃推开门,屋内灯火通明,归青芫安静坐在黑色沙发上看书,暖黄灯光沿着她轮廓蔓延划过。轮廓逐渐被放大,愈加清晰,一股无形的暖意流淌进周齐堃内心。 “你回来啦!” “嗯。” 周齐堃把晚饭递给归青芫。 “结婚申请我提交了,大概明天能下来,晚上去我家里,后天领证,这安排觉得可以吗?” 尽管一切已经安排好,但周齐堃还是会问一下归青芫的建议,这会让归青芫觉得周齐堃很注重自己的感受,感受到被尊重。 归青芫咽下嘴里的菜,点头说,“我都可以。” “那明天我要给叔叔阿姨买什么礼物呢?” “我都准备好了,”周齐堃回答,抬眼看她,“在我屋里,明天带去就行。” 归青芫抬眼看他,总觉得这样不太好,这么看觉得是自己占了他太多便宜。 她轻咬嘴唇,“我……” 周齐堃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你帮我演好戏就行,其他不用你管。” 他说的淡定从容。 归青芫侧头,没再推脱,“谢谢。” 周齐堃提醒她,“我刚才和我妈说,我俩在表哥婚礼认识的,我对你一见钟情。” “明天问起来可别穿帮了。” 归青芫身体一僵,一口饭差点没呛到,心想,这周齐堃还真会编。 她抬眼看他点头,答应道,“好。” - 第二天晚上。 归青芫穿的很正式,米黄色毛绒大衣,围了一个米色围巾,里面是同色系米色毛衣,下身是的确良修身黑裤,脚上踩着一双小皮鞋。 周齐堃同色系棉袄,一身黑色中山装。俩人看着颇有点情侣装意思。 其实去的路上归青芫感觉还好,没那么紧张,可越快到目的地,心越狂跳不止。 开门的是林国舒。 眼前的女人,身上穿着件羊毛衫,头发盘在后面,看向归青芫时嘴角带着随和的笑。 其实气氛是很随和的,但归青芫下意识挺直了背,这大抵就是见家长时的紧张。 “你就是青芫吧。” “伯母好。这是给您的礼物。” 饶是心里紧张,但面上归青芫依旧云淡风轻,颇有礼貌双手把礼物递给林国舒。 “谢谢青芫,来,快进来。”完全把周齐堃抛之脑后。 送的是茶叶和羊绒布料,毕竟准备的人是周齐堃,自家父母喜好他深记于心。 菜早就做好了,依旧是周父出品。 排骨,鱼,凉菜,溜肉段,清炒时蔬,……应有尽有。 大概是十几道菜,足以可见周家对这场招待的重视。 几人洗好手,坐在餐桌前吃饭。林国舒女士和周晋山坐一边,归青芫和周齐堃坐一边。 归青芫不好意思抬筷子夹别的菜,继而一直埋头在吃眼前的麻婆豆腐。 “齐堃,给你媳妇儿夹菜,你不说她爱吃溜肉段让我特意做吗。” 周晋山搁一旁提醒。 周齐堃扭头看了眼闷头吃豆腐的归青芫,直接起身拿了个盘子,给她夹了排骨,肉段。 反正就是什么菜都给她来点。 “芫宝,慢慢吃。”脱口而出的称呼令在座各位始料未及。 当然,除了周齐堃这个始作俑者。 如果林国舒和周晋山刚才还怀疑俩人感情,那这一刻这怀疑完全被消除了。能让自家这个闷葫芦当着他俩的面说出这话,那么这个叫归青芫的女孩他一定非常喜欢。 他们俩对于周齐堃另一半的家世并没什么要求,只要看着是个好人,周齐堃本人喜欢就行,现在看来,两个人可以彻底放心了。 对于归青芫来说,想法就完全十万八千里了。 听到这称呼时心一颤,周遭变得静默,徒留她耳畔时缓时轻的呼吸声。 归青芫轻咬嘴唇,心想这周齐堃怎么这么会演。暗忖自己好似没接住周齐堃的戏。 顿了顿,归青芫状作面露羞赧缓缓开口。 “你瞎叫什么。” 周齐堃鼻间发出一声轻笑,“忘了这不是家里了。” 归青芫一噎,在心里默默吐槽,他不当影帝真够可惜。 - 饭后,周晋山把周齐堃叫去洗碗。“齐堃,来跟我洗碗。” 周齐堃扭头看了眼归青芫,修长手掌贴着女孩手腕,轻柔抚了抚。“你和妈先聊,我马上回来。” 好似心间被抚慰,觉得格外踏实。 归青芫眼睫轻颤,点点头,很是乖巧,“好的。” 但其实她心里紧张的不得了,单独面对家长真是一个很尴尬很煎熬的事情。 不过归青芫一直都是一个即使很紧张,但还是面上云淡风轻的人。 “青芫,来喝茶。”林国舒给她倒了杯红茶,递给她,确保归青芫拿稳才松手。 “谢谢伯母。”归青芫喝了口,随后双手放在双膝上。 林国舒看着眼前的归青芫越看越喜欢,懂礼貌,有分寸。 她笑盈盈说,和归青芫闲聊着,“怪不得上个月他突然要装修纺织厂那房子。” 归青芫眨了眨杏眼,面上依旧一副淡然模样,可心里却并不平静。 装修房子?原来真的装修过,怪不得觉得装潢不错。 林国舒继续说,“齐堃这孩子含蓄,但是人品没得说。” 顿了顿,“以后要是他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俩一起打他。” 这话一时间消弱了两人的距离感。 “周……”,归青芫抿唇,改口说,“齐堃他对我很好”,她对着林国舒夸赞,“他人很不错。” 这话真不是客套,周齐堃的确很好,一切安排的好,家人也很好。 林国舒拉住她手,“你跟我来。” 归青芫起身跟着她朝屋里走。 林国舒把她带到一间卧室,而后拿出一存折,“这是给你的见面礼,一千零一块钱。” 这购买力和现在一万一差不多。 寓意挺好,万里挑一。 归青芫摆手,“伯母,我不能要。” “拿着。”林国舒的话带着不容置喙,直接把存折塞她兜里。 归青芫咽了咽口水,觉得她有点霸道女总裁的意味。 她没再推脱,想着回去的时候还给周齐堃。“谢谢,伯母。” 林国舒佯装恼怒。 归青芫舔舔嘴唇,“谢谢,妈。” “哎!” 归青芫总觉得这场面有点熟悉。像是和周婶周旋那次似的。 可转念一想,归青芫又觉得温暖,至少这说明周齐堃家里人会做人,该有的礼数绝对不会少。或许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熏陶,才养出了周齐堃这样的淡定从容,波澜不惊的孩子。 这场饭局并没归青芫想象的无所适从。 回来路上,归青芫坐在车后座,手虚扶着周齐堃腰间,喃喃道,“你父母很随和,人都好好。” 万籁俱寂,喧嚣逐渐退散。 鼻息间满是甘冽空气,神清气爽,怡然自得。 归青芫眉眼不自觉染上笑意,继续说。 “我还以为他们不会同意。” 寂静黑夜,归青芫的声音格外清晰。 周齐堃唇角微勾,“怎么可能不同意?”低沉嗓音酥酥麻麻,“都说了,家里喜欢好看的。” - 两人回到家,就回到各自房间了。 归青芫在房间收拾了一番,毕竟以后自己就要住在这屋子里了,总点收拾一下。 歇了会,她又坐在桌前写写画画半天,而后打开自己卧室门朝周齐堃这屋来。 “周齐堃,我可以进来吗?” 门被打开,周齐堃换上了黑色睡衣,手里拿着本书,是她看的那本《红岩》。 归青芫睨了他眼,没料到周齐堃此刻也正盯着自己,她对上周齐堃视线。 归青芫抿唇,而后把左手里拿的钱递给周齐堃,“这是最近我住院的开销和周婶的见面礼。” 第27章 “还有这个是你妈妈给我的存折。”她杏眼直视他,“都还给你。” 周齐堃回绝。“不用,给你的就拿着。” 归青芫连忙摇头,表情很严肃,“一码归一码。” “你帮我摆脱上工生活已经算是帮了我的忙了,这钱我拿了有点不对劲。” 拿了这钱归青芫哪哪都不自在,她不愿接受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会让她有不配得感,同时归青芫也会担忧某天会以不同方式让自己还回去。 与其这样,归青芫不如选择不要。 周齐堃推回去,“你也说了一码归一码。” 他反问回去,“我不也让你帮我演戏?” “所以没什么负担不负担的,早点睡。” 归青芫又递了回去,态度是周齐堃从未见过的坚决,这是她原则。 其实本质还是不想和周齐堃牵扯太多,饶是已经快要结婚的关系,她始终觉得她拿了钱是在贪便宜。 幸好这钱周齐堃最终还是接了过去,归青芫心里长舒一口气,觉得心里没那么负担了。 这时的归青芫依旧只相信自己,她总觉得或许某一天两人就会结束这段婚姻关系,继而才会对周齐堃的东西很抗拒,更像是怕剪不断理还乱。 - 婚礼证明很快办理下来,两人定好时间便去民政局领了证。 结婚证明像是奖状一样的一张纸,上面只有两人名字,和现在的区别就是没有贴照片的硬性要求。 但周齐堃说要拍照回去拿给他父母看,继而两人办完结婚证就去了个影像楼。 充沛光线直打在两人身上,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归青芫穿着周婶织的枣红毛衣,柔顺长发散下来掖在耳后。周齐堃穿了个深蓝色衬衣,黑色长裤。 步伐节奏相同的两人透过光线朝影楼走去,并肩同行,一种无形间的默契默然展开,只是他们并没发现。 “男同志再靠近女同志点,俩人中间空的有点大。” 闻言,周齐堃挪了挪,两人肩挨着肩。 “男同志笑一下。女同志坐直一点。两人保持微笑。” 归青芫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感受到身旁突如其来的气息,她舔了舔嘴唇,嘴角露出微笑。 ——咔嚓 快门按下。 正常这照片是要等几天才能来取的,但周齐堃加了钱,所以当天就能拿。 黑白的三毛一张,彩色的一块五一张,周齐堃洗了六张彩色的,爸妈那两张,舅妈两张,他俩两张。他想把这美好的一天永存。 他结婚了,和自己喜欢的女孩结婚了。尽管这呆头鹅并没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喜欢她,但来日方长,他会慢慢让她意识到。 本来周齐堃是想洗十五张的,被归青芫阻止了,说他洗这么多干嘛,周齐堃只得作罢。 他还要了个十六寸可以裱在墙上的照片。师傅说要五块一张,需要等两个小时。五块钱抵得上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 这年头上色都是师傅人工上色,用毛笔蘸上染料,所以这五块更多赚的是人工钱。 两个小时后,周齐堃自己去取了照片。 照片上,归青芫笑靥如花,周齐堃还是一副冷酷模样,但细看能看到他眉眼的柔和。 他在那张十六寸照片背面写上,1975年10月24日秋,归青芫女士和周齐堃先生的结婚纪念。 师傅装上裱框,刚好把那段话挡住。 照片被周齐堃挂在客厅墙上,一回到家抬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归青芫有点不好意思的问他,“这位置会不会太明显?” 周齐堃挂好照片从凳子下来,“要的就是明显,演戏不点全套?” 归青芫点点头,觉得周齐堃说得也是。 周齐堃侧头看了眼一脸单纯的归青芫,眉眼柔和,心想这呆头鹅真是说什么信什么。 师傅工艺非常好,还原度百分之百,背景依旧是黑白色,唯独两人脸上衣服上有了血色,枣红色毛衣衬得平时静默的归青芫愈发艳丽。周齐堃俊朗五官满是柔和,少了几分平时的冷酷。 裱框被擦的透亮清晰,照片两人登对,连带屋内都比平时多了几分温馨安宁。 - 婚礼是在汽车厂的会议室办的,由于周晋山处长的身份,大多领导也都前来参加,有周齐堃直系的也有别的部门的。 周齐堃还邀请了邵淳,赵觉。周谷香和林国勇也来了。 婚礼规模并不大,但都是熟人。 于公,这样的规模刚刚好,越是他这种身份,越敏感。如果举办的高调,会被举报打击。 可于私,周齐堃自然是想给归青芫一盛大婚礼。 他暗忖,等以后不太敏感时,两人正式在一起一定找机会再办一个,给她一难忘回忆。 毕竟,婚礼这东西可凑合不得。 归青芫穿着枣红色两排扣上衣,下身的确良修身黑裤子。周齐堃一身深蓝色中山装,两人胸前佩戴着徽章。 这年头没有穿婚纱的,都是越朴素越好。 和上次周齐堃堂哥的婚礼差不多,流程就是宣誓仪式,父母讲话,领导讲话之类的。 一系列下来。一天就过去了。 婚礼朴素,简洁。 但这么一趟下来也难免不会不疲惫。 人群逐渐散去,留下亲密无间的好友。 赵觉和邵淳这两人在一旁祝福,贱兮兮的,“堃哥,祝你和嫂子新婚快乐啊。” “嫂子,哪天记得邀请我俩去吃饭。” “嫂子,堃哥可是我们仨里面最先脱单的。” “嫂子,堃哥这么无趣,你怎么看上他的?” 归青芫抿唇否认,声音轻轻的,“他不无趣的。” 邵淳和赵觉“奥”了声,搁那起哄。 这的确挺奇妙,一个最不想结婚的,反倒最先结婚。 即使这婚姻是带着利益的,即使仅此两人知道。 一口一个嫂子,听得归青芫脸微红,有点无所适从。 周齐堃不经意间拉过她手,挡在归青芫身前。替她解围,“你俩得了。” 两人也是有眼力见的,见好就收,反正也都打趣完了。 归青芫抿唇,垂眸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修长大手包裹住她的纤手。在外人面前,两人亲密无间,可也仅止步于外人面前。 这是他们第一次牵手,也是归青芫第一次和异性牵手。 耳畔传来轰隆隆心跳,像擂鼓似的,一下下击中她内心。 这感觉并不好形容。 但……她好像并不反感。 - 婚礼散去,大家各自告别,两人回到纺织厂楼房,周齐堃还挺体贴,给她烧了热水,让她去洗澡。 归青芫洗完身上酸痛缓解不少,缓解今天的疲惫,慢悠悠朝屋子走去。 她今天太累了,白色毛巾擦了擦滴水的发珠,紧接把头发包在里面,推开自己的房门,直接栽倒在床上。 一瞬间疲惫感消散不少。 归青芫闭着眼睛,总觉得下一秒好似能睡着似的。她脑海浮现了很多内容,但最呼之欲出的便是,她居然结婚了。 之前归青芫和周齐堃确定在一起,包括拍婚纱照她都只觉得按部就班,并没什么实感。 可今天这一天的会客,婚礼,她对于结婚多了几分实感。 她一个十九岁的即将入学的女孩,转眼变成了已婚。偏偏这婚姻都是她自己求来的。 归青芫鼻息间发出一声轻叹,脑海又浮现起田琴悦,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如果她没离开,或许今天她也会来参加自己的婚礼? 可这样想也不对,如果她不离开,那才是错误的选择。 有时候一旦陷入情绪风波,人就会胡思乱想。归青芫便是这样的人。 她睁开眼缓缓起身,决定不再去想因果,至少现在不错就行了。 归青芫拆开毛巾,低着头来回擦。 这毛巾不知道什么材质的,不怎么吸水。擦了半天还是水滴滴的。 归青芫抬起头打算歇一会。余光意外瞥见个陌生东西,下午桌上还没有的。 归青芫有些好奇般走近看,眉心一跳,桌面上居然是一张存折。 她拿起存折打开看,上面的开户人是自己,里面有一千多块钱。 这也意味着,那天周齐堃把她还回去的钱又存到她户头上了。 归青芫舔了舔嘴唇,喉咙干涩发紧,踟蹰半天,最终还是敲开周齐堃的门。 周齐堃看着眼前湿着头发的归青芫有点意外但也不意外。 不意外她会来找自己,意外她湿着头发就来了。 周齐堃邀请他进屋,卧室门敞开着。归青芫迈着步子缓缓跟进去,归青芫扫了几眼他房间,装潢冷淡,一水的黑白灰。唯独桌上台灯开着散发暖黄灯光,桌上有几张纸,看样子周齐堃是在忙工作。 新婚夜忙工作,也是天下第一人。 归青芫手拎着那存折没说话,直接递给他示意。 第28章 周齐堃语气坦然,“拿着吧。” 似乎知道归青芫又要回绝,他抢先开口。 “不想拿这个,那我把我这几年积蓄也都给你保管?” 归青芫拿着存折的手一颤,显然被周齐堃的话吓到。 她抿抿唇,有点费解,“为什么一定要给我呢?” 归青芫问出一直以来一直好奇的问题,毕竟两人是假结婚,周齐堃给这些只会让自己有负担。所以与其她一直拒绝,不如说是周齐堃没有给自己能接受的理由。 周齐堃言简意赅,“这是你的保障,甭管假不假结婚,你都是吃亏的。” “况且这是她们对你满意的表示,所以就该是你的。” “我拿了这钱算什么,贪你便宜?” 周齐堃手轻敲在她额间,额间结痂已经愈合,“呆不呆。” 归青芫眼睫轻颤,不知是被周齐堃的举动搞的还是被他的话说动了。 她抿唇,总算知道周齐堃想法,知道这存折还不回去了,也就再和他争论这事。 归青芫头发湿淋淋垂在两侧,有水珠从额间滑落,周齐堃抬手帮她擦掉。 提醒道,“晚上别洗头,容易感冒。” 饶是屋内有暖气,可难免会有生病概率,毕竟这年代没有吹风机,就算有,也并不好买。 周齐堃从床头柜里面拿出个毛巾。 归青芫伸手去接,脚底的泡沫拖鞋突然打滑,身体重心不受控制,她瞳孔张大,猛地朝前栽去。 伴随“啊”的一声,归青芫直直压在了周齐堃身上,耳边传来男人低沉闷哼。 这一切太过突然,归青芫呼吸一滞,小脸瞬间爆红,大脑保持着宕机状态,觉得整个人晕乎乎的。 发尾的水珠滴滴滑落,落到周齐堃黑色睡衣上,又透过衣服滴进周齐堃胸膛肌肤。 洗发水的香味和周齐堃衣服上的皂角香气混合,空气逐渐变得粘稠黏腻,缠绕得直让人发闷。 两人依旧保持这样姿势,耳畔传来轰隆隆心跳,也不知是谁的,直直贯彻二人耳膜。 也不知过了多久,归青芫听到周齐堃的声音,磁性低沉似带着笑意,“你这是……想对我做点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二月份快乐^ 开启婚后生活啦! 球球灌溉捏~ 第18章 周齐堃的话漫过耳畔, 撩人心弦。 霎时间归青芫脸颊沿着耳畔一片绯红,搭在周齐堃胸膛的手收回,坚硬炽热的触感在指间盘旋。呼吸间带着紊乱。 归青芫吞咽了口水, 双手支在床上费力起身, 把拖鞋穿好,杏眼眨得飞快。 “我……”话语默然停住。她用余光瞥向周齐堃,像在偷看。 没料到周齐堃不知何时也起身, 此时正坐在床上, 狭长眼眸睨着她,似带些揶揄。 归青芫快速收回视线,舔了舔嘴唇, 装作平静。 “抱歉, 我不是故意的。” 万籁俱寂,空气静谧几瞬, 耳畔徒留她心间无法忽视的跳动。 归青芫看着他说, “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磁性嗓音从身后传来,周齐堃叫住她。 归青芫扭头, 脸上还疑惑。 随即看见周齐堃手里拿着那条白毛巾, 朝他伸手, “毛巾不要了?” 归青芫猛闭双眼, 心想, 不要了,她可不敢要了。 周齐堃不知道何时站她身侧,把毛巾和存折塞进归青芫手里。 提醒道,“擦干再睡。” 归青芫垂眸看了眼始作俑者,顿了顿,而后轻声说, “谢谢。” 她脚步匆匆离开周齐堃房间,贴心关好周齐堃房门,跑回自己屋里,拖鞋不由自主又踉跄了下。 房门“咔哒”关上,旋即她把门反锁。 快速上床,瞥着床下的拖鞋,归青芫在心中暗自发誓,她以后要拉黑泡沫拖鞋! 又瞥了眼桌上没还回去的存折。 有点忙活半天什么也没干成的意味。 归青芫捂住发烫的脸颊,无声呐喊。 接着用被子把自己包裹,在床上来回翻滚,想抚慰自己焦躁的心,可脑海的画面却挥散不去。 猛地,归青芫从被子里坐起身,用手扇着发烫的脸颊。 “没事的,不尴尬不尴尬不尴尬不尴尬……” 似是真的安慰到自己,她又猛地侧躺在枕头上,搁那碎碎念。 可手却不自主把床单捏出褶皱。 - 周齐堃有三天婚假,第二天中午俩人吃完饭。周齐堃侧头看归青芫,询问她,“一会收拾收拾,去百货大楼?” 归青芫一看见他就想起昨晚的事,整个人还有点无所适从。 她支支吾吾的,没敢抬头,“去干嘛?” 周齐堃回答,“买点东西。” 归青芫点点头,“行。” 正好归青芫还没去过七零年代的百货大楼,想着去看看也行。 归青芫端起吃完的饭盒,要去厨房刷,周齐堃突然抓住她胳膊,“我刷吧。” 她直接拒绝,“不用,我这顺手的事。” 毕竟饭是周齐堃出去买的,她一天天什么都不干的话,总觉得不好意思。 “我刷吧。你收拾一下,一会马上就要出发了。” 周齐堃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语气坚决。 听到这儿,归青芫没再推脱,出去还是希望能打扮的美美的。 难得的正午时光,暖光透过家属楼,格外柔和。 归青芫手扶在周齐堃腰上,手心直发烫,自行车朝着百货大楼方向前进。 离得并不远,不过十分钟就到了。归青芫暗忖,以后自己想来也可以来。 另一方面又觉得这纺织厂地理位置是真的好,离供销社和国营饭店也并不远,都是十分钟左右。只不过和百货大楼两个方向。 车子稳停在百货大楼门口。砖红色墙面,上边有个黑色牌匾,上面写着白色字——春桦百货大楼。 归青芫从后座下来,周齐堃推着二八大杠去停车处。 门口有块停车的地方,但是无人看管,需要自己上锁。 周齐堃上好锁随即起身,瞥见归青芫站一边呆呆看他,嘴角微勾。归青芫今天穿了件白色棉衣,配上此刻呆滞的表情,像只呆头鹅。 周齐堃朝前走,抬了抬下巴示意归青芫,“走吧。” 归青芫点点头,“好的。” 她默默紧跟周齐堃身后,两人踏上水泥台阶。 周齐堃推开金属玻璃门,两人走入楼内,墙体写着红色标语——为人民服务。 屋内给归青芫的第一感觉便是宽敞,恢弘。 放眼望去,楼内区域规划分明,各种气味混合一起,糕点香气最浓郁。 耳边传来算盘声,嘈杂喧哗。这画面不禁让归青芫想到供销社。 但也有些不同,百货大楼样式更全,空间也比供销社大上好几倍,百货大楼总共有三层。 归青芫脚踩在水磨石地面,跟在周齐堃身后。 看着周齐堃挺拔背影,她在后边小声疑惑问,“你是要来买什么?” 周齐堃回头看归青芫,淡然回答,“一会你就知道了。” 归青芫紧随身后,跟着他穿过文具区,果蔬区,最后停在布料区旁边,楼梯就在这位置,隐约还能听见旁边售货员剪布匹的声音。 楼梯宽陡,左右并没扶手,有顾客上上下下,此刻相对来说有些拥挤。 周齐堃回头提醒,“你揪着点我衣服。” 归青芫看了眼楼梯,没逞强,右手揪住他衣角,跟着上楼。 到了二楼,相对安静了不少,物品也高档不少。放眼望去,有缝纫机,自行车,雪花膏,手表这些,甚至还有成品衣。 像手表这种高档物品都展示在玻璃柜下面。 归青芫之前的衣服都是买布之后去裁缝店找人做的,供销社也仅售卖布料。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成衣。 周齐堃瞥见她环顾四周的样子,嘴角微勾,随后对她说,“你先选,我一会来找你。” 归青芫小嘴微张,侧头看他,“你要去干嘛?” 问完那一瞬归青芫又迅速垂下眼眸,觉得有些多嘴。 周齐堃耐心回复:“我去买点别的用品。” 提醒她,“你就在原地等我,省得还点走路。” 听到回答,归青芫眼睫轻颤,点点头,“好。” 周齐堃继续说,低沉嗓音格外磁性清晰。 “你多看看,相中什么记住,一会给你买。” 他补充,“我可能要等一会。” 归青芫抬眼看他,再次点头,“好的。” - 归青芫已经有了购买目标。 首先她就要换了那双泡沫拖鞋,她来回找寻,找到卖拖鞋的地方,选了双紫色布拖鞋。 布料拖鞋不要票和券,她直接给钱就可以,要相对来说方便不少。 买完后归青芫便沿着路线逛,百货大楼的布局相当于是个圈,转一圈差不多就都能逛完了。 第29章 归青芫也观察到只有像手表,自行车这种是放在玻璃柜台,其余的都是放在木质柜台上。 兜兜转转,归青芫走到服装区。她瞥见一浅蓝色羊绒衫,还带着娃娃领的边。 有时候喜欢一样东西就只需要那一眼,归青芫眼里完全被那件羊绒衫占据。 似乎有些挪不动步了。 归青芫抬脚走到柜台,用手指了下,随后对柜台售货员说。 “你好,那件蓝色毛衣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身着蓝色工装的售货员顺着声源瞥了她眼,而后移开目光,“好的,同志。” 把衣服给她拿过来,又看了她眼。 归青芫摸了下布料,很柔软,她挺满意的,“同志,这个多少钱?” 售货员答,“七十五。” 听到价格,归青芫眼睫轻颤,暗忖这价格着实不便宜,甚至有些贵。 虽然她能买得起,但买了这羊绒衫好像也没场合穿。 周齐堃那张存折她不打算用,归青芫自己的钱总点给自己留点后路,万一后面又有别的变故,她身上没钱怎么行。 思索片刻,她低头看着眼前的羊绒衫,抿唇道,“不好意思,我不要了。” 那售货员把衣服收回,态度出乎意料依旧不错。 百货大楼开的都是死工资,衣服卖出去也不会有提成,继而她们也就没有那么势利眼。 甚至这售货员还给归青芫建议,“你可以自己买毛线织的,成本会低一些。” 归青芫看着眼前的售货员,踟蹰几秒,开口问她,“那,毛线在哪买呀?” 那售货员凑近了点,把碎发朝耳后别了别。 归青芫又看了眼,觉得她发型和田琴悦很像。 “我这边有些货损的毛线,也是这个颜色的,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卖给你。” 归青芫有些心动,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人这么好心,眼里的审视被售货员捕捉。 “哎呀,我也是看你好看我才卖给你。” 话语带着傲娇,但声音很小,“别人我还不给这福利呢!” 听见售货员的话,归青芫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毕竟没人不愿意听别人夸自己。 归青芫问,“那货损毛线多少钱一斤?” 售货员说,“纯羊毛毛线,八块一斤。” 有了羊绒衫价格对比,这价格的确不算贵。 她补充说,“你可以看看成色再决定。” 归青芫点点头,刚想答应,蓦然想起周齐堃的嘱咐。 周齐堃让自己在这附近等他,一会要是没看见自己就不好了。 归青芫轻咬嘴唇,“一定现在去吗?我现在在等人。” 售货员点头,“仓库离这不远,咱们快去快回,不然你不也是干等着?” 归青芫想想也是,刚才周齐堃好像是说要稍微等一会了。 这么想,归青芫便答应了售货员。 售货员笑笑,跟旁边柜台的售货员打招呼。 “韩姐,我表妹来找我,我带她去买点东西,帮我看着点,我马上回来啊。” 旁边那姐看了眼亲密的两人,也没多想,答应了。 现在不让明面上交易,这属于投机倒把,只能私下偷偷的。 归青芫跟在售货员身后去到二楼拐角处的仓库。 各种物品被摆放在上边,售货员拉着归青芫朝里走了走,果然有一堆浅蓝色羊毛线,虽比不上羊绒的,但也很划算了。 旁边还有其他颜色的,归青芫想到马上冬天,可以给周齐堃也买点,毕竟人家帮了她不少。 当然,前提是如果她学会了怎么织的话。 这么想着,归青芫问她,“别的颜色我可以也买一些吗?” “可以呀,只要你不嫌弃是货损的话。” 这些货损一般都被她们藏起来,卖出去的钱就是自己的,继而听到归青芫要多买点她自是乐得自在。 归青芫凑近看,那堆毛线没什么太大问题,就有的地方有些串色,成色也都挺不错的。 她还以为会有发霉的状况。 最后两人成交价格二十五块钱,这些毛线足够她织一件毛衣和一些围巾帽子之类的。 纯羊毛毛线品质本身并不差,对比刚才那件七十五块的衣服,这些倒显得便宜的不得了。 见归青芫爽快,售货员还送了她一黑色网兜来装毛线。 - 归青芫回去时刚好和周齐堃碰见,见她拎个兜,周齐堃顺手接过去拎着。 俯身贴她耳边问,“买的什么?” 归青芫买到东西很开心,眼睛亮晶晶的,小声回答,“买了点毛线。” 周齐堃拉开兜子看了眼,满满一兜毛线,侧面还塞了双拖鞋。 他下意识问,“买毛线还赠拖鞋?” 归青芫摆手,想起昨晚的事还有点不好意思,她小声回应:“拖鞋我刚才自己买的。” 顿了顿,又补充道,“觉得挺好看。” 周齐堃鼻息间传出短促轻笑,“哦”了一声,他眼眸直直盯着归青芫,附和,“是挺好看。” 随后他把兜子合上,“怎么不买成衣?” 归青芫抿唇,轻摇头,脸上表情难得生动,“太贵了,不划算。” 周齐堃挑眉,问她,“你刚才看的哪件?” 归青芫也没想太多,给他指那件浅蓝色羊绒衫。 眉心微蹙,“就那个,七十五。” “喜欢?” 归青芫点点头,夸道,“衣服是好看,但不划算,我可以自己织。” 周齐堃问,“你会织?” 归青芫瞥了他眼,“我可以学呀。” 周齐堃点点头,鼻尖发出一声轻笑,“行。” 随后便朝柜台走去。 归青芫以为就是闲聊,继而当周齐堃走到柜台说要把那件羊绒衫包起来时,她一时间还真有点没反应过来。 周齐堃嗓音一如既往醇厚,对售货员说,“那浅蓝色羊绒衫帮我包起来。”。 离得不远,归青芫自然也听见了。 她赶忙上前拉住周齐堃,摆手拒绝道:“我不要。” 周齐堃侧眸看她,“不是说喜欢?” 归青芫拉着他,还是坚决摇头。 她都欠周齐堃这么多人情了,这衣服这么贵,他要买了,自己要怎么还? 然而周齐堃并没听她的,继续看向售货员,“帮我开票。” 售货员看了眼周齐堃不容置喙的表情,又看了眼无奈的归青芫。 最终还是开了票,心里暗忖,这对象找的不错,知道疼媳妇儿啊。 她以后也要这个这样的男人! 这年代买东西流程就是,售货员先开票,顾客带着票去收银台,交好钱和布票后,把售货员开的票盖上红章,带着红章票回来取货品。 周齐堃接过票,“你在这等我,我去结账。” 归青芫舔舔嘴唇,还想挣扎,周齐堃早已逐渐远去。 “这男同志是你对象吗?” 听到这称呼,归青芫还有点无所适从。 她点点头,承认,“嗯,是我对象。” “对你好好。”她真诚夸赞,“你俩好般配。” 她拉过归青芫,“我真的觉得你好看,所以很喜欢你,你下次买毛线可以还来找我。” “我给你留着。” “谢谢,你也很漂亮。”归青芫看着她,女孩长得很艳丽,性格随和。 归青芫有些好奇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售货员见她问自己名字,狐狸眼弯成月牙,回答道,“曲棉。歌曲的曲,棉花的棉。” “你呢?”曲棉眨眨眼。 “我叫归青芫,青春的青,草字头加一个元宝的元。” 周齐堃很快回来,把红章票递给曲棉看。 曲棉开始包装,由于这羊绒衫珍贵,所以包装也要比别的衣服好,厂家自带一纸盒,曲棉小心翼翼叠好,放到纸盒里,套了个布袋。 她递给归青芫,还温馨提醒,“记得不要水洗。” 归青芫接过纸袋,朝她笑笑,“好呀,谢谢。” 道别后,周齐堃又带她去了卖手表的地方,归青芫有些不明所以,她明明有一个手表了,没必要买。 周齐堃没多说,语气淡然,“就当是新婚礼物吧。” 归青芫拗不过,最后选中一粉色表盘的,周齐堃开好票,付款拿下。 又买了点大白兔奶糖,桃酥,蝴蝶酥,瓜子,果仁什么的吃。 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夜幕低垂,蓝天逐渐染上黑色。 由于马上要到冬天,春桦的天气黑的越来越早。这才四点多,已经黑天了。 - 归青芫还没坐热屁股,门口陡然传来“咚咚”敲门声。 还没反应过来时,有两个工人走了进来,归青芫目光不由自主跟了过去。 那两人一起搬着台崭新缝纫机,周齐堃指挥放进了她房间。 第30章 不一会儿又从大门进来一人,态度礼貌,“你好同志,收音机放哪里?” 意识到在和自己说话,归青芫回答,“放桌上吧。” 收音机“咚”一声被在桌上,沉甸甸的,归青芫侧头看了眼,也是新的。 周齐堃和那两工人走到客厅,其中一工人问,“女式自行车在楼下,需要搬上来吗?” 周齐堃回绝,“不用,辛苦了。”他掏出钱票,付了款。 工人拿过钱后,离开。 屋内重新回到安静。周齐堃扭头看呆坐在沙发的归青芫。 他挑眉问,“买了台自行车,下去看看吗?” 归青芫朝他点头,两人下到一楼。 门口停着台崭新绿色女式自行车,前面有个小箩筐,后面有车座。 对比周齐堃的自行车,这款更加轻盈,小巧些。 归青芫眨眨眼,回顾今天一天的种种,想起手表,刚才的缝纫机,收音机,再到自行车。 她恍然大悟,原来周齐堃在给自己弄——三转一响。 有风吹过,吹乱归青芫额前碎发,她拨开碎发,扭头看着身旁的周齐堃,黑暗中男人轮廓忽明忽暗。 归青芫抿唇,真诚道谢,“谢谢你啊,周齐堃。” 话音刚落,她又开口,一脸为难样,“但是我不会骑自行车。买了有些浪费。” 周齐堃答得很快,“不浪费,不会就先放着。” “看见那边那排木门了吗?” 周齐堃给她手指着,家属楼在单元门对面配了一排仓库门,方便放杂物。 “右边第一个是咱们家的仓库门。先放那里,想学了我在教你。” 周齐堃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似是怕归青芫还犹豫。 他又说,“你可以不学,但你不能没有。” 作者有话说:今天立春哇,立春快乐哦 第19章 最后那自行车还是先被周齐堃锁在仓库里了。 这件事让归青芫对周齐堃又有了点新的认识, 刨除过去她所认为的周齐堃,这一刻她觉得周齐堃又是个责任感超级强的人。 两人只是假结婚,他都可以把这些形式主义做的如此到位, 这会让归青芫觉得很靠谱。 与此同时, 归青芫也会有压力存在,自己如何还这些人情?还是一码事,还不还得完又成了另一码事。 两人徐徐上楼, 把羽绒服挂在门口挂钩上。 换好拖鞋后周齐堃把收音机拎到归青芫门口, 抬了抬下巴,“给你放门口?” 归青芫点点头,赶忙上前接住。 自知拗不过, 索性去接受, “谢谢。” 见她没拒绝,周齐堃眉头舒展几分, 低头看了眼手表, 国营饭店还没关门。 他瞥了眼归青芫说,“我去买饭。” 随后朝门口走, 就要套上羽绒服。 “等等。”归青芫伸手, 从后面叫住他。 见周齐堃停住脚步, 扭头看她。 归青芫轻咬嘴唇, 抬眼看他, 提议,“要不,今晚我做?” 归青芫补充,“就当是感谢你今天的三转一响和羊绒衫。” 说完,她还真有点惭愧,自己这话说得倒有点像, 想一顿饭给人家打发了似的,着实不怎么好。归青芫还想再补充说点什么,却被周齐堃的话给打断思绪。 周齐堃挑眉,有些惊讶,“你会做饭?” “当然。”归青芫点点头,询问周齐堃,“热汤面可以吗?” 她之前学习半夜饿了,不想点外卖就煮热汤面当夜宵,又快又好吃。 “行。“周齐堃嘴角带笑,朝她点点头,难得没拒绝。 归青芫把捧着的收音机放回屋,随即又快速走到沙发那儿,拿起上面的蓝色羊绒衫和买的羊毛线,回屋换上新买的布拖鞋,洗好手才走进厨房。 周齐堃回屋也换上睡衣,刚想去厨房问问归青芫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一开门,就见本该站在厨房的归青芫出现在他眼前。 归青芫之前用的都是电磁炉,煤气她从来没用过,煤气她总是怕自己没关好或者爆炸之类的,相比之下,电磁炉更让她安心。 可前脚她才刚揽下做饭这事,后脚就败在了第一步。 归青芫挠挠头,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偷瞥他,“周齐堃,燃气罐怎么开啊?” 周齐堃挑眉,微微俯身,提议道,“要不还是我做吧。” 归青芫听出来周齐堃话里的不信任,赶忙摇头,解释。 “我只是不会开燃气罐,我会煮的,相信我。” 周齐堃没说话,只是越过归青芫抬脚朝厨房走,归青芫见状紧随他身后。 两人缓缓走进厨房。 周齐堃一边操作一边讲解,清晰易懂,“先确认阀门什么状态,是不是关上的。然后逆时针旋转一圈,把阀门打开。” 话音刚落,归青芫听到一股气声,她凑近了点。 接着就见周齐堃拿出一盒火柴在打开阀门同时,点燃。 顿时出现蓝色火焰。 归青芫觉得有些神奇,小嘴微张着,“这就好啦?” 周齐堃点头,提醒她,“嗯,记住点火和开阀门最好同时进行。” “好的,那你就等着吃吧。”归青芫抬手把周齐堃推出去。 “真不用我帮忙?” 归青芫脸颊微鼓,拍了拍胸脯,一副肯定的模样,“当然。” 此刻的归青芫专注,笃定,周齐堃觉得这个时候的她比平时少了拘谨,情绪更溢于言表。 总算把周齐堃送出去,归青芫撸起袖子,开始切白菜丝。 刚把白菜丝切好,边上传来周齐堃声音,他又进来了,手里还拿了条深蓝色围裙。 他走上前,“这是妈做的。” 归青芫看了眼围裙,又看了眼手上正切着的东西,她不太方便系,于是拒绝,“不用了。” 总不能让周齐堃帮自己系,这有点不太好。 没等她说完,周齐堃已经开口说,“我帮你带。” 两人靠得很近,归青芫还没来得及拒绝,周齐堃已经靠近。她甚至能感受到周齐堃浑身的温柔气息。 腰间的触感,逐渐贴近的距离,无一不轻轻划过她心间,仿佛缠绕的柳絮,愈发紧实。 待她回过神时,厨房里只剩归青芫一人,她垂眸看了眼系好的围裙,心间莫名有些发烫。 其实热汤面很好做,锅里放好水,倒一点豆油,酱油,撒点五香粉,再放一些白菜丝,等水烧开,再放下挂面,煮熟就可以吃了。 别看用料简单,但煮得恰到好处也是需要把握火候的。 面出锅之后,归青芫又煎了两个鸡蛋,关好煤气,一切齐活。 - 分好两个碗,她缓缓端到餐桌处,小心翼翼地端到餐桌。 归青芫炽热目光紧锁周齐堃,“尝尝。” 这是归青芫第一次给别人做饭,尤其这人还是周齐堃,心里莫名紧张,怕不合人家胃口。 周齐堃看着眼前碗里的热腾腾面条,雾气腾腾。面条上摆着一个煎蛋,煎蛋上点缀些许翠绿葱花碎末,香气扑鼻。 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条丝滑筋道,煎蛋还依稀带着点刚出锅的酥脆。 周齐堃把嘴里东西全部咽下去后,抬眼刚好与归青芫对视,她眼里亮晶晶的。 周齐堃毫不吝啬夸奖,“挺好吃。” 低沉醇厚嗓音划过耳畔,勾的心间酥酥麻麻的,听见夸奖,心中雀跃不已。 周齐堃很给面子的全部都吃光,这让归青芫很有成就感。 鉴于晚饭是归青芫做的,周齐堃说什么也不让她刷碗。 归青芫本来也不爱刷碗,今晚她做了饭,没那么无所适从,继而也便没推辞。 - 婚前说好要写书面协议的,一直没写上,刚好今晚有时间,周齐堃主动提出今晚写好。 归青芫自然是乐得自在,对她来说,这份书面协议更像是一份保障。 客厅沙发上,两人并排坐,周齐堃手握着笔,在桌面上写着承诺书。 “……” 不一会就写了好几条,周齐堃把纸递给归青芫,让她仔细看,“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补充。” 归青芫点点头,杏眼盛满认真,一条条看着,周齐堃写的很清晰,具体,大概的点都罗列出来了。 她一条条认真看完,直至最后一条。 归青芫拿纸的手微顿,轻咬嘴唇,随后抬眼看着身边坐着的周齐堃,提醒他,“还有一条。” “什么?”周齐堃也扭头看她,两人四目相对。 归青芫轻声细语,说得直接,可却微低着个头,明显能看出她说这话时都不好意思。 “不能有亲密接触。” 周齐堃眉毛轻挑,嘴角微勾瞥了她眼,答应的爽快,“好。” 归青芫被看得心里没底,舔了舔嘴唇,不由想起结婚当天那晚的情景。 说不能有亲密接触,但好像是自己把人家给推倒了,归青芫心里暗自发誓,以后不能和周齐堃离得太近,万一自己再出点什么岔子,自己打破这一条了怎么办。 第31章 周齐堃在一旁补充,“我父母那有时候可能需要牵手,拥抱,这些可以接受吗。” 归青芫点头,抿唇说,“该配合我会配合,但私下……不行。” 周齐堃鼻间发出短促轻笑,“行。” 随即周齐堃在纸上面加上新的一条——双方无需有夫妻之实。 写得直白又明确。 他问,“还有么?” 归青芫捂住绯红小脸,连忙摇头,“没有了。” 心中暗忖,周齐堃这总结能力也是够了。 陡然,归青芫像是又想起什么,连忙伸手惯性阻止,纤手就这样握住周齐堃的手腕。 “等下,还有一点。” 周齐堃看了眼手腕上交叠的手,相贴那一瞬挺柔软,不自觉嘴角微扬。 他挑眉,视线却没移开,“你说。” 归青芫丝毫没注意自己逾矩行为,舔了舔嘴唇,自认为提了件很人性化的建议。 “就是……” “如果中途你要是喜欢上别人,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们可以随时中止协议的!” 她飞速抬头瞥了周齐堃一眼。 本以为周齐堃会照旧点头说可以。哪成想他拧着眉,狭长眼眸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下一秒就听见男人冷然问,那语气似乎带了点咬牙切齿,令归青芫自觉有些莫名其妙。 “你有婚内出.轨.念头?” 周齐堃只觉太阳穴突突跳,不知道那么柔软的声音是怎么说出如此令人破防之话的。 归青芫连忙摇头辩解,摆手强调,“我只是规避,规避。” 怎么颇有股子上纲上线意味了。 “那你是觉得我会?” 手腕触感陡然消失。周齐堃眉毛拧的更紧蹙了,像是带了点不可置信,“我看起来像是乱搞男女关系的人?” 归青芫摇头,下意识吞咽口水,“不像。” “既然不像。”顿了顿,他低沉醇厚声音再次响起,“这条就没必要写。” “无论结婚这事真假。”周齐堃话锋一转,“我都不会找别人。” 语气轻飘飘地,却颇有点承诺那意思。 听见这回答,归青芫嘴角不自觉微微翘起,手不停揉搓衣角,缓解着心间陡然涌入的绽放。 片刻,周齐堃睨了她眼,悠悠道,“你最好也是。” 低沉醇厚嗓音漫过耳畔,归青芫没有丝毫犹豫,立马回,“我当然是。” 周齐堃鼻息间发出一丝轻笑,“那不就得了?” 他又侧头睨了归青芫一眼,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随后微低头修长大手开始落笔。 暗流涌动的对话就此打住,屋内重归风平浪静。 归青芫身子朝前探,看着周齐堃搁那儿写。 他的字很好看,笔锋张弛有度,有棱有角,手起笔落,每一落笔都恰到好处。 周齐堃又写了一份。两人在纸上各自签好自己的名字,一式两份很明确。 随后两人收好协议,回到房间。 归青芫直直躺在床上,身体与床贴合,把身上疲惫全然驱散,舒适感十足,余光瞥见衣柜边的缝纫机。 又起身走到柜子附近,把那件浅蓝色羊绒衫放进衣柜,笑意从眼底漾开,她想,真好。 这天晚上,归青芫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梦见和周齐堃的第一次见面,周齐堃把她从可怖坟地那儿给抱出来,在月光见证下提议要不要各取所需,后面又帮她上工。画面又转到医院,周齐堃被周婶嘱托的帮助,蛋糕,翻花绳,罐头,身体健康的蛋糕…… 梦里内容太多,醒来时她还有些头昏脑胀,消化了好一阵。 可这一切的一切又并非仅仅是梦,而是她这阵子的亲身经历。 归青芫总觉得自己是不幸的,被迫来到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至今她仍这样认为。 可最近这不幸中又让归青芫觉得或许也夹杂着些许幸运。 如果没有周齐堃,自己或许要学着如何烧煤,在春桦公社过冬,周齐堃的存在让她规避了这一切, 使她过上了相对惬意的安逸生活。 归青芫想,这选择是正确的,至少现在她是这样认为。 - 周齐堃婚假仅有三天,时间来去匆匆很快过去,家里又只剩归青芫一人。 日子这样不疾不徐地过着,两人来到了十一月中旬,转眼初冬沦为寒冬。 外面枝桠光秃,被层层白雪包裹。 在这样的朝夕相处之下,关系少了些拘谨,比过去熟络了不少。 譬如起初都是周齐堃去国营饭店买好饭,拿回来后俩人一起吃。 可国营饭店终究会腻。后来就变成了两人合作做饭。 归青芫在周齐堃回来之前煮好饭,切好今日要做的菜。周齐堃回家做好菜,两人一起吃。随后周齐堃再负责刷碗。 譬如周齐堃有时加班,归青芫会帮他煮点热汤,等他回来驱寒。 譬如周齐堃会意识到归青芫在家无聊,会给她拿回点书,让她看。 两人更加熟稔接受对方的关切,从室友成为有点默契的朋友,变得没那么生疏。 作者有话说:俩人在慢慢相处呀 第20章 归青芫在家并不需要做什么, 反倒是惬意自在。 但日子久了,归青芫难免觉得无聊。她虽然喜欢躺平,可躺平也要看场合, 这样的场合并不适合她躺平。 归青芫有向周齐堃问过怎么能找到工作, 周齐堃说需要花钱买,差不多一千块钱买一个工作,但也并不好买。一般都是卖给熟人。再加上这工作就属于铁饭碗, 一般也并不会卖。 听周齐堃这么说, 她索性作罢,放弃找工作这想法,这一个月归青芫刨去每天煮饭, 剩余时间都在织毛衣。 不过, 归青芫还是希望能有份工作,那会让她多一份底气, 能养活自己的底气。 - 木门被推开发出咯吱咯吱声响, 归青芫穿着厚重羽绒服,头上戴着毛绒帽子围巾。 归青芫打把手里的网兜子搁在桌上, “静姐, 我来啦。” 随后摘下帽子围巾, 漏出一颗冒凉气的头, 眼睫间还带着些许潮湿水汽。 静姐此时正侧头看她, 面上没什么表情,“暖壶里有热水。” 手上做衣服动作不停歇。 锋利凛冽寒意尚存。归青芫没客气,从网兜拿出自己大茶缸,朝里面放了点桌上的茶叶。 走到桌边,拿起暖壶倒进热水,悬浮水面的干燥茶叶逐渐舒展下沉。 上个月她寻思找家裁缝店做两件合身的内衣, 刚好纺织厂家属楼附近有一家,店面不大,甚至开在不怎么起眼的位置。 一推门,身着黑色工装的女人正坐在缝纫机上做裤子。一头齐耳短发,碎发用黑色发卡别好,一丝不苟。 给归青芫的第一印象便是高冷,有点生人勿近意味。 屋内布局井然有序,归青芫表达了自己的诉求。女裁缝领悟能力很强,归青芫很快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归青芫非常满意,就想起自己家里的裤子裤腿也有点长,她也改的非常好。 她付完钱,顺嘴问了句,能不能教她织东西,她可以给钱。 出乎意料的,女裁缝同意了,店里就她一人。 归青芫每天吃完早饭就去这儿学会织毛衣,给她无聊的日子增添乐趣。 两人也逐渐熟悉,归青芫只知她名字里有个静,平时都叫她静姐,今年二十五岁,其余的归青芫一概不知。 趁泡茶间隙,归青芫从包里拿出浅蓝色毛衣朝缝纫机那儿走去。 “静姐,你看这里怎么回事?” 归青芫把毛衣递过去,毛衣中间漏了个难看的洞,整体看上去非常混乱。 静姐接过来看了眼,立马判断出,“你这是漏针了。” 静姐停下手上工作,把胳膊上的套袖往上撸了撸。随即拿出钩针对准漏洞位置,捞起洞的那根线,一提一绕。 归青芫在一旁认真观摩,这样重复了几个回合,漏洞的地方已然变为平整。 她杏眼圆睁,真诚夸赞,“静姐,你好厉害。” 归青芫眼睛和脑子都还没学会呢,漏洞就已经被静姐补完了。 静姐依旧那副淡然模样,和她耐心解释,“纯羊毛毛线相对来说没弹性,所以你把控力度一定要均匀。” 顿了顿,继而又道,“下次可以织一下数一下,慢慢来。” 归青芫认真询问,眼中充斥好奇,“那你刚才那个是什么操作呀?” 静姐淡淡回答,“救针。” 她继续说,“大概思路就是把脱线从下往上织形成新线圈。” “用这个新线圈和漏洞左右的线连接,这样就差不多能修复了。 “你慢慢学,不急。“ 归青芫点头,语气有些欣喜,“好,谢谢静姐。”归青芫把毛衣小心翼翼平整叠好,放进网兜。 茶泡好,她端起大茶缸喝了口,一股暖意蔓延全身,不由打了个轻颤。 第32章 她拿出纸巾擤了个鼻涕,又缓了会才彻底适应屋内环境。 这毛衣被归青芫织了一个月,刚才那个位置被静姐修复好后,总算是彻底织好了。 这是她给周齐堃织的,用的是上次搁曲棉那买的羊毛毛线。 毕竟周齐堃帮了自己那么多,归青芫早就把他当朋友了。对朋友她一向很大方。 不过也是挺不可思议的,她居然织了一件毛衣,她居然能织成一件毛衣,有点成就感在身上。 毛衣被收好后,她坐到另一台空闲缝纫机边上,套上店里的围裙,套袖,拿出没做好的围裙开始做。 这布是静姐给她的,棉质的翠绿色。 手工活这东西不做还好,一做就格外上瘾,尤其对她这种闲着没事干的无业游民。 围裙并不难做,只是她想在上面刻字。相对来说就要麻烦些。 毕竟周齐堃经常做饭,有一件完美的围裙是非常重要的。 继而归青芫计划再做一件完美的围裙来感谢他。 一开始想着在上面缝周大厨,结果老是歪掉,因为这一茬已经做废了两件围裙了。 那个大直接做成了个“十”字,“大”的那个捺好像“十”长出来的一条腿。 歪歪扭扭的字至今赫然在目。 这次归青芫学聪明了,打算做个改良版围裙——cooker zhou. 先用粉笔头在做好的围裙上描好字,然后就开始拿缝纫机接上黑色棉线一下下对准了缝。 英文字母操作起来对于初学者归青芫同学也并不简单,但终究比中文笔画少一些。 她屏气凝神,连口水都不敢咽,深怕小动作会让字母变得不完美。 - 临近中午,归青芫把做好的完美围裙塞进网兜,和静姐告别。 静思两秒,把那两个歪扭残次品围裙也塞进网兜。 继而朝家走,等着周齐堃回来做饭。 刚把茄子块切好,门口便传来声响,是周齐堃回来了。 归青芫身上还围着从裁缝店带回来的残次围裙。 手扒在厨房门上冒头,看见周齐堃,眼角漾起笑容,语气有几分欣喜,“你回来啦。” 周齐堃点头“嗯”了声。 他换好拖鞋衣服,洗了个手,随即走进厨房,菜板子上是切好的,茄子,还有一块肉。 “想吃肉沫茄子?” 归青芫眨巴杏眼,朝周齐堃点头。 这一个月都是这样,想吃什么,她就先把东西洗好,不过肉除外,油乎乎的,她一般都是准备好让周齐堃弄。 买肉的时候可以让售货员用绞肉机绞成肉馅带回来,但归青芫没这样,那个机器也不洗,内部太脏了,还不如自己拿回来切。 周齐堃瞅她,“出去等着吃吧。”撸起袖子要开始做饭。 “等等。”归青芫小跑出去又快速回来。 她手里拿着刚做好的翠绿色围裙,递给周齐堃,小口喘着气,“这个给你。” 周齐堃眼睑上扬,面上有些意外,“你做的?” 归青芫下巴不自觉微微抬起,眼里亮晶晶的,“厉害吧。” 周齐堃眉眼比平时柔和,夸归青芫,“厉害。” “帮我系上。”话音刚落,颀长身子微微弯下。 突如其来的俯身凑近让归青芫微微失神。 归青芫呆愣一瞬,舔舔唇,“哦,好。” 围裙套进周齐堃的头,衣物摩挲声音在无声环境格外清晰。 绕过周齐堃遒劲腰间开始系结,归青芫姿势仿佛从背后环抱住周齐堃一样。 慌慌张张系好蝴蝶结,绯红从耳根蔓延至脖颈。 她蜷了蜷手指,“那我先出去了。” 周齐堃转过身,归青芫顷刻间消失在厨房,唯独腰间残留的触感记录她曾停留。 归青芫系的并不紧,有些松松垮垮,垂眸盯着翠绿围裙上的黑色cooker zhou,娟秀,利落。足以可见认真。 饭后,归青芫把做好的毛衣给了周齐堃,周齐堃挺意外。 “这个毛衣就当感谢你啦。” 没说感谢他什么,但也不好说,要真论起来感谢的东西太多。 周齐堃狭长眼眸一直盯着归青芫手里的毛衣,随后双手接过,目光真挚,“谢谢。” - 归青芫下午没再去裁缝店,而是去了百货大楼,她打算去找曲棉买点瑕疵毛线,顺便还想再看看布。毕竟她上次买的都用完了。 径直走到二楼,曲棉见到她眼里充斥喜悦,朝她招手。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全靠默契。 曲棉和柜台的售货员打好招呼后,两人相约在二楼仓库门口。 曲棉挽住她胳膊,头几乎靠在她肩上,“昨天还念叨你呢,没成想今天就来了。” 随即拉着归青芫走进仓库,“刚好昨天有一批涤纶布和棉布,你要不?” 归青芫点点头,看着曲棉说,“我看看。” “你这是做衣服上瘾啦!”曲棉把布都堆在一个箱子里,拉过箱子让她挑。 归青芫抿唇,摊了摊手有些无奈,“没办法,我太无聊了啊。” “那你没想着找个工作?” “有这想法,但没人卖工作呀。” 曲棉点点头,“的确,这年头卖工作的并不多。” 归青芫芫翻了翻箱子里的布,品类还真不少,的确良,棉布,居然还有灯芯绒…… 归青芫摸着手上的布,心里却泛起阵阵好奇,这些布品质都挺不错,曲棉是怎么做到把这些都当成瑕疵布转移到仓库的呢? 曲棉侧头看她,突然问,“你会跳舞吗?” 归青芫小嘴微张,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她愣了下,顿了下摇头,“不会。” 继而又问,“怎么啦?” 只见曲棉叹口气,扭头看她,“我想着你要会跳舞可以去文工团试试呢。” 接着她继续说,“我表姐就是文工团的,前几天我们见面,听说文工团最近要选拔了。” 文工团? 归青芫蹙眉,眨了眨杏眼,“那文工团只招跳舞的吗?” 