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高地的初恋旧事》 第1章 《西高地的初恋旧事》作者:瑟里【完结】 简介: 尉珩x时序秋 冷淡爹系男友攻x西高地黏人小狗受(双洁,he,破镜重圆) 时序秋找了个有钱人。 同学说这算上嫁。 他笑了,他穷得叮当响,找谁不算上嫁? 万幸,他运气不错,他找了个真心和他相爱,愿意像个爹一样每天照顾他的美好老公。 他爱上这个冷淡矜贵的有钱人了。 ………… 好景不长,这只狡猾的西高地和他饲养人的爱情故事很快就被尉珩的家人发现。 一段门不当户不对的美好姻缘迎来现实阻碍的第一刀。 忙着上嫁的时序秋眨眼间失去上嫁的台阶。 他叽了咕噜眨巴眼睛琢磨着。 不能让尉珩被他家里逐出来吧,那岂不是他也要变得穷不拉几的?他幻想着尉珩跟他一块住在狭窄阴暗的地下室,两个人吃一份五块钱的地沟油便当……不行,他也是真的喜欢尉珩,他万万舍不得尉珩吃苦。 这回就连尉珩的爷爷也被惊动了,往他前面一坐,望着这个穷酸货。 “听说你妈妈重病呀,她的病国内治不好了,我送你们去美国吧,目前全球只有那里的研究团队可以帮你,帮你母亲。” 时序秋瞪大眼睛,“我……我没钱。” “我来出。” “我妈妈的美签……” “你们一家的美签我来弄。” 时序秋灵魂颤了一下,心知肚明地问,“那代价呢?” “我希望你可以永远留在那里,不要再回来。” 时序秋自此远走他乡。 忽然一日,他听见喜讯。 “尉珩那个手握生杀大权的爷爷去世了!” 可谓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时序秋收拾收拾便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也不知道尉珩还喜不喜欢我。 他心里有点害怕,又有点痒痒的,他打听过,尉珩现在还是单身。 害怕不是害怕尉珩不歪喜欢他,而是害怕尉珩还记恨当年他的不辞而别。 心里痒痒的也是因为他的不辞而别。 再见面尉珩会和他说什么呢?唔,他得琢磨琢磨怎么道歉。 人还没琢磨明白,出机场就被抓住了! 时序秋在尉珩身旁瑟缩,忐忑地等待尉珩宣判他的命运。 “老公……我很爱你!” “这是理所应当的事,别指望用这个借口求我放过你。”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校园 轻松 沙雕 主角尉珩互动视角时序秋 其它:破镜重圆,天作之合 一句话简介:西高地和冷都男的二三事 立意:穿越生命迷雾,在低谷里守护心灯不灭,只要步履不停,诚实如铁,终将抵达开阔之地,收获内心的丰盈与安宁。 第1章 破镜重圆 二零二五年十月五日,北城。 “喂,小秋,你到北城了吗?”一道温和的女声穿过手机听筒在耳边响起。 时序秋举着手机,他一边跟着人流匆匆取了行李走出航站楼,一边温声回答那边的问话:“姑姑,我到了,现在正往外面走。” “到那边了你想好住在哪了没有?酒店什么的总是不安定的,要是没住处就听姑姑的,先住到我和你说的公寓去,钥匙在门口信箱的夹层里,你去了自己找一下,被子什么的在二楼最里的房间放着,可能有点潮了,你晒晒或者再买一些新的……” 尉钰文一如既往的唠叨,就好像时序秋还待在她眼皮子底下时那样。时序秋知道她一向如此,被关怀的忍不住微笑,端正清秀的五官变得化开奶油一般的柔和,眼神跃起难得的灵动,柔声说:“好啦姑姑,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出发。你还有别的事吗?你亲爱的小秋现在要用手机打计程车了。” 那边随口说了两句,大多是嘱咐的话,一时又难过起分离来。时序秋只得安慰,等尉钰文的情绪逐渐稳定,电话这才挂断。 时序秋无意识松了一口气。 虽然认识这么久了,对方话里话外也都是对他的关怀,却依旧让他招架不住。若要询问起原因,一方面是因为对方毕竟不是他的亲姑姑,他总不敢太过亲昵。另一方面,尉钰文其实是尉珩的亲姑姑。而尉珩,正是八年前他离开北城时抛弃的爱人。 想到尉珩,想到爱人,时序秋的呼吸变得急促,一脚跌进腐烂腥臭的沼泽,心口似乎有千万种情绪要爆发出来,却又被他狠狠克制住,只留下难以言喻的酸涩。 八年了,自己还是会想起他,没有一刻能忘记。 尉珩。 这个名字,哪怕分开八年,依旧熟悉到每个笔画都深入骨髓一般的深刻,像是一个挥之不去的梦。美国公寓里无数次午夜梦回,他总会下意识遗忘分离,以为自己还在北城的家里,以为尉珩还在他身边。伸手朝身旁的位置摸去,触到手心的温度却是一片冰冷。 尉珩……够了。 够了! 时序秋惊觉自己又要失控的陷进回忆,连忙猛猛摇了摇头,让自己野马脱缰的思绪刹住车。强行定住神,他拿起手机输入目的地,打好计程车,等待车辆抵达的空当,故城熟悉的街景险些再次将他拖进不堪的回忆,时序秋不敢再胡思乱想,跺跺脚踩碎脚下的枯叶,目光漫无目的,四处乱瞟,一阵后,视线落在路边的松树上。 北市的松树长得很高大,针叶上疏下密,瘦瘦尖尖。南迁迟到的飞鸟匆匆离去,掠过影子一颗两颗,交织枝杈一点一点在背景灰蓝色的天上勾勒出道道挺拔孤直的影儿。而最低处的针叶触手可碰,时序秋走近了看,无数墨绿到哑色的枝桠针杈压住他向上攀登的视线,衬得松体虬结高大,独属于苍松的凌冽气息顺随风的方向装进时序秋的肺里。 好熟悉的味道,像是尉珩的香水味。闭上眼嗅吻,让时序秋再一次有被拥入怀的错觉,过于清冽的寒冷气一点一点勾着时序秋回到过去,尽管他有意挣扎,最终还是没能拗过,一败再败,思绪变成北国一片雪花,降生在莫斯科隆冬的森林中。 那是一段被毛玻璃罩住的回忆,想起来莎莎作响。 时序秋戴着白色的厚毛手套和狐狸毛围巾,在雪地里疯跑向前,荒原的雪地被他踩出一个个小坑,浮雪下半硬的冰壳连续不断的被他踩塌,让时序秋跑的踉踉跄跄东倒西歪。尉珩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后,左手揣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攥着单反,心跟着时序秋的跑动揪起来,一会儿一句:“慢一点,别摔着了。” “雪这么厚,摔着我也不疼,老公,你快一点!”时序秋兴奋的来到这片松柏林的边上,所站的地方处于雪原和林海的交界,自然清冷肃杀,但远远无法抵住他们两人的欢乐。时序秋窜进林子里,在树下跺跺脚,积在枝桠上的雪扑簌簌落下,头顶肩上白了一片,他浑不在意。 “快一点啊尉珩,我要拍照。” 尉珩冻得手通红,抬了起来调整了一下单反,卡在胸口上,“摆一个姿势。” “我摆个什么好呢?感觉一拍照,我就僵硬的不会动。”时序秋狡黠地笑了笑,“尉珩,不然我们拍合影吧,我想拍合影。” 尉珩难得不同意他的话,“合影一会让司机大哥拍,现在先照你,你抱住树,看镜头。” 穿着圆润敦实的时序秋就听话的抱着树,一头大白熊,笑盈盈的看着镜头,尉珩飞快摁了几下单反。 有了这一出,时序秋很快就放开了,在这片西伯利亚针叶林里肆意的玩雪,扑闹,尉珩兢兢业业的拍,咔嚓咔嚓,单反的响声没断过,为时序秋在松海杉林间留下数不清美好的纪念。而之所以时序秋对这段记忆刻骨铭心,是因为那时他们本想让带他们来的司机大哥为他们拍一些合照,这也是他们本来的目的。但不巧的是给时序秋拍完之后,单反莫名其妙的坏了。最想拍的合影没拍成,时序秋情绪失落,就差脸一埋尉珩的胸口就开始哭了。 尉珩看出他的不满,让别人拿手机勉强拍了几张,但效果不如相机,时序秋还是不满意,尉珩返程的路上一直低声哄着他。 “下次有机会再来,机会还有很多。”尉珩微不可察亲吻着时序秋的鬓角,“你的照片里有那么多松树和云杉,你就把那些当作我吧,好不好?就当这些是合影吧,开心一点,不哭了。” 时序秋本想说不是合照就是不是合照,但看尉珩已经被他闹得很为难,不满的话就没有说出口,只默默的想着,下次一定要找机会把这次欠下的照片补上。他拼命汲取尉珩身上永不曾变过的松香,不情不愿的点了头。微微仰起脸来,让尉珩托住他身体的全部重量,贴着他。在他的嘴唇上印下自己的吻。 幕天席地,莫斯科郊外冷冽的风,沉寂无声的大雪,灰白静谧的天地,全部注视他们的拥吻。 却不想这时距离他们分开,仅剩不到一个月。 第2章 而这一分开,就是八年。 时序秋猛地吸进肺里一口气,只一想到八年,他的心就活生生剖开一样疼。 尉珩他还好吗? 还会再见面吗,他还想不想见到自己? 再见面第一句话会对他说什么?让他滚,还是让他这辈子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更或者,说出一些别的难听的,散发恶意的话? 时序秋越想越心虚,想都不敢想,低着头站在原地,茫然失去许久魂魄。 突然前方一阵刺耳的喇叭响,跟着一句“您好?”一辆比亚迪停在时序秋面前,车窗半降,司机师傅手里拿的电话赫然正在拨打中,却总也没人接,他表情有些不烦耐的看着时序秋,还是礼貌的问:“麻烦问一下,是您二位打得车吗?” 时序秋如梦初醒,拿起手机一看,“是的,是我打得车,抱歉,电话静音了……”时序秋话说了一半,忽然反应司机刚才说得是两个人,可从他出来四周就没见到别人。他怔了一下,不解的回头看。却不料不以为意的一个转身,直接让视线正对上一张淡漠到极致的脸,像骤然入冬,忧郁冷涩的松香扑面而来。 熟悉,但要比熟悉的成熟,和对方垂下的眸子四目相对,时序秋什么理智都还没有,身子就止不住浑身发紧,愣在原地一动不动。脑子响雷一般轰轰轰一同乱响,一时间竟以为自己在做梦。 因为站在他身后的不是别人!正是时序秋方才还在心心念念的男人,尉珩! 是尉珩! 大脑强烈的空白缓冲以后,时序秋鼻尖一酸,几乎马上要伸开手臂抱住他。不过好在他动手前有了点脑子,他敏锐地察觉到尉珩的心情并不好,和他对视时,眼神中盛满的全是冰冷,冷得像极了冰块。时序秋甚至洞悉到那冰冷的目光埋藏着将他吞吃入腹的怒意!登时若一盆凉水头顶浇下来,时序秋的鼓胀的心脏冻得邦邦硬。 再见面第一句话说什么? 时序秋刚才没想到,现在更是被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他好像傻了似的,退开一小步后呆呆地在尉珩面前站着,仰头认真又忐忑的看着尉珩。 尉珩深深看了他一眼,并没有主动和他说话,而是走到计程车窗边扫了司机的收款码,转了五百块钱过去,神色如常的对司机说:“我们不坐车了,这些是报酬,麻烦您了。” 车子在尉珩的授意下很快飞驰离去。场面失去第三个人存在 ,有人在时他极力压住的怒气如今丝毫不再掩饰,方才平静的面孔完全绷紧,眸色阴沉,拧着眉头大步流星返回到时序秋身边。 而另一边,重逢的激动褪去,再次袭夺时序秋情绪的悄无声息间变成了化不开的恐惧。 要是刚才觉得尉珩生气是他小心翼翼观察到的,那现在尉珩简直装也不装了,他就是很生气。回想起八年前他们浓情蜜意时,时序秋都怕尉珩生气怕的要死。更何况现在是他们分开的八年后。当年自己一个电话通知对方分手,转头就登上了前往美国的飞机。看尉珩这架势,估计今天就要跟他算当年那笔帐,彻底完了! 这么一想,时序秋下意识琢磨着要不要先避一避锋芒,畏惧的想跑。可想法还没付诸行动,他眼睛却望着尉珩,随着距离的拉近不由自主的流出痴迷的神态。直到尉珩再一次站在他面前,他的脚依旧生根一般踩在原地一动不动,时序秋这才发现,无论他多么恐惧,他根本舍不得再一次离开尉珩。 再见面说什么呢? 时序秋嘴唇嗫嚅,恐惧和渴望同时充斥在他的一双眼睛里。 尉珩……尉珩…… 说什么呢? 尉珩在生气,他不会主动搭理自己的。到底该说些什么来安抚对方的心情,让他的眼神不再如此冰冷呢?时序秋心里乱糟糟的。不过就在他预感到如果不说什么好听的话来哄尉珩,可能他们两个的关系会更加僵硬时,过于紧张的身体状态似乎触发了什么被动讨好机制。丝毫没有经过大脑,时序秋的嘴巴里嗫嚅出两个字。 “老公……”甚至连尾调到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求。 时序秋听清自己说了什么之后,惊讶一秒钟赶紧心虚的低头,哪有分手八年再见面先叫老公的。 不止他惊讶,就连尉珩都露出吃惊的样子。复杂的盯了时序秋好一会儿,方才眼里的愤怒倏地全部散开,再次回到那张冰块脸。 时序秋以为尉珩会说些什么,比如会冷漠的不准再叫他老公,比如会生气的质问当年的分手。 但出乎意料,尉珩什么话也没说,却主动拿过时序秋的行李箱,他转身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时序秋愣了一下,抿着唇跟在他身后,不安地问道:“去哪里?” 尉珩看也不看他,冷淡的答道:“回家。” 第2章 不知道是否太久没回北城,时序秋有些受不了这里的冷风,寒气吹得他昏头转向。简直像在做梦,他都没问尉珩回哪个家,晕晕乎乎的就跟着坐上了他的车,甚至还是副驾。 车子离开停车场,车内因没有人说话而开始弥漫起尴尬的气息。 时序秋偷偷看了尉珩好久,犹豫了半天,鼓足勇气开口问:“你……怎么这么巧,我刚下飞机就碰到了。” 尉珩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不一会,车子开到大路上,路边急速掠过几棵叶子泛黄的树,时序秋发现好些他之前熟悉的建筑现在都变得有些陈旧,但到底是陈旧了才是对的。默默欣赏着外面阔别已久的景色,他捡起没被尉珩搭理的话题,继续自顾自地说:“是姑姑告诉你的吗,只有她知道我今天回国,不过她没和我说你要来找我。” “我和她没联系。”尉珩冷淡的说,他似乎并不想讨论这个问题,简练的一句话堵住时序秋想要接着说下去的欲望。 时序秋眼里划过一抹黯淡,默默缩起身子。 没了时序秋主动勾起话题,车里死一般的安静,过了一会,好像这种冻死人的气氛连尉珩都有些受不了,他打开了音乐,播放了一首调子轻柔的情歌。 女声温柔的嗓音如给干燥的环境镀上一层恬淡的浅光,时序秋听得眼皮有些发沉,几分钟后干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闭上眼睛,轻轻地,缓缓地想着重逢后的一切,松树木的香气,尉珩俊美冷淡的脸,替他拉行李的手掌……仿佛一点一点的浸泡进一汪温热的泉水之中,又如同疲惫的琴弦的得到难得的呵护,时序秋不断的感受这不可思议的真实。明明他一个小时前还在飞机上担忧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和尉珩见面,而现在他就和尉珩遇见了。不只是遇见,他还和尉珩坐在同一辆车里。 一切都快活如初。就好像他们从未分开过,他只是下了大学课堂,在真正的冬季来临之前,尉珩载着他回他们的小家。 说起小家,时序秋关注到路边的街景愈发的眼熟了,眼熟到哪怕两侧店铺换了个遍,时序秋还是一眼就认出这就是回八年前那个家的路。他心里猛然升起一丝令他心痛的预感,让他说出话时都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尉珩,你……一直还住在那里吗?” 尉珩眉头一皱,神色忽然变得和之前一样冷。时序秋下意识的以为他要说自己自作多情,问这个问题就好像在暗讽他还没忘掉自己。可他预想的恶言恶语没有发生,尉珩只是冷眼瞥向时序秋,不悦地问:“你叫我尉珩?” 平和的环境有利于人身心放松,时序秋刚轻快一些的神经又一次因尉珩的变化绷紧,“怎么了?”他好像一只飞机耳的猫,紧张兮兮的看着驾驶位上英俊的冷脸,一时没反应过来。眼见尉珩脸色越来越差,越来越差,黑得快成了锅底。时序秋突然开窍,试探着问:“老公,你怎么又生气了?” 尉珩气得抿紧嘴唇,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不过脸色要比刚才要好看许多,时序秋不知不觉间松了口气。深知多说多错的道理,时序秋不敢再说什么,闷头又坐了不到十分钟,车子驶进地下车库。 一切和从前没差,家还是那个家。 坐电梯进到七楼,一梯一户的房子如今楼道内的摆设依旧是时序秋当年的杰作:门口左侧贴墙摆着一张双人白色小沙发,旁边是白色的抽拉鞋柜,地面上还放了一张藏青色短绒地毯。 不用尉珩指示,时序秋就坐在沙发上主动换鞋,试着拉开从前放置他拖鞋的柜子,里面是一些新的浅色家居拖鞋,试了一下,鞋码正和他的脚。 时序秋挑了一双浅绿色的拖鞋,因为浅绿色是他从前最习惯穿得颜色。当他穿着这双和从前极相似的家居拖鞋踩在软软的藏青色地毯上,并在老位置找到他的备用钥匙打开了门的时候,时序秋怔愣 在了原地,钥匙握在手心,可他连回头看一眼尉珩都不敢。他也不敢推开,他怕看到的家还是和八年前一样,好像就能看到尉珩日日等着他回来的身影。泪水涌出眼眶,断线的珍珠般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已经旋开了门锁,时序秋却怎么也没力气推开。 第3章 他的从前和他的未来,全部都藏在这扇即将推开的门后,和这间房子一起停在原地等他的,只有身后的尉珩。 八年的别离,这个人甚至愿意等他更久的时间。 如果世界上只有一个地方在日复一日的下着大雪,时序秋知道,那个地方只可能是这里。 纷纷扬扬的大雪寒冬,这里过了八年。 就当他的失控到难以自拔的地步,一个温暖的怀抱从背后袭来,与胸膛的灼热同时令他身魂震颤的,还有耳畔无奈的叹息。 时序秋再也忍不住,他转身死死抱住尉珩,把脸藏进他的衣服里痛哭了好一会,对方或许也流了泪,因为他感受到了有什么东西砸到了他的背上,但时序秋不敢戳穿,他更大声的在尉珩怀里哭,直到哭得眼皮肿了,他压抑的情绪才好了一些。 尉珩揽着他开门进了家,从前几乎毫无变化的室内装潢映入眼帘,时序秋其实还是想哭,但他已经流不出泪水了,因为无需尉珩再对他说什么,他都知道尉珩从未忘记他,八年前还是八年后,这个人都爱他。 “家还跟从前一样。”时序秋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笑,“好像我们也还跟从前一样。” 按照时序秋对尉珩的了解来看,他这样自欺欺人的安慰话尉珩应该不会做答,至少不会拆穿。 可这次他失算了,尉珩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他好一会,薄唇启开,轻描淡写地说道:“不一样。” 时序秋错愕的向他看来。他看见尉珩喉结滚动了一下,说出的话带上了一点哑。 “时序秋,我要三十岁了。” 作者有话说: ---------------------- 卡文卡的要死,昨天欠的和今天的修文明天都会弄好。 第3章 时序秋无话可说,他只能一边抹眼泪一边道歉。 大概尉珩说出口也有些后悔,又把对方惹哭了。他抬手拍了拍时序秋的肩膀,眉眼都变得柔和,“不哭了。” 时序秋却停不下来,哽咽到喉咙都有些酸涩,眼睫毛沾湿成一簇簇的,上前一步把脸埋进尉珩的颈窝,湿湿的眼泪和说话时温热的的呼吸隔着薄毛衣冲刷着尉珩的肌肤。分明那时说分手的是他,抛弃尉珩离去的是他,尉珩却觉得他像一只走丢了流浪了很久终于回到家的小动物。也是很可怜的。 罢了,罢了…… 对时序秋刚离开时的失意和怨恨早已烟消云散,尉珩回抱住他,心里只剩下心疼。他听见时序秋埋在他怀里一直在嘟囔什么,一开始他以为是说的对不起。可待他把耳朵贴住时序秋,听了好一阵才听清楚他到底在说什么。 他的每一声哭泣下说的都是“我爱你”,每一声哽咽中唤得都是他的名字。所以他一直喃喃自语的是:“尉珩,我爱你。” 尉珩无声长叹了一口气,堵在心里这么些年的郁气一鼓作气全跑了出来。人总要释然,生活得向前看。 “回来就好,不哭了,是我刚才话说重了。我们分开其实也不能怪你。”他轻轻捧起时序秋的脸,像捧着一件易碎的宝物。眼神泛着缱绻的温柔,“不怪你,小秋不哭,老公不怪你。” 时序秋泪眼婆娑,瞪大眼睛去和他柔和的目光对视,看着尉珩脸凑得越来越近,近到鼻尖碰到他的鼻尖,明明就差一点就能亲上了,尉珩还是抑制住了身体的欲望,强忍着把他揉进骨血里的冲动,征询时序秋的意见。 “我能亲吗?” 时序秋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一口就咬了上去,灵巧的舌尖舔舐尉珩蔷薇色的嘴唇,勾得尉珩瞳色幽深,身体瞬间翻腾起晦涩的情欲。立刻张开嘴唇转守为攻,把爱人的嘴唇咬了一圈,鲜红的牙印一片连着一片。再舔开牙关,舌头顺势勾住了时序秋舌头。交换唾液,指腹压住他喉结的凸起,迫使他将渡去的口水全部吞下去。 别人接吻都闭眼,尉珩是个例外。他格外喜欢看时序秋处于低位时在情欲上的表现,随便一幕都是视觉上的享受。他流露出的表情总是脆弱中掺杂着几分仿佛被凌辱一般的美,苍白的皮肤,眼皮不安地颤抖,长长垂落的眼睫毛有时还带着生理的泪水。人又笨,这么多年接吻都不会换气。尉珩就忍不住磋磨他,残忍地掠夺他的呼吸,榨取他的氧气,随后静静看着他单薄的眼皮因为缺氧,从眼尾起肉眼可见地染上红潮,脸颊和鼻尖也相继沦陷,全都渲染成醉人地酡红,最后实在忍不住,用手推开自己。 八年前时序秋一推他也就松开了,还会帮他摸摸后背顺气。 可不知道现在是年纪大了,变得更加恶趣味。 这次时序秋忍不住来推他,他反而更有了不死不休的架势,动作比以往强势百倍,压迫他喉结的手指转而捧住他的下颌,一定要亲到时序秋几近昏倒的地步才放开。交缠的舌头陡然一分开,时序秋憋得连忙蹲下身子,顾不得说话,手扶着地板疯狂汲取氧气。 呼吸声此刻像极了他抽搐中不可自控的呻/吟。 尉珩安静的站在一边,泰然自若地看着时序秋挣扎的模样。湖水般平静的面孔下,浮现出过电一样的酥麻与爽快。 “你……你是不是想……杀了我?”时序秋半坐在地上,呼吸差不多顺畅,脸上的潮红依旧没有褪去。尉珩适时的掩藏起接吻时的冲动和疯狂,“抱歉小秋,我很久没接过吻了,有点失控。” 活见鬼了,现在温柔的样子简直跟刚才的判若两人。 时序秋慢慢直起身子盯着他,似乎在探索他是不是真心的。半晌咽了口唾沫,“好吧,那你下次记得轻一点。” 蜜意在胸口处流出。尉珩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不哭了?” 时序秋抹抹眼泪。 “那我还能再亲一次吗?” 时序秋有些害怕,刚才的窒息着实把他吓着了。可尉珩正满眼期待的看着他,时序秋心里不愿意这种亲密的小事也拒绝,舔着嘴唇再三叮嘱。 “只能一小会,太久了我呼吸不上来。” 尉珩故作认真的点头,高挺的鼻梁又去蹭他的鼻头。五分钟后,时序秋再一次憋得满脸通红,伏在地上泪眼朦胧的大口喘息。连气都还喘不匀,时序秋扬着脖颈,断断续续的指责道:“你……就是故意的。” 