曲棉点点头,随即又摇头,“也不是,还有唱歌,” 她眉毛微微皱起,单手托腮努力回想,“好像还有乐器。” 听见乐器,归青芫瞳孔不自觉放大,她放下手里的布,和曲棉凑近了点。 “乐器都包括什么?” “好像是中阮,琵琶这些……” “啧,好像还有柳琴,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是有民乐文工团的。” 听见柳琴,归青芫眼睫眨得飞快,像是和老友重逢版,心跳加速。 曲棉察觉她微勾的嘴角,“青芫,你会乐器啊?” 归青芫点点头,表作回应。 曲棉双手拍了下,“这不巧了。”曲棉拉住她胳膊,给她出主意,“你家那位不是春桦汽车厂的吗?” “春桦文工团好像是汽车厂举办的,他应该能清楚些。” “像你要是想进去,需要有推荐信的。” 归青芫眼神疑惑,怎么这么多门道,“推荐信?” “意思是,即使我实力够,但没有介绍信是进不去的吗?” 曲棉点点头,“对的。” 她回答,“这种需要调查家庭背景,还需要有推荐信。 “不过,”曲棉话锋一转,“你家那位帮你写加上居委会的证明应该就可以了。” “但是,青芫啊。我听我表姐说春桦文工团挺难进的,一年就招一个人。” 曲棉用食指比了个一,很夸张的说着。 这些归青芫倒是不担心,她对自己的柳琴实力是有自信的。唯独担心推荐信能不能得到手。 归青芫舔了舔嘴唇,她居然忘了文工团这茬,要是早点记起,也不至于这段时间这么无聊。 不过她好像也并没有和周齐堃透露过自己会柳琴的事。倘若自己问周齐堃这事,那自己会柳琴的事又要如何解释呢? 一个孤儿,怎么能从小会柳琴呢?归青芫手摸着布,可心里在那努力想借口。 思索片刻,归青芫揉了揉太阳穴,她想着如果周齐堃问,那自己就说和养母学的。 没成想来买布还能得到这一消息,归青芫难免开心。 归青芫握住曲棉的手,“谢谢你。” “以表感谢,你这些布我都包了。” 曲棉眉毛扬起,也有点激动,“这么大手笔。” 但还是细心提醒,“你要多少都行,不用都买。” 归青芫摇摇头,“没事,我都要了。” 一方面是感谢曲棉,另一方面这些布成色也的确不错。 顷刻间,归青芫舔了舔嘴唇,问出她一直以来好奇的那问题。 “曲棉,你是怎么……”斟酌片刻,归青芫继续问,“弄到手的呀?” 两人认识快一个月,曲棉本身对归青芫就有好感,这时也没想着避着她。 “想知道?” 第33章 归青芫眨巴眨巴眼睛。 曲棉也没打马虎眼,贴着她耳边说,“这大楼经理是我舅。” 这一切就都明白了。 由于归青芫全都要了,曲棉直接把牛皮纸包的大箱子送给她了,还帮她搬到门口。 曲棉和归青芫走到门口,把箱子放地上,两人喘着粗气。 曲棉问她,“青芫,你怎么回去?” 归青芫回答,抿了抿唇,“他来接我。”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齐堃知道她下午要来百货大楼。 就说让她买完等自己,他下班会顺路接她。这也刚好解决她不知道怎么搬回去的难题。 话音刚落,手扶二八大杠的周齐堃已经站停车那儿等着,颀长身影独树一帜。 穿着个黑色羽绒服,拉链此时敞开着,漏出里面的蓝色毛衣。 周齐堃朝这边走来,见归青芫脑袋和脖子光秃秃露着,他把自己脖子上围巾摘下,套在她身上。 瞥见后面那箱子,他挑眉,“你买的?” 归青芫点头,“嗯。” 得到肯定回答后,周齐堃搬起箱子放到车后座。对着曲棉说了句,“谢谢你帮她。” 曲棉摆摆手,看了眼周齐堃,“没事。” 瞥见他身上的浅蓝色毛衣,觉得有点眼熟,“青芫,这是羊毛毛线织的毛衣吗?” 归青芫听见曲棉的话也朝这边走来,刚才那边有点黑,归青芫没仔细看。 这会儿有光亮,归青芫才看清,周齐堃穿的是自己织的那件毛衣。 归青芫有点不好意思点头,回应道,“是的。” 曲棉揶揄,“和你那个羊绒衫好像,一看就知道你俩是一家人。” 这话听得归青芫耳尖泛红,没等归青芫回答,曲棉对归青芫摆手,售货员不能离开柜台太久,“青芫,那我回去啦。” 归青芫朝她摆摆手,“好,今天谢谢你。拜拜。” 曲棉“哎呦”一声,“没事,下次见。” 归青芫看了眼车后座的大箱子,又瞥了眼周齐堃,有点不好意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就是不看周齐堃,有点不好意思轻声说,“要不你先骑回去吧,我走回去就行。” 周齐堃拒绝,推着车子朝前走,“走吧,当溜达。” 归青芫下意识抬头朝前看,静默黑夜,周齐堃宽厚颀长身影朝前走着,她扣紧身上的围巾,还残留淡热余温。 寒凛风中,归青芫缓缓跟上周齐堃脚步,不疾不徐,踏实缓重。 她扭头问周齐堃,“你怎么不把衣服拉上。” 周齐堃说,“刚才骑车,骑的有点热。” 听见这回答,归青芫点点头,垂眸“哦”了声。 回去的时候,再做饭就晚了,周齐堃把布料送回家之后,去国营饭店买了饭。 周齐堃回来的很快,手里拎着两个铝制饭盒,归青芫老早就听到声响,周齐堃刚进来她就接过了饭盒。 “饭店就剩宫保鸡丁了,今天太晚,没溜肉段了。” 归青芫把饭盒放到餐桌,随后扭头笑笑,肯定说道,“宫保鸡丁我也爱吃的。” 饭后,归青芫在屋里把布都整理出来,发现下面还有羊毛毛线,当时是没有的。这也意味着是曲棉包装时偷偷塞进去的。 归青芫拿着那团羊毛毛线,嘴角上扬。她挺喜欢曲棉的处事风格,这种略带惊喜的小馈赠会让她觉得有些暖心。 归青芫想着这毛线可以给周齐堃织个围巾。因为没有别的方面可以感谢,她便总想着拿这些送他,让周齐堃感受到自己感恩的态度。 刚才在百货大楼周齐堃围在她脖子上的围巾还在她这,归青芫起身拿起围巾,打算还给周齐堃,顺便问下文工团的事。 房门被打开,他手里握着根笔,像是在忙工作。 归青芫轻咬嘴唇,踟蹰片刻,而后仰起头缓缓开口,“周齐堃,我有件事情想找你帮忙。”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周齐堃修长大手接过归青芫递过来的围巾, 垂眸看着她,眉眼柔和,眼前女孩只留给他柔软的发顶。 “什么事?” 归青芫微微仰头, 神色比以往多了点拘谨, 右手食指点了点客厅的黑色皮制沙发方向。 “我们到沙发那儿聊?” 沙发离得不远,周齐堃微微一怔,“嗯”了声。 而后缓缓开口, 让她等一下, “我先把围巾放屋里,你先去那儿坐着等我。” 归青芫点头,回应, “好的。” 周齐堃把灰色围巾放在桌上, 手指摩挲上去,脑海中蓦然浮现女孩带着灰色围巾笑靥如花模样, 眉眼不自觉柔和几分。 没敢让归青芫等太久, 周齐堃关好门抬腿三两步走到客厅。 归青芫早已坐那块儿等着,正襟危坐耐心等他。这幅呆呆乖巧模样看得周齐堃心里柔柔的。 归青芫心里正斟酌着如何开口, 只觉身侧一沉, 是周齐堃坐下了。 归青芫下意识扭头看他, 男人也刚好与她对视, 沉稳目光如炬, 他启唇问,“怎么了?” 耳畔传来酥酥麻麻,微低着头反复轻咬嘴唇,呆呆盯着茶几,杏眼一眨不眨的,心跳连带着加速, 又缓了会儿,她才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春桦文工团要招人了,我想去。听说还需要推荐信。” 归青芫扭头看向周齐堃,继续开口,声音逐渐轻下去,像有点没什么底气似的。 “你可以帮我开一下吗?” 话音刚落,她飞速瞄了周齐堃一眼,下一秒又立马离开视线。 心间只觉莫名无所适从,呼吸夹杂凌乱节奏,此刻有些无序。 饶是归青芫最近与和周齐堃熟稔不少,可找他帮忙时,归青芫依旧会心脏狂跳,整个人紧张的不得了。 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难为情。 文工团? 周齐堃拧眉,他没想到归青芫是要说这事。 他捏了捏眉心,语气多点困惑,“文工团?” 随后继续问,“怎么突然想去那儿?” 归青芫眼睫轻颤,柔柔纤手捏紧衣角,按照之前编造好的话和周齐堃说。 “我小时候和养母学过柳琴,所以想去试试。” 这理由完全合理,听着也没什么问题。 可始料未及的,周齐堃待她说出原因后,果断拒绝了。 “这个可能不行。” 这拒绝未免来得太快,来得太过突然。 预想中答应画面并未出现。 霎时间,归青芫有些许期待的小脸僵住,顿时有点不知所措。 纤柔小手把衣角捏的更紧了几分。 她咽了咽口水,心底一沉,小嘴微张侧头问,“为什么?” 余光瞥见他侧脸,她又飞速移开视线,一副想看不敢看模样。 周齐堃微微靠在沙发上,修长大手搭在腿上,一点一点的,静默两秒,他扭头看向归青芫,话语带着点暗示,“那一般都走后门。” “走后门”这事归青芫听曲棉说了,可她还是想去尝试一下。 “我想去试试。” 周齐堃拧眉,狭长眼眸微微眯起,“在家呆着不好吗?” 归青芫点头,在家自然不错,“好,” 可而后又摇头,和周齐堃诉说,“可是太无聊了,我只觉得在消耗时间。” 周齐堃“嗯”了声,低沉磁性嗓音缭绕耳畔,归青芫以为他同意了。 须臾,便又听他说,“文工团很累。” 这话就是回绝的意思了,归青芫虽然年轻,但有些话外音不是不懂。 归青芫脑袋“嗡”地一下,血液都变得窒息发闷起来。 肩膀不由垂落,满心欢喜的期待一下子沉了下去,变得僵硬,变得荡然无存。 就这么被拒绝了。 归青芫轻咬嘴唇,偷瞄周齐堃一眼,见他低垂个头,看不清神色。 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归青芫心中哀叹,还是没再说什么,“好。” - 夜已深,北风凛冽,耳边传来呼呼响的撞击声,归青芫顺着声源侧头,原来是窗户没关严。 归青芫起身关窗,陡然一阵风吹过,直中她面门,有些凛冽,凄冷。 窗户被关上,呼呼响的撞击又转为闷响,这风着实有点急切。 归青芫单手托着下巴,呆坐在桌前。 其实被拒绝是很正常的,本身她也是问一下,毕竟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周齐堃果断的拒绝令她心间一空,那是一股沉甸甸的下坠感,发紧,发闷。 脑海不由浮现刚才两人交谈的画面,闭眼去回想他刚才的表情,态度。 这是周齐堃第一次拒绝她。 说实话归青芫并没料到这事会被周齐堃拒绝,她压根没往拒绝这方面想。 因为她觉得这是个很简单的事情,只是开个推荐信。 这心里落差着实有点大,就好像前边有个台阶,你毫不犹豫踏上去,结果里面是空的。 第34章 一瞬间坠落。 大抵是这将近快两个月和谐相处,周齐堃的有求必应与细心。皆令归青芫认为自己不会被拒绝。 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两人的相处。 可归青芫依旧想去,柳琴大抵是七零年代她最熟悉的一件事儿了,她想离自己熟悉的事物靠近,她想要这种可以安心寄托的感觉。 更何况,她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 若是正常的婚姻,归青芫或许会觉得买买买,躺平的生活是享受的。 可她和周齐堃并非正常的婚姻,前路迷茫未知,终究要给自己留些后路。 她需要也必须为自己留后路。 这一请求被拒绝后,两人的关系潜移默化变质,双方好不容易产生的那些许熟稔的默契又慢慢往回走。 归青芫是觉得自己逾矩,尴尬。 至于周齐堃是什么想法归青芫并不知道。 - 被拒绝就放弃了并非归青芫作风。 第二天她去找了曲棉,问了春桦文工团的具体位置,她要自己再去了解一遍需要什么证明,心里存在侥幸,万一不需要推荐信呢。 归青芫不见黄河不死心这性格,说好听了是坚韧,但说不好听了是死心眼。 有时候会把自己钻进去,走不出来。 但无论结果如何,她必须亲自去一次。 归青芫问完曲棉就去公交车站等车了, 1975年的春桦已经存在公交车,只是非常慢,加上票价并不便宜,所以等车的人并不多。 曲棉告诉她坐1路公交车就能到春桦文工团。 不一会来了辆公交车,红白相间,和现在的方方正正不同,这个车更偏圆润一些,像面包车的形状,只不过要比面包车长。 车身上写着白色标语——“为人民服务”,挺醒目,挺清晰。 归青芫从前门上来,便听见后面的身着深蓝色工装的售货员在吆喝,“上车的乘客来这买票,有月票的拿出来出示一下。” 她缓缓朝车中央售货员那走去。 售票员嗓门很大,像自带了扩音器般,她侧头问,“同志去哪?” 归青芫轻声回答,“去春桦文工团。” “从百货大楼到文工团。”售票员打开腰包拿出票本,随即拿笔在上面写着,黑白格子套袖时不时在纸上摩擦。“总共七站,算三个区段,九分钱。” 归青芫从兜里掏出一毛钱,递给售票员。 售票员接过钱票,把钱放到自己腰包里,又拿出了张一分钱,“嘶”地一声,把票撕下来。 紧接着把票和钱一起递给归青芫。 归青芫接过,“谢谢。” 第一次见到七零年代的公交车,归青芫觉得新鲜,来回扫视观察。 和后世相比较,此时的公交车装潢简陋,整体色调呈现军绿色,侧头注意到窗户居然是手摇式的。 由于是冬天,此刻的窗户被封的死死,上面满是寒霜,丝毫看不见外面的场景。 归青芫随后找了个座位坐下。椅子也挺简陋,是木质的,凳子上铺着类似于皮革的东西,但并不厚,坐下还是能感受到木的触感。 顺着视线往地上看,地上也用大量模板制成,不过中间会用铁丝来支撑。 蓦然她瞥见窗户下面有一排小字。 ——春桦汽车厂制造。 脑海里浮现周齐堃的面容,这是他们厂里出品的。 一股熟悉的踏实感袭来,她不由微勾唇角。 陡然又想起昨晚事情,又收回笑容。 归青芫静默坐着,脑海不禁浮现她刚来时在春桦公社来回只能坐牛车,当时她以为牛车便是最好的交通工具,可市里早已有了公交车。 她叹出一口气,不由觉得差异之大。 车上没有广播报站,都是售货员口头上通知,每一站快到时都会大喊一句,“大马路到了,有没有下车的乘客。” 几乎每一站都会问,有顾客等车或有人下车就停车,没有就不会停。 这让归青芫想到了后世她那边,有些公交车司机也是挺有个人风格,在不停车的前提下,把后门打开一秒,而后继续向前开。 并不会每站都会停,本来有下车请按铃,但归青芫发现那个铃大多数都是坏的,也没得到及时维修。 继而有时候下车就需要喊一声,提前跟司机说,这站有下的。 饶是每次她也可以喊出来,可对于归青芫这种社恐人士来说真是种内心折磨。 不一会儿春桦文工团就到了,归青芫提前起身跟售票员说要下车。 这时,都是售票员负责通知司机,哪站有人下。 倒是让归青芫轻松了点。 - 这个点没什么人,车子一路畅通。 这样的前提导致车到的还挺快,归青芫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文工团。 萧风凛凛,一下车便袭来刺骨寒风,这风攻击性太强。 饶是她裹得严严实实,甚至带了口罩,可还是吹得眯起眼。 对面刚好就是文工团,四幢灰白色大楼,灰白台阶。 灰白墙体上写着——“文艺为工农兵服务,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 归青芫微微仰起下巴,看着文工团的恢弘气派,只剩憧憬,心神好似被攫住,令人向往。 文工团铁门朝外开着,传达室坐着个五十多岁戴着圆形老花镜的老大爷,此时手端着报纸搁那儿看。 归青芫抿唇,把口罩摘下,拿纸擦了擦脸上的水汽,片刻抬脚朝那走去。 她敲了敲窗,说话时冒着的哈气把窗户染上一层雾。 “您好。” 一脸正气的门卫老大爷放下报纸,缓缓拉开窗,声音挺雄厚,中气十足,“什么事。” 归青芫把手里早就准备好的一根烟双手递过去。 “师傅,抽根烟。”归青芫轻声说。 别看只是个门卫,实际这种耳听八方眼观四路的人知道的小道消息最多。 门卫老大爷瞥了眼,是迎春烟,顿了顿,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笑容。 笑呵呵把烟接了过来,觉得这女孩挺懂规矩,“小姑娘,进来说。” 随后把窗户关上,打开了门。 归青芫没客气,刚走进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僵硬的身体开始回暖。 “小姑娘是要问招工的事?” 归青芫点点头,礼貌表达,“是的,师傅,想问问有什么条件。” “正好,这告示还没贴,你看看。” 门卫点了点桌子上那张纸,随后递给她。 归青芫凑过去,上面写着,12月12日到15日文工团招新。 民乐文工团是15号招新,和曲棉说的一样,每个乐器只招一个人。 这不禁让归青芫想到了考公。 但也不一样,毕竟考公归青芫没把握,柳琴她却有把握。 归青芫抿了抿唇,顺着视线朝下看,招聘条件。 一、为人正直,关系清白。 二、民乐文工团需自备乐器,基本功扎实,吃苦耐劳。 三、需有本地户口,党员,团员优先。 四、招收年龄限制在十七岁到二十一岁。 五、居委会证明及推荐信。 前几条归青芫都很符合,可看到最后一条,她心里咯噔一沉,手不自觉攥紧衣角。 归青芫侧头看门卫老大爷,手指着纸上第五条,“师傅,要是没有推荐信就进不了吗?” 他点点头,证明他说的没错,“主要就看这两个。” 果然……还是不行吗? 归青芫抬头望向门卫,确认般又问了遍,“那要是没有就一定进不了吗?” 门卫大爷答得很快,“是的。” 片刻,他又开口,带着点有些隐晦的暗示,“你家有关系没,要是没关系可能……” 老大爷没直说,但归青芫懂了。 蓦然想起周齐堃说的,那都走后门。 倒也是没骗她。 她肩膀不自觉垮下来,喉咙有些酸胀,慢慢朝门外走去,和门卫告别朝回走。 果然还是需要推荐信,她心间仿佛堆了湿棉花,沉重,透不过气。 一股名叫失望的情绪蔓延心间,无法消磨。 - 周齐堃中午午休,刚骑上自行车从厂里出来,就瞥见一呆呆身影,看着挺眼熟,走路那呆样不是自家那只呆头鹅还能是谁。 他自行车蹬快了几步,追上那只呆头鹅。 “怎么在这?” 周齐堃将自行车停在归青芫身侧,车发出叮铃铃声响,带着黑色耳包冒着寒气的头扭头看她。 归青芫没想到会在这看见周齐堃,她不太想让周齐堃知道自己去了文工团,尤其还是在徒劳无功的前提下。 于是她便胡诌道,“刚才去百货大楼,坐公交坐错站了。” 他问,“买了什么?” “溜达一圈什么都没买。” 第35章 周齐堃鼻息间发出一声轻笑。 “上车,带你回去。” 归青芫心里闷闷的,下意识想拒绝,可话在嘴边,还是没说出来。 “好。” 周齐堃的车骑的很稳,归青芫在后面坐的板直,一动不敢动。 可萧瑟寒风紧紧跟随,吹的她无所适从。 归青芫微微俯身,贴周齐堃更近了点。 可脑海却不禁闪过疑惑,他就是在这样的天气下,日复一日中午回来做饭吗? - 回到家后,两人随便吃了一口国营饭店的饭菜就回屋了。 屋内,归青芫坐在桌旁,脑海还在想文工团推荐信的事。 只有一条不符合,她着实不甘心。托腮想着怎么和周齐堃再提一次。 蓦然,门口传来敲门声,是周齐堃叫她出来。 归青芫打开门走出客厅,一台崭新电视机摆在桌前。 这是归青芫第一次见到1975年的电视,电视尺寸不大,旁边一堆按钮,她第一眼还以为是个微波炉。 归青芫问他,脸上带着不解,“你买这个干嘛?” “不是说无聊?”周齐堃睨了她一眼,回答。 归青芫杏眼圆睁,有些好奇地指着电视机,“因为我说无聊,所以你就买了电视?” 这男人真败家。 周齐堃还以为会被夸,想着拿电视机缓和关系,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更生气了。 心中那点小得意荡然无存。 他连忙补充解释,“是爸妈买到的,让我们看。” 归青芫“哦”了声,之后没再说话,她抬眼看着眼前的电视机,心里思绪万千。 倘若这电视机是前一阵来的,她可能会开心,觉得有个东西可以给自己解闷儿了。 不过现在归青芫心淡如水,因为她有了更需要的东西。她要进文工团。 她抬眼,刚好看到边上忙前忙后的周齐堃,男人那张酷脸上的有点泛红,不是害羞,是冻的。现在的电视机需要锅盖天线接受信号才能看。刚才上楼顶安天线,又是和工人调试的。忙得不可开交。 不知为何,归青芫自觉心间划过一阵暖流,流在她心间最柔软的地方。 好吧,好像也没有那么心淡如水,至少对周齐堃不是。 归青芫把周齐堃这举动当作示好,她在想是不是周齐堃在为昨晚找补。 脑海纠结了很多,就在周齐堃穿戴好下午去上班时,归青芫蓦然把他叫住。 归青芫的声音甚至有点颤抖,她攥紧衣角,耳畔传来心间轰隆心跳。 她有些紧张,猛闭上杏眼,又缓缓睁开,轻声叫住他,“周齐堃。” 周齐堃扭头,见归青芫站在不远处直直看着他。 等她继续说。 归青芫心间沉重得发闷,好似不死心般又问了遍,“你真觉得文工团不适合我吗?” 周齐堃“嗯”了声,话语落下的很快,几乎是没有思考。 “你需要什么我给你买。”顿了顿又说,“这么冷的天还用不着你出去工作。” 周齐堃其实并没想太多,天这么冷,她身体也不好,出去工作太累了。这么冷的天她在家呆着更适合,出去工作要每天早出晚归,他有能力养得起她,并不希望归青芫受累。 周齐堃只当她是一时兴起,随即又低头看了眼时间,刚才调试电视机耽误了点时间,有点要来不及。 他匆匆撂下句,“我先去上班,晚上给你带饭。”便离开家。 “嘭”地一声,门被关上,归青芫站在原地久久没动,周齐堃拒绝的话语令他如鲠在喉,好似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住般,酸楚难捱。 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这样再次被否认。 这是她第二次,被周齐堃拒绝。 归青芫回到自己房间,呆愣坐在缝纫机前,上面还摆着一大团毛线,那本来是归青芫计划给周齐堃织围巾的。 归青芫撇了撇嘴,眼眶微泛起红,她像是撒气般用力把分好的毛线又扔作一团。 不织了,她才不织了。 其实归青芫的难受并不难理解,现如今她本身就处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无依无靠,一切都很陌生。 每天过得无趣乏味,突然某天,有个你非常擅长且熟悉的有趣事物出现在眼前,你想去,可却无法去接触,被条件限制。 而这个限制她的人刚好是归青芫打算慢慢去接受,当成朋友的人。 这难免心头会不舒服。 而归青芫自认为并没和周齐堃熟悉到可以颐指气使命令的程度,开推荐信这事就能看出来。 好商好量都被拒绝,说出自己真实想法,真的会有用吗? 她认为并不会。 — 周齐堃压根没把文工团这事当回事,也不是周齐堃大神经,而是他觉得归青芫只是一时兴起,没准过两天就忘了。 可事实证明,是他想当然了。 晚上周齐堃拎着饭盒回家,迎接他的是漆黑一片,昔日暖黄色等待的灯光荡然无存。 他拧眉打开灯,随即看了眼鞋柜里的鞋,她没走,还在家。 心间微松了点。 周齐堃把饭盒放在桌上,去敲她的门,“青芫,你在吗?” 敲了好一阵,门才从里面打开。 归青芫头发乱糟糟地搭在粉色棉睡衣肩头,眼睛还有点肿。 “眼睛怎么弄的?”周齐堃一下就注意到了,皱眉,抬手想要凑近看看。 他羽绒服还没脱,此时身上泛着层层凉气。 归青芫下意识后退,语气夹杂疏离,“可能是没睡好。” 周齐堃手抬在空中戛然而止,顿了顿,收回。 “给你带了饭。” 归青芫摇头,语气有点冷,“你吃吧,我吃过了。” “不是说给你带饭?”他有些疑惑,觉得她怪怪的。 归青芫言简意赅,依旧冷冷的,“下午太饿,没忍住先吃了。” 周齐堃点头,继续搭话,“吃的什么?” 归青芫抬眼看他,“随便吃的。”淡然问:“你还有事吗?” 周齐堃话到嘴边,摇了摇头,“没有了。” 周齐堃以为她是起床气,但终究哪里怪怪的,他也说不上来。 归青芫转身,“那我要继续睡觉了。” 陡然,周齐堃酥酥麻麻的磁性嗓音漫过耳畔。 睡衣衣摆被周齐堃拉住,语气盛满关心:“你生病了?” 归青芫说:“没有。” 随即慌乱甩开他,心里还带着点气,“男女授受不亲,别忘了我们的协议。” 她冷然提醒,“私下不能亲密接触。” 周齐堃失笑,第一次见到这样有些不讲道理的归青芫, 饶是觉得自己被冷落,但心里倒觉得这样的归青芫有点可爱,虽然有点话少。 他双手呈投降状,目光夹杂笑意,“好。” 归青芫见衣摆的手收回,看都没看他一眼,“砰”一声,关上。 周齐堃拧眉,目光聚焦在被紧关的房门上。 起床气还挺大。 又站了会儿,周齐堃才去餐桌前把饭吃完,刷好饭盒也回屋了。 - 周齐堃本以为归青芫昨晚只是因为起床气和自己闹别扭。 可是一连好几天,她都不再和自己一起吃饭,甚至连屋也不出。 也自打那天起,周齐堃晚上回来永远是漆黑一片。 温馨氛围逐渐凛寂,倒显得冷冰冰的。 在这样的形势下,周齐堃逐渐意识到,归青芫似乎和他生气了。 这天晚上,周齐堃回家照旧漆黑一片,他左手一牛皮纸袋,右手一个绿色网兜。 把东西都放桌上,而后敲她的门。 “睡了吗?”他缓缓敲门。 没人回答他。 周齐堃又轻轻敲了下。 门依旧没开。 这下周齐堃确信归青芫是真的不开心了。 他拧眉,大脑宕机,究竟是什么事,有点百思不解的意味。 站在原地静默了会儿,脑海闪过很多画面,他好像没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貌似最近就只有文工团和电视机这件事。 是因为没去文工团生气还是买电视机生气,约莫就这俩事。 但无论是因何缘故,周齐堃意识到她生气了。 周齐堃捏了捏眉心,视线扫向归青芫紧闭的房门,格外专注。 周齐堃想去和归青芫沟通一下,下意识整理衣领。 可刚抬出的脚步霎时间又顿住,倘若她真的睡着了,现在自己去把她吵醒,那岂不是会让她更生气? 思考一瞬,周齐堃转身打开绿色网兜,把各种口味的水果罐头摆在茶几上,这次他还买了肉罐头,火腿罐头和豆豉鱼罐头。 周齐堃只记得上次惹出误会,他买了罐头后归青芫便很高兴。 于是,这次便也这么做了,可上次和这次压根不是一码事。 第36章 家里没冰箱,不过好在厨房本身就冷。 春桦现在已经零下二十六度,厨房气温低,放到厨房是不会坏的。 他打算明早写个字条,提醒一下归青芫。 当然周齐堃也留了个小心思,如果她吃了,可能今晚就是真睡了,并没生气。 要是没吃……那结果自然也是不言而喻。 周齐堃这样想着也就这样做了,不假思索,随即在屋里写好纸条放到了茶几上。 屋内,归青芫并没睡着,她抿唇看向门外,听见脚步声逼近后又快速移开视线。 稀薄空气惹得呼吸急促。心里想着周齐堃只要再敲一下门,她就出去。 归青芫的确对于文工团的事情,对周齐堃耿耿于怀。她也知道周齐堃帮自己摆脱知青生活,已经是很大的忙了。 可她就是有些不受控般对他有了情绪,她也不知道这情绪从何而来,这不受控的感觉并不好。她甚至开始思考,是否自己变贪心了。 她思绪混乱,托着下巴费力思考,大抵是周齐堃的一次次帮助让她变得有些心安理得,归青芫摸了摸缝纫机桌上的灯芯绒布料。 心想盘算着如果周齐堃和自己沟通的话,那她就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两人再继续和平共处。 也或许是上次她表达的不够清晰。 归青芫把思路捋顺后,心敞亮了几分。 现在仅剩等待。 脚步声又渐行渐远,归青芫又把视线移到木门那儿。 手里光滑的布逐渐浮现褶皱。杏眼紧盯门把手的位置,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心里燃烧的火苗逐渐烧成灰烬。 熄灭了。 周齐堃把一切都安排收拾妥当后,又站在了归青芫房间门口。 他眉头紧锁,静默几瞬,还是把即将放在门把手上的手缩回。 可视线却依旧紧盯。 算了,明天再说。 这道门似乎成了分界线,门外踟蹰不前,门内心神不宁。 — 春桦汽车厂食堂 “齐堃,昨晚没睡好?” 师傅朱孝全看着对面坐着的周齐堃,本来平时就没什么笑脸的酷脸多了几分疲倦,有点心不在焉。 周齐堃握筷子的手一顿,随即点点头。 朱孝全以为是最近厂里事情太多,他压力大。 于是耐心劝慰,“最近事情的确多,杂碎。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哈。” 俄顷间,“可惜了。”似在揶揄,“你今天中午都没回家吃。” 周齐堃手一顿,接受了朱孝全的关心,礼貌朝他道谢,“谢谢师傅。” 厂里中午回家吃的很少。周齐堃这一结婚就天天回家吃,厂里有些人打趣。 这都能拿个中午回家吃饭全勤奖了。 也有人问过他怎么天天回家吃。汽车厂食堂价格很划算,压根没必要给自己做饭。 周齐堃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他好像说,“没办法,媳妇做饭太好吃。” 到后来就传成,周科员的媳妇儿厨艺高超,狠狠捏住了周齐堃的胃。 周齐堃表面接受了朱孝全误会他因工作忙心不在焉这一幌子。 可私底下周齐堃却在挂念着归青芫,她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吃蛋糕?到底有没有生自己的气? 这也的确是他和归青芫在一起后第一次中午没回家做饭。 这一下午周齐堃都如坐针毡,他有点不敢回,他怕归青芫真的没吃蛋糕,那自己整个下午可能真的会心神不宁。 继而周齐堃只敢等晚上下班再回去看。 下午时光格外漫长,仿佛被冬天冻僵住般,停滞不前。 周齐堃全力投入在工作状态,用不停地忙碌来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反倒还超额完成了不少。 到了晚上下班,周齐堃只格外庆幸他中午没回来。 因为他买的蛋糕和罐头,归青芫都没吃。 她是真的不想理自己了。 周齐堃眉毛拧得更皱几分,连带着酷脸都多了几分烦躁情绪。 她不理他。 如果说昨天周齐堃还有想和归青芫沟通的想法,那么今天这想法荡然无存。 毕竟归青芫这生气的貌似有些严重,他脑海闪过无数画面。 她会不会以后都对自己这个态度。 倘若是,那着实有些煎熬。脑海设想太多,变得更加抓狂。 更关键的是现在他都不知道归青芫到底是因为什么生气。 “咔哒”一声,是门被打开的声音。 一身蓝色睡衣的归青芫从屋内缓缓出来,周齐堃刚才回来的时候并没开灯,此刻亮光都是由归青芫屋内散发出来。 这样的氛围下,显得周齐堃脸部轮廓忽明忽暗。 尤其是周齐堃此时脸上还有点凶,导致归青芫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可在周齐堃眼里,这就成了归青芫对他抗拒的证据。 周齐堃身体一僵,对她这举动有点不可置信。好似浑身血液一瞬间停滞。 归青芫咽了咽口水,决定还是和周齐堃聊一下,她今天在屋里思考了一天,慢慢想起挺多周齐堃的好,之前和周齐堃的相处。 想着想着就觉得或许是自己没表述明白。 思来想去归青芫还是觉得和周齐堃直说会更好,约莫着他并不知道自己对柳琴的热爱。 如果周齐堃知道,或许会答应。 毕竟,之前自己做知青时他没少帮忙。 这么想着,归青芫朝前走了两步,深吸一口气,她要和周齐堃沟通。 “周齐堃,我有话想和你说。” 一天没开口,嗓子有些干涩,就显得她声音有些冷冽。 “改天吧,我最近工作忙,可能都住在宿舍。” 周齐堃后退两步,状作看手表,给自己找借口。 旋即补充说,“我回来就和你说一下这事。”在归青芫耳中,他语气比平时冷然点。 归青芫脚步一顿,没想到这么不赶巧,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说,结果周齐堃又忙了起来。 她撇了撇嘴,眼睫轻颤闪动,而后轻声问。 “那……”她顿了顿,继而又问,“你什么时候能忙完?” 周齐堃觉得她声音格外冷淡,像是有些迫不及待。 他垂眸回答,“不确定。” “我忙完再说吧。”周齐堃说完便急匆匆离开,颇有点分身乏术之感。 归青芫看着眼前又变成一片空寂,这会儿才意识客厅居然没开灯。 怪不得刚才看周齐堃的样子怪怪的。 归青芫打开客厅灯,又打开厨房灯,今天这一天竟复盘,思考文工团这事来着,除了上厕所,其他都没做成。 归青芫计划去厨房煮一碗热汤面,鉴于厨房有点冷,归青芫特意回屋套了个件旧外套,又系好自己做的残次品围裙,这才走到厨房。 可刚进厨房便看见角落放着的牛皮纸盒,包装看着挺眼熟,她好像在哪见过,和上次在病房里边那个牛皮纸盒一模一样。 她脚步加快,杏眸微微发亮。打开盒子,里面果然是个蛋糕,蛋糕上有画了个笑脸。 归青芫心想,或许是周齐堃刚才放的,走得急忘记和自己说了。 可心里又荡起一阵涟漪。 这算是……他在求和吗? 看着眼前的蛋糕,其实蛮值得被记录。归青芫心想要是有手机就好了。 蛋糕的出现令她心间莫名豁然开朗几分,她把蛋糕端到餐桌上,计划把这当晚餐。 归青芫一边吃一边想,她先等着。 等周齐堃不忙了再和他说一下这事,他要是还不同意就这样吧。 她也想明白了。 有些东西可能越迫切,越得不到,她决定尝试放宽心。 这边,周齐堃就没这么好过了。 脚步匆匆下楼,看着眼四楼的暖黄灯光。 下颚紧紧绷住,脸上面色挺黑。 他回来,漆黑一片。等他离开,屋里反倒把灯给打开了。 想到刚刚她冷然的语气,周齐堃捏了捏眉心,脸色还是挺紧绷。 他不敢和她沟通,怕归青芫说一些气头上的话。 于是,周齐堃这次选择了逃避。 想着双方都冷静一下。 作者有话说:两人初次恋爱,会有些许这样那样的情绪。 但若是这茬好好解决过去,两人会有更多了解,磨合,去改变。 新年快乐,发大财,身体健康,心想事成哦 球球收藏灌溉呀 第22章 日子一晃而过了, 转眼就来到了星期日,今天是周齐堃的休息日。 春桦这边体制内的工作和现在差不多,朝九晚五, 周末休息。 有一点不一样就是这儿只有周日会单休。 归青芫起的很早, 坐在桌前,等着周齐堃回来,两人已经五天没见。 在这个没有手机的七零时代, 两人对双方近况一无所知。 第37章 归青芫似乎又过起独居生活。 按理来说, 独居生活怡然自得,舒坦,无所顾忌。她应该很享受才对。 可这独居生活也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更确切地, 有点莫名的无所适从。 居住环境变了, 她的心态变了,想要的东西也变了。 冬日暖阳斜照, 缓缓透过窗。 头顶被照耀成暖黄色, 又打在碎发间,惹得归青芫眉眼眯起, 比前两天多了几丝柔和。 归青芫起身把窗帘拉起来些。走动间心里演练一会周齐堃回来, 她要怎么和周齐堃谈一谈。 看在蛋糕的份上, 她也决定这次态度好一些。 如果还是不帮忙开推荐信就算了。她就不去强人所难了。 归青芫拉好窗帘坐回桌前。 蓦然想起当初周齐堃和自己结婚的前提, 就是说他想要一心一意搞事业, 自己摆脱知青生活就足矣。 俩人除了一挂名夫妻,其他事情似乎不应该麻烦他。 周齐堃一周未归也能的确看出,他对事业的热爱。 归青芫暗暗叹息,可是她也想搞事业啊,不过也不是搞事业,就是做自己爱的职业。 归青芫肩膀垮了下去。深吸口气而后把胳膊肘在桌上, 单手托腮。 她愈发觉得这个时代钱还真不是万能的,归青芫有钱,但是有些限制偏偏钱没有用,这时代还很忌讳一些事情,没有关系是真的不行。 想着想着好像还是自己有点贪心? 自己好像真把他当老公了。 意识到自己有这种荒唐想法,归青芫瞳孔骤然微缩,俄顷间她赶忙打住,不再去胡思乱想。 她低头看了眼粉色表盘,这会儿才上午九点。 当下决定去供销社买点吃的。一会等周齐堃回来两人还可以一起吃。 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归青芫穿好黑色羽绒服便起身出发。 - 归青芫主要是想来买老式爆米花的。 前一阵,归青芫发现供销社居然有卖老式爆米花的。 她嘴馋,这次又买了两包,没敢多买,怕多买起潮就不脆了。 又买了点其他零嘴,随后拎着绿色网兜径直走出供销社。 没成想刚到门口就被一男人叫住,那人声音吊儿郎当的,“嫂子好。” 但挺礼貌。 归青芫顺着熟悉声源回头,看见赵觉笑眯眯朝她招手, 赵觉今天本来休息,但归他管的糖果柜柜台出了点问题,上午必须要加班。 他正在门口边盘货,俩人刚好碰见。 见归青芫好像没认出来自己,他也不恼,赵觉又说了声,“嫂子好,我是赵觉。” 归青芫回答,“我知道你是赵觉”,顿了顿,抬眼看着赵觉说,“周齐堃的朋友。” 见归青芫记得自己是周齐堃好哥们,他还挺开心。 “嫂子,记忆力挺好。” 归青芫听见这话眨了眨杏眼,停顿了几秒,明显还没适应“嫂子”这称呼。 脸上浮现一丝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 随后垂眸,轻声回,“还好。” 归青芫的尴尬赵觉完全没接收到。 甚至觉得归青芫能和自己聊到一块去。 赵觉一副自来熟那劲,脸上神采飞扬的,笑嘻嘻搁那自顾自说。 “嫂子,你放心,今晚肯定让堃哥早点回去。” 顿了顿,随后又道,语气有点感谢那意思。 “我们仨可久没聚了,还点谢谢嫂子你放堃哥出来。” 他滔滔不绝,全然没注意到归青芫小脸上逐渐僵硬的表情和蹙起的眉头。 早点回去? 可久没聚了? 休息日他不回家,要去跟哥们聚餐? 归青芫手里拎着的绿色网兜逐渐收紧。 不过,这事倒也没那么难接受。 难接受的点大抵在于,周齐堃并没主动和自己说这事。 周齐堃的行程她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事的。 霎时间,归青芫嘴唇抿成一条冷冰冰的直线,只觉血液倒流在晦涩心间,有些发闷。 周齐堃和朋友吃饭很正常,她也压根管不着。 可难得的休息日,周齐堃居然宁愿选择去聚餐也不回家。他为什么不和自己说一下? 归青芫并没意识到,她已经下意识在意周齐堃的动向。 此刻,她把这称之为“期待落空”。 与周齐堃的谈话计划被打破,这才大抵是她失落的真正原因,她想。 心里弯弯绕绕思考很多,可归青芫面上依旧云淡风轻。 归青芫用手裹紧脖子上的围巾,而后看赵觉时嘴角露出淡笑,一副善解人意模样。 “没事,你们开心玩。” 归青芫笑看赵觉,语气格外温柔。 “你告诉他,要是玩的不尽兴,就住一晚。” 接着又特意补充了句,语气依旧柔和,“没关系的。” 赵觉连忙摆手,非常有眼力见,回绝,“这哪行。” “嫂子放心,就在我家吃个饭。” “别的什么也不干。” 归青芫抿唇一笑,没再说什么。 两人在供销社门口告别。 归青芫拎着兜里有些偏重的食物,脚步缓缓朝家走去。 周齐堃这是,在躲着她的吧。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蔓延心头,硌得沉甸心尖刺痛。 刚才在家思考的那些新想法与顿时被埋进最深处。 她对周齐堃的理解与计划的沟通被这一茬弄得中断,荡然无存。 这大抵就是想是一码事,做是一码事。 归青芫又变回了那副有点带刺的模样。 - 下午一点左右,裁缝铺门被推开。 归青芫手拎着绿色网兜缓缓走进店内。 最近周齐堃不在家,归青芫又恢复了每日下午来静姐这里做衣服。 这是她俩一直约定好的。 本来归青芫计划假如周齐堃今天回来,那她今天下午就不来这边了。 可惜,周齐堃并没给她实施这个计划的机会。 裁缝店后门是静姐住的地方。 看样子静姐是刚吃完饭,归青芫进来时,静姐刚从后门进来。 “来了。” 静姐见归青芫来朝她招了招手,脸上露出淡笑。 归青芫微笑点点头,看见静姐后,刚才的胡思乱想被隐藏下去,“嗯。” 随后归青芫很不见外的脱下外套,又给自己泡了杯茶。 “下次记得自备茶叶。” 要是她才刚认识静姐几天,她或许会觉得静姐说的是真话,可能还会羞涩脸红,不好意思地连忙道歉。 但经过现在的相处,她已经能分出静姐的玩笑话。 “我就不自备”,归青芫叉着腰,指着那盒茶叶,一副财大气粗模样,“多少钱,我都包了。” 静姐扭头看她,没忍住,笑骂,“德行。” 平时那股高冷劲被弱化了几分,倒是缩减几分两人距离感。 静姐比她大六岁,归青芫更把她当姐姐。静姐也接受。 归青芫一直认为静姐和周齐堃是一类人,面上高冷,但心里善良,越相处越能品味出人的好。 周齐堃现在姑且不提。 和静姐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已经从你问我答,变成静姐会偶尔和自己主动打招呼。 饶是她还是没那么热络,可心里还是能感受到温暖。 - 一番打趣后,两个人各自忙碌,静姐忙碌客人的单子。 而归青芫则是开始了织围巾。 归青芫本来觉得欠了周齐堃很多人情,于是便计划把曲棉送的毛线给周齐堃织围巾。 可由于文工团这矛盾事,计划被中断。 这两天想通后,归青芫本来是说继续给周齐堃织的。 不过刚才和赵觉对完话,她又不想织给周齐堃了。 可是围巾已经织了快三十公分,差不多已经完成六分之一。 这临时放弃,归青芫还真有点舍不得。 她杏眼规律眨动,嘴唇抿成一条线,犹豫片刻,做出决定。 思来想去,归青芫决定这条就当给自己织的了。 自己也需要新围巾,爱人先爱己。 静姐刚补好一件裤子,端起大茶缸喝了口茶,寻思歇会儿,余光瞥着坐在那织围巾的归青芫,一看那手法就知道她错针了。 偏偏这丫头还不自知,依旧重复手上动作,一副心不在焉模样。 静姐叹了口气,连忙把大茶缸放下,朝她那走,阻止她一错再错。 “错针了。” 归青芫本来就心里想着事,突如其来的声音冷不丁把她吓得一激灵。 ——“嘶。” 这针便无意识戳到了手上,旋即一股尖锐涌入神经,刺痛感不断袭来。 静姐赶忙捞起她的手,平时淡然的表情难得多了丝愧疚。 好在手指没出血,可那针扎一下也并非是开玩笑的。 第38章 静姐紧绷的肩膀并未松懈,语气带着担忧,“抱歉。” 她垂眸紧盯伤口,抿唇轻声说。 归青芫把手指从静姐手里抽出,见没出血,下意识朝外甩了甩。 语气挺无所谓,重复回道,“小伤,没事儿,没事儿。” 好在针扎的不深,刺痛感蓦然浮现又骤然消逝。最终徒留下点酸胀感。 静姐摇头,拧着眉,语气自责,再次道歉,“是我吓到你了。” 归青芫轻笑,把围巾放桌上,起身凑近。 言语带着点俏皮劲,搂住她肩膀,让她放宽心,“诶呀,静姐,我真没事。” “静姐,我真没事,主要也是我刚才走神儿了。” 这会儿她才把视线转到静姐身上,静姐一直站在她边上,眼里满是担忧。 归青芫眨眨杏眼,知道静姐是在愧疚。 静姐沉默着走进后门。 俄顷间,端出来个红盆搁在桌上。随后把归青芫拉了过来。 “拿肥皂水冲冲。别感染了。” 归青芫看了眼盆里混合的肥皂水,还有股肥皂的兰花香味。 她知道静姐现在正值愧疚期,她没推辞。 以防万一把手往里放泡了泡。 “新的。”静姐会拿一些边角料做成手帕,这会见她洗完手递给她一个新做的。 归青芫接过手帕擦了擦手,酸胀感逐渐消退。 坐那儿又缓了会儿。 她想起围巾,转身从那边桌上拿起,杏眼盛满认真,扭头请教。 “静姐,我刚才错针了吗?” 归青芫把围巾拿起,静姐给她指,仔细看,果然发现有一处歪歪扭扭。 但好在静姐及时制止,补救来得及。 静姐回答:“嗯。” 这不是归青芫第一次错针,静姐教过她,她自然也是会的。 只是没那么熟练,静姐几分钟能做好的,她可能要花好几倍时间。 不过好在她认真好学。 这会儿手指受伤,静姐没让她自己弄,而是把围巾拿起来,帮她解决。 一边弄,一边给归青芫讲解。 她弄的很慢,几乎一个步骤停一次。 静姐放掉了左针线圈,又把错误那块给放开,来回重复几次,鼓起来的地方又恢复平整。 随后又把围巾递了回去。 听着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可不是个易事。 手受伤,饶是不严重,这围巾也没法织了。 虽然和归青芫认识不久,但是静姐能看出来,能感受到她是一个很单纯的小女孩,平时喜怒哀乐都展现在脸上。 最近这几天,归青芫来的时候,那双杏眼总是展露呆滞,时不时盯着某处,偏偏还一眨不眨的。 小脸紧绷着,时而蹙着眉头,跟她说什么话也是跟没听见似的,有时候隔几秒才反应过来。 就像此刻,她亦是如此,归青芫蹙眉盯着手里的围巾,一副走神的模样。 静姐想,她或许有心事。 静姐看着归青芫那魂不守舍的模样,深吸一口气,踟蹰了会儿,还是开口问道,“你最近遇到了什么难题吗?” 静姐抿唇,“可以跟我说,我看看能不能帮到你。” “如果你需要的话。”似乎觉得自己逾矩,又补充道。 归青芫眼神有些闪躲,下意识否认,“没有。” 可心里那股沉闷情绪再度翻涌上来。 这烦闷不是一下子全部涌入,而是像密密麻麻的小针似的,尖锐,痛感更加持久。 磨得人心焦。 近几天的灰蒙压抑在这一瞬间蓦然达到顶峰。 静默持续很久。 归青芫垂着头,她的确有心事,有些疑惑不解。 疑惑的是周齐堃最近躲她的举动。 不解的是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须臾归青芫眼睫轻颤,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声音夹杂委屈,“他……好像在躲我。” - 忙了一上午,赵觉骑着二八大杠回家,他家离汽车厂家属楼不远,属于商业局管辖的单元楼。 按理来说,他家应该住在另一个区,商业局的家属楼那儿。 但因为他搁供销社上班,赵觉他爸就给他在汽车厂附近分配了个房子。 那地方属于混合楼,像汽车厂、纺织厂家属楼住的都是汽车厂、纺织厂里的员工。 混合楼就是里面什么厂的里的人都有,但也有一点不同,混合楼里住的都是有关系的。 一般人还真住不了。 单元楼布局和汽车厂、纺织厂家属楼差不多。 赵觉把自行车停在自行车点,随即把后座的箱子搬上楼,他家住二楼,没几步就到了。 门他自己开的。 进屋时,周齐堃一个人静默坐在灰色沙发上,穿了件蓝色毛衣,袖口往上挽了几分,手里拿了瓶酒,仰头搁那儿自顾自喝着,抬起下巴时线条流畅清晰。 赵觉低头换鞋,问他,“邵淳呢?” “买串去了。”周齐堃放下酒瓶,冷然回答。 这年头没有专门开烧烤店的,但是有那种私人烧烤店,需要熟人介绍,这就属于私下交易,需要双方特别信任才能交易。 偏偏邵淳认识这么个人,也就让他去买了。 出去挺久,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他以为周齐堃是因为工作事情烦心,“啧,你还自己先喝上了。” 赵觉换好拖鞋,把箱子搬进来,发出丁零当啷声响,“今天管够。” 周齐堃顺着声源垂眸看去,只见绿色塑料箱子里满是啤酒。 赵觉朝沙发那走去,坐到周齐堃身边,一坐下就撞了下他肩膀,忍不住分享。 “我刚才看见你媳妇儿了。” 听见这话,周齐堃有了点反应,但没说话。 赵觉早习惯他这样,也没在意,“我在她面前说你好话了。” 周齐堃这次回得很快,侧头问,“她怎么说?” “啧,难道你不应该问我说了什么好话吗?” 周齐堃冷眸瞥他一眼,没言语。 赵觉摸了摸下巴,仔细回想,随后面上浮现尬笑,“额,我好像没说你好话。” 狭长眼眸又冷了几分,赵觉只觉脖颈一凉,也不扯那么多了。 “她说让你玩的尽兴,让你在我这住。” 赵觉还模仿着归青芫柔和的语调,“如果玩的不尽兴,可以在你那住一晚。” 一声淡笑。 随后赵觉又柔柔说,“没关系的。” 赵觉语调恢复正常,“这你媳妇儿原话。” 周齐堃拧眉,“你把我在你这吃饭的事说了?” 赵觉浑然不觉,“是啊。” “我说感谢嫂子把你放出来……” 一说到这儿,他又开始滔滔不绝。 “夸嫂子把你放出来,我这也算是夸你了吧?” 赵觉吐出一口气,觉得好像圆回来了。 本以为周齐堃脸色能好几分,哪成想紧绷俊脸依旧面色阴沉。 赵觉有点纳闷,挠了挠头,过了一会儿,似乎反过点味来。 “难不成,你没和她说来吃饭?” 周齐堃依旧没说话,但愈发灰暗面色似乎给定答案。 赵觉摸了摸下巴,似在猜测,想到种可能性,他眉毛猛地挑高。 “你们不会吵架了吧?” - 裁缝铺内,气氛陡然沉重。 静姐听见归青芫这话,琢磨两秒才反过味。 “你和他闹矛盾了?” 归青芫点头轻轻“嗯”了声,如鲠在喉。 只觉得心间发堵,像是鱼刺卡在喉头,不上不下的,难受极了。 “怎么回事?” 静姐视线停留在归青芫面色忧愁的小脸上,关切问。 归青芫的对象她见过,有次归青芫做衣服回家晚了,还是她对象来接的,人挺有礼貌,沉稳,关键是俩人长得都格外好看,外形上挺般配。 她对象来的时候气喘吁吁,手里还拿着女式围脖,帽子和手套。 给归青芫都穿戴好,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才拎着她的绿色网兜,牵着她走出门。走出门之前还不忘和自己打招呼。 过去归青芫偶尔提到她对象时,脸上也不由浮出笑意。说他今天又要做什么菜,说她哪天饭没煮好,煮成粥了,俩人喝了两顿粥。 听着她分享一些小事,会觉得两人过得很有生活,很和谐。 所以这时候知道俩人吵架,静姐还真有点好奇是因为什么? 于情于理,她都觉得俩人吵不起来。 “就是我想去文工团,但是需要推荐信,和他说之后,他不让我去。” 归青芫言简意赅说了下事情经过,哀叹一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后面转变成他躲着我。” 说着还摊了摊手,挺无奈。 “你为什么觉得他躲着你呢?” 归青芫轻咬嘴唇,眼眶浮现湿润,踟蹰了会。 第39章 “就是前两天我说和他聊聊,他就说工作忙,最近这一周一直没回家。” “今天不是周日他们休息嘛,我本想着他休息总该会回来。” “可是……”归青芫轻咳一声,觉得喉头有些干涩,吞咽了口水,“我上午去供销社碰到他朋友。” “他朋友说,他今天在他们那儿。” 眼眶比刚才又湿润了点,“他宁愿去聚餐,也不想回家。” “他的事情我还要靠别人通知。” “这不是躲我是什么?”她仰头看了眼静姐,秀眉微蹙。 眼周红彤彤,湿漉漉的,语气明显带着失落。 - “没吵。” 周齐堃回答。语气挺冷,带着很明显的情绪。 赵觉乘胜追问,“那她怎么不知道你动向?” 听着周齐堃那嘴硬语气。 赵觉陡然起了八卦心,刚想问问怎么回事? 门口传来敲门声。 他起身去开门,是邵淳来了,手里边拎着几盒铝制饭盒,烤串都给装这里头了。 摸了摸,还热乎着。 赵觉接过饭盒,耸了耸肩膀,“某人好像和媳妇儿闹矛盾了。” 邵淳换好拖鞋,抬头就问,“哥,你跟嫂子也吵架啦?” 旋即,邵淳扬眉,飞速走到周齐堃身边坐下。 赵觉这人八卦且耳朵灵,听到邵淳用了“也”这个字。 “也什么?” 他细节问道:“怎么事?你跟你那相亲对象也有纠纷了?” 邵淳不比赵觉和周齐堃,想法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纯属一单细胞生物。 说好听点是单纯,说不好听就是没脑子。 这会儿一碰见兄弟就忍不住说他最近那事。 主要也都是亲兄弟,没啥避讳,能帮着出点主意不更好? 话语间夹杂委屈,一股脑都给说出来了。 “她觉得我俩三观不一样,不想跟我处了。” 周齐堃陡然开口,“怎么个三观不一致?” 邵淳瞥了他眼,满脸困惑,眉眼下垂摇摇头,跟小狗似的。 他肯定不知道啊,他要是知道就不会这局面了。 邵淳自顾自说,“我对她挺积极啊也,什么烦心事也都会和她倾诉,让她帮我出主意天天无话不谈,周末也会约她看电影,请她吃饭,买衣服。”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黄?” 赵觉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他摆了下手,“等等。” “你刚才说天天倾诉,让人家给你解决烦心事?” 邵淳点头,真诚回道,“是啊,因为喜欢,我想毫无保留把我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 “处对象不就应该这样吗?” 赵觉用手点了点邵淳的额头,眼里有点无语。 “那你也不能天天让人家给你解决问题啊!” “你俩是处对象,天天跟人家念叨这些,你是不是呆。” 赵觉继续说,“更何况,一般都是男方帮女方解决问题。” “你这可倒好,顺序调换了。” 邵淳蹙眉,听赵觉这么一说好像也有点道理。 接着他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 他挠了挠头,“那我还有机会吗?” 赵觉笑,肯定道,“有。” “真的?!”邵淳嘿嘿一笑,听见这回答,眼里直发亮。 “假的。”赵觉呛他,“我又不是你对象,我上哪知道去。” 陡然,又话锋一转,“你别天天念叨那点破事,先多给予人家关心看看。” “言简意赅就是,少说多做。” 邵淳点点头,但脸上还是一副忧愁模样,“行吧,我试试。” 邵淳撞了下赵觉肩膀,“谢谢觉哥。” 听得赵觉浑身起鸡皮疙瘩,“你可滚边拉去,别整这出。” 邵淳是三人最小的,但他一般都是叫自己赵觉。这突然改了个称呼,大老爷们搞这出,他差点起一身鸡皮疙瘩。 铝制饭盒被打开,肉签子都被回收了,里面徒留各类肉一趟一趟被摆放好。 邵淳也挺有眼力见,拿瓶起子启开三瓶啤酒,一一摆在三人面前。 赵觉拿过自己面前啤酒,仰头喝了口,外边带回来的,那股凉气还未消散,喝起来有股冰镇啤酒感,挺爽。 而后赵觉瞥向一直沉默的周齐堃。 “哥们,你这边啥事?” 周齐堃依旧沉默,拿起酒喝了口,故作从容淡定,硬是不说话。 见周齐堃一副不想提的模样,赵觉有点来气,毒舌道。 “行啊。不想说就憋着,哪天把媳妇儿憋的不要你了,你再说吧。” 闻言,周齐堃轻微蹙了下眉,总算有了点动静,缓缓开口否认,“我俩没吵架。” 继而又强调,“只是最近没说话而已。” 赵觉听见周齐堃这蹩脚的措辞,庆幸酒已经咽下去。 他小心翼翼问,“您这个'最近'指的是几天?” “三天?” 周齐堃摸了摸鼻子,“五天。” 这下子邵淳也听不下去了。 “五天还不是吵架啊!” 俩人在他耳边嗡嗡,周齐堃又仰头喝了一口啤酒,酒瓶放到桌上发出碰撞声。 裹着凉意啤酒顺着喉咙滑落,让人清醒几分。 “我好像把她惹生气了。”周齐堃整个人往沙发后靠了靠,倒颇有点苦恼那意思,“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那你俩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啊?”赵觉问。 “一个是她想去文工团,让我写推荐信,我没让。” “还有一个是买了个电视,她好像不高兴。” 赵觉感情虽然零经验,但架不住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赵觉还是可以当个春桦第一情感军师的。 凭借他情感军师经验,电视机那事犯不上。 归青芫不是个对别人金钱很有占有欲的人。 那就是文工团的事了。 赵觉开门见山,“你为什么不同意?” 周齐堃捏了捏眉心,“我又不是养不起。出去受那累干嘛?” 别人说这话,赵觉可能觉得那人在装逼。 周齐堃说这话,他丝毫不惊奇,毕竟他有这个资本,先不提他本人出类拔萃这事。 饶是他不工作,这辈子都不愁吃喝,家底殷实。 一提到归青芫,周齐堃眉眼多了几分柔和,话也多了起来。 “更何况她身体也不怎么好,就应该在家好好休息。” 连带着语气中夹杂的冷然亦猛然消退。 “她之前当知青就没少生病,这要是工作晕倒,我又不在身边。” 赵觉摸了摸下巴,侧头看周齐堃,倒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细腻的话。 “那你媳妇儿怎么说?”赵觉头往沙发后仰了仰。又问归青芫是什么态度。 周齐堃眉心微蹙,揉了揉发紧太阳穴,回想那两天发生的事,“就问了我为什么不同意?” “你怎么答的。” “我说那都走后门,文工团累。” “就没了?” “没了。” “那你把你心里想法说出来了吗?” 周齐堃瞥了他眼,觉得赵觉没认真听,“我刚才不说了吗?” 赵觉抬了抬下巴,对他这表情有点无语,“我是说担心她那些话。” 周齐堃问,语气还挺从容,“我跟她说那话干嘛?” 邵淳还在一边附和,“是啊,觉哥,你刚才不是说,不要和女生倾诉太多吗?” 赵觉没回答俩人问题,这俩人倒是把赵觉气得够呛,从沙发上起身去客厅角落拿了个板凳,坐到俩人对面。 赵觉不想和这俩情感白痴坐一排了,怕被传染。 这凳子挺矮,还有点施展不开。 赵觉调整了下坐姿,觉得挺纳闷。 继续探究问周齐堃,“那你俩怎么就转变成好几天不说话了?” 周齐堃面上没什么表情,真诚回答,“不知道。” ”就我发现她生气,买了个蛋糕,她也没吃。” “还说要和我谈谈。” “我怕她说什么不好的话。” 后边的话周齐堃没说,但好像一切又在不言中。 赵觉给他点出来,“所以这一周都没回家,就怕听见不好的话?” 周齐堃点头,“嗯”了声。声音低沉磁性。 赵觉捏了捏眉心,他是发现这两位感情王者的问题了。 典型的,一个是太能叭叭,一个是一点也不叭叭。 陡然,赵觉想起刚才和归青芫在供销社的对话,他本意是想夸夸俩人。 哪能想到周齐堃和归青芫闹矛盾了啊。 现在这么一合计,他似乎好心办了坏事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营养液。 我宣布,春桦情感有限公司就此成立。 公司就三人,两个情感高手【存疑】=n= 至于赵觉,应该是公司首席情感导师【认真脸】 第40章 我们赵觉也有文哦,依旧双高洁双初恋 第23章 “那你呢?” “你是怎么和他说你想去文工团这事的?” 归青芫吸了吸鼻子, 垂下眸子,纤长眼睫也跟着垂下,“我就说听说民乐文工团招人, 但是需要推荐信。” “问他能不能帮我开下推荐信。” 静姐了然, 又问:“那他呢?原话怎么说的?” 归青芫顶着湿漉漉的杏眼,脑海里周齐堃的话记得清清楚楚,这会儿抬起头, 看着静姐, 一字一句道。 “他的意思就是说觉得累,在家呆着。” 归青芫轻咬嘴唇,说出自己心里想法, “可我并不觉得累, 柳琴是我的热爱,我的梦想。” 静姐调整了下坐姿, 问:“这些话你有和他说过吗?” 归青芫眨眨杏眼, 没太反应过来是哪些话,“什么?” 静姐重复她刚才的回答, “柳琴是你的热爱, 梦想。” 归青芫摇头, 舔了舔嘴唇, “没有。” 而后, 她又补充,“没来得及。” 其实归青芫是计划今天和周齐堃沟通谈话时说的,哪成想,那人压根没给她沟通的机会,压根不想跟她沟通。 “当时他拒绝我,我有股莫名的不开心, 情绪很低落,变得不想理他。” 归青芫舔了舔干涩嘴唇,说着说着有点不好意思,这么一看貌似还是她自己先冷战的。 归青芫眼睫轻颤,双手绞在一起不停揉捏。 “后来我想了一下应该要好好和他沟通,这么冷着不是个事,就想着等他晚上回来。” “那天,好不容易等他回来了,我刚想和他谈一谈,他就说工作忙,急匆匆离开了。” 陡然归青芫话锋一转,眯起眼仔细回想,补充了个细节。 “但是他急匆匆离开那晚上特意买了一个蛋糕。” 她反复咬着嘴唇,胃部好似被绞动,有些发钝,连带眉眼,鼻尖泛起酸涩。 归青芫吞咽口水,缓了会儿才又开口,“我还以为他买这个蛋糕是在破冰。” “现在看,我觉得我好傻,想当然了。” 她眼睫轻颤,觉得心间空落落的,似是自嘲般,“我还真的信了。” “他压根不是工作忙,只是不想帮我写推荐信。” 归青芫对这事困惑不解,不解中夹杂些许委屈,困惑周齐堃这躲起来的幼稚举动,不解自己的心绪不宁。更准确来说,搞不懂这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抑或者她压根就不该提。 本来相处的还不错的融洽关系,就因这茬一切又回到原点。 归青芫扯了扯嘴角,着实没想通,“可至于吗?为了这事,躲我一周。” 这会儿归青芫碰见静姐也就一股脑把最近自己所有情绪,想法都倾诉出来了。 内心压抑的不解此刻全然摆在明面上。 归青芫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这就能上纲上线到现在这程度。 她不喜欢闹矛盾,一点也不好,她讨厌一些牵动自己情绪的事情。 这时候,她想家了,想奶奶,想那个她生活了十九年的宿城。 饶是奶奶不爱自己,可也没让自己受过什么委屈。 可这里不是宿城,也没有她的家。 归青芫甚至心血来潮,她不想和周齐堃过了。 周齐堃要多少离婚费,她给。归青芫只是没有硬关系,但钱管够。 现在想想,日子或许还是自己一个人过才舒心。 为了这些事,牵动她情绪,甚至还限制了她自由。这已经丧失了她本心。 可归青芫并没意识到。 只有当你逐渐开始关注一个人,依赖一个人时,你才会对他牵动情绪。 心动的萌芽早已种下,只是还需要一段时日才能发芽。 胡思乱想间,眼泪不知何时流出眼眶,一片冰凉。 归青芫拿手胡乱把眼泪擦干。 “静姐,你结婚了么?” 静姐摇头,不知道她怎么突然问这个,“我目前没这个想法。” 归青芫听见这回答,扭头看她,“那咱俩一起过吧,我有钱,我入股你的店。” 她环视一圈屋内,愈发认为静姐这裁缝铺挺不错,布局井然有序,关键是温馨。 比那个家好多了。 “我不要和周齐堃在一起了。”这话夹杂着点故作决绝的幼稚赌气。“以后你把我当亲妹。” 不去弹柳琴,她跟静姐合资开个店也不错,还能学点新技能。 至于柳琴,归青芫才不会放弃,再过几年,形势没有这么紧张,她依旧会选择柳琴路。 柳琴对她的重要性无比重大,只是有些话她没法和静姐说。 毕竟涉及她穿越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归青芫吸了吸鼻子,愈发酸涩。 静姐拿了个新手帕,递给她,看她杏眼还闪烁着泪花,像个蜷缩在角落的小兔子,眼里红彤彤。 归青芫就这么可怜兮兮地看着她,静姐一时间居然笑了出来。 归青芫杏眼圆睁,幽怨道,“静姐,我这么伤心,你还笑。” 静姐捏了捏归青芫小脸,心里被融化,觉得她挺可爱烂漫,“我错了。” 归青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格外依赖静姐。 在田琴悦和曲棉面前,她一直是给别人建议的那位,她展现的是成熟的,从容的。 或者换句话说,能让归青芫把脆弱展露的人很少。 静姐算一个。 也正是出于这样的原因,归青芫把静姐当姐姐看待,她当然希望静姐也一样喜欢她。 否则,她说的这些对于静姐就是累赘。 可归青芫并没意识到,她左右也不过才十九岁一小女孩,再成熟能成熟到哪去。 这会儿受委屈自然想找信得过,亲近的人倾诉。 归青芫用指节揉了揉酸胀杏眼,声音柔柔的,“静姐,你的全名叫什么呀,我现在都还不知道。” 静姐又笑了,“你这么想知道?” 归青芫身体往静姐这边靠了靠,手抓住她袖口,语气状作失落,“是呀,我可把你当好朋友了的,可是我连好朋友的名字都不知道。” 说完杏眼就那么直直看着她,满是期待。 在归青芫心中,静姐一直是挺神秘一人,她其实并没认为静姐会告诉她。 可出乎归青芫意料,静姐没有丝毫犹豫便告诉了她。 “辛淑静。”她说。 归青芫心间微动,这是否意味着静姐也开始信任自己呢。 归青芫陡然觉得还挺巧,她奶奶也姓辛! 或许静姐吸引自己的也有这个原因,她想。 “这个名字是谁给你起的呀,好好听。” 静姐笑笑,手握紧红盆,“我去给你打盆水,洗洗脸。” 归青芫改口,“行,谢谢淑静姐。” 辛淑静扭头,朝她笑笑,“你以后还是叫我静姐吧。” “听习惯了。” 归青芫朝她点点头,乖乖应下,“好滴,静姐。” - 这矮板凳和赵觉大长腿着实不匹配,磨合半天也没成功,越坐越憋屈。 他索性就直接拿个垫子坐电视机柜那。 赵觉耐心开导,“你不说的话,人家怎么知道你怎么想的?” “说不定你媳妇儿觉得你限制她自由呢。” 周齐堃抬头,秒否认,“她不会这样想。” 赵觉叹了口气,“堃哥,你不能老是以你的想法去武断理解。” “万一她这么想了呢?万一她是真的热爱柳琴呢。” 周齐堃酷脸紧绷,沉默不语。 赵觉又举例,“还记得你俩没结婚之前,那结婚对象吗?” 邵淳这时候总算能插上话了,嘴里还嚼着东西,乱乱问着。 “什么相亲对象?” 赵觉言简意赅总结给邵淳听。 “就他俩没结婚时候,你堃哥被周叔林姨骗去国营饭店相亲,结果刚一出门就和嫂子碰见了。” “闹了个大乌龙。” “当时你堃哥就是含蓄派。”赵觉揶揄,又无奈摊了摊手,“没想到结了婚还是个含蓄派。” 一提到这儿,赵觉想起来了,“那你俩后来咋解开误会的?” 周齐堃眉心不自觉聚拢,拧眉回想,“就说开了。” “谁先解开的?” 周齐堃说,“我解释了。” 赵觉捕捉到关键点,“你先解释的还是她先问的?” 周齐堃抿唇,回答,“她先问的。” 赵觉“啧”了一声,拍了下双手,指出问题所在。 余光瞥见大快朵颐的邵淳,“邵淳,你也别吃了,听着点。” 邵淳“奥”了一声,应声把烤串放下,认真听讲。 这画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师在讲考试重点。 “你看,问题就出来了。你应该在她问之前就主动解释。” 周齐堃问,“她不会烦吗?” 第41章 赵觉没懂他脑回路,反问,“为什么会烦?” “上次,你解释和相亲对象的事情,她有烦你吗?” “嫂子甚至主动问的,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周齐堃拧眉回想,好像的确没烦。 身体有点僵硬,周齐堃紧绷下颚,耳边话语逐渐模糊,徒留那句喜欢。 她喜欢他? 赵觉从电视柜上边起身,走到旁边桌上,看着桌上的毛衣,淳淳教诲。 “女孩子心里很多想法,很容易情绪化。” 他睨了周齐堃一眼,难得没客气,“像你这一周不回家,人家说不定都想和你离婚了。” 听见这话,周齐堃猛然抬头,斩钉截铁,否认赵觉这说辞,“不可能。” 赵觉手下意识要摸那蓝色毛衣,打了个岔,“你什么时候买上彩色毛衣了?” 周齐堃一水的黑白灰军绿藏蓝,很难看到他穿这种浅彩色。 而且吃个烧烤还特意把衣服脱下来,叠到一边。 这样穿来干嘛?上供呢? 不挺多余? 周齐堃阻止他,“别碰。” 邵淳嘲笑赵觉,这时候怎么绕不开,得意道:“这还用想,肯定嫂子织的。” “怕染上酒味呗。” 周齐堃没说话,不置可否。 赵觉手停在半空,撇了撇嘴。 啧,他真多余问。 继续刚才的话题,赵觉半是劝诫,半是提醒。 “你要是还含蓄,这‘不可能’就真成为‘可能’了。” 赵觉可不是阴阳怪气,而是大实话。 就像上次两人在供销社的对话一样,赵觉还记得自己上次恨铁不成钢的话。 ——等人家主动来问,黄花菜都凉了。 有些话周齐堃憋心里没说,赵觉知道,但他也不会问。 周齐堃为什么回避? 就是怕问多了人家嫌烦。 在周齐堃心里,感情不像练习题,更像是考卷。 还是一份没有标准答案的考卷。 前者还有时间可以改答案,后者交上去就会出成绩。 偏偏,这成绩还是未知的。 这不像他学习,工作,只要摸索出一套方法,按部就班去做就好了。 也正是如此,当考卷出现时,他第一反应不想去做题。 他自认为,只要不做,就还有机会。怕成绩出来,自己所追求的,成为黄粱一梦。 可却忽视了,这考卷也有情绪。 归青芫是活生生的人,他需要用真心打动她。 可周齐堃似乎本末倒置了,他总计划以最理想的状态去答题。 始终认为第一印象太重要,怕一步错,步步错。 也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周齐堃才陷入感情困区,变得畏手畏脚。 可,究竟什么时候是理想状态? 俩人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搁一块,谁不了解谁? 可是有些话赵觉还是要挑明。 如若不说,或许周齐堃会一直把含蓄延续下去。 赵觉站起身,直言不讳。 “喜欢一个人不是在一起就好,这需要面临很多很多,无数的经历磨合渐渐的转变成爱。” “坦诚喜欢,主动爱。” “含蓄是无法解决问题的,如果爱一个人,就要尝试主动。” “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除非你开始改变。” 作者有话说:喜欢上一个人会让人患得患失,会被牵动情绪。 总是怕一步错,步步错。 可有时或许应该去尝试,也许当你迈出第一步,会发现无数惊喜。 最近又换了一个新的专栏头像,可可爱爱 可以求点作收嘛 第24章 归青芫回来挺早。她换好衣服后躺在床上, 耳畔回荡刚才静姐和她说的话。 “青芫,我支持你实现自己的梦想。一份事业可以让自己有底气。” “人,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其实在没和静姐交流之前, 归青芫心间还夹杂些许彷徨失措。 因为一个人会迷茫, 会无限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和静姐聊完后她豁然开朗,甚至比之前还坚定了些。 大抵是有人认同了她的想法。 归青芫坚信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是必要的,赚属于自己的钱, 那样会格外踏实, 有底气。 毕竟,那主动权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 - 不过才下午四点,天边逐渐灰暗。 周齐堃结束三人局, 缓缓上楼, 用钥匙打开门。 意料之中的屋内漆黑一片。周齐堃先去洗手间洗漱了下。一切完毕,消散了些许身上酒味。 周齐堃去厨房煮了两碗面条。又端着面条去敲了归青芫房门, 却无人回应。 朦胧间, 好似听到低沉细小啜泣声。 周齐堃把耳朵贴紧房门,声音愈发清晰了些。 周齐堃蹙眉, 又敲了几下, 依旧没人回应。 可哭声却还在继续。 一贯从容的脸上浮现慌乱, 他把面条放桌上, 紧接又返回归青芫卧室, 推开房门。 这是周齐堃第一次没经过同意贸然进入归青芫房间。 只是,这次先斩后奏是出于担心。 屋内漆黑一片,周齐堃抬脚朝哭声源处走去。 他低沉提醒道:“先把眼睛蒙上,我开一下灯。” 床上传来窸窣声音,过了会儿,这声音又消失, 确认好归青芫把被子盖好,周齐堃才打开灯。 “啪”一声被打开,白炽光侵袭整个屋内。 须臾,被中缓缓冒出一颗头,手还挡在脸上,又适应了会儿,归青芫才把手放下。 周齐堃垂眸,看见她红胀眼眶。走近了点,“你怎么了?” 只见归青芫面色苍白,不停咬着嘴唇,喘着粗气。 倒有点像两人初次见面那模样。 他脑海闪过一念头,眉头有些发紧,猜测问:“低血糖了?” 归青芫摇头,整个人疼得使不上力,费力道:“我没事。” 她收紧捂住肚子的手,小腹不停下坠,拉扯。连带胃跟着翻涌。 发虚冷汗席卷全身。 这感觉好似是有把剪刀抵在腹部不断翻搅,惹得头部神经发胀。痛的她直犯呕。 腰和腿更是酸的要命,一波接着一波来。她蜷缩身体,用拳头捂住肚子,不停揉捏。 却,无济于事。 周齐堃看她一直捂着肚子,这会儿也回过神来,顿时了然。 今天归青芫回家,发现来了姨妈,换好月事带便躺在床上睡了一觉。 哪成想整个人半梦半醒间硬是被疼醒了。她之前来姨妈都是不痛的,冷饮,雪糕,冰块来者不拒,从不在意这些。 没料到这次反倒疼了起来,也正是这次,她才直观感受到姨妈痛这个概念。 真的好煎熬。 感觉整个人要虚脱了。 周齐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回来时手上戴着副棉手套。 他坐到归青芫床边,俯身凑近,“我给你揉揉。” 尚存几分理智的归青芫拒绝了。 她大喘气,费力回应,“不用,我缓一会就好了。” 周齐堃又一次没听归青芫的,让她别硬挺。 “别逞强。” “你调整个舒.服.姿.势,我给你揉.揉.腰。” 归青芫只觉身体撑不住了,眼花缭乱的,有些力竭。 她索性妥协不再与周齐堃争辩,趴在床上让他帮忙缓解。 宽厚大手抚在.腰.上,有节奏般.揉.捏。轻柔,舒缓。 此起.彼伏的.疼.痛消退几分。 归青芫把脸闷在枕头里发出沉闷气声。 当疼痛到达一定阀值时,归青芫察觉用发出气音来缓解疼痛是个好办法。 见周齐堃的揉捏有效,归青芫不像刚才那么固执己见。 她断断续续开口,开口声音虚弱,“再帮我捏捏小腿。” 归青芫怎么说,他周齐堃就怎么照做,戴着手套的宽厚大手贴上她小腿。 手套上的绒毛抚在腿上,酥酥痒痒的。 酸胀从小腿间散开,像是堵住的淤血疏散开来般,整个人轻松不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小腿疼痛刚缓解,小腹又蓦然浮现。 归青芫来回喘气,声音有气无力的,“好疼……好疼。” 周齐堃捏腿的手顿住,拧眉问,“哪里疼?” 小腿又再度泛起酸胀。 “手别停,继续捏啊!” 归青芫已经昏昏沉沉了,疼得发晕。分不清哪是哪,语气不自觉变差。 周齐堃没在意她语气,用空闲左手轻轻拍着她后背。 右手继续揉捏腿,就这么捏了半个小时。 看着趴在床上呜咽的,半清醒半迷糊的归青芫,像是睡着了。 眉头紧蹙起来形成了个“川”字,周齐堃眼神一动不动直直盯着归青芫。 第42章 她的痛苦周齐堃无法感同身受,平生头一遭乱了阵脚。 - 再次醒来时,归青芫缓过点劲来。 发现周齐堃正坐在他床边,宽厚泛着些许暖意的手贴住她额头。 俄顷间,又感受到胳膊上的热源,垂眸看,是个热水袋。 周齐堃指了指桌上的碗,“我煮了红糖水,喝点?” 归青芫摇头,她没力气喝。“不喝了,谢谢。” “那你好点了吗?” 归青芫轻微动了动身子,没刚才那么酸胀。 脑海陡然浮现刚才的一帧帧画面,是周齐堃一直照顾自己,给自己缓解。 她侧头看周齐堃,语气比刚才柔和点,“嗯,好点了。” 归青芫费力支起身子,“周齐堃,红糖水给我吧。” 周齐堃都煮了,不喝岂不是浪费人家时间了。更何况,周齐堃刚才照顾自己那么久。 周齐堃递给归青芫碗的时候,手上还戴着棉手套。 归青芫杏眼微弯,觉得好笑,好奇问他。 “在屋里为什么要戴手套?” 周齐堃睨了她一眼,幽幽道,“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 因为私下不能亲密接触,带了棉手套就不算亲密接触了? 归青芫抿唇,倒是笑出了声,眼尾都漾起阵阵笑意。 这时候,周齐堃倒是把结婚协议记得清清楚楚了。 蒙眬间,归青芫甚至觉得周齐堃有点小幼稚在身上,这话像是在回应自己前两天的快言快语。 也因为这一茬,两人最近趋势下降的关系得以回升。 - 也不知是周齐堃的照顾还是红糖水起了作用,这一夜归青芫过得还算安稳。 日影西斜,归青芫醒来时晌午已过。 她伸手拿起桌边的手表,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半了。 被窝里的热水袋还热着,不难猜,是周齐堃中午回来时,给她换的。 归青芫起床洗漱了下,换了个月事带。 这月事带着实挺麻烦,一个长条的,有点像搓后背的澡巾模样,用之前要在中间手动放好厚厚的纸,同时这月事带并没有黏性,所以不仅要防侧漏还要防掉落。 而且这个月事带还是重复利用的款。 归青芫本来想买卫生巾,可这哪是想买就能买的。供销社和百货大楼并没有看到卖卫生巾的。 于是便买了很多月事带,用一个换一个,索性当成一次性。让她重复利用,着实有点受不了。 走出浴室,归青芫去了厨房,惯性打开锅,里面是红糖小米粥,还带着温热。 旁边还留一字条,上面是磅礴的字体。 【锅里有粥。】 下面一行。 【推荐信,居委会证明,和柳琴在客厅。】 归青芫拿纸条的手一顿,恍然愣怔住,片刻后走到客厅。 被黑色琴包包裹的柳琴倚在墙边,客厅桌上还有个黄色信封。 归青芫走到桌前,下意识给自己倒了杯水,小口小口喝完一杯,把杯子放到桌上,发出“叮”一响。 这会儿,她才把注意力放到黄色信封上,推荐信三个字赫然在目。 归青芫捏着信封的手逐渐收紧。 她不知道周齐堃为什么忽然又妥协了,大脑猛然宕机。 但她并不打算寻根究底。 毕竟两人只是假夫妻,至少,她能去民乐文工团了。 这才是实际的。 心间豁然开朗。 再加上身体疼痛缓解不少。归青芫陡然觉得食欲大增。 喝了一碗粥,甜甜的。 吃完饭,归青芫打开琴包,开始调弦,即将重新投入柳琴怀抱。 一整个下午,她都沉浸在柳琴世界。 - 周齐堃回来时,久违屋内灯火通明,一股暖意袭来。 屋内依稀传来琴弦声音,周齐堃换好拖鞋,敲了敲归青芫的房门。 顷刻间,门被打开。 归青芫长发侧扎在肩头,额间斜刘海有些凌乱。 她杏眼直直盯着周齐堃。 没等归青芫开口,周齐堃递过去一黑色网兜,“给你。” 归青芫微微歪头,杏眼盯着黑色网兜,轻声问:“是什么?” “打开看看。”周齐堃没直接说,倒是卖了个关子。 归青芫照做拉开网兜,几大包卫生巾赫然在目。 和现在的包装差不多,只不过比现在简陋了点。 归青芫瞳孔瞬间放大,眼中盛满好奇,“你怎么会?” 周齐堃语气淡然,“赵觉有渠道买到,就帮你带了点。” 怪不得,原来是内部渠道。 她就说没在百货大楼和供销社看到过。 可无论如何,归青芫都觉得心间暖洋洋的。 周齐堃好似有读心术般,总能解决自己的不时之需。 归青芫缓缓开口,拿起一包在手上晃了晃,“这些多少钱?” 周齐堃打断她,语气淡然:“不用,就当赔礼。” 什么赔礼他没说,归青芫也就没问。 日子一天天过去,兜兜转转的不知哪天开始,归青芫和周齐堃又变回前一阵没吵架时的相处模式。 归青芫负责切菜煮饭,周齐堃负责回家做饭。 屋内也重新恢复灯火通明。 但也有一些不同,刨除那些琐事,归青芫剩下时间都用来练习柳琴。 两人的矛盾始于柳琴,却也终于柳琴。 谁都没再提那段时间的矛盾事,两人好似心照不宣般忘记。 可不提并不意味着从未发生,如若不及时解决根源问题,那心底不满的种子将愈发膨胀。 可惜两人谁都没意识到,这种子已经深埋土壤,究其哪天会发芽。 - 时光飞逝,转眼间时间来到了十二月中旬。文工团开始招新。 融雪时节,外面挺冷。 春桦汽车厂和文工团离得不远,大概一个马路的距离。 车子稳步停在文工团门口,两人下车,周齐堃拎着柳琴,陪归青芫进文工团。 门卫没换,还是上次那个带着圆眼镜的老大爷。 看见归青芫还拉开窗扯着嗓子,打了个招呼。声音中气十足的。 “哟,小姑娘,来竞选文工团啊?” “对,我来竞选民乐文工团。”归青芫朝他笑笑。 老大爷笑笑,鼓励她:“加油,肯定能进。” 听见祝福话,归青芫眉开眼笑,想着给老大爷递根烟,却发现并没带。 身边的周齐堃陡然朝前走,走到门卫窗户那儿,往窗里递了根烟。 他语气淡然:“借您吉言。” 老大爷来“烟”不拒。 对周齐堃笑笑,笑声依旧中气十足的,人还挺好信,趴在窗边问他,声音没刚才那么大。 “你是她对象啊?” 周齐堃点头,而后扭头看了眼归青芫,这才转过来,回答的更具体些,“她老公。” 听见这回答,老大爷视线环绕在两人身上,笑得更爽朗。 “小伙子好福气,你俩挺般配,百年好合。” 周齐堃接受祝福,回,“一定。” 归青芫站在后边,看着两人不知在聊什么。 她也听不见。 周齐堃缓缓走回来,身上还背着归青芫的柳琴包。 归青芫仰头问:“你们刚才说什么?” 周齐堃低垂眼眸,“大爷祝咱俩百年好合。” 这下归青芫不说话了。 周齐堃扭头见她立马垂下头的模样,短促笑了声。 - 两人走进文工团院内。 周齐堃背着归青芫的柳琴琴包,右手拎着绿色网兜,就这么亦步亦趋,缓缓跟在归青芫身后。 归青芫头上裹着厚厚的帽子,围巾,保暖效果是有了,但侧看有点臃肿。 尤其穿的还是白色羽绒服,愈发像只呆头鹅,可爱版的。 “你抽烟?” 归青芫陡然扭头,周齐堃脸上笑意尚存。 两人相处这两个多月,倒是没见过家里有烟头。不过见他刚刚拿烟那熟稔劲儿,归青芫不由得眯眯眼。 周齐堃没回答,而是反问她,“你喜欢抽烟的男生?” 归青芫摇头,秀鼻微蹙,“不喜欢。”她强调,“我一闻烟味头晕。” 周齐堃了然点头,回答不带丝毫犹豫,“我不抽。” 归青芫“喔”了声,没再多言语。 她本意是想说,如果他抽能不能不要在家抽。 至于周齐堃抽不抽,归青芫管不着,也不想管。 反正她又不可能周齐堃亲嘴,管他这么多干嘛。 饶是如此,归青芫听到周齐堃不抽烟时,嘴角露出浅笑。 一抹莫名愉悦感从心间荡漾开来。 文工团入口家属不能进。只有参加选拔的可以进。 归青芫就让周齐堃先回去。周齐堃说在外面等她。她没和周齐堃争论这个,索性也就由着他。 第43章 归青芫进去之前,把帽子围巾都给了周齐堃。把他背着的柳琴包从臂弯间拿出。 周齐堃从保温杯给她倒了杯红糖水,归青芫从他手中接过,指尖相互划过。 仰头喝一口,暖意荡漾心间。 归青芫喝完自然递了回去。 归青芫转身要进去时,周齐堃陡然叫住她,“归青芫。” 她扭头,一抹冬日暖阳打在她身上,是柔柔的暖光。 只见周齐堃站在暖光里,声音也增添几分柔和。 他说:“加油。”停顿片刻,眼眸直视她,“我在外面等你回家。” 归青芫抿唇,她眉眼弯弯,朝周齐堃坚定点头,“好。” - 文工团内又是一片天地,弯弯绕绕的,像迷宫。 声乐团,民乐团,弦乐团,舞蹈团都不在一个区域。 归青芫前两天来这参加过预报名,当时发给过她号码牌,她是民乐文工团的三号。 预报名的时候家属是可以陪同的。 周齐堃带她认了一遍路,归青芫才勉强记得。 凭着脑子里的记忆拼凑,左拐右拐,总算到了地方。 归青芫坐在外边的椅子上等待。 刚才散着的头发此刻扎成了高马尾,露出挺拔肩颈,斜刘海垂在眉尾,自然柔和。 归青芫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低垂杏眼盯着来回交叠揉搓的双手。 饶是对自己的柳琴技术胸有成竹,可仍难规避忐忑。 “下一位,三号。” 门内出来一姑娘,扎着个丸子头,人挺精神。 身上也背着一琴包,透过形状,十有八九是柳琴。 归青芫舔了舔唇,而后食指叩门。 “请进。” 她深吸一口气,拿着推荐信和柳琴缓缓推门而入。 屋内坐着五个领导干部模样的人,五人坐在绿色桌前,桌子是几个书桌堆在一起,桌前一人摆放着一大茶缸。 归青芫走过去把推荐信递过去。 中间戴眼镜的女人身着绿色中山装,齐耳短发,脸上满是冷肃,抬眼问她,“什么成分。” 归青芫看了眼上面的立牌,写着文工团团长,她回答,“工人成分。” 按知青身份来说,她应该属于贫农,但现在她嫁给了周齐堃,属于干部家属类。 所以,这里称为工人没什么毛病。 归青芫又飞速瞥了两眼其他人的牌子,乐队指挥,记分员之类。 文工团团长继续问,“表演什么乐器?” “柳琴。” “弹什么曲目?” 归青芫鞠躬九十度,很正式的介绍了一下自己。 “各位领导,评委好,我叫归青芫,我想加入柳琴团,今天想要表演的曲目《红色娘子军》。” 文工团团长点头,一副公事公办模样,“好的,可以开始了。” 屋内没有暖气,归青芫手有点僵硬,她揉搓了下,缓解后开始弹奏。 曲调激昂,柳琴清脆婉转,弦与弦之间交缠利落,脆亮,颤动人心。 曲毕,归青芫情绪仍停在演奏中。 俄顷间,文工团团长叫她,像是通知。 “归青芫同志,给你十分钟时间,十分钟后请把纸上的简谱演奏出。” 归青芫起身朝评委席走去,握住琴头,而后双手接过简谱,“好的。” 纸上是《春到沂河》前面一小段。 对于她来说早已熟记于心,不过轻而易举。 十分钟时间到,归青芫开始演奏,从容不迫,音调把控到位。 曲风不卑不亢,极具个人演奏风格。 更重要的,一个音都没有错,可以称为完美面试。 曲毕,对面几个评委均抬眼看她。 叹为观止,瞠目结舌。 就连一直冷肃的文工团团长嘴角也露出细微欣赏笑意。 能把柳琴弹的这么老练,细节,少见。 这些赞赏归青芫完全承接。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路她付出过多少努力,质疑,坚持。 - 竞选结束后,归青芫背着琴包朝外走,刚到门口便看见那抹熟悉的高大身影。 她脚步轻快小跑过去,发型还维持高马尾模样。 这是周齐堃第一次见她这发型,难免多看了两眼。 归青芫被看得无所适从,手下意识抚摸头顶,试探问,“这发型很丑吗?” 周齐堃夸她,“好看,” 归青芫“喔”了声,心间荡漾起阵阵涟漪,甜丝丝的。 随后周齐堃接过她手里的琴包。又从网兜拿出围巾和帽子。直至裹得严严实实后,周齐堃才放心。 他缓缓开口,“走吧,回家。” 归青芫下意识拉住他袖口,拦住他。 “诶?你怎么不问问我表现的怎么样呀?” 比赛结果是当场出的。 周齐堃侧眸看向归青芫,此刻眉头舒展,杏眼盛满笑意,那满脸无法掩饰的喜悦,结果一目了然。 但既然她问了,周齐堃还是配合的问了下,“怎么样?” 归青芫抬了抬下巴,被帽子和围巾裹的严严实实的小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小得意。 “当然通过。” 周齐堃夸她,“这么棒!” 归青芫杏眼亮晶晶的,“是啊,是啊。” 路过门口时,归青芫主动跑过去。 “大爷,我以后就是春桦民乐文工团的一员啦,以后少不了碰见了。” 老大爷还挺讶异,没想到这丫头真进了,实力不容小觑,扬了扬花白的眉毛,笑呵呵道:“你这小丫头,还挺厉害。” 周齐堃看着边上喜笑颜开滔滔不绝的归青芫,他眉眼不自觉也染上笑意。 正午时分,冬日暖阳缓缓照射。 路上一辆辆自行车缓缓行驶而过。 回去路上,归青芫拔下紧裹的围巾,猛吸了一口凉风,满眼笑意看着沿途风景。 此刻,归青芫并不觉寒风凛冽,只觉酣畅淋漓。 她成功了,有了自己的工作。 凭自己努力与实力得到的工作。 - 归青芫进文工团这事值得庆祝,周齐堃说要去买点东西。 刚好要到裁缝铺,归青芫没回家,便让周齐堃给她扔在静姐这儿。 自打准备柳琴竞选开始,归青芫就没和静姐见面。 归青芫跟亲近的这人藏不住事,一进屋就把进文工团这事和静姐说。 静姐恭喜了一番,而后问了个更重要的问题。 她给归青芫倒了杯热茶,“和好了?” 归青芫握着大茶缸手一顿,轻咬嘴唇,随后“嗯”了声。 低垂着眸子,模模糊糊的,像是拿不准主意似的,“算是吧。” 算和好么?应该算。 两人谁也没提那事,表面上倒是风平浪静的。 不过倒是也有隔阂,至少归青芫是这样觉得,就感觉没有之前那么无所顾忌了。 她总感觉中间好似有一层透明薄膜阻隔两人,反正就是不算彻底和好。 归青芫这性子也挺奇怪,有时候直截了当,有时候拐弯抹角。 周齐堃不提,她也没立场问,主动问这事儿也着实有点做不到。 所以,最近也就这么维持着表面和谐。 - 周齐堃来的挺快,来的时候归青芫还在和静姐唠的不可开交。 “你来啦。” “嗯,接你回家。” 没几步道的路程,周齐堃也就没骑车,俩人散着步回去的。 回到家,周齐堃说让归青芫去歇会,一会带她去吃饭。 归青芫嫌麻烦,蹙眉说,“要不我们做点什么随便吃吧。” 周齐堃知道她犯懒了,如果能打包他就带回来了。 他耐心解释,“不是去国营饭店,带你吃别的。” 听见这儿,归青芫好奇了,还极具仪式感的,特意换了一身衣服。 周齐堃没骑自行车,带她坐的公交车。 车上空座还挺多,两人找地方并排坐。 归青芫又看到了熟悉的小字——春桦汽车厂制造。 她用胳膊肘轻轻怼了怼周齐堃,又用手指着那排小字,“是你们厂制造的吗?” 周齐堃点头,回应她,“嗯,大部分零件都是厂里的。” 归青芫点头“喔”了声,“那你们汽车厂还挺厉害的。” 周齐堃勾起唇角,“你们文工团也不赖。” 公交车这会儿没什么人,静默空气甚至能听见彼此交替的呼吸声,不自觉变得缠绕粘稠起来。 没几站就下了车,外边不怎么冷。 这边归青芫倒是没来过,她亦步亦趋跟在周齐堃身后。跟着周齐堃走进一小巷子,巷子深处有家小店。 牌匾上挂着暖黄灯光。衬的有几分温馨。 看见眼前的店名,归青芫杏眼圆睁,小嘴微微张着。 周齐堃带她来吃的居然是炭火炉锅。 第44章 归青芫一方面震惊这年头就有炭火炉锅,另一方面是没成想屋内人这么多。 即使价格并不便宜,店内仍旧人满为患。并且需要提前预约。 归青芫微微歪头,杏眼紧盯周齐堃。 刚才他出门就是来预约吗? 两人被服务人员带到座位,周齐堃点了两份手切羊肉,这里的羊肉片都是现切的,刀功了得,肉质新鲜,底下也没有干冰。 又点了两盘牛肉,冻豆腐,海带,粉丝,油麦菜这些就一样来一点。 菜品并不多,大多来这都是为了吃招牌手切羊肉。 但归青芫有个毛病,走哪都必须要有主食,烧烤店点炒饭,自助餐吃鸡蛋糕拌饭。 这没有饭类,归青芫索性又点了个烧饼,是羊肉馅。 她咬了口,杏眼亮亮的,好好吃,好酥脆。 周齐堃把菜单递给她,问:“看看喝什么?” 归青芫把嘴里的饼咽下去,问了个别的,“我能再点一个饼吗?” 周齐堃没料到归青芫来火锅店最爱吃的居然是饼,火锅还没开始吃,再点一个估计她吃饱了。 “走的时候给你单独买几个。” 这样也行,归青芫握住饼,这会儿总算关注到水了,“水都有什么呀?” 周齐堃睨着她,给她解答,“有北冰洋,水,茶,酒。” 归青芫扬眉,见他不看菜单就能倒背如流,“你怎么这么清楚?” 她像是开玩笑的,又问,“经常来?” 周齐堃喉间溢出一丝轻笑,“之前和赵觉他们来过。” “就和他俩来过。”他又补充。 归青芫“喔”了声,“这样啊。” 她舔舔唇,觉得周齐堃话有点多,她又没问。 归青芫抬眼看他,“我要北冰洋,冰镇的。” “常温吧。”周齐堃拧眉。“忘了疼那样了?” 自打上次归青芫疼成那样后,周齐堃就找人开了几副药给她调理,近期不能喝冰的。 归青芫也是记吃不记打,上次疼成那样,现在居然还敢挑战权威。 要是说别的,周齐堃可能还会答应。 这个,出于健康考虑,肯定不行。 其实归青芫也就是逗逗他,但周齐堃的关心还是令她不由自主扬起唇角。 最后点了几瓶常温北冰洋,甜甜的橘子味。 - 点的菜陆陆续续被上好。 芝麻酱是服务人员给上,吃完再续就好了。 归青芫觉得刚刚好,她吃火锅也不需要太多料,一碗麻酱,一把香菜末,一把香葱末,齐活。 和现在不同的是,炭火是在两人头顶的烟囱灶里,烟囱灶再连到锅底。 一顿饭下来,吃得归青芫小脸红扑扑的,身上盛满暖洋洋惬意。 归青芫饭量并不大,好在有周齐堃在,这桌残局得以解决,并没被浪费。 店里人多且嘈杂,乱乱的。 酒足饭饱后,周齐堃突然开口,“你着急走吗?” 归青芫摇摇头,她还想消化会儿,“不着急。” 归青芫以为周齐堃有什么事儿,她话语略带试探,“你着急?” 周齐堃摇摇头,“我也不着急。” 说实话,这对话挺尴尬的。有点没话找话那类型了。 但归青芫显然没在意,她此刻已经有些自顾不暇,酒足饭饱,头晕乎乎的,她感觉自己像是晕碳了。 她阖上眼,微微歪着头,刚打算眯一下。 计划还没实施,低沉磁性话语缓缓垂入耳间。 “我是想和你聊聊上个月那事。”周齐堃陡然说。 归青芫眼睫轻颤,还保持歪头动作,她没敢看周齐堃。 这怎么就突然提到这事了,猝不及防的。 “我当时不太对。”周齐堃斟酌了下用词,“怕你工作累,以为你只是一时兴起。没考虑到你真实感受。” “对不起。” 脑海盘旋着这三个字,归青芫屏住呼吸,呆愣坐在那儿。 她没想到周齐堃这样说,埋藏心底的委屈蔓延开来,鼻间泛起阵阵酸意。 归青芫缓缓抬头,还有点别扭,“怎么说起这事?” 周齐堃也看她,“就觉得自己做的不对了。” 今天归青芫竞选时,周齐堃和那老大爷聊了两句,意外得知归青芫之前来找他打听过。 周齐堃陡然想起在这附近偶遇她那天,当时是说下错站了。 他这才意识到归青芫对于柳琴的热爱,以及自己这事做的多离谱。 赵觉说得没错,就是他想当然了。 归青芫反复轻咬嘴唇,也慢慢说出自己想法,“我前几天是想和你沟通的,但你说工作忙……” 这事在归青芫心里还是产生了疙瘩。 话没说完,但周齐堃听明白了她意思,他这次直言不讳,“我当时是以为你要说一些不好的话。” 归青芫蹙眉问,“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周齐堃回想,“我当时买了蛋糕,留个字条,说蛋糕当赔礼,但我回来发现你没吃。” “以为你很生气。” 其实还有个缘由周齐堃没说,缘于对自己的不自信, 周齐堃怕归青芫说气话,他听不得的气话。 归青芫记得那个蛋糕,“那个蛋糕我吃了呀。” 周齐堃拧眉,也挺纳闷,“什么时候?” “就你说工作忙那天晚上。”归青芫时间记得很清楚,而后又说,“但我没看见字条。” 话音刚落,归青芫好似恍然大悟般,“所以我看见那蛋糕是你前一天晚上买的。” 周齐堃点头,说:“是的。” 周齐堃想起在沙发底发现的字条,他以为是归青芫故意扔的,现在看是自然掉落。 这下子全弄明白了,其实俩人就败在一个直言不讳时,另一个在拐弯抹角。 也是够难得,两人总是不在一个频道。今晚总算是同频一回。 坏种子被及时挖出,土壤重归一片安宁。 - 这会儿天刚刚黑,天空飘起零星几枚雪花,稀稀疏疏,在这静谧氛围显得十分柔和。 两人像散步似的朝公交车站走。 归青芫伸手接住一枚雪花,还没来得及融化。 她仔细放在匀称修长手掌上观察,是六边形的。她眉眼柔和,不自觉染上笑意。 归青芫又凑近看了看,鼻息间呼吸却把小雪花融化。 还没来得及惋惜。 陡然,雪花旁出现一发卡。 蝴蝶形状的。 归青芫杏眼圆睁,小心翼翼把这蝴蝶发卡拿起,莫名熟悉感荡漾开来。 这不是自己丢在知青点的那个吗? 旋即归青芫又摇摇头。 自己的蝴蝶发卡缺了颗钻,这个是完好无损的。 她指了指这发卡,有些不确定般问周齐堃,“这个是?” “我前几天去,舅妈给我的,她捡到的,上次忘给你了。” 周齐堃用骨节分明的手指了指发卡,“缺的那颗钻,我给你贴上了。” 顷刻间,归青芫静默心间逐渐喧嚣躁动起来。眼尾漾起浅浅真切笑容,心间盛满踏实安稳。 不知是被失而复得的发卡,还是被周齐堃猛烈触动。 归青芫杏眼就那么直直盯着他,盯得周齐堃心间酥酥麻麻。 周齐堃别开视线,低沉磁性嗓音在这沉静之夜格外清晰。 “以后我俩都有话直说,好么?” “好呀。”归青芫杏眼弯弯,回答。 晦暗夜色中,周齐堃侧脸映入眼帘,鼻梁高挺,下颚流畅,轮廓在朦胧夜色中增添几分深邃。 也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归青芫只觉得今晚周齐堃分外主动。 不过,倒觉得这样,还挺好。 雪花片片垂落,落在发梢,落在肩头,落在两人脚下。 在这温馨融融的雪夜,两人一起踏入1976年。 作者有话说:首先,祝各位元宵喜乐!心想事成!万事顺意! 这章算是甜甜的一章啦。写了一个大节点。 两人因含蓄而互不表达这段我写的有点踌躇不定。 不是不知道具体情节,而是在想怎么写的更适合。 后来又花了很久去思考,大抵是这是个很重要的转折点。 让周齐堃开始尝试不再去含蓄,不再那么对这段感情瞻前顾后,而是去尝试主动。 意识到主动并不会被归青芫厌恶,讨厌。 顺便碎碎念,保护好眼睛,最近我的干眼症犯了,码字很要命,眼球好像被针扎了似的,疼死 第25章 “晚上一起回。” “行。” 一月中旬的天气寒风冷冽, 直吹面门。 1路公交车缓缓行驶而来,归青芫上车后,冲着车窗外的周齐堃招了招手, 示意他快点回去。 归青芫已经进入文工团快一个月了, 自打她进入文工团后,两人生活和以往比略显些许不同,作息发生了那么点改变。 第45章 周齐堃属于朝九晚五, 而归青芫每天七点半就要到文工团。 文工团是要求每天早上练功, 可以住宿,也可以通勤,归青芫离得并不远, 所以选择通勤。 宿舍哪有家舒服? 归青芫还是自觉住家里更方便。 周齐堃给她办了个公交车月票, 每天早上六点半他都会送归青芫都会坐上1路公交车,目送去往文工团。 清晨公交车的人相对来说多一些, 多是去上班的和去上学的小孩。 归青芫上车时已座无虚席, 甚至说人挤人也不为过,不过倒也无所谓, 她个子够高可以把着扶手。 睡眼惺忪间, 归青芫又瞥见车身“春桦汽车厂”几个字。 嘴角勾起浅浅笑容, 觉得格外踏实。 下车时不过才七点, 归青芫径直走进更衣室。 文工团更衣室内给每个人准备一个带锁的长方形小柜, 空间很大,对她来说格外方便。 归青芫匆匆换好军绿色练功服后,给自己扎了两个垂肩头的麻花辫。紧接着去食堂吃了早饭。 文工团福利的确不错,包吃包住,像她这样刚进来的新人一个月工资二十块,等转正后差不多能四十块, 加上每月还有津贴补助,票补助。 这年头普通工人的工资不过才十五块。 由于是冬天,鞋底上夹杂的雪水积在水泥地面上,满是黑色脚印,走路时不时直打滑。 文工团食堂和国营饭店差不多,都是长条桌,打饭窗口上写着极其实在的红色大字标语。 ——“一定要把文工团食堂办好!” ——“搞好饮食卫生,保证人民健康。” 归青芫到食堂时,陈冉冉已经坐在位子上了,见她来了,陈冉冉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朝她招手。 归青芫也冲她招了招手,紧接赶忙快步走过去,坐到陈冉冉对面。 陈冉冉双手托腮看她,“青芫,你今天到的挺早啊。” 归青芫点点头,往她手上塞了个粉色碎花款大肠发圈,“给你的。” 陈冉冉瞳孔瞬间放大,眼底盛满光芒,把发圈又凑近看看,看着上面一朵朵小碎花,觉得格外精致。 这是归青芫让静姐做的,这年头没有这样式的头绳,继而陈冉冉看着挺新奇。 陈冉冉笑容舒展开来,“谢谢青芫。” 归青芫朝陈冉冉抿唇笑,摇头道:“不客气,还点谢谢你帮我打饭呢。” 陈冉冉和她一样都是这次竞选新进来的,来这快一个月,两人相处融洽舒适。陈冉冉是住在宿舍,早上来食堂更快,便主动请缨早上帮归青芫打饭,两人一起吃。 当然归青芫也会偶尔给她带点小礼物,算是挺礼尚往来的关系。 归青芫垂眸看着桌上陈冉冉打好的早餐,皆是她爱吃的。 二和面馒头,鸡蛋,咸豆腐脑,上面撒着翠绿葱花和香菜,豆腐脑自带的豆香味不由飘入她鼻息间。 归青芫拿起筷子,刚想吃,耳畔陡然传来陈冉冉极其低调的声音。 身边的陈冉冉先是环顾了下四周,见没人,这才放下心来,起身坐到归青芫旁边挨她近了点。 她声音压得极低,平时那大嗓门此刻都压在喉咙里。 “我跟你讲,昨晚有大瓜吃!!!” 有些女生在一起就会爱聊点小八卦,陈冉冉便是这样的人,当然归青芫也挺爱听。 况且她还挺感谢陈冉冉老给自己分享这些八卦资源。毕竟她不住在宿舍,有些小道消息并不流通,陈冉冉便会主动和她分享,让她消息没那么闭塞。 归青芫小嘴微张,好奇问她:“什么瓜?” 陈冉冉面上一言难尽,双手在胸前像扇风似的来回甩着。 “很炸裂啊!” 说罢,陈冉冉再次朝四处看了看,极其严谨的观察。确认周围没有别人过来。 这才贴近她捂嘴小声说:“舞蹈团那个男领舞吴旭你还记得吗?” 归青芫秀眉微蹙,绞尽脑汁想半天也没想出来。 而后她缓缓摇头,问:“谁啊?” 见归青芫没想起来,陈冉冉比她都着急,“诶呀”一声,而后手搁在嘴边,眼珠子直往上翻。 静默了会儿,陈冉冉拍了下大腿,“是那个水煮蛋啊。” 归青芫秀眉微蹙,没想起来,依旧摇头。 “就是你刚入团,给你搭讪,送你五颗水煮蛋那个男的。” 归青芫眨眨杏眼,这回想起来了,挺奇葩一人。 说吴旭,归青芫没印象。 说刚入团,五颗水煮蛋,这归青芫可就记起来了。 只记得是一个很油腻的男同志,得知她结婚后,还愤愤不平说自己欺骗他感情。 惹得归青芫一阵无语。 当时陈冉冉也在现场,知道整个事情的经过。她当时肩膀笑得一耸一耸的,加上吴旭长得白白嫩嫩的,长得也像水煮蛋,陈冉冉便给这个奇葩起了这个外号,“五颗水煮蛋”。 归青芫当时还说她起的还挺应景。 原来“五颗水煮蛋”叫吴旭。 “他怎么了?” 陈冉冉啧了声,朝归青芫撇撇嘴,“他呀,翻车了。” “我跟你讲,吴旭一直给他们舞蹈团一女生释放信号,但是就是不跟人家在一起。那女同志天天给她送鸡蛋,把自己工资给她花。结果他倒好,转头都给话剧团的女同志花了。” 陈冉冉突然扭头,皱着眉一脸气愤插了句题外话,“说到鸡蛋,我现在严重怀疑吴旭的水煮蛋都是从那女同志拿的。” “我看啊,他就是两头骗,一直号称自己单身,私底下跟这俩人说是怕影响不好。这次是因为舞蹈团那个女同志怀孕了。闹大了,话剧团的女同志才知道被吴旭给骗了。要是没有这一茬,不知道两个人还要被骗多久。” 陈冉冉越说越激动,眉飞色舞的,嗓音也跟着往上飞。 听得归青芫眉心一跳,连忙用手拍了拍她肩膀。 “小点声,小点声。” 陈冉冉这才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过大,她连忙点头,丸子头跟着一颤颤的,朝归青芫比了个“ok”的手势。 蓦然她拍了拍脑瓜,小嘴微张,皱眉回想。 “诶,我说的哪了?” 真是鱼一样的记忆。 归青芫提醒道:“你说到两人都被骗了,要不这事不知道还点骗多久。” “奥,对,说到这儿了。”陈冉冉这下想起来了。 “昨晚上在操场上,三个人打起来了。双方小姐妹也不是吃素的,三足鼎立互相打。估计团里是待不下去了,估计要被开除了。不是开除也点很大处分。” 陈冉冉继续吐槽道:“这还不是我最无语的,你说明明不对的是吴旭,难道不应该是一起暴打坏男人吗?” “这俩女同志可倒好,互骂对方勾引吴旭。” 说罢,陈冉冉应景似的陡然扭头打了个喷嚏,她吸了吸鼻子,语气有点哀怨:“昨晚大冷天的,为了吃瓜我硬是搁外边呆了一个小时。” 归青芫摸摸她头,“你辛苦了,我的水煮蛋给你吃。” 听见这话,陈冉冉连忙摆手,离归青芫没那么近了,“可别,青芫我不用了,我现在听见水煮蛋都有点应激。” 归青芫没再坚持,把鸡蛋放桌上。 她听完只觉得一阵恶寒,归青芫对乱搞男女关系的人从来没什么好感。 无论男女。 在她看来,喜欢一个人就认真喜欢,朝三暮四玩弄感情能带来什么? 快感?爽感?还是想报复? 归青芫想不通,也搞不懂。只觉得虚伪,甚至觉得很累。 包括那两个女生,也是很不清醒,感情又不是全部。 但好似也能理解,在感性面前,又何谈理性。全身心投入到了一段感情,结果发现一切都是谎言,能不崩溃吗? 归青芫皱着鼻子,叹了口气。听完这事连饭都有点吃不下。 她拧眉吐出两个字:“活该!” 这活该是对吴旭说的。 - 早饭时间飞驰而过,开始今天的晨练与练习。 民乐文工团部下还分为多个分支。 像拉弦乐的二胡;吹管乐的唢呐,箫;弹拨乐的琵琶,中阮,扬琴。 归青芫的柳琴和陈冉冉的扬琴均属于弹拨乐团。像她们这类刚进来的新人就是替补作用。 每个分支的早功并不一样,像二胡,唢呐,笛子这些是进行长音练习,主要是为了练习气息平稳,把控音准。 而像弹拨类的柳琴,琵琶,扬琴这些是进行指法练习,主要为了训练手指灵活度,毕竟弹拨乐器很追求指法的速度。 大家坐在总练习室,每个声部各练各的,此起彼伏,像是谁也不让着谁,但又互相鼓励前行,更像一个大集体。 柳琴部也是才开展两年,按照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小众。