尉珩笑了笑,颀长的身体气场十足,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时序秋,盯着他水光潋滟的眸子看了一会,语调一如往常,“我不是故意的。” 尉珩从前是个很诚实的人,时序秋习惯性的不相信他会骗自己,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认为对方可能只是这一次也忘了时间。 他好说话的点了点头,又信了。“好吧,就当你不是故意的,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尉珩全当耳旁风,盯着时序秋水光潋滟的嘴唇,没有回答,而是又问了一次,“我还能亲吗?” 时序秋:“……”这人和他见面一整个只爱接吻的变态。 “能。”可时序秋无论再怎么心里觉得尉珩变态,还是只能真诚的回答他,“你想亲就可以亲。” 这话不知道哪里碰到了尉珩受不了的点。 瞳孔一缩,脑子还没反应,手就伸过去环住了时序秋的腰,解开他的腰带,一秒钟都没犹豫…… “我……能吗?” 尉珩用低沉嗓音在他耳旁蛊惑,时序秋烫的发抖。沉睡八年的想法今日一下子全都复苏了,他难受的扭头亲吻尉珩的眼睛。 “能……” (能个屁,全删光了,你满意了吧。你这个疯app,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会。) …… 卧房里关住了窗户拉住了窗帘,黑漆漆的,还充斥着淡淡膻腥气味。时序秋累得要死了,踢开地上弄脏的衣服,连滚带爬的躺到床上,下半身都是麻的。 尉珩跟在他身后,吃饱了表情都透露出餍足,上床和他并排躺着,幸福在疲惫的性/爱后丝丝缕缕的冒了出来。 原本时序秋以为自己困得一沾床就能睡着,没想到和尉珩躺在一起,他虽累极却还不愿就这么睡过去了。头挨着头,他闭上眼睛,惬意的和尉珩聊天。 “感觉你变了。” 尉珩同样幸福到眯眼,单手搂着老婆,手在被子里钻来钻去,语气平淡,“哪里变了?我的长相,还是我的性格?” 时序秋想了想,全都否定了,摇了摇头,“我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哪里变了。” 他其实想说尉珩变得有些疯狂,尤其是在房事上,和八年前差的太多了。以前不会弄得太重的,现在反而像要把他弄死在床上。不过他没说出口,一方面他想这可能是刚重逢,尉珩太激动了,说不定过一阵子习惯后就会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另一方面,是他发现尉珩变得不如八年前对他百依百顺了,之前他说怎样就怎样,现在不仅不听,反而千倍百倍的厉害,所以他不太敢说。 “你是不是想说,我不如以前对你好了?”尉珩一点都不藏着,感受到怀了的人顿了顿,他了然一笑。 第4章 “以前你和我在一起,你说自己是我养的金丝雀,我还不懂你的意思。后来你飞走了,我开始想,是不是你开始就在提示我什么。”尉珩情绪淡淡的,时序秋却机敏的察觉他又不开心了,“现在金丝雀回来了,吃一堑长一智,我总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养,万一又飞了呢?” “……我都说了不会再走了。”时序秋轻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尉珩在心里哼了一声,管严点总是好的。他不接话,反问:“之前的承诺,作废了吧。” “什么承诺?”时序秋一时没想起来,他听见尉珩冷硬地说。“你走之前给我打得电话,说你只要不回国,我就不准去找你。” 时序秋心虚的摸摸鼻子,语气有些讨好的说:“作废了,以后我出国……啊,不是,以后我去哪都会告诉你,你也都可以来找我。” 尉珩这才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时序秋仍认为他还在生自己的气。瘫在床上大气不敢喘,挺了一会,他想好了一件事。心情忐忑的推了推尉珩,“你睡了吗?” 尉珩下意识道:“渴了?” 时序秋拨浪鼓似的晃脑袋,动作大的尉珩这么黑都知道他在摇脑袋。 “那是怎么了?” 时序秋不处在空虚里,颇为难以启齿,尉珩问了两声,担心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正要扭身去打开床头灯。 时序秋心一横,拉住尉珩的手,“老公,这样和你离得太远了。” “嗯?那要我抱着睡?” 时序秋闭着眼睛,小声说了“不用”。手伸到尉珩身上摸摸。 他根本不敢想自己现在如果照镜子会是什么样子。 “老公想不想进来睡?” “什么?”尉珩一时间没理解,等他反应过来,淡定如他也惊讶地瞪大眼睛。 “让我进去?真的?” 时序秋已经翻过身去,背上的蝴蝶骨展翅欲飞,脸埋进被子里,等了一会不见尉珩动作,他抬起头来,瘪住嘴。“不来吗?” 作者有话说: ---------------------- 本章被锁了小二十次了,四千删到三千一省略号删掉了我所有心血。 第4章 尉珩努力想忍耐,拼尽全力却只忍了一秒,耐力败了下风。就像榫卯结构严丝合缝聚在一起,两人慢慢抱在了一起。 “老婆晚安。”尉珩亲了亲时序秋的耳垂,替他盖好蓬松的被子。 时序秋哼唧一声,黏黏糊糊扭过头追上来,用嘴巴蹭尉珩的下巴,舌尖舔了舔覆上几个牙印。两人没忍住又浅浅亲了一会。 在尉珩沉重的呼吸中松开,时序秋躺回到枕头上。 “时序秋!”尉珩并不满足,呼吸都有些颤抖,“再过来亲。” 时序秋怕尉珩再亲要搞事情,假装打了个哈欠,“不要,我困了。”话说着,身体向后挪让背脊挨住尉珩暖烘烘的胸膛,把尉珩的手臂抓起来横在他的腰上,便合上眼皮装成已经睡着了的样子。尉珩只好不情不愿的罢休,贴着躺在他身边,可能是这么多年第一次睡这么安稳的觉,没一会他便睡着了,安稳的气息连绵不断的轻扫时序秋的后颈,梦里也紧紧搂着时序秋的腰。 窗外寒风呼啸,落叶莎莎奔跑。 日西沉,夜默降。时序秋合住的眼皮抖了抖睁开,轻轻从被窝里举起尉珩的手,抱着玩具似的贴着自己的脸,嘴唇一会儿吻一下他的手背,像一只啄木鸟。几分钟后,他亲累了,眼皮耷拉下来,逐渐盖住他的双眼。可他一点都睡不安稳,乘在一朵稠白的云上,在梦里飞旋徘徊。 梦里,他不断趁着黑夜,穿梭在美国破旧的公寓里和尉珩身边,云朵越飞越高,越飞越淡,载着时序秋飞得又高又远,忽然一阵心悸,粥一样的云化成了水,时序秋登时无可依托,身子重重跌进大海。波涛汹涌的海浪推着他驶进风暴中心,在令人窒息的梦魇里越掉越深。 只觉得繁花枯而复荣,时间匆匆在眼前回头,好多年的风雨雷电凝成北城深秋的一片落叶。时序秋正以极快的速度遗忘自己的三十岁,过去的每一天发出按动笔那般咔哒咔哒的声响,速度逐渐加快,时序秋遗忘了成熟,遗忘脱离学校的年月,遗忘了异国他乡。风翻书页一样,他在发狂的时间倒流中一把掀开他的二十一岁。不偏不倚刚刚好,落在了初遇的那天里。 二零一六年十月末,具体日期时序秋已经忘了,他只记得是个大阴天,这片地域的上空挤满了煤炭颜色的云,深黑浅灰错落交织,好像一条洗脱色的深色围巾。风很大,上班的路两边,黄色的杨树叶被吹得哗哗直掉。掉在地上枯黄成河,风再一过,它们尖叫着叽里咕噜向前跑。 当天,时序秋像往常一样晚上八点来到酒吧上工。走进店里,可能因为天气不好的缘故,客人很少,大多是附近学校的学生。凑起来不到十个人,衬得偌大的酒吧有点冷清,同时于靠调酒挣提成的时序秋来说,稀少的客人也意味着他今天挣不了太多钱。慢慢悠悠弄好手边的几单,点单的人少了,最终一个都没有。时序秋只得把希望寄托于九点之后,往常这个时间段是酒吧上座率最高的时候。 可今天真是见了鬼,眼见快十一点,酒吧愣是只出不进。别说来买酒,人头都不见几个。时序秋盘算了一下今天的收益,估计不到五十块,垂头丧气的坐在凳子上,揪自己围裙胸口前白色的蕾丝花团玩。 “小秋!”身后老板在叫他,时序秋循声望去,“怎么了吗?” “我有点事,要先走。”老板急急忙忙从仓房里出来,“你一会有事情吗?” 时序秋晃晃头,“没,你要我帮你锁门吗?” 这早就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但一旦答应老板锁门,就意味着下班时间要十二点之后。时序秋苦闷的还在犹豫要不要答应,老板嘿嘿一笑,“我找人来替我了,就是到了晚,可能要十二点多。你看你……” “行。”时序秋好说话的点点头,反正十二点多离他下班的时间也差不了多久,便答应下来。 老板没了后顾之忧,火急火燎的走了,十一点半,他的同事见老板不在也陆续提前开溜。本该热闹的酒吧顷刻剩下了百无聊赖的时序秋,客人倒是还有,卡座上有一桌,舞池里大约有七八个。不过都像泡在一汪乌漆嘛黑的大池塘里,其间夹杂动感的光线和爆炸的音律,但人太少,夜太深,这些只会使空旷加重。仿佛热闹总是如同隔水加热那样触摸不及。时序秋拄着下巴静静地注视这一切,没一会就困了,动感光线在他视网膜里变慢,爆炸声音愈加远离他的耳膜。 他不自知自己竟困得小鸡啄米,身体虽然还知道坐稳,可意识却已经模糊。来回几下头点来头点去,终究彻底睡蒙了,身体不受控制朝左侧一歪,脑袋好险直接磕在桌子上。 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没有来临,他的脸颊反而感触到一片温热,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站着个人,睡糊涂地时序秋一时没反应,朦胧的视线停滞了片刻后才清晰。 那原本模糊高大的身影逐渐清晰,一张冷淡但极俊美的脸看着他,时序秋忽然清醒,不过大脑还短暂地没有开机,他定定地回望着拥有完美颜值的男人,一朝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直到托着他侧脸的手收回,温热撤走了。 四周躁动的声音开始经由耳廓传入耳蜗,时序秋才理智清明,紧张的站了起来。 再一看,面前其实不止那个帮他一把的男人,还有两个缩在一边,对着吧台上的酒单商讨喝什么。 “欸,你醒了。”是站在最外侧的人,和时序秋说话时带笑,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还可以点单吗?” 时序秋嗯了一声。 “那我要一杯莫吉托,和……一杯威士忌。”酒水单从说话那人的手中递到这边,“尉珩,你看看你喝点什么?” 时序秋跟着酒水单,视线悄悄溜到他中意的那张脸上,原来他叫尉珩。不知道是哪两个字,不过这个音倒是挺对他的这幅长相。 “我要……这个,一杯金汤力。”尉珩端详单子半天,挑了一杯。 适才递给他单子那人又说,“金汤力行吗?你没喝过酒,别喝多了,明天咱们还有活动呢。” 不知是不是时序秋的错觉,此话一出,时序秋立刻发现,尉珩的脸色好像难看了不少。嘴唇似乎抿住了,瞧着脸皮也绷紧了。 说话那人还兀自不知,开玩笑说:“要不然再点一杯热牛奶,正好喝完回家睡……”可惜话还没说完,他身旁那位一直未曾开口的人怼了他一下,低声道:“你少多管闲事。”一抬头臭脸对上时序秋,下巴一扬,“按他说的来,一杯金汤力。” 时序秋温声说了声好,目光下意识去看尉珩,本以为点回了自己想喝的那杯,尉珩会有些高兴,至少脸色会缓和很多。可时序秋目光一追过去,正好和他相对,尉珩的脸色变也没变,更甚因时序秋探究的眼神变得冷漠。不待他再仔细从中分辨其中情绪,尉珩已经错开目光,转身朝座位上走去。 第5章 好奇怪。 就好像突然生气了一样。 难道是因为真的想喝牛奶吗? 那么英俊的一张脸,俊美的仿佛白瓷塑成的,玉做的气质。怎么脾气这么古怪。 时序秋搞不明白,他边做酒,目光边追逐尉珩的身影。倒是也想过不要看了,但就是控制不住,他的眼睛忍不住朝那人身上黏,就跟粘了胶一样。过了一会更恐怖,他干脆连脑海里都是尉珩了,一安静下来,脑袋里尉珩的模样就止不住向外冒。 好不容易把三杯酒做好,他端过去放到顾客的桌子上,可这次挨着尉珩距离距离近了,他却不止欣喜和满足,奇怪的是他还心慌起来,拿起尉珩的那杯酒时,手甚至在隐隐发抖。 他不敢再从尉珩身旁久待,只好在三人奇怪的视线中逃得远远的,站在吧台上朝那边偷看。 好新奇的感受。时序秋站的笔直,忐忑的伸开手掌,手掌干干净净。他发动念力,赋予自己一个接近尉珩的动作,想象自己在给他递酒杯,他连更深层的一些都不敢去想,只敢想想这些浅层的,原本干净的掌心就奇妙的渗出汗来,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这是时序秋从未有过的体验,上次这么紧张还是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这种不受控制,令他在紧张中妄想得到更多的贪念带给他无上的爽利。而且冥冥中时序秋隐约意识到,这种情绪还只是一种小芽,假以时日即有可能会长出自己从未有过的想法。 可他看看尉珩,男的。 再想想自己,男的。 想法还没出生就要夭折,时序秋挠着下巴,思索间,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他还以为是老板通知他,换他的人来了。接起来才发觉是他唯一的室友。 “喂,瑞真?” 那边传出声音:“你怎么还没回来,这个点不是下班了吗?” 时序秋把老板的话和他说了一遍,段瑞真了然,“下次记得给我来个电话,我还以为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这电话你幸好接了,不接我要报警了。” 他的室友在那边嘟嘟囔囔,作为好兄弟,时序秋现在心里有事,的确很想和他说一说,等段瑞真一句挨着一句的嘟囔之间,他插了一句话,“我还真遇到点事。” “什么?”段瑞真一个激灵,“酒吧有人闹事?” “不是。”时序秋听着那边传出穿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连忙道:“不是,你别多心,不是闹事。是我啊……” “你怎么了?”段瑞真语言急迫:“啊?让人打了?” “我……”时序秋犹豫了片刻,段瑞真又急了起来,时序秋这才痴痴地低下头说:“我碰上一个特别好看的人。” 段瑞真一愣,穿衣服的手瞬间缩了回来,“……有多好看?” “特别好看。”时序秋尝试用手机拍,但是酒吧光线太暗了,他拍不清楚,只好用力跟段瑞真夸赞:“巨好看,特别好看,好看的我都感觉看着他吃馒头都香。怎么办段瑞真,我好像……我……” “你好像……你……”段瑞真鹦鹉学舌,学完不见时序秋表态,他反问:“你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 “倒也……”时序秋下意识就像反驳。他不敢说自己喜欢一个男人,他本想着想想就得了,但越看尉珩越馋,一想到这么帅的人自己得不到,他就抓耳挠腮的难受。反驳的话说了一半,气势就弱了下来,连说完的信心都没有。 “你就是喜欢人家。”段瑞真笑起来,“别说,你也算开窍了。哎,听哥的,喜欢就去要个联系方式。” 时序秋不敢,瘪着嘴没作声。 段瑞真继续撺掇,“去啊,你再看一会,人家说不定就要走了,万一以后都不来了,你不就一辈子也见不到了?” 一辈子都见不到!这话一说,时序秋五雷轰顶,他做噩梦都不敢这么做。 “怎么行呢,一辈子见不到,那我得惦记一辈子。”可去……他又不敢,时序秋纠结的咬手指头。 “是啊,所以你快去。哎,不过你别空手去,你请人家喝点什么,做杯酒水送过去再搭讪,不然太冒昧。” 时序秋:“可他不喜欢喝酒。” “那你就看他喜欢喝什么,喜欢喝什么你就给她送什么。笨蛋,追人还用教,怎么对人家好怎么来啊!” 听段瑞真一席话,如读十车书。时序秋眼尖,尉珩身边那两人一杯酒要见底,深知再这样下去他们确实要走了。 段瑞真适时一句,“好孩子,听哥说,你得主动进攻。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别忘了,我们是工农子女,工农人民的幸福生活,要靠自己争取!” 时序秋呼啦一下坐了起来,“瑞真!我……知道怎么做了!” 只见时序秋单手攥拳,心一横,推开吧台的挡板走了出去。 第5章 “他干嘛去?”李郡山正要起身去结账,就看见全场唯一的一位服务人员着急忙慌往外跑。 他朝时序秋招了招手,却见他的步伐更快了,看见他招手如同看见豺狼虎豹。 “怎么了这是?我还没结账呢,你要下班了吗?” 卡座和舞池之间,是一条吧台通向门口的小路,上面铺着红地毯,时序秋快步走近了,看也不敢看他们,仓促扔下一句:“稍等一下,我就出去两分钟,帮我看下店我很快就回来。” 人就跑没了影。 李郡山诧异的坐回沙发上,倒真等了起来,三个人里尉珩酒量最差,他点了酒但是没喝,人是最清醒。自己喝了一杯倒是还好,但是没吃晚饭光喝酒胃里确实有些不舒服。 更不提酒量差,又爱喝酒,胃还不好的鄢苏。他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灯光下脸色白的吓人。李郡山还不敢说他,让他少喝也不听,叹了口气,提议道:“我有点饿了,你们饿不饿,一会出去买点东西吃吧。我记得旁边有家便利店来着。” “你不是说太晚吃东西不好吗?”鄢苏投给他一个质问的眼神,又矜贵的挪开。“我吃宵夜就不行,你吃就行。” 李郡山刚想说那怎么一样,想细致的和鄢苏掰扯一下,吃完晚饭再吃夜宵和一点东西不吃光喝酒两种情况下当然是后者更需要吃东西。那不讲理的翻了个白眼,倒偏过头去不看他了。 一股火气从胸口冒出来,李郡山想抓住他讲道理。大门轰隆一声巨响,夺取三人视线。看见偏厚的门帘猛地起来,寒风嗖嗖直往里冒。风风火火离开的时序秋,又风风火火的回来了。他还穿着酒吧绣着蕾丝花朵的紫色工作服,从门口进来,手里却提了个去时明显没拿的大袋子。不透明,乍一看看不出拿的什么。 李郡山疑惑的看去,觉得他是奔着自己这边来的。他和尉珩说:“……是来这结款的吗?我怎么看这架势不太像呢?” 鄢苏又翻了个白眼,朝时序秋看看,又看看尉珩。皱起眉头,“像奔着你来的。” “谁?” “尉珩,还能有谁,那孩子都看尉珩一晚上了。”鄢苏不知是不是喝酒喝得,头有些疼,带着身子都疲惫。他伸了个懒腰,慢吞吞换了个坐姿,从靠着变成歪坐,翘起二郎腿。这更方便他观看接下来的热闹。 总慢半拍的李郡山一晚上没察觉出哪里不一样,他从小就这样,说得好听些这是神经大条,难听一些就是五感失灵。想先跟鄢苏打听点小瓜预预热,毕竟从进门他也没看出哪里有什么不妥。不想没来的及问,时序秋已经来到了他们身后。发觉有热闹看,他挠挠耳朵,从自己的地盘转去和鄢苏坐着。没了李郡山从中间挡着,时序秋隔着酒桌,忐忑不安的望着一直都沉着冷静的尉珩。 “你们好。”时序秋轻轻打了个招呼。招呼是跟三个人打的,但是自从走进这里,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尉珩那张脸上,视线真的是无可救药跟着他转。 尉珩一副闲散的模样,黑如浓墨的眼睛凉凉地看着时序秋,仿佛从未察觉他贪婪的视线,“有事?” “嗯。”时序秋点点头,话还没开口,就是从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的脸就忍不住开始发红。幸好这里光线不太好,他笃定对方不会看得太清。深呼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没有……没有什么大事,就是你刚才帮了我,我还没和你说谢谢。” 糟糕,时序秋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红的渐渐发烫,想淡定的说话,但越紧张话越磕绊,连动作也卡顿起来。 “我……我刚听说你喜欢喝牛奶,但是我们店里没有,所以我去外面给你买了一盒。”他从大袋子里掏啊掏,顶个当啷半晌,手忙脚乱掏出一盒奶来。“尉珩,给你……” 尉珩静静地看着他,没接,也没说话。 时序秋等了一会,期待地眼神黯淡下来,他把牛奶放到桌子上,声音越发的小,一张精致的脸上两条眉毛快要揉在一起,有点像猫和老鼠里干了错事被抓包的汤姆。 “是我请你喝的,你怎么不收呀……是不喜欢吗?” 第6章 最后一句话一出来,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这是生不怕对方拒绝自己。一脸懊悔的表情带着青涩年龄里特有的青春气,一边看戏的李郡山看得止不住嘴角上扬。 时序秋却全然没精力注意,他全部精神都投放在尉珩身上,被他轻微的面部表情调动起全身肌肉。紧张兮兮的飞机耳中,等着尉珩最终的宣判。 他心里大喊着,千万不要拒绝我!财神爷保佑,今天挣不到钱也不要尉珩拒绝我! 财神爷竟然真的听到了,他刚许愿结束,尉珩长臂一伸,把那盒牛奶抓到自己面前,手指触摸到牛奶盒得温度,他挑了下眉。 “热的?” “嗯,我特意让店员热的,晚上喝凉的可能会拉肚子,你记得趁热喝。” 尉珩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散发时序秋看不懂的情绪,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他拧开喝了一口,对时序秋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时序秋松下一口气,转头激动起来,眼神亮得像灯泡。“该我谢谢你才对,谢谢你刚才帮我,我才没磕到头。对了,我可不可以……” “只有尉珩有吗?”李郡山突然笑着开口,把时序秋好不容易才想说出来的话打断了。 “哦,有的有的,我也给你们两个买了。”时序秋掏出两罐旺仔牛奶,“这个你们喝吗?” “哎呦,你怎么还区别对待。他的是牛奶,我们俩的就是旺仔牛奶。” “我……”时序秋又立刻肉眼可见的红温。 “好啦,不要紧张。我只是开玩笑,你免费请我们喝东西,我总不能还挑三拣四。”李郡山接过手,摸着是热的,叩开一罐塞给鄢苏。后者恹恹的,像是困了。他便 提出要结账。 可是尉珩的联系方式还没要。 “等一下,我还有一件事。”时序秋为自己的怯懦感到愤怒,觉得不争气,临了逼自己一下,脸憋得青里泛红,才拼劲全力把搭讪的话说出口。 “尉……尉珩,你等等。” 这回青下去一些,红多了,满脸通红,眼睛不自在的东瞟西瞟,最后盯着脚趾。 “怎么了?”