归青芫这边没什么竞争压力,加上竞选时的杰出表现,也算是稀有人才。 第46章 来这一个月,她生活也很简单,除了早上一起练功,剩下时间她都练琴,就连帮忙打杂都很少,主要也是柳琴组除了她,就仅有一个事少的组长。 转眼间,忙碌一天飞驰而过。 晚上,归青芫在更衣室里收拾好物品,便打算离开。 刚出门更衣室门,便被一抹温润声音叫住:“归青芫同志。” 归青芫愣了下,而后抬头看。 身着黑色羽绒服,内搭绿色中山装的男人站在更衣室附近,看样子是在等人。 是她柳琴组的组长,邢上睿。 归青芫试探性问:“组长,找我有事?” 邢上睿点点头,眉眼柔和,垂眸看着她。 “感觉你最近练习的很稳定,有没有兴趣练更难一点的?” 听见这话,归青芫杏眼一亮,她当然想! 最近练的曲子对于她来说都极其简单,要是能练难度更高的,她自然乐得自在。 归青芫猛然点头,立马肯定回答,“想的。” “那我们边走边说?” 归青芫满脑子都是练习的事,自然答应。 “好的,组长。” 邢上睿唇角微勾,两人并排朝着大门口走。 - 周齐堃一下班便早早收拾好在文工团门口等着。 晚上五点半,天色已黑,昏暗院内安装了几盏暖黄路灯,度数不高,放眼望去,依稀只能看清人影。 可归青芫的身影他周齐堃怎么可能认不出? 这么一看,自然也注意到了归青芫身边碍眼的家伙。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不知道还以为是一对。 周齐堃手上的网兜攥紧几分,直直盯着两人,眯起眼。 “那下次练《幸福渠》吧。”邢上睿建议道。 归青芫侧眸看他,杏眼亮了几分,没想到居然是这首。 她从小学习柳琴,自然练过这首曲子。 这首的难度甚至在《春到沂河》之上。 如果说《春到沂河》是静,那《幸福渠》就是动。 这首曲子需要大量扫弦,且极其消耗力量,全程必须都保证完美姿态,否则曲子会不灵动,只能说难度非常之大。 确切来说,这首曲子才能展现归青芫的真正实力。 就像你健身一样,习惯了10kg的哑铃,还愿意举2kg的么? 都一样的道理。 归青芫更喜欢有挑战性。 “好,谢谢邢组长。” 邢上睿摆摆手,“都是柳琴乐团的,别这么客气。叫我名字就行。” 归青芫觉得这太唐突了,怎么说邢上睿也算是自己上级。 她郑重摇头:“那怎么行,您是组长。” 看着眼前一脸正经的女孩,邢上睿视线不自觉落在她身上。 眉眼柔和,刚还想再说点什么。 不远处冷然声音打破这静谧,在这黑夜声音显得有点空旷。 “芫宝。” 归青芫顺着声线看去,硬是被这一声给叫愣了。 两人离得不远,周齐堃正好站在门口的路灯下,归青芫眯起眼观察,他手里好似还拎着个热水袋。 归青芫唇角不自觉露出笑容,她眉眼弯弯,匆忙告别,“组长,我先走了。” 随即朝周齐堃那边跑过去。 “来很久了吗?”归青芫语气沾着不自知的欣喜。 周齐堃睨了她眼,而后把热水袋放到她手上,热水袋刚一直放在网兜里,所以热水袋目前还是很热的状态。 周齐堃看着她敞开的衣服,拧眉问:“衣服拉锁怎么没拉?” 说罢,便俯下身帮她拉上,金属拉链被发出“唰”的一声。 热水袋灼热尚存。 归青芫左右手来回捣腾一番,须臾,身上涌入一股暖流。 她舔了舔唇,面上有点不好意思,回,“忘记了。” “围脖也不好好戴。” 昼夜温差大,周齐堃这会儿说这话不自觉凝成白色雾气,顷刻间,又在空中飘散消灭。 可想而知天气之凛冽。 “青芫同志,那我先走了。” 邢上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在一旁开口。 归青芫扭头,朝邢上睿胡乱摆摆手:“好的,邢组长拜拜。” “芫宝,晚上想吃什么?” “嗯?”低沉磁性嗓音陡然漫过耳畔。 又叫她芫宝! 归青芫扭头看周齐堃,这一个月周齐堃天天晚上都会来接自己,文工团有些人也会问,归青芫倒是没隐瞒自己已婚的身份。 归青芫蹙眉,周齐堃什么时候会叫自己芫宝呢?好像就是她身边有人的时候。 她觉得周齐堃有点莫名其妙,是想在别人面前展示自己是个三好丈夫? 垂眸思索了番,除了这个好像没有别的可能性。 但她也不会拆穿他,换种思路,她和周齐堃也算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归青芫自然愿意也必须配合他。 “想吃豆角孬肉。”归青芫没客气,直接点菜。 周齐堃给她系好围脖,语调格外温柔,“行,回家给你做。” 随即周齐堃冷冷瞥了眼身旁三分钟前说要先走一步。 此刻却依旧站在原地的邢上睿。 周齐堃嘴角露出一抹淡笑,冲他扬了扬眉,“邢组长,那我和我媳妇儿先走了。” 邢上睿依旧一副温和模样,笑回:“好的。” 而后他又扭头看归青芫,和她告别,“青芫同志,再见,” 归青芫点点头,“好的,组长再见。” 周齐堃看着邢上睿这副模样,手上网兜骤然又捏紧几分。 真是让人火大! 这呆头鹅也是的,居然还回复。 其实归青芫并没想太多,她只把邢上睿当同事,加上她也没觉得邢上睿对自己有好感,自然整个人随性些。 俄顷间,两抹凑得极近的身影逐渐融入在黑夜,可邢上睿视线依旧紧盯不移。 两人并肩走着,周齐堃陡然开口,垂眸问:“你和他在聊什么?” 归青芫扭头回视他,回答道:“就说曲子的事,让我不懂的可以问他。” “你们经常私下交流?” 归青芫点头,淡然说:“是啊,弹曲子过程经常有问题,就互相探讨。” 毕竟两人一组的,经常交流很正常。 倒是周齐堃今天有点不正常,归青芫秀眉微蹙,又上下扫了他一眼。 觉得奇奇怪怪,又说不上来是哪。 周齐堃“嗯”了声,之后便沉默不再言语。 归青芫晚上没吃饭,这会还真有点饿,刚才说要做豆角,她忘了家里有没有肉,就顺嘴问一句。 “家里还有肉吗?” “还有一块,怎么了?” 归青芫“奥”了声,回答他:“你刚才不说炖豆角吗,我寻思要是没肉去买点。” 周齐堃“哼”笑声,问她:“谁说做豆角了?” 归青芫拧眉,不知道他干嘛呢,“不你刚才说的吗?” “想吃?”低沉磁性嗓音漫过归青芫耳畔。 归青芫杏眼亮亮的,朝周齐堃点点头。 周齐堃不再看她,目视前方,回答得倒还挺快:“想吃让你组长做去。” 作者有话说:芫:哪里来的深井冰 第26章 晚上六点半, 纺织厂家属楼。 最后这顿饭归青芫还是吃上了。 归青芫坐在餐桌前,桌上铺着静姐出品的黄格子桌布,倒显得有几分温馨。 她胳膊拄在桌上托着下巴, 杏眼随着周齐堃游移, 只见周齐堃来来回回从厨房里出来,还顺道给她热了杯牛奶。 周齐堃身上还系着她那残次品围裙。 飘忽间,归青芫还能清楚看见围裙正中央那歪歪扭扭大字。 ——周大厨 前一阵子, 归青芫那两个残次品围裙被周齐堃收拾家务时给发现, 当即他就问怎么事。 还说自己夹藏私货,归青芫撇撇了嘴,当即觉得自己冤得很, 而后给他展示围裙上的缺陷。 哪知周齐堃看了倒一点也不在意, 美名其曰搁家里换着穿。 周齐堃愿意戴,她也懒得管。也就成就了现在这场面。 “吃吧。” 略显冷然的声音缓缓从餐桌对面传出。 归青芫抬眼看, 只见周齐堃站餐桌边直直盯她, 也不坐下,看得归青芫极其不适应。 她连忙垂眸, 看着桌上的菜, 豆角红烧肉放进了个大盆装着, 归青芫本意是想多吃点扁豆角的, 周齐堃豆角做的特别好吃, 很软很入味。 可这盆菜红烧肉反倒成了主角,零星几根豆角夹缝生存。 归青芫用筷子指了指盆里的菜,好奇问:“你怎么放这么多肉?” 周齐堃抬了抬下巴,语气挺冷:“刚不你问的家有没有肉?” 周齐堃拉开凳子,径直坐下,刚好和她面对面。 归青芫舔舔嘴唇, 她只是问家里有没有肉又不是只想吃肉。 第47章 “但……” 他问:“怎么?” 归青芫睨了周齐堃一眼,想说这肉未免太多了吧。 可看见他那冷然眼神,还是收住,吃饭。 周齐堃今天真太怪异了,怪异的可怕。 饭后,周齐堃照旧去厨房刷碗。 和以往不同,归青芫现在不再客套,也不会和周齐堃抢着刷碗,已经习惯心安理得坐在沙发上。 厨房传来阵阵刷碗响动,传入坐在客厅归青芫耳中,她手里拿着个砂糖橘,半天没剥,微低着个头,像是在想事情。 自打去年俩人那矛盾解开后,没有设想的隔阂,距离相比过去倒还拉近几分。 两人情绪和过去相比,开始变得逐渐外放,不会再像过去都憋在心里。 周齐堃今晚情绪就挺不对劲,所以这时候归青芫能看出周齐堃不怎么高兴,这是他传达出的信号,归青芫完全接收到了。 但,归青芫不知道周齐堃为何不高兴,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归青芫舔舔唇,心中暗自猜测,难道工作不顺心? 要是搁过去,归青芫一定就视而不见,觉得就这样也挺好。 但自打上次两人说开后,归青芫便不再会这样,她接收到了周齐堃的情绪,就会尝试主动问。 手中砂糖橘变得温热几分。 厨房洗碗声依旧。 “周齐堃,你吃橘子吗?” 不知何时,归青芫倚在厨房门框,目光紧盯厨房内系着围裙认真刷碗的高大身影。 手里还握着那温热的橘子。 周齐堃继续刷着碗,没回头,冷然拒绝道:“不吃。” 啧,这语气更怪了。 归青芫又走近了点,双手环臂,直截了当,“你怎么了?” “没事。”周齐堃依旧没回头。 “那是今天工作不顺利?”归青芫小嘴微张,把心中猜测问出口。 周齐堃没答,依旧刷碗。 归青芫侧眼睨着他,上下扫视了眼,蹙眉思考,而后杏眼陡然张大几分,想到了一答案。 “该不会是今晚在文工团我惹到你了吧?” 这回周齐堃回头了。 归青芫了然,看来这次猜对了。 归青芫仔细回想周齐堃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好像就是问完她想吃什么之后开始莫名其妙,阴阳怪气的。 “奥,我知道了。” 周齐堃垂眸看她能说个什么所以然。 “你今晚不想吃这菜是吧?” “不乐意吃,你直说呀,我又不知道你不爱吃。你至于因为这事憋气吗?” 归青芫本意是想哄周齐堃的,说着说着把自己说生气了。 就一顿饭,至于吗? 归青芫撇撇嘴,也有点无语,“你不想吃你直说呀,我又不是非要吃这道菜。” 说罢,便转身离开厨房。 周齐堃只觉太阳穴嗡嗡跳,他表情挺冷酷,蹙眉紧盯她背影,而后倒是深吸了口气。 连忙叫住归青芫,“没有。” 什么没有? 所以也不是因为这个生气。 这男人可真难猜,归青芫也不是个有耐心的主,墨迹这么半天也不乐意了。 归青芫抬脚计划离开。 典型的唠崩了。 陡然,身后传来周齐堃低沉静默声音,平铺直叙的,“你和邢上睿很熟?” 听见背后传来的话语,归青芫下意识停住脚步,就那么呆站着,秀眉微蹙,对这问题有点不理解。 但她还是老实回答,“还行。” 熟,算不上。不熟,但毕竟两人是一组的。 归青芫眨眨杏眼,而后转过身,刚好与厨房门口的周齐堃对视。 “你老问他干嘛?” “不能问?” 依旧是那副莫名其妙的语气。 归青芫蹙眉,真是有点忍不了了,“你有话直说。” 周齐堃关上水龙头,抬脚朝前走两步,手还湿哒哒的,他拿起挂钩上毛巾擦擦,而后走得离她更近了点。 这次倒是没再提邢上睿,而是提醒她,“别忘了我们的协议。” 归青芫抬眼看他,只见周齐堃满脸冷肃,也刚好在看着她。 “到底什么意思?” 周齐堃解开身上的围裙,修长大手把围裙团在手上,语气幽幽道,“你们走挺近。” 含蓄老半天,周齐堃总算不含蓄了。 这句话一出口归青芫总算明白他意思。 敢情是怕她和邢上睿有事? 归青芫抿唇,心中暗自觉得有点好笑,可也有一股怒意涌上心间。 好笑的点在于他挺能胡思乱想,怒意在于他不信任自己。 归青芫缓缓开口,话语似带着揶揄,“走得近怎么了?我还能喜欢他不成?” 说这话时,归青芫是紧盯着周齐堃说的,继而他的情绪完全被归青芫尽收眼底,周齐堃依旧那副冷肃模样,但好似面色变得更加沉郁几分。 空气静默良久,归青芫耳畔传来周齐堃磁性低沉声音,他问:“所以呢?” 归青芫扬眉,问回去,“所以什么?” “你喜欢他了?” 归青芫没回答,而是继续紧盯周齐堃,“你这样觉得吗?” 周齐堃就那么紧紧盯着她,似乎看到她眼里的质询。 良久,他摇头:“没。” 陡然,心跳莫名加快几分,归青芫深吸一口气,压下这莫名的情绪。 “他是我组长,肯定接触会比别人多一些。” “既然说好了婚内怎么做,我既然不会违反。” 这话是在向周齐堃解释,饶是干巴巴的,周齐堃脸色却没有那么僵硬了。 好像只要归青芫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墙上钟表发出滴答滴答声,窗外窗内变得安静。 周齐堃睨了一旁有点小情绪的归青芫,又看了眼她手里的橘子,有意无意的搭话。 “这橘子好吃吗?” 归青芫撇了撇嘴,“不好吃,酸死了。” “你手里的那给我,我尝尝。” 是归青芫手里握着那砂糖橘。 归青芫杏眼瞪了下周齐堃,冷然拒绝:“想吃自己拿去。” 像是在闹脾气,有些气鼓鼓回到房间。 “砰”一声,卧室房门被关上,周齐堃回过点神。 意识到归青芫是在对他的想法表示不满,在抗议。 这也的确正常,毕竟他刚刚的确有点咄咄逼人。 可这种情绪一旦被对方打开,周齐堃压根没法收。 他藏不住。 归青芫的确挺不满,一方面不满他对自己的不信任。另一方面,是不满自己内心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甚至有种错觉,难道周齐堃对她有好感? 可转瞬间,归青芫又呆呆摇头,这不太可能,应该是她想多了。 归青芫到底是想多了还是不愿承认,只有她自己知道。 只是现在这情绪乱搅成一团,令她分不清真伪。 周齐堃径直回到厨房,把苹果梨削好皮,利落去核。 梨被切成均匀小块,摆放到盘子里。 周齐堃还贴心剥了几个砂糖橘,摆盘完毕后他拿起一瓣多余的砂糖橘放入口中,一股甜腻的橘子味在口中蔓延开来。 周齐堃端起盘子,边走心里边想,明明很甜。 卧室门被轻敲开,归青芫站在门口,听着面前举着盘子的周齐堃缓缓开口。 “水果切多了,吃么?” 归青芫睨了他眼,又看了眼盘中整整齐齐清爽口感的苹果梨,终究接过,说了句“谢了”,便关上了房门。 没有过剩的交流,只有对双方的反馈接受与不接受。 在这潜移默化的相处中,两人都有在逐渐改变。 再有误会时,周齐堃不会像上次一样憋在心里,而是开始逐渐展露自己情绪,会尝试勇敢开口去问。意识到自己不对后也会及时改正,安抚归青芫。 而归青芫也会逐渐开始能感知到,接收到周齐堃的情绪,不会装作视而不见,而是会主动去关心。 和过去相比,两人的关系发生了那么点生硬的转变,这转变开始朝深度关系前行。 作者有话说:青芫对感情比较迟钝,需要一点点来渗透。 堃子也开始慢慢展露情绪了,开始尝试主动。 我的眼睛依旧很痛,这章是眯着眼写的,眼睛真的坚持不住了。 有点少,明天周末了尽量多写一些,看看4k打底。 顺便问下宝宝们,我主页的专栏头像你们可以刷新出来吗,还是加载中呀,有的宝宝说看不到,想看看你们那里可以显示不 第27章 1976年的年过得算是有点晚, 一月末才来。 鞭炮声震耳欲聋,此起彼伏,烟雾散去后弥漫浓郁火药味。 归青芫下意识捂住耳朵, 她对声音一直很敏感, 尤其是这种噼里啪啦,轰隆隆的感觉。 第48章 像气球爆破的声音,同样会让她心脏有种下坠感。 路上偶有几个孩童欢声笑语, 换上了红色的新衣服, 对于过年有肉吃这事充斥满满兴奋。 归青芫刚从供销社回来,路过静姐裁缝铺时她拎着东西走了进去。 门上贴着龙年对联。 静姐也难得换上红衣服,听见有人推门进, 没抬头, 嘴里说着祝福话:“欢迎光临,过年好。” “过年好呀!静姐。” 归青芫把兜里带过来的东西一样样放到桌上。 “过年好。”静姐见是她, 眼睛亮了几分, 平静脸上露出笑容,“来了。” 归青芫说话跟逗乐似的, 一到静姐面前就变成一小孩了。 “是啊, 过年了, 你妹子给你带点吃的。” 静姐起身看了眼桌上的东西, 瓜子, 花生,糖,猪肉放到她桌上。 过年,人头攒动,这些东西便更加不好买了,在这样的前提下, 归青芫能想到自己,辛淑静心里没有一点情绪是绝非可能的。 辛淑静抱了归青芫一下,她真诚道谢,“谢谢你想着我,青芫。” 归青芫用纤细修长的手轻轻拍着辛淑静肩膀,说着祝福的话,“因为你对我也很好啊,新年店铺更加红火,发大财!” 辛淑静嘴角勾起微笑,“那借你吉言。” 这个拥抱温暖真诚,短暂停留过后,辛淑静走到缝纫机边,拉开抽屉,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赫然在目是个红包。 这样看是早就准备好的,辛淑静把红包拿出来,朝归青芫这走来,递给她,“新年快乐。” 归青芫摆手,她又不是为了红包才买这些,“我都多大了,不要。” 辛淑静把红包塞到她手里,扬眉,“不说是我妹子?我给我妹钱成立吧。” “还是你看不上?” 这话一出口,归青芫哪还敢不收,她舔舔嘴唇,接过红包,抬眼看辛淑静,“谢谢姐。” 辛淑静家里的事情归青芫并不太了解,归青芫从来都是只要别人不主动说她便不会主动八卦的人,尊重她人隐私。当然如果对方愿意和她说,她自然乐意,这会让她有一种被信任的感觉。 归青芫见辛淑静一直是一个人,加上她人好,归青芫便想着多和她交往。这大过年,一个人不来看望,心中难免孤寂,归青芫便想着给她送点什么,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所以才会来这儿。 可是归青芫没想到静姐早就为她准备好了红包,显然是在她没来之前就准备好的。而并非为了客套准备。 或许,静姐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关心自己,把自己当朋友。 这么想,归青芫唇角不由勾出一丝笑意。 归青芫抬眼看着整理桌面的辛淑静,她今天穿了件红色毛衣,整个人气场也柔和了几分。 归青芫总觉得她性格很熟悉,这种表面疏离内心温暖的性格格外吸引她。 每每这时,她便就又会想到周齐堃,想到初次他的淡定从容,想到现今他的喜怒哀乐,一次次的相处,一次次的深入了解,让彼此关系更加密切。 - 归青芫和周齐堃都是休四天,大年三十到初三休息。 这年夜饭说好是在林国舒那儿吃,说是年夜饭,其实中午就开了,这顿吃的最丰盛,随即就是晚上包饺子。 周齐堃刚才去赵觉那儿拿了些年货,现在估摸着正往家这赶。 归青芫把自己在百货大楼买的礼物从屋内拿出来,默默准备好,计划着一会儿一起带去。 其实这次,周齐堃也是说过礼物他准备就好,不用自己乱操心。 但归青芫还是义正严辞回绝,她这次没顺从周齐堃提议,坚持自己准备,这样才正式。 其实归青芫一直是个嫌麻烦的人,礼物交给周齐堃准备她还会省心不少。 可这次她依旧没这样做。 趁着前阵子每周休息日,归青芫已经和静姐学会如何做大肠发圈。 她特意做了七个送给林国舒,想着林国舒可以一天换一个,还给她买了一件百货大楼的成衣。 至于周齐堃他爸,不抽烟。 买茶,酒,估计这样的领导看不上。 归青芫左思右想,索性就买了一件和林国舒女士相似的男士成衣,给两人凑成情侣装。 周齐堃回来的挺快,年货放家里,没给林国舒两人带去,只是带了准备的礼物,毕竟那两人并不缺,说不准一会回来时,还要给他俩带回来点。 周齐堃没骑车,而是带着归青芫坐的公交车,主要是拿的东西太多,绑自行车上,再左拎右拿的实属不方便。 十点多,俩人到了汽车厂家属楼。 这边还要更热闹些,不知道谁家小孩,在楼下放着二踢脚,归青芫看着有点害怕,不知道这炮仗什么时候会响,秀鼻微皱,对未知的恐惧提前深呼吸准备。 两人并肩走着,周齐堃站在归青芫右边。归青芫的一举一动都尽在周齐堃眼中,眼下看她杏眼飞速眨动,有一眼无一眼瞥着二踢脚。 他把左手的礼品袋换到右手,低声说,“可以拉着我点。” 归青芫刚想说不用,霎时间,鞭炮声渲染开来,炸入归青芫耳畔。 “啊!”她双手握紧周齐堃小臂,掌心紧紧扣住,牢牢不放。 饶是周齐堃穿着羽绒服,归青芫依旧能感受到其紧绷。 良久,鞭炮声再度传来。 归青芫紧闭双眼,小脸皱成一团,下意识缩着脖子,心里忽悠一下子,七上八下的。 又过了一会儿,声音逐渐消退,鼻间传入火药味。 归青芫这才敢睁开双眼,看着被自己捏皱的羽绒服,她抿唇,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笑容。 磁性声音缭绕耳畔,”好了?” 归青芫点点头,“谢谢。” 只听周齐堃又问,“用我帮你驱驱魂不?” 归青芫抬眼,“嗯?” 头顶陡然再度传来那熟悉感觉,她听见周齐堃说,“摸摸毛,吓不着,提愣耳朵吓一会儿。” 窒息感逐渐消逝几分,归青芫舔舔唇,小口呼吸着,总觉心间徒增些许踏实感。 - 门口贴着喜庆窗帘,一进屋还有红色小灯笼装饰,不用猜便知道是林国舒女士布置的。 戴着围裙的林国舒女士过来迎接两人,周齐堃笑看她眼:“妈,新年快乐啊。” 归青芫眨眨眼,深呼吸几下,把礼物递过去。 声音挺乖巧:“妈,新年快乐。” 不知道为什么,这场面总让归青芫感觉像是给班主任送礼似的。 大抵还是和林国舒不算熟,归青芫在不熟的人面前便会缩成大方的社恐。 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我内心很i但我装作很e的样子。 林国舒眉眼带笑,接过礼物,“有心了,谢谢青芫。” 她忙着招呼两人进了屋,“你俩快进来,菜马上要做好了。” 总共四个人,做了差不多十五道菜。 红烧鱼,红烧排骨,溜肉段,尖椒炒干豆腐,猪蹄,猪耳朵…… 琳琅满目,丰盛至极。 “祝咱们新的一年都红红火火。” 四人举杯,窗外鞭炮声川流不息,窗内气氛格外和谐。 当然,如果没有这句话那就更好了。 林国舒女士用公筷给归青芫夹了几块排骨,而后话语含笑问两人。 “你俩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这话一出,归青芫差点把自己噎住。 作者有话说:祝各位富女妇女节快乐,万事顺意,天天开心,发大财! 以下注明: 这本主写小情侣恋爱相识相熟相知相爱的过程,一篇治愈系感情流甜文。所以不会有什么情感纠纷类别狗血剧情。 整体观感偏友好。 如若有哪些不懂也可以评论区问我! 第28章 周齐堃注意到了归青芫不自然的举动。 宽厚手掌轻拍她后背, 缓慢夹杂安抚。 “妈。” “我俩说好目前打算以事业为主。” 周齐堃宽厚手掌从归青芫背上缓缓移开,转为揽住归青芫肩膀。 而后抬眼看林国舒,解释:“主要是我的计划。” 周齐堃一力承担的举动被林国舒尽收眼底。 暗忖, 倒是护得紧。 自家儿媳妇坐那儿依旧一副懵懵的模样。 林国舒与周晋山对视, 他俩相识一笑,皆对这两位互动格外欣慰,以前周齐堃疏离寡淡, 好似对什么都无感, 事不关己。 林国舒着实没想到这小子结婚后竟也会疼人了,一想到这儿,颇有种铁树开花之感。 林国舒其实也就是问顺嘴了, 不过她看这小夫妻感情不错, 心间着实放心不少。 “妈没别的意思,就顺口一问。” 归青芫拿公筷给林国舒夹了一块排骨, 抬眼看她, 而后抿唇轻声开口:“妈,吃排骨。” 第49章 林国舒眉眼含笑, “好, 青芫你也吃。” “芫宝, 不给你老公夹一个?”周齐堃凑近她小声问, 磁性漫入耳畔。 归青芫斜睨他眼, 又叫她芫宝! 饶是知道是在演戏。 可归青芫心间依旧不受控似的漏了一拍,酥酥麻麻的。 “给你夹两个。” 周齐堃看着碗里肉最少的两块排骨,鼻息间传出短促轻笑。 又侧眸撇了眼撇撅着嘴埋头的归青芫,这事儿倒挺符合她幼稚举动。 - 饭后,周齐堃陪周晋山下象棋去了。 林国舒格外喜欢归青芫送的礼物,手握着大肠发圈来回摆弄看着。 她本想说太客气了, 可唇角含笑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完全暴露她对这礼物的满意。 毕竟这年代大肠发圈很少见,人大多都会对新奇的事物产生好奇。 林国舒拉她坐到沙发上,眼底充斥着好奇,扭头问她:“这个哪里买的?” 归青芫回看林国舒,轻声回答:“是我托人帮忙做的。” “那你知道怎么做吗?” 归青芫抿唇,当时静姐做的时候她就站在一边观摩学习,算是知道大概步骤,不过她还没有上手做过。 她眼睫轻颤,踟蹰片刻轻轻点点头,而后缓缓开口:“算知道点。” 霎时间,林国舒倏忽间眼前一亮,脸上充斥求知欲,一副虚心请教模样。 她凑近了点,“那你跟妈说说呗。” 归青芫看着林国舒眼巴巴模样,一直紧绷身体放松几分,她点点头,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见她点头,林国舒赶忙拉着归青芫去了缝纫室。 归青芫之前只从周齐堃口中得知林国舒爱好缝纫,却并不知她还有这样一间小屋。 小屋并不大,却井井有条。 缝纫机被安置在窗边,旁边有一竹篮子,里面放着毛线。篮子旁还有个长方形小箱子,箱子没有封盖,里面是各种工具,归青芫看到了剪刀,纱剪,软尺,直尺…… 线上还插着几根缝衣针,针上还残留着五颜六色线头,一看就知道常用。 这片小天地格外吸引归青芫,愈发觉得林国舒是格外热爱生活的人。 果然,有了共同话题后,归青芫仿佛打开了话匣子,没过去那么拘谨,两人好似对上了频道。 更确切来说,因这一茬,两人破冰不少。 “青芫,你看这就是齐堃小时候。” 林国舒从柜子里拿出一本相册集递给归青芫。 归青芫双手接过,里面满是他儿时记录。她杏眼亮亮的,垂眸一页一页慢慢仔细翻着。 有刚出生的周齐堃,有孩童时期的周齐堃,也有高中时期的周齐堃。 饶是黑白照片,依旧能看出儿时的他长了张俊脸。 留着小碎盖,眉眼和现在如出一辙,身上穿着黑色短袖,黑短裤。 像是等比例放大一般。 不过,也有些许不同。 不同的点在于,脸上的笑容。 归青芫眼睫轻颤,看着一张张照片,这会才发觉周齐堃并非一直冷酷。 孩童时期的他还不会绷着脸。 透过照片,归青芫甚至感受到他几分烂漫。 翻照片的手没停,可思绪早已飘远。 归青芫不由得脑海浮现每个时期的周齐堃,去想象当时的他会是什么性格,什么姿态。 转折点大抵来自高中。 高中时期的周齐堃脸上增添沉稳,那副青涩泰然自若模样和现在倒有几分相似。 像个小大人。 林国舒陡然伸手拦着她翻照片的动作,而后指着其中一张照片。 “诶,等下。” 归青芫下意识顺着视线看,发现这是一张极其特别的照片。 照片周齐堃小手捂住左脸,眉毛微微皱起,亮眸圆睁,一副不可置信气鼓鼓模样。 林国舒用手指着这张黑白照片,话语含笑:“你看这张,这是他六岁时候。” “跟皮猴儿似的非要爬树摘果子,接过被树枝戳到脸,从树上摔下来了。” 聊起周齐堃的成长趣事林国舒满是怀念,对归青芫丝毫不见外,还给她透露一内幕消息。 “他脸上那梨涡就是被树枝扎出来的。” 梨涡? 归青芫轻拧眉头,不由想起和他初见时,好像的确见到过他笑时,脸上露出的浅浅梨涡。 后来没再见过,她差点都忘了这茬了。 倒没想到,居然是树枝扎出来的。 归青芫抿唇笑,唇角止不住上扬,“周齐堃,他……”犹豫半天,抬眼看着林国舒缓缓开口:“还挺会扎的。” 林国舒脸上笑意逐渐收起,连目光都黯淡几分。 林国舒喟然长叹,“其实齐堃这孩子小时候还挺活泼的,倒是越长大越冷酷了。” “别看他平时插抢打诨的,其实心里压了挺多事的。” “大抵是我们逼他太紧,才造就现在的模样。” 归青芫抿唇,宽慰道:“你们把他培养的很优秀。” 林国舒摇摇头。 “这条路是我们期望的,是他圆了我们的梦。” 圆了我们的梦? 这话一出,归青芫握着相册集的手逐渐收紧。心间第一想法却是。 那周齐堃的梦呢?他的梦想会是什么? 林国舒握住归青芫的手,说得真诚:“青芫,齐堃和你在一起时候挺快乐,所以我也挺感谢你。” “妈能感受到,他非常喜欢你。” 林国舒静默了会儿:“你俩好好过。” 说罢林国舒朝她手里塞了个厚厚红包。 “这是爸妈给你的压岁钱。” 归青芫摆手拒绝,抿唇轻声说:“我都多大啦,哪还能要您压岁钱。” 林国舒把红包往她怀里塞,带着不容置喙:“多大在我们眼里也是小孩。” 想想也是,不过19岁,22岁的年纪,可不就是小孩。 归青芫这次没再推辞,刚刚和林国舒的谈话不断盘旋在脑海。 归青芫陡然意识到周齐堃也不过才22岁,他日常的泰然自若,成熟稳重恰好让人忽略了这点。 她眼睫轻颤,并未意识心间已埋藏进幽暗。 - 临近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归青芫和周齐堃两人返程回家。 和预想的丝毫不差,来的时候大包小裹,回去时依旧如此。 周晋山和林国舒职位都不低,自然有些人会来送礼,只是这礼比现在含蓄,现在都是各种礼盒,购物卡,或者直接发红包。 七零年代顶多送吃的,用布兜,网兜装的。 类似于糖,苹果,点心。稍微有点票子就送鸡蛋。 林国舒她俩也吃不了,就给归青芫装回来不少。 归青芫格外庆幸今天周齐堃没骑自行车,不然这些东西拿回来还真点挺费劲。 晚上主要就是包饺子,两人回来休息会儿,便开工了。 过年有些说道,说是包到最后面和馅若是有剩余,寓意新年财源滚滚。 甭管真假,图得一吉利,大部人并不会扫兴,继而两人过年和面和馅的时候特意都多弄了点。 做的韭菜鸡蛋馅,寓意长长久久。 这个馅是归青芫的最爱。 归青芫负责和馅,周齐堃负责和面。 两人各司其职,倒显得十分默契。 周齐堃拿了几张报纸垫在客厅桌上,随后把擀面杖,面盆,馅盆一股脑都放到客厅桌上,两人一边看电视一边包。 这年头并没春晚,画面也是黑白的,而且每天还有固定播放时段,固定频道,只有晚上五点到九点开放。 每每想到这,归青芫都觉得这个电视机买的好亏。 至于现在放着电视,也是过年了,为了调节调节气氛。 归青芫抿唇,手指着桌上已经摆好的材料,“我们现在就包吗?” “嗯。” 电视机陡然传来新闻播报人昂扬的祝福。 “同志们,新春佳节之际,祝您新的一年继续抓革命,促生产,昂扬斗志大步走,迎接美好明天!” 颇有精气神的祝福感染到了归青芫。 归青芫扭头看,系着围裙周齐堃正在俯身摆东西。 她说话音调不自觉尾调上扬:“周齐堃,新年好呀。” 周齐堃看她一眼,却并没回应她祝福。 只是陡然起身,朝屋里走去。 不一会儿,他又从屋里出来,手里多了个小纸盒。 周齐堃递给归青芫,低沉磁性嗓音在屋内响起,这会儿才回应她刚才的祝福。 “新年好。” 归青芫垂眸看着眼前递过来的纸盒,又仰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周齐堃。 随后才接过他递过来的纸盒,杏眼亮亮的,问:“里面是什么?” 周齐堃眉眼柔和,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打开,“打开看看。” 第50章 归青芫抿唇“哦”了声,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下意识用手在耳边晃了晃,纸盒里发出“哗啦声。” 包装盒并不繁琐,就是个长方形牛皮纸盒。表面是像信封一样,两个纸片别住开口。 归青芫轻轻一拨,表面被打开。内里白色小棉布袋赫然在目。 她眼神夹杂探询把棉布袋拉开。 银项链陡然呈现在眼前。 在暖黄灯光照耀下,冷色银项链增添几分柔和。 刹那间,归青芫杏眼好似被定住,她被迫屏住呼吸,觉得心间好似被“撞”了下,痒痒的,酥酥麻麻的。 归青芫把盒子放桌上,整个人还有点发愣。 她没想到周齐堃会送他这么贵重,有含义的礼物。 又缓了会儿,她这才小心翼翼拿出银项链,仔细观察着。 方丝链条简约精致,项链正中央的装饰是朵四瓣的小花。 具体是什么花,归青芫没看出来。 归青芫扭头看周齐堃,他还保持刚才姿势,就这么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 归青芫状作平静问:“干嘛送我这个?”她咽了咽口水,莫名无所适从。 周齐堃回答简洁:“你配合我演戏,表演这么好,这是感谢你的。” 归青芫“哦”了声,低垂着头缓缓挪到沙发坐下,而后往沙发左边挪了挪,拍了拍她刚刚坐过的位置。 依旧垂着眸,磕磕绊绊邀请周齐堃坐下,“你站着干嘛?坐会儿。” 周齐堃倒是挺听话,归青芫让他坐就坐,身侧一沉。 屋内气温持续升高,整张小脸连带耳根脖子绯红一片。她目不转睛直视电视,手不停揉捏衣角,“谢谢你。” 周齐堃倒是泰然自若坐那儿,语气淡然:“不客气。” 陡然,空气间徒留电视新闻播报的声音。 又静默了好大一会儿。 归青芫舔舔嘴唇,问:“项链上这是什么花?” “你猜猜?”周齐堃并没直接回答,而是又提醒,“和你名字有关。” 归青芫眨眨眼,轻咬嘴唇,和她名字有关? 俄顷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扬眉,说出了一个似乎不确定但最有可能的名字。 “青花?” 说罢,还偷偷瞥了周齐堃一眼。 只见周齐堃背靠在沙发上,看她时抬了抬下巴,唇角微微扬起,“再猜。” 归青芫秀眉微蹙,只剩归和芫。 芫花,她直接就排除了,觉得不太可能。 那归花? 归青芫蹙眉摇摇头,也不太可能。 嘴里不由念出拼音声调。 gui,gui,gui gui. 桂? 归青芫扭头问:“桂花?” 脑海还在回荡桂花模样,桂花还真有四瓣的,应该就是桂花了吧。 周齐堃依旧摇头,提醒她:“你还有一次机会。” 归青芫拧眉,小脸皱作一团,语气满是质疑,“那总不能是芫花吧?” “怎么不能是了?”周齐堃反问。 听见他这语气,归青芫杏眼圆睁,语气充斥惊讶,“真是啊?” “嗯。”耳畔传来周齐堃低沉磁性的肯定回答。 归青芫小嘴微张,拿起项链又看了两眼,观察的很仔细。 没成想最不可能的反倒是对的。 她活了十九年,今天才知道世界上原来还有一种芫花。 归青芫好奇劲上来了,目光满是探寻,扭头问,“那有青花吗?” 周齐堃眼眸直视她,思索两秒,“好像没有。” 陡然他话锋一转,“但,”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有青花瓷。” 听见这回答,归青芫轻咬嘴唇,尝试把笑意憋回去。 她心中暗忖,这大抵是周齐堃式冷幽默。 周齐堃睨了一眼低着头的归青芫,语气柔和,“没见过芫花?” 归青芫摇头,回复他:“没有。” “想见吗?”他问。 归青芫其实挺好奇的,尤其这花还和她算得上有点渊源。 她扭头朝周齐堃点头,说实话,“有点想。” “哪里有?” “春桦公社就有。” 归青芫杏眼圆睁,微微怔住,没成想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片刻,归青芫听见周齐堃说,像是达成了约定般,“等今年花开,带你去看。” 归青芫扭头看着周齐堃,眉眼弯弯,朝他点点头,“好啊。” 见她满是期待的小脸,周齐堃不自觉扬起唇角。 - 其实归青芫也有给周齐堃准备礼物。 更确切来说,这礼物算得上是个老熟人,还见证了两人某一时期的关系转变。 归青芫从屋里拿出那“老熟人”,那条深蓝色围巾。 这围巾就是两人冷战期那条,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最终还是回到周齐堃手上。 不过和刚才那条银项链比,倒显得有点微不足道。 深蓝色围巾被平整放进布袋子里,周齐堃扬眉,显然有些意外,“给我的?” 归青芫耳根好似又红了几分,她舔舔嘴唇,“也是感谢你帮我摆脱知青生活。” 在这个新年,两人皆以感谢当理由互送礼物。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这种欲盖弥彰,反倒更展现两人细微的小心翼翼。 两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越雷池。 可殊不知, 越是藏,越是在意。 周齐堃直直看着她,郑重道,“谢谢,我很喜欢。” 归青芫别开头,可嘴角却不由泛起浅浅笑意,“喜欢就行。” “你要好好戴。”她一字一句似在强调,“我织的很认真的。” 归青芫话音刚落。 窗外烟花轰然而至,两人目光被吸引过去,漫天烟花绚烂夺目,层出不穷。 窗外璀璨令人移不开视线。 可透过这繁华喧嚣的背后,归青芫却又觉得一眼望不到头。 她的脑海又浮现很多画面,与病房那个身体健康的蛋糕不同。 这次明显更深入人心,干净的厕所,独自一人的卧室,他叫她芫宝,结婚当天她意外把他压在床上,他给自己买三转一响,他在严寒刺骨的冬天日复一日回来做菜,七十五的浅蓝色羊绒衫,他周齐堃的悉心照顾,干净的厕所,卫生巾,蝴蝶发卡…… 近期所有的所有,至此盘旋在脑海,环绕,环绕,不停环绕。 归青芫紧闭双眼,心间陡然酸酸胀胀的。 静默了好一会儿,她心中默默许下一个愿望。 她还是希望,能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时代。 周齐堃就在一旁看着她,看她愁眉不展的纠结样,这一刻,他陡然觉得离归青芫很远。 周齐堃垂眸看了眼手表,“八点了,一起包饺子。” 烟花声不知何时停止,天空重归黑暗安宁。 “好。” 就这样,归青芫迎来了来到七零年代的第一个新年。 也开启了和周齐堃结婚后第一个新年。 作者有话说:1、芫花很漂亮嘿嘿,其实当初起名时也参考了芫花的寓意。 两人约定看花这里,我脑海浮现了一首歌。 《花一开满就相爱》我觉得还蛮符合青芫和齐堃的。 2、不送金项链是因为70年代金是禁品,带不出去,金到了80年代才开始恢复售卖。且70年代银饰也较为珍贵。 并非周齐堃抠哇【摊手】 文案下方人设卡有蝴蝶发卡和项链的大概图片 是我约的稿件,感兴趣可以去看看哟 3、至于被树枝戳,变成梨涡也不是瞎编的,是真的有存在案例啦! 第29章 时间转瞬即逝, 转眼来到大年初二。今天是个走亲访友的好日子。 一大早,周齐堃载着归青芫去了周婶那儿,自打结婚后, 两人便没再去过。 归青芫特意穿着周婶做的红毛衣, 衬的整个人十分精神。 周婶握住归青芫的手,还是和过去一样热情,见到她时, 满脸慈爱。 “堃子对你咋样?” 归青芫脑海浮现这几个月的画面, 她真诚点头,“挺好的。” 陡然,归青芫话锋一转, 问了个挺久之前的问题, “舅妈,这蝴蝶发卡你在哪找到的?” 周谷香不明所以, 疑惑问:“什么发卡?” 归青芫抬眼看她, “就是蝴蝶发卡。” “啊,就是你夏天戴的那个吧。” 归青芫点点头。 “哪是我寻摸到的, 那是堃子找到的。” 归青芫眉心一跳, “什么时候?” 周谷香揉捏着下巴, 仔细回想, “那可早着了, 好像就你俩确定要结婚那阵,有天他回来,还特意去了趟山上。” 归青芫一直认为这发卡是周婶找到的,可找到发卡的却并非周婶,而是周齐堃。 归青芫想不通他为何要隐瞒此事,着实摸不着头脑。 第51章 回程路上, 依旧是大包小裹,周谷香给两人装了很多冻菜,萝卜干,还有粘豆包,都是她手工包的。 要不是自行车装不下,归青芫感觉周婶都能把酸菜缸搬上车。 正月的风刺骨凛冽,归青芫围巾把小脸捂得死死的。 她想,要是有传送门就好了,一下传送回家属楼。 今天是初二,后天两人也要开始正式上班。 年前周齐堃跟她提到过,说年后请赵觉和邵淳吃顿饭,归青芫答应了,提议把静姐也叫来,都是身边亲近人,热闹点。周齐堃自然对这事也没意见,也就定在今天晚上。 毕竟是东道主,肯定要提前都备好菜。 回家后,俩人便开始忙碌。 晚上,门口传来“咚咚”敲门声。 归青芫用胳膊肘怼了下身旁的周齐堃,吩咐他,“你去开门。” 周齐堃放下切菜的手,洗了下手,擦干后去开门。 邵淳手里拎着肉罐头,火腿罐头,赵觉端着一箱果啤。 这是赵觉供销社新上的品,刚好这柜台归他管,就搞了一箱,寻思大家一起尝尝。 周齐堃瞥了眼他俩手上东西,“这么客气?” 拖鞋早给俩人准备好,此时,赵觉正蹲下身换拖鞋,听见周齐堃这话。 他揶揄,“哪敢吃周组长的白食。” 由于周齐堃的优异表现,年前汽车厂给他升了职,由科员变成组长。短短几个月便升职。 可见其出类拔萃。 “快点换鞋。”周齐堃径直走向厨房,“换完鞋沙发坐着去。” 蹲赵觉旁边的邵淳回应,“得嘞。” 换好鞋,缓缓站起身,问,“嫂子呢?” 周齐堃睨了邵淳一眼,“厨房给你们做吃的呢。” 门口.交织洽谈的声音漫入她耳中。归青芫站在厨房,菜板上摆着几个国光苹果。 她握着水果刀,把苹果切成一瓣一瓣。 怎么说她也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这时候应该去欢迎一下,缩在厨房着实不怎么好。 切好果盘后,归青芫端到客厅,轻轻抿了下嘴唇,“你们先吃,菜马上好。” 俩人嘿嘿笑,“谢谢嫂子。” 邵淳刚伸手要去拿,便被周齐堃拉住,“洗手了么你俩。” 赵觉和邵淳被赶去洗手。 周齐堃俯身从盘里拿了一瓣。 吃到第一块。 他看着归青芫,一脸认真点评,“挺甜。” 归青芫因他这举动笑出声。 饭好的时候,静姐刚好赶到,不早不晚。 她一个人也没什么事,裁缝铺便开门的早,刚才有人来取衣服,便耽搁了会儿。 静姐手里拎了个篮子,满满一筐鸡蛋。 归青芫跑过去迎接,接过她手里篮子,眉眼含笑。 大抵是看到刨除周齐堃以外熟悉的人,她此刻心间一松。 同时心间也夹杂幼稚的小骄傲。 这感觉就好像屋内分成两个队伍,周齐堃的队友带了东西来,而归青芫队伍也不甘齐后。 同时归青芫又觉得无论是静姐还是邵淳赵觉,他们都是有分寸的人。来吃饭不会空手,带一些真正需要的东西,分寸把控刚刚好。 赵觉带来的果啤此刻被摆在桌上,瓶口被瓶起子启开。 这酒没什么度数,加上这饭局有归青芫和辛淑静。所以他们也并不打算喝啤酒,用果啤过过瘾也挺好。 桌上的菜和年夜饭差不多,足足十二个菜。 大家也没客气,赵觉夹了一块排骨,软烂脱骨。 他不禁竖起大拇指夸赞,“嫂子好厨艺。” 归青芫看了一脸惊叹的赵觉,而后缓缓低下头。 赵觉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殊不知她是有点惭愧,毕竟这一桌都是周齐堃做的,她只起到了一个端菜作用。 耳畔周齐堃声音蓦然响起,“我也觉得她厨艺不错。” 这话一出,归青芫头埋得更低了。 本身也就都是熟人,聊起天也就没那么拘谨。 先是赵觉打开话茬,问邵淳和对象怎么样了? 邵淳挠挠头,面色羞赧,“和好了。” “我俩定好春天就结婚。”而后他又缓缓开口,嘴角不自觉上扬。 具体怎么和好的赵觉没问,他也不用问。 赵觉这人一聊嗨就嘴欠,也不知道哪个话题牵扯到的,陡然就聊到了他们高中时期。 “对了,堃哥,前两天遇见你高中同桌了。” “我记得当时她是不是还喜欢你来着。又是追你又是天天问你英语题的。” 话题口突然引到周齐堃。 霎时间,几抹视线皆投射到周齐堃身上。 周齐堃夹菜的手一顿,觉得自己挺冤。 归青芫和静姐是带着探究,赵觉带着后知后觉的心虚,而邵淳是带着自求多福的同情。 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后,赵觉赶忙找补,扇了一下自己嘴。 “我一时口嗨了,抱歉啊。” “嫂子,堃哥这么多年都兢兢业业读书,你是他初恋。” 赵觉伸手发誓,“我俩认识这么多年,我可以保证。” 归青芫喝了几口果啤,菠萝味的。 旋即她把玻璃瓶放桌上,而后抬眼看赵觉,摆摆手,“没事,反正都过去了。” 这话好像真有点什么似的。 有时候归青芫可能意识不到,她轻飘飘的话语在别人那好似笑里藏刀。 赵觉连忙双手合十,“嫂子你可别这样。” “堃哥在学校真没绯闻,要真有,那也是和我。” 归青芫这次倒是来了点兴趣,扭头看他。 赵觉见她感兴趣,连忙找补,“当时我俩关系太近,老爱勾肩搭背,还有人传我俩有事呢。” 归青芫抿唇,没忍住笑了出来。 见她一笑,赵觉倒是松了口气。 周齐堃冷冷瞥赵觉一眼,“我看你挺闲,该让赵叔给你介绍相亲了。” 赵觉咂舌,连忙认怂,“哥,我错了。” 他爹对周齐堃印象特好,真跟他爹说了,真介绍了怎么办。 因为这一茬,刚才的紧张气氛逐渐消存。 好似又在找补,赵觉又提起高中那些事,不过这次提的仅有周齐堃。 “说真的,堃哥高中就学习来着,我爸没少拿他给我当典型。” 而后他端起酒瓶,喝了一口,这才又说,“不过堃哥也是真牛,做什么事都有目标,挺成功。” “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他这从容劲我是真羡慕。” 片刻,他又补充,“就是人太凶。” 赵觉抬眼看周齐堃,面色夹杂不解,“你小时候也不这样啊?” “人会变的。” 赵觉又好似自言自语,点点头,“也是,人都会变,小时候你还想当大老板呢。” 大老板? 归青芫不禁又想起前天林国舒的话,周齐堃圆了他们的梦。 所以当老板是他曾经的目标吗? 周齐堃这些年一直按部就班朝着父母期待的方向走,可他自己的梦想呢?还会实现吗? 归青芫握着筷子的手逐渐攥紧,只想到这儿便觉心间酸涩不已,好似柳絮缠绕,越缠越紧,闷的人窒息。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二月天黑得早, 大家也没多呆,都打算要离开。 静姐离开时,归青芫突然叫住她, “姐, 你等等。” 只见归青芫仰头看着周齐堃,而后指着外面的黑天,“我们送静姐回去吧。” 周齐堃“嗯”了声。 辛淑静连忙摆手, 也没多远, 用不着俩人送,她拒绝道:“不用。” 归青芫格外坚持,拉住她, “不行, 要把你安全送到家。” 辛淑静捏了捏她红扑扑的小脸,觉得她有点呆憨, 点点头, “好。” 归青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激动,她把这一切归咎于见到静姐格外开心。 眼看着静姐走进裁缝铺, 归青芫这才放心。 回来的路上, 她走路栽栽歪歪的, 羽绒服自带的帽子也掉了下来。 周齐堃叹了口气, 而后拉住她纤细手臂, 另只手拉住她帽子,给她扣上。 “帽子戴上。” 归青芫不满,又把帽子打下来,觉得凉凉快快挺好,“就这么几步道。” 周齐堃没说话,只是又给她戴好, 又把手里拿着的围巾给她系上,把她裹得更紧。 归青芫的围巾是刚才他特意拿出来的,就知道她肯定不会好好穿衣服。 她这次倒没反抗,也就这么由着他。倒衬的有几分乖巧。 周齐堃觉得今天的归青芫格外亢奋,前面一冰面她看也不看就往上走。 得亏周齐堃及时拉住她,不然就要卡拽了。 归青芫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头撞入他宽厚的胸膛。 她“诶哟”一声,而后缓缓上下扫了扫。 而后语气幽怨道:“你还说我,你羽绒服不也没拉上?” 第52章 周齐堃羽绒服拉链大敞着,脖子上戴着归青芫送她的新年礼物,深蓝色围巾。 “我俩不一样。” “哪不一样?” 周齐堃还想再说点什么,只见归青芫已经开始着手给她拉拉链。 见周齐堃也不戴帽子,想去给他戴上,“你低头。” 周齐堃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还是乖乖低头。 归青芫快速把他帽子戴上,学他刚才模样,把围巾双手交叠裹得紧紧的。 “这样,我俩就一样了。” 周齐堃看着捂嘴偷笑的归青芫,不自觉也跟着笑,眼尾漾起深深笑意。 - 归青芫喝醉了,但又醉的没那么彻底。 周齐堃回到家才彻底意识到,她脸比刚才更红了,说着莫名其妙的胡话。 周齐堃俯下身给她换好鞋,带她去洗漱,路过过道。 他看见地上剩余的果啤,觉得有点诧异,度数极低,居然也会醉成这样。 但周齐堃并不知道,归青芫是属于一沾就醉的那种。 当时喝酒也是因为赵觉那段话,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才喝了进去。 洗漱好,从里面出来,周齐堃便让她回屋睡觉。 可归青芫似乎有自己的主见,从浴室出来就大剌剌朝沙发过去。 归青芫只觉得自己轻飘飘的,时而清醒时而沉醉。 半清醒期间,她似乎听到耳畔传来熟悉的男人磁性声音,“回屋睡觉,嗯?” 归青芫杏眼已经微阖,歪着头拒绝,“不要,不睡觉。” 周齐堃觉得她这样挺可爱,坐到她身侧,直直盯着她,耐心问:“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吃披萨。” 周齐堃蹙眉,没听过这东西,“披萨?” “披萨你都不知道啊,你好笨哦。”归青芫撅嘴吐槽。 周齐堃修长大手捏了捏她红彤彤小脸,欣然接受,“嗯,我笨。” 说这话时,他语气不自觉带上宠溺,嘴角勾起深深笑意。 “发卡明明是你找到的,为什么骗我是周婶?” 周齐堃扬眉,没成想这事她也知道,“没必要。” “怎么就没必要了。” 周齐堃见她醉哄哄的,难得直接一回。 他泰然自若道:“怕你觉得我得瑟。” 归青芫微张着嘴,一副不可思议模样。 “不是吧,你也太幼稚了。” 搁平时这些问题两人并不会主动问出口,会怕对方多想,会怕对方觉得自己事多,觉得没必要问。 可这就巧合在现在归青芫喝醉了,在这样的场合下,两人反倒能洽谈。 很多清醒时不敢宣于口的答案在此刻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陡然,周齐堃感觉脸有浅浅的触感,是归青芫的手指,在戳他的嘴角。 “你的梨涡怎么来的?” 周齐堃哄她,“天生的。” “你骗人!” “你妈妈都和我说了,明明是……是被树枝戳出来的。” 周齐堃眉心一跳,蓦地忽然笑了,没想到这事林国舒女士也和归青芫说了。 这一笑,左脸的梨涡再次浅浅浮现。 不知何时,归青芫的手松开,指着他控诉:“你是骗人精。” 周齐堃眉毛微挑,嘴角微微上扬,“我怎么就骗你了?”语气有点无奈。 “你说你不和别人接触的。” “我和谁接触了?” 头更晕了,归青芫左右摇摇头,而后眯起杏眼。 发现她居然梦到了周齐堃,看清眼前人熟悉的俊脸后,“啪”一下打在他下巴上。 “女同桌。” “刚才不说了,我俩当时就同桌,而且我和你当时也不认识。” 周齐堃声音格外温柔,哄着归青芫,她问什么,自己就认真回答什么。 “不认识我就能和别人谈恋爱嘛!” “你是渣男!” 周齐堃抱臂,侧头笑问她:“我什么时候和别人谈恋爱了?” 显然,她现在已经前言不搭后语了。 归青芫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没有顾虑,话语自然毫无保留。 她脱口而出,“我不开心。” 归青芫知道两人肯定不会有什么。可一想到这事儿,她心间就好似被柳絮缠绕堵塞,又闷又涩。 这也让归青芫意识到,如果周齐堃和别人走得近,她心里会不舒服,会介意。 但又没有立场介意。 “你为什么不开心?” 周齐堃又在梦里问她话了。 归青芫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杏眼满是迷茫。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神色增添几分痛苦,“我不知道。” 周齐堃乘胜追击,“还是说,你喜欢我吗?”眸色幽深,直直盯着她。 “我……我不知道。”归青芫眼神闪躲。 “那我现在爱上别的女人你会怎么样?” 周齐堃觉得自己挺幼稚,居然能和一个醉鬼聊起来。 又觉得自己挺坏的,趁着人家喝醉在这套话。但好像他也只有这时能鼓起勇气来问。 “不行,你不可以爱别人。”归青芫瞳孔微缩,下意识拉住他手腕。 周齐堃直直盯着她,斩钉截铁,步步紧逼:“那你就是喜欢我。” 归青芫觉得耳边像是有一只小蜜蜂,嗡嗡嗡的。 这问题怎么就绕不开了呢? “好吧,那我喜欢你。” “我也是。” 喜欢? 归青芫陡然摇头,涣散的瞳孔聚焦几分,“不行,你不可以喜欢我。” “为什么?” “没有人会喜欢我,没有人会爱我的。” 梦中画面一转,归青芫似乎又梦到了自己过去的画面。 那些无人在意的情绪,独自消化的年少岁月,顿时全部浮现在脑海。 “归青芫,不要打架,好好上学。” 归青芫好似又梦到了过往岁月。 别的小朋友知道自己没有爸爸妈妈,便开始欺负自己,骂自己是孤儿,她勇敢反抗,被请家长。 归青芫和闹矛盾的小朋友一起请到办公室,等待家长到来。 后来,奶奶来了,可归青芫依旧孤零零的,形影单只站在那儿。 归青芫只看见奶奶左一顿右一顿道歉。 一切结束后,归青芫张开双臂,想要奶奶抱抱她。 换来的却是奶奶的冷漠提醒。 “归青芫,不要打架,不要给我添乱,好好学习。” 那年她才六岁,大家都说,小孩子没什么记忆,长大就忘了。 可归青芫对这事一直记得很清楚。 在六岁,最缺关怀的年龄,归青芫那么勇敢地朝奶奶,她唯一的亲人索要抱抱,奶奶也不给。 这事给她幼小的心灵留下极大印象,久久无法释怀。 而那个小朋友见有家长撑腰,加上归青芫奶奶并没向着她,便更加嚣张跋扈。 她们很快便发生了第二次矛盾。 也是这次矛盾,那个小孩说了一句话,令归青芫永生难忘,每每想起,心间都骤然钝痛。 “你奶奶都不爱你,还有谁会爱你!” 尖锐的话语,无端的指责都深深刻在了归青芫心灵最深处。 都说童言无忌。可年少的归青芫听到这句话,却再也没忘掉。 大抵是归青芫心里也这么觉得,所以才如此无法接受这段话吧。 两人再度发生的矛盾争吵致使两人又一次被请了家长。 这次奶奶依旧和上次一样。 只是告诉她,不要打架好好学习。 归青芫没有说什么,只是变得愈发沉默寡言。 再一次,再一次的,奶奶没有选择她。 再后来,归青芫就被奶奶转学了。 归青芫没有再见到像那个小孩一样直白的人,也没再有人这样说过她。 只不过并非没有人说,只是那些流言蜚语从表面转到了私下。 话语甚至更恶毒了些,说她克人,是个灾星,留着她没什么用。 直至现今。 这个梦实在太过清晰,惹得归青芫不敢去面对。 说实话,归青芫直至现在仍对这个话题无法释怀,她总觉得自己在某个层面是差劲的,她内心深处是自卑的。 否则,奶奶怎么就那么不认可自己,不会对自己笑呢? 就像那个小朋友说的,连你奶奶都不爱你,还会有谁爱你。 这话归青芫着实没法反驳。 因为奶奶展露的种种举动都表明,她就是不爱自己。 奶奶从来不会问她,你为什么打架,疼不疼?不哭了?奶奶抱抱你? 奶奶总是一副淡然的模样,表现的从不在乎自己,从不对自己笑。 除了支持她学习柳琴,归青芫再也没得到过她任何肯定回复。 有时候归青芫也会在想,是否奶奶也在怨恨自己克死了爸爸妈妈。 第53章 甚至更极端来说,归青芫宁愿自己没出生,这样或许她们会过得更幸福。 本以为唾手可得的亲情,在归青芫这反倒成了最难接近的事物。 这么多年,这件事像个疙瘩一样缠绕归青芫的心,根深蒂固的想法愈来愈深。 也正是如此,她越来越不敢表达自己。 归青芫不敢依赖任何人,她只能靠自己。 她怕自己真的开始依赖,开始打开心扉时,得到的是无声的背叛。 与其说她不敢奢求,不如说她不敢尝试。 归青芫内心深处是孤独的,缺乏安全感的。 归青芫梦想中的另一半应该是无所顾忌,坚定选择她的。 当面临困境时,那个历久弥坚的人会缓缓走到她的面前,朝她伸出温暖宽厚的大手,坚定地说:“我来帮你,我相信你,我爱你。” 可现实永远是现实,现实没有这样的人,也无法去比拟。 归青芫在假设,在逃避,在规避。 她怕爱到最后又是一场空。 与其这样,不如不爱。 归青芫秀眉紧蹙,连带着抓他手腕的手都收紧,语气却格外坚定,“没有人会爱我的。” “我爱你。” “不,不!”归青芫语气激动了几分,骤然又沉下,她缓缓摇头,“你还是不要安慰我了。” 归青芫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她声音几尽哽咽,哭得格外伤心。 眼角热泪滑落顺着脸颊蔓延开来,一滴一滴,再也收不住。 近期埋藏心底的沉郁情绪在此刻轰然迸发,无法排解的压抑此刻得到释放。 她一遍遍重复道:“没有人会爱我。” “有人爱你。” 周齐堃左手握住她手,右手慌乱擦拭归青芫眼角的泪,一遍遍回应她。 “周齐堃爱你。” 这个清醒又沉沦的夜晚,长久抑制在心间的飘散情绪此刻陡然迸发不止。 两人相识于郁郁葱葱的盛夏时节,相定于凛冽冷肃的深秋,又朝夕相处于冬日暖阳围炉夜话。 未遇到归青芫之前,周齐堃一直把纺织厂家属楼当做一个住所。 可渐渐的,“住所”成了“家”。推开那扇门,那抹暖黄灯光令他分外心安。 静默黑夜放大了无数情绪,也放大了内心深处的虚无缥缈,心间堵塞豁然开朗。 窗外烟花在寂静中悄然绽放响彻夜空,繁星点点,绚烂夺目。又陡然淡化消失,可汨汩不断的声响依旧尚存。 无数日日夜夜,那虚无缥缈终达到最终阈值,正如烟花般,虽转瞬即逝,可安定充实感挥久不散温存心底。 在春风和细雨里,两人即将四季轮转。 而周齐堃会把这四季循环往复,与她经久不息。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休息日子转瞬即逝, 两人重新上班。 那晚的事两人谁也没提,归青芫是不知情,她不提, 周齐堃自然也不会提, 一切全部归于平静。 可汨汩不断的爱意已被激发,停在周齐堃心间最柔软的地方。 藏于他心间无人知晓的角落,慢慢生根。 - 春桦汽车厂文工团总练习室, 屋内各种民乐声音合奏交织, 悠扬悦耳。 ——“停。” 团长拍拍手,宣布结束今天练习,大家总算能松口气。 “好了, 今天就练到这儿, 明天下午三点继续练。 一时间,练习室纷纷离开, 四散而去。 归青芫活动了僵硬的脖颈, 又捏了捏手指,随即也缓缓起身打算去柳琴室。 过几天春桦民乐团要去隔壁江龙市一个公社下乡表演, 最近每天下午三点到四点半都要一起来总练习室练习, 练习完再自行练习半个小时, 便可以结束今天日程。 陡然, 邢上睿叫住她:“青芫同志, 《幸福渠》你练的如何了?” 归青芫秀眉微蹙,扭头看向声源,不知何时邢上睿就站在她身后。 归青芫以为他是例行询问,便回答:“还好,就有几个音还需要再练练,不是很顺手。” 邢上睿唇角勾起柔和弧度, 朝她微微颔首。 “好,你不懂就问我。” 团长做优秀表彰时有讲过邢上睿的事迹,邢上睿也是从小就开始练习柳琴的。 小时候,他家帮助过一位住在牛棚里被批斗的民间柳琴师傅,那师傅为了报答,就教邢上睿练习柳琴,邢上睿悟性很高加上人也争气,颇有点青出于蓝胜于蓝之感。 尤其是现今会柳琴的人很少,在春桦文工团便更是香饽饽。 归青芫客套点头,“好的,谢谢组长。” 余光中她瞥见邢上睿的手逐渐朝自己头顶靠近,身体反应比脑子快。 归青芫冷不丁后退,随即才缓缓抬头,面带疑惑看邢上睿。 邢上睿抬出的手僵在空中,停留一秒,两秒,把手收回裤边。 平时温润的面色僵硬几分。 须臾间,嘴角露出淡笑解释道:“你头上有东西,我想给你拿下来。” 归青芫“奥”了一声,而后用手胡乱扫了扫。 “谢谢组长,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这次没等邢上睿回应。 归青芫便匆忙转身离开,“组长,我先走了。” 刚才邢上睿那举动实属不妥,在此之前,归青芫从不认为邢上睿有什么问题,对她来说,邢上睿就像班级的班长,负责通知一些重要事情。 加上她对异性一直都保持着安全距离。无论结没结婚,她都会这样做。 包括上次两人一起出文工团聊曲子的事儿,归青芫和他也是隔着半臂距离的。 可刚刚那一茬,搞得归青芫心间有些许不适,不知是周齐堃的话还是她自己所感知。 无论如何,接下来,归青芫都打算和邢上睿再保持保持距离。 - 很快来到了周日,这天归青芫早早起了床。 周齐堃这会儿刚买完早餐回来,见她起这么早还有点惊讶。 他扬眉问:“怎么起这么早?” 归青芫用木梳梳了梳刘海,而后回答:“和曲棉出去玩。” 今天是她和曲棉约定好的日子。 自打上次文工团后,两人便没再见过,前两天归青芫坐公交车意外和她碰见,曲棉得知她去了文工团,很是为她高兴,提议休息日两人一起出来玩,顺便聊聊最近的事。 当初要是没有曲棉,归青芫压根不知道文工团这条路,加上她也很喜欢曲棉,便答应了这提议。 周齐堃把早餐搁在桌上,“就你俩?” 归青芫摇头,“不啊。” 周齐堃拧眉,怎么还有第三个人,“还有谁?” “邢上睿?” 归青芫瞪了他一眼,这人是一天不提邢上睿就难受吗? 不知道还以为邢上睿是他好哥们。 她难得没客气,白了他一眼,“你有病呀,我和他出去干嘛?” 周齐堃这才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 他又问:“静姐?” 归青芫撇撇嘴,语气有点不乐意,“不然呢。” 她和曲棉看完电影就去裁缝铺找静姐聊聊天,这是早就说好的。 听见是静姐,周齐堃心间一松。 他抿唇,自知理亏,从钱包拿出一百块递给归青芫。 “你好好玩,晚上我去裁缝铺接你。” 归青芫拿过钱,而后摆摆手,“你就不用来接我了。” 周齐堃拧眉,听见归青芫又说,“我们可能去看电影,下午再去,说不定还去哪逛呢。” 周齐堃没松口,“那你选个地方我去接你。” 归青芫刚想拒绝,周齐堃又补充了句,“现在天黑的早。” 他知道归青芫怕走夜路。 果然一提到这个,归青芫松口,“那下午四五点你去供销社吧。” - 1976年的活动并不怎么多,这年头比较流行逛公园,逛百货大楼。 不然就是看电影,看戏。 逛公园,大冷天的现在只有滑冰,百货大楼更没什么逛的了,最终两人思来想去,决定去看电影。 刚好归青芫来到七零年代还没去过电影院。 七零年代的电影院门口是五星红旗军绿色牌匾,上面写着红字——“春桦电影院”。 走进大厅,墙壁上贴着八个样板戏的海报,熟悉的标语。 售票口旁搁着一块小板,上面写着今天播放的影片,此时早已排起大长队。 这也是为何归青芫早起的原因。 今天上午放映:三毛钱,上午8点到12点米国《乱世佳人》 今天下午放映:一毛钱,下午1点到下午2点42《红灯记》 这年头电影并不算便宜了,三毛钱已顶得上一个普通工人半天工资。 排队人大都想看《红灯记》,两人也不例外。 可排到两人时,别说《红灯记》了,《乱世佳人》也早就卖完。 第54章 顿时间,两人表情都不怎么好,面面相觑,脸上有点绝望。 陡然,眼前出现两张票纸,耳畔传来一男声,“同志,我这有富余票,你要么?” 归青芫抬眼看,是个穿着黑棉袄的中年男子。 她又看了眼票,身边曲棉问:“《红灯记》还是《乱世佳人》?” 男子答:“是《乱世佳人》的。” 曲棉又问:“多少钱?” “一块二。” 归青芫杏眼圆睁,《乱世佳人》一张票三毛,两张也就六毛,他倒好,直接翻倍。 之前周齐堃给自己买的草帽也不过才两块。 曲棉显然也觉得贵了,“你抢钱啊。” 哪见那男子笑出声,“小同志,你这就说笑了,光天化日我怎么可能做这事。” 归青芫抿唇,的确没真抢钱,倒是光明正大要钱。 这场面让归青芫想到黄牛,没成想这年代也有。 不过也是,之前她看过的年代文,还有投机倒把的,还有黑市什么的。 这么想倒也就不稀奇。 归青芫收回视线,问:“最低多少。” “便宜不了,你看我这还是连号票的呢。” 说罢,还指了指票上的号,这时候的电影票更像是超市小票,比较窄。 归青芫点点头,“大哥,我懂,我也是诚心买。” “你说个心理价,要能接受我们就买,不能也不耽误你做生意。” 这段话说得舒服,那男子果然思索一会儿。 缓缓开口:“那这样吧,一块。” 顿了顿还抬了抬下巴,问,“够良心吧。” “七毛。” 那男子大惊失色,连忙拒绝,“不行。” 他眼神扫了眼那小姑娘,感觉一点也不诚心买呢。 归青芫“啧”了声,“那好吧,我们去看戏院吧。” 曲棉点头答应,两人说罢就要转身离开。 ——三、二…… “诶,等一下。” “九毛,不能再少了。” 归青芫没回头,拉着曲棉继续走。 “八毛五,八毛五行吧。” 归青芫这次总算回头,她语气淡然,依旧坚持,“七毛。” 那男子是真服她了,“不行。这真太低了。” “咱俩痛快点,一口价八毛。” 归青芫眨眨杏眼,“同志,你看,今年是一九七六年的开始,旭日东升,万象更新。” 那男子没太明白,这和价格有什么关系? “所以……”他试探问。 归青芫回答:“所以,为了记录这开始。” “七毛六。” 归青芫继续补充:“你要行,我直接拿钱。” 作者有话说: 球球收藏灌溉呀 下一章入v啦 >v 最近经历了起起伏伏,心态有点受到影响。 或许惊喜总在不经意间。 最感谢的便是我的好盆友闻徵 给予我很多鼓励 也感谢每一位支持我的宝宝,祝你们发大财 v后我会稳定日更继续努力的。 希望你们可以喜欢这篇~ 第32章 “青芫, 你也太厉害了!” 曲棉在一旁无声观看这场砍价,感觉学到了些策略。 殊不知这些对归青芫都是小儿科,她一直自己一个人过, 菜市场什么的没少去, 自然也学出点门路。 “走吧,要开场了。” 曲棉挎住归青芫胳膊,两人径直走去检票。 检票员是个带着红袖标的女同志, 核对好信息从中间撕开, 把副券递给她俩。 归青芫看着副券上的信息,春桦电影院,《乱世佳人》, 10排6号。 厅内是像大学阶梯教室那种一层层往上的缓坡, 椅子就是普通课堂的板凳。 两人一排排找位置,总算坐好。 屏幕上此刻播放着新闻播报以及鼓舞的领导人发言。 归青芫看了眼手表, 现在是七点五十二。 刨去老旧设备, 归青芫觉得好多模式都和现在差不多,不由感慨这悠久历史, 一直延续至今。 《乱世佳人》这部电影归青芫格外喜欢, 她之前也看过不少遍, 每次看都会有一些新的感悟与想法。 譬如第一次看到结尾, 她对‘毕竟, 明天又是另外一天。’记忆犹新。 无论当下如何,要去期待未来,而不是陷入其中。 斯嘉丽遭受家园被毁,吃不上饭,战争,亲人离世, 再到最后爱人的离开…… 这一切一切的困境没有打败她,而是鼓舞她继续前行,乐观生活。 第二次看到,归青芫又感受到了极其强大的女性力量,女性的自立自强。 饶是斯嘉丽多么讨厌她的情敌,可在战争面前,她没有抛下怀孕的情敌离开,而是拼尽一切把她从战乱中带回家园。 为了不挨饿,为了活下去,为了保住塔拉庄园,斯嘉丽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自己当老板,无惧他人鄙夷目光,一往直前。 过去,每当归青芫练习柳琴迷茫,心态崩掉失意想要放弃时,她都会看乱世佳人的片段,鼓舞自己前行,告诉自己,你可以,可以坚持。 数不清这是看的第几次,这次归青芫更关注到爱情这一条线,她看着斯嘉丽为了爱情做了很多无聊的事情,她深陷其中,自以为自己只爱男二,不爱男主白瑞德。 可故事最后的最后,当她清醒,意识到自己早在不自觉间就爱上白瑞德时,他已失望离开…… 这将近三个小时的电影,归青芫和曲棉都沉浸在其中。 电影结束时,曲棉吸了吸鼻子,还有点回味其中,“我们总执着认为自己一定就是对的,却在不经意间忽略掉一些真正所需要的。最可惜的便是当你领悟时早已无法挽回。这大抵是在错的时间遇上对的人。” 她又用大白话感慨,“所以啊,不能身在福中不知福。” 大抵是产生了共鸣,她不由打开话匣子。 “我小时候就老觉得我爸特别凶,觉得他贼烦我,我考试考一百,跟我说胜不骄,败不馁。我哪道题不会了,问他,他眼神也贼凶,搞得我很笨一样。” 曲棉摊摊手,一脸无辜道:“可我就是因为不会才问的呀!” 她深吸一口气。 而后继续说:“之后我就特别不想和我爸说话,我感觉他就是不喜欢我。从小到大我俩关系都特别差。” “我被别人欺负,我回家也都只敢跟我妈说,我怕我爸知道又说,你怎么又打架了?你怎么这么不省心。我第一反应是怕又被我爸骂一顿。” 叹了口气:“可是没想到,我爸私下去给我解决了。之后那群人来给我道歉。” 归青芫听得认真,心间微微触动,“那你就是因为打架那事开始思考你和你爸爸的关系的吗?” 曲棉点头,“是。”顿了顿,又摇头,“但也不完全是。” “应该算是我妈劝的,她给我爸我说好话,什么给我买东西,不善于表达,我说那都是他自以为是,都是说辞。” “我妈说我就是以偏概全。” “后来我又想了一下,的确是这样,我自以为和我爸关系不好的根本原因是他讨厌我,不爱我。但其实只是他表达爱的方式不一样罢了。” “我开始回忆起小时候的事,发现我爸虽然不怎么给我说话,但会经常给我钱。会往家带很多我爱吃的,带回来也不说,就直接放在家。” 没有哪个父母和孩子能做到满分,有时候就差的那么一点交流。 “现在我爸有时候经常也会骂我,说我不着调,说我怎么样怎么样,可现在的我不再是小时候那个只会低着头一被说就脸红的女孩了。” 曲棉扬眉,语调上扬,多了点坦然,轻快。 “曾经我觉得很刺耳的话,现在倒觉得听着还怪顺耳。” 两人的交流止步于此。 归青芫和曲棉缓缓走出影院,一股凉风扑面而来。 她被吹的刘海乱飞,轻轻抚住刘海。 可心间不由再度浮现曲棉的话。 可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呢? 这种对与错,又只有在不经意间才会意识到吗? - 看完电影后,两人先去国营饭店吃了个饭。 中午人头攒动,三三两两聊着天,嘈杂不已。 两人坐在角落里的双人桌,靠着窗户。 也是这会儿,曲棉才开始问起归青芫文工团那阵子的事儿。 归青芫没把自己和周齐堃吵架那事说出来。 当时觉得是天大的事,现在想想倒觉得两人有点幼稚。 曲棉托腮看着归青芫道:“诶,我听我表姐说,你家那位天天接你回家。” 归青芫刚进文工团时和曲棉表姐打过招呼,她表姐是舞蹈团的。 没错,就是和水煮蛋吴旭一个团。 之前她表姐得知吴旭骚扰自己后,直叉着腰把吴旭骂了一顿。 第55章 两人算得上熟悉,但也不经常交流,毕竟每个团都有自己的领地。 平时也就食堂能碰见。 归青芫眨眨杏眼,舔了舔嘴唇,没想到她表姐把这事也说了。 “你也太幸福了吧,有这么好一对象。”曲棉见她那腼腆样,打趣道。 归青芫眼神下意识朝窗外瞥,支支吾吾的,回答:“还……还好吧。” “这哪是还好呀!我还记得你问我工作那次,咱俩不是一起抬布料嘛!” “他还跟我说,‘谢谢我帮你。’”曲棉声音陡然低沉,模仿着周齐堃低沉的声音。 曲棉表情丰富说着:“还有那羊绒衫,七十五,死老贵的,说买就买。” 归青芫听见这些话时不动容是不可能的,周齐堃的人品她从始至终都没质疑过,无论是初见时的从容还是现在的习以为常。 可是这话透过她人嘴里说出,便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周齐堃对她好,毋庸置疑。不仅是曲棉说过,林国舒前一阵子说过,包括静姐也很夸赞周齐堃。 在别人的眼里,大家都认为周齐堃是因为喜欢自己才这样。 可只有归青芫自己知道,周齐堃一直是这样一个好人,从容淡定,泰然自若。 飘忽间,归青芫又仿佛想起过年时那个梦,如幻如影的梦,梦里的周齐堃说他爱自己,归青芫也不知为何自己会做这样的梦。 心间陡然呼吸不畅,她舔舔嘴唇,尝试把这种情绪压下去。 算了,梦就是梦,管它为什么做呢? — “哟,你怎么来了?” 供销社糖果柜柜台,赵觉看着眼前的周齐堃,打趣着。 天色逐渐灰暗,按理来说周齐堃此刻应该搁家里陪归青芫才对,怎么看都不应该搁这供销社来找他赵觉才对。 啧。 赵觉摸摸下巴,心里出现了一猜测,他抬眼看着周齐堃,但看他的泰然自若,从容淡定的表情又不太像。 赵觉脸上表情一言难尽,“你俩不会……?” 毕竟这么多年朋友了,知根知底。两人默契毋庸置疑,赵觉心里想的什么周齐堃一览无余。 周齐堃却打断赵觉话语,“想什么呢?” 停顿几秒,周齐堃扬眉道:“我媳妇儿今天出去玩,我和她约好在这见。” 这语气夹杂点得瑟。 霎时间赵觉脸上的担忧转变为无语。 赵觉胳膊肘倚在木柜台,“奥”了声,“那您边上呆着去,别打扰我上班。” 语气还夹杂点不满,“忙着呢。” 周齐堃侧头看了赵觉眼,唇角微勾。 就那么倚在柜台边,也不走。 这会儿差不多是晚上五点多,供销社六点下班,所以这会儿没什么人了。 静默空间,倒显得屋内有点冷清。 陡然,一个身着红色羽绒服的带着口罩的女人朝这边走来。 赵觉见状,礼貌问:“同志您好,请问您买点什么?” 红色羽绒服女人看他时眨了眨眼,回应他:“您好,我来点水果糖。” “好的,要哪种?” 这时候的糖果柜台上都摆放着样品,柜台是透明玻璃的,方便顾客看要哪种。 而真正售卖的都放在了柜台后面,一排排玻璃罐按标签摆放。 保管的格外严实。 那女人低头仔细看,用手左右来回指着,“橘子,菠萝,葡萄的一起来一斤。” 又思索了会儿,她继续说:“再来半斤高粱怡和半斤大白兔。” 赵觉从后边木柜一样样拿出,而后放到称上去称,“一块七毛五,一张糖票,一张糕点票。” 那女人听罢便从碎花布钱包里拿出钱和票,却发现没有糕点票。 最近这阵子大白兔奶糖紧缺,需要有糕点票才买。 她缓缓抬眼,拿着钱包的手不由捏紧几分。 “能不能先赊一下?” 这问题,赵觉听多了,拒绝的话脱口而出,“这不合规定,或者你明天来买。” 女人倒是没再言语,而是缓缓摘下口罩,“老同学也不行?” 赵觉看着眼前摘下口罩的女人,挺面熟,他眯起眼回想,语气有点不确定。 “谭西媛?” 谭西媛,赵觉高中同学。 谭西媛脸上露出笑容,朝赵觉笑笑:“又见面了。” 而后又扭头和边上的周齐堃摆手,打招呼,“好久不见啊。” 周齐堃微微颔首,语气淡然道:“你好。” 谭西媛心中暗暗吐槽,怎么还是那么高冷, 既然是老同学,赵觉便也不会那么严格。 刚好这个点儿也下班了,他便小声和谭西媛说。“那票我先给你补上,你明天来给我就行。” 谭西媛没客套,朝他投去感谢目光,也小声感谢。 “那谢谢你了,我明天中午来给你。” 赵觉连忙拿牛皮纸把她那糖给包装好,摞好递给她,“行,不着急。” “天色不早了,快回家吧。”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注意安全。” “没事,我不着急。” 谭西媛四周扫视一圈,这会儿也没顾客,“好不容易见到一次老同学,聊会儿啊。” 谭西媛也是最近换到这边西城区工作。 自打高中毕业后,她便和家里人去了东城区,前几天她搁百货大楼碰见过赵觉,打了个招呼。 但她并不知道赵觉在供销社上班那,今天这也是第一次来这边的供销社。 “你现在做什么呢?”赵觉简单搭话,眼神却老不自觉飘向门那儿。 “我在调料厂当组长。” 不是赵觉没礼貌,而是归青芫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这要是撞见这场面,有理也说不清呀。 问题的根源不在于女同学,而是这人刚好是周齐堃那女同桌。 还是过年时赵觉嘴欠提过那老问英语题的女同桌。 “周齐堃,你现在在做什么?”谭西媛把话口转到周齐堃,扭头问。 可赵觉似乎忘了一句话,怕什么来什么。 不知何时,归青芫已经出现在供销社,正站门口直直盯着三人。 赵觉陡然说出口:“嫂子,你来啦。” - 归青芫和曲棉吃完饭便去了静姐那,曲棉一直想做一件裙子,归青芫把静姐推荐给她,这才约好了今天下午去她那儿。 三人闲聊一下午,气氛格外活跃有说有笑的,兴致都挺高。 归青芫记得和周齐堃约定好那事儿,下午五点左右便和曲棉往供销社去。 约在供销社其中一原因便是曲棉家住在供销社附近,亲自看着曲棉回家,归青芫也能放心点。 曲棉家离供销社就一条街,不远。 归青芫缓缓走过来,不到六分钟就到了。 这一进来,便看见周齐堃和旁边女人相谈甚欢这场景。 归青芫眼神紧盯,垂在裤边的双手不由摩挲。 周齐堃听见赵觉的话朝门口扭头,见到是归青芫来,本来生硬的眉眼柔和不少。 随即抬脚朝归青芫这方向走过来,看她小脸红扑扑的,一看就是刚才没带围巾,被外面的冷气给冻的。 他站在归青芫面前,垂眸看着她,又看了眼手表,“五点半。” 周齐堃夸她,启唇道:“挺准时。” 归青芫睨了周齐堃一眼,心间好似无形之间被堵塞住,呼吸间夹杂紊乱。 归青芫眼睫轻颤,踟蹰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所想。 “你们在聊什么?” 话毕那一瞬,归青芫微微低下头,不敢和周齐堃对视。 只觉耳畔传来轰隆隆心跳,有些震耳欲聋。 周齐堃听见她这问题,第一反应是愣那儿了。 而后唇角微勾,眼尾不自觉漾出笑意。 他微微俯身,又凑得近了点。 一五一十和归青芫汇报道:“我没聊,是高中同学。”顿了顿又补充:“刚问我现在做什么工作,你就来了。” 归青芫嘟起嘴,“奥”了声,旋即回答他:“我就随口一问。” 可嘴角不自觉上扬,心间好似也没刚才那么发胀,发闷了。 “怎么脸这么红?”耳畔传来周齐堃磁性的声音。 归青芫舔舔嘴唇,圆圆杏眼盯着他,“有么?” 听周齐堃这么说,她抬手摸了下脸蛋,是有点烫。 归青芫支支吾吾回应,“可能冻的吧。” 两人离得很近,从远处看就好像抱在一起般。 刚才赵觉那一句“嫂子”不仅吸引了周齐堃的注意力,同时也吸引到了谭西媛。 谭西媛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而后扭头疑惑问赵觉:“那是周齐堃对象吗?” 赵觉点头,“是啊”,他眨眨眼,而后又补充道:“他俩结婚了。” 谭西媛瞪大眼睛,没想到听到这回答。 没想到周齐堃居然结婚这么早。 第56章 高中那阵子她对周齐堃的确挺有好感,长相端正,品学兼优。 偏偏这么一男生还是自己同桌,当时还有人羡慕自己和他做同桌。 难免会有点得意,也便会想东想西,要是能和这样的男生在一起该多有面子,长得这么帅谁能不动心。 于是谭西媛便经常请教他英语题,周齐堃会讲给她听,但也并不是只给她讲,班级同学有问题都会问他,他便会整理好,趁自习课给大家讲。 谭西媛有时会把自己准备的糖果给他吃,但周齐堃从来都是拒绝接受这好意,一副拒人千里模样。 对谁都不为所动,无动于衷。 可就是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反倒让谭西媛更感兴趣。 如此洁身自好的高岭之花,在一起该有多放心。 同时,心间也会好奇他到底会对什么样的女生打开心扉。 谭西媛脑海不断盘旋着高中时的画面,鼻息间传来一声轻笑,现在想想倒觉得有些幼稚。 颇有点“往事不堪回首的意味”。 周齐堃喜欢一个人会是如何? 当时的她一想到这个画面便会嫉妒不已,是心有不甘的。 可当谭西媛时隔多年真看到这一幕时,第一反应却是笑出声。 周齐堃和他的另一半都很优秀。 这女孩好漂亮,清冷气质独一份。 郎才女貌,相得益彰。 最重要的是,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周齐堃。 那么的松弛,平时的高冷劲荡然无存。 那女孩说话时他会认真俯身侧耳倾听,会担心她的脸会不会冻伤。 时过境迁,兜兜转转她与周齐堃再次相遇,而这个“不为所动”的男人身边也有了想呵护一生的女孩。 谭西媛收回思绪,唇角带笑,走过去大大方方打了个招呼,“周齐堃,那我先走了。” 听见谭西媛声音,周齐堃扭头看她,礼貌点头,“好的,拜拜。” 谭西媛看他淡然的表情,那份专属于女孩的柔和此刻荡然无存。 看吧,周齐堃从没变,还是那个泰然自若的他。 只是他会为这女孩改变罢了。 她坦然一笑,回:“拜拜。” - 大抵是女人的第六感,看见那个女同学的第一瞬,归青芫脑海便浮现了三个字。 ——女同桌。 回程路上,归青芫被周齐堃裹得严严实实的,周齐堃骑自行车出来的。 归青芫双手环搂住周齐堃的腰,供销社离得不远。 两人很快便回到家。 到家时六点左右,周齐堃收拾了下,便打算开始做晚饭。 归青芫换好睡衣后,径直朝厨房走去,在门口时却又骤然停住脚步。 又搁客厅来回踱步老半天,直到周齐堃饭菜做好,她还搁那来回转悠。 周齐堃菜还端在手上,侧头看她好奇问:“你在干嘛?” 归青芫支支吾吾的。 杏眼朝他眨眨:“没干嘛呀。” 周齐堃收回视线,把菜搁到桌上,今晚做的是归青芫最爱的肉末茄子。 她缓缓走到餐桌前,肉末茄子香气向四处扩散。 归青芫杏眼亮亮的,抬眼夸赞:“好香。” 周齐堃眉眼柔和,听到夸赞眼底漾起笑意。 “我去盛饭。” 归青芫用余光瞥了眼转身朝厨房去的周齐堃。 旋即又收回视线,杏眼转盯桌上菜。 而后状作不经意间开口。 “今晚那女同学是谁啊?问你英语题那女同桌吗?” 作者有话说:来咯! 按理说《乱世佳人》要八零年代才会在国内放映 七零这时期还属于敏感阶段 就当是架空,我的一个小私设啦 第33章 归青芫冷不丁冒出这句话后, 空气陡然静默住。 这话传入周齐堃耳中时,他直接愣那了,一时间还有真点没反应过来。 毕竟归青芫上一秒还说肉末茄子香, 下一秒就提到女同桌。 这跨度着实有点大。 周齐堃迈出去的脚停在原地, 抿唇静默几秒,好似意识到什么而后唇角微微翘起。 周齐堃没有回答归青芫的问题。 而是缓缓转身,平时淡然的眸子此刻紧盯归青芫紧绷小脸。 “嗯?” 低沉磁性声音婉转飘在空气中, 传入归青芫耳畔。 霎时间, 归青芫只觉心间痒痒的,酥酥麻麻的。 归青芫轻咬嘴唇。 也没压根没料到周齐堃没回答这问题。 而是说了个嗯? 归青芫秀眉微蹙,呼吸如藤蔓般缠绕, 愈发紧实, 似是要把人缠窒息般。 刚才能问出那话已经耗尽了归青芫所有的勇气。 若是让她再问一次,她做不到。 归青芫眼睫轻颤, 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刚想摇头说没什么。 耳畔再度传来那道磁性低沉的声音。 周齐堃嘴角翘起,肯定回答:“你挺会猜。” 所以这答案就是了。 归青芫脑海再度浮现刚刚在供销社看到的画面, 三人相谈甚欢。 他们三人是同学, 有很多难忘的回忆。 而那段高中时光的周齐堃, 是归青芫没有领略过的。 归青芫下意识攥紧双手, 她迟缓眨眨眼, 饶是想到那画面都只觉心间沉重。 周齐堃问:“上次不说了,就是同学。” 他看着眼前闷声不吭的归青芫,相处这么久,倒也摸出来点她心间变化。 她有个小缺点,便是不自知的爱挂脸。 此时耷拉个小脸,一脸气哄哄模样。 别人想不知道她有情绪都似乎成了难事。 本是在认真解释, 可在归青芫耳中变成她误认为自己多管闲事。 “奥。” 她抿唇,语气夹杂不自知控诉,“那你教她英语呢?” 归青芫再度问出口,今晚的问题已经超出她平时底线,可依就无法自控般去问明白。 “你问这么仔细干嘛?” 不知何时,周齐堃已缓缓走回她身边,那抹低沉磁性的声音此刻离她更近了些。 他凑近了点,“还是说,你很在意这事?” 归青芫绷着冷然小脸,支支吾吾。 “没……没有。” 归青芫轻咬嘴唇,辩解道:“只是你一直让我和邢上睿保持距离,结果你都没严于律己。” 归青芫只觉心间酸酸胀胀的。 毕竟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况且本身两人也没有什么。 可她为什么会有这些情绪? 大抵再说明白些,归青芫知道两人没什么,可当脑海浮现周齐堃和别人走得近的画面。 归青芫不由的心间一缩一缩,格外不舒服。 “我又不止教她一个,班级同学有不会的都问我。” 察觉她情绪不对,周齐堃散漫眼神逐渐专注,他严肃认真的看着她,也不逗她了,一字一句认真解释。 “赵觉当时也就是随口一提,不用听他瞎说。” “不是你想那样。” “奥。” 归青芫再度点点头,抿着的嘴唇勾起浅浅笑容。 陡然,耳畔传来酥酥麻麻的低沉嗓音。 周齐堃反问她:“你眼里,我那么不靠谱?” 归青芫连忙摇头否认,“怎么会。” “那你以后和邢上睿能不能也保持点距离?” 归青芫眨眨杏眼,“我一直很保持的。” 脑海浮现最近两人因邢上睿引发的争吵。 归青芫撇撇嘴,气哄哄看他:“就是你一天天在误解我。” 就算周齐堃不说,她也会保持距离。 归青芫的声音软软的,仿佛羽毛般撩过她心间。周齐堃见她微蹙秀眉逐渐舒展开来,也跟着松懈几分。 这会儿才又问,“开饭不?” 归青芫抿唇,舔了舔干涩嘴唇。 她这会儿这才发现,早已把饭菜抛之脑后。 归青芫扭头又看了眼肉末茄子,吩咐道:“快去盛饭。” 话音刚落。 陡然,周齐堃又话锋一转,“你想学英语?想学我教你。” 归青芫撇撇嘴,“我才不学。” 拒绝的话脱口而出。 须臾间,归青芫又有点好奇周齐堃说英语是什么样。 归青芫双手抱臂,扬眉道:“要不你随便说一句,我听听你说的怎么样。” 周齐堃鼻息间传来一声短促轻笑。 “怎么,还要验一下货?” 归青芫认真点头:“嗯,不然货不对板怎么办?” 周齐堃眯起眼,依旧直盯她,“不想学,想听是吧?” 耳畔酥酥麻麻声音依旧。 归青芫抬了抬下巴,朝他傲娇点头,“不行?” 周齐堃微微点头,朝归青芫“奥”了一声,而后淡然回复,“那你想吧。” 第57章 说罢便去厨房盛饭了。 归青芫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气得直叉腰。 啊啊啊啊啊啊! 逗她呢! 厨房内,周齐堃唇角带笑,心间愉悦尚存。 要是搁平常,周齐堃一定会在归青芫问之前便主动回答一五一十。 但这次周齐堃没有。 他在赌,归青芫会不会来主动问他。 她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透过结果看来。 或许,她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自己? 饭后,两人各自回到了房间。 归青芫胳膊肘靠在桌上,一只手压着《红岩》,一只手托着腮。 可心绪却不由自主飘远,说起英语的周齐堃会是什么样? 却又不由觉得今晚的自己格外奇怪。 她怎么会和周齐堃一样无聊,去揣测他和别人的关系。 这感觉就好像,周齐堃质疑自己和邢上睿一样。 而自己最千不该万不该的,也是不该去把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情绪展露出来。 这会让周齐堃如何想? 周齐堃会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吗? 不然怎么会拒绝说英语的请求。 脑海像绕不开的绳索,越急切越紧实。 她索性尝试先冷静下来,不去想这一切。 不过,有点归青芫是坚信的,饶是她心间有这些莫名小情绪,她始终是相信周齐堃这人的。 相信他人品,相信他处事风格。 半夜,归青芫起身去洗手间。 开门时,她陡然看见地上面有张白色的纸,整整齐齐搁置在门口。 归青芫有些好奇般蹲下,捡起地上那张纸。 周齐堃的字笔锋有力,工整清隽。 纸上四个单词赫然在目。 ——you are my exception. 看着上面娟秀字体写出的句子。 陡然间归青芫心间微动,好似漏了一拍,手上的纸好似被加热般,变得灼热起来。 周齐堃没说的话,写了出来。 - 休息日子转瞬即逝。 归青芫又重新开始文工团生活,而距离她们下乡表演的日子也愈发临近。 中午和陈冉冉吃饭时,都在讨论这事儿。 她们都属于刚进文工团的新人,这种活动自然不会让她们有太多表现机会,顶多是多做做后勤工作。可这毕竟是第一次参加下乡表演活动,归青芫心中难免觉得新奇。 “听说,下乡环境也是蛮艰苦的,”陈冉冉坐在她旁边。 “我们到时候晚上应该就会住在公社大堂吧,到时候可点多穿点。” 一想到可能住不好,陈冉冉小脸不由皱起来,毕竟江龙市和春桦市相比,还要再冷上十多度。 陡然,陈冉冉又托腮,小嘴微张,“不过听说那边有看到极光的可能性。” “你说我们会不会是那幸运儿啊?” 极光? 归青芫秀眉微蹙,她的确记得江龙市的确可以看到极光。 但几率很小,几率和中了一千万差不多。 归青芫没扫兴,她缓缓开口:“希望能。” 这天下午,总练习室内民乐文工团练习后,团长开始宣布,大后天便会下乡表演,让大家准备好衣服保暖。 这消息还真有点猝不及防,饶是知道最近就要出发,这还是有点猝不及防。 而且这也是她来这个时代第一次离开周齐堃,去向一个未知的地方。 心里终究还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归青芫想着今天和周齐堃回家说一下,吃一顿好的,然后大后天就出发。 对她来说,还真有点出差的意思。 一切都计划的挺好,她看了眼手表,还有半个小时就下班。 归青芫决定去找团长问问,到时候最多能带多少东西,她在考虑要不要多拿一件羽绒服。 团长办公室在楼上,归青芫需要上到三楼。 这楼梯和百货大楼的差不多,又宽又长又陡,归青芫只能走在楼梯最里边。 可似乎怕什么来什么,意外便在此刻发生。 楼上有几个不知道哪个团的女生在楼梯间嬉戏打闹,饶是归青芫规避着走,还是被视角盲区误伤到。 归青芫是上楼,那女孩是下楼,这么背对着归青芫,直直往下栽倒,归青芫压根来不及躲开,那女孩惯性,刚好栽倒在归青芫身上。 霎时间,归青芫便觉身体沉痛不已。 那女孩见砸到人了,赶忙起身查看归青芫情况,连忙道歉。 “同志对不起对不起,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吧,医药费我全包。” “实在抱歉。” 归青芫被她拉起来。 看着她愧疚的神情,并没拒绝,毕竟自己的确因为她受伤。 “好。” 她被这女生扶着,刚抬脚便发现了不对劲,走动间她意识到自己脚扭了。 脚腕传来沉闷胀痛,痛得发钝。 好在医务室在一楼,归青芫不用再爬楼梯。 文工团医务室内部宽阔,身着白大褂女医生检查了下归青芫伤势。 女医生推了推眼镜:“伤势并不严重,你最近走动不要太急,过两天就好了。” “那我过两天要去隔壁省下乡表演,这个会有影响吗?” “舞蹈团的?” 归青芫摇头,“民乐团的。” “那没什么事,小心点就行。” 须臾,她又说:“你要是跳舞的就不行了。” 归青芫点点头,那女生还是很愧疚的样子。 “同志真的很抱歉,这些钱你拿着,是因为我才导致让你这样的,” - 那女生把她送到柳琴室便离开。 邢上睿正在屋里练柳琴,见她一瘸一拐的走进来,连忙问她怎么了。 归青芫坐到椅子上,朝他摆摆手,“没什么事。” 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可以结束训练下班了。 归青芫鼻翼微微翕动,她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的,已经想好一会儿怎么和周齐堃哭诉。 归青芫并没意识到她已经愈发依赖周齐堃。 这种不自知的潜移默化的习惯正在两人之间猛烈蔓延开来。 时间过的挺快,转眼到了下班时间。 归青芫去更衣室换好一切后便走出文工团。 本以为刚才休息一会儿脚就会好一些,可没想到变得愈发疼痛。 归青芫甚至一瘸一拐比刚才更严重。 她崴的是右脚,每走一步脚掌都传来一丝钝痛,触感格外清晰。 二月中旬的冬天没那么凛冽,天黑的也逐渐晚了些。 此时,天是微微灰暗的样子。 归青芫一步一步朝门口挪。 陡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她能感受到身侧有个人凑了过来。 “我扶你。” 归青芫扭头看,是邢上睿。 还没等归青芫拒绝,旋即邢上睿已经要开始伸手了。 归青芫杏眼圆睁,连忙后退阻止道:“不用。” “我家里人就在门口,我自己走就行。” 邢上睿还坚持,目光直盯她:“那我扶你到门口。” 归青芫摇头,此时也有些急了,她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明明她已经拒绝了,为什么邢上睿还一直坚持己见。 “真的不用了,邢组长。” “我家里人看到会误会。” “这影响不好。” 这是归青芫第一次如此直面说这个问题,这已经算得上点破的程度。 好在这样说完。 邢上睿总算不再坚持,他面上依旧那副温润模样,收回手,“好。” - 周齐堃很早便在文工团门口等着。 后天是二月十四,1976年的元宵节。 也是另一个节日。 周齐堃本想着等她出来,问问要不要后天出去吃,庆祝一下元宵节。 可再一次,周齐堃看见了归青芫和邢上睿走在一起的画面。 明明答应两人不再走得近,可现在还是如此近距离。 邢上睿那个手都伸到她脸上,归青芫也不躲。 一边说着让自己和女同志保持距离,一边却一次次和邢上睿走得近。 霎时间,周齐堃脸不自觉绷起来,心中沉闷好似抑制不住。 归青芫一瘸一拐走到门口时,便刚好与这样的周齐堃对视。 “你怎么了?” 周齐堃拧眉,冷着脸盯着她看,归青芫脸上还是一副懵懵的状态。 只觉他目光沉甸甸的。 归青芫又问了遍:“怎么了?” 良久,他启唇,冷然道:“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you are my exception. 【你是我的例外。】 下一章是明天凌晨0点哦,最近有一个榜,需要这样调整时间更新。 后天开始晚上23点准时更新哦 第34章 归青芫不知道周齐堃怎么了。 第58章 明明早上还笑着告别的人, 此刻又冷着一张脸。 刨除两人刚认识时,归青芫没见过这么冷然的周齐堃。 饶是两人冷战时期都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他。 归青芫看着已经转身离开的周齐堃。 她眼睫轻颤,轻声叫住他:“周齐堃。” 周齐堃脚停在原地, 却没回头。 归青芫用手指了指, 继续说:“我脚崴了。” 这次周齐堃没继续向前走。 周齐堃回头,没立刻上前,冷眸视线落在她脚上。 他拧眉问:“怎么弄的?” 归青芫杏眼盯着他, 实话说:“被别人不小心撞到了。” 周齐堃听见她回答, 下颚绷的更紧了。 拧眉,又缓缓走了回来。 周齐堃径直站到归青芫面前,背过身, 蹲下。 声音冷然道:“上来。” 周齐堃依旧板着一张脸, 但做出来的事倒看起来没那么不近人情。 虽然归青芫并不知道周齐堃为何突然这样。 但这事上,归青芫也没必要和他犟。 有什么事回家说, 毕竟她脚着实很不舒服。 逞强没什么好处。 归青芫胳膊搭上他肩颈。 周齐堃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他嗓音冷肃,“抓紧了。” 而后宽厚大手把住她膝弯处。 起身时又问了遍:“抓稳了?” 归青芫双手交叉搭在他胸前, 她“嗯”了声。 周齐堃这才缓缓起身。 这种亲密间接触和过去的每一次不一样。 无论是结婚夜那晚的无意推倒。还是周齐堃骑自行车时归青芫的双臂环绕。 亦或是两人结婚当天的牵手。 差别就在, 心境与以往不同。 在这潜移默化的相处中, 这各取所需的关系不再纯粹。 两人贴得格外紧密, 几近严.丝合.缝。 飘忽间, 似乎真切感受到双方的心跳声,呼吸声。 耳畔怦怦响动。交织,盘旋。 在这悄然氛围下格外清晰。 归青芫余光瞥见周齐堃的侧脸,下颚线紧绷,他依旧冷着脸。 她视线着实太过明显,周齐堃不可能感受不到。 “你老看我干什么?” 意识到被抓包, 归青芫也没像之前不好意思。 她语气拽拽的,尾调上扬:“看你好看不行?” 刚才还半白的天空已彻底灰暗。 在这安稳的静默黑夜,两人路过一盏盏暖黄路灯,亦步亦趋前行。 — 两人吃过饭,周齐堃来敲她门。给归青芫递了瓶药膏。 归青芫本以为周齐堃刚才那情绪早已平复。 可没想到他却愈演愈烈。 依旧绷着一张脸。 归青芫接过药膏,杏眼抬起,朝他道谢。 周齐堃也是那副冷漠模样。 归青芫终究是没忍住。她眼睫轻颤,试探问:“你今天不开心?” 周齐堃板着脸看她,冷声回答:“没有。” “你有什么不开心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帮你。” 归青芫看他不开心,心间第一反应是想帮他分担。 没料到,周齐堃语气依旧挺冷,回绝道:“不用。” 这态度着实不好。 归青芫撇嘴,最讨厌他这副样子。 她眉眼染上一丝薄怒,质问:“你这什么态度。” “我不一直都这样?” 归青芫秀眉微蹙:“不是你答应我的,以后我俩有话直说。” “你现在干嘛呢。” 这样阴阳怪气给谁看呢。 周齐堃听见“答应”这词,扯了扯嘴角。 他语气有些冷硬:“答应?” “你答应我的你做到了吗?” 归青芫不明所以,最烦他打哑谜这样子。 她表情也冷了几分,把脸撇向一边,“你有话直说。” 周齐堃扫视了眼归青芫,眼底不带丝毫温度。 随即收回视线。 语气夹杂几分冷嘲:“说着保持距离,今天手都伸你脸上了。” “哪门子的保持距离?” 这话一出,归青芫呆愣片刻,便立马得知缘由。 她想到今天晚上下班那事,邢上睿是要抬手来着,被她给躲过。 哪摸到她脸了? 周齐堃是怎么看到手伸自己脸上的? 视角问题? 归青芫蹙眉,语气不满:“你瞎说什么?” 饶是心中不满。 归青芫还是试图解释:“今晚他是想扶我来着,被我给……” 可在周齐堃眼里却成了她在替邢上睿辩解。 她话还没说完。 周齐堃抬手打断了她,“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你每次都这套说辞。” 这句话无疑惹怒了归青芫,她秀眉微蹙。 什么叫每次? 是觉得自己水性杨花,还是对自己人品的不信任。 她想好好解释。 可周齐堃压根不想听,总是因为不相干的人和自己吵架。 还有点想给自己扣帽子的意思。 “你每次都那套说辞,真说明白了,他会这样吗?” 周齐堃一直是个话少的,淡定从容,泰然自若的。 这是他头一遭咄咄逼人。 而他的恶语相向,归青芫完全接收到。 归青芫深吸一口气,手紧紧攥紧衣角,抑制住发红眼角。 千言万语被堵在喉咙间,她只觉心间发胀发闷。 又是邢上睿,又是因为邢上睿。 是什么时候开始,好似自打她来到文工团后。 两人便老是因为这事吵架。 一次两次还好,归青芫只觉周齐堃是在提醒她协议的事。 可这提醒频率多了起来,便有点变味了。 她归青芫可以足够相信周齐堃。 可周齐堃却总是觉得自己和邢上睿有事情。 每次提到邢上睿,他就像是变了个人。 这种不信任感刺痛了归青芫的心。 本来今天意外被被人砸,崴了脚就够憋屈。 她本来计划着和周齐堃倾诉这事,她喜欢和周齐堃聊自己的不开心,想让周齐堃安慰她。 而并非总是因为不相干的人恶语相向。 可这一刻,她蓦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些讽刺。 陡然,归青芫垂下眼睫,她停住解释。 她低声:“嗯。” 周齐堃抬眼愣愣看着归青芫,本以为她会解释,却没料到是这样的回答。 他质问:“所以你承认了是吗?” 归青芫抬眼看他,语气有些冷然,“你已经下定论,我说什么你也不会理解。” 周齐堃鼻息间发出一声轻笑。 他点头,“行。” “既然你喜欢他,那我给你俩腾个地儿。” 周齐堃这散漫态度惹怒了归青芫。 想起今天自己明明严词拒绝,想起她对周齐堃的十足信任。 可却得到他无理的质问。 在这对比下,她也不甘示弱,点头继续回应:“那谢谢你了。” 归青芫瞪着他,眼底愤怒灼热燃烧,“反正我们两个是假结婚,协议随时可以解除。” 归青芫扬眉,反问:“更何况,我真喜欢他,又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越界!” 归青芫“啪”一下把周齐堃的药扔到地上。 “你什么立场,管我喜欢谁?” 这尖锐的话语归青芫几乎是喊出来的,她气得胸腔剧烈起伏。 可这话一出,归青芫又蓦然鼻头一酸。 这一切归咎于周齐堃的不信任,无端指责。 在归青芫以为早已交付真心的日子里,周齐堃却依旧不信任自己。 空气骤然静默,周齐堃显然也被这话弄得呆愣住。 他嘴巴抿成一条直线,静默良久:“嗯。我管多了。” - 此次争吵陡然而至又猝不及防戛然而止。 这是两人头一遭吵的这么凶。 饶是上次文工团那事儿,两人也没闹得这么凶。 当时的两人更像是对于双方产生些许不理解,在闹别扭。 而这次,两人的话语都格外尖锐。 直直朝人心间上戳。 一个渴望听到对方一遍遍的和自己解释,害怕失去。 一个又觉得对方一遍遍质问是源于不相信,有被质疑的委屈。 在今天这场争吵中, 两人完全忽视掉了对方情绪,彻底沉浸在自己所以然中。 这场争吵撕掉了两人的伪装,打破了日常平静的相处。 把两人最真实,最需要的那部分展露出来。 他们不再是清冷柔和,泰然自若。 而是变得咄咄逼人,剑拔弩张。 一切风暴终究止于平静。 至于这晚两人什么心境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第59章 - 那晚过后,两人都愈发沉默。 似乎又变回了文工团冷战那次的氛围。 可也有很多不一样,当时文工团时期的归青芫是想理智解决好问题的。 而这次她的沉默淡然显然更明显。 有种针锋相对,谁也不让着谁之感。 好端端的元宵节因这一茬被完美错过。 归青芫计划的吃一顿好吃的再去出差,周齐堃计划的元宵节和她一起出去吃饭。 全都因此次争吵荡然无存。 归青芫只觉得周齐堃这次着实过分。 倘若他不和自己道歉,道歉的不满意,自己是不会和好的。 归青芫并没意识到在这潜移默化相处中,她已经从“就事论事”变成“有所期待”。 对于与周齐堃情绪上的问题开始别扭起来。 而周齐堃这边,心绪更乱。 按理说,他应该去道歉的。可这次他好像也憋着一股气。 他气归青芫为了别人噎自己。 从不会在意自己情绪。 这劲就拧在他心间。 出出不去,进进不来的。 着实挺闹心。 而在这样的氛围下,归青芫开始了下乡表演。 归青芫简单收拾了行李,没有和周齐堃说这事儿便离开。 等周齐堃思考好后,再想去找归青芫时。 才发现,她去下乡表演了。 作者有话说:这是……吵上头了? 注:下一章在周五的23点。之后都是23点日更啦。 谢谢喜欢,祝各位万事顺意,发大财。 第35章 汽车厂办公室内, 电话声此起彼伏,交谈声嘈杂不已。 桌面杂乱无章,摆放着不同车间的文件。 周齐堃坐在办公室的中心位, 旁边有个小立牌, 上面上写着生产调度处组长。 此刻周齐堃对这嘈杂环境充耳不闻,旁若无人。 只是埋头看着文件。 陡然,周齐堃面前的黑色电话传来声响。 组长和科员不一样, 科员接的电话是摆放在公共区域共用几部电话。 而组长自己工位便有个私人电话。可以打长线电话。 主要负责对接其他省市汽车厂, 听从上面领导安排。 周齐堃接起电话,对面传来朱孝全的声音。 “齐堃啊,最近新来那批轴承有问题, 尺寸出岔子了。咱们最近就挺需要, 需要你出发去核实,看看他们那边有没有正确尺寸的货源。” 周齐堃声音有些嘶哑, 问:“好的, 去哪个厂?” 春桦周围离得近的省市不少,朱孝全没说, 周齐堃点问清楚。 朱孝全回答:“江龙市, 韦德汽车厂制造厂。” 