尉珩一顿,“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我听你朋友这么喊你的,不过我还不知道是哪两个字。”时序秋微微抬起脸,“尉珩,我想问……你有对象吗?没有的话,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 “?!” 一石激起千层浪。 李郡山系扣子的手一顿,震惊的瞪大眼睛,鄢苏也朝两人瞧去。 一时间仅有尉珩还进行着表情管理,仍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 “谁要?” 时序秋站得笔直,举起一只手,“我。” 尉珩没急着回答,时序秋不敢看他,他敢看时序秋,大模大样的打量。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很快又消散。他不紧不慢系上大衣扣子,两枚纽扣系了得有五分钟。其间时序秋等的快要原地升天,脚趾在脚底抠来抠去。忍受旁边人的审视,和尉珩钝刀子割肉一样的钓法。 时序秋可怜兮兮的,眼眶和鼻尖发红,“尉珩,给不给我啊。” 看起来很好欺负。 尉珩眼前一亮,把浅笑晾了回去,正色道:“不给。” 时序秋眼前一黑,天塌了。 “那……那……那那那……”他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叹出来,“好吧。” “他不喜欢男人。”一边喝着热乎乎旺仔牛奶的李郡山好意提醒,“别白费功夫了,尉珩最不喜欢情情爱爱,没结果的……啊!” 李郡山此话一出,时序秋眼尖,立刻发现尉珩适才平和的表情莫名其妙变得阴沉。 他不开心了吗? 时序秋站在原地局促不安,分明才拒绝了自己……时序秋不了解他,以为尉珩为自己的想法被人看穿才拉下脸。他撇撇嘴垂下头。 而李郡山那句话刚说完,从背后突然让人锤了一拳,险些一口血吐出来。“鄢苏!”他都无奈了:“你干嘛又打我!” 鄢苏今夜的白夜对着他这头笨牛一点都翻不完,“快闭嘴吧,人家两个人,有你什么事?” 李郡山哼唧着,“我这不是心好劝一劝,尉珩他……” “滚去结账!” 李郡山一跺脚,不情不愿的和时序秋结账去了。尉珩没喝酒,不用叫代驾。他拿着车钥匙先去停车场把车开到这边来。 鄢苏身体不好,被留在店里等着来接。 时序秋站在吧台边,直看着尉珩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恐慌会不会再也没办法看见他了,不断揪着自己的手指头。 身前李郡山付过钱,拍拍他的肩膀。 “好啦,天涯何处无芳草,看开一点吧。” 时序秋眼睛一闭,假装听不见他的话。时间早就过了十二点,超出十二分钟了。老板说好的人还没来,又枯坐了有七八分钟,大门外钻进一张粗糙的脸庞。 “小秋?” “戴叔你来了?”时序秋站起身来,“那我就走了。” “走吧,用不用我送你?” “不用,店里离不开人,学校不远,我先走了。”他换下工作服,穿上自己的衣服。离开酒吧,踏着瑟瑟秋风和月明星稀的路,一步一步朝学校走。 从酒吧回b大的路是笔直一条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杨树,白日看树干上宛如一只只栩栩如生的眼睛,夜晚看去却霎是狰狞,恶鬼一样,分布在视野里深一块浅一块。 树是又高又大,一棵挨着一棵,风还总是喜欢猛烈掌掴他们。衰落的叶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阵四处窜逃,四面八方都是落叶哭泣的声音。 时序秋又惊又吓,还揣着被拒绝的心上。拿出手机拨通段瑞真的电话,想和好朋友聊聊天。 那边嘟嘟嘟响了将近半分钟才接通。 时序秋郁闷的问:“你咋才接电话?” 段瑞真喜滋滋地说:“我刚跟我女朋友挂掉电话啊。你怎么样,成功了吗?听你的声音……大事不妙啊。” “就是不妙!”时序秋走着走着,重重跺脚,“我被拒绝了。” 路上没人,车也很少,半天才过去一辆,两侧也没有住户。 时序秋干脆边走着,边大声干嚎。 “啊啊啊……我被拒绝了……啊啊啊他根本不给我他的联系方式……啊啊啊……” 段瑞真不知道该怎么劝,“不难过。”他只能尽力找时序秋重要的东西,来抚平他的伤疤。 “想想你今天打工挣得钱,联系方式没要到,但是你挣着钱了啊,别难过,总之没亏。” 段瑞真用来安慰的时序秋的话,反倒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刚才还是干嚎,这会儿直接要哭出声了。 “你还说!我今天一共挣八十四块钱,请他喝了牛奶!我倒搭十四!” “……什么牛奶这么贵!” “就是我看你常喝的那一款。”时序秋抹抹眼泪,“澳洲进口那个。咱们学校卖七十,酒吧旁边卖我八十二,又给他身旁的朋友买了点喝的,我就入不敷出了。” 段瑞真没法说他,“一百来块活半个月,你给你心上人买八十的牛奶?!微信也没要到!?”段瑞真真要给他鼓掌了,好一个人财两空,好一个赔了夫人又折兵。“你……那你还有生活费吗?你不是才把饭店的工资打回家里?” 时序秋嘴更瘪了,仰天狂叹:“啊啊啊尉珩……啊啊啊啊为什么不给我联系方式……我的钱……” 段瑞真在那边笑疯了,前仰后合,道德和笑点在打架,“行了……哈哈行了小秋,不至于活不下去,还有我呢。” 时序秋充耳不闻,财神爷根本没保佑他。不仅让他被拒绝了,还让他挣不了钱。 “啊啊啊啊啊啊——八十块诶!够我活半个月啊。” 他想想就肉疼。独自绝望地吠叫着,比晚上和尉珩说话时的那个时序秋要鲜活的多。他嚎得忘我了,一整天的苦闷都发泄出去了。没意识到身后一辆轿车已经坠在他身后一路。 李郡山坐在副驾驶,开着窗户。风把时序秋的话原封不动全送进车里,他咧开嘴,一个哂笑。 “有点意思,尉珩,你那牛奶怎么那么贵,要八十。” 尉珩抿了抿嘴唇。 “怎么办,弟,你后悔没给了吗?” 尉珩闭了闭眼,车子加了点速。 正当时序秋正沉浸式嚎叫着尉珩小气连微信都不给他的时候,一辆车慢速开在他右边。他诧异的收起声音,停下脚步看去,车子竟跟着他一起停下。车窗降下来,尉珩那张精雕玉琢的脸暴露在他视野里。 时序秋咕咚咽了口唾沫,登时傻眼。视线和尉珩不停交换,他定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虽说他和尉珩是他自己单方面的“刚认识”,但时序秋的第六感一向很绝, 他现在觉得,他完了! 第6章 尉珩的神色万年不变,永远是平淡的,像玉琢成的完美面具,时刻戴在脸上。可时序秋和他对视,轻巧一眼就从他仍旧寡淡的面孔中瞧出了端倪。 第7章 有点冷。 不是那种对陌生人疏离的冷,是被冒犯到的那种冷。时序秋就猜到自己瞎嚷嚷的话都被听见了。外放的时序秋呼啦一下收了回来,向外散开的五官缩紧在一起,悄悄瞄向尉珩,眼睛跟核定了程序一样锁定尉珩的脸,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尉珩低头忽略他偷瞄的视线,从兜里掏出手机,冷淡的对时序秋说:“我扫你。” “!” 时序秋大脑空白一瞬,下意识以为尉珩同意了加他微信。一步从忐忑不安跃迁到激动颤抖。他鼻尖红红的,嘴巴和眼睛同样张得大大的,绽放惊喜的神采,“真的吗?” “嗯。” 得到肯定,时序秋飞快打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兴高采烈地举到尉珩面前,露出一口白牙:“我就知道你会愿意加我。” 尉珩没理他的话,眼神扫在他的屏幕上说,“不是这个。” “什么?” “不是联系人,是收款码,我把买牛奶的钱转给你。”他毫无情绪起伏的眼神和时序秋难堪的脸色交接,顷刻间时序秋就没了笑脸,手足无措的待在原地。 尉珩则端坐在车里,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却冷眼看着对方因自己而起的幸福眨眼间化成泡沫。 冷水从头浇到尾,浇灭时序秋的激情,整张脸从里到外一片灰白,像是一长条被霜打了的茄子。嘴唇嗫嚅,“不用你还,尉珩,这是我请你喝的。” “还是给你吧,我扫你。” 时序秋举着二维码的手慌张的往后缩,把手背在身后,“都说了不用,尉珩……一杯牛奶而已。” 可尉珩明显不觉得这是一杯牛奶的问题,他灼灼的目光看着时序秋,看得时序秋后背发麻。 又有些委屈,“好吧,是我刚才说的胡话你听见了吗。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给我联系方式,请你喝一杯牛奶我也愿意。” 尉珩没理这一茬,而是接过话头说:“八十块钱,够你很久饭钱的话。这笔数额对你应该不小。” 时序秋知道尉珩没有其他意思,但还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强撑着没跑,他站在原地,逐渐和周围的白杨融成一片,梗着脖子倔强地说:“那也没关系,我不要你的钱。给你花八十块钱,我不觉得贵。” “不给你联系方式也不贵吗?” “不贵。”时序秋捏紧裤边,为接下来的话脊背发颤,“就是不贵。我刚才……我就是随口和同学说几句,不是真的觉得你不给就是小气。我又不是用八十块去买你的联系方式,你不想给我就不给。” 气氛凝结水蒸气般凝固。 时序秋垂着头站着,过了一会,余光看见车身并没动。他害怕站在这里了,怕尉珩又要说出一些话伤到自己那点微薄的自尊。 时序秋如今有多不堪,对之前抱怨的那几句就有多后悔。他清楚抱怨其实没什么用,只不过这笔钱于他而言,虽拿的出但让他肉疼,所以才会比寻常人更迫切的得到回报。不过寂静的这几分钟里,他确定自己给尉珩花钱的确不后悔。 他想回学校了。 他看出来了自己和尉珩是两个世界的人。八十块钱就能看出来,他猜这笔钱如果不是听到他说够他生活很久,尉珩应该从出生以来都没在意过八十这个数字。 他更不敢想,对于尉珩这种看起来就不缺钱的人,在他的角度,自己这么做会不会觉得是在羞辱他,还是觉得自己心胸狭窄,总做一些以小利博大利的事情。他心乱如麻,脑筋卷在一起,思来想去想成一滩浑水,最后只得无奈的道了歉,“抱歉尉珩,我真的不是想用那杯牛奶……一定要换你的联系方式。” 尉珩这回话也不回了。 时序秋落汤鸡一样,浑身羽毛的耷拉下来,“我走了,尉珩再见。”他礼貌的说了一嘴,并不管尉珩是否听见,反正估计不会再见了。 翘着脚就要走。 尉珩却拦住了他,“等等,你去哪里?” 时序秋缩在原地,用疑惑不安的神气瞅着他,“b大,我去东校门。” “上车。” “我吗?” 他跟刚踩了狗屎又捡到钱一样。时序秋东瞅瞅西看看,确认四周没人,说的就是他。 “坐后面,我把你送回去。” 时序秋正犹豫要不要拒绝,尉珩已经走下车,帮他打开了车门。 “上来。” “不用,你不用特意送我。”时序秋连连摆手。 尉珩淡淡的说:“不是特意,我两个同学也要回b大。” 那时序秋就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就这样被团吧团吧装上了车,和鄢苏并排坐着。鄢苏神色恹恹又冷冷的,瞧着不太近人情。时序秋不敢和他靠的太近。一路挺着腰,笔直坐到校门口。 李郡山下车挥挥手,扶着鄢苏和尉珩再见。 时序秋慢吞吞的,完全死了的贼心又为尉珩送他的举动活了一半。看那两位消失在视野,他从前排缝隙里钻出一只脑袋。 从下往上,从后往前的看尉珩,欣赏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俊脸。 再是能忍耐的人也架不住这么看,尉珩轻咳一声,“怎么了?” “明天你还来吗?”时序秋拘谨地问。 “酒吧?” “是的。”时序秋的眼底划过一丝期待,他看着尉珩时往往一动不动,一副完全沦陷的样子。 而他那张漂亮的脸,第一次近距离和尉珩离得这么近。让人想起掌心捧住他脸颊的柔软触感。尉珩瞥了一眼,淡淡收回来,“不去。” 时序秋泄气一叹,“好吧。尉珩,再见。”他灰溜溜下了车。 尉珩没回他,开着车飞速离开了。 估计是不会和他再见了。时序秋一路踢着石子儿回到宿舍楼下。这个点楼门早关了,他蹑手蹑手数对窗户,像往常一般敲了敲。 等了一会,段瑞真掀开窗帘,打开了窗子,拽着他把他弄进屋里。 “你真得亏了咱们住一楼。” 时序秋笑不出来,“你今天还没睡。” “我哪天这工夫睡过。” “不会是在特意等着给我开窗户吧。”时序秋颇为感动。不过感动马上被冷水湿透。 段瑞真一脸幸福的说:“一方面啦,主要是我得和我女朋友煲电话粥。” 时序秋呿了一声。拿着盆去水房洗漱,段瑞真睡不着,跟在他旁边,追着他问问题。 “爱情事业真双难产啊,哥们。” “啧,烦死了,别说。” 段瑞真才不听他的,“长得怎么样,有多好看?咱们学校的吗?” 时序秋估计尉珩和他的两个朋友一样,都是b大的,但他还是说了谎,防止段瑞真追问。 “行吧。”段瑞真觉察时序秋不想多说,他也就不多问讨人嫌了。“一会去自习室练字吗?老师的作业还没交。” “行。” 他都来不及为这段还没开始就结束的爱情伤心难过,繁重的课业和打工再度挤满时序秋的生活。交不完的书法作品和理论课灌满他的大三,中午的餐厅工作和夜晚调酒的活计折腾得他完全抽不出心思想七想八。 这倒是件好事,记性像风一样的人往往比记性像石头的人活得自在。 只不过时序秋当时还对尉珩抱有幻想。所以第二天到酒吧打工的时候认真等待过一个晚上,尉珩没来。 他又等了一个晚上,还是没来。 连续等了几个晚上,潜意识里大概明白尉珩不会再来了。他心里那份期待消磨光,有关尉珩那张令他心驰神往的脸也逐渐模糊,变成他衣服上随时光黯淡的酒渍。 生活仍旧一成不变。 直到深秋又深了一个周,日历撕开十一月。此时距离搭讪尉珩已经过了一个星期,时序秋像往常一样站在吧台前面调酒,今晚不到九点客流量爆满。他的排单长到比他人还高。哪怕加派一名人手也还是不够用。 他调的焦头烂额,全身心扑在手里即将调好的自由古巴。青柠汁的沁香,朗姆酒的清甜,气味缠绵着躲进时序秋的鼻子里。他闻得都有些醉人时,有人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 时序秋头也没抬,“您好,您要什么?” “一杯牛奶。” 清冽的嗓音一响起,时序秋猛地一抬头。 第7章 “尉珩?”时序秋的震惊要从眼睛里蹦出来,他本以为再见不到人,忽而就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手头的自由古巴,朗姆酒和青柠汁的配比已经调好,还剩下最后未放进去的可乐,呼哧呼哧冒着不健康的泡沫,在瓶口溢出一点糖浆液体。他却全然顾不得了。望着尉珩腼腆的笑,眼神好甜,好像朗姆酒的甘蔗香滴了进去。 “尉珩,你来了。” 尉珩依旧波澜不惊,今日换了一件黑色衬衫,衬托他身材颀长,挺拔有型。湖水那样平淡的神色和深邃的眼眸,加深他气质的孤寂。犹如黑夜雪原上岿然不动的云杉树。袖口半挽,一小节雪白的手臂露在外面。白花花的,又不失力量感。时序秋的目光诡异的从他的脸上挪下来,又撞似不经意黏在他外露的手臂上。 第8章 盯了一会,时序秋好像扯掉了蚊子盯人的针戴在自己头顶,尉珩怀疑自己的手臂极有可能鼓起许多红包。 他默不作声的放下了袖子。低声说:“我要一杯牛奶,温热,不加糖。” “哦,抱歉尉珩,我们这里没有牛奶。”时序秋勉强压下悸动的心魄,瞪起眼睛,拿出专业的样子来。“如果你想喝不带酒精的饮品,我们这里只有气泡水和乳酸菌饮料供您选择。气泡水味道挺多的,有葡萄柠檬百香果和和蜜桃味道的,柠檬的卖得最好。乳酸菌只有原味的,但我可以为您免费向里面放居多的啵啵,你有什么想喝的吗?” “我都不喜欢。”尉珩一票否定,“没有牛奶的话,我想要一杯酒,你有什么推荐吗?” 时序秋知道尉珩酒量不好,他做得拿手的都是那种新手小白一喝就要昏死过去的酒。他不敢给尉珩推荐,讨好道:“这样好了,我现在有点忙,等一会好吗,我去给你买牛奶。” 尉珩默了默,“不用,我就要一杯酒。” “嗯……好吧,您能接受多少度数的呢?” 尉珩静了片刻,目光粗略扫过酒水单上标注的度数,最终说:“都行,你拿手的给我做一杯。” “我拿手的都是三四十度的酒。” “没关系。” 时序秋怀疑尉珩今天来是想买醉的,他纠结片刻,决定尊重尉珩的意愿。 “有什么不喜欢的味道吗?酸甜苦辣比较接受什么味道呢?” “都行。” “那做一杯椰树飘香吧,度数比较低,十度左右。” “我不喜欢椰子。”尉珩说。 “……好。”时序秋又提议:“莫吉托好吗?十度左右,薄荷青柠和朗姆酒,酸酸甜甜,比较清爽。” 时序秋自以为这个建议万无一失,即照顾到尉珩的酒量,口味也是不容易出错的那种。不想低估了他的挑刺能力。 “我不要酸甜口,还有,你不是擅长做度数高的酒吗?我需要一杯高度数酒。” “那金汤力?” “上次点过,我喝了一口,抱歉,我认为有点苦。” “尼格列罗?算了,你估计不会喜欢。”尉珩不喜欢苦的,时序秋咬着下嘴唇思索,尉珩站在他对面静静地看,他很喜欢对方全心意为自己的小问题付出全部思考能力的样子。 注视着时序秋清俊的一张脸,鼻梁皱起一点纹。后者忽然眼前一亮,“有了,高度数是不是,明天见怎么样?” “什么是……明天见?” “一款酒。”时序秋在操作台上动作麻利地操作订单,笑着说:“度数偏高,四十度左右,你的酒量,半杯就会醉倒,所以我建议你,现在就叫朋友来。” 尉珩皱了皱眉,“我不是一个人来的,而且,我的酒量并不是很差。” “我不信。”时序秋玩笑着说,窥视尉珩的表情,他并没有生气,时序秋放下心,“今天怎么没见到那天和你一起的两个朋友?” “他们有事。” “那你……和谁一起来的?” 尉珩不搭理这句话了,时序秋低头想了想,今晚人实在太多,他确实没注意到这些。不过一会看尉珩把酒端去哪里就知道了。 “雪碧和青柠汁,你更喜欢哪个?” “青柠。” “好的。”时序秋打好单子,和气的说:“尉珩,你在这稍等一会吧,很快就好。” 他转身朝调酒去走去,把龙舌兰、伏特加、白兰地、金酒、白朗姆和威士忌这六种基酒全掏出来,各精准倒取十五毫升。考虑了一下,他没加君度,只复拿出一瓶蓝橙利口酒,又取了十五毫升倒进酒壶。缤纷酒香霎那间揉进一只酒壶里,酸烈的味道直冲鼻子。 空气中烈酒的辣混合着清冽甘甜的香气,苦涩和清爽同时攀升,在氧气里共舞。时序秋想象尉珩喝一口得是什么样子,想得自己高兴不已,加冰倒进酒壶摇晃二十秒。转身从冰箱取出一只冰镇过的杯子,放进一些剔透的方形冰块。时序秋将酒壶里摇匀的酒液慢慢腾进冒着寒气的杯中,静止的青柠汁补满科林杯。 他沿着清凉的杯壁挪进一片青柠片。 一杯蓝色,飘渺若雪山蓝湖般平静的成品落到尉珩面前。 “你……需要吸管吗?” 尉珩不用凑近就能闻到它喷鼻的酒气。 “我不需要。”他端起这杯酒,犹豫着要不要尝一口。 时序秋狡黠的看着他。 看得尉珩竟有些将品尝一口这件小事纳进了冒险的举动。 举着杯子要回到包厢。 不及他转身,身后,和他同道而来的朋友看他在这,连忙迎了上来。 “尉珩,你在这呢!找你好半天!” “你有事请?”他一个冷淡的视线扫过去,那个人没敢冒昧的把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老师找你呢。” 尉珩皱了皱眉头,“老师怎么来了?” “找你的,好像合同有点问题,不过不是什么大事。” 他皱起的眉头更深了,“先回包厢吧,外面太吵了。” 舞池里蹦跳的年轻人正在跟在音乐欢呼,五彩缤纷的射线晃得他们脸上色彩一阵一阵。 时序秋望着尉珩的背影,袖子因为要端着酒杯又折了上去。时序秋忽然发现他左手的手腕上带了一块表。跟着段瑞真呆在一个寝室两年多,时序秋别的功力没涨,认奢侈品的能力还是进化一二的。 尉珩腕上的手表是伯爵。 他眯起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努力去辨认,绝对是伯爵,但不看表盘,时序秋分辨不出是哪个系列。 不过他很快就不纠结了,这个牌子的表,最基础的款式也不是他能买得起的。 眯着眼看尉珩的背影愈走愈远,长长一道影儿折进暗色里。 时序秋拿起酒水单,像往常一眼平静的继续制作订单。 可无论他表现得再怎么平静,也控制不住心中野蛮生长的痛苦。时序秋必须得承认,腹腔里的一片苦水中暗含着忮忌。怎么能不妒忌呢?时序秋完全接受一个平凡家世,长相英俊能力的男生。或者长相平凡,能力强的人,再或者家世不菲,但长相平凡的。但他唯独接受不了,一个拥有俊美冷冽外表的男性,同时还拥有他望尘莫及的家世和显著卓绝的能力。 上天为什么要把那些别人一生都渴望而不可求的东西赋予在一个人身上。 时序秋用做好一杯酒的时间令自己冷静下来。 他太羡慕尉珩了,以至于离得他远远的,也忍不住自惭形秽。 可尉珩又太优秀了,总是一次次用时序秋无法舍弃的东西勾引他一步步朝他走去。 分明他已经想放弃了,他不想要尉珩的微信了。他已经做好那张完全击中他审美的脸不属于自己。偏偏总是诱惑不断。人无好梦心,梦衔钟情来。 时序秋可以放弃一个英俊的长相,可以放弃昂贵的家世,可以放弃卓越的能力,但他不能同时放弃一个三者皆有的人。这简直没有道理。 这是贪心,还是传说中的慕强心理? 管他呢?反正这些腌臜的心思全藏在自己心里,不用旁人品头论足。时序秋暗暗下定决心,他从没这么痴狂的想要得到什么。现在有了,尉珩。 他把这个名字记在小本本上。 继续去做酒,可大概是梦做得太大了,他念叨尉珩把心思念叨深了,一不留神打碎一只杯子。 工资:-10。 时序秋不敢大意了,叹了口气打扫干净杯子碎渣,一下从白日梦想家跌回牛马打工人。 …… 尉珩坐在包厢最角落,今天聚会的是他实习项目组的同学,没有太多学习和工作上的交流,他都不太熟悉。 不过他不熟悉别人,不代表别人不熟悉他。挡掉了一拨人不识趣的套近乎,他后悔今天来了,本来就不该来的。鄢苏和李郡山那两个人精找了个借口就推了。 照往常他也会这样做,可一听是这家酒吧,心底一个莫名的念头撑着他答应下来。尽管他到目前为止,没有去思考那个念头是什么。 时序秋调好的那杯“明天见”他一口没动,就美感来说的确挺值得欣赏,寂静但能看穿底下深邃的汹涌澎湃。像黑白的世界里保留的最后一丝旷远美意。他又看了几眼,美丽的液体闻起来却是辛烈的酒味,犹豫半天,尉珩到底没敢喝一口。 “珩哥,老师叫你呢!”他出神溜号中,忽然被身边人喊了一声。 回过神,嘈杂的人群里让出一条路,这就是项目的总负责人兼尉珩专业课老师——一个上了年纪的老顽童,手里拿着骰子,招呼尉珩过去。 “陈教授。” “你来哦,会不会玩骰子。” 尉珩抿了抿唇,对老来多爱好的顽童没招,他看看手里酒,突然起了个主意。拿起来走过去,和陈教授面对面坐着。 “你那杯喝得是什么?” 第9章 如尉珩所料,神秘的色彩果真吸引了老头的注意,尉珩说:“酒。” 