听见江龙市时, 周齐堃拧了下眉, “什么时候出发?” 那头朱孝全顿了顿, “你一会就出发。”给了周齐堃一具体时间,“后天需要带回来。” 朱孝全再次强调:“挺急的,如果带不回来,那就跟他们签字中止这次协议。” 假若那边没有同尺寸的轴承,中止协议时需要有人签字。 之所以派周齐堃去而不是科员去便是这原因。 去的这人必须要有决策权,作为生产调度处组长的周齐堃便有这权利。 “好的。” - 冷, 太冷了。 饶是两地相距不过二百公里,但江龙市和春桦市的冷完全不是一个水平。 二月的春桦已经逐渐开化。 可江龙这边温度依旧保持在三十度左右。 零下三十度。 江龙公社大院几个屋内,此次前来表演的民乐团队员围坐一团。 男同志一间屋子,女同志一间屋子。 好在屋里有炕,男同志负责帮忙烧炕,屋里倒还算暖和。 归青芫身上裹着文工团发的绿色棉质军大衣,屈膝坐在炕上,眉心隐隐拧成一个结。 烧煤的味夹杂一股子土腥气,闻得人直发闷。 可饶是环境并不算好,但这已经是江龙公社能提供的最好的住所。 归青芫从兜里拿出两颗水果糖,分给陈冉冉一颗。 她快速把糖放入口中,而后又用围巾轻轻围住了口鼻。 不捂住口鼻,会吸一鼻子灰。 捂住口鼻,又闷的上不来气。 怎么整都不太舒服,但相比之下还是捂住口鼻更好些。 葡萄味的糖放入口中,驱散些许浮躁。 归青芫不由感慨,倘若她没和周齐堃结婚,估计她也要这么烧炕。 就这么一会儿她都这样。 日复一日的,那更受不了了。 平时本身交流不多的众人,此刻都围在炕上三三两两小声聊着天。 在这冷寂氛围下倒增添几分温馨。 归青芫和陈冉冉坐在角落,她垂眸看了眼手表,才五点四十多。 距离归青芫离开纺织厂家属楼已经两天了。 心间由期待好奇逐渐变成怀念“家”的温暖。 周齐堃这时候应该刚下班,搁往常应该已经在文工团门口等她了。 看她不戴围巾还要念叨,嗡嗡嗡的。 搞得归青芫现在早已下意识习惯戴好围巾。 归青芫嘴巴抿成一条直线,画面又转到俩人吵架。 还没来得及细想。 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头的陈冉冉身子朝归青芫这边探了探。 “青芫,你在火车上打招呼那个女同志是谁呀?” 归青芫垂眸,回答:“是我之前下乡时的朋友。” 说来也巧,文工团来的时候是坐火车来的。 归青芫刚好在那辆火车上碰见了田琴悦。 这年代不在一个地方很难再相遇,本以为不会再相见的两人冷不丁阔别重逢。 因这茬,归青芫心间因与周齐堃闹矛盾的烦闷都散去几分。 这节车厢专门提供给各个省市的文工团。 田琴悦也坐在这儿,如此看来,田琴悦已经实现她最初想去文工团的梦想。 田琴悦变化了不少,整个人瘦了,亮亮圆圆的眼里比过去多了几分自信。 时间太过短促,田琴悦所在文工团通知很快就要下车。 两人没什么交流的机会,也没法问两人近期发生的所有事。 两人只是匆匆留下现居地址,约着这事忙完互相写信。 归青芫只记得田琴悦要下车时,又飞快凑到她耳边。 语气充斥雀跃,“青芫,我俩在一起啦。” 听见这,归青芫杏眼圆睁,眼神都亮了几分。 她呆愣一瞬,而后直直看着田琴悦。 田琴悦只是抱了她一下,“还是谢谢你,让我开始逐渐变得勇敢。” 回想起这事儿,归青芫不自觉唇角微勾,眉眼染上浅浅笑意。 归青芫自认为自己是一个知足的人,过去在春桦公社时,自己可以单住一间屋子时,她觉得自己分外幸运。有田琴悦陪伴时,她觉得不再孤单。 包括现在,这冷寂的环境下,身边有陈冉冉在耳畔叽叽喳喳,她竟也觉得此刻有些许温馨。 来江龙公社前,归青芫本身是很期待的。来到这个时代,未知的所在地,表演自己擅长的乐器,是她所期盼的。 可到来后,这里环境并没自己所设想的好,甚至和春桦公社都比不了。 那一瞬,她承认内心有些后悔,甚至在想为什么文工团要来这种地方表演。 在归青芫的认知世界,她以为的下乡表演是去县城,坐在礼堂里表演。 最起码也应该像春桦文工团总练习室那样。 当现实与理想差距过大时,便没了动力。 后来,归青芫的思想发生了转变,这转变始于她看到了村民脸上的满足笑容。 村民听到她们的演奏时,脸上满是新奇与愉悦。 那一刻归青芫才陡然意识到自己想法有多大错特错。 是啊,在这偏僻的村庄,他们没有什么活动。 他们只是看了这样一场乐器表演便如此知足,这样对比下来,归青芫又觉得自己是贪心了。 这些想法又让归青芫想到了周齐堃。 不知不觉间,两人相识也有快七个月了。 饶是从结婚算起,也有五月之余。 归青芫杏眼盯着自己的膝盖,有些放空的思考。 明明一开始只是为了避开下乡生活。 明明她是一个自持分寸感极强的人。 起初她也只是把纺织厂家属楼当住所。 是什么时候开始有所转变的呢? 归青芫眉头紧了几分,是进文工团那次? 还是说更早一些,早到潜移默化的无形之间。 可这样又不对了,归青芫自认为她自控力还算不错。她思想里一直认为不应该把自己的情绪寄托在别人身上。 否则,当依赖成了习惯,便很难及时抽身。 继而她一直很克制。 第60章 这一刻归青芫静下心思考近半年的事情时,才意识到自己变了好多。 过去丝毫不敢欠人情的一人,现在不知道欠了周齐堃多少。 更何况她无法理解自己是哪里来的那么多莫名其妙的情绪。 好似是自己越来越依赖周齐堃,越来越在意他想法。 起初别人帮她什么她都要还回去,可怎么到周齐堃这就变了。 陡然间,归青芫逐渐意识到这段各取所需的关系早已界限模糊。 它不再像是协议里写的那样,泾渭分明,等价交换。 归青芫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试图把脑海缠绕住的线团解开。 可脑海交织的画面却怎么也绕不开。 “青芫!” “青芫!” 归青芫听见陈冉冉声音时一顿,她转头对视时,眼里还夹杂茫然。 “你想什么呢!” 归青芫笑笑,隐住自己情绪,“在想明天的曲子。” 明天是最后一天在这表演,表演完她们后天就会返程。 “你也太敬业了吧!”陈冉冉拉住她胳膊,撒娇着说:“别想了,我们聊聊天呀。” 归青芫没拒绝,点点头:“好。” 陈冉冉本来想和归青芫讲文工团的瓜,可屋内还有别人在,她也不好施展。 也就是随便闲聊,不知道聊着哪个话题,突然就引到了喜欢上边。 你觉得喜欢或者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这是陈冉冉问的。 这问题并不好回答,倘若归青芫能回答出来,也不会纠结她与周齐堃那些事了。 归青芫垂眸,她思考很久,才回答:“有心动的感觉便是喜欢吧。” 陈冉冉朝她点头,继续说:“心动肯定很重要。” 而后她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认为喜欢应该是时时刻刻想着那个人,他给你带来安稳,让你潜移默化的依赖他,开心想到他,不开心想到他。受委屈想他安慰,生气了想要他哄。你总是忍不住倾诉,让他帮你分析问题。觉得他无所不能。” 陈冉冉歪着头,继续补充:“当然,如果你喜欢他呢,也会心疼他。当他不开心时,你也想去问他怎么了,帮他分析。你会格外在意他的情绪。遇到好的东西也想分享给他。” “总之,心动固然重要,但有时候,可是会心动不自知的。” 陈冉冉的话她听得格外认真,总觉得这些描述似乎一直环绕她与周齐堃之间。 陈冉冉没谈过恋爱,归青芫不觉有些好奇,“你怎么懂这么多。” 陈冉冉扬眉,语气有点得意道:“我观察到的呀。” 而后她又继续补充:“你和周齐堃就是这样。” 陈冉冉的话无疑把归青芫的伪装给撕开,让归青芫去直面两人的关系。 周齐堃什么想法她并不清楚,但自己不得不承认 ——她对周齐堃好像是稍微, ——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 最终周齐堃还是第二天才启程,因为当天朱孝全又交给他另一难题。 第二天下午他解决完立马启程去了江龙市。 这儿和春桦市离得不远,周齐堃一下火车,韦德汽车制造厂便派人来接他。 与周齐堃对接的是韦德汽车厂的车间主任,姓廖。 周齐堃三言两语把问题陈述,车间廖主任处理能力也快。 确认好了适合尺寸的轴承后,一切便解决好。 廖主任笑呵呵问:“我派人送你去火车站。” 周齐堃点头说“好”。 走出汽车厂,周齐堃眼神随意一扫,发现外面停着辆客车。 周齐堃扬眉问:“这是去哪的?” 廖主任回答:“啊,你们那儿的文工团不来我们这边公社表演吗,今天最后一天表演,说是明天就回去了,现在我派人先开车去,明早就把她们送到火车站。” 春桦文工团本就隶属于春桦汽车厂旗下的,来这儿表演便早早安排好了与这边汽车厂的对接。 下了火车站,去公社那条路就是韦德汽车厂给送去的。 这返程自然也是他们去接。 廖主任认为他就是好奇随口一问,“那这边走,送你去火车站。” - 第二天的表演并不太顺利,本来属于邢上睿的单人柳琴表演,因他生病而中止。 一时间顺序被打乱,归青芫倒是被领导“赶鸭子上架”安排上去表演。 好在前一阵子,她和邢上睿练过好一阵《幸福渠》。 没料想这会儿倒是派上用场。 这不由让她想到一句话——你就先去坚持做,总有机会给你展示。 一天时间转瞬即逝,晚上还是一样的老规矩。 大家围坐炕头,三两聊着天。 但和前两天也有不同。 明天就能返程,大家明显精神头足了不少。 陡然,木门那儿传来咚咚敲门声,有个离门近的女生去开门。 那抹男声传进屋内,是来负责传达的。 ——“归青芫同志,你对象来找你了。” 第36章 像是怕归青芫没听见似的, 开门的女同志后退几步,而后扭头看着炕这边又重复一遍。 “他说你对象来了。” 门口和炕中间有个拐角,所以归青芫只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并看不见那边场景。 听见这话那一刻, 归青芫肩膀紧绷,旋即大脑一片空白,好似短路一般。 归青芫光是听见“他来了”这三个字, 陡然鼻头一酸。 可同时她也有些许不确定, 心中暗忖会不会是他们在开玩笑?或者是找错人了? 陈冉冉在一旁起哄,拍了拍她肩膀:“快下去呀!” 一屋子的女同志,门口的男同志和周齐堃也不好进屋, 只能归青芫出去见。 归青芫点点头, 说了句,“那我去看看。” 可心里依旧觉得周齐堃来找自己这事儿不太可能。 归青芫披好军大衣, 缓缓下炕, 杏眼里夹杂些许警觉。 见归青芫过来,那女同志就回到炕上了。 归青芫双手缩在军大衣里, 攥得格外紧, 脚步缓缓朝门口挪去, 走一步心跳就加快一点。 木门被开着, 冷气点点飘入屋内, 归青芫下意识裹紧围巾,看着眼前的男人,是弹拨乐的男同志。 她杏眼扫了扫,门口就他一个人,归青芫礼貌问:“你好,我对象在哪?” 男同志朝边上拉了拉, 熟悉的身影陡然映入眼帘。 周齐堃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 倘若刚才归青芫还能用“万一找错人的”借口来试图让自己不去期待。 那这一刻这种试图变得完全不成立了。 归青芫呆愣在原地,耳畔间轰隆隆的心跳声却怎么也驱散不掉。 错愕的小脸上夹杂茫然。真的是周齐堃,周齐堃居然来这里找她了。 这个刚吵完架还处于冷战的阶段, 这个归青芫自以为不会主动出现自己面前的人。 来找她了。 归青芫小嘴微张,想说点什么。 可千言万语这一瞬都好似被堵塞住,半天没说出来。 霎时间,归青芫仿佛被定在原地。 那双圆圆的杏眼就那么直盯盯看着面前的周齐堃。一言不发。 周齐堃和自己一样,身上裹着个军大衣,身上还围着她织的深蓝色围巾。 归青芫不说话,周齐堃也就那么看着她。 两人目光交汇那一刹那,归青芫眼眶瞬间变红变得湿润,她慌乱垂下眸,生怕被他察觉。 心间浮现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酸酸胀胀的。 周齐堃上前伸手握住她胳膊。 归青芫被周齐堃拉出屋子,两人保持牵手姿势,周齐堃先是关好门扭头朝那男同志道谢,而后拉着归青芫朝前方走去。 他声音略带沙哑,开口时空气中还飘散着白气。 只短短说了句:“跟我走。” 两人一前一后,归青芫咽下喉间干涩,看着他背影总算问出:“你来这干嘛?” 归青芫本意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可这话一开口却有点变了味,原本好奇的话倒有点质问的意思。 周齐堃继续拉着她慢慢走着,没回头,简短回答:“顺路。” 归青芫“奥”了一声,可不由觉得他心口不一。 这算顺的哪门子路? 天空逐渐变得灰暗,放眼望去,堆满白色积雪的空荡荡院子里,两个身穿军大衣的人迟缓朝前方走着,偶有一股寒风袭来,吹得呼呼响。 归青芫没问周齐堃要带她去哪,她就这么亦步亦趋跟在周齐堃身后,无条件信任,依赖着他。 两人一前一后,踏在雪上的脚印朝前延伸。 这个极致严寒的公社大院,见证了两人的默契。 - 周齐堃把她带进公社大院另一间屋子,屋里布局和她们那间屋子差不多,但比那屋小了一半。 第61章 “上去坐着。” 归青芫没拒绝,她缓缓爬上炕,用缩在袖子里的手摸了一下炕,烫得她直缩手。 归青芫侧头看着眼前的周齐堃,疑惑问:“你烧的?” 周齐堃扬眉,声音有点沉闷:“不然?” 随即周齐堃便蹲到灶台坑那儿,往里添着豆秸,把这些都烧完,屋子能热一宿。 周齐堃早到这儿了,他先去找了这儿的大队长,朝他买了点豆秸,把炕烧热了才去找的归青芫。 此时此景,让归青芫再次想起春桦公社她居住的那间单人小屋,其实布局就和这屋差不多。 只是此刻屋子里多了周齐堃。 这屋子里的灶台并不在厨房,只是在炕下面抠了一个能烧火的洞,在这样的前提下,屋内此刻冒出呛人的烟气。 饶是周齐堃带着口罩,可还是被呛到,不禁咳嗽两声。 按理来说,咳嗽是很正常的,可这咳嗽听起来并不太像被呛到的声音,中间好像还夹杂点沉闷…… 归青芫坐在炕上,听见这咳嗽声秀眉微蹙,“你感冒了?” 周齐堃低沉“嗯”了声。 归青芫又问:“怎么弄的?” 周齐堃抬眼看她,又低下头继续添火:“穿少了。” 听见这轻飘飘的回答,归青芫嘴唇越抿越紧,拧着眉,语气不怎么好:“让你嘚瑟吧。” 归青芫别过头,不想看他。 明明知道是冬天,还穿那么少,生病了也活该! 可还是没忍住问:“你吃药了吗?” 听见这回答,周齐堃唇角微勾,“你这是关心我吗?” 归青芫总算回过头,冷声道:“你想太多了,我怕你传染我。” 周齐堃“奥”了声,往灶坑添豆秸动作没停。 周齐堃语气也淡了几分,“不会。” 而后周齐堃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沉闷依旧。 他又补充,“毕竟,我怕越界。” 归青芫愣是被这话给噎了一下,她微张着嘴想说点什么,却半天没说出来。 想解释也不知道从哪解释,更何况前两天的争吵是因周齐堃引起。 这句话直接中止两人的话题,那天吵架时,自己有说过越界这话,归青芫自然没忘,她知道周齐堃是在点她。 本来她以为周齐堃能来找自己,是他心里觉得那事过去了。 可现在看来,显然并非归青芫想的那样。 思索片刻,归青芫没有回答这话,一时间,本来缓和的两人因这一茬又变得相顾无言。 - 周齐堃又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个小薄被子。 上面布料材质和图案不太像村民家里的,倒像是百货大楼能有卖的。 归青芫惊奇问:“你哪来的?” 周齐堃把被子铺在炕上用来稍微隔点热,否则,光秃秃的炕上太热也没法呆。 总之,这炕就是太热,太冷都不行。 铺好被子,周齐堃示意她躺下,这才回答,“顺便买的。” 又是这句话,归青芫抿唇,唇角却不自觉漏出一浅浅笑容。 又是顺路到这儿,又是顺便买了这被子。 归青芫看着眼前口是心非的周齐堃,微微翘起嘴角,扬眉问:“那这炕也是你随手烧的?” 周齐堃睨了她一眼,似是听出她话语里的揶揄,没回答。 他不回答,归青芫也没追问,本来也是想打趣他一番。 归青芫亦是这一刻才陡然发觉周齐堃是个心口不一的人,他总是把事情一件件办好,嘴上却丝毫不提。 归青芫坐在炕上,手不自觉托住下巴。 这让她又想起自己的蝴蝶发卡,明明是他找到的,却非要说是周婶找到的。 包括文工团那事,明明是担心自己,可他非不说出口,搞得自己误以为他要限制自己自由般。 两人简单洗漱一下,便躺下了。 这是两人头一回同床共枕,或者更确切点来说,是同“炕”共枕。 他们背对背,中间好似隔出一条银河系,好似生怕越界。 可离近点便会听见两人心间轰隆隆的心跳。 是怕越界,也是怕被对方察觉到自己内心的萌动。 - 周齐堃提醒她:“明早天亮咱们就走,大概是六点半。” 今晚不走也是因为天黑无法观察路况,索性也就先把车开来,这样明早也能赶上最早一趟离开。 周齐堃告诉了归青芫他为什么会来这,借此来表明自己是真的路过。 要是过去的归青芫,她一定就相信了,即使周齐堃不解释,她也不会觉得他是专门来找她。 可透过昨晚与陈冉冉的对话,归青芫却不会再相信他蹩脚的借口。 饶是真的因为顺路,但周齐堃完全可以直接坐火车回春桦,没必要多此一举来这严寒的公社。 归青芫对周齐堃的心境逐渐不同,她渐渐开始注意到周齐堃深层次的默默无闻,并全然接收到。 开始试图揣测周齐堃的种种举动,是否缘由于她。 - 半夜时,归青芫是被热醒的,周齐堃豆秸火添的旺,这到半夜便开始反劲。 好在床上还有小薄被。 “睡不着?” 归青芫来回翻身的动作被周齐堃察觉。 归青芫老实回答:“嗯,太热了。” 这话说出来归青芫都有点惭愧,昨天晚上被冷成那样自己觉得受不了,今天太热了也不行,如此恶劣环境自己这反应倒有点不知好歹。 “热就往炕头躺躺,那边不怎么热。” 炕头在周齐堃那边,她抿唇,拒绝道:“没事,我不怎么困。我起来坐会儿。” 炕边有个小窗户,归青芫迟缓挪过去,双手交叉搭在双膝上。 静谧黑夜,月光把院内照得直发亮。 窗内,是安稳滚烫的热炕。 窗外,是静默的严寒雪地。 在月光的照耀下,一切变得安稳,变得清晰可见。 作者有话说:以后就差不多零点左右更新,23:59这样 第37章 面前这片窗户靠近炕边, 加上周齐堃刚才把炕烧得很热,继而窗户只有底层挂着些白霜,玻璃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擦掉便能看到外面的场景。 不像靠近门口的窗户, 厚重结实的白霜将窗户全然覆盖,怎么刮都纹丝不动。 归青芫刚才已经擦掉一次,这过了才不一会儿, 便又起了薄薄水雾。归青芫极其有耐心的用棉布再次擦掉, 外面的场景便再度浮现。 江龙公社的夜晚实在是太过安静了,归青芫把胳膊肘搭在双膝上,双手托着下巴, 透着那扇小窗户看着外面万籁俱寂的黑夜。 黑夜放大她无数情绪, 一时间全然涌上心头。 归青芫杏眼专注盯着窗外,她就那么静静的倚在窗边, 像是看外面的景色, 可凑近点又会发现她整个人有些发怔。 “你是因为热得睡不着还是不困?”周齐堃突然传来声音。 归青芫杏眼继续盯着寂静窗外,她语气淡然, 回答道:“我在欣赏夜景。” 周齐堃下意识勾住唇角, 对这回答始料未及。 这是归青芫离开“家”的第三天, 在一个陌生环境, 她每天除了表演就是呆在那间小屋, 饶是和陈冉冉在一起不孤单,可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直到今天周齐堃的到来,让她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要如何来形容?归青芫想,或许就是一种安稳与归属感。 也是直至现在,她才有这个空间去安静思考。 好似只有在周齐堃身边,归青芫才能心神安定, 不需要提防,不需要伪装,做回真正的自己。 周齐堃不知道何时也起身,朝归青芫这边挪动,最后坐在她身边。 看着灰暗的窗外,又扭头专注盯着淡然欣赏窗外的归青芫。 周齐堃声音还是闷闷的:“外面那么好看?” 归青芫点点头,“好看。” 她就喜欢这种氛围,只有这种氛围下才让她有心思去想事情。 听见周齐堃闷闷的声音,归青芫不自觉拧眉,问:“你还是很难受吗?” 是在问他感冒的事。 周齐堃一个大老爷们,就一普通小感冒,他自然不会在意。 可听见归青芫关心他,周齐堃还是止不住地唇角上扬,“没什么大事。” 归青芫抿唇,”你多休息休息吧。” 周齐堃的声音格外嘶哑,感冒起来整个人会晕乎乎的,归青芫还是希望他多休息休息。 周齐堃还没来得及回复。 陡然,窗外像是毫无征兆般出现暗红色与暗黄色的光,暗红在上,昏黄在下,两种光芒无声无息翻涌浮现在灰暗天空上,互不交融。光芒在空中飘舞流淌,好似月亮都成了它的背景板。 渐渐地,这光芒弥散了整片天空,不停延展,蔓延。 极光透过那扇窗照在倚靠窗边的两人脸上,散发耀眼光芒。 第62章 归青芫呼吸一滞,目光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吸引。 她小嘴不自觉微张着,杏眼一眨不眨望着天空,眼底盛满飘荡的红黄极光。 好一会儿,归青芫才缓缓开口:“这是极光吗?” 在她印象里,极光都是绿色。她刷到过很多视频,视频里的绿色极光挂满整个天空,好似绿色的银河系。 周齐堃上过工农兵大学,物理课老师有拿极光举过例子,但周齐堃只在书上看过黑白照片。 冷不丁看见真正的极光,他一时间还真有点拿不准是不是。 周齐堃拧眉思索片刻,而后回答:“应该是。” “课本上有提到过,应该是。”停顿片刻,周齐堃又补充,“据说很难见到。” 归青芫扭头说:“这是不是说明我们很幸运?” 这话倒是没做假,极光本身就是可遇不可求。 归青芫不由想起没来下乡表演时和陈冉冉在食堂的对话,没想到还真碰见了。 归青芫之前还计划着以后有钱了,就出国,去芬国看极光。 今天两人看到的极光是暗红与暗黄交织的。 归青芫并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否真实存在。但毋庸置疑的,归青芫想去看极光这个愿望终究是实现了的。 归青芫不由觉得很巧合,倘若她没有来这里表演,倘若周齐堃没来找自己,倘若没被炕给热醒。 假若其中有一条没有具备到,那么这个极光两人都不会看到。 “许个愿吧。”周齐堃说。 归青芫也正有此意,她一直是个挺迷信的人,譬如踩到井盖,譬如生日蛋糕,譬如寺庙祈愿。 甚至看到烟花时她都不自主去许愿。 继而归青芫这时候看到极光,也并不会错过。 归青芫点头回应:“好。” 她再度专注看了眼天空的红黄极光,而后紧闭双眼,十指紧扣轻轻搁在下巴边,嘴角挂着浅浅笑容,格外期盼。 其实归青芫的愿望很简单,她一直想回去。 饶是现在生活对比起来算不错,可她终究舍弃不掉她原本的生活。 归青芫以为自己会和过去那几次一样,会立马说出让我回去这样的愿望。 可真正闭眼那一瞬,逐渐清晰的愿望陡然变得模糊,脑海被另一个画面占据,愈发强烈愈发清晰,她眼睫轻颤,试图阻止这突如其来转变。 但并没用。 归青芫猛然睁开眼,十指还紧紧交叉着。她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脸上还带着错愕。 她用余光瞥了眼身旁的周齐堃,却发现周齐堃也在闭眼许愿,样子格外虔诚。 刚刚归青芫闭眼的那一瞬,脑海不断盘旋环绕的却是 ——希望他感冒快点好…… 她屏息凝神,下意识想逃离这个最本能的想法。 归青芫再次闭眼,想把自己愿望许完。 可关于周齐堃的画面却怎么也挥散不去。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许愿。 “你许的什么?”周齐堃问。 归青芫眼睫轻颤,轻声反问:“你呢?” 周齐堃没回答,拿棉布擦了擦窗户,这么一会儿,窗户上又结了一层水雾。 玻璃被擦得清透,极光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褪去。 周齐堃问了另一个问题,“脚还疼吗?” 归青芫皱眉,面上有点茫然,“什么?” 周齐堃视线落在她脚腕上,归青芫眨眨眼,又思索了会儿才反应过来。 是啊,她前几天脚扭了,但来这儿之后已经好得差不多,如果周齐堃不提这茬,她已然忘记。 霎时间,归青芫感觉鼻头一酸,她侧过头,“早好了。” 试图压下这种委屈。 “抱歉。” 这是周齐堃再次和她道歉,话没说的完全,但归青芫清楚他为何抱歉。 归青芫抬眼看他,而后深吸一口气。 像是鼓足勇气般开口:“我也有不对。” “其实,我说出去那句话就后悔了。”喉间顿时干涩,归青芫咽了咽口水,“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的。” 她当时也是气糊涂了,觉得周齐堃不信任自己。 可说出去的话却很难收回,归青芫这几天心里老憋着一股劲,这会儿说出来心间倒有几分如释重负的松弛。 周齐堃侧头看她,启唇道:“我知道。” 片刻,他又问了一遍:“你脚真好了?” 归青芫抿唇,唇角下意识露出笑容,“嗯。” 周齐堃看向静默的窗外,蓦然觉得景色的确挺好看。 “那……你真是顺路?”耳畔又传来了归青芫小心翼翼的声音,似乎对那问题还耿耿于怀着。 周齐堃唇角微勾,侧头看她:“嗯,算是顺路。” 当时周齐堃一出门刚好碰上了那辆来接春桦文工团的客车,这也的确碰巧。 陡然他又话锋一转,“但,不顺路我也会来。” 月光透过窗户,照映在两人脸上。 “毕竟”,周齐堃眼眸直视归青芫,说得认真,“我点来接你回家。” 霎时间,归青芫仿佛被柳絮缠绕堵塞的心间豁然开朗。 她抬眼看周齐堃,周齐堃同样也在看着他,两人目光逐渐交汇,这次谁也没移开视线。 归青芫发现周齐堃的眼神好似变了,那淡然自若的眸子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周齐堃的目光从眼睛划过归青芫的鼻尖,又往下滑落,落到嘴唇。 两人离得不远,归青芫自然全然感受到,她心跳蓦然加速,像是有个鼓锤一下下往下砸。 骤然,周齐堃缓缓抬起修长大手,手停在归青芫脸颊处时顿了一下,才伸手捏住归青芫额间碎发,掖到她而后。 他的头缓缓低下,归青芫甚至能感受到他沉重的温热气息,耳畔间轰隆隆的心跳川流不息。 归青芫仿佛感受到他硬挺鼻梁抵在自己的脸颊处。 空气静默了几瞬,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归青芫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好像短路了,整个人也不知该如何呼吸。 俄顷间,那略带青涩笨拙的吻贴在了她唇角。 珍重而虔诚。 归青芫杏眼睁得圆圆的,整个人呆愣般定在原地,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画面似乎定格在这一刻。 ——“怦怦怦” 耳畔徒留怦然不止的心跳,归青芫听着耳边喧嚣心跳声,猛然想起昨晚与陈冉冉的对话。 陈冉冉说“心动固然重要,可是有时会心动不自知”。 呼吸仿佛停滞,裹着层层水雾的心间此刻被一点点温柔擦拭干净,心间逐渐变得清晰透明。 在这个极致严寒、不寻常的静默深夜,归青芫获得了初吻。 她和周齐堃的初吻。 心间持续狂跳不止。 直至这一刻,归青芫才陡然意识到,她喜欢周齐堃。 ——或许,比这次心动。 ——还要早上那么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亲亲了^^ 【架空年代】 我们就当在青芫和周齐堃的世界里,两人幸运的看到极光了好不^^ 我拍板,看了这章的读者盆友都算看到极光了!!! 我先许个愿,【紧闭双眼虔诚版】希望我能发大财 再帮我的读者盆友许一个【依旧双手合十虔诚版】希望她们也能发发发大财 第38章 归青芫觉得自己一个人就挺好, 感情弯弯绕绕太多,她怕自己陷进去,患得患失。 但这不代表她没设想过, 她所设想的另一半, 应该是细水长流的,两人互相理解、共同进退。 两人一起度过这余生,这辈子不用大富大贵, 两人有一个温馨的小家, 安稳的度过这余生就足矣。 归青芫也曾设想过自己的初吻会在什么情景下进行,她想,如果她愿意接受这般亲密接触, 那么这人一定是她足够认可的。 当时周齐堃贴过来的那一刻, 她脑子“嗡”的一下,就呆愣在那里, 按理来说, 归青芫应该推开周齐堃躲过那个吻,或给周齐堃一巴掌骂他一顿。 可归青芫什么都没做, 就那么接受了那个吻。这缘由她意识到自己喜欢周齐堃, 所以那瞬间她全然接受。 那么周齐堃呢? 归青芫能感受到周齐堃对自己不同, 想想两人最初的拘谨再到如今的袒露, 一步步熟悉, 这些都能证明两人在渐渐亲密。 可这是喜欢吗?还是意乱情迷,氛围使然的一时兴起。 归青芫可以确认周齐堃对她有好感,可这好感是喜欢还是兴趣。 这好感能撑多久?一天?一个月?一年?她不得而知。 假若归青芫接受了,好感逐渐褪去,那陷进去的自己又该怎么办? 现实与幻想终究不同。 想象是那么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不说天壤之别, 但也偶有事与愿违。 与其这样,不如最初就选择不开始。 第63章 - 深绿色木门前,上面贴着民乐团团长办公室的黄底黑牌。 归青芫屈指不轻不重敲了三下门。 里面传来严肃回应:“请进。” 归青芫握着门把手缓缓走进屋内,侧头环顾了下,这是她第一次来团长办公室。屋内物品并不多,只有桌子椅子和一个书柜,整体呈朴素状。 团长正低头看文件,听到有声响,抬眼看,刚好两人对视。 归青芫见状,脚步加快走到团长面前,把手里拿着的文件纸双手递过去,“团长,这是柳琴组本次下乡表演的汇报。” 团长接过文件纸,纸头上还印制红色的春桦文工团五个大字。 春桦文工团每次汇演结束都要进行书面汇报,按理来说,这书面汇报应该是邢上睿来交的,但他病还没好,这才托归青芫帮忙交一下。 团长看着报告,翻页时发出沙沙声,看得格外专注认真。 团长没抬头,继续看着文件,缓缓开口,“听副团长说你这次下乡表演表现不错。” “进步挺快。” 归青芫小嘴微张,没想到团长会提这事,她刚想开口回点什么。 只见团长把文件搁在桌上,抬头看着眼前站着的归青芫,平时严谨脸上难得柔和几分。 “行了,去忙吧。” “好的,团长再见。” 归青芫缓缓走出办公室,杏眼里还有点茫然,缓了会儿才回过味。 她唇角露出浅浅笑容,心间软软的,她这是被团长夸了? - 这会儿已经快临近二月末,春桦的冬天已经接近尾声。饶是仍有寒意,但显然能感受到逐渐转暖。春天即将到来。 这样的前提下,归青芫逐渐褪去冬装,出门不再需要裹得那么严实,穿厚大衣便足矣。 归青芫穿着去年周婶做的那件灰色毛绒外套朝着门口走去,一如往昔,周齐堃已经站在门口,手扶着二八大杠等她。身上也换上了归青芫同款。 看见周齐堃那一瞬,归青芫目光仿佛被烫了一下,她杏眼眨得飞快,下意识瞥向另一边。 脚步都逐渐变得迟缓。 但拢共就这么几步,两人终究还是会碰见。 归青芫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周齐堃眼眸直直盯着归青芫,回答的坦然,“上车。” 归青芫下意识后退半步,语气硬邦邦的:“不用,我坐公交车就行。” 白天逐渐拉长,归青芫下班时天还是很亮。 不用走夜路,她是可以自己回家的。 “怎么?”周齐堃磁性嗓音缓缓飘过她耳畔,“怕我把你带回家?” 归青芫猛然抬头,没料到他说得这么直接。 陡然,周齐堃再度开口,还带着轻快的笑,他继续问:“还是……你一直对那事……” 归青芫打断他没说出口的话,耳根立马泛了红:“没有。” 后座绑着一个玫瑰粉的小棉垫。话语间,归青芫已经坐在了车后座。 周齐堃鼻息间传来一阵短促轻笑,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压下去的唇角不自觉再度翘起。 而后周齐堃骑上自行车,朝家方向行驶。 - “真不跟我回家?”周齐堃还是不死心问了句。 归青芫拒绝,面上镇定:“我最近跟静姐学习新针法,住这儿方便。” 周齐堃没纠缠,他扬眉:“行。” 他说:“那再见。” 归青芫“嗯”了声,没再看周齐堃,便径直推门进了静姐裁缝铺。 距离下乡表演结束已经过去快一周,归青芫回来之后便来了辛淑静这儿,在这也住了快一周。 归青芫承认她是有点躲着周齐堃的意味。 问题总觉得不知道如何面对,包括上次那事变结束后,周齐堃虽然变得挺主动,但也并没明确说是否喜欢自己。 周齐堃这举动好像是朝着自己靠近,又好像不是。并不足够明确的态度令她琢磨不透,总怕自己想多。 “周齐堃送你来的?” 归青芫一开门便发现静姐站在门口附近,手里端着大茶缸,焦香味从杯中飘散开来。 归青芫用鼻子又嗅了几下,是油茶面的香气。 听见这问题,归青芫眼睫轻颤,点头轻声“嗯”了声。 而后她眼巴巴看着辛淑静:“静姐,油茶面在哪儿,我也想喝。” 辛淑静听出她在故意转移话题,她眼神往屋里桌上一瞥,“那儿呢。” 话音刚落,归青芫已经去泡了。 辛淑静看着她背影,脑海不由浮现前两天周齐堃来找自己的画面。 “她最近要住你这一阵子,可能给你添麻烦了。” 辛淑静扭头问:“你俩闹矛盾了?” 周齐堃摇头,但也没直说,只是语气格外认真,对辛淑静说:“多担待,以后你有事情随时找我帮忙。” 辛淑静歪头看着归青芫,举起大茶缸又喝了口,不禁笑出声。 觉得这两人是真的好玩。 说是闹矛盾吧,还能专门骑车给送她这儿来,私下偷偷来找自己。 要是没闹矛盾,偏偏归青芫还不回家,一副别扭模样。 但这并不像上次,上次归青芫满脸愁绪,而这次明显面色平静。 辛淑静嘴角还带着笑,不由扬起眉,这两人的婚后生活是真有意思。 或许,这就是小青年的青涩.恋爱? 不过一想到,归青芫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来找自己,辛淑静这心里就有股柔软的踏实感。 毕竟世上有个人足够信任你依赖你,这已然极其难得可贵。这小姑娘一点点打开自己心房,渐渐地,辛淑静都觉得自己好像成了归青芫的娘家人。 如此想来,她旋即只觉这裁缝铺都变得温馨起来。 - 裁缝铺后门便是辛淑静的家,她只有一间小屋,和裁缝铺一样,很简陋,但胜在井然有序,干净。 屋里有两张床,另一张床之前一直放着辛淑静的布料,归青芫来了之后,便简单收拾了下。 成了一张干净温馨的小床。 晚饭过后,两人便早早睡下。 这晚归青芫做了个极其不寻常的梦中梦。 归青芫梦见自己回到了原本世界,醒来时大学刚好开学,她安稳的上课,还去吃了必胜客自助餐。 七零年代的一切好像真的是梦,陡然出现又蓦然消逝。 可归青芫却对这个梦记忆犹新。 一切都好,什么都好,她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世界。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可她总觉得心间空荡荡的。 画面陡然一转,切到了她去领奖学金的画面。 她站在台上,举着一等奖学金的牌子,面露淡笑看着台下的画面,当看到台下那熟悉的面孔时,归青芫心间一颤,她居然看到了周齐堃。 在自己原本世界,她看到了周齐堃,这里的他一身深蓝色西装,对周围的一切视若如睹,冷若冰霜。一副旁若无人模样。 他变得不认识自己,和七零年代泰然自若,淡定从容的周齐堃截然不同。 连看都懒得看自己一样。 颁奖散场,归青芫想要跑过去叫住周齐堃,可是当归青芫行动时却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像是定在了原地。 当她把嘴巴张开时,声音也仿佛卡在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归青芫只能看着周齐堃一点点远去。无力,窒息感浮现在心间。 ——归青芫猛然睁开眼睛,手还压在胸口。 醒来时她心间的刺痛尚存,发闷发胀,这个梦实在太真实。 归青芫下意识咳嗽了声,察觉她能发出声音,这才松了口气。归青芫真的很怕又是梦中梦,怕自己还没醒来。 静姐还在睡觉,她不敢发出太大声音,这样一来,她也睡不着了,缓缓起身,双手搭在膝盖上。 归青芫不知道为何会做这样的梦。 她无法想象,倘若这梦是现实她又该如何。 但归青芫可以意识到,她可能比自己想象中更在意周齐堃。 这种陷进去的患得患失感,对她来说并不好。 - 第二天下班,周齐堃依旧准时准点来接了归青芫。 站在门口的周齐堃和昨晚梦中那个冷肃的周齐堃不同,此时的他嘴角挂着淡笑。 归青芫心间微松,吐出一口气。她想,这才是她熟悉认识的周齐堃。 周齐堃本以为还要再周旋一会儿,没料到归青芫今天并没推脱,便直接上车了。 周齐堃车子骑的很缓,醇厚声音从前方传来。 “今晚做豆角红烧肉,吃么?” 归青芫听出来这是在问她回不回家。她唇角不自觉翘起,觉得心间软软的。 但归青芫并没回答。 周齐堃清了清嗓子,又问:“你针法还没学完啊?” 这是又问了遍回不回家。 归青芫手不自觉绞着衣角,嘴角依旧挂着笑。 第64章 她抿唇问:“是扁豆角么?” 自行车骑的很慢,听见她问话,周齐堃眉眼柔和“嗯”了声。 归青芫抿唇回答:“那……我吃吧。” 自行车缓缓前行,偶有沙沙的柔和风声。 柔和的风吹过腰间,吹过发梢,吹拂过她脸庞。 风夹杂着傍晚的余温带着两人一同缓缓前行,好似没有尽头。 作者有话说:谢谢营养液 放心,不会有青芫穿回去的情节。 he的,整体依旧偏温馨甜文向。 两人就别扭吧,这一喜欢上人就患得患失的,要是读者盆友哪里看的不舒服不开心,不要说这俩小孩,要是怪,就怪我吧,说我 第39章 柔和的风蓦然变得有力, 归青芫被吹的发尾乱飞,怎么都压不住。 归青芫下意识把小脸凑得离周齐堃宽厚背部近了点,但并没贴紧。 临时的庇护所得以安宁。 风陡然而至又逐渐散去。 归青芫抬眼看着他宽厚的后背, 小嘴微张, 却并没发出声。 “周齐堃。”归青芫坐在后面扯了扯他衣角。 周齐堃回得很快,尾调上扬像是带着笑意:“嗯?” 如果归青芫现在能看见周齐堃的脸会发现,他的脸是格外柔和的, 嘴角带着笑意的。 听着周齐堃熟悉的低沉磁性声音, 归青芫心间又踏实几分。 归青芫没作应答。 她闭上杏眼,把头抵在他背上,也跟着笑了一下。 飘忽间, 归青芫觉得他周齐堃变得比之前更加主动。 不仅是话语, 还有行动。 他变得更加尊重自己,愿意给自己空间。 这样的周齐堃又令归青芫想到, 最初那个“问自己要不要结婚”的周齐堃。 那时的两人, 还带着点熟悉的疏离劲。 正如现在般。 归青芫脑海再度浮现昨晚那个莫名其妙的梦。 心间被堵住的地方像是逐渐通开。 在这个梦浮现之前,归青芫一直纠结那个尴尬的吻, 在想为什么他这样对自己。 可昨晚的梦, 让归青芫豁然开朗。她脑子里甚至有个更荒唐的想法。 她额头贴背部更近了些, 比起那个尴尬的吻, 归青芫更怕失去他。 - 既然决定要回家住, 归青芫点先去跟静姐打个招呼,毕竟最近住了这么久,这冷不丁要离开,不打招呼着实不怎么好。 在去裁缝铺前,两人还特意去了趟供销社。 归青芫特意买了些肉罐头,鱼罐头。给静姐买这些, 她很舍得。 静姐听完这事,只是会心一笑。 而后笑着和两人告别。 — 周齐堃一回家就扎进了厨房做饭。 这一周对归青芫来说也并不好过,毕竟她心里总是隔着层雾似的,过得头昏脑胀。 趁这个时候,归青芫打开自己卧室屋内,一股橘子香味扑面而来,房间和过去一样温馨。 她换好睡衣,躺在床上歇了一会儿。 躺下床的那一刻,归青芫眉头舒展,身间盛满温暖与柔软的踏实感。 近期紧绷的身体散尽疲惫。 饭菜很快做好,周齐堃这次完全依据归青芫的要求来做,归青芫吃的格外满足。 这也是时隔一周多,两人再次一起吃饭。 饭桌上,只有静静的咀嚼声,归青芫能感受到周齐堃用余光在看她,她嘴巴抿成一条直线,等着他开口说话。 意外的,周齐堃没再找话题,两人都静静低头吃饭。 饭后两人又回到了各自的屋子里。 归青芫也没说谎,她的确也跟辛淑静学了点新针法。此刻她正坐在缝纫机前练习。 陡然,门口传来“咚咚”敲门声。是周齐堃给她送水果。 周齐堃推门动作比平时轻不少,把水果放到桌上,凑近了点。 问她:“你这是在做什么?” 归青芫没抬头,继续操作:“我在练习滚边。” 滚边缝就是用一块长方形布条,把毛边给裹起来缝好,边不能缝死,而且缝制好必须要流畅,不能有褶皱。 归青芫跟静姐学了一周也才刚摸索出来点,想学会,还是点动手亲手做几次。 毕竟,熟能生巧。 归青芫本以为周齐堃会直接离开,哪料到等她练习好,周齐堃也没离开,而是坐在一边凳子上看她。 归青芫觉得他有点奇怪。 她缓缓靠近床头,换了一下枕巾,一边换一边问他:“你有事吗?” 周齐堃嘴巴张开又闭上,过了会儿他点头“嗯”了声。 周齐堃缓缓走过来,拿起她手里的枕巾说:“我帮你。” 归青芫没拒绝,两人一起坐在床边,周齐堃套着枕巾,归青芫就在一旁看着他操作。 周齐堃今天真挺奇怪,套个枕巾半天出错好几次,饶是最后套好,也是皱巴巴的。 她侧眸看他问:“什么事?” 周齐堃刚好把枕巾换好,放到她身后的床头,给摆放好。 眼眸直直盯着归青芫:“聊聊最近的事。” 终究还是要搭起这话茬,归青芫没有预想中的退缩,她抬眼问:“说什么?” 周齐堃眼眸定在她脸上,说得格外直接:“你最近在躲我。” 归青芫呆愣片刻,这才摇头否认:“我没躲。” 归青芫垂眸看着自己的手,一下一下捏着。 周齐堃说得有点太过直白,其实这挺出乎归青芫意料。这完全不符合周齐堃作风。 “没躲?那怎么去别人那儿住?” 周齐堃比她预想的还要直接,归青芫心间一颤,总觉得有股不好的预感。 “嗯?怎么不说话?”周齐堃绷着脸,眼神依旧定定看着归青芫。 归青芫依旧没回答。 周齐堃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归青芫飞快抬眼看着眼前闭眼的周齐堃,眉心一跳,心跳好似漏了一拍。 归青芫不由咽了下口水,格外紧张,难道他知道自己对他有好感了? 一秒,两秒。 周齐堃缓缓睁开眼,紧绷的脸直直看着眼前的归青芫。 而后他猛然抬手揽过她,一下把她压在刚套好的枕头上。 这举动极具侵略性,周齐堃修长大手勾住她发尾,他又问了一遍,“怎么不说话?” “嗯?”他语调醇厚撩人心弦,听得归青芫心尖发颤。 归青芫并没料到他这举动,她杏眼圆睁,呼吸仿佛漏了一拍。 耳畔满是怦然不止的心跳声,身后便是床头,她被周齐堃逼得无路可退。两人离得很近,周齐堃压在她身上,归青芫甚至能感受到他喷洒的灼热气息。 和结婚那天的场面不同,她当时是无意,而周齐堃这茬明显是有意为之。 归青芫话语吞吞吐吐,总算回答他问题:“没……没有。” 周齐堃松开勾住发尾修长大手,顷刻间整个身子掠夺般笼罩住她, 声音低哑,似带试探,“那是什么?” “难道……”,周齐堃尾音阵阵酥麻,“我喜欢你这事。” 磁性嗓音如过电般穿过归青芫脊背,泛起细微战栗,“被发现了?” “嗯?” 归青芫仿佛被一股近乎眩晕的飘忽感包裹住。脸上灼热感与失措还未退散。 她慌乱抬头,倏然撞入他深不见底的深邃眼眸。 周齐堃离她很近,归青芫能看见周齐堃嘴唇还紧紧抿着,眼里却是专注的认真。 归青芫想说点什么,可和周齐堃对视这一瞬,她大脑一片空白,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归青芫想,她的脸现在一定红的不行。 一直纠结的问题终于得到答案,归青芫并没想象中的轻松。 周齐堃不知道什么起身了,他缓缓开口,语气好像还带着点轻松,“你不用急着回答。” 顿了顿,周齐堃说得很认真:“就是别躲我了。” 直至周齐堃离开时,归青芫还呆愣坐在床边,耳根连着脸颊绯红一片。 看着紧闭的房门,而后又慢慢垂下头。 耳边心跳持续怦然不止。 这事情对于归青芫来说,实在难以消化平复。 第一时间,她便想到了静姐。 并不是要把这事情完全说出去,而是想找个帮自己分担点情绪。 归青芫本以为得知周齐堃喜欢自己后,她便可以直言面对这一切。 可当一切到来时,她才发现并没那么容易。 这是归青芫第一次被如此认真对待,在得知周齐堃真的喜欢自己时,她第一反应又回到了原点,周齐堃能喜欢自己多久?自己配得上他的喜欢么?他会不会走? 被爱这件事对于归青芫太陌生了,她并没意识到,她把所有力气都用在猜忌与躲藏上。 却从没想过,怎么直面。 那天过后,两人虽然还是有点隔阂,但日子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的节奏。 第65章 归青芫说要去看看静姐,周齐堃说好,骑着二八大杠便带着去找静姐。 其实本质上归青芫也是有点受不了这种相处模式,想找她聊聊。 二八大杠缓缓停在裁缝铺,和以往的安静不同,里面像是发出了争吵打斗的声音。 归青芫听着里面砸砸打打的声音,心间顿时浮现不好的预感。 归青芫急匆匆推门而入,看见眼前的一幕,她心间顿时砰砰跳。 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正一脚踹在辛淑静身上,辛淑静下意识栽倒,倒在了缝纫机边角,霎时间头上出了血。这一后果并没阻止那中年男人,他抬脚还要踹。 “你干嘛!”归青芫大喊试图阻止。 那中年男人闻声转头,看见个黄毛丫头片子,他一脸不屑:“你哪来的?滚一边去。” 周齐堃也走了进来,他下意识揽住归青芫的腰。 试图安抚,“你去把静姐扶起来。” 归青芫点头,“好。”看着倒在地上头留鲜血的静姐,她鼻头一酸,“你帮我打他。” 周齐堃点点头,快步走过去给了他一脚,阻止他接下来的动作。 那中年男人一脚被踹到地上,恶狠狠瞪着辛淑静:“他娘.的,辛又儿你长本事了是吧,找人打你亲爹?” “就该把你淹河里。”他嘴里不停骂着脏话。 第40章 归青芫听见这话瞳孔一颤, 身体瞬间僵住。 所以,眼前这个粗鄙不堪中年男人是辛淑静的家人? 归青芫扭头看着头发乱糟糟,难得狼狈样子的辛淑静, 视线停顿片刻, 目光转向了她渗血的伤口。 中年男人嘴里的脏话还在继续,愈发恶毒愈发强烈。 归青芫语气难得强硬,“你给我闭嘴。” 她把辛淑静护在身后, 杏眼死死瞪着他。 辛吉志捂着胸口, 视线瞥着归青芫:“你哪来的?我骂我自己闺女干你屁事?” 周齐堃又给了他一脚。 他声音格外冷肃:“嘴巴放干净点。” “老子……” “诶哟。” 辛吉志还不服气,结果又被周齐堃给了一脚。 周齐堃继续冷冷提醒:“砸国营店,打人, 辱骂……你这行为够进局子了。” 现在都是计划经济, 静姐这家裁缝店同样隶属于国营企业,甭管这人是谁, 砸这店就是不合规矩。 周齐堃把他拎起来。 辛吉志见要被送局子里, 他奋力挣扎。 嘴里还叫嚷着:“辛又儿,你他妈说句话啊, 眼看着别人把你爹带走?” 辛淑静并没理他。 辛吉志见辛淑静没有说话的意思, 用手指着辛淑静:“操, 你等着老子, 我到时候把你带回村里, 卖给老李那儿子。” 说着便费力挣脱开周齐堃。 周齐堃没给他这个机会,对着他膝盖就是一脚:“你试试。” 辛吉志诶呦哟叫:“这是我闺女,我带她回家还不行?” “我不是你闺女。”辛淑静冷冷开口。 “我是被你们捡回来的。” 辛吉志“呸”了声,“屁,老子养你快二十来年,对你那么好, 现在你说这话,你有没有良心?” 辛淑静冷笑一声:“你们要把我卖给老光棍,这叫对我好?” 她又扫了眼辛吉志,良心?这话从他辛吉志嘴里说出也不嫌害臊。 “我现在户口在裁缝铺名下,就算警察来,你也不占理。”辛淑静继续说:“你不如早点走,不然真被抓进去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辛吉志又看了眼面前的辛淑静,语气陡然变得无赖,“我走也行,你给我钱。老子养你这么多年,总不能一分回报没有吧?” “一分没有。“ 辛淑静额头上的血一滴滴往下渗,有些地方已经逐渐干涸。 辛吉志一副不罢休模样,好像还要说点什么。 归青芫把辛淑静护在身后,她冷冷开口,眼神死死瞪着他:“你再不滚,我们真把你送局子里了,你还能挣脱过我们三个?” 她补充道:“况且,你这行为属于勒索。” 辛淑静这事儿属于家务事,警察来也是调解,但辛吉志认知里并不清楚这事,他只以为送局子就出不来。 辛吉志见讨不着好,这才灰溜溜走了。 辛淑静头上的血依旧在一点点往外渗。 归青芫睨着她的伤口,她深吸一口气,想叫她静姐,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归青芫扶着她:“走吧,去医院。” “我……”辛淑静声音是哑的,笑得很勉强,“抱歉,让你们看笑话了。” 辛淑静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只觉手足无措。 她一直紧紧隐瞒的事情此刻就这么赤裸裸被曝光。 归青芫抿唇,杏眼格外平静盯她的脸,否认:“没有。” 归青芫衣角边的手半抬不抬的。她抿唇踟蹰片刻,她终究还是安抚拍了拍她的背。 声音比平时冷静几分,她又强调一遍:“没有看笑话。” 辛淑静自认为是个坚强的人,她过去的种种经历造就她这性格,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毕竟她没资本,没人能保护她。 当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到来时,她脑海紧绷那根弦立马就断了,她红着眼眶,鼻尖泛着酸。 “谢谢。” 归青芫没有问辛淑静为什么他叫你辛又儿,过去发生了什么,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一方面,刚才的吵架听也能听出来名堂,另一方面,没必要戳人家伤疤。 归青芫只是冷静的和周齐堃一起把辛淑静送去医院。 辛淑静磕到了缝纫机,这必须要医生检查一下。 好在检查后没什么大碍,医生给辛淑静打了破伤风。 医生说:“回去观察一下,要是明天头还晕记得及时复诊。” 辛淑静点点头:“好的,谢谢。” 归青芫侧眸看着辛淑静的背影,而后又快速移开视线,吐出一口气。 她拿着病历本去缴费,回来时,还是没忍住打开病历本看了眼。 上面写着—— 姓名:辛淑静 出生日期:1951年4月1日 …… 看着上面的出生年份,归青芫细微眨了眨眼,而后又快速合上病历本。表面上看她没什么变化,只是攥着病历本的手紧了几分。 - 辛吉志虽然走了,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回来路上,周齐堃问辛淑静用不用给辛吉志留面子。 周齐堃人脉广,主意多,况且辛淑静之前帮过他和归青芫不少,碰见这事不可能不管,他不管,归青芫肯定也会担心。 辛淑静能听懂他意思,表示不需要,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从她逃离那个家开始,家里的所有她都不会在乎。 两人把辛淑静送回裁缝铺,之后便回家了。 