顺手递到教授手边。 “好喝吗?” “我还没碰,应该不错。”尉珩淡淡地说,看着陈教授举起来,仿佛要喝一大口,他最后一点良心动起来,拦了一下。 “小口喝,可能容易醉。” 那老头哈哈大笑起来,和年轻人在一起,他也多了一点这个年纪缺失的活力,容光焕发,看着倒不像六十岁的人。“太小看为师的酒量了吧,一杯柠檬酒而已。”他怒喝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 尉珩怕他这一大口喝出事,心说不让他再喝第二口,却见老头自己放下了。 酒精的辣意上头,直殴打他的天灵盖。好似被谁照着后脑勺梆梆给了两拳。他直绷绷坐在沙发上停了三分钟,忽悠酒劲一上来,人往旁边一歪。 “!”尉珩噌得站了起来,大惊:“快送医院!” “送医院,老师不就是喝多了吗?”一个学生不以为意,老教授的呼噜声紧接着响了起来。 尉珩吓了一跳,是睡着了就好。他把老师拖到一边的沙发上躺下,还是不放心,一根手指举到老师鼻子间,确实……还有气。自己给自己弄笑了,他突然想起时序秋来。 给自己点这么一杯酒,应该是想到看自己也醉成这样。原来这个每天蔫花一样来到他面前的人,还有蔫坏的一面。他笑了笑,辞别正玩真心话大冒险的同学们,要先把教授送回家。 “你能开车吗?” 有人问。 尉珩点点头,有个有眼力见的同学一起帮尉珩把老师扶出去,时序秋守株待兔,本想上前再铤而走险要一次微信,可这次看尉珩身边,一个不认识的男的,一位昏昏沉沉的老人。时序秋一下打消这个时候搭讪的心思,帮了一把手把老教授带到门口。 时序秋趁机鼻子在他身上嗅来嗅去,奇怪,一点酒精味也没闻到,他疑惑的问“你点得酒呢?你没喝吗?” 尉珩垂眸看了看他,深邃的眉眼染上柔和,时序秋甚至品味出笑意。时序秋被弄得一愣,停在原地不知所措,直视尉珩的目光缓缓垂下,羞成了一只鹌鹑,站在原地看尉珩远走。出神时,尉珩已经开着车停在酒吧门前。 他和另一位同学把老师扶上副驾驶,系上安全带。期间那个同学由于穿得过于单薄,时序秋以此作为借口打发他回去。这里有时序秋和尉珩两个人在,估量不会有什么事,那同学便走了。 等合力安置好老教授,时序秋偷偷绕到司机位置的窗口,弯下腰平视着朝里面看。 “尉珩。” “嗯?” “明天见好吗?” 尉珩:“我万一不来呢?” 时序秋搓搓手指,他决心不会放弃尉珩,低头想了想,说:“那我会去找你,行吗?我知道你也是b大的。” “是吗。” 时序秋听着他寡淡无味的话,急了:“不管不管,我……我非要去找你!我一定去找你!” 第8章 “随便你。”尉珩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瞳孔中渗出的纠结情绪,车子融进夜色里,只留给时序秋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所以这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不敢贸然接近,时序秋怕惹得尉珩烦厌。可不去,如果尉珩不来酒吧了,他们再见面更是遥遥无期。 时序秋站在门口看着车子远去,吹着寒风打了个喷嚏,他搓了搓胳膊。荒谬地从其中领悟出一种哲思来。冷风吹人,人若只被动的受吹,一定会生病。而如果主动的增添衣物,则可以抵御冷风,悠闲的品味风里的景致。即是,须将主动权拿到自己手上,才不会任人摆布,还能有那么一丝淡定从容的余地。 想到这,哲学家时序秋开悟了。他老农民似的揣着手,寒风瑟瑟里定下主意,他要主动去找尉珩。 厌烦,那就厌烦吧。人可以惧怕很多事情,唯一不能惧怕的,就是那种去做也不会掉块肉的鸡毛蒜皮小事。 十一月叶子都掉光了,时节就是这么奇迹。十月初,一个星期叶子掉几张,再一个星期掉一叉,再之掉一半,最终狂风骤雨稀里哗啦全部落完。金秋十月通向枯树十一,不过一天之界而已。 天气预报似乎明天有雨。 这个明天来得极快,一过十二点,雨水果真守约,夜雨倾盆,好像天上有书法家以地为纸,雨水滔滔不绝,牵丝难断。得亏时序秋今天下班早,才没和大雨撞个满怀。 连跑带颠回到寝室,段瑞真一如往常,正和他女朋友视频说话。 说得话又轻又柔,腻腻歪歪。 时序秋搞不懂平常五大三粗的段瑞真为什么这个时候就会变成说句话一个字拐三个弯的样,还总是对着墙嘿嘿傻笑。他摇了摇头,去水房洗漱。回来时舍友的电话已经挂断了。 屋子里静悄悄,时序秋擦完脸,给自己脸上抹了点郁美净,拍拍有助吸收。拍打得动作不知怕通他哪一窍,让他忽然想到,尉珩家境如果是很不错的那种,同在一个学校,段瑞真可能也会认识。便找了个时机开口,撞似不经意的问:“瑞真,你知不知道尉珩啊?” “嗯?”段瑞真摘掉耳机,“你说啥?” “我说,你知不知道尉珩,好像和咱们是一个学校的。” “知道啊。”段瑞真说:“咱们学校应该都知道他吧,他是咱们校长的儿子。” “……啊?!”时序秋的灵窍仿佛让一道天雷劈开了,脑袋里回荡着滚滚雷声,“他是校长的儿子?” “是啊,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时序秋心道像他们这样的高校,校长不出意外都是在政府里有职位的。“这么说还是个从政家庭。”时序秋轻轻嘀咕,段瑞真没听清,以为他和自己说话,“你说什么?” “没什么。”时序秋转而又问:“对了,那你知不知道他今年大几呀?” “尉珩吗?大四吧,快毕业了。” “他是学什么的呢?” “金融。”段瑞真重重地说:“现在家里有钱地我看都跑去学金融了,本科毕了业,到国外镀层金,摇身一变海归金融硕士,然后美美进自己家企业任职。我和你说,我女朋友可告诉我,人家尉珩的妈妈是b市知名的大企业家,家里从改革开放之后都是从商的,家里特别有钱。” 时序秋附和着点了点头。不过对尉珩多有钱还是很难有个想象的边界。在他的大脑里,段瑞真和尉珩两个都算很有钱。就好奇地问:“他家……比起你家呢?” 段瑞真哎嗨一声,啪叽躺回床上,“我们家还和他家比?我家只能在济城算有钱,充其量就是……地头蛇罢了。”段瑞真装蛇嘶嘶叫了叫,“地头蛇怎么能和人家在京城地相比呢。人比人气死人,你这个问题问的。啧,小秋,从桌上递我个苹果。” 时序秋吐吐舌头,走到桌子前面,“洗过了吗?” “洗了洗了。” 时序秋把袋子里的全部苹果都拿出来装进果盘,取了一只递给段瑞真。 “你不吃吗,我今天新买的,可甜了。” 时序秋从不和段瑞真客气,不吃是真不想吃,“不吃,我刷牙了。” “哦哦,好吧。”段瑞真坐在床上咔嚓咔嚓咬着苹果,时序秋把乱糟糟的桌子收拾好。从椅子上坐下来写今日的书法作业。放纸,倒墨,润湿笔,他手上书写得动作不停,还和段瑞真说着闲散小话,话题自然还是尉珩。 “你刚说,你听你女朋友说尉珩他家很有钱。这种消息很难打听吗?她是怎么知道的?” 段瑞真吃着苹果说话,话说的唔唔哝哝,“我对象也是学金融的啊,不过她比尉珩小一届。事是不难打听,但从她们嘴里说出来的可信度高。哎,你还记得大一入学的时候,有个校企代表发言的环节吗?” 时序秋那会正满世界找兼职呢,参加都没参加,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 “啧,那你现在知道了,我和你说,发言人代表就是尉珩的妈妈。那会咱们哪知道人家这么牛逼,还不都是靠内部人八卦说的,我对象是金融学院内部成员,听八卦肯定听的信息源比咱们深。” “真的吗?” “当然了!” “不是。”时序秋一激动,血上头惊得眼前嗡一声,他连忙将提起得笔又放了回去。“我没问她说话真假,我是问……你女朋友真是学金融的话,我想请她帮我个忙。” “嗯?什么忙,你说说看。” “你能不能托她帮我要一张课程表啊?尉珩他们班的。他们都是金融的,应该会认识学长学姐。我想要一张尉珩他们班的课程表。如果不方便的话,可以把联系人推给我,我去要。” 段瑞真说:“这倒不是什么难事,我马上给你弄。不过,你要尉珩他们班的课程表干嘛?” 时序秋不想告诉段瑞真实情,段瑞真喜欢女孩,未必接受男人追求男人的戏码。况且他要做的事八字还没一撇,他着实受不了太大的劝退和打击。只想着先瞒着所有人,于是随口揶揄,“当然是有用,你问太多了,到底有没有?” 第10章 段瑞真道:“有,我女朋友八卦队大队长,就没有她没有的。我朝她要,回复我了我就发给你。” 时序秋还以为这得等个一是片刻,没想到不到一分钟,手就机接到一张图片。 “这么快!” “那当然,尉珩算名人,名人的课程表是清晰透明的,跟我女朋友要得人超多,她一下就找到了。” “那帮我谢谢他她,等我开了工资,我请你们吃饭。”时序秋道了声谢,迫不及待点开那张课表,入眼大多都是空白,白得让他感叹,“他们课好少。”课程表空空如也,就周三有一节早八,加上周五下午四点有一节课。 “大四还能有多少课,就是排课了也很少有人上吧。这个时候我看好多人都出去实习找工作了。你找尉珩是有事吗?” 段瑞真是他在大学最好的朋友,两人一个老家,对他也多加照顾。按理来说时序秋不该骗他,他每问起一次时序秋都会犹豫一会,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学书法看起来没什么出路,我想学学金融。找找课表看能不能去蹭课。” 这个借口实在是拙劣,因为初学者一般都会去寻找大一的课程和网课作为辅助。谁会一上来就选择大四的课程作为入门呢? 幸好段瑞真很相信时序秋,可能也是觉得时序秋没有骗他的必要。什么话都不过脑子,时序秋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嘶……”段瑞真为他倒吸一口凉气,“老天爷,这个时候学金融,你是真有种。” 时序秋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你快睡吧,我把打卡作业写完。” 段瑞真不紧不慢掏出手机,“正是年轻的时候着急睡什么觉,反正明天又没有早八。” 是的,他们班没有早八。明天周三,尉珩的班级有。 对方一周一共两节课,不重合的只有明天那一堂。 时序秋强稳着内心的淡定,写完了今天的书法作业,拍完照打卡学习通里的作业,时间已经来到了两点。他又被去不去找尉珩这件事耽误住心神。 只因为到课堂上去追求另一个的脚步,对他向来保守的生活着实冲击太大。世界上既然有勇气可嘉这个词出现,就证明勇气这个东西不是人人都有。 深思熟虑一番,他最终决定信守自己做下的诺言。给早上打工的餐馆发了请假条。躺到床上,一天的疲惫全在做下决定后涌了上来。大脑昏昏沉沉,却还牵挂着一件小事。 那就是——明天穿什么呢? 去见尉珩总得穿的好看一点。 时序秋自上大学以后就开始打工,可挣得钱一部分要交给家里,一部分还要支撑自己的生活。这就意味着他不会有多余的钱去买美观的衣服装饰自己。 衣柜里翻来翻去都是几件不挑版型的纯棉t恤,黑白灰三个颜色,白色居多。价格很便宜,质量中规中矩,不说太差,但也着实算不上太好。 但不得不说,纯棉t恤是大学学校里最能掩饰人与人阶级的东西。这种全身没有一个logo的纯棉布料,穿上身,很多人便不会怀疑你是因为价格低廉才会购买。相反,它会用简约舒适这四个字为太多成长中,囊中羞涩但心思尚处于敏感期的孩子挡住很多窃窃私语。 作用力相当与初高中校服。 时序秋的衣柜里几乎全部都是这种衣服。夏天是纯棉黑白灰半袖,秋天是纯棉黑白灰长袖,冬天是纯棉黑色加绒长袖,没有白色和灰色,容易脏太难洗。 今夜暴雨,明天十有八九会降温。难道还要穿那件黑色的,被洗的有些犯旧的衣服去见尉珩吗? 他咬着手指头,盘算着。 除此外他好像还有两件薄毛衣,但是都起球了。有件衬衫倒是还好,可时序秋转念一想,他那衬衫跟酒吧工作的工服似的,尉珩会不会以为他穿工作服去见他。 好纠结,没有一件能拿得出手的衣服。不是起球了,就是看起来旧旧的。他平时都不太去想这些的,穿着总以干净为主。 可只有有了在意的人时候,时序秋才发现一切这么捉襟见肘。 怎么办…… 怎么办呢?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现在下单买几件衣服。打开购物软件,寻思挑几件便宜的款式,可打眼一扫冬装的最低单价也是百八十块,质量肯定也不会太好。一看布料,果真全是百分百聚酯纤维。 时序秋闭上了眼睛。 冬装,自从人类发现聚酯纤维,除了□□那块布料,他再也没见过纯棉。 那……奢侈一下,买件贵的? 他又花费一个小时,精挑细选,权衡利弊,货比三家。最终将一件一百六十九块的衬衫毛衣两件套小心翼翼放进了购物车。这个价格,看惯了售货页那么多一长串数字,他觉得是可以接受的。可等他打开银行卡看看余额,鼻头皱了起来。 高估自己了,他丧丧地闭上眼睛。 于他而言还是太贵了,他现在哪里拿的出这么多钱。 于是买衣服的计划泡汤,他心情沉闷,胸膛像夏季琥珀裹住的午后,一丝活气也没有。这么一直挺着,反倒迷迷瞪瞪睡着了。 过于疲惫不堪,一夜无梦到早晨七点半,闹钟叫醒了他。时序秋爬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他愁眉不展站在衣柜边,扒拉出花来也挑不出一件他觉得能穿到尉珩面前的。 再看看窗外,下了一夜,大雨依旧,骤风斜雨瞧着就冻人。 时序秋没有很厚很厚的衣服,之前的几个冬天他都是靠唯一一件羽绒服硬抗,可倒霉的紧,过年出去看烟花,一点没灭的火星悄无声息落到他的背上,等他发现的时候,背上燎来一个大洞,外层的布料坏的面积更是补不迭了。他便把那件衣服放在家里,让姥姥补一补拿来穿。 现今天又冷下来,他一件羽绒服也没有。家当里最厚的衣服是一件从球里长出来的毛衣。看得他忍不住连声叹气,没有拿得出手得衣服,拮据变成巴掌扇在他脸上。时序秋忧愁得蹙着眉,耷拉着脑袋已经准备不去找尉珩了。 却在此时段瑞真坐起来,睡懵了,迷茫的看着时序秋。 “今天……有早八?” “没。”时序秋掩不住的情绪低落。 段瑞真察觉到,问:“遇到什么事了吗,你看着情绪不高。” 时序秋对着衣柜叹气,摇摇脑袋,顺着梯子往床上爬,继续去睡觉。 段瑞真问道:“你今天不去打工吗?” “不去了,我请假了。” “也是,今天天冷,你厚衣服是不是还没来得及买?”段瑞真从床上下来,打开自己的衣柜。“我有几件买回来穿着小的,没来得及退,扔了也舍不得,给你穿。” 时序秋没来得及拒绝,段瑞真直接放到他的凳子上,站在创下,仰起头正看见从护栏边探出半边头的他,抢先一步问:“你嫌弃我吗?” 时序秋咬着嘴唇,肩膀猫一样缩着扣住,身子往下,护栏便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眶轻微发红。他知道段瑞真说得都是假的,只是照顾他,知道他冬天可能没有衣服穿,还要为他的自尊心费心力的找借口。 “我不嫌弃。”时序秋嗓音有些沙哑,笑了笑,躺回床上,抬手拿手背捂住脸。 “段瑞真,谢谢你。” “不用客气。”段瑞真打了哈欠,回到温暖的被窝。懒洋洋地说:“你有事要外出吗?有的话回来给我带个饼,我要加麻加辣。” “可以。”时序秋便又收拾心情爬下床,凳子上放得衣服都是厚的,一件蓝色的厚卫衣,一件黑的高领毛衣,最下面是一件适合初冬的棉服,暖和程度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是时序秋扣扣搜搜买的那些衣服比不上的。看牌子都不便宜,时序秋酒吧打半个月工,挣得钱应该才可以负担这三件衣服的价格。 他忍不住热泪盈眶。 轻手轻脚拿起一件换上,门边的镜子映照出他的身影。高挑的身体罩上版型宽松的蓝色卫衣,和披着工服的他真的很不一样。 而他不得不承认,人生大学的阶段里他真的很幸运,遇到段瑞真这样的贵人。他很感激雪中送炭的情谊,不过他更清楚,这样的帮助毕竟杯水车薪,不能够使自己真的进行阶级上的跃迁。 他想拜托这样困苦的现状,他不想再位母亲的医药费头痛,为生活费奔波,为入冬的衣物焦虑。 他想彻底改变这一切。 那到底谁能帮他呢。 脑海一汪水,尉珩的形象出水芙蓉般显现。 是他? 他心弦一颤。 也对。 他转念释然。 那么一个英俊多金的人,遇上就是这辈子的幸运。 他深呼吸,不断在心里筑起信念的高墙。一生逆天改命的机会寥寥无几,时序秋,他不停的对自己说——时序秋,你需要抓紧他。 作者有话说: ---------------------- 是我写得很丑吗?为什么没人看。 第11章 第9章 从宿舍楼出来,时序秋撑了一把伞穿梭在雨里。 接近八点,天是银白偏暗的颜色,有点像像氧化的银子,碾成薄薄一片撑在天上。通到一教的大道宽阔潮湿,路的两旁,一侧种着苍松,另一侧是叶子落光了的白杨。现在全部坠在淅沥的雨水里,清晨的寒气沿着泥土飘到半空,雾蒙蒙遮住树干,那些枝桠树杈就好像漂在空中似的,萧瑟秋景多了一分神秘。 空气是湿冷的,有点风,但不大。偶尔吹起一阵,针扎一般刺进衣服里。时序秋今天穿的算厚实的了,还是忍不住发抖。 牙齿咯嘣咯嘣打颤。他太瘦了,太瘦的人不耐寒。 一路打着哆嗦来到一教学楼,课表上写着尉珩的课程在一楼十三教室,他找到那里的时候,楼里的广播已经打了上课铃,可班级里并没有老师在上课。不仅没课,连灯都只开了一面,偌大的班级只有一个早起的同学坐在座位上自习。 什么金融,什么尉珩,全都不在。 时序秋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是满心期待地来的,结果却和他的期待大相径庭。新湖一汪甜水好比哗啦一下全都流下悬崖,他不相信周三他们这节课竟然不上!拿出手机扫班级门口的二维码,上面显示原本今早确实有尉珩班上的金融课,但课程后方进程栏里标了暂停,原因是上课的教授请了病假。 “哎呦。”时序秋蹙起前额,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心忖偏偏是今天,好不容易才迈出的这一步,变故冲撞得粉碎。 他气鼓鼓得站不住,原地徘徊,抱着希望没课尉珩也来这个班上,等了不知多久,鬼影没见两个,倒等得他筋疲力竭,无事可做,昏昏欲沉。暖气烘得班里一片暖意,热得他还有些出汗,猫一样困倦地缩在硬梆梆的凳子上。意识忽明忽暗,似乎就差那零点一秒就能飞进美梦,手机这时却响了。 段瑞真幽幽的声音透过听筒来到他的耳边。“小秋,你去那里了,怎么还不回来?” 时序秋一个震颤,叮一下坐起来。他才想起答应好了给段瑞真买早饭。 “我……我在……我在教室,屋里有人,你等等哈,我出去和你说……” 他捂着话筒,站起来向外走。 “在教室?哪个教室?咱们班上课的那个吗?你都到了?!“ “不是不是,我现在在一教。”一教是离时序秋寝室最近的教学楼了,只可惜他们并没有课程在这栋教学楼里上。他裹紧衣服慌张向寝室的方向走,话语不断,“等等我段瑞真,我先去给你买早饭。” 段瑞真看了一眼时间,”别买了小秋,来不及了,你看看时间,咱们快上课了。这节是辅导员的课,他抓考勤抓得那么严,实训楼那么远,咱们现在再不出发就要完了。” 时序秋更慌了,从温暖的楼里一下踏出楼门,呼啸的寒风顷刻掠夺他的体温,他冷的头皮发颤。雨丝打湿他的衣服,他跑出半条街的距离才想起没带雨伞。 可显然来不及了,他着急上课,哪有时间回去拿。只好冒着大雨,到寝室楼门口找段瑞真汇合。之所以一定要一起走,是因为段瑞真有一辆校园代步工具——这位阔气的公子哥为了偷点懒,为自己的上课之路买了一辆奶茶色精致款雅迪电动车。 小小的,还带后座,驮着时序秋刚刚好。 段瑞真骑着它在楼门口等了一会。不到三分种,时序秋浑身净湿,气喘吁吁的从远处跑来。 段瑞真看见他,奋力朝那边摆手,大声喊:“小秋!这里,快上车!要出发了!” 因为下雨,段瑞真披了一件双人雨披,红色的,雨天煞是亮眼。时序秋跑到车边,快速掀开段瑞真的后背,沿着雨披缝隙钻了进去。 胶皮制成的雨披总算为他在寒冷的雨天寻觅了一丝清净地,他浑身止不住的发抖,抖得段瑞真坐在他前面都感觉到了。 小车突突在校园路上快跑,雨水哗哗隔着雨披拍打。段瑞真坐在前面,雨水甚至是迎头而来,跟给他洗脸似的。他抹了把脸,冒着雨微微转头,冲时序秋大声问:“你出门怎么不打雨伞啊?” “我带了,落到自习的班里了。” 段瑞真叹了口气,“衣服湿到里头里吗?” 时序秋穿得是段瑞真今早给他的那件,他手冰凉,从棉服下摆伸进手去,被体温热热包住。可手太凉了,他分不清凉还是湿。肚皮那里隐约察觉到一丝冷意,但那点阴恻恻的冷尚不足以和四肢的冰凉相比较。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摸不出来还硬说,“没湿透,就外面湿了一点,一会到了班,把衣服脱下来放暖气上烘一烘就好了。” “那就好,没湿就行,棉服湿着穿很容易感冒。你一会记得脱了衣服坐暖气旁边,别真感冒了。” “我知道了。” 时序秋满口答应,他对自己的身体素质彼时还很有信心。毕竟他有将近一年没生过病了。 可怕什么来什么,时序秋现在对自己有多自信,一会就有多难受。 段瑞真停好车,他们俩个卡着点进楼。坐电梯上楼的时候,起步忽悠那一下失重,时序秋险些腿一软栽倒。 段瑞真急忙扶住他,担忧地问:“怎么了这是,头晕?” 时序秋摇摇头,这时候淋湿的发根已经产生那种介于湿冷和燥热之间的感觉,头皮酸的好像要头骨分离离家出走。 他还没当回事,只以为是低血糖,进班里吃了一口同学的面包就算了事。跟着老师的步伐坐在书法台前练字。 这么坐着,身体机能耗电量降到最低,长时间待机给了他无所谓的错觉,就像温水煮青蛙那样,等他反应过来不对劲,一切都晚了。 他既惶惑又难受,四肢百骸都是酸的。 友人各忙各的,他安安静静的没人注意到他,慢吞吞眨巴着眼睛,还在想今晚的酒吧工作还要不要去。 身体不舒服,去了会难受。不去今天的工钱就拿不到了,而且虽然合同里没有全勤这一回事,但他只要每个月工作一次不落,他老板发工资的时候会包数额不等的红包给他。最多一次给了五百块。 想着钱……想着五百块…… 时序秋苦笑着,趁着课间强撑着走出班级,猫到一处少有人的墙根底下,打电话给老板。 是的,没有全勤了他今天也不能去。老板给不给五百大红包还不一定,但病重了去医院,花费可绝对不止五百块。 他神游天外中,电话通了。打好的腹稿没来得及说,那边雪中送炭般激动的话先他一步响起。 “小秋,今天酒吧歇业一天,你晚上不用来了。” “!?”时序秋瞪大眼睛,心想真是天助我也。 下一秒老板话语一转,“我有个朋友今天饭店开业,在城西,今天人爆满,人手现在不够用,你晚上有空吗?有空过来帮把手吧,我给你一千块的报酬。” 时序秋:“……一千块!就……就这一个晚上吗?” “对,但是负责的事项也多,点单,上菜,撤菜还要收拾桌子什么的,活多。