倒是此刻归青芫有点反差,平时碰见辛淑静都会叽叽喳喳的,今晚格外安静。 只是在临走时,归青芫突然凑近辛淑静,小声问了句:“淑静姐,你后背是不是有个胎记?” 辛淑静扬眉,问她:“你怎么知道?” 归青芫笑笑,“上次和你一起住看见的。” 周齐堃怕她被裁缝铺的事吓到了,回家便给她热了杯牛奶,想着让她安安神。 周齐堃推门的时候,归青芫正坐在床上,眼神有些发呆,正盯着窗户那儿一动不动。 他把牛奶搁到桌上,走近了点,“吓到了?” 归青芫杏眼眨了眨,缓缓才转过头,看见桌上的牛奶,她抬眼看着周齐堃。 “谢谢。” 周齐堃突然提议:“这周日一起去看电影?” 归青芫眼睫轻颤,不知道怎么突然提到这儿。 “为什么?” 周齐堃问:“你不想看?” 归青芫点头,而后又摇头。 她视线瞥着那杯牛奶,缓缓说:“我俩不合适。” 周齐堃听出话外音,鼻息间传来短促轻笑。 “这不等你变合适呢?” 听见这话,归青芫心间好似被撞了一下,她垂下杏眸,浅浅呼吸着,唇角下意识翘起浅浅弧度。 她声音轻轻的:“那你等吧。” 周齐堃挺顺着她,眼尾漾起一丝笑意。 他应和说:“行,那等你想看再说。” 周齐堃看着眼前的微微垂眸的归青芫,眉眼柔和。他修长宽厚的手摸了摸归青芫柔软的头顶。 “别担心,辛淑静的事我会办好。” 这次,没等归青芫回话,周齐堃已经径直朝外走去。 门被咚一声关上。 周齐堃的话并没给归青芫起到安抚作用,并非周齐堃的问题,而是她这心里想着事儿,压根听不进去。 不知何时,周齐堃总是时不时给自己主动热一杯牛奶,他总是细致的观察到自己的情绪,并出言安抚,让她觉得原来日子也可以过得这么温馨。 第66章 周齐堃真的好好,归青芫不得不承认,她越来越沉溺于他。 归青芫又看了眼桌上的牛奶,而后平躺在床上。 归青芫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杏眼一眨不眨紧盯墙,瞳孔有些发散。 脑海盘旋,环绕的画面不由自主浮现。 归青芫一直以为这个七零年代是虚拟的,或许只是一场荒唐,一场游戏,毕竟这个时代,她没有一个熟悉的人,可当辛又儿这个名字出现时,当她试探般问辛淑静的胎记时…… 这一切便不再是她的自以为了。 脑海画面被切割成两部分,这画面一部分是暖的,一部分是冷的。一边是关心自己保护自己的静姐,另一边是冷漠严厉的奶奶。 静姐说:“又跟他吵架了?别伤心。” 奶奶说:“别打架,好好上学。” 当初归青芫问辛淑静姓名时,只觉得很巧,她和自己奶奶一个姓。只是没料到,辛淑静就是她的奶奶。她原来身穿到了奶奶的年代。 这的确很难预料,毕竟当时她告诉自己她叫辛淑静,并非辛又儿。 辛淑静叫辛又儿,1951年出生…… 归青芫心里又推算了一遍年月份。 纵使再不愿承认,她穿越到了奶奶的年代。 更荒唐的,归青芫和年轻时的奶奶,那个不爱自己的奶奶处成了朋友。 归青芫缓缓起身,手搭着下巴,把胳膊搭在屈起的双膝上。 她自认为的好朋友,她交托所有信任的人,居然是她心里一直迈不过去的那个坎。 这着实有些割裂。 在这静默空间里,归青芫的脑海格外喧嚣,像一张杂乱交织的网。 这个时候,归青芫不由再次想到周齐堃。那他呢?会不会也是她之前的认识的一个人,只是此刻变得陌生,倘若自己再度交付出真心,那到后面,自己会不会又被击碎一次? 归青芫就那么僵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她脑子实在太乱的,这些信息没办法一时全部消化干净。 现在归青芫对周齐堃已经开始沉溺,那假设后面自己彻底爱上时,会不会也有一些割裂事情发生。到时候,自己怎么办? 那杯温热的牛奶逐渐被搁置放凉。 与其这样,不如不开始。是不是这样就不会失去。归青芫心想。 - 周齐堃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刚打算上床睡觉。 他脑海还盘旋着刚刚与归青芫的对话,唇角不自觉翘起笑容,觉得今天能睡个好觉,事情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周齐堃打开门,归青芫就呆呆站在门口。 他唇角带笑:“怎么了?” 归青芫杏眼直直定在周齐堃身上,她舔了舔嘴唇,低哑声音从干涩喉咙发出。 “我想好了。” 她郑重说:“周齐堃,我们中止协议吧。” 作者有话说:祝四月一切顺利,开心每一天~ 写着写着写饿了,但又怕一吃就上瘾,写不完了,囧 第41章 归青芫说完话便缓缓垂下眸子, 没敢再看他。 归青芫这话说出口时,周齐堃唇角笑意还未消散,就那么挂在嘴边。 周齐堃喉结滚动了一下, 之后整个人便没了动作, 显然对于归青芫说的话还没消化完。 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周齐堃眼神直直定在她柔软的发顶:“什么意思?” “我俩不合适。”归青芫声线柔柔的,可说出的话却并不柔和。 周齐堃紧绷着脸。 他追问:“怎么不合适?” 周齐堃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语气没什么起伏。 周齐堃问完后, 归青芫并没回答, 周遭环境陡然变得静默,两人沉浸在一种低压的氛围中。 周齐堃又看了眼面前垂眸安静站立的归青芫,想半天愣是没想通为什么。 他早已不是最初那个泰然自若的周齐堃, 毕竟刚才还听似有机会, 可此刻归青芫宣告这机会幻灭。给他当头一棒。 饶是他平时有多么冷静,此刻也不可能一点情绪也没有。 归青芫不说话, 他又问了一遍:“嗯?” 周齐堃绷着脸问:“你说话。” 归青芫眼睫轻颤, 她杏眼一直盯着棕色地板,可视线却是空的, 根本没对焦。 “不说好的, 以后都有话直说吗?” 周齐堃是在说两人的约定。 听见这话, 归青芫轻轻吐出一口沉闷的气, 而后她缓缓抬头看了眼周齐堃。他脸格外冷然。 她因这茬又缓缓垂下眸子。 归青芫想了半天憋出来句:“你适合更好的。” 周齐堃听这话笑了。 气笑的。 这是开始把自己往外推了。这话一听就是借口。 他着实有点没想通, 刚才还好好的两个人,她怎么突然就这么决绝。 周齐堃拧眉,是今晚被吓到了?还是他哪做的不好。 周齐堃再度瞥了眼归青芫,她还是一副低着头模样,周身迷蒙。 周齐堃移开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 和得到她的答案相比, 他还是更希望她顺心。 周齐堃没再继续追问,淡淡回:“行。” 听见周齐堃回答时,归青芫鼻息间下意识吸了口气,那气停在喉间,之后再也没动过。 “那我先回去了。” 她脸“唰”一下子就红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这是她需要的回答,可得到想要的回答,心间并没松懈,反倒更沉闷。 归青芫转身,刚走了两步,又被周齐堃给叫住。 周齐堃说:“等等。” 归青芫停下脚步呆站在原地,手紧紧贴在裤边。在等周齐堃说。 她听见周齐堃说:“还跟之前一样吧。”周齐堃停顿片刻,又说:“没必要扯什么更不更好的。” 归青芫背对着周齐堃,“没有。” 她继续说:“我不是那意思。” - 直到回到房间,归青芫还沉浸一种低落情绪中,肩膀微微垮落,可紧绷的神经依旧尚存。 归青芫躺在床上,脑海浮现周齐堃的话,不知为何,她一时间有些后悔去找他,去和他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想得到什么呢? 如果归青芫想得到中止协议,那显然她得到了。 可心间那块石头却并没落地。反倒是,听到他说不中止协议时才松懈了几分。 归青芫实在太乱了,脑子仿佛乱了套的毛线团,辛淑静和周齐堃两人的事情不停在脑海盘旋,环绕,越想越乱,越乱越想。 明明只是想着疏解一些,可真去做了才发现依旧进退两难。 去找辛淑静是为了周齐堃,现在去找周齐堃却源于辛淑静。 在她茫然时只想着先处理掉一件,她只想着让脑海的线团逐渐被捋顺。却忽略了正是因为已经把周齐堃当亲近的人,才会想着把自己情绪砸到他身上。 归青芫意识到在她最慌乱时,她本能的选择周齐堃。 因为这事,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两人。 对于辛淑静,是相顾无言。而对于周齐堃,却是太在意。 其实归青芫就是太瞻前顾后,老是担心不该担心的,为自己徒增烦恼。 但显然,她自己并没意识到,或者换句话说,她一直都是个杞人忧天的人,总是必须要有十足的把握,才敢交付。 就在归青芫这摇摆不定之际 ——田琴悦来了。 - 田琴悦来找她时,归青芫正在柳琴练习室练柳琴。 门口传来敲门声,她起身去开门时,身着春桦文工团练功服的田琴悦就面露笑容站在门口。 “你好,请问归青芫同志在吗?” 看见田琴悦时,归青芫杏眼圆睁,眼神定在她身上,还有点讶异。 可说话时却下意识夹杂自然笑意:“你怎么在这。” 田琴悦笑嘻嘻的:“来找你吃饭呗。” 说着又凑归青芫近了点,肩膀挨着肩膀,两人亲昵极了。 归青芫把没说出口的话压了下去,打算一会在问。 但不管她是为什么出现在这儿,归青芫近几日挤压的心中愁绪都因田琴悦的出现散去几分,她低头看了眼粉色手表,的确要到了吃饭的时间。 归青芫平时吃饭都是和陈冉冉一起吃的,总不能因为田琴悦临时放鸽子,她便和田琴悦说,两人先去找陈冉冉说一下,两人再去吃。田琴悦自然答应。 陈冉冉见到田琴悦还挺惊讶,她小嘴微张,“诶,我记得你,火车上……” 田琴悦大大方方的回应:“是的,同志你好,我叫田琴悦。” “你好,我叫陈冉冉。” 陈冉冉是个有眼力见,明事理的,还先一步开口和她俩说,“你俩一起吃,我今天和别人就行。” 说着便跑开了。 田琴悦揽住归青芫的胳膊,揶揄:“你这交朋友眼光一如既往啊。” 第67章 归青芫侧头看她:“你这算不算自夸?” 吃饭闲聊间,田琴悦把两人分开后将近半年期间的事情和归青芫讲了一下。 田琴悦从春桦公社回去之后,心中谨记归青芫开导的话,与她继兄解开误会,还去参加了文工团竞选,现在是在京北文工团。 最近碰巧有个进修机会给到田琴悦,共有两个选择,春桦文工团和安阳文工团。 这两个文工团不相上下,加上前一阵两人在火车上偶遇事件,田琴悦自然是选择来到春桦文工团。 更别提田琴悦之前还在这下过乡,显然春桦对于她而言更加亲切熟悉。 归青芫扭头看着眼前的田琴悦,饶是两人已经快半年没呆在一起,可再见面还是不自觉熟稔。 田琴悦是她在春桦公社感受到的第一份温暖,在她上工做不完时,是田琴悦主动请缨来帮助自己。在她有问题时,也会第一时间想到自己,格外依赖自己。 春桦公社过往种种经历在脑海盘旋,环绕。 归青芫嘴角不由露出浅笑,此刻想想和田琴悦一起的那段时光,倒也美好。 “你在这进修多久?”归青芫问。 田琴悦手托着下巴:“大概一个月吧。” 归青芫把头靠在她肩膀。 田琴悦还有点讶异,毕竟她印象里的归青芫一直是很沉稳镇定的。 这种举动怎么也是她做的才对。 归青芫叹了口气:“就一个月啊,还真有点舍不得你。” 田琴悦捏了捏归青芫小脸,偷笑了一下,对于归青芫的依赖倒格外欣喜。 中午,田琴悦光顾着说自己的事,并没问归青芫。 继而当晚上她看见归青芫和周齐堃一起走的时候,眼睛睁的圆圆的。 “这……这不是大队长外甥吗?”田琴悦扭头看归青芫问,“你俩在处对象?” 周齐堃上前纠正:“不是处对象。” 田琴悦刚松一口气,就听见他又说。 “是结婚。” 田琴悦嘴巴张开,下巴明显下沉,惊呆了。 - 两人自打前两天那事,又变成了之前的模样,两人都像是憋着一股劲,周齐堃也不像前两天那么主动,他不主动,归青芫更不会。 “我明天去宿舍住。” 周齐堃眼神平视前方,“住多久?” 也不问为什么住,只是问住多久。 归青芫抿唇,开口说,“一个月吧。”停顿片刻,她又补充:“田琴悦来这边进修,我陪她住的。” 周齐堃依旧看着前方,只是“嗯”了声。 这反应仿佛归青芫做什么都可以,两个人好像真的成了假结婚模样。 归青芫不由心想,倘若没有什么喜不喜欢的,或许这才是两人原本的状态。 相敬如宾,互不干涉。 要是搁过去,归青芫会觉得格外自由,可当周齐堃真的开始变得格外尊重自己时,归青芫心中不由浮现一种落差。 归青芫用余光睨了周齐堃一眼,他紧绷着一张脸,尽是冷然。 所以周齐堃现在这状态……是不喜欢自己了吗? - 田琴悦的宿舍是四人间,归青芫刚好申请过去住。屋里除了她俩还有一个话剧团的小姑娘。 田琴悦的每日训练格外忙碌,两人也就中午和晚上结束训练能见到。 一开始两人还一起吃,后来陈冉冉也加入了,三人关系倒还算融洽。 田琴悦也有问过归青芫两人怎么结婚的,归青芫抿唇回答,“就觉得挺合适的。” “他先问的?” 归青芫舔舔嘴唇,不由想起两人当初画面,点头“嗯”了声。 田琴悦提议:“你要不回家住吧,这么久不回去,大队长外甥不点想你?” 归青芫要是没结婚还好,一想到她已经结婚,和自己住宿舍,田琴悦心里便格外过意不去。 归青芫想起他那冷淡模样,他怎么可能想自己。 归青芫摇摇头,回:“没事。”她杏眼直视田琴悦:“你好不容易来一次,我肯定要陪你。” 田琴悦听见这话乐了,心里美滋滋的,她抱住归青芫,“嘿嘿,你真好。” 和田琴悦相处的这段日子,归青芫心间愁绪散开不少,她逐渐理开被环绕的线。 也开始重新正视搁置在角落里的愁绪。 作者有话说:明天应该会好了…… 正文会以主角为主,其他角色的故事不会写太多。 会放在番外 第42章 三月中旬, 民乐文工团又下发通知出去表演,这次是在本市的一个会议厅,春桦文工团被派去表演《东方红》, 虽然环境对比上次江龙公社简直是天壤之别。可这次表演的主要观众是领导, 继而表演前夕,整个民乐团都笼罩在高压氛围下。 整整排练了半个月,直到表演结束, 大家回到春桦文工团, 紧绷的神经才逐渐松懈。 表演回来时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多,副团长说大家今天可以直接结束训练。 归青芫简单收拾了一下,随即便打算回宿舍休息一会儿, 身后蓦然传来邢上睿的事情。 邢上睿叫住她:“归青芫同志。” 归青芫停住脚步, 扭头看他,一副公事公办模样。 自打归青芫扭脚那次和邢上睿说明白后, 两人便没太多交流, 归青芫心想,大抵是邢上睿也意识到他的行动逾矩。 “组长, 您有事?” 邢上睿朝她点点头, 而后说明来意:“我刚才听见团长和领导谈话, 领导有夸你。” 刚才那个会议活动是为了庆祝一个先进会议, 表演结束后, 领导会和团长,副团长,以及各个组的组长进行交流。 所以邢上睿听见也不足为奇。 邢上睿揶揄道:“以你这速度说不定哪天就升职。” 这话题太敏感,归青芫不知道邢上睿为什么和她说这个,她浅浅开口,回答的很中规中矩。 归青芫说:“我就想把柳琴弹好, 其他的都点听组织安排。” 邢上睿听出归青芫话语里的生疏,邢上睿脸上满是怔然,饶是嘴角还带着笑,可眼底却是止不住的失落。 邢上睿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告诉你一声。” 须臾,他唇角微扬,夸赞:“你很优秀。” 归青芫呆愣一瞬,而后点头:“谢谢组长。” 归青芫的交流是完全挑不出毛病的,可在邢上睿耳中却太过于程序化。 饶是邢上睿觉得氛围有点尴尬,可他依旧没有放弃,继续找话题:“你和你对象最近吵架了吗?” 听见这问题,归青芫秀眉微蹙,觉得邢上睿很唐突。 脑海里不禁浮现周齐堃的面容,要是他看到自己和邢上睿在一起说话,估计又要紧绷一张脸,不高兴了。 想着想着归青芫唇角不自觉勾出一抹浅浅笑容。 饶是这问题过于唐突,她还是回答了:“没有,我们很好。” 邢上睿似乎还想开口说点什么。 归青芫并没给他这个机会:“组长,我还有事,先走了。” 邢上睿气场一直展露是温和平易近人的,可归青芫终究觉得他有些古怪。 归青芫觉得和邢上睿减少交流是对的。 - 由于最近表演这事,她和田琴悦交流也并不多。 表演第二天是周日,对于归青芫来说是个好日子,今天可以和田琴悦一起去逛逛。 归青芫把一切都设想的很好,她打算带田琴悦先去百货大楼,再去看个电影,接着…… 想到最后,归青芫蓦然垂下眸子。 如果没有前一阵子那事,她可能还会带田琴悦去见辛淑静。 其实,在火车见到田琴悦那次,归青芫便有了这计划,想着以后能和田琴悦再见到,就把辛淑静介绍给她,毕竟都是她认可的朋友。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大抵就是计划的越美好,最终就可能越容易出岔子。 就像现在,已经四月初,春夏交替,天气温和又多变。 上午还晴空万里,这会儿就又下起了冰雹雨。 归青芫透过宿舍内的窗户看着冰雹从天空噼里啪啦往下坠落,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冰雹摔打在地上。 田琴悦看归青芫一脸愁绪模样,拍拍她肩膀:“没事,我又不是不会再来了。” 她出声安抚:“之前我俩不也逛过了?” 归青芫眼神还定定看着窗外,她叹了口气,“就感觉时间太快了。” 田琴悦在春桦文工团的学习已经结束,明天就要启程回去。归青芫细数这一个月,即便是一直住在一起,可依旧觉得时光匆匆,好似才刚适应这样的生活,还想着继续感受感受,却戛然而止。 屋里另一个室友去话剧团加练了,所以屋内此刻只有两人。 田琴悦看着坐她身旁的归青芫,归青芫托着下巴在那静静听她说,一脸柔和。 第68章 她突然就有点好奇:“你喜欢大队长外甥什么?” 大抵是之前田琴悦就老这么叫,现在也就叫顺嘴了,一提到周齐堃就是大队长外甥。 田琴悦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倒是把归青芫问懵住。 她怔然一笑,问:“怎么突然问到这儿?” “好奇呀。”田琴悦抿唇,又抬眼问:“他对你好吗?” 对她好么?归青芫没有丝毫犹豫点头。 周齐堃对她很好,各个方面的好。可惜她却总是浪费周齐堃的好。两人在这一个月联系并不多,大概一周一次,周齐堃会由着送东西的话头来找她。 归青芫虽然面上没有表露,可每周她也会开始暗暗期待。 归青芫也逐渐想明白,她不应该把不相关的坏情绪砸到周齐堃身上,这是她与辛淑静的事情。她为什么要那样对周齐堃呢? 回想起那天的画面,归青芫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夺舍了,毕竟实在太过于莫名其妙,但后面想想倒也可以理解,她当时纯属是情绪上头,现在情绪逐渐稳定,才开始理智看待问题。 冰雹下了一天,两人就窝在屋子里,畅所欲言。 第二天田琴悦离开时对她说了一段话:“青芫,我还是依旧很感谢你当时在小屋里对我的开导,是你的那段话让我变得勇敢,让我正视自己的内心。让我意识到珍惜眼前才是最重要的。不能因为一时的迷茫就丢弃最在乎你的人,我当时以为是解脱,其实现在想想是逃避。浪费了错过了那么多美好的时光。倘若没有你,或许我会浪费更多美好的时光。好在现在结果是好的。” 田琴悦握住归青芫的手,圆圆的眼睛直视她,眼里盛满真诚。 “我希望你也可以,遇到事情时正视它,不要错过太多美好。” “希望你幸福,快乐。” 归青芫想大抵是田琴悦看出了她的情绪不对,所以想着旁敲侧击。 田琴悦的话她全然听进去。其实就算她不说,归青芫也打算去直面问题了,这事情已经堆了快一个月,不解决掉,她这心里悬着。 心里过不去,也放不下。 今日天气与昨天迥然不同,微风和煦,暖阳高高挂在天上,归青芫甚至能透过暖光看见中空漂浮的细尘。 白绒绒的柳絮纷纷扬扬的,在空中打着转。 柳絮落到她鼻息间,落在她肩膀上,落在她心间。又陡然被风吹散,轻轻一吹,柳絮继续随风飘荡。 归青芫看着空中漫无目的自由飘散的柳絮,心间蓦然开朗。 ——她想,也该回家了。 - 归青芫回家的消息并没和周齐堃说,这天结束训练收拾好一切,她径直朝大门走去,计划着坐公交车回家。 刚刚明明已经豁然开朗想通,可一想到要回家这步伐还是不由沉重起来,归青芫只是觉得有些尴尬,不知如何面对周齐堃。 甚至还在想,要是有消除记忆的橡皮擦该有多好,这样就能把提出中止协议那天的所有事情删除,这样就变成,她不知道奶奶的事情,也没提中止协议。 倘若真是这样,说不定两人现在都在一起了。 归青芫垂着头,周身散发失落气息。步履蹒跚朝大门口走去。 “小丫头,咋走那么慢呢,你对象在门口等你老半天了。” 今天门口值班的老大爷是见过他俩那个,这会儿看见归青芫,拉开窗户朝她打趣。 听见这话,归青芫猛然抬头朝门口看,周齐堃也听见了大爷的话,同一时间他也扭头朝归青芫这边看。 周齐堃手边放着一辆二八大杠,他身上还穿着汽车厂的深蓝色中山装,就泰然自若直直站在那儿,暖洋洋的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利落流畅的轮廓。 归青芫脚步下意识加快,她透过光看清了周齐堃的棱角分明的脸庞。 双方视线在空中交织定格的那一瞬。 归青芫觉得自己心好似被击中了。 她走到周齐堃面前,语气不自觉展露欣喜,问:“你怎么来了?” 毕竟她也没提前和周齐堃说。 磁性嗓音在耳边响起,周齐堃说:“静姐找你。” 原来是昨天晚上辛淑静去了家里,发现她没在,就说今晚上下班能不能叫归青芫去一趟。 归青芫“奥”了声。 归青芫还以为周齐堃是特意来接自己,这会儿听见不是倒还有点失落。 归青芫和辛淑静的事情迟早是要面对,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周齐堃说:“那走吧。” 在没见到辛淑静之前,更确切点,一个月之前,归青芫设想过这个画面。 她会如何和辛淑静进行这场谈话,她大抵会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和善?你是真的把我当朋友了吗?又或者问你觉得什么是关心一个人,爱一个人? 可当归青芫看见辛淑静这一刻,脑海的设想戛然而止。 辛淑静看见她那一刻,就那么紧紧握着她的手,和过去一样。 她面露关心地问:“你怎么瘦了?” 第43章 即便是归青芫紧绷着一张脸, 可听见这关心的话语还是没忍住鼻头一酸,她飞快别开脸,怕被辛淑静发现她的异常。 归青芫尽量控制语气:“最近文工团太忙。” 辛淑静点点头, 拉开一旁的凳子, 让归青芫坐下,而后扭头和站到一边的周齐堃说:“我想和她聊聊,你晚点来接她可以吗?” 周齐堃没回答辛淑静的话, 而是先把目光移向了归青芫, 在等她回答。 直到听到归青芫说“你先回去”的话,周齐堃才“嗯”了声。 裁缝铺大门被关上,辛淑静拉着归青芫坐下, 两人面对面。 “你俩闹矛盾了?”辛淑静声音放得很轻, 等待着归青芫回答。 归青芫抿了抿唇,她抬眼时刚好对上辛淑静关切的视线, 辛淑静的目光很柔软。 “没有。”回答时归青芫甚至忘了呼吸, 她垂下眸子,这才缓缓吐出。 此刻, 辛淑静就是一个关切她近况的朋友。辛淑静并不知道归青芫为什么会这样, 也并没想到自己身上。辛吉志的事情被周齐堃解决, 她昨晚是提着东西去的, 想着感谢一下两人, 正好也很久没和归青芫见面。 哪知道去了才发现家里只有周齐堃。他只说归青芫最近很忙。 辛淑静思来想去,终究觉得不对劲,这才说让归青芫今晚来,她想着能否帮她解答一下疑惑。 可她并不知道,根源不在周齐堃,而在于辛淑静本人。 “那你怎么这么不开心?”辛淑静靠近了点, 轻轻握住她的手,往她手心里塞了一颗大白兔奶糖,柔柔的语气夹杂轻哄:“连我也瞒着啦?” 归青芫吸了吸鼻子,看着眼前交叠的双手,暖意从心间蔓延开来。 曾几何时,当初对自己高冷的辛淑静早已不复存在,她抬眼看着眼前的辛淑静,是那么柔和亲切。她甚至无法和记忆中的奶奶重叠。这让她渴望又抗拒。 归青芫说:“就是想到点以前家里的事。” 蓦然,归青芫突然扭头看向辛淑静,问了一个问题:“如果以后你有孩子,你会爱她吗?” 听见这问题时,辛淑静眼睛微微睁大看着她,似乎是在疑惑她为什么问这样的问题。 辛淑静并没回答她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认识这么久我还没说过我的事吧,今天给你讲讲。” 归青芫表情有些怔然归青芫明显有些惊讶,她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打断。 归青芫挺直了发僵的后背,就坐在那静静听。 辛淑静松开了交握的手,别开视线,语气淡淡的。 “上次给你碰见那事儿我挺惭愧的,甚至很担心那事让你不想和我接触,觉得我很……”辛淑静语气顿了顿,“很不堪。” 听见辛淑静用“不堪”这个词。 归青芫下意识蹙眉,她摇头否认:“我从没这样想。” 辛淑静抿唇朝她勾出一抹笑容,“我之前不敢说也是有这个顾虑,但看见你们这样帮我,我真的很感激很感动。” 归青芫垂下眸子,眼睫轻颤,回:“我没帮什么忙,都是周齐堃帮你的。” “那他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辛淑静清楚,倘若不是归青芫,像周齐堃这样的人并不会管她的事儿,甚至都不会认识。 “那天其实你也能听出来点。”辛淑静继续说:“他们一直没有孩子,我是个弃婴,他们把我捡回去,我从小到大天天干粗活,他们为了能生个儿子,他们给我起名“辛生儿”。 “后来真生出儿子了,我日子算是好过了点。又过了一年我养母又怀孕了,这次生的是个女儿。”辛淑静深吸一口气,这才说道:“他们就给我改名叫“辛又儿”。 她扯了扯嘴角,似是冷嘲他们的迷信:“结果他们又生了个女儿。” 归青芫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看辛淑静摩挲着自己的衣角,说到哽咽处会尽量控制情绪。 第69章 归青芫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改名叫辛淑静,原来她的过去是这样的。同时归青芫心中不由揣测,那是不是意味着这里的奶奶改变了上一世的人生轨迹呢? “我满二十的时候,他们就要把我嫁给老光棍,我不愿意,他们逼着我嫁,我就逃了出来。” “好在我遇到了一个好心人,他带我来了春桦市,帮我把户口转到了这里。” 辛淑静越说到后面越坦然,她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重担。 “再然后,你们就都知道了。” 她总算扭头看向归青芫:“这下我总算对你没什么隐瞒了。” 归青芫吸了吸鼻子,把刚才静姐递给她的大白兔奶糖,又放回她掌心。 辛淑静把这一切说出口时,露出了坦然笑容,她的脸也不再像刚刚那么紧绷。 随即辛淑静又话锋一转,“你刚才的问题我仔细想了一下,倘若我没逃出来,那么颓废过一生,爱不爱这个事我还真没心思去想。” “但,现在的我不一样。” 辛淑静嘴角露出淡笑,“我现在有一份我热爱的工作,有朋友,有收入。”顿了顿,她又说:“我挺喜欢我现在的,也挺期待未来。” 辛淑静眼神坚定看着归青芫,回答。 “所以,我还挺期待以后有个家。” 听见这回答时,归青芫心间一颤,她陡然想起之前和曲棉的对话,曲棉说有时候就是缺乏交流。 归青芫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声音有些发紧,又问:“那你理解的爱是什么?” “无条件支持她,对她好。”辛淑静没有丝毫犹豫,像是早已思考好。“况且我现在已经开始尝试这样对一个人了。” 归青芫侧头看她:“谁?” 辛淑静对她笑笑:“你呀。” 耳畔不停环绕这两个字,归青芫怔愣一瞬,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落入她心间。 一直悬浮着的心轻轻稳稳归位,可怦然不止的心跳却没停歇。 归青芫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鼻头酸酸的,这次她没避开辛淑静。 她抬眼问:“那如果我不喜欢你了呢?你还会喜欢我吗?” 辛淑静眨眨眼,递给她一条手帕,坚定回答:”会的。” 她凑近了点,摸了摸归青芫柔软的发顶,“你喜不喜欢我都不妨碍我对你好啊。” 片刻,她一字一句道:“你值得。” 归青芫在不知道辛淑静真实身份时,她有借养母之口来和辛淑静讲过自己的一些故事。 当时辛淑静是怎么安慰她来着,她说“别伤心,别质疑自己,你值得。” 那时候安慰归青芫的辛淑静是以一个大她六岁的姐姐的身份。 而今晚大不相同,则是以奶奶的身份。 同一个人,不一样的身份,都在以相同的口吻告诉归青芫 ——你值得。 - 周齐堃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小时后。 那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与冬夜不同,四月的春夜柔和静谧,空中偶有丝丝柳絮静静飘浮,倒也有几分安宁。 两人漫步在小路上,路边立着几盏暖黄灯光,两人只要沿着这条路,一直直走便能到家。 归青芫用余光瞥向身侧的周齐堃,上下打量着。 周齐堃自打来接自己之后就一个字都没说,就眼睛一直直视前方走着。 身畔散发着极度明显的低气压,那低气压上面写着四个字——我在生气。 周齐堃生气的原因并不难猜。 前方有个井盖,春桦市有个说道,就是不能踩井盖,踩了井盖会倒霉,踩了之后要别人帮忙拍三下胳膊说“呸呸呸”三个字。 归青芫之前所属时代的宿城也有这个说道,她自然是知道的,所以平时看到井盖都会规避。 归青芫又用余光瞥了眼走在前边的周齐堃,周齐堃背挺得直直的,两人离得很近,步伐一致一前一后走着,可却并没交流。 归青芫深吸一口气,而后左脚往前挪,轻轻点上了井盖边,她“啊”地一声叫住周齐堃。 “周齐堃帮帮我,我踩到井盖了。” 周齐堃没停住脚步。 归青芫有点急了,两人离得很近,归青芫直接扯住他袖子。 语气有些埋怨,“你怎么还走。” 周齐堃停下脚步扭头看她。 月光照在两人脸上,归青芫能清晰看见他紧绷着的脸。 两人对视那一瞬,归青芫屏住呼吸。 归青芫第一反应是,原来周齐堃生起气来也这么帅。 她怎么现在才发现。 周齐堃把归青芫的手轻轻移开。 归青芫看见他松手这举动,顿时笑容僵在脸上,还挺失落。 周齐堃拧眉看着她,语气淡淡的:“还不抬脚?” 听见周齐堃话的时候,归青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嘴微张,很听话地把踩在井盖上的脚挪开。 周齐堃打算继续往前走。 归青芫不乐意了:“你还没给我呸呸呸呢。” 周齐堃说:“自己呸。” “自己呸的不算数。”归青芫见缝插针,“这还是你自己说的。” 周齐堃深吸一口气,好像是对她没招了。 他伸出修长的手对着她胳膊打了三下。 声音低沉磁性,问:“行了?” 归青芫杏眼直直盯着他,呆呆摇头。 周齐堃如她所愿,冷脸看她:“呸呸呸。” 归青芫这才笑了。 舒适的暖风轻拂过脸颊,吹得归青芫眯起眼,整个人都舒展几分。 归青芫继续用余光睨着周齐堃。 总算把那句话给憋了出来:“周齐堃,你这周日有时间吗?” 周齐堃放缓步子,声音冷冷的:“干嘛?” 心跳失了节奏,此刻耳畔徒留怦然不止的心跳。 归青芫轻咬嘴唇,故作镇定说:“我俩去看电影呗?” “协议结婚看什么电影。” 周齐堃这话回得挺快,记忆力着实不错,话语显然是还对归青芫的话耿耿于怀。 归青芫也是立马接话,她摇头:“那就不协议了。” 周齐堃摇头,拒绝:“别了,怕耽误你。” 两人不知何时成了并排走,步伐一致缓缓朝前走。 归青芫眼里还有点疑惑,抬眼问:“耽误我什么?” “别耽误你找到更好的。”周齐堃面上没什么表情,缓缓道。 周齐堃的回答是归青芫始料未及的。她杏眼圆睁品味了一会儿才反过味来。 仔细想想这些话也并不陌生,都是她曾经说给周齐堃的,此刻这回旋镖倒是打在了自己身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此刻这些冰冷的话语传入归青芫耳畔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当时有多过分。 归青芫咽了咽口水,她深吸一口气,而后用手指戳了戳周齐堃胳膊。 周齐堃垂眸,朦胧月色中,他看见归青芫那双圆圆的杏眼直直看着他,柔和眉眼弯弯。 归青芫抿唇,而后认真地说:“你不就是最好的?” 听见归青芫回答时,周齐堃明显怔愣了一下,他别开头。 “你喝酒了?” 归青芫也愣那了,她都这么真诚,本以为周齐堃能回答一些她满意的回答。怎么突然问自己喝不喝酒。 归青芫呆呆摇头:“没有啊。” “那你说什么胡话。” 归青芫深吸一口气,“我没喝酒。”又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胳膊,抬眼看他:“我是认真的。” 周齐堃停下脚步。 两人对视,周齐堃抿紧嘴唇,像是想听她继续说。 归青芫抬眼看他,嘴巴动了动,蓦然一股疾风袭来,吹乱她刘海,也打断了她话语。 归青芫胡乱摆了摆,视线从他的下巴往下移,停在他胸口。 “对不起。”归青芫深吸一口气,紧闭双眼。 她说这话时,把这三个字语速放得格外缓慢,低低的声音仿佛被黑夜吞噬。 霎时间,归青芫感觉自己手心冒出一层冷汗,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陡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归青芫在感情里一直是迟钝的,缺乏安全感的,即使前一阵子她意识到自己对周齐堃有好感,但她一直都是端着的,觉得这些话匣还是应该周齐堃来提。 这是归青芫第一次给周齐堃道歉,也是她第一次主动走向周齐堃。周遭全然盛满自己怦然不止的心跳。 在她转变观念的第一刻,归青芫把勇敢的第一步迈向周齐堃。 归青芫不敢看他,深吸一口气,又说:“之前不是不喜欢你,是我有些事情没想通。现在我想通了,你还想看电影吗?” 归青芫极力控制呼吸,而后缓缓抬眼看着周齐堃的眼眸。 她在等周齐堃的回答。 周齐堃显然也愣住了,耳边嗡嗡的,归青芫这话太过直接,他大脑一瞬间空白。 第70章 悄无声息的路边,空气好似静止。两人都憋着一股气,生怕打破这僵局时刻。 就在归青芫以为周齐堃不会回答时,她听见周齐堃说 ——我考虑一下。 归青芫心中堵着的那层蒙蒙的雾被风吹散,她缓缓呼出一口气,此刻拨云见日。 周齐堃不知何时已经抬脚朝前边走了,见归青芫没跟上。 他扭头:“不回家了?” 归青芫嘴角轻轻翘起来,她“奥”了一声。 她语气变得轻快:“你走慢点。” 路灯断断续续立在路旁,归青芫看着忽明忽暗的道路,心间却格外安稳。 前方路固然忽明忽暗,但周齐堃从未离开,这不禁让归青芫想到两人当初在医院的画面,周齐堃手里拿着手电筒站在前方,细心察觉她情绪,默默无闻为她开路。 因为他在,所以她无所畏惧。 - 辛淑静说的那段话显然把一直沉浸在自己思维里的归青芫给点醒。 过去归青芫之所以一直抗拒周齐堃的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归青芫怕自己爱上周齐堃之后,周齐堃离自己而去,那时候她自己要怎么办。 归青芫总是去设想最不好的结果,却忽略了两人经历的过程。 这样想来,归青芫意识到,自己好像把爱情看成了一件“商品”,好似归青芫必须确认这个“商品”是她足够喜欢的,能负担得起的,与自己合适并且永远不会离开时,归青芫才会彻底确定自己的心。 可显然,这样的预设在现实中能实现的着实太少了。 不是说没有这样的“商品”,而是这样的找寻会错失太多。 应该放平心态,假若后面这件“商品”坏了,也要记得并非是自己的问题,不是你不值得拥有,才会坏掉。而是说到了期限,已经发生的事情就坦然接受结果。 至于后面,你是想要接受新的“商品”,还是继续保留原件,这都将是自己的选择。 只要不是因为计较得失才优柔寡断停在原地就好。 这次交流让归青芫脑海浮现过去的种种。 过去她老是会下意识埋怨自己,沉浸在自己情绪,不经意间让周齐堃妥协了不少。 回想起过去两人的每一次争吵,误会,最终先服软的好像都是周齐堃。 归青芫抬眼,杏眼倒映出周齐堃在前方等待她的身影,在这静谧安宁的春夜,给予她无尽踏实与安稳感。 归青芫浅浅一笑,心间豁然明亮。 ——既然她确信自己喜欢周齐堃。 ——那这次,就换她主动吧。 归青芫想。 作者有话说:芫:近期目标哄他^^ 归青芫一直都是迟钝且缺乏安全感的,感情这事情必须要她自己想通,才能往前走。 辛淑静前世和归青芫的事情,以及她自己的事情在番外会说 的确有些轨迹改变,但【她上一世也没有嫁给老光棍】在此先声明 一切会终得圆满 第44章 虽然周齐堃说的是考虑一下, 可周齐堃最近的行动显然证明了他的心口不一。 譬如每天的接送,譬如换了花样的饭菜,譬如每晚定时热好的牛奶。 归青芫倒也变化不少, 她不会再像过去那样钻牛角尖, 闹别扭。整个人逐渐打开了。 在周齐堃做好一切后,归青芫会心安理得接受,之后归青芫会戳一戳周齐堃的胳膊, 笑盈盈夸他两句, 让周齐堃知道,自己接收到了他的好。 对于周齐堃过去的种种照顾,归青芫不再习以为常, 而是意识到, 这是仅她专属的独一份偏爱。 纵使表面依旧和过去平静,可私底下的暗流涌动却是无法忽略。 在这样的相处下, 两人渐入佳境, 关系逐渐像真正的情侣靠拢。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来到周六, 这天晚上周齐堃照常做好饭, 两人坐在餐桌前缓缓吃着。 归青芫手里握着碗, 时不时抬眼看周齐堃, 周齐堃正平静吃着饭。 她舔了舔唇, 轻声开口像是提醒:“明天周日,我们可以休息了。” 周齐堃闻声侧头看她一眼,朝她点头:“嗯。” 之后便继续默默吃饭。 归青芫嘟起嘴,又用余光睨了他一眼,夸他:“你今天的肉段做的挺好吃的。” 周齐堃依旧“嗯”了一声,而后把肉段那盘菜推的离她近了些。 周齐堃表情挺松弛, 看她时勾了勾唇角。 很是贴心:“好吃你多吃点。” 归青芫轻咬嘴唇,心里有点急。 看他这泰然自若淡定模样,心中不禁暗忖,周齐堃是忘了还是考虑好了? 难道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还是他不喜欢自己了啊? 饶是最近关系融洽不少,但这问题归青芫也并不好问,毕竟当时周齐堃已经表明说他考虑一下,自己问好似显得在催他一样。 直到用餐结束,周齐堃也没邀请归青芫明天去看电影。 归青芫看着周齐堃收拾盘子的背影,垂下眸子,心里难免有点空落落的。 归青芫本以为近日的朝夕相处早已令周齐堃改变了想法,可看他此刻的状态倒是有点摸不准了。 归青芫手扶着厨房门框,周齐堃正在刷碗,她轻声问:“需要我帮忙吗?” 周齐堃继续刷着碗,回:“不用,马上刷完了。” 归青芫“奥”了声,在想要不要主动问。 她嘴巴张张合合,最终还是没问。 想想之前周齐堃每次都会慢慢等自己的回答,而此刻自己催催催的,好像不怎么好。 哗啦啦的水流声传入归青芫耳中。 由于刷碗的缘故,周齐堃平时挺拔脊背此刻微微前倾,袖口被他随意卷到肘弯处。 归青芫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间陡然被安稳与踏实感裹挟,安抚她此刻浮躁不安的内心。 归青芫悬着的心突然就落下来了。 她吐出一口气,心想,就算周齐堃不和自己去“看电影”也没关系,她慢慢等,像周齐堃当初等她一样。 周齐堃突然回头看她,缓缓开口:“没事的话,你就回屋躺着吧。” 他手里握着一个刚刷好的花盘子,侧身时身上系着的鹅黄色围裙映入眼帘,这是归青芫最近趁着下班后的时间给周齐堃新做的。 通过这么长时间的练习,归青芫缝纫手艺长进不少,围裙上面有中文和英文版结合体,缝制格外规整,也不会像过去那样歪歪扭扭。 归青芫乖巧点头,朝他点点头:“好。” 周齐堃刷完碗又洗了一遍手,拿起厨房墙边挂着的毛巾擦完手,下意识摸了摸裤子口袋,一切结束才离开厨房。 - 回到卧室的归青芫并没躺下,而是坐在缝纫机前缝制大肠发圈,她想做几个到时候给田琴悦寄过去。 饶是归青芫因为周齐堃这事思绪万千,但既然刚才已经整理了一遍思绪,她便会尝试尽量收着情绪。 毕竟无论胡思乱想与否,这时间都会缓缓流逝。与其这样,倒不如趁胡思乱想之际,做点什么。 有时候越是迫切的想得到什么,反倒得不到。 就顺其自然吧。 归青芫坐在缝纫机那儿专心致志一个多小时,边上做了十多个大肠发圈,还超额做了条围裙。 一切结束后,归青芫长舒一口气,把东西全部收拾好后,她就默默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有些发愣。 短暂的充实感逐渐消失。 归青芫身子微微前倾,看了眼桌上的粉色表盘,之后又靠在椅背上,双眼有点发空。 都八点了,周齐堃怎么还没来找她呀。 陡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平缓的“咚咚”两声 敲打进归青芫发紧的心间。 归青芫刚刚还发空的杏眼逐渐聚焦,她唇角不由微微翘起,从椅子上站起来。 刚才坐的太久了,猛地一站起来这小腿有点发麻,她弯下腰捶几下小腿,稍微缓解点才去开门。 归青芫扭动门把手,门被打开。 周齐堃身上已经换上了睡衣。 归青芫低头看了眼身上穿的,又看了眼他身上的睡衣,这么对比着,她眉眼弯弯,唇角不由翘起。 这睡衣是她这周去曲棉那里买的,听曲棉说是紧俏货,丝绸款。一套就要八十块,比之前周齐堃给她买的浅蓝色羊绒毛衣还要贵。 当时归青芫一听仅此两套当即就拍板买下,睡衣刚好可以凑成情侣款。 反正归青芫的小金库挺充足,加上周齐堃平时总给自己钱,她根本用不完。给周齐堃买她舍得,周齐堃总是给她买这买那,惦记着自己,归青芫意识到了这一点,自然也不会无动于衷。 你对我好,那我也对你好。 当时归青芫买回来时,周齐堃怎么说的来着,让她退回去,说这颜色和他不符。 归青芫又看眼他身上的淡粉色睡衣,周齐堃简直把口是心非演绎到了极致,没忍住笑出声。 第71章 “你不是说不符合你的气质?”归青芫扬眉问。 周齐堃绷着一张脸,语气硬梆梆:“你不说退不了?浪费可耻。” 归青芫点点头,笑着“奥”了一下,不打算拆穿。 归青芫微微歪头:“你找我有事?” “给你。” 归青芫应声低头,是张电影票。 周齐堃递过来电影票时,手臂伸得很直,格外正式。 归青芫怔然盯着看,只觉心间一颤,酸酸胀胀的。 开口的第一句居然是:“你哪来的?” 这时候的电影票都需要当天买,除非单位组织,或者有关系找人提前留上几张。 周齐堃给她解答:“单位最近有票,我看这电影挺好,你想看吗?” 听见这话她总算抬头。 归青芫眨眨眼,对着周齐堃认真点头:“想的。” 她伸手想要拿过票。 周齐堃却突然收回手,直直看着归青芫的眼睛。 “接了这票”,周齐堃语气停顿片刻,语气格外认真,像是提醒:“可就退不了了。” 这说的不仅是票,还有两人的关系。 归青芫闻言没有一丝犹豫,把票拿了过来。 她没有躲避开周齐堃的视线,她回视周齐堃,眼里盛满笃定。 “我接了就没想过退。” 周齐堃听见她这回答,一时间倒也愣那儿了。 大抵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归青芫摩挲着手上握着的票,只觉心间格外安稳。 她反问:“你也确定想好了?” 下一秒,耳畔传来低沉磁性的声音。 周齐堃说:“嗯。” 归青芫试图压住翘起的嘴角,可并没成功。 她话语含笑:“那你想好也不能改了。” 周齐堃点头答应:“不改。” 空荡心间被愉悦与安稳盛满,两人视线在空中交织盘旋。 归青芫移开视线,一秒过后,她眼睫轻颤,而后才慢慢抬眼看向周齐堃。 语气饱含委屈:“我还以为你忘了。” 视线又黏在一起,归青芫看见周齐堃勾起唇角。 周齐堃语气格外温柔,回答:“不会忘。” 归青芫微微低下头,轻轻点着。思绪还沉浸在两人的对话中。 陡然,头上传来轻柔的触感,似是克制,似是安抚。 归青芫怔然,身体呆愣僵在那儿。 心间传来怦然不止的心跳。 周齐堃修长宽厚的手在归青芫头上轻轻摩挲。归青芫甚至忘记了呼吸。 耳畔再度传来那轻柔磁性的声音,“早点睡。” 周齐堃说。 归青芫并不知道头上的触感是何时消失,也并不知道周齐堃是何时离开。 她呆呆站在门口,被耳畔轰隆不止的心跳裹挟。 又稍微缓解一会儿。 归青芫这才长舒一口气,她看着空荡荡的门,不知何时已被关上。 脑海播放着刚刚发生的每一帧画面,都在清晰地向她透露,从今天起,两人将正式在一起,无关协议,无关任何目的,只因为两人相互喜欢。 归青芫站在原地小口小口浅浅呼吸着,身侧空着的左手缓缓摸摸自己柔软的发顶。 指尖暖暖的触感不停滑落,涌入她的身体,她的心间。 她又看了眼手上的微微皱起的电影票。 怦然不止的心跳逐渐回温,逐渐被安稳踏实裹挟。 而后又抬手贴着绯红发烫的小脸,嘴角止不住向上翘。 ——原来,恋爱,是如此美好。 作者有话说: 突然写感动了,感谢你们喜欢他俩 晚安 第45章 归青芫不得不承认, 她失眠了。躺在床上已经快一个小时,可就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纵使归青芫是一个睡眠不太好的人,来这也几度失眠过。 可像今天这样辗转反侧, 毫无倦意的时刻却不多。 归青芫眯起眼仔细回想, 大抵只有两次。 一次是周齐堃和她提结婚,一次便是两人今天确认关系。 可两次失眠的根源截然不同。 那次的她心中满是虚无的缥缈感,而这次却是安宁的踏实感。 归青芫抱着被子滚来滚去, 唇角挂着弯软弧度, 想到今晚的画面忍不住把脸埋在被子里。 心里不禁暗暗揣测,周齐堃现在在干嘛?他睡着了吗? 明天该穿什么呢?这算他俩第一次约会吧! 想着想着,归青芫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呆愣坐了会儿, 而后穿上拖鞋下床。 她点看看明天穿什么。 归青芫衣服并不多, 都被整整齐齐挂在柜子里。 她翻箱倒柜老半天,衣服裤子一件件对着镜子比划。 这镜子被镶到了柜门里, 归青芫有问过周齐堃, 周齐堃说镜子是柜子自带的。 这会儿的衣柜要么找木匠师傅来家里打,要么就是去百货大楼买成品, 但无论哪种, 常规的柜子里并没有镜子。像这种里面自带镜子的要加钱。 倘若周齐堃不特意观察, 又怎么会买到有镜子。 周齐堃总是这样不动声色最好一切, 周到缜密, 细致入微。 全部搭配一遍,归青芫总算在里面选了一套满意的。 她特意轻柔搭在一旁椅子上。确认一切准备完毕,归青芫这才安心上床。 她缓缓闭上眼,心中洋溢满满充实感,不知何时睡着了。 - 虽然归青芫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但也睡得并不踏实。 电影是下午一点场次的, 归青芫起来时差不多十点,周齐堃已经买好饭叫她来吃。 她穿搭完毕走出卧室。 刚把饭盒放到餐桌上的周齐堃看见归青芫时眼神一顿,又自然移开。 周齐堃缓缓把饭盒打开,停顿片刻。 周齐堃说:“挺好看。” 此话一出,归青芫眼睫轻颤,她抿唇问:“说衣服吗?” 周齐堃整理饭盒的手一顿,眉眼不自觉变得柔和。 空气陡然变得静默,就在归青芫以他不会回答时。 听见他低沉磁性的声音:“都好看。” 归青芫心间一颤,耳根倏地绯红一片,别过头不再看他。 身侧的手无意识摩挲着衣角。 她像是嘀嘀咕咕:“算你会说话。” 周齐堃背对她整理饭盒。 听见归青芫略带傲娇的轻声话语,眼尾不由漾起一丝笑意。 - 两人吃完饭便启程去了电影院。 春风和煦,暖阳高挂天空,温度不冷不热的,穿一件单衣刚刚好。 归青芫穿着周齐堃买的浅蓝色羊绒毛衣,下身是白色灯芯绒长裤,脚上是黑标回力。 默契的两人并肩而行,步伐节奏一致朝电影院走去。 并不刺眼的光线打在归青芫脖颈处,暖洋洋的,惹得归青芫舒服得眯起眼。 说来也巧,两人来看的电影还是《乱世佳人》。 于公,归青芫对于这部电影有着不一样的情感,看多少遍都不会腻。 于私,归青芫会觉得和周齐堃看什么电影都可以,只要是他足矣。 两人出来时,周齐堃陡然和归青芫说了一句话,格外严肃认真。 “纺织厂家属楼就是你的家,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会支持你。” 归青芫知道周齐堃一直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他既然能说出这话,就一定能做到。 她怔然片刻,缓缓抬头。 归青芫看见周齐堃正直直看着他,她心间软软的,被安稳感层层叠叠包裹,格外舒心。 千言万语都化成一个字。 归青芫粲然一笑,点头回应:“好。” - 电影院离百货大楼很近,两人顺路便来这逛逛。 归青芫来这便先去找了曲棉,一方面两人也挺久没见,另一方面她也想顺便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新款。 马上要到夏天,她挺想买两套裙子。 曲棉看见归青芫来也挺热情,眼睛亮亮的。 “青芫,你来啦。” 看见归青芫身后的周齐堃时,曲棉轻轻撞了一下她胳膊,朝她扬了扬眉。 归青芫见曲棉这样,抿唇笑笑,而后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周齐堃。 见归青芫扭头看他,杏眼亮亮的,周齐堃唇角微勾,心软软的。 周齐堃低声对她说:“你们两个聊,我四处逛逛。” 说着拉过归青芫手,把钱包搁在她手心里。 言简意赅道:“相中就买。” 而后,周齐堃看向曲棉说:“你们聊。” 归青芫垂眸看着手上的黑皮钱包。 脸绯红一片。 直到周齐堃离开,曲棉才贴着她耳朵轻声说:“你对象真有眼力见。” 随即她捧着脸,语气还带着向往:“我什么时候能找到这样的对象!” 归青芫被她打趣的脸更红了。 第72章 归青芫眨眨杏眼,回复她说:“你也会有的。” 曲棉手托下巴,叹了口气:“希望如此。” 曲面视线扫过归青芫今天的穿搭,陡然觉得归青芫这衣服挺眼熟。 她双手抱臂:“你俩今天商量好的吧。” 归青芫朝曲棉眨眼,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啊?” “你俩的衣服啊!” 这么说归青芫倒是明白了,她抿唇笑了一下。 今天周齐堃身上也穿的是毛衣,是归青芫之前给他织的那件浅蓝色款。 中午两人吃完饭,周齐堃突然进屋,说要换件衣服。 出来时,归青芫看看他身上的毛衣,又看看自己的。 觉得周齐堃还挺幼稚。 曲棉看归青芫眉眼弯弯的,继续说:“你们俩感情真好。” 