怎么样,你晚上能来吗?” 时序秋犹豫了,钱是很多,可他的身子…… “老板,我今天……过不去。” “是嫌路远吗?你打车来,叔给你报销来回路费。”那边可能是真的很忙,嘈杂的声音跟着厨房开火轰轰的响动,时序秋还听见那边有人在问老板这道菜几号什么的。老板的声音陡然加快,“小秋啊,现在这边人手确实缺得厉害,雇得人雇少了,临时找人不好找。一千工资你要是嫌少,叔给你加两百,一千二,就来这一晚上,来回车费叔再给你报销,你看行不行?” 等不及给时序秋思考的时间,时序秋那边微弱的挣扎没拧得过他迫击炮一般的语速,很快一锤定了音,“就这样说好了昂小秋,晚上七点,城西银泰大酒楼!你到了给叔打个电话,叔这边忙先挂了!” “嘟——嘟——” 手机放起忙音,时序秋握着手机的手心全是汗水了。 他叹了口气,忍着身体的不适扶着墙站起来,好不容易挨过这节课,他装出正常的样子一回到寝室忙吞两片感冒药。 饭也不吃就爬上床睡觉。 期间段瑞真有来问他怎么不吃饭,时序秋浑浑噩噩的摇头,艰难的撑开眼皮,“我不饿,就是困。” 段瑞真听他说话声中气不足,回想他今天上午一直无精打采,站在他床铺梯子中间看他,“你是不是生病了?我看着你怎么状态不太对劲。” 时序秋紧张的后背一下子出了很多汗。他生怕让段瑞真发现,一旦知道他生病了,今晚的工肯定不会让他去打。一千二百块,可不是小钱,要是从酒吧打工,这一千二他得干小半个月才能挣到。 便连忙装出没病的样子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神采奕奕,“没,瑞真。我好着呢,就是昨晚睡得晚,今天起得太早。太困了,我睡一觉就好了。” 第12章 “真的?你脸看着有点红。” “我这是热的。我真没事,你别管我了,让我睡会。” 他装得挺像,段瑞真一听,从嗓音判断来看,似乎真没什么问题,他这才消了疑心。 时序秋睡了一下午,睡得头昏沉眼迷离,知道吃了感冒药他会发困,出发时药也不敢吃了,不过保守起见他还是把感冒药揣进兜里。 撑着病体打车直奔银泰酒楼。 车上浅浅眯了一会,到达酒楼门口刚刚好七点。天已经黑了,但还不是纯黑,是一种偏近于黑色的蓝色。头顶能看到一块厚慕斯一样的云朵。 酒楼金碧辉煌,门口热闹非常,猩红的拱门金光闪闪印着开业大吉,地上到处是放完鞭炮之后的红纸屑和庞大的礼花盒子。 时序秋从门口接待的人员里面认出和他一块在酒吧打工的同事,是个漂亮的女孩,叫汀晴,他打了声招呼。 汀晴看见他高兴的露出笑脸,领他进了酒楼大门,服务生工作服一上身,夜晚的工作随之开始。 另一边,尉珩开车,副驾坐着睡到今天日上三竿的老教授,后面坐着鄢苏和李郡山。 尉珩没说话,这一路听着李郡山引出命题,陈教授和他从探讨逐渐变成争论,再之后鄢苏嫌烦让李郡山闭嘴。接着又是李郡山引出命题,陈教授争论,鄢苏让李郡山闭嘴…… 宛如恶性循环。 尉珩默默地听,车子过了大桥,离银泰酒楼还差一条街的路口。等红灯的间隙,他忽然觉得旁边出租车副驾坐着的人很像时序秋。 见鬼吧。 b大在城东,这里是城西。怎么可能在这里遇见。 他不以为意。又漫不经心地看了几眼,他诡异地发现居然越看越像,尤其中间隔了那边地车窗,让他越端详越模糊,越模糊越觉得像。 在怎么可能和为什么不是之间来回横跳。 不确定性大大勾起他的好奇来。 于是绿灯一亮,他不紧不慢跟着那辆车。见那辆出租车最终也停在银泰酒楼门口,视线却被阻挡,他没看清副驾下来的人是谁。 而等他停稳车起身,时序秋早就进了酒楼。 不过尉珩并不知道,他只当自己眼花。释然一笑,心里笑话自己真的是把昨天时序秋的玩笑话当了真。勾了勾嘴角,自嘲的向酒楼里走去。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酒楼规模还算大,一共有四层。四个人通过新开业的高大拱门,脚下燃放过爆竹的区域被雨水打湿。尉珩微微皱了下眉头,快步朝屋内走去。关于这次聚餐,四个人里最激动的莫过于陈教授,他的大学同学田嘉寿自毕业赴美读博后,一别近四十年,才再次回到北城。尽管今日双方见面打得是让麾下学子交流经验,最好能举荐到对方那里继续念研究生的由头,实质上还是偏向于老友相逢。 这个小老头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 他不停吆喝着:“大家快点进,约得七点,这都快迟到十分钟了,老田发消息来催了。”两人今均年过半百,可能迟暮之人对待相见的激情要比年轻人浓厚的多,陈教授脸上洋溢着压不下的笑,向来缓慢的脚步现在步履生风。 速度快到李郡山看着看着忍不住呲牙咧嘴,无奈的拽住他,“您老慢点吧,迟到一会没什么,反正都到门口了。” “哎呀,摔不到我,你快放手……” 从门口进来这几步路挤得要命,因为有不少还没排上号的客人在等待。陈教授总想扎进人堆里,从人挤人的缝隙里找到一条路。为此他的胳膊需得使更大的力气扣住咯吱窝里的公文包,才防着它没被碰掉,夹得包面凹下去一大片。 他三名学生寸步不离的跟着他,尉珩一伸手,把他夹得快尖叫的公文包拽过来拎着,另一只手保镖似的举起为他开路,总算穿越了拥挤的门口。 一名侍应生迎面走来,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殷勤地说:“请问四位是一起的吗?” 鄢苏点点头,“我们有预约,田先生,尾号0328。” “嗯……是401包厢,各位这边走。” 侍应生领着他们在转弯处坐上电梯,摁亮四楼的摁键。她站在电梯外,微笑着说:“401包厢电梯到达后左转您就可以看到,如果有需要,电梯口以及包厢门口有专门负责的服务生,你可以找他们帮助。” 而事实上根本不需要帮助,因为电梯到站左转只有一个包厢,很好找,而她告诉的“电梯和包厢门口专门负责的服务生”,尉珩并没有看到,不过他没在意。一进包厢里,半生未见的两个老朋友瞬间热泪盈眶拥抱在一起。尉珩三人安静的在旁边肃立,尽管他那时并不明白为什么见一次面要耗费这样多的情绪——尉珩在很早的时候就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人的一生最不缺少的就是阶段性的相识,他有很多,小学、初中、高中……他们会在很平常的一天见过面后分开,之后至今未曾再见一面的人多如牛毛。他视这种分离如蒲公英的种子被成吹散世间各地,种子和种子的相逢并不足以让他像陈教授那样流露狂热的情绪。 这或许是精神上的空洞引发的情绪漠然,是心智成熟早的人具有的通病。 尉珩不以为然,但还是礼貌等候着他们从重逢的欣喜若狂中舒缓下情绪。陈教授抹掉眼泪,拉着他们三个,一一为对方做了介绍,对方回以同样的介绍。学生之间相互问了声好。大家这才从门口散开,两位教授坐在最里面挨在一起,那里就是主座。 桌子是圆桌,十二人的大小。他们进来时田嘉寿的学子坐在凳子上等人,将近四分之三的人已经入席。位置再换有些麻烦,尉珩三人来得晚了,可以坐得位置只剩下挨着上菜口的几个位置。他们来这第一目的又不专是吃饭,坐在哪也不介意。 “人都到齐了,我们点了十二道让先做着,你们看看再添点什么。”田教授抓起菜谱塞到陈教授手里,不容他拒绝,“师兄,你再看看吧。” 陈教授只好拿过来翻了翻,想起年少时和田嘉寿常去校附近餐馆点得菜,略一思索,“嗯……红烧肉点了吗?” “点了,知道你最好这口。”姓田的教授呵呵一笑,“五花肉都是我自己带来的,我知道你嫌饭店的五花肉切得小,吃着不如家里过瘾,特意嘱咐过了,切大块。” 陈教授爽朗的大声笑道:“那还点什么,够了,我这辈子有这一道就够了。尉珩啊,你们三个看看,再要点什么?咱们这都是自己人,你们随意一点。” 尉珩对点菜这种事向来没兴趣,接过来扫了一眼递给李郡山,李郡山不出尉珩所料,点了一道疙瘩汤,一道拔丝奶豆腐。 这两样,一样是他喜欢逼着鄢苏喝来暖胃的,一个是鄢苏喜欢吃的。点完悄悄问鄢苏还 想吃什么,后者一凑过来,一看他添得头一道又是那该死的疙瘩汤,臭脸一甩,翻了个白眼,“滚。” 他不点了。 李郡山无辜又可怜的耸耸肩,摁了下门口的铃,外面进来一名服务员,他把菜谱递过去,轻声说了刚那两道菜的名称。服务员用手机下单的空隙,田教授问道:“对了,我们刚点的那些菜什么的好了吗?” 服务员看了眼系统,认真答道:“十二道,全部好了,要现在就上菜吗?” “大家都饿了吧,那我们就先端上来,大家边吃边说。” 他一声令下,厨房做好的饭菜立刻顺着上行设备传到四楼,时序秋带着大大的口罩,遮住他红透的脸,慢慢将出菜位置的菜一道道端出来放进餐车。 十二道端完,他筋疲力竭,连上吊的力气都没有了。扶着墙喘上会粗气,负责401的服务员来催,时序秋这才重新聚起一口气来,撑着他恢复一些精神。 拿出手机进点餐系统确认了一番,他推起餐车朝401的方向走。 路不远,四楼的架构类似“山”字,两侧均有电梯,并角落尽头各有一型号较小的包厢,比较隔音。大包厢则分布在“山”那一竖上。 时序秋推着餐车走在连通两道电梯的长廊上,中间包厢里传出热闹的声音,他迷糊的一个音可以听三声。好不容易到了401,把餐车交给门口的服务生正要走,那人叫住他,语气急迫,掺杂痛苦。“同学同学,你现在有空吗,我肚子不太舒服,可不可以帮我上个菜?” 时序秋知道他说得是真的,因为厕所在另一边的电梯旁,挨着四楼的工作室,他已经看到好几次这人往厕所狂奔了。 如今他又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时序秋虽不舒服,但自认远不到连上菜的事也做不了的程度。便好心应下来,推着餐车走到门边,他敲了敲包厢的大门。棕色的门缓缓打开,门槛略微有些弧度,倒“u”型,他低着头用了些力才把餐车推进门里,而就这么轻微的一个动作,他泛起一后背冷汗。 额前阵阵发黑。 他轻轻呼气,胸膛起伏若蝶翼颤动那样微弱地呼气,好不容易把那阵晕眩熬过去,视线清明一些,他来到上菜的地方。 第13章 因着头晕带动手抖,他一开始根本不敢乱看其他地方,视线只牢牢锁定餐车,专心将菜肴一道道摆上桌子。等上面的菜陆续清空,很快只剩下最一道酒楼特色招牌烤鱼搁置在最底层。盘子超大,餐车能搁下三道菜的地方才只能放下它一个。时序秋为难的弯下腰去端,捧起这道鱼盘子样的菜时,余光忽地寻到一抹熟悉的面孔,眼睛登时瞟过去,在难以言喻的病痛和眩晕中,第一次在这间屋子里捕捉到除菜以外的事物 ,便是在一众人里很是突然地捕捉到了意中人。 他诧异地看到尉珩端坐在他身旁最近的位置,离得很近很近,尉珩灼灼的目光同样注视着自己。口罩遮挡下的脸颊更加红透,时序秋怀疑自己是否病昏了头,现在在做梦。 他为此迷茫的一动不动了。 注意力一集中到别的事上,他竟忘了自己还端着菜,胳膊卸了力,手本能抓不住宽大的盘子。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十二道菜中最贵重的菜——那条鱼一个没拿稳,翻了个彻底,菜面朝下砸在地上。盘子碎得七零八落稀里哗啦。 这巨大的声响惊得时序秋心脏几乎跳出胸口,投放在尉珩身上的注意力瞬间全部回笼。而很显然这一声惊吓住的不仅是他,满座的顾客纷纷投来目光。 他们交谈的声音霎那间全消失了,仿佛一下飞到了寂静岭,四下一片死寂。时序秋呆呆的望着凋零的盘子,下方鱼的尸体漫出黄色的汁水。 外面正巧赶回来的服务生闻音进来,一进门就震惊地看着地上摔碎地烤鱼。 他傻了眼:“同学,你这……” 时序秋狠狠叹了口气,眼神灰败。心想自己真是一点小事也做不好,在尉珩面前,总是一次次出丑。 他憋着一股要哭的劲,不敢再去看尉珩的脸。和这宴会的主人说了什么话,道了多少次歉,他已经全忘了。 浑浑噩噩走出401包厢,他只记得自己提出会赔偿这道菜,却并不知道这道鱼价值多少。 还是身旁一脸担忧的同事抓着他,告诉他:“疯了吧!你知道这条鱼多少钱吗?你不是来兼职的吗?你今晚兼职的钱可能都买不了这一道!” 时序秋皱了皱眉,此时他还不在意,问:“要多少?” “一千二百八十八!” “什么?!”如遭雷劈,那一刻时序秋甚至觉得病好了,“一千二百八十八?一道鱼?”他的喉咙发哑,本沉重的病痛雪上加霜。 “哎呀,你今天还能挣上钱吗?” 时序秋绝望地摇摇头,不仅挣不上,倒搭八十八。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上班倒搭钱他都快养成习惯了。 心情郁郁的推着餐车回到工作室的路上,他难受的直想哭,一想到自己今天这么难受还来上班,上了班还要倒搭八十八,他就觉得全世界把他抛弃了。 失魂落魄把餐车放回原本的地方,他摘下口罩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汀晴:“你怎么看着像生病了,脸好红。” 她突然的说话声吓了时序秋一大跳,眼睛兔子一样望向她,“你怎么来这了。” “我来拿东西,你……你是不舒服吗?” 因为有赔偿,时序秋再想中途就走也不能了。他强压着难过和恶心,晃了晃脑袋。 “不是,我有点冷而已。” 汀晴并不疑他,想了想,拉开抽屉掏出一瓶劲酒。“要不来口这个?” “酒?” “算药酒吧,少喝两口,身子会暖和。” 刚好时序秋内心烦闷,喝两口酒解解愁也好。 他倒进纸杯半杯酒,分两口全喝了。汀晴劝都没劝住他,看着他戴上口罩去工作了。 工作室没有出餐的任务,他颤颤巍巍坐到401旁的电梯门口,同事好心为他搬了一把凳子,肚子又疼开来,人又急着跑了。时序秋就强忍着难受,闭住眼睛,老神在在揣着手坐在那里。 尉珩从包厢出来,看见时序秋的第一眼,他就是那样可怜的弯着脊梁缩在那里。薄薄的工作服挡不住电梯总是打开关上带来的寒气。 从背影隐隐能看出他的身体在抽动。 尉珩刚开始以为他是冷,可随着脚步越来越近,他发现并不对,他听见那个男孩在低声的哭,他的颤抖不是冷,是喉咙里抑制不住的呜咽。 他在打电话,小声的和那边的人委屈地说:“爸爸,我要八十八块钱。” 手机没开扬声器,但架不住楼道空旷,那边的声音也很真切。 “小秋,爸手头不太够,先给你转五十行吗?” 作者有话说: ---------------------- 计划有变,上了个烂榜单打乱我全部规划,赶榜单字数会日更,不更会放请假条。 第11章 微信的红包顺着网线几乎是对方话音刚落发送过来。 收到信息的声音叮叮咚咚,代表解决问题的声音,反倒像一记重锤砸在心上。时序秋张开嘴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嗓子让苦涩哽住了,喉结来回颤,痛苦的抽动。 他的父亲浑然不觉,在电话的另一边充满愧意的和他说,剩下的钱他去和同事说一下,让他别着急,很快就再发过来。 闻言,时序秋心疼地闭上了眼睛。他才想起来今天是二号,昨天他爸才交完母亲的医药费,而离父亲月中发第二份小时工的工资还有很久。这个被生活磋磨的才过中年就两鬓斑白的男人,这个时候身上是不会有太多钱的。 时序秋狼狈地抹了一把脸,心里忽然就怨怼上了自己,怎么就一下子没忍住,非要给爸爸说呢?明明可以和同学借,再不济还可以和酒吧的老板借,不是没有路走,和父亲说这些干什么呢? 他负责妈妈的医药费已经很辛苦了。 “爸。”时序秋难堪的张开嘴巴,话里带着沙哑和疲惫,小声道:“你给我这五十块,你还有钱生活吗?” “别操心我,爸好着呢。” 时序秋根本不相信,低低哽咽,边拿手背抹着眼泪,边说:“南方天快冷了,你那边又没有暖气,你有厚衣服穿吗?都怪我,我不笨手笨脚的就好了……” 眼泪太多他擦不干,全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下颌上,他擦眼泪的动作愈发凌乱,身子也越来越弯。慢慢的,慢慢的,在座位上蜷缩成一只颓废的虾米。他眼神里的苦涩比他闻到过最苦的酒味还要更深,顺着前方窄窄的窗朝外看,外面是万家烟火,光明璀璨。 那边沉默了片刻,过了好一会才传来回应,“小秋,别让一点小事就把心力磋磨没了,死不了的事都不算大事,听没听见,你不用怪自己,要怪就怪爸爸吧,让你受穷。” “我咋能怪你,你也很辛苦,我都知道的。可是爸,北城好大,太大了,我在这个城市,总感觉没有落脚的地方,你说要不然……我回家算了。” 他这几句话自认事醉话,酒精,感冒,无疑在加重他灵魂的颤抖,但却让他的胆子变大了,人也放松成一条。可这些不经大脑的话一出口,时序秋忽然有些后悔,因为他听见父亲安慰他的话语里带上了鼻音。 “怎么这么想呢,咱们又不是没考上,你高中每天练那么久的字,好不容易考上自己梦寐以求的学校和专业,怎么就这么想了呢?” 时序秋视线默默凝视着窗下,闭了闭眼,轻轻说:“爸爸,我的专业念书没什么用,念出来也就那样,还不如回家,找个工作,还能帮我姥姥照顾我妈。再不然,我去找你吧。” 尉珩一直站在离他两米左右的距离,并非故意窃听这对父子的对话,只是这个距离听不见才是见鬼。 当他听见时序秋不带感情的说出这种话,他的心宛如泛着银光的尖刀划了一下。 一阵刺痛。让他几乎想上前拦住时序秋这怪诞的想法。 不过他迈出的左脚还没着地,电话那边传来柔声拒绝,“不行的,小秋,你得念书。” “为什么啊,妈妈的病需要很多钱,我现在打工,早帮你分担一些不好吗?” 那边语气登时变得急促又无奈。 “爸爸不用你,我还顾得上这些。你就安心念书,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话没说完,他后知后觉老脸一红,因为他想起,他实际上并没有尽到为人父的责任。时序秋的学费,生活费都是他自己使力气,不仅如此,还要挣钱负担他母亲和姥姥的生活费。 两个人都是把一块钱掰两半花的人。意识到这些,他布满皱纹和干裂的脸上带上更痛苦的难色。短短几秒内,慈爱与心疼一齐浮上他的脸,他叹了口气,道:“小秋,你是咱们家第一个大学生,怎么也得念出来。念完了书,大学毕业就能找个体面的工作。不然又要跟爸爸似的,忙些灰头土脸的活儿。累不说,又受穷,又容易落下病根,还不受人尊重。” 立刻,时序秋不乐意的撇嘴,反驳道:“卖力气才不是灰头土脸。”可一说话,眼泪又掉下来,他倔强道:“爸!我肯定好好念书,等我毕业了,我就找一个体面,工资高,活少,双休,节假日三倍工资,年假长,老板事儿少,不用太和人说话,最好还能定期公费旅游的工作孝敬您!” 第14章 电话那边的老父亲很显然做梦都没做过这种美梦,呼吸声一滞,好一会才缓过来,颤着声音说:“念吧,好好念。你别担心钱的事,爸给你想办法。这个月起,爸再办法给你存点生活费。秋儿,工头那边叫了,我去上工去了。” “这么晚了,工地不是只允许白天做活吗?” “一些零工而已,不碍事。那边催了,小秋,爸真要去了,你快收了钱,晚一些我把剩下的钱打给你。” 时序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一顿饭难倒好汉,从没想过八十八块钱会把他逼迫成这幅模样。看着父亲那个红包,犹豫半天,到底还是点开了。点开却发现不是五十,而是五十块四毛五。 时序秋心脏一阵抽痛,把手机抱在怀里,带上了口罩。这回任由眼泪打湿口罩边,他也不去擦它。 抽噎声如同小兽的呓语。 尉珩眼神柔软的看着他背影,安静等待时序秋的哭泣逐渐放缓。他才弄出些脚步声响来。 吓得时序秋慌张扭头往后看,从凳子上蹦起来。 “尉珩……你,你什么时候出来的?”他一向盛满乖巧的眼睛站在全是恐慌。 尉珩知晓他惧怕什么,淡淡的说:“刚刚,怎么了吗?” 时序秋瞧着他不像是听到的样子,松了口气,连哭腔都在恐慌的那一瞬间憋住,居然真像没事人一样,说:“没,没什么。你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我想去卫生间。” “这边,直走到尽头,你会看到一处电梯,电梯右手边对面就是了。” “好,谢谢。”尉珩微微颔首,步伐从容淡定从时序秋面前走过,感受着时序秋悄悄的注视,已经走出两三米的脚步终究是克制不住的停下来。 他转身回到满脸迷惑的时序秋身边,把他的凳子搬起来往后放了放。 “尉珩?” “那里挨着门太冷了,你坐这会暖和一些。” 时序秋眼神亮了亮,深深地望着他,“不行尉珩,这太靠后了。我们要求不许坐凳子的,我有凳子坐已经很好了,再往后老板看见会说。” 尉珩只好把凳子放回原处,匆匆走回包厢。 时序秋疑惑他怎么回去了的心还没来的及升起,尉珩又走了出来。这次手中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 “尉珩?” “坐下。” 时序秋乖乖坐到凳子上,“你要做什么……啊,这是你的衣服!” “嗯。”尉珩装读不懂时序秋的言外之意,他不想解释为什么自己的衣服要给他穿。 动机太复杂了,复杂到,就连尉珩在暗处窥视时序秋的时候,眼神都会带上这样的复杂。 “我不能穿你的衣服,你的衣服很贵重,我一会给你弄脏了。” “别动。”尉珩扮起冷脸,“脏了你洗就是了。” “可你的这件很贵啊……” 对上尉珩愈发冷漠的眼神,时序秋畏惧的将没说出口的话咽回肚子里。改成了,“谢谢你,尉珩,你又帮我了。” “好了,就坐在这里,别乱动了。” 他松开抓衣服的手,看见他暖和的大衣把时序秋裹成一大只。总觉得他今天状态哪里不对劲,不过隔着口罩,他看不太清,便放弃了。 转身向卫生间走去,他的眼神却在走动间不断逡巡服务生,最终在卫生间门口,他碰到了刚才和时序秋最后一起上菜的服务生。 他叫住了他,拿出随身携带的钱夹,掏出几张一百块塞进那名服务生的口袋里。 “先、先先先生?”服务生激动地嘴巴打颤,“你这是、这是有什么事?” “麻烦和你打听几件事。刚那个打碎401包厢的服务生,你知道他的工资是多少吗?” “哦!你说小秋啊,他是来兼职的。”得了小费的服务生兴高采烈,“小秋今天的兼职工资好像有一千二。不过,他今天估计挣不到钱了。” 尉珩静静看着他。 服务生说起这个,也痛惜起来,“你是401包厢的客人吧,他不是在你们包厢打碎了一道菜吗?那道菜价值一千二百八十八,赔偿要从他工资里扣,扣完了还倒欠八十八呢。” 尉珩刚听时序秋打电话时说的意思,知道和那道菜有点关系,现在听到更清晰的来龙去脉,他点了点头。“你有空吗,可以帮我个忙吗?这里有没有pos机?”他从包里取出一张卡。 “您是要结账对吗?” 今日宴席本是田教授请的,本该他们的人来结账。但毕竟地界在北城,让从美国千里迢迢来到的人付第一顿饭钱。 着实无理。 尉珩应下来,那名服务生进到工作室,取了机器出来,结总费时,尉珩才道:“刚才401包厢打翻的那道菜,赔偿金我来付,工资请照旧发给那名服务人员。” “啊?这,这不好吧,让老板知道……” “没什么不好,对了,我还要求这件事对他保密。