曲棉这人挺抗拒相亲,她妈老给她介绍,她也去见过一些。 但总觉得相亲不太靠谱,两个不认识的人初次见面坐一起,能聊出什么个劲来。 可一看见归青芫和周齐堃,曲棉又突然挺向往有个对象。 说来,倒觉得有些矛盾了。 最近百货大楼的确是有些新上的衣服,不过倒是没人买,毕竟价格也摆在那儿。 归青芫看了几圈,最后买了一条亚麻色七分裤,一个小方领碎花裙,上面满满的紫色碎花,看着像丁香花。 曲棉还赠了归青芫三条手帕,她给归青芫开票时,周齐堃刚好回来。 周齐堃看见归青芫选好了衣服,只买了两件。 便扬眉问她:“不再买点?” 归青芫抬眼看他,而后摇摇头。 “够了。” 周齐堃接过曲棉手里的票,接着打算要付款。 归青芫陡然拉住他。 周齐堃垂眸看她,耳畔传来她软软的声音。 “先别走。”她睨了周齐堃一眼,又瞥开视线,轻声说:“我想给你也买一件。” 曲棉这的柜台只卖女装,上次那个淡粉色睡衣也是她觉得归青芫会喜欢,特意去男装柜台那里,让人家帮忙留着的。 归青芫的意思显而易见,是想和周齐堃再逛逛。 周齐堃愣了一下。 回过味来之后,周齐堃眉眼不自觉柔和。 他唇角微勾对归青芫点点头:“好。” 归青芫和曲棉说,一会付完款再来拿,曲棉点点头和两人暂时告别。 男装在这层的另一侧,这边没什么人来买。 柜台工作人员看见有人还挺热情。 “你喜欢什么?”归青芫扭头问周齐堃。 周齐堃把视线移向归青芫,回答极其自然:“都可以。” 他唇角扬起极小弧度:“你给我挑吧。” 归青芫“奥”了一下,觉得甜丝丝的,唇角也自然弯起。 归青芫抿唇说:“行。” 归青芫用手指着柜台后面挂着的衣服。 “你好同志,那件深蓝色短袖给我看一下。” 售货员拿好后递给她。 归青芫问:“能给他比一下吗?” 售货员眨眨眼,而后点头:“可以。” 按理来说,这衣服都是不能比对和试的。但现在马上要到了下班的时间,售货员心情好,也就答应了。 归青芫接过衣服,朝周齐堃身上比了一下,深蓝色格外衬他,有种沉稳感。 归青芫杏眼亮亮的,满意点头:“多少钱?” 售货员回答也快:“十五。”话毕,她又补充:“这是的确良的,不容易皱。” 归青芫又扭头看了眼周齐堃。 周齐堃朝她笑笑,只说了三个字:“听你的。” 全部开好票后,两人去楼下付款,一切全由周齐堃付款。 归青芫站在一边,看着周齐堃付款的背影,心间好似漏了一拍,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蔓延心间。 那是一种,安稳的踏实感。 过去的归青芫花他钱时心中总是不安,觉得对他有所亏欠。 如今她早已坦然接受,因为她知道,周齐堃甘之如饴。 - 回去的路上,黑白交织的天空是一副半黑不黑的状态。 两人刚才还在一楼买了点桃酥,小吃。这会儿都在周齐堃手里拎着。 归青芫站在他半臂距离缓缓走着,余光看见前方有个圆形井盖,下意识想避开,但由于惯性太急,身子一歪差点扭到脚。 “小心。”好在被周齐堃及时拉住。 归青芫缓缓站直,松了口气。 周齐堃把手里的东西换到左手。 他睨了眼身旁的归青芫,淡然说:“拉着我点。” 归青芫听这话,愣了一下,眨眨杏眼还有点茫然。 拉哪? 思索一番,伸手捏住了周齐堃的衣角。 周齐堃感受到衣角被扯了一下。 他轻扯嘴角,无奈叹了口气。 而后主动握住她的手。 周齐堃目光直视前方,缓缓开口:“走吧,回家。” 归青芫杏眼圆睁,看着两个人相握的手,嘴巴张得大大的,一时间相顾无言。 她故作镇定和周齐堃往前走。 可心间怦然不止的心跳却无法停息,她努力平复,生怕被周齐堃察觉。 夜色逐渐加深。 在这朦胧夜色中,一切鲜明颜色被暗暗淹没。 归青芫侧头看向周齐堃,只能看清他模糊柔和的轮廓。 可如果天色再亮一点,归青芫便会发现 ——周齐堃的耳根绯红一片。 作者有话说:干眼症又犯了,写的非常折磨 明天尽量多写一点 谢谢营养液 ps休整一下,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可能会在这章加一点剧情 要是没发应该就是我抗争失败 第46章 如果说两人刚在一起时, 周齐堃表现的还算正常。 那在与日俱增的相处中,归青芫便逐渐察觉出周齐堃简直判若两人。 周齐堃似乎更适应从“假结婚”到“真情侣”的转变,并适应的格外自然。 回想起过去归青芫印象中所认为的那个淡定从容, 泰然自若的周齐堃, 此刻全部成为假象。 周齐堃身上围裙还没摘,刚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端着盛好的一碗饭。 周齐堃把碗递给归青芫, 眼神定定看着她。 “芫宝, 这周日我们去参加婚礼。” 饶是过去周齐堃也曾这样叫过她,可那时归青芫只觉周齐堃在演戏。 可现在并不同,两人成为了真正的情侣。 尽管周齐堃叫她这个并没什么问题, 尽管她自认对这称呼已经免疫, 可冷不丁听见还是会低头,不好意思看他。 归青芫接过饭, 轻声问:“邵淳的吗?” 归青芫记得过年时, 邵淳有说过他和对象春天结婚。继而此时听到这个消息,归青芫便理所当然认为是邵淳的婚礼。 周齐堃把菜往她那边推推, 摇头说:“不是。” 听见周齐堃否认的回答, 归青芫秀眉微蹙, 他关系好的就是邵淳和赵觉。 她小嘴微张, 试探问:“那是……赵觉?” 归青芫问出这话时, 话语还挺不确认。 周齐堃摊了摊手,也是一副意料之外的表情。 - 四月下旬,温度愈发像夏天靠拢,暖洋洋的微风拂过脸颊,轻柔且温和。 今天是个极其温暖的天气,赵觉的婚礼定在国营饭店。 赵觉家里人的工作没有周齐堃家里的敏感, 继而在国营饭店举办没什么问题,并不需要避讳。 新娘是个很漂亮很烂漫的小姑娘,两人站在一起很般配。 女孩有双亮亮的桃花眼,笑起来时眉眼弯弯,露出眼下盈盈卧蚕。 婚礼结束,那女孩和归青芫打招呼,头上是盘发,显得她娇俏可爱。 人也挺有礼貌。 “青芫同志,你好呀,我叫程盎然。”程盎然朝着归青芫伸出手,夸赞归青芫:“你好有气质。” 归青芫回握住,朝她笑笑,“你好,叫我青芫姐吧。” 归青芫也是刚刚知道,程盎然才十八岁。 归青芫语气真诚夸赞:“你今天好漂亮,新婚快乐。” 程盎然听这话一愣,桃花眼下意识瞥向不远处和兄弟唠嗑的赵觉。 又飞快收回视线,脸颊微微泛红看向归青芫。 程盎然抿唇笑了一下:“谢谢青芫姐。” 这突如其来的婚礼震惊的不止是周齐堃和归青芫。 还有邵淳。 毕竟当初邵淳信誓旦旦说定下来要春天结婚,结果却被赵觉抢先一步。 回看过去,最先相亲定下来的好像也是邵淳。 那时候周齐堃和归青芫也才刚见一面呢。 结果,现在他倒成最后结婚的了。 邵淳上下扫了扫今天的新郎官。 赵觉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确良修身黑色长裤,熨烫规整,嘴角扬起的笑容怎么压都压不住。 第73章 邵淳不觉语气有点幽怨。 “明明是我先相亲有对象的,这怎么一个两个都比我迅速。” 赵觉眉梢是藏不住的愉悦,腰板挺得格外直。听见邵淳这话拍了拍他肩膀。如同已是一副过来人的语气一般。 “你麻溜的吧。相中就抓紧和人家在一起,别拖拉。” 周齐堃在一旁,扬眉问:“这么突然?” 赵觉耸耸肩,面上神采飞扬。他不甘示弱扬眉反问道:“你当时不也是?” 赵觉视线看向不远处和归青芫说话的新娘子程盎然。 程盎然小嘴叭叭说个不停,倒挺可爱。 赵觉唇角微勾,回答:“就……感觉结婚也挺好。” - 赵觉说改天几人一起去家里聚聚,大家并没意见。 婚礼散场,大家三三两两离开。 回去路上,周齐堃很自然牵过归青芫的手,归青芫赶忙环顾四周,见周围没人她才松一口气。 这年头敏感得很,饶是结婚了牵手没人管,但要是被居委会大妈看见,第二天估计就得传得沸沸扬扬。 毕竟这年头主流思想还是弘扬进步,牵手属于不思进取。 周齐堃倒是不在意这些,他牵自己媳妇还有问题?但周齐堃知道归青芫面子薄,也就只会趁没人才牵。 耳畔传来周齐堃打趣的声音:“跟我牵手这么慌?” 归青芫侧头睨他一眼,反驳道:“我是嫌热。” 周齐堃被她这口是心非的劲,唇角微勾。 “行,那不牵了。”说罢,还真松开归青芫的手。 归青芫被周齐堃这举动整懵了,呆呆侧头看他。 周齐堃回视,理由很充分:“怕你热。” 归青芫听他这话没回答。接着她和周齐堃拉开距离。 归青芫又说:“行。”别开头,硬梆梆补充:“以后你离我远点。” 话音刚落,周齐堃鼻息间传来短促轻笑。 周齐堃突然站到她右边,归青芫还没反应过来,略带凉意的温度从手间传来。 归青芫低头看,周齐堃换了个手牵她。 周齐堃老实认错:“错了。” 紧绷着小脸的归青芫被周齐堃这一系列操作给弄得没脾气。 她舔舔唇,垂眸偷笑了下。 “看你和赵觉对象聊得挺开心。” 听周齐堃提起程盎然,归青芫唇角笑意更深,点点头:“是呀,很可爱的一小姑娘。” 刚刚归青芫觉得程盎然的盘发很精致,就顺口提了一嘴。 程盎然朝她笑笑,主动邀请她之后过来,给她编。 归青芫能感受到程盎然的真诚,她唇角露出浅笑,已经盘算着下次见面给她一点小礼物。 周齐堃见两人合得来也挺高兴,毕竟赵觉是他哥们,他俩少不了接触多。这会儿听归青芫对程盎然评价不错,以后倒也不孤单,有个伴。 周齐堃目视前方,陡然说:“以后我俩重新办个婚礼。” 归青芫有些纳闷,她眨眨杏眼。 “不是办过了吗?” 周齐堃突然停住脚步,眼眸充斥认真直视她,回答说:“办个真正的。” 一刹那,归青芫心间仿佛被轰然而至的绚烂烟花淹没,周齐堃的话令她乱了呼吸,脸颊顿时发烫。 归青芫侧眸看向周齐堃,双方温柔目光在空中对视。 她眉眼弯弯,朝周齐堃重重点头:“好呀。” 在这条寂静的小路,归青芫被周齐堃的安稳无尽裹挟。 两人一起朝家的方向前行。那是两人共同的归处。 归青芫这天晚上又做了一个回到现代的梦。 与上次的不同,这次梦中的周齐堃并不像上次冷漠,两人好像是身处在一片花海。 周齐堃眉眼柔和,温柔给自己编了一个花环。 归青芫看着周齐堃把那个芫花花环戴到自己头上。 她清清楚楚地听到周齐堃说:“我爱你。” 归青芫醒来时唇角还挂着笑容,心间被无尽安宁的踏实感包裹。 她环视自己温馨的卧室,无论梦里梦外,此刻,归青芫都和周齐堃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归青芫眉眼舒展,杏眼亮亮的。 她喜欢这个温馨的小家。 和周齐堃的小家。 - 五一劳动节前夕,春桦文工团又招纳了一批新的成员。 春桦文工团每年招工两次,一次是在五月,一次在十二月。而在五月中旬前夕也会有一次表彰大会。 民乐文工团每个组组员会有晋升的机会,别的组组员本身就多,继而竞争压力大一些。 但柳琴组并不一样,只有归青芫和邢上睿以及新来的两名组员。归青芫前几次表演立功不少,本身实力强硬,加上去会议厅表演还被领导夸过。 所以归青芫晋升机会极其大,可能会被升为副组长。 当然这也是陈冉冉私下暗自猜测的,不过倘若归青芫刚来没多久便可以晋升职位,这事也着实挺招人眼红。 当事人归青芫倒是没在意,因为归青芫此刻沉浸在另一处喜悦当中。 昨晚周齐堃告诉她—— “春桦公社的芫花开啦!” 这是过年时周齐堃与归青芫的约定,趁着劳动节休息间,两人刚好去春桦公社赏花,还可以看到周婶。 1976年的劳动节只放一天,虽比不上现在休息日多,但有一天能休息去看花也挺好。 归青芫坐在桌前,胳膊肘搁在桌上,用手拄着下巴,抿唇浅笑,对五一的计划格外期待。话说上次见到周婶还是在过年期间呢。 五一当天,两人早早出发,周齐堃骑着二八大杠缓缓朝春桦公社方向驶去。 暖风和煦,归青芫头上戴着两人初次见面周齐堃给买的黑色蝴蝶结米色草帽。 微风轻轻吹拂过,吹乱她发梢,又透过草帽拂在耳畔,归青芫双手扶紧周齐堃劲瘦腰间,戴着草帽的头抵在他宽厚的背处。 阵阵混合花草香扑面而来,温馨舒适在两人心间蔓延。 二八大杠穿梭在青草的质朴乡间小路,好似没有尽头。 - 这个点知青都在上工,周婶她们肯定也并没在家。 周齐堃索性先带归青芫去看花。 周齐堃又骑了一会儿车子,伴随——“吱”一声,车子在路旁猛然停下。 停下车时,归青芫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片刻后,她缓缓抬眼,宽大的草帽檐衬得她脸愈发小巧。 周齐堃已经下车,站在她面前。 归青芫抬眼时杏眼还懵懵的。 周齐堃没忍住隔着草帽揉了揉她发顶。 他柔声提醒道:“到了。” 归青芫眨了眨杏眼,“奥”了一声。 她打算起身,却觉得有点不对劲。 归青芫娇声吩咐道:“你扶我一下。” 周齐堃眉眼柔和,“嗯?” 归青芫抿唇,还有点不好意思,她轻声对周齐堃说:“我好像腿麻了。” 话音刚落,归青芫好似听见耳畔传来周齐堃的轻笑。 脸颊开始发烫,她更不好意思了。 芫花生长在路旁,归青芫下车时便注意到了路旁一簇簇浅紫色的小花,簇拥在一起,像是小绣球。 归青芫指着路边的小花,扭头看着身旁的周齐堃,扬眉问:“这就是芫花吗?” 周齐堃“嗯”了一声。 归青芫小嘴微张,不由感叹:“长得好像丁香花诶。” 说起丁香花,归青芫蓦然想起她前一阵在曲棉那买的白色布拉吉碎花裙,当时她感觉像是丁香花,现在看到芫花倒有点不确定了,等回家她打算再和周齐堃确认一下。 周齐堃认真给她科普:“丁香花是花和叶子一起长,芫花是先长出花再长叶子。” “芫花在乡下路边比较多,生长高度不到膝盖。丁香花一般长在树上。” 归青芫觉得自己长知识了,她缓缓蹲下身子,看着和自己有牵绊的芫花,不由想起前一阵子的梦。 归青芫扬起小脸,杏眼盛满期待:“周齐堃,你能帮我编个花环吗?” 周齐堃扬眉,也蹲下身子,离得归青芫很近。 “喜欢?” 周齐堃低沉磁性的声音漫过耳畔,听得归青芫酥酥麻麻的。 归青芫心跳的很快,她朝着周齐堃轻轻点头。 周齐堃眼眸直直定她身上,看她眼巴巴模样,有被可爱到。 他唇角不由勾起深深弧度,语气格外温柔,“你喜欢我就给你编。” 芫花的花骨朵长在枝干上,比较柔软并不适合直接用来编花环,很容易断。 周齐堃先是在一旁树上找了两根柳条,而后让归青芫站起来,把柳条调整好适合她的头围度,编织环绕定型。 随即周齐堃又挑了些细垂柳均匀插在了编好的花环内,环绕固定好。 而后再装饰芫花,每放一次花就用刚刚的细垂柳缠绕一次,直至花环上绑满芫花。 第74章 做好最后一步,周齐堃特意把花环搁得离自己远了点,确保花环没出什么岔子。 周齐堃出声提醒归青芫:“芫花有毒,别凑近闻,闻多了会头疼。” 归青芫听罢杏眼圆睁:“这么神奇吗?” 周齐堃点头。 此时他手里还拿着芫花花环,周齐堃扬眉看她问:“我给你戴?” 归青芫朝他眨眨眼。 周齐堃懂她意思了,缓缓凑近她,把花环小心翼翼戴在她头上。 归青芫见他走来,配合低下头。待花环戴好时,归青芫刚好对上他专注柔和的目光。 周齐堃唇角微勾,语气真诚:“好看。” 这是归青芫第一次戴花环,梦里梦外此刻重叠。恍惚间,归青芫甚至觉得那个飘忽的梦也是真的。 无论是何处,周齐堃都是那第一位给她戴花环的人。 归青芫眉眼弯弯,对着周齐堃说:“谢谢你。” 周齐堃听得心间都化了,“跟我说什么谢谢。” 归青芫用手摸了摸头上的花环,没忍住又从头上摘下来仔细观察。 归青芫这会儿还在欣赏花环上的芫花,是颇具小清新风格的淡紫色。归青芫刚想凑近闻,又想起周齐堃刚刚说的话,闻一下不过分吧,她又不一直闻。 归青芫凑近,芫花没什么花香味,倒是有股树枝的草木味。 冷不丁,耳畔传来周齐堃的声音,他问:“你知道芫花花语是什么吗?” 归青芫把花环放下,而后扭头看周齐堃,“是什么?” 周齐堃忽然凑近,温热呼吸打在归青芫耳边,声音有些低哑,“是希望。” ——“是永恒的希望。” - 这会儿周婶和大队长还没下工,周齐堃把自行车停在了周婶家,而后便牵着归青芫四处闲逛,两人沿着乡间小路徐徐走着。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当初归青芫路痴的坟地。 归青芫脑海瞬间浮现当时的场面,懊恼揉了揉头发,试图缓解心间尴尬。 归青芫秀眉微蹙,好像就是因为这次和周齐堃再次相遇,一起吃饭,然后晚上周齐堃问她要不要结婚…… 恍然间,两人又走到了知青点。 这里承载归青芫无数回忆,无论是她与周齐堃的,还是与田琴悦的。 还有那间她住了快三个月的灰暗单人间简陋小屋。 周齐堃指着知青点前边的小路,眼神专注看着她问:“还记得吗?” 归青芫仰头看他。 周齐堃直白地说:“我在这里第一次问你要不要结婚?” 归青芫回视周齐堃,轻笑了一声。 她自然记得,倘若没有这次,也就没有后来发生的一切。可周齐堃就这么直白的说出口,归青芫难免有些耳根发烫。 归青芫站在知青点门口,此刻知青都在上工,继而知青点门是被锁上的,她也进不去。 也不知道她的小屋有没有新知青住进去。 归青芫眨眨眼,突然对周齐堃说:“之前我特别担心冬天要怎么住。” 周齐堃扭头看她,听她继续说。 “我很苦恼怎么烧炕,我怕烟熏火燎。” 说着说着归青芫神色突然认真起来,她目光柔和专注看着周齐堃,一字一句道。 “所以,我还挺庆幸遇到你。”归青芫陡然沉默起来,而后垂眸轻声说:“庆幸幸好是你。” 中午时分,周婶她们下工回来,周齐堃把早上买的国营饭店饭菜给热了一下。 周婶和大队长下午还要继续上工,两人并没多待。 回程的路上,归青芫手里一直紧紧握着那个花环。 归青芫心中暗自思忖要是有照相机该多好,她好想记录下此刻的美好。 思来想去,只能去照相馆去记录。 周齐堃自然不会反对。 说来,这还是两人彻底在一起后正儿八经来拍照。 拍照师傅记得他俩,首要原因并非登对的颜值,而是出于周齐堃的大手笔。 毕竟这年头要十六寸大相框的人并不多,半年能有一个人买便已经很难得,继而师傅一直记得这两人。 这会儿看见两人过来,唇角止不住上扬,热情极了。 归青芫单人戴着花环照了几张,这浅紫色花环和她今天的灰色外套格外搭配。 随即,归青芫又和周齐堃拍了两张合照,与初次合照的疏离被动不同,这次并不需要拍照师傅提醒,两人便本能的凑近,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次也并未出乎师傅意料,周齐堃这次依旧要了彩色十六寸照片,而且还是两张。 一张是归青芫戴花环的,另一张是两人的合照。 照相馆拍照师傅听罢笑得像朵月季花,再三保证,一定按时完成。 还格外心情好的赠送两人几张黑白照片。 在这细水长流的柔和日子里,一股无形间的默契从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两人心照不宣,关系日益亲密,如同肆意飘扬的柳絮,越缠越紧。 逐渐从“恋爱中的小青年”朝着“新婚小夫妻”靠拢。 安稳又甜蜜。 - 日子缓缓而过,转眼来到了五月中旬。 这天,归青芫正在柳琴室指导新来的组员。新来的女组员《春到沂河》有一段一直弹不好,过来请教归青芫。 归青芫便仔细给她讲解如何连贯。 就在此时,陈冉冉风风火火跑进来,眉头紧锁,夹杂些许怒气。 见屋里还有别人,她尽力收敛,可还是一脸不爽:“青芫,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事。” 归青芫告诉女组员:“你先练一下我说的,我一会继续教你。” 楼梯间,归青芫看着压着怒火的陈冉冉,一时还有些不明所以。 她拍了拍陈冉冉的肩膀试图安抚,轻声问:“冉冉,怎么了?” “啊啊啊啊,气死我了!青芫,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损人把你举报了!” 陈冉冉气得直跳脚。 举报?这话硬是给归青芫听愣了。 归青芫拧眉,让陈冉冉继续说:“什么意思?” 陈冉冉还喘着粗气,朝归青芫凑近了点。 这会儿才把事情给她讲出来:“最近晋升不是要开始了吗?” 她握住归青芫的手,面上格外气愤。 “有人把你给举报了,说你和邢上睿有作风问题!” 第47章 陈冉冉的话说完, 归青芫眉心不由拧成一个深深的结。 归青芫听见这事第一反应是一头雾水,她每天认认真真训练,认识的人并不多。不知为何有人要找自己茬。 至于她和邢上睿, 两人是一组的, 邢上睿还是组长,两人怎么可能不会有接触,更何况归青芫已经和邢上睿很保持距离。 这年头举报都是匿名的, 在晋升前夕搞出这茬, 其实目的并不难猜。可冷不丁听到有人举报自己,还是以这样的举报原因,她这心里着实有点憋屈。 不过这还不是最令归青芫烦忧的。 - 周齐堃远远瞥见归青芫缓慢朝文工团门口走, 低垂着眸子, 周身散发着沉重气息。 再走近点看,周齐堃很明显注意到了归青芫紧皱的眉头, 绷着的小脸, 就连平时总是不自觉翘起的唇角此刻也不自觉朝下耷拉着。 周齐堃眉心微蹙,垂眸关心问:“怎么了?” 归青芫抬眼看周齐堃, 一副心不在焉模样, 归青芫环视四周并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场所。 她嘴巴张张合合欲言又止, 最后叹了一口气, 说:“回家再说吧。” 既然归青芫说要回家说, 周齐堃便没再追问。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 周齐堃微微俯身,轻抚她背,温声说:“好,回家。” 伴随落日余晖,天边盛满丝丝缕缕红色晚霞。 归青芫抬眼欣赏一番,而后把目光转到身侧的周齐堃身上, 丝丝柔光照映在他脸上。 眼前这一幕令归青芫唇角不由微微翘起,刚刚布满阴霾的心间陡然豁然开朗。 仿佛云雾散开,拨云见日。心间突然就这么安定下来。 好像只要有周齐堃在,归青芫便莫名安心。 回到家后,周齐堃照常做饭,两人吃完饭,周齐堃也并没急着问归青芫,而是给予归青芫足够个人空间。 这已经是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不再急着追问,因为周齐堃知道且信任,归青芫想好会主动和他说。 果不其然,就在周齐堃刷完碗出来时,客厅突然传来归青芫叫他过去的声音。 周齐堃没有片刻迟疑,快步抬脚朝客厅走去。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周齐堃眼眸定在归青芫脸上,她还是那副模样,眉宇间满是散不开的愁绪。 这惹得周齐堃更纳闷,周齐堃拧眉,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脑海瞬时浮现一堆猜测,甚至联想到是不是她和别人打起来了。 话到嘴边,归青芫愣是说不出来。 第75章 归青芫不停揉捏着双手,还在纠结怎么和周齐堃说。陡然身侧一沉,归青芫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周齐堃揽入怀中。 耳边传来周齐堃低沉磁性的声音,很温柔。周齐堃问:“怎么了?” 周齐堃侧头睨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归青芫。 虽然拧着眉,可看着归青芫的眼神柔和,耐心问:“是谁欺负你了?” 归青芫身体一僵,她的头缓缓靠在周齐堃的锁骨间,呼吸瞬时乱了节奏,她愣怔不敢动。可空荡荡的心头却陡然从四面八方涌入安稳。 归青芫紧闭杏眼,轻咬嘴唇,一秒,两秒,而后她缓缓睁开眼。 语气还有点小心翼翼,垂眸说:“我今天被举报了。” 周齐堃拧眉,搂着她肩膀的手逐渐收紧,刚打算开口。 归青芫叹了口气,抢先一步说:“原因我说了你别生气。”停顿片刻,归青芫又靠他近了点,总算把原因说出口,“是有人举报我和邢上睿有作风问题。” 归青芫不由咽了咽口水,想起身看周齐堃表情。可周齐堃揽得太紧了,归青芫起不来,压根看不到周齐堃此刻神色。 按理来说,归青芫没必要这么紧张,她又没做错事。不过归根结底,她还是不希望周齐堃因为她和邢上睿这事情胡思乱想。 归青芫说完这么长时间,周齐堃一个字也没说。 霎时间,空气倒显得挺静默。 归青芫眼睫轻颤,心中暗忖,难道周齐堃是生气了? 归青芫拧眉,垂眸揪了揪他衣角,“我俩真的没什么,我……“ “不用说了。”周齐堃陡然开口打断她。 突如其来的打断惹得归青芫身体一僵,她以为周齐堃是不相信自己,面上有些焦急,挣脱着想起来。 耳畔突然传来他醇厚的话语。“我相信你。”周齐堃说这话时嘴唇几乎是贴在她耳畔,归青芫甚至能感受到耳边温热的呼吸。 归青芫怔然坐那儿,确认自己没听错后,鼻头一酸,觉得心间酸酸胀胀的。 脑海不断循环重复周齐堃那句,我相信你。 “怎么?你就因为这事这么愁绪?”周齐堃突然问。 归青芫眼睫轻颤,轻声说:“你不说话我以为你生气了。” 其实归青芫最担忧的便是她和周齐堃又因为邢上睿吵起来,毕竟两人过去经常因为邢上睿产生争吵。归青芫过去就不喜欢因为别人和周齐堃吵架,现在两人成了真正的对象关系,归青芫自然更不希望。 继而今天当归青芫听到被举报作风问题,她第一反应是错愕,愤怒,接着便是担心,不知道和周齐堃说起这事他会如何反应。 归青芫这心里一直上上不去,下下不来的,这会儿听见周齐堃信任自己,只觉得沉甸甸的心间一下变敞亮起来。 周齐堃轻轻撑起身子,双手扣住归青芫的双肩,两人转换了个方向,从相互靠着变成面对面。 “我生什么气。”周齐堃目光专注看着归青芫,他唇角微勾说:“我是开心得说不出话。” 归青芫杏眼圆睁。 归青芫还没反应过来,周齐堃又一把抱住她,归青芫的额头撞在他坚实的胸膛。 周齐堃继续说:“我很开心,你愿意开始在意我的情绪。” 柔软的发顶被周齐堃用下巴轻轻抵住,这个拥抱格外紧实,周遭满是怦然不止的心跳声,不知是两人谁的。 归青芫透过心跳声听到周齐堃的轻声呢喃,“我承认之前我的确会吃醋,想让你哄我,但我从没怀疑过你。” 周齐堃好似安抚般拍了拍归青芫的背。 “谢谢你信任我与我倾诉。”而后又轻声道:“不用担心,有我在,这事情会解决。” 周齐堃安稳的话语舒缓着归青芫动荡不安内心,她紧绷的神经陡然松懈,被归置原位。 周齐堃这一茬袒露心扉的话语是归青芫始料未及的,饶是两人现在已经成为了真正的情侣,归青芫总觉得两人差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劲”。 之前她一直想不明白差的是什么,这会儿她倒是一时间顿悟,两人当初只是确定在一起,可过去那些没及时解开的问题却一直被搁置。 而今天周齐堃主动把搁置已久的问题解开,这股“劲”才真正翻篇。 - 在两人没说开之前,归青芫设想过很多,这个举报信的事情要如何解决,怎么找出背后举报的人,会不会要当面对峙,这是否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较量。 归青芫脑海盘旋了无数画面,可归根结底她只觉得好心力交瘁,明明不是自己的错,却要因为不明所以的指控去发愁,去思考如何自证。 不过令归青芫没想到的是,周齐堃很快便解决掉,一时间她被举报的事再无人讨论,团长也亲自下场声明是子虚乌有。 霎时间归青芫只觉得有些不真实,她脑海中的设想戛然而止,归青芫心中不由感慨,果然权力可以避免很多事情。她费心费力思考的事情,只需要周齐堃一句话的事。 归青芫并不认为使用权力有什么不好,她只知道自己是得利益者,同时她也庆幸周齐堃有这样的关系,因为这样的关系,归青芫规避掉很多风险,不需要日复一日愁绪,不用承担造谣的风险。节省掉很多时间。 因为有周齐堃,归青芫只觉得格外省心,踏实。 这种有人在背后庇护的感觉格外好。 事情被解决,陈冉冉也挺为归青芫高兴,这会儿刚结束下午训练,还有半个小时下班,陈冉冉提议两人去操场逛逛。 陈冉冉揽着归青芫的胳膊:“你对象真厉害,直接给解决了。” “不过还是不知道举报的是谁,就这么让这人藏起来了。”陈冉冉眯起眼,说起举报人的事还是挺生气。 归青芫其实也好奇是谁,毕竟她平时接触的人也并不多。想知道举报人也并不容易,这年头推崇匿名举报监督,就算抓到了也并不会处罚。 这匿名是利处也是弊端。 归青芫叹了口气,蓦然归青芫感觉陈冉冉在戳自己的胳膊。 她扭头看陈冉冉,只见陈冉冉用眼神示意她看向前方。 归青芫顺着视线,看见了站在两人不远处的邢上睿。 邢上睿正朝着两人方向缓缓走近,温和眼眸看向归青芫:“归青芫同志,明天你负责带秦瑶。” 秦瑶就是柳琴组新来的那个女组员。 归青芫点头回应:“好的,组长。” 归青芫以为邢上睿说完便会离开,哪知他停在了两人面前。 邢上睿微微垂眸:“最近的流言抱歉。” 归青芫蹙眉,两人都是被造谣的,邢上睿着实没必要和自己道歉。 “你不用抱歉,我俩都是受害者。” 邢上睿摇摇头:“让你名声受损是我的错。” 归青芫看他这执着样,没再与他争辩,“没什么错不错,真正不对的是造谣的人。” 发现归青芫并不接她的话,邢上睿怔然愣住。 傍晚的风夹杂些许冷肃,在这样悬着的环境下,一时间相顾无言。 “组长,那我们就先走了。” 归青芫摆了摆被吹乱的刘海,拉着陈冉冉离开。 邢上睿瞳孔泛着空洞,回过神时,两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 邢上睿赶忙追上去,又问了一个唐突的问题:“如果,你是单身,会考虑我吗?” 归青芫听见这个问题时,眼睫明显顿了一下。 归青芫缓缓抬头,直言点明:“组长,没有这种假设,你有点唐突了。” 邢上睿还自顾自问:“那你很爱你的对象吗?” 归青芫没有丝毫迟疑,抬眼坚定回答:“自然。” 邢上睿身体一僵,他唇角的笑容逐渐消淡:“我有时候设想,如果你是单身,那我们在一起是不是很好,我们都喜欢柳琴,都很优秀。” 邢上睿的话语充斥对于美好想象的愿景。 归青芫摇摇头,笑得疏离:”邢组长,你真正喜欢的只是弹柳琴的优秀的人。你真正筛选的目标是柳琴。” 她拉着陈冉冉离开,而后蓦然扭头说:“请不要再问我这样无聊的问题了。” 猛烈的风呼啸而过,风从袖口灌进去,把衣服吹得凌乱不堪。 邢上睿呆愣站在原地,还在回味归青芫的话,这次没有再追上去。 - 归青芫下班时,周齐堃已经在门口等着。 泛着金光的落日镀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此刻倒增添几分柔和。 归青芫的目光就那么定在他身上,下意识朝他那边走。待回过神时,已经走到他面前。 “你今天怎么没骑车?”归青芫环视四周,见周齐堃形影单只站在这。 周齐堃用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归青芫脑壳。 “今天不说好坐公交。” 归青芫怔然片刻,蹙眉回想,印象里好像是说今天坐公交车,还是她提议的来着。她最近事情太多真的忘记了。 第76章 归青芫舔舔唇,“那我们走吧。” 两人朝着公交车站缓缓前行。 周齐堃牵住她手,突然扬眉问她:“想不想学骑自行车?” 听见这问题,归青芫眼睫轻颤,扭头问他,“你怎么突然提到这个?” “现在天气好,下班我教你。”周齐堃牵着她的手又紧了点,提醒她,“去年买的自行车不还一直在一楼放着。” 归青芫杏眼圆睁,周齐堃要是不提她都忘了这茬,去年两人刚结婚时,周齐堃的确是给她买过三转一响。 她秀眉微蹙,有些抗拒:“我学东西特别慢。” 归青芫之前就不会骑自行车,她有尝试用共享单车练习,最终都以失败方向告终。 当然,儿童四轮自行车除外,儿童自行车她可以松开手骑,骑得游刃有余。 周齐堃轻笑一声:“没事,我慢慢教你。” “那我要是一直学不会怎么办?”归青芫侧头问。 周齐堃回答得痛快,滴水不漏:“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落日余光一直跟随两人摆动,亲密无间的影子被无限延伸拉长。 归青芫突然对周齐堃说:“今天下午邢上睿跟我道歉呢。” 周齐堃面上云淡风轻,问:“道歉什么?” “造谣的事情。” 周齐堃扭头问:“他干的?” 归青芫抿唇,没忍住笑了一下。她解答:“说觉得对我名声有影响。” 周齐堃冷哼一声:“他倒有自知之明。” 归青芫偷偷看了周齐堃一眼,而后故意停顿,“他还和我说……” 周齐堃扭头,拧眉问:“什么?” 归青芫抿唇笑:“你很想知道?” 周齐堃视线转向归青芫,而后故作镇定。 “也没有很迫切。” 归青芫眉眼弯弯,“奥”了一声:“行,那我不说了。” 落日余光不知何时消散,天空被夜色笼罩,开始变得灰暗。 微风在柳树中摇曳,发出“刷刷”声。有一片柳叶掉落在周齐堃柔软的发顶。 归青芫看见让他低头,要给他拿下来,“周齐堃,你头顶有片叶子,我给你拿下来。” 周齐堃很听话微微俯身。 归青芫刚要伸手摘,头顶上翠绿的柳叶已自然掉落,落在两人脚边。 周齐堃眉毛一挑,打算直起身。 归青芫陡然搂住周齐堃的脖子,在周齐堃还不明所以时,归青芫踮起脚尖,把嘴唇轻轻贴近周齐堃耳廓。温热的气息弥漫,耳廓瞬间变红。 怦然不止的心跳像把小钉锤,轻轻敲在两人心间。 归青芫深吸一口气,而后鼓足勇气。 她话语格外笃定—— “我说,我爱你。” 风逐渐柔和,摇曳的树也变静,霎时间静默一片。 傍晚与邢上睿的谈话结束,归青芫又想起邢上睿问的问题,她是否爱周齐堃? 归青芫丝毫不犹豫,她爱,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是从何时开始,归青芫也并不确认。 她陡然想起自己之前所期盼的美好爱情,有一个历经弥坚的人朝她伸出手。坚定地说“我相信你,我来帮你,我爱你。” 从过去到现在,归青芫把与周齐堃的相处在脑海过了一遍,她想,周齐堃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寻寻觅觅, 此刻,归青芫格外确认。 作者有话说:二编 写完啦!邢上睿那里改了一下 提前预告一下,怕今天晚上看到会觉得突然 预计今天或明天就正文完结啦【七零故事结束】今天可能性更大 接下来会写归青芫为何与周齐堃相遇,身穿原因【差不多是前世的事情】 都会有解释,所以故事有些地方的偏差并非bug,看到最后就明白了。 之后差不多写几篇番外就结束【预计会两周,具体时间待定】 第48章 岁月如流, 转眼春去秋来。 枯黄相间的柳叶随风飘散在地面上层层堆积,行人路过脚踩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咔嚓声。 今天是九月八日中秋节,林国舒提前打好招呼, 叫两人过去, 说是一起去吃个团圆饭。 秋天昼夜温差格外大,周齐堃围着归青芫给他织的深蓝色围巾,早早在门口等着。等着和归青芫汇合, 一起前往汽车厂家属楼。 “你等久了吧。”归青芫加快脚步走近他, 语气有点不好意思。 今年上半年五月份中旬,归青芫成功晋升为副组长。同年八月,组长邢上睿因表现突出调岗去安阳市, 归青芫被提拔成为代理组长。 之前归青芫是组员, 每天只需要负责练习好曲子,听从安排足矣。 当了组长才发现事情格外忙碌, 组长必须要有独奏技能, 要负责教组员训练,跟别组组长协调声部问题, 加班更是家常便饭。继而本该休息的中秋节归青芫也被通知要来开会。 充分印证那句话,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凛冽空气泛着阵阵凉意。 周齐堃摇头, 眼神定在她身上, “没有, 我也刚到。” 随即自然牵过归青芫的手揣进大衣兜里。 两人进门的时候,饭已经做好。 吃完饭后,四人坐在客厅沙发上。 茶几桌上放着几个小盘子,一大块月饼被切成了四块,每人分到一块,归青芫拿起品尝, 是枣泥味的。 口感和现在比要稍微硬一点,入口并不是很柔软细腻。不过甜度倒是刚刚好,吃起来没那么甜,刚好符合归青芫口味。 “刚晋升副科长,要一步一个脚印。”周晋山拍了拍周齐堃肩膀。 周齐堃点头应道:“会的。” 转眼间,周齐堃来春桦汽车厂调度处已经一年之余,职位稳步前进上升。 周晋山满意点头,而后陡然开口:“你过来一下。” 林国舒扯了扯嘴角,瞪了周晋山一眼,吐槽道:“大过节你也谈工作。” 两人走进里屋。 林国舒扭头看向归青芫,眉开眼笑说:“青芫,一会回去拿几块月饼走,看看喜欢什么味。” 归青芫点点头,也眉眼弯弯看着林国舒,“好,谢谢妈。” 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归青芫和周齐堃感情越来越好,他们不再是假结婚,继而归青芫面对林国舒和周晋山时也不再拘谨,小心翼翼,与林国舒的相处逐渐像自家人般随意,毫无拘束。 回去路上,天已经黑透,凉风习习吹得树叶沙沙响。 在暖黄柔和路灯的映照下,两人手牵着手十指相扣朝着家的方向前行。 归青芫余光睨周齐堃一眼,脚步一顿,好奇问:“爸刚才找你说什么?” 周齐堃应声停下,视线转到归青芫身上,用空闲的手拨了拨她被吹乱的刘海。 周齐堃眼神格外认真:“说让我好好对你,珍惜这个家。” 归青芫抿唇笑,而后用手指点点他胳膊:“那你点记一辈子。” “那肯定。”周齐堃扬眉说。 卧室内,父子俩面对面坐在椅子上,周晋山只说了一段话。 「看你现在成家和青芫过得也挺好,爸妈就放心了。 至于以后路怎么走,你自己决定,这个家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柔和朦胧的月色打在两人身上。 归青芫松开交握的双手,转变成挎住周齐堃的臂弯,身子朝周齐堃那边靠了靠,接触更紧密了点。 暖黄光影与交两人亲密无间不分彼此的影子交织重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两人步伐一致朝温馨小家方向前行。 - 周齐堃的婚房被批下来。周齐堃有问过归青芫要不要搬去新婚房,毕竟汽车厂的婚房在汽车厂附近,对于两人上班格外方便。 归青芫当即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我觉得这里也挺好的。” 在这住了一年多时间,如果要搬家她还真是舍不得,归青芫一直是个念旧的人,对于她来说,纺织厂家属楼记录两人每一个阶段,是承载两人从前的温馨小家。 归青芫希望这些记忆能伴随以后一直存续下去。 周齐堃没强求,对她说:“行,那里先留着,你想去住我们再搬。” 临近1977年年前,归青芫收到一封包裹信,是田琴悦寄给她的,田琴悦在包裹信里说三天前给她寄了一点东西。让归青芫别忘了去邮局取。 这时候的快递并不便利,寄快递流程和现在也并不相同。 寄件人寄出包裹后收件人会收到一封信,到时候估计点时间等快递到了拿着包裹信去邮局领取。 一般快递都是半个月左右能到,归青芫计算着时间,等时间到了,和周齐堃一起去拿的。 说来也巧,归青芫前一阵子也给田琴悦寄了一些礼物,这会儿估摸着也快要到了。 两人发快递的时间几近相同。当初告别时,两人并没约定过年要互相寄包裹。这种互相默默惦记的感觉格外好。 第77章 田琴悦寄过来的包裹沉甸甸,她寄过来很多京北市的特产。还有封信和几张彩色照片。 信里写到田琴悦结婚了,这是两人结婚时的照片,田琴悦说希望能让她也沾沾喜气。 归青芫不由想起上次田琴悦来这边政治学习时,给归青芫看过他的照片,当时是一张黑白的单人照,当时归青芫对他的印象只是不苟言笑,挺冷峻一人。 视线转回两人结婚照片,有一张是田琴悦穿着红色的毛衣,身边寸头男人穿着灰色中山装。正侧头睨着她,眉眼柔和。 这让归青芫不觉想起一句话,再冷漠的人,碰到自己珍惜在乎的人与事,也会变得柔软。 周齐堃推门进来时,便看到归青芫垂着眸子不知道看着什么,眉眼格外柔和。 周齐堃把牛奶放到桌上,凑得离归青芫近了点,“在看什么?” 归青芫闻声抬起头,唇角翘起的笑容还未消散,见周齐堃过来,她把照片递给周齐堃,“在看琴悦的结婚照。” 归青芫继续说:“她现在很幸福。” 周齐堃垂眸认真看着照片的两人,而后抬头问:“喜欢这个姿势?” 归青芫小嘴微张,听周齐堃说这话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周齐堃指着照片田琴悦对象垂眸眉眼柔和的动作。 他目光转向归青芫,不甘示弱:“你要喜欢,我俩也去拍。” 归青芫怔然坐在那,听见周齐堃的回答一时哭笑不得。 她点了点周齐堃的胳膊,轻声说:“你这么幼稚。” 周齐堃抬了抬下巴,眼里还挺傲娇。 周齐堃看了眼手表,而后抬眼向领导请示。 “我能不能出去一下?”他问。 归青芫扬眉,示意他继续说。 周齐堃揉了揉她头,回答:“赵觉找我和邵淳吃饭。” 赵觉和邵淳都是周齐堃最好的哥们,周齐堃和两人出去自己是很放心的,此刻看见周齐堃主动征求自己意见,她心里还挺得劲,觉得他这主动报备能力还不错。 归青芫毫不犹豫点头:“行啊。” 归青芫最近也听说了,赵觉和程盎然经常会因为一些小事闹矛盾,吵架。赵觉时而会问问周齐堃。 以前都是赵觉教两人,现在倒是反过来了。 周齐堃还和归青芫打趣赵觉,称赵觉这情感大师头衔要保不住了。 归青芫想想也是挺神奇,她自恃对于感情分析也有一些见解,可当归青芫回顾她与周齐堃那些事情之后,发现她在这段感情也是患得患失,迷失自己。 或许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是这样,会格外在意,会有很多优柔寡断的情绪。 不过,好在,归青芫抬眼看着眼前目光柔和的周齐堃。 结果是好的。 周齐堃捏捏她小脸,和她保证:“我早点回。” 他问:“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归青芫杏眼亮亮的朝周齐堃点头,“回来带点黄桃罐头吧。” “好。”周齐堃答应。 - 过年当天上午,归青芫和周齐堃去看了静姐。 直到如今,归青芫还是没法把辛淑静当作前世亲人看待,但归青芫能想通一点,就是她耿耿于怀的一切,那都是另一个时代的事情,这里的辛淑静并不知道这些事,她对自己温柔,真诚。继而自己也没必要把那些扣在她身上。 归青芫还是更愿意把她当作姐姐。 辛淑静最近处了一个对象,归青芫听辛淑静说过,两人一个村的,这男人之前帮过她,她的户口也是这人帮忙转的。男人姓方,之前是部队的团长,转业后现在任职钢铁厂保卫科科长。 归青芫拉过一个凳子,坐在辛淑静旁边,“静姐,你和他处对象处得不错吗?” “嗯,可能年后定下来。”辛淑静平时淡淡面容浮现一丝羞赧。 归青芫只觉这个时代的一切真的与前世迥然。 倘若辛淑静和这个姓方的男人结婚,那自己在这一世就不会再与她有亲情的羁绊。 不过,比起那些过去的一切,归青芫还是更喜欢此刻快乐的辛淑静,归青芫手托着下巴,看着身旁的辛淑静,觉得看她幸福就挺好。 中午,归青芫和周齐堃去林国舒家里吃饭。 晚上,两人照常回家在自己温馨的小家过年。 电视机播放着与去年一致的新年祝福—— “同志们,新年春节之际,祝您新的一年继续抓革命,促生产,昂扬斗志大步走,迎接美好明天。” 归青芫眉眼弯弯,一如往昔被这精气神的祝福语感染。 刚打算扭头开口对周齐堃说新年快乐,眼前的一幕迫使她怔然定在原地,归青芫杏眼圆睁,大脑一时间停止思考。 坐在她身边的周齐堃右手食指与大拇指捏着银色戒指,目光直视定在归青芫身上。 周齐堃抢先一步说出祝福,“新年快乐。” 周齐堃握着戒指的手格外稳当。 归青芫双眸直直看着他认真的模样,轰隆隆的心跳陡然透入耳畔无限蔓延,心跳得更快了。 而后她听到周齐堃问:“你愿意和我谈一场以结婚目的的恋爱吗?” 归青芫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戒指。脑海一遍遍回荡播放周齐堃的话,心间霎时间被酸甜交织的情绪填满。 两人和好后并没有过正式告白,彻底和好也是归青芫问周齐堃要不要去看电影那次。 归青芫一直以为是周齐堃不注重这些仪式,却不曾想过原来他一直没忘。 归青芫唇角突然露出淡淡浅笑,她好像没理由拒绝。 归青芫把右手递过去,目光坚定看着周齐堃:“当然愿意。” 听到归青芫的回答,周齐堃轻轻松了一口气,紧绷神经总算松懈下来。 戒指缓缓戴进无名指,归青芫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突然就热了,鼻尖发酸。她试着平复情绪,却压根控制不住眼角的温润,到最后视线愈发模糊。 周齐堃赶忙揽住她双肩,手足无措问:“怎么哭了?” 归青芫听见周齐堃的关心,用手挡住模糊视线,感觉泪珠马上就要从眼眶掉出。 归青芫吸了吸鼻子,泪珠缓缓滑落。 开口时声音还有些发紧:“就是觉得,好幸福。” - 戒指是周齐堃找老师傅打造的,上面戒指上有一朵精致的银色小花,这次归青芫不用猜便知道是什么花。 两人坐在沙发上,她靠在周齐堃怀里,垂眸缓缓欣赏着这枚戒指。 周齐堃陡然开口,像是提醒:“我们还有个事没完成。” 归青芫眨了眨杏眼。而后仰头问他,“什么?” 周齐堃紧绷一张脸,故作镇定开口:“你还欠我一个吻。” 归青芫眼睫轻颤,听见他的话耳朵一下就红了,她猛然垂眸。 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时候欠你了?” 周齐堃听清她的话,鼻息间传来一声短促轻笑,而后轻轻贴近归青芫耳畔。 “去年2月18号。” 归青芫杏眼圆睁,没想到周齐堃还真给他说出了个所以然来,还指出了一个确定日期。 那天是什么日子,她自然不会忘。 归青芫下意识抬手,抚住唇角,好似还残留那温热的触感。 原来已经过去一年了吗? 周齐堃扬眉,看她这样知道她是想起来了。 他像是引诱般,声音低哑磁性:“闭眼。” 归青芫闻声乖乖照做,周遭环境被放大,归青芫能感受到周齐堃在慢慢靠近,甚至脸上可以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唇瓣贴上那一瞬间,归青芫身体完全僵住甚至忘了呼吸, 周齐堃的动作轻柔缱绻,耳畔强劲的心跳声怦然不止。 他轻轻捧住自己的脸,青涩柔和的动作逐渐变得强势急切。 由浅入深,两人渐入佳境,密不可分。 窗外不知何时放起烟花,屋外漫天烟花绚烂夺目,屋内呼吸交缠密不可分。 就连这轰然而至的烟花好似成了两人的见证。 - 两人确认关系后,便搬到一起住。 这天,周齐堃正帮归青芫一点点收拾,把重要物品拿到他那屋。 至于为什么不是周齐堃搬过来,这缘由归青芫本人,她希望这个屋子可以变成自己家中的缝纫小屋,就像林国舒家中布置的那种。 周齐堃自然没意见,完全依着她的想法。收拾到桌子时,周齐堃突然看见桌上有一张熟悉的纸。 整个人愣了一下,而后他翻过纸的背面,上面的英文句子清晰可见。 周齐堃手指着那张纸,扬眉逗归青芫:“你还私自珍藏啊?” 归青芫被拆穿,被气得直跺脚。 眼神飘忽不定的,立马把那张纸抱入怀中,“你……你瞎说什么?” 周齐堃缓缓走近她,扯了扯嘴角,面上难得羞赧。 第78章 “以前只敢写不敢说。”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垂眸看着归青芫,目光坚定柔和。 周齐堃低哑开口:“老婆,你是我的例外。” 周齐堃说完也没等归青芫回答,便红着耳朵继续搬东西去了。饶是周齐堃愿意给归青芫说甜言蜜语,可说完难免会有点不好意思。 归青芫怔然站在原地,可唇角却不由翘起。 耳畔徒留怦然不止的怦怦心跳,鲜活圆满。 - 周齐堃原来的灰白卧室一整个大变样,顿时被浅色系包围,周齐堃处在这空间倒有些违和突兀。不过只要归青芫喜欢足矣,周齐堃才不会有什么意见。 静默屋内缓缓流动,温馨又舒适。 零星雪花打着旋儿似的在窗外飘荡,显得黑夜格外清晰。 归青芫整个人被周齐堃圈在怀里,毛茸茸的头靠着周齐堃胳膊,此刻眉头舒展安心睡着。 归青芫做了一个美梦,梦里的她和周齐堃一起漫步穿梭在街头,两人手牵着手,和七零年代完全重叠。 梦里归青芫轻轻靠在他肩膀,问他:“你什么喜欢我的呀?” 此刻她格外珍惜这份美好,等着周齐堃的回答,陡然一个声音把她叫了过去。 归青芫缓缓睁眼,唇角翘起的笑容还未消散。 “把你吵醒了?”周齐堃站在床边问。 归青芫刚醒,声音还有点黏黏糊糊的,眼睛半睁不睁的,“你去干嘛啊。” “到饭点了,我去做饭。”周齐堃也学着她的腔调,倒挺温柔。 归青芫胡乱摇头,不让他去,“我不吃,我不想吃,你上来。” 周齐堃乖乖回床上躺下。 归青芫捏了捏他脸:“你都把我吵醒了。” 周齐堃轻轻抚住她后背:“错了。” 梦里的问题还没解答,归青芫又问了一遍。 周齐堃鼻息间轻笑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归青芫靠在他怀里。 轻声如实回答说:“刚才梦里你没回答我。” 周齐堃垂眸看她,不告诉她,“你猜猜?” 归青芫眼皮直耷拉,迷迷糊糊的想睡觉,可又实在想知道。 她费力思索,声音还懒懒的:“难道是你因为邢上睿吃醋的时候?” 周齐堃摇头:“不对。”他自认为格外贴心的提醒:“在这之前。” 听见要比这早,归青芫小嘴微张,呆愣一瞬,意识都清晰了几分。 归青芫轻咬嘴唇,眉宇间流露试探,又问:“那……是在医院买蛋糕的时候?” 周齐堃还是摇头。 归青芫长叹一口气,秀眉微蹙,起床气要复发了。 周齐堃拍了拍她背,“不对。” 归青芫小嘴一撇,拧眉道:“总不能是第一次见面吧。” 周齐堃扬眉反问:“怎么不能?” 归青芫猛地坐起身,被震惊到一时无言以对,耳朵突然就红了起来。 这明显比她预想的还要早。 归青芫又躺了回去,心间甜丝丝的,又不想让周齐堃看见自己窃喜的表情。 归青芫故意转移话题,小声嘀咕问:“所以当初结婚那些都是你的借口?” 周齐堃搂着她,翘起唇角语气难得有些理直气壮的无赖。 “没办法,就是一见钟情爱上你了。” 归青芫别过头不看他,冷“哼”一声,“你个心机男。” 归青芫不知何时又睡着了,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还在下着。 周齐堃目光柔和缱绻,映在她红扑扑的脸上,鬼使神差伸出手轻轻捏了捏。 脑海记忆画面被无限放大,拉长。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或许,比那时还要再早一点点。 初见那天,周齐堃有些私事去供销社找赵觉,办完刚好去对面的国营饭店吃饭。 有些闷热的天气,周齐堃起了开窗透透气的念头。 原本只是随意的扫视,哪成想隔着玻璃,身着白色碎花裙的身影就这样缓缓闯入他视线。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视线顺着那抹身影缓缓飘移,再也移不开。 周遭环境被无限放大,一贯波澜不惊的心骤然悬空又倏地下沉,自此失重。 柔柔身影逐渐模糊淡去,周齐堃本能走出门外试图追寻。 始料未及,刚没走几步冷不丁怀里一沉,陡然栽进一头戴银质蝴蝶发卡的小姑娘。 这一眼,深情挚爱万年。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