意思就是说,发给他工资的时候,如果他问起来,请告诉他,是你们店家替他赔了这道菜,不要透露我的名字。” “好的,好的,我会的先生,您真是做好事不留名,我替我那位同事谢谢您。” 尉珩对他奉承的话不感兴趣,取回卡,他云淡风轻的回到包厢,脸上一丝异样也没有。路过时序秋时也没有给多余的眼神,好像他什么事情也没做。 以至于同事回来和他说起这个好消息,时序秋没有任何心里准备,欢快的几乎要蹦起来。感冒带起的火,和工资保住的激动让他脸颊的红一路燃烧到头顶,激动的连着问了好多声真的吗? 得到同事确切的回复,时序秋擦掉眼角泪。兴奋的点开父亲的聊天栏,发去五百元巨款。同时把工资没被扣掉的事情告诉父亲。 失而复得的心情妙不可言。 时序秋一激动,病好了一大半。人都不冷了,轻轻褪下尉珩的大衣,不知哪里一股凉风扑面,他刚想再穿上,来消息叫他去收拾餐桌,如果穿着去他怕把尉珩昂贵的大衣弄脏,他把衣服叠齐放好,去工作室里又喝了一小杯酒。浑身热起来,到大包厢清理桌子。中途负责401包厢的服务生来找他,愁眉苦脸的,说他肚子依旧很痛,这次要去附近的药店买一点药,请求他帮忙看护一下他的岗位。 这简直正中时序秋下怀,为尉珩的包厢服务,天赐良机矣。 不由分说答应下来。用最快的速度将空包厢收拾干净,他马不停蹄回到401包厢外。 厚实的大门隔绝时序秋的视线,他靠着墙,把尉珩的衣服又穿上。少了最令他难受的金钱烦恼,他虽病着却快活极了,鼻尖凑在大衣衣领上嗅来嗅去。 狐狸一般快活。 渐渐的,酒精贯穿大脑。单纯的闻来闻去已经很难满足时序秋,他试着用嘴巴去亲。 亲亲袖口,亲亲衣领,亲亲胸膛处的布料。 他像极了变态,身体热起来,甚至觉得脑门热得要冒白气,他将尉珩的衣服脱下来工整的叠好放在手心,脸痴迷的埋进衣服里。 “是苍松的味道……” 他呢喃,咀嚼吸进肺里的味道,干净,清冽,高冷,犹如雪域高山微薄的冷气。 他闭紧眼睛,由着这股气味带他在布满酒精的世界里幻想—— 是冰河世纪,天地一白。 流水结冰,云朵结冰,就连空气都在结冰。覆盖人类所有痕迹的大雪沸扬不休止,不同形态的霜花开遍肉眼所见一切物体表面。 世界一片孤绝,浩瀚的太平洋冻成地壳上再难融化的冰盖。一望无际的大雪,从极地到热带,所有的一切都在枯萎,死在寒冷降临的一瞬间。 城市埋在雪里,人类在毁亡,人类因死亡常见而绝望的泯灭生死的概念。 冰雪。 严寒。 死亡。 时序秋在呼吸中,疯狂在那极端的寒冷中寻找那一缕松香。 在黑白两极世界里,尖叫,窒息,被冰雪覆盖,直至迎来死亡那一刻,他清楚自己已经冷的没有知觉,全身失去知觉。 他的身侧,却长出一株白茫茫世间最挺拔的劲松。 “时序秋?” “啊!”时序秋猛然抬头,衣物不再蒙住他的脸,丰沛的空气瞬间争先恐后钻进他的肺里。 而尉珩身上的香水味要比衣服上的浓得多。仍未从幻觉中醒来的时序秋猛地嗅到,顷刻间仿佛见到无数棵代表他生命的绿色站满四面八方。 “尉珩?”他张大嘴巴,犹如溺水。 尉珩皱皱眉,侧身靠着墙,抬了抬下巴。 时序秋巴巴小狗似的跟上去,在他面前停下。 “你刚在干什么?” 时序秋心虚的低下头,拿着大衣看了看,又觑了一眼尉珩,他捧起衣服,拿脸颊蹭了蹭。同时痴痴的望着尉珩,开心的说:“尉珩,你好香啊。”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第15章 眼前的时序秋不太对劲,说话泛着一股迷糊劲,还带着一股无辜的痴狂冲着他笑,笑得尉珩觉得诡异。 中邪了? 还是这孩子吃错药了? 尉珩眉梢一挑,虽然不晓得时序秋是哪根弦没搭对,不过对他夸赞的话倒是很受用,尤其时序秋顶着那张俊俏的脸夸他,尉珩就好像被下了蛊,浑身燥热。 看向时序秋的目光不自觉的就软了些。 而对方,在感受到尉珩柔软的眼神看着他的脸,他却仿佛被烈日灼烧似的,脸上窜起火苗般的热。操纵着他头重脚轻,“正在被尉珩注视”这个想法让他眼前发昏。 险些站不稳,踉跄一步攥住尉珩的衣摆这才没跌倒。可即便如此,他嘴上依旧说着“尉珩,你真好闻”,又把脸埋在尉珩的大衣上打滚。摇头摇的头晕了,他才挺拔脊背,土拨鼠一样看着尉珩。“感觉你的衣服就够香了,但我站在这里闻你,你比衣服还要好闻。” 尉珩由着他闹,只是故作冷淡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说点我不知道的。” 不知道的? 时序秋歪着头想了一会,抱着大衣乖乖上前一步,鞋尖对着鞋尖,仰着脸几乎要投进尉珩怀里。“尉珩。” 凑的好近。 过近的距离促使尉珩下意识权衡利弊,认为自己不该和时序秋离得这么近,他想后退,但背后是墙。他抬起的脚生生压下。 认命的叹了一口气。 “嗯?” 时序秋绞尽脑汁,空荡荡的脑子来回逡巡到底什么事尉珩不知道,忽然福至心灵,睁大眼睛说:“尉珩,我今天有去你班上找你。” 尉珩显然不知道,矜贵的眼神藏在了垂落的睫毛后,用时序秋最喜欢的清冷嗓音问:“上午吗?” “是啊,今天上午,你课程表上有一节陈教授的课,可是你们班没有上,我跑空了。”时序秋委屈的抱怨起来,“那会还下着雨,我特别早就起来了,还……”还穿了一身虽然是段瑞真赠与他,但他也不舍得平常穿的漂亮衣服。 不过这句话时序秋没说,没有哪个人愿意把自己酸苦的一面展现在喜欢的人面前,他便略过这句话,继续说:“我到了你的班级,但是系统里说教授请了病假,弄得我都没见到你。” 他抱怨的话里暗藏着亲昵,尉珩并不相信时序秋察觉不到,可这份亲昵是并不能诞生在现在他们这份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关系上的。尉珩却没有阻止,他假装没听见时序秋撒娇一样的语气,说:“来找我干什么?” 时序秋头顶缓缓升起一个问号,盯尉珩看不出情绪的脸,他理直,气不壮地说:“昨天,昨天不是说好了明天见吗?我来找你,有什么不对吗?” 尉珩缓了缓,道:“可是,我没答应。” “你哪有没答应,你昨天说得是‘随便’,没有说不让我来。” 他鼓起勇气顶了句嘴,尉珩皱了皱眉。“可我怎么觉得,我就是说了不让你来,你也会来?” “你胡说!”时序秋不乐意了,“我很听你话的,尉珩,你怎么能怀疑我呢?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让我来,我一定听你的,我就不来了。” 尉珩深知讨论这种假设性问题不会有答案。 但时序秋说的话…… 真是的!尉珩在心里狠狠一拳砸在墙上。他们只算是有过几面的陌生人,怎么就可以这么乖巧,着实有些过分了。 尉珩受不太住,但他没有暴露,而是选择换一个话题。 “你今天怎么在这,往常这会你不该在酒吧吗?” “我来这里打工啊。”时序秋扯了扯身上的工服,一扬头,看见尉珩怀疑的神色,他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你不会以为我跟踪你吧。我可没有,我又不是变态。” 尉珩默了默,“我没这样想。” 时序秋哼了一声,表示已经看穿了他。虽然被怀疑被不悦,但是一想不仅自己平常的工作地点突然换了,而且昨天才和尉珩说明天见,上午跑了空,下午就在这里见了面。尉珩如果怀疑,倒也能接受,无非他多解释几句罢了。 “我才不乐意打听你的行程玩跟踪呢。我今天来这,当然是因为在这里挣得很多,这一天的薪水和我在酒吧工作一星期的薪资差不多,今天是酒吧老板的朋友开业,忙不过来了,让我来帮忙我才来的。我没想到你们也会来这。” “这么一说,倒真怪错你了。”尉珩道,他看着时序秋得意洋洋的脸,忽然说:“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个班级上课?” 时序秋一下愣住,大脑短路,嘴里用舌头炒了盘菜,愣是一个字都不知道说什么。 尉珩乘胜追击,“你不是不乐意打听我的行程吗?” 时序秋:“……” 气氛冷下来,陷入一种奇艺的氛围,让人莫名联想起拧开可乐桶时“嗤”的一声的可乐气。尉珩两句话扼杀一个得意洋洋的时序秋,将时序秋变得讷讷的,说话都磕巴,“尉珩,我那是……我……” “嗯?” 受不了尉珩揶揄的目光,时序秋嘴巴一撇头一低,咕哝着:“我和同学要的,但是——” 话锋一转,时序秋支棱起来,“又不是我一个人要,你是学校风云人物,要你课程表的人那么多,你凭什么只训我?” 尉珩正色着看他,“我没训你,是你先说,你不乐意打听我的行程的。” 时序秋深吸一口气,敢情尉珩和他针锋相对这么这么久,就因为这么一句话。 他认输了,“好吧尉珩,我乐意打听你的行程,但是我今天晚上真的不是跟着你来的,你别误会。” 他自认贴心的解释,想得到尉珩的谅解,说完话他偷偷看,看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尉珩莫名冷了脸,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盯得时序秋寒毛直竖,小心翼翼的问:“尉珩,你不开心了吗。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尉珩冷哼一声。 时序秋紧张的脚趾抓地,思考自己哪里惹到了他,思来想去,当然什么也没想到,他是自认为自己说的话滴水不漏的。 “到底哪里不对,你不要生气啦。” 尉珩竟然抬脚想走。 时序秋连忙拉住他,“你……你到底怎么了。” 太可怜了,真是太可怜了。 他挽留的举动倒是让尉珩那点膈应消失了些许,但还不足以弥补时序秋的过错。 他停下脚步,冷冷的望向时序秋。 冰冷的目光冻得时序秋一哆嗦,他后知后觉地问:“你不会是觉得……我晚上没奔着你来,你不高兴了?” 还真让他猜中了。 可尉珩根本不会承认,他站在原地犹如冰雕,时序秋围着他急得团团打转,“尉珩你说话啊,到底怎么了?我哪里招你讨厌了?” “我说话招你烦了吗?” “我哪句冒犯到你了?” “还是你看不顺眼了。” 时序秋急成一只小狗,尉珩就在一边聊有趣味的旁观。他喜欢时序秋被自己充斥大脑,占据思想的感觉。 那个样子,仿佛自己的灵魂在世界上有了家。 “尉珩!你快和我说话啊!”时序秋真着急了,一时失控,抓住了尉珩的袖口。 尉珩垂眸一撇,时序秋正拉着他的袖口晃啊晃。 “尉珩……” “尉珩,和我说话。” 尉珩脸色这才好看一些,不再冷暴力时序秋。不过说出的话,时序秋觉得他还不如冷暴力。 “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话。” 时序秋嘴唇一阵哆嗦,“我……因为我想你和我说话。” “胡搅蛮缠。”尉珩道,一向平淡的眸色流动起浅色的光芒,他故意让睫毛遮住,加深自己高不可攀的形象,对时序秋说:“想让我和你说话吗?” 时序秋连忙急切地点头,“想,尉珩理我。” 尉珩嗯了一声,“想得话,你求求我。” 作者有话说: ---------------------- 今天还有一更 第13章 尉珩的话犹如向平静的潭水掷出天外陨石。 震得时序秋世界翻天覆地,轰轰作响。整个人仿佛被定在原地,他从没想过尉珩那张淡淡蔷薇色的嘴唇会吐出这样的话,结结实实的被逗得一动都不会动了。 好半天才有了反应,皱巴着一张脸儿,担忧的冲着尉珩的方向说:“什么东西!快从尉珩身上下来!” 尉珩:“……” 无奈地垂下眼皮,笑了一下。 “我真服了你。”尉珩挺拔的身姿由半倚着墙到站直,深邃的眼睛从上到下将时序秋打量了一边,一本正经道:“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可走了。” 时序秋手足无措,惊慌的鹿一样拦在尉珩面前,不让他走,也不说话,低头盯着地面。 尉珩见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个笑,原地停留了一会,见时序秋还是窝窝囊囊的不说话,他心里估计胆小的时序秋是不好意思,于是他心思黑暗的一转,恶劣的冷面无表情说:“不说我可走了,嗯?我数三二一,三、二……” 第16章 时序秋头压得更低了,但尉珩知道他着急起来了,因为他看见时序秋在跺脚,忍不住露出更大的笑。 “一!” 话音刚落,与此同时,时序秋终于动 作了,只见他颤抖着抬起手臂,两只手竟胆大包天地搭上了尉珩自然下垂的左手指尖。 和刚才晃他袖子一样,只不过这次拉的是手,确切来说,是手指。 尉珩挑起眉尾,静静的感受他冰凉的指尖不断拉着自己的手指轻轻摇晃。 “你,这是什么意思?” 时序秋咕咕哝哝的,半天才如蚊蚋般小声说:“尉珩,我不好意思。我……我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你抬头,总低头看地板干什么?” 时序秋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勇敢抬起脸来。尉珩这才看见,他没被口罩遮住上半张脸,睫毛湿漉漉地颤动着,就好像蝴蝶的尾翼,跟随他泛着薄红的眼皮不断翩跹。他缓了好一会才敢直视尉珩的脸,四目相对,他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水光潋滟。 “尉珩……”他还可怜的叫了一声。 叫得尉珩差点报警,登时一股该死的无名火该死的涌向该死的地方。 他没忍住,扬手取掉让时序秋呼吸困难的口罩。 一片异常的红顷刻间触发尉珩的警铃,把他从诡异的甜蜜中拖了出来。 “你的脸怎么了?” “我……没什么事,尉珩。”他慌张拿手挡住脸,下一秒被尉珩拿开,把他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刚碰上,烫得他一缩。 “你发烧了,怎么不早告诉我?” “哦,不不不,尉珩我没有。”他仓促躲开尉珩探究的手,生怕被善良的尉珩拉着他去看医生。他还没下班呢,现在就走工钱肯定没了。 那可是白花花的一千二百块。 时序秋一想钱,他就坚定了,猛地退后一步,“不行不行,尉珩,我没发烧,你不准摸我。” 尉珩收回手,脸色冷淡下来,“真的吗,可你现在脸很红很烫,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我才没有,我脸红是因为我喝酒了。”借口随口就来,时序秋一本正经的就开始扯谎,:“我每次喝完酒都这样,从小就这样,脸又红又烫是天生的,可能……我可能有点对看酒精过敏,就像荨麻疹一样。” 尉珩凑近一闻,果然一股酒味,尉珩半信半疑,还是不放心要带他去测体温。 时序秋连忙道:“你用你带我去,大厅有体温枪,我自己去就行。”说完,不等尉珩同意他就晕乎乎的跑开了,但实际上他才不去测体温,坐电梯到一楼待了一分钟又马不停蹄返回来,看见尉珩还在等他,他脚步沉重,但极欢脱雀跃的跑了过去。随便编了个数字,三十六点几就把尉珩瞒了过去。 眼看尉珩并不太受他的蛊惑,还是时不时拿手背贴他的额头。时序秋怕极了被戳穿,慌忙想挑起新的话题。 可他实际和尉珩并没有生活和学业上的共同话题,思来想去,干脆趁此机会把之前没被应允的事又一次提了出来。 那就是:“尉珩,我想要你的联系方式,你的微信,你的电话号码。或者给我一个也行啊。” 尉珩手伸进裤兜里掏手机,都要拿出来了,忽然一顿,看向时序秋问:“我为什么要给你?” “因为,因为我喜欢你呀。”时序秋望眼欲穿,“快点给我吧。”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喜欢我什么?” 他彻底没有把手机拿出来,昭示着如果时序秋不回答,他就不给了。让急迫的小狗只好暂时抛弃满脑子肉骨头的诱惑,专心致志回答。 “嗯……我喜欢你什么?尉珩,我喜欢你好多东西。” 那点酒精,对酒量好的人或许没什么,但对待一个不常喝酒的人来说,确实会迟钝神经,让原来藏起来的话现出原形。 尉珩为此还回到了最初和时序秋交谈的姿势,背后靠着墙,时序秋狗狗祟祟往前迈了一步。 “好了,开始夸……说吧。”尉珩高高在上的说。 没有草稿,没有神智,他头昏的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先把尉珩从头到脚夸了一遍。 “第一,尉珩你长得真的很帅,很好看,你知道你有多好看吗,我当时看你一眼就忘不掉了。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就好像,对,像一首歌里说得那样,你是不是猜不到哪首,糟糕,我也把名字忘了。这样吧,我唱给你听好了。”他清了清嗓子,干脆利落的唱了起来:“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忘不掉你容颜——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从此我不敢再——” “啧,停。”尉珩皱着眉揉了揉耳朵,“你唱歌怎么这么……” “难听吗?”时序秋攥着裤脚,紧张地问。 尉珩叹了口气,“倒也不是,就是有点……刺耳。” 时序秋:“……” “那我以后都不唱了。”他气鼓鼓的,尉珩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好听,但不好听也晚了,已经说完了。他头疼的揉着太阳穴,“好了,继续说,你难道就喜欢我的长相?肤浅。” 时序秋道:“肯定不止的,长相是外在的东西,我还喜欢别的。我喜欢你的……” 时序秋在思考中,不合时宜想到了尉珩昨天戴的那块表。 他喝了酒,人变得诚实。 想到了表,他继而联想到其他东西。于是毫不犹豫的说出来,根本不管这些诚实的话该不该放到台面上说,尉珩介不介意他们还什么进展都没有的时候对方就对他的金钱有了渴求。 “我还喜欢你的钱,尉珩。”他咽了口唾沫,没注意这句话一出口,尉珩的表情变得微妙。 “你,怎么知道我很有钱?你调查过我吗?” “没有,我没调查过你。但是昨天你来酒吧的时候,我看见你带了一块伯爵的表,这个品牌很贵的,我知道,所以我也知道,戴这个手表的你,肯定也很贵。” 尉珩的目光彻底降下温度。 “你倒诚实。” “我缺钱嘛。要是和你在一起了,你肯定不会不管我,那我就不用每天都打工了,我还可以买我喜欢的衣服,吃我喜欢的饭菜,玩我喜欢的游戏。”他越说越憧憬了,嘴角洋溢的笑容大大的,笑的像向日葵那么灿烂。 尉珩静静地旁观他说出这些话时的表情和动作,陷入沉思。 在人类社会,几乎人人都知道,钱能决定爱意该流向谁,就好像控制水流的闸门。一但人失去财富,追随他而来的爱意也会随即移去别家。 他本以为时序秋不会,他觉得时序秋是金钱的社会下难得纯粹干净的人,却没想到一点酒精,就让他将实话全部脱口而出了。 他难受的闭上眼睛。 时序秋说得兴奋了,还在喋喋不休,“我当然也不止喜欢你的钱了,尉珩,我喜欢你,还有一点。” 尉珩直觉肤浅的时序秋喜欢的东西不会太深刻,尽管他还在听,但他一言不发。 时序秋也不尴尬,他自说自话,“尉珩,我其实是一个有些缺爱的人,一种深入骨髓的爱,有钱人的爱会很纯粹的。”时序秋想起了段瑞真。“而且他们会很痴情,他们什么都不图,正好符合我这种没什么可以被别人贪图的人。” 时序秋望向尉珩,郑重的画上这一席话的尾声:“如果我一定要挑选一个人作为爱我的对象,尉珩,我只希望是你。” 尉珩嘴角扯了扯,“就是说,你贪财好色还缺爱?” 话好难听,难听的时序秋自己都觉得自己道德败坏。同时他这才察觉到尉珩的冷漠,手指又要去抓尉珩的衣服。 尉珩侧身躲开,无奈地笑了,“时序秋,你只是喝醉了,但是不能做梦。” “尉珩,我……” “你走吧,算我看错了人。”尉珩这次是真的往包厢里走了,他还以为时序秋会是那种什么都不图,勤勤恳恳踏踏实实的好男孩。 没想到这么拜金。 时序秋蚂蚱般追逐在他身后,尉珩全都没理。一直走到包厢门口,他刚要推开,身后拉住他的力气忽然消失了,同时发出一阵撞击地面的响动。 尉珩右眼皮一跳,转身一看,瞳孔骤缩。 时序秋晕倒在了地上,他的脸通红,嘴唇白得没有血色。 “时序秋!” 喊声震若惊雷,在空寂的走廊回音不绝,却没能叫醒昏厥的时序秋。 一切紧锣密鼓,他全然不知,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七点半。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众多会夺走他感官的领域,率先发难的竟是疼痛!就像被谁一拳爆头,从额头向上一路疼到天灵盖,疼痛再顺着后脑下去,脊椎都跟着疼。 “嘶……好疼。” 手一动,扯得连接手背和输液瓶的管子来回晃荡,晃得时序秋有些害怕,那管子单单一根在空中冲撞,他怕它一下失力,把输液的针带掉。 第17章 便用另一只好手去扶,这样一来,他的姿势略显诡异。轻轻送开管子,注视它的确不晃了,还没等他躺回去。 这个诡异的姿势,被之后紧接着推开门的尉珩撞了个满怀。 一看见尉珩的脸,时序秋的脸倏地一热。都没想到自己的姿势多么滑稽,他愣住了,昏倒前说的那些话,好像格式正规的印在b大信纸的演讲稿,一个字一个字浮现在他脑海。 就连他朗读得声音都清晰如在耳边。 时序秋嘎巴一下死了。 颓然躺回床上。 “尉珩,我……我又麻烦你了,你又帮了我。”他喉咙沙哑的宛如被十辆卡车轮流碾过。 他慌张捂住自己的脖子,“尉珩……” “尉珩……我的嗓子……” “我的嗓子怎么说不了话啦……” 尉珩叹了口气,倒出一杯水递给他,“没哑,发烧烧的而已。” 时序秋抱着水杯,看不见水的时候他还不渴,看见了反而咳得厉害。一口气连喝了三杯,他才缓过劲来。喉咙也舒服了很多。 不触动胳膊的盘腿坐起来,尉珩站在他前面,面无表情地说:“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尉珩……” “医药费我已经替你交过了,学校那边我也替你请了假,医生开的药在柜子上,我还通知了你的舍友,他一会会来照顾你。” “尉……” “好了,不要说话了。”尉珩轻声打断他,“我不会再去酒吧,你也不要再来找我。时序秋,这场闹剧,到此为止吧。” 作者有话说: ---------------------- 他俩除了后续分开,估计就这一点不合的地方了。 真难写,真难写,真难写。 后续还会修改,但是只调语句,前面那章大改了,各位注意补充食用。 还有!我怀疑我的 营养液键 和 评论键 是不是坏了,我怎么一个都没收到总不会是没人给没人评论吧! 我不信。 第14章 “尉珩……尉珩……哎你听我说……尉珩!” 尉珩不想听他说,他动作略显疲惫,脚步却未曾停留,径直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走得决绝,侧脸绷紧的下颌线昭示着主意已定,一看就是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时序秋了。 时序秋黯然神伤,颓丧的趴在床上。 昨晚说错话了。 真心话全说出来了。 亏他从前还想着,腌臜事想得再不对,也不会有人知道。 转头还不到一个周,全让当事人知道了。 我要是尉珩我也不理这么心机的人靠近自己。毕竟我有那么多人可以选。他在心里想,站在尉珩的角度剖析了一番。嗯,很有道理。 他再一转换视角,换到自己的角度…… 时序秋既然敢有说过的那些话的念头产生,就证明其实他心里是认可这种思想的。可尉珩的反应却像在告诉他——这是错的,喜欢一个人不该抱有这些物质层面的想法。 可他还是不懂,没人教他,没人教他喜欢该是怎样的,为没人教他到底什么想法才叫单纯的喜欢,什么想法不该和喜欢一起出现。 他没学过,他就不懂。 他不懂就会问。 难道掺杂着物质的喜欢就不是喜欢了吗? 难道掺杂了物质就没有资格去喜欢了吗? “尉珩不许我喜欢他,因为我是抱着目的不纯的喜欢。可怎么剔除那些不纯的目的呢?” 时序秋茫然地喃喃自语,首当其冲的问题就是他控制不住自己思想的出现,他看人就是先看脸,再去看家世,看富足程度,再去权衡利弊。“我根本就改不掉,我这样的,一辈子也做不到心无杂念地去喜欢一个人。” “小秋?你自己一个人说什么呢?” 时序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发现段瑞真的到来,凑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吓得他腾一下坐起来。 “瑞真?” “是我,我吓着你了,你快躺好,一会走针了。” 时序秋被扶着规规矩矩翻过来躺在病床上。 不知从哪里飘来一股食物的香味,唤醒了时序秋的嗅觉,腹部一阵饥饿,他大声吸气,“什么味道,好香啊。呀,是烤红薯!” “哎!等等,你先喝粥再吃红薯,得先拿点热的垫一垫,空腹吃红薯容易顶着。” 时序秋吃饭很安静,他几乎从不剩饭,有多少吃多少,段瑞真给他买的红薯很大,他愣是一点不剩都吃光了。 打了个饱嗝躺在床上,看着段瑞真,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瑞真,穷人和富人,祂们之间的思考模式会有很大差别吗?” “思维模式,你说哪方面啊?” 时序秋哎呀一声,“就是……就是……比如你,你找对象,会考虑对方的家境,财富吗?哦对,还有长相。” 段瑞真犹豫了一下,“会……吧?我也不太清楚其他人,我是有点最好,没有也行。反正我家不说巨富,养老婆肯定够了。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问题了?这也太长远了,你不还没谈恋爱,家境这些都是结婚的人才考虑的。” 时序秋咬了咬嘴唇,他连这些也不懂,毕竟没谈过,经验为零。就又问:“那如果,你女朋友突然有一天告诉你,她喜欢你是因为你长得帅,还有钱呢?你会怎么想?” 段瑞真莫名其妙,“我怎么想,这不是在夸我吗?” “怎么会是在夸你?你是不是没理解我的意思?我是说假如,假如你和你女朋友还没在一起,你问对方为什么喜欢你,喜欢你什么,她回答了你,因为你长得好看,还有钱,和你谈了恋爱你的钱就会给她花,还因为她什么都没有,别人和她在一起或许会嫌弃她什么都没有,而你却不一样,你什么都有,所以不会在乎她什么都有。她要是这么和你说,你什么感觉?” 段瑞真更莫名其妙了,他下意识把自己的亲亲女友带入进去,这又是在夸自己呢。不过转念一想,如果是两个人还没在一起的话…… “我可能会觉得对方有点太贪心了。当然了,我知道人类找另一半可能都会权衡利弊,这算生物本能。但是如果还没在一起,她就这么告诉我……我觉得这也要分情况。我要是个纯情大男孩,或者还处在对爱情抱有绝对幻想的时候,我可能会介意。谁谈恋爱不希望对方是纯粹地爱上自己本身,你不希望吗?你肯定也希望。但我要是到了三四十岁真的要找个人过一辈子的时候,对方这么说,我或许不会有太大反应了吧。毕竟人嘛,大部分都是这种流程,学生时代谈纯情交心的,结局一般家世不称,就会分开。然后等进了社会再谈家庭条件符合的,人只要不太出错,不出意外就能匆匆忙忙搭伙过一辈子了。” “你好像很懂这些?” 段瑞真翻了个白眼,“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身边这样的数不胜数。哎,我还得问你,你是受刺激了?想起问这种问题,怎么了,你上次说的女神,和你家的家庭条件差距很大吗?” 时序秋懒塌塌地说:“谁家和我家比差距不大?” 段瑞真尴尬的笑了笑。 “所以我能不能这样认为。”时序秋还执着于刚才的谈话,“有钱人之所以介意对方觊觎他的金钱,是因为情感洁癖。他们希望对方是不图金钱,最好什么都不图的和他在一起的?” “应该?这我也说不准,我也就是经验之谈,自我之谈而已。毕竟人与人之间思考方式什么的都不一样。万一那有钱人就是小气,防备心重,受不了别人惦记他的东西呢?对吧。” 时序秋在心里摇头,他知道尉珩不是那样的人。所以尉珩那么介意,会是因为他有情感洁癖吗? “到底什么人会什么都不图的喜欢上另外一个人?瑞真你这个知道吗?你找到你对象的时候,你心里考虑过其他的吗?” 段瑞真张大嘴巴,“我……她……,她长得挺好看,人也好,我俩看对眼了,就理所应当在一起了啊。至于你说的其他,没有吧,我觉得我没有。” 时序秋痛苦地闭上眼睛,“那你能不能给我形容一下,这种什么都不想的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 段瑞真解释不出来,他还觉得时序秋疯了。“你太钻牛角尖了,还是那句话,各人思想不同,一个圆,有人说是太阳,有人说是地球。你看见一个人,是喜欢热烈爱上他本人也好,是权衡利弊他的全部再去喜欢也好,又不犯法,随心选择啊。” 时序秋不知道在想什么,迟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拔掉输液的针,拾掇东西回寝室,他才开口说:“那照你这么说,怎么证明权衡利弊得出选择的人,喜欢的是那个人,而不是那个人的附加品呢?” “很简单啊,哲学里整体和部分嘛,人和附加品凑成整体。你要是只喜欢部分,那你会很痛苦,举个例子,你喜欢好看的,好看的……老鼠,你会喜欢吗?” 第18章 “……不会。” “那美丽的大肠?” “也……不太行。” “这不结了,我觉得人是没办法依靠部分而真的爱上主体的,有也是强忍。附加品就是附加品,作用只能是给拥有它的人增光添彩,但是是绝对构不成喧宾夺主的。” 时序秋茅塞顿开,慢慢从迷茫中走出来,眼睛也有了亮光,“想不到啊你,段瑞真,你还是个哲学家。” 段瑞真自信一笑,眼睛一眯,“爱上我了吧?仰慕我了吧?不必藏着掖着,人之常情罢了。” 时序秋呿了一句,笑骂道:“我要是有你一半自信。” “那你就很厉害了。”段瑞真坏笑着耸耸肩。 可一时的欢愉注定盖不过现实的打击,时序秋的走出只是短暂的走出。 正如南方的雨季,拨云见日是暂时的,尉珩的话还是像一根刺卡在他喉咙里,不上不下,心里空落落的难受。 他应该去跟尉珩解释,但对方已经明确说过不想再见到他,他果真没在酒吧里再见到尉珩。而他也不敢去班里去找,他害怕尉珩只会更反感,从而把他越推越远。 时光,就这样在焦虑中度过的飞快。 很快这个星期便过去了,周三即将来临。时序秋扒拉着日历,目光黯然,呆呆的看着星期三。手指在那星期三的框框里无意识的摩挲。 明天就是周三了,尉珩会去那个固定的班级上课。 那……我要去吗? 我能去吗? 时序秋胆小的把自己团成一团,深深叹了一口气。其实他心里清楚,他没有抱有幻想的余地,他明确知道,自己陷进去泥潭多深都没有用,再怎么剖析两人那天谈话中转变的感情都没有用。 他们两个之间的决定者在尉珩。 而尉珩根本不想见到他。 他咽了口唾沫,闭住眼睛躺在床上,绝望的放弃去见尉珩的想法,没过一会便昏昏欲睡。时序秋这人有个毛病,心里压着什么事,梦里就容易翻来覆去想着那件事。这次也不例外,可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么个谁听了都心累的毛病,竟让时序秋抓住了救命稻草! 一梦安康。 作者有话说: ---------------------- 我的感冒好了,盘算一下更新。 我想v前隔日更,但是前两天答应的更新没写出来。所以这章算周一,周二,就是今天再更一章,之后隔日更。 新章会在第二天书写下一章时修文,收藏我吧收藏我吧。 下一章开始回放一些小剧场,记得查看 第15章 太阳超常东升西落,世界和往常一模一样。 自十一月二日银泰酒楼那场闹剧结束,时序秋淡出他的生命,尉珩的生活同之前别无二致,家和公司两点一线,偶尔和李郡山他们外出吃个晚饭。如果真的一定要说出有什么差别,大概是这几天变得比以前容易发呆,发呆时间还很长,长到尉珩自己有时回过神来都会惊讶。 尉珩从小就是个专注力高度集中的人,这几天神游天外的时间,似乎比他这辈子发的呆加起来都要多了。 这不是个好兆头,但预示或者说揭露出了什么呢?他不知道。这种不受控制的放空让他心神不宁,手里的文件愈发难以下咽。他只好扔了工作,用手心遮住眼睛来暂时缓解这份疲劳。 陷入黑暗不到一分钟,门被人用力的推开,从外头猛地窜进一股凉风,冷得尉珩不舒服的转而用手指揉动太阳穴,而睁开疲惫的眼睛望向门口的来人。 “郡山?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这么晚你还不下班?”李郡山握着门把手,站在门口抬手看了眼手表,“这都十一点了,你没吃饭呢吧。我就知道你这种工作狂是这样的,别忙了,咱们去吃烧烤,我都订好包间了。” “不去。”尉珩拒绝道:“太晚了,手里的汇总报告结束,我还得写实习报告。” “一堆水货而已啦,一不靠这些赚钱吃饭,二决定不了你尉大少爷的未来,那么上心干嘛。”说着,李郡山三并两步冲到尉珩身边,拉着他,“快快快,皇帝陛下在外头等着呢,一会等久了该骂人了。走!对,好弟,跟着我走!” 李郡山行事向来是不达目的不肯罢休,想一出是一出,尉珩虽然看着冷,但对朋友一般脾气还不错,推辞几次也推脱不掉。最终的结局和之前无数次大差不差,都是叹着气,任由李郡山像领着鄢苏那样领着他上了车。 车子一路疾驰,去得烧烤店是晚上也很安全的那种,不会遇见故意伤人的事情发生。他们三个自从来了这家公司实习后去了很多次,路程李郡山铭记于心,也不用看导航,眼睛边盯着前头的路,边拉着两个不爱说话的话家常。 当然,这种在车上说闲天的环节一般鄢苏不会参与,因为他晕车,并且晕得很讲究,不晕公交车电动车,不晕尉珩的路虎,他就晕李郡山高中一毕业就兴高采烈提回来的奥迪,跟针对他一样。 而今天不偏不倚,只有李郡山开了车来公司,现在开去烧烤店的,当然也是李郡山的车。鄢苏半死不活坐在副驾,想开窗户透口气,一打开窗,冷风呼啸着灌进来差点没把自己冻死。只好又着急忙慌把窗子关上。 李郡山就这么看着他,一会被风吹的生龙活虎,一会被车里气味熏得奄奄一息,左右横跳,终于是忍不住,害怕他一会感冒。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扔在他头顶。 鄢苏马上换上一张臭脸,从他外套里冒出头瞪他。 李郡山连忙解释,“我衣服一股洗衣粉味,应该比你闻我车里的味好闻一点。你试试,看看还晕车不?再说没用盖身上也暖和点,开得暖风都让你忽闪出去了。” 鄢苏喉结滚了滚,发出一声哼气,想怪李郡山不该开这辆,胃里翻江倒海不想说话,冷着一张俊脸,默不作声缩回他的外套里,一点衣物蒙住他的鼻尖。 他一闻,确实是香的,就着这股味,冷傲地扭开头看另一边去了。 知道鄢苏难受不理人,李郡山没再打扰他,车里音乐都换成轻柔的,他去和尉珩说话,“你最近和那西高地怎么样了?我怎么没看见你最近去找他?” 尉珩一直坐在后排发呆,看着后视镜里李郡山一脸揶揄的笑,莫名其妙道,“什么西高地?” “就咱们第一次去酒吧碰见的那个男孩啊,之后在银泰还见过的那个。长得多像西高地,我好几次都幻视了。”李郡山打方向盘左转,下意识朝后伸脑袋和尉珩面对面说话,被鄢苏拍了一巴掌才安分。 尉珩皱了皱眉,“他不是狗。” “没说是,我说像,西高地很可爱的。对了,你和他最近没联系吗?” 尉珩默了一下,选择矢口否认,声音一如往常的平淡,“我们不熟。” 李郡山根本不信尉珩的鬼话,“你们不熟?那上次在银泰碰见,我看你还送他去了医院呢?” “举手之劳。” 李郡山难以置信的说:“那他生病旷了工,你还替老板给他付工资算什么。” “算我人好。” 干脆的回答,事事都回应,事事都有病。 李郡山被尉珩的回答弄得愣了半天,“所以你对他那么好,合着就是乐意当活雷锋。” 尉珩淡淡地耸了耸肩膀,目光漫无目的地望着窗外的夜景 ,轻声说:“也没有很好,至少对于我来说,帮不帮他对我没有差别。” “说的很有道理,就当积德了。但我看他对你好像挺有那个意思,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和他试——” 话音未落,他被鄢苏爆锤了一下,锤他大腿上了,力气不小,疼得李郡山哎呦一声,不过这个“呦”和他上一句话同样的戛然而止,只因他突然回想起身后的人是个情感洁癖。 这种随意的话肯定会招人家厌恶, 顺着后视镜探去视线,果然看到尉珩黑成碳一样的脸,并且眼神定定的瞅着一个地方,似乎想起不好的事情。 李郡山扶额,“尉珩,哥忘了你是干净人了。” 尉珩没有说话,倒是鄢苏说:“其实车上除了你都是干净人。” “我也是好吧,我也不乱搞啊。”李郡山尖叫了。 鄢苏冷笑一声,眼睛斜过去,凉凉的上下打量他,“上坟烧报纸,你丫的糊弄鬼呢。” 李郡山无奈一笑,嘟囔道“还不能谈恋爱了”。鄢苏翻了个白眼,没理他。气氛变得忽然变得怪怪的,李郡山像耗子一样缩着,一直缩到停车到农家烧烤店的院子里,下车进到包厢,气氛跟随点餐的讨论才活络起来。 李郡山:“要十串烤奶豆腐,烤的焦一点,牛肉串四十个,羊肉串……” 鄢苏:“我不吃羊,别算我的。” “我知道,那就羊肉串二十个,五花肉十个,罗根肉五个,烤腰子来五个,然后尉珩喜欢吃的黄喉,脆骨,香菇,玉米……” 第19章 “停停停,你有记得我喜欢的多春鱼,鱿鱼和烤鳕鱼吗!”鄢苏眼睁睁看着他竟然没点自己喜欢的。“点上,都给我点上!” 鄢苏一发怒,一张菜单里里外外几乎没有没画勾的地方。 李郡山把那张满满登登的菜单交给服务人员。回过身给鄢苏的茶杯填满水,和尉珩说:“田教授那天之后联系你了吗,问你有没有意向明年到他那念研究生的事。我听说他给老陈几个得意弟子全发邀请函了,十二月中旬到他的大学去参加活动。” “收到了。” “那就定那了?” “收到了也不一定就是我,活动邀请那么多人,也不是人人都能留下。”尉珩没把话说的太满,他同时还申请了其他的大学,为了能够申请到国外的优质大学,他早一年半就在做相关准备了。不过其实于他自己而言,上哪所学校并没什么所谓。“你们两个不也收到了,我听陈老说你们拒绝了。” 鄢苏说:“嗯,我拒绝了。田老那边竞争太大。我夏天去了k大的夏令营,已经拿到入场券了,k大虽说不比田老在的那所,但也是所不错的大学。” 尉珩颔首,看向李郡山,“你呢?” “我不出意外应该和鄢苏一起吧。我妈说了,尽量让我和小苏能考到一起去就一起去,不然你就看鄢苏这样,到国外别一下给自己整死——诶不是!你别踹我啊!” “踹得就是你,我看你找死是不是?” “啊啊啊啊——尉珩救命!” “……” 吵闹一直延伸到一部分烤好的蔬菜放到桌上的烤架。 鄢苏饿了,开始安静吃饭,咀嚼着劲道的奶豆腐,奶香在他舌尖绽开,化不开的浓郁香气裹成一团被他咽进胃里。 “来口腰子。”李郡山把咬了一口的串突然放到鄢苏鼻子下面。 光是听见腰子这两个字就仿佛能闻见骚味,鄢苏不想闻到那股味,连忙屏息凝神,却又被自己想象出的骚气重重一击,头猛的歪开。露出的侧影里,纤长的睫毛颤来颤去,长长的雪白脖颈一扬,灯光下瓷白的肌肤露出细腻的肌理。看得李郡山一愣,不自然的撇开眼睛。 “你是不是有病,我说我不吃这种东西!你把我奶豆腐都熏骚了!” “哪有骚/味?”李郡山笑着吃了一口,“香死了,来一口?” “我不要。” “别不吃啊,不吃腰子吃个五花,这还有牛肉串,我和你说,身板单薄的人老生病就是因为吃肉少,你多吃几口,时间一长,你平常那些小病小灾就没了。尤其这腰子,真的大补!” 鄢苏半信半疑,“真没怪味吗?” “真没有,你尝尝,你先小小咬一口。”李郡山就孜孜不倦地摇晃着手里的腰子,诱惑鄢苏来咬,“吃一口,就先吃一小口。” 鄢苏警惕的盯着他,脸凑了过来。 “吃一口,对,张嘴。” 鄢苏便谨慎的张开一点点嘴巴,在侧面小心翼翼咬了一点下来,纳进嘴里嚼了两下。 看他吃了,李郡山一脸兴奋,“怎么样, 好吃不?” 鄢苏咽进肚子里,抿了抿嘴巴,“还行,不难吃。” “那再吃一口?” 两个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很快一串就没了。 尉珩感觉十分诡异,他坐在两个人对面,看着鄢苏吃一口腰子比他自己吃一口还兴奋的李郡山,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这次鄢苏把那切碎的一整块都叼走了,李郡山直等到他咽掉,夸赞他真厉害。 到底哪里厉害?尉珩头顶的问号一整个复制粘贴,贴的他满脸都是,不过他没在意这些,他比较在意李郡山刚才说过的一句话。 眼见后者拿起一串还要再喂给鄢苏,他不自在的咳了一声。 “那个,郡山,我有个事要问你。” “啊?你说。” “你刚才说,身体不好的人爱生病是因为吃肉少,那容易感冒会是因为不太吃肉吗?” “当然啊,不吃肉容易营养不良。营养不良抵抗力就会下降,抵抗力下降了,感冒头疼肯定就找上门了。” 这个尉珩当然也知道,这种说法他小时候听到过。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一张病弱且涨满红/潮的脸。 “发生什么事了吗?”李郡山问道。 那副画面嗖的一下在尉珩的大脑里化为飞灰,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没事了,你吃饭吧。对了,明天周几了?” “周三。”李郡山答道。 “明天咱们有一节早八。” 李郡山诧异的抬头看向尉珩,“你这个学期去上课了?” 尉珩说:“就开学那天去过一节。” 李郡山松了口气,道:“那你幸好没多去,老陈说学期咳给咱们签免修单来着。” 尉珩对他的话并没有表示,而是看完课表,放下了手机。“我明天要去上课,今晚太晚了,我得早点回去休息。你们两个替我把我那份吃光吧。” “啊?”李郡山简直如听非人之言,这段语句一辈子都不像是会在他的语言系统里出现的,“不是不用修吗?你去干嘛?学习吗?那你公司的事不管了?” “我可以顾得过来。”尉珩不紧不慢拿起自己衣服,“我先走了。” “哎!尉珩?” 尉珩已经云一样飘走了。 完全搞不清楚好朋友是怎么想的,他震惊地看向鄢苏,鄢苏也看着他。 面面相觑,过了一分钟,鄢苏拿起一串香菇,和李郡山说,“你相信他是去学习的吗?” 这人换成谁李郡山都得不信,可偏偏是尉珩。 话在喉头一哽,他说:“真有可能。” 鄢苏瞥了他一眼,有点无语。“那你不觉得,他想去,不会这星期才去吗?” “你什么意思,尉珩有别的目地?” “我不知道。”鄢苏诚实的回答,“但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两人交换视线。 李郡山:“你明天早八起得来吗?” “熬穿不就得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夜黑得可怕,天气预报说,这几日会有大雪。 外面冷风如刀割,宿舍里也没好到哪里去。时序秋总觉得窗子边缘有风吹进来,丝丝缕缕的,夺走屋子里的热气。 他就干脆把头都蒙进被子里,在稀薄的被窝里,一个人做噩梦。 时序秋有个习惯,就是容易起心结,且不容易忘掉,很多时候,那些结甚至可以跟随他一辈子。 每一件令他耿耿于怀或者抱憾终生的事情,就好比答题卡上写错的答案,他放不下。他拼尽全力想修改掉那个答案,想以此改变接踵而至的人生景色,却是人生不可后退,他从无它法。 这种接近偏执的修正执念和一直向前行驶的命运齿轮相悖。 延续在他的生活里,在这种可怕执念的作用下,心结就变成了不断重复现实的梦。 第不知道多少次,他在梦里改变说辞,变换样子,调整性格,脱离醉酒的,昏沉的身体,就好像那种改良游戏一般,他开始试探着用梦里的身体说出一番有可能符合尉珩择偶观的话,逐步在一次又一次的“修正梦境”里寻找和尉珩再续前缘的可能。 时序秋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名编剧,他在梦里一直以旁观的视角审视自己的身体,然后,像编制情节一样,编排他接下里的一举一动,说出的每一句话,露出的每一个笑,编剧时序秋都力求完美无缺。 这次,又和往常一样。 他梦见他站到尉珩面前。 梦见尉珩温柔的朝他笑。 梦见他披着尉珩的外套闻来闻去。 梦见…… 梦见太多了,梦里根本就是把那晚上的事又走了一遍。 一路梦到他记忆的尾声,他仅有记忆的终点,就是他卒然晕倒,尉珩惊恐的喊得那声“时序秋”! 由于梦到太多次,时序秋在梦里已经有预知进度的能力了,每当那声惊恐的声音响起,就意味着这段记忆结束了,他会一脚踏空,脚丫踹进脚底下冰凉的被子里,之后他就会猛地惊醒。 他再沉睡,再做梦,再惊醒,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可这次他再醒来,却发现有一处不一样的地方。不一样到他很具有迷惑性,让时序秋之前从没想到过。 那就是,他在梦里不是第一次听见尉珩喊“时序秋”,但是他忽然发现,这一声“时序秋”,却是真的,尉珩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那么……他就要问了:尉珩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时序秋仔细回忆,他并没有机会像尉珩介绍自己,唯一可能的就是最后那次在银泰,可是他当时烧懵了,把介绍自己这回事忘得一干二净。 所以尉珩,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时序秋抓住这个点不放,他充满好奇,且不断诘问。从简单的“他为什么会知道我叫什么”拓展到“尉珩知道他名字的动机”,这令他越想越兴奋,越想越睡不着。 第20章 浑身燥热,心脏跳动的幅度大到好像要从他嗓子眼里跳出来。 不对劲,不对劲,这百分之八百的不对劲。 情况有变,他灵敏地嗅到了转机的味道。 时序秋深吸一口气,拍拍发烫的脸,深知靠自己胡思乱想已经无法替他解决当前的问题,他需要一个高明理智并对恋爱十分精通的助手,宿舍里只有段瑞真,睡得鼾声震天,时序秋一合计,恋爱脑,应该符合他的需求目标。 关乎自己一生幸福的事,时序秋只犹豫了两秒,便把段瑞真叫醒了。 “你先别睡,我有事找你。” “嗯……”段瑞真发出的还是迷瞪时候的气音,话语含糊:“怎么了……你做噩梦了?” “不是,我就是想问你……哎呀你别睡,你先别睡,瑞真你先听我说。”时序秋爬下床,又爬到段瑞真床上,蹲在他床边,晃荡着他,“我是想问你,如果路边有一个人,他搭讪你,你快听着,你们两个纯是陌生人,祂也没告诉你祂叫什么,我想问得是,什么情况下你会想去知道祂的名字?” “……对她有意思呗。”段瑞真完全凭经验发言,“不喜欢谁会想去知道,啧,你半夜把我叫醒,别和我说,就是问这个问题?”他察觉不对,睁开一只眼睛,看着黑夜里浑身散发着欢快的时序秋,他立刻就懂了,“是谁搭讪你了……不对,这是你搭讪别人了?” 时序秋正瞪大眼睛沉浸在被肯定的兴奋里,激动的握紧拳头不停挥舞,根本没听段瑞真问什么。嘴里不断地说着“yes!yes!” 段瑞真搞不懂他,他又实在困得不行了,叹息一声,拿被子蒙住头。“快睡吧秋儿,天都快亮了。” 时序秋激动的恨不得亲他一口,拍拍他的胳膊让他快睡,自己一个人跳舞一样回到自己床上。他没再睡着,明天是周三,他在这段兴奋的时间里做出了一个决定。硬是捱到早晨六点。他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去水房洗漱,确定清水把自己洗得比刚醒的时候漂亮了,他蹑手蹑脚的回到寝室,站在门后的全身镜前,换上段瑞真给他的,因为一直打工所以没舍得穿得衣服。 看了一眼时间,才将近七点。离上课还有一个小时,他又赶了一份作业,忙来忙去,忙到终于可以出门,段瑞真从床上探出头,指节敲敲床板,叫停正欲出发的时序秋/ “干什么去?” 时序秋拽着自己的衣服,他知道自己一看也不是去打工的,但也不能说是去约会,嘴唇动了动,因为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去做的事,所以他没说话。没想到到了段瑞真眼里,这样反而成了谈恋爱的铁证。 段瑞真叹了口气。 “你身上有钱吗?” 时序秋怔愣一秒,诚实地说,“有饭卡,饭卡里刚发了补助,钱还很多。你要我帮你带饭吗?” “没说这个,你不是要和女孩出去约会,我问你有没有钱。” “我不是和……”时序秋一听,原来是误会了,刚要解释,支付宝已经响起了收款的声音。 “五百应该够了吧,不够你再跟我说。” 认定时序秋谈恋爱的段瑞真死活要他拿着,说不花归不花,揣兜里心也是安的,丝毫不听时序秋解释他只是去金融系听课,强硬的让时序秋走了。五百块,简直巨款。时序秋揣着这五百块走出宿舍,脸和眼睛都是热的。 因着临走和段瑞真耽误了一些功夫,时序秋本来应该正好的时间变晚了。他到达班级时,老师已经开始了课程,上周来过的空荡荡的班此时坐满了学生。 这是能容纳五十人左右的小教室,是专用来给一个班上专业课的。所以一个班坐满,第一排再空下,显得班里乌泱泱全是人。 时序秋的目的不是真的听课,他要坐在尉珩旁边,就不能很贸然的进去,站在门边朝班里看,溜了一圈,可算从最后一排看见了尉珩。 他今天穿了一件看起来就高级的藏蓝色丝绸衬衫,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黑板,手架在桌子上,右手握着一只钢笔。 时序秋不断靠近他,观察到他今天又戴了一块表,但不是伯爵,他认不出来。 就这样悄悄摸摸坐在了尉珩同一排的凳子上。 不过三个座位成一排,尉珩在最左边,他现在在最右边,中间还隔着一个。 时序秋觉得隔着的这一个凳子的距离太远了,强装镇定,大着胆子拉开左边的凳子,刚小心翼翼的挪过去坐好。 尉珩不带什么感情色彩的语句落进他的耳朵里。 “谁让你来的?” 听起来对他的到来十分不满,时序秋低着头,眼睛虚虚看着桌子上前人写的字。 “学校的所有课程都是开放的,我……就来了。” “可我记得你的专业不是金融。” “是,我是学书法的。但是我觉得,学书法也可以来听金融的课。不是都说,多条能力多条路。” 尉珩浅浅的蹙起眉头,“所以你是来听课的?” 时序秋不学金融,他连这节课全称叫什么,授课老师是谁都不知道,听课?大四的课程他哪里听得懂,但他还是头铁的点头,生怕尉珩找着借口撵他走,细声细气的说:“我来听课,尉珩。” 尉珩眸色冷淡的看向他,将他全身打量了个遍,随即瞥开目光,说:“那你听吧。” 时序秋坐如针毡,他感觉哪里不对劲。 接下来半节课,他尝试和尉珩说话,或者在老师抛出一个问题要求同学讨论的时候去和他商讨“学术问题”,尉珩都没再搭理他。 失落的,不招人待见的时序秋委屈极了,一个人坐了大半节课。 还是课间休息的时候,他旁边来了个女孩,性格十分开朗,主动和他说话,才把他从孤独的情绪里带出来。 “你不是我们班的吧。” “不是。”时序秋友好的笑了笑,“我是书法系的,来蹭课。” 女孩连连称奇,“竟然真有来蹭金融课的人,你真是勇士。” 时序秋偷偷去看尉珩,尉珩心无旁骛的在a4纸上书写着什么,看也不看他。时序秋便失落的收回视线,继续和女孩聊其他的。 说得多了,时序秋也知道了她的名字,蒋桐。 他和蒋桐一直谈到上课,没想到又上课了,这个女孩也没走,而是选择和时序秋坐在一起。 两个人上课也不消停,应该在谈论书法,尉珩听见时序秋正超小声,边和蒋桐讲解字的运笔,边用笔在纸上勾勒横线的走势。他俩蚂蚁讲话一样,像把触角对在一起。 靠的越来越近了。 从尉珩的角度,他看见蒋桐偶尔会将目光从纸上移到时序秋的脸上。心思可见一斑,而时序秋却跟毫无察觉一样,依旧讲他自己的。 尉珩不悦地盯着时序秋的侧脸,眉头越来越深,竟罕见的眉心皱成“川”字。盯了时序秋许久也没见他察觉。 尉珩忍无可忍,终于,他用手肘碰了碰时序秋。 “嗯?怎么了尉珩?”见尉珩主动理他,时序秋扭过头,惊讶的眼睛睁得溜圆。 尉珩冰冷道:“上课呢,你俩别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 想不到我今天又更新了吧 第17章 这个你俩自然指得是时序秋和蒋桐两个人。 气氛有些尴尬。 尤其除了时序秋和尉珩,旁边还有一个关系仅为同班同学的蒋桐。尉珩几乎是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不该说,这很冒昧,毕竟对方说话的音量并没有真的大到影响到他。他只是…… 他只是…… 尉珩叹了口气,他只是中邪了。他敛起脾气,轻声对蒋桐道了声抱歉。 “这有什么。”蒋桐反应过来,立刻打起圆场,“没事,课堂上我和小秋确实不该说话。而且我座位也不在这,我先回去了。” 她对着尉珩礼貌地笑了笑,视线一歪,定格在时序秋脸上,她的笑容显得真诚起来,“学弟,我加你个微信吧,我挺想学书法的,到时候练字有什么不会我好请教你。” 蒋桐态度很好,时序秋又没有拒绝的经验,况且他也不觉得加上一位优异的学姐有哪里不好。 犹豫了一秒,两个人就这么热切的加上了微信。 如果忽略旁边尉珩冷得能结出冰碴的脸,这是很和谐的一幕。 待蒋桐一走,尉珩一刻都等不停的对时序秋发难了。 “你去那个座位坐着。” 时序秋睁大小鹿一样的眼,用一副无辜的神气看着尉珩,“哪个?” “旁边。” 尉珩用冷漠的态度和毫无温度的眼神,将时序秋拒绝到千里之外——即蒋桐刚坐的那个位置。 中间隔开的一个座位犹如天堑,把时序秋冰冻在天的另一方。 好,这下傻子都知道尉珩是生气了。 “我坐在这里怎么和你说话啊,尉珩。” 第21章 “尉珩,尉珩?我可以坐回去吗?” “尉珩……” “闭嘴。”尉珩颇为气急败坏,冷得像寒风不断吹碎的薄冰,“不许说话。” “……哦。” 时序秋窝囊的玩了会游戏,但他没带耳机,班级里老师讲话的声音太大了,吵的他没一会昏昏欲沉,魂飞千里之外,像一座毁于地震的建筑,彻底在桌面上坍塌。 这一觉睡到下课,铃声轰隆隆打雷一样响起,把时序秋从美梦中吓醒。 他一睁眼,尉珩收拾好东西,已经站了起来。 他忙跳起来追在尉珩身边,睡得头发蓬起来,蘑菇似的,“我我我……尉珩,你……” 刚睡醒,语言系统被攻击了,半天没说出个一二三四。尉珩瞧着他,觉得他空有一副皮囊,怎么人看着有点傻。 任由他我我我半天,时序秋拘谨地问起他一会去哪里,尉珩回想起时序秋加蒋桐微信时那自然的语气和大方的神态,深吸一口气,“哪也不去。” “……尉珩。” “不许跟着我了。”他冷漠又烦躁,冰冷的话犹如空中飘下一片雪花,却对时序秋有宛若铁墙般的震慑力。 他不敢不听尉珩的,这种怯懦不知何时出现,反正他就这样怯怯的定在原地,目送尉珩的身影跟随大家的背影一起消失在门后。 一直等到班里的人走空了。 他垂头耷拉眼的才动弹,腿一动,斜后方突然爆发一阵雀跃的鼓掌声,吓得他惊恐的回头。 “嘿!这不是西高地吗。” 什么西高地? 时序秋一脸茫然,映入眼帘的是李郡山的灿烂笑脸,他还记得李郡山,那他身边端正坐着的,应该就是鄢苏了。也是,他们和尉珩是班同学,在这里很正常。 时序秋疑惑的问:“你们刚是在和我说话吗?” “除了你还能有谁?”班里空荡荡,外面的声响传进来,带着种闷钝。李郡山停下鼓掌,依旧笑意盈盈的,瞧上去很好接近的样子。 “你和尉珩怎么样了,一起上课,他怎么留下你自己啊?” 时序秋郁闷道:“我们两个没有一起上课,尉珩不让我坐他旁边。” “那你俩为什么不一起走啊?” 提起这个,时序秋叹了一口冗长的气,“他不让我跟着。” 李郡山诧异,“他不让你就不跟了?你傻啊,他什么都不让你做,你就什么都不做了?” “我不敢。”时序秋无能抱头,眼睛里流露出不安来,“他人很凶,也不是凶,反正就……我有点害怕他。” “你害怕尉珩?”李郡山暗忖,害怕尉珩那还能追,岂非做梦,不得被尉珩欺负死。 话题既然起了,越聊越熟,三个人逐渐统一了战线,叫时序秋走进一些,开始对攻略尉珩做出了一定的商论。 “你别怕他,我告诉你。”李郡山语重心长:“我告诉你,尉珩那个人他就是面冷心热,说话有时候口不对心,你别怕他。他又不能打你,你就缠着他呗。” “可他让我走呢?” “他让你走都是骗你的!”李郡山越说越起劲,“他就是嘴上说说而已,你傻不傻?他说什么你也信,你别信。我和你说,你刚才就应该一直挨着他。你想你一直缠着他他能怎样?还不是顶多嘴上说两句,然后让你缠着,对吧?” 好像有点道理,时序秋迟钝的大脑略微开窍,回想起尉珩的脾性,又猛的闭上。倒吸一口凉气,“可是我现在缠着他,等我们分开了,他万一生气了,我们以后都没法见面。我们之间见面不在我,在尉珩。” “这确实是。”李郡山略一思索,“但这也没事儿,我告诉你,他现在应该对你是有点儿感觉的。这是个机会,你得抓紧。” 时序秋完全不信,他刚才站在原地就在想,尉珩上次都说了以后不再见面,今天他这样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他面前,肯定招人厌恶。于是语气中透着难以言状的惊讶:“怎么可能呢,我上周去见他的时候,他还说以后不和我见面了呢。” 不和时序秋见面? 那尉珩为什么今天要来听这节课? 李郡山一思考,不解的看向鄢苏,鄢苏翻了个白眼,递来一个无奈的眼神。笑死了,李郡山心里有谱,当即迅猛的吐槽起来,“你少听他胡说,我和你说,我们三个近期去陈教授那儿实习,其实这节课本应该不用来的,但是,哎你说奇不奇怪?昨天我们在一起吃饭呢,他突然就说今天的这节课他要来。你说他一不记考勤,二不记期末成绩,他来干嘛呢?他来学习吗?你看见他学了吗?” 时序秋仔细回想,“学了吧,我看他拿了一张a4纸在上面写,但写什么我没看清。” 鄢苏道:“拿a4纸写的是实习报告,今天学的是金融实例分析,我刚偷着观察过了,他根本一点资料都没带。” 时序秋:“会不会是特意来班上补报告呢?” “不可能,尉珩不住校,他来这得提前起床,开车来还得赶上课高峰期,傻子才来学校赶报告,在家不更好?” 这确实很有道理,完全找不出别的,尉珩来班里上课的目的。 那目的就只有一个! 时序秋深吸一口气,从胸膛里涌上兴奋:“所以他是……” 李郡山:“所以他是……” 鄢苏:“所以他是……” 三人异口同声—— 李郡山:“看上你了呗!” 鄢苏:“看上你了呗。” 时序秋:“看上我了吗?” 好像被一个巨大的糖果击中,时序秋胸膛里迸发出彩虹色的甜蜜来,现在好像有一台巨型广播机围绕在他耳边,播放着甜蜜蜜。 他激动的大腿发颤,几乎站不稳,扶着桌子才缓解两分。脸颊上浮起红晕,抬脸看向李郡山和鄢苏两人。 既激动又紧张,“那我现在怎么做?他也不说喜欢我。我就一直缠着他就好了,确定不会招他烦吗?” 李郡山拍拍他的肩膀,“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先追上他。” “怎么追怎么追?”时序秋求知若渴的睁大眼睛。 “用腿追,我的意思是,你先去,追上他。记得从南门走,他的车停的离南门近。对了,我得提醒你一句,今天我们两个和你说的话你千万别和尉珩说,他要知道我俩给你当参谋,估计会气笑。还有还有,尉珩这个人情感洁癖,你……注意着点。” 时序秋看他的态度,仿佛意有所指,他眨巴眨巴眼睛,“你是说?” “还得掰开揉碎了喂给你?”李郡山被笨笑了,“当着尉珩的面别老加别人微信。” 时序秋灵光一现,哦——原来尉珩刚才是为他加了蒋桐学姐的微信,所以生气吗? 李郡山和鄢苏两人的出现,于时序秋而言,无异于天上掉馅饼,掉到了他嘴里。几句话,让他对追求尉珩这件事,从怯懦和绝望转眼间来到了充满动力和希望。 时序秋恍然大悟,来不及和两人多说些别的,道了几句谢谢,他飞快的跑出班级。教学楼的南门是正好和他回宿舍方向相反,由于南门通向的是教学楼停车场,走廊里人并不多。时序秋跑过一个拐角,立刻就看到前方尉珩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方方的走廊,框着尉珩形单影只的背影,落到他眼里竟有些孤独。 不过时序秋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不觉得尉珩孤独。在他眼里,尉珩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人了,既有自己的世界,又有好朋友,没有一定要去负担的事情,还有一个很完美的家庭为他做支撑。 这样的人怎么会孤独呢?正是因为觉得他太炽热。完美的就像天边的太阳。所以时序秋才会那样迫切的想要接近他。可能接近太阳的目的有一部分是想要取暖,但更多的目的纯粹是因为——时序秋喜欢太阳的存在。 “尉珩!” “尉珩!你等等我!” 时序秋的声音穿透空荡的走廊,零星的学生回头看他。 “尉珩!” 尉珩就在前面,时序秋看到了,看到尉珩停下脚步,也在回头看他。 他从来没这么兴奋过,兴奋到到了尉珩面前都忘记了减速,扑通撞在尉珩身上,尉珩猝不及防,伸开双臂拦住他没让他撞飞出去。 “跑什么?” 时序秋的脸撞到了尉珩的胸口,鼻子撞疼了,他龇牙咧嘴的,嘴巴却还在笑,“尉珩,我要你的微信。” “不给!” “给。”时序秋壮着胆子,把尉珩的手放在自己头顶,他踮着脚尖往上蹭了一下。 尉珩的手就触电一般缩回去,意味不明的瞅着他。 “那我下次再要,尉珩你一会有事情吗?我有一堂隶书课,想你和我一起去。” 尉珩拒绝了,但不是他故意的,而是他一会实习的地方有个会,不知道要开多久。 “那好吧尉珩。那你星期五还来班里上课吗?” 第22章 尉珩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有一堂公众课。 不等他决议来或不来,时序秋的手机响了急促的铃,是段瑞真催他上课。 时序秋着急起来,故技重施,这次用额头贴了贴尉珩的肩膀,虽然只贴了0.01秒,“尉珩,我周五来找你!”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时序秋风一阵来,风一阵走。性格转变的太快,下课后接触这一阵,不仅让尉珩感到诧异,对时序秋加别人微信的事也翻篇了。 这就是个挺乖,有点小聪明,经济不太富裕想通过找有钱的另一半来解决现状的孩子。 但这其实没什么,尉珩这两天想了一下。 时序秋虽然穷,但认认真真打工没偷没抢,可以说是个脚踏实地,吃苦耐劳的人了。况且那天在银泰,他说的话虽然不太那种中听,但很诚实。 无非就是贪心了一点。 但贪心也要看贪多少,他又不是说钻进钱眼里,跟了他是为了等他死了继承他所有财产。 不过就是家里困难给的生活费不高,尉珩可以帮助他吃得好一点,穿得好一点,不用每天总是忙着去打工,有点自己的时间。 这样一想也不过分。 反而尉珩觉得自己不够好,是他第一时刻先入为主,把时序秋想得太糟糕了,以为谁都像他见到的从前那些人,如同老鼠进了粮仓,恨不得把看见的都搬进肚子里。他身边,包括他家里,有太多为了利益与不爱的人结成一体的例子。 这样的婚姻都充斥着算计,斤斤计较着金钱,房产,股份……从小到大看了太多,以至于尉珩容易草木皆兵。到今天,他才忽然惊觉受到这样的环境影响,他差点把自己也变成“斤斤计较”的人。 而时序秋明显的和他不一样。 他开始不停地反省自己,反省了两天。这期间他待在家里,做完公司的工作,就坐在书房的凳子上发呆。 他越想时序秋,越觉得时序秋哪哪都好。 能吃苦,眼光好,人活泼勇敢,尉珩回想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知道时序秋对自己是很舍得花钱的。不过这些还不是最令尉珩放不下的。 最令他放不下的,是他初见时序秋的“惊鸿一眼”,和时序秋虽然活泼,但在他面前就支支吾吾不敢说话的样子。 尽管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两件微乎其微的小事满足了他骨子里什么癖好。 日子很快过去,时间一晃来到星期五。 尉珩当天的课程安排在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一门非专业课,俗称水课,在阶梯教室上,人乌泱泱一大堆。 似乎要下雪,天阴的厉害,路边的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杈伸向天空中。 但时序秋来不及欣赏,他本来这节课是有课的,叫书法艺术欣赏,课还算重要,期末要考试。但是为了尉珩,他尝试着去请假,没批下来,又不想花钱请代课,干脆逃了。 一路做贼心虚,来到尉珩的教室,看到尉珩那一刻,他这一路的恍惚和不安都减轻了不少,兴高采烈的坐到了和尉珩隔了一个座位的位置。笑的见牙不见眼,“尉珩,我来了。” 尉珩淡淡瞥他一眼,“嗯”了一声,从一边的凳子上取走自己放的衣服,示意时序秋坐过来。 时序秋惊讶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愣在原地两三秒钟,才忙不迭的坐过他身边。 “尉珩,你是在帮我占位置吗?” “顺手放了件衣服。” “那我坐在这儿,你的衣服放哪儿啊?” 尉珩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他沉默着思考了两秒钟,时序秋已经看准了机会,拽着他的衣角,把整件衣服都拿到自己的怀里,“我帮你抱着吧!” 时序秋的话并不是很笃定,他说话的时候还看着尉珩,是等着尉珩同意了他才放心的松了口气。 其实衣服可以塞在桌肚的,但时序秋以那里可能不干净为由,还是自己抱着。并用右手从自己鼓囊囊的衣服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尉珩。 信封是平常文具店里就能买到的款式,不过颜色应该是特意挑的,桃粉色。封口也不是随意的折上,而是拿同样颜色的火漆摁了个爱心在上面 。 尉珩煞有其事的的看向他。 “这是……” “情书。”时序秋脸通红,双手捏着那封他写了很久的信,等了好一会尉珩才接过来。他欣喜的眼睛亮亮的,并解释说:“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就是银泰的那天晚上,我虽然喝多了,但是也不该和你说那样的话。我承认我可能有那样的心思。但是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觉得怎么样的。” 尉珩没回答,因为这件事已经在他那里过去了。他盯着这个信封,又看看有些害羞的时序秋。突然起了个坏心思。 他当着时序秋的面,打开了这封情书。 “!” 时序秋吓炸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你你,你怎么现在就打开了?!” “不行吗?”尉珩无辜的说,“情书不就是给我看的,我现在不能看吗?” 时序秋说话的声音都变小了,“能看是能看,但是我以为你会回去看呢。你这样……我还怪不好意思的。” 尉珩耸耸肩,不置可否。 在不破坏爱心火漆完整性的情况下,信封被打开,尉珩从里面掏出一张印花十分精致的信纸,信纸折了两遭,摸着厚度不止一页。他展开想阅读的时候,时序秋急了,还想上手我把信抢回来。 多亏尉珩及时的看了他一眼,可能视线有点儿冷,时序秋被他吓住了,又老老实实揣着手,可怜巴巴地坐了回去。 时序秋本以为这样的自己已经算很可怜的。但他终究低估了尉珩,他不知道尉珩的心眼竟然能这么坏。 比起喜欢的人当面看自己写的情书,更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喜欢的人不仅当他的面看情书,还要点评。 更该死的是,尉珩念出来了! “亲爱的尉珩。” 时序秋叹了口长气,两眼一黑。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是这两个字的?” 还有互动环节。 时序秋硬着头皮,“我跟学姐问 的。” “哪个学姐?” “……蒋桐学姐。” 尉珩冷哼了一声,他举起那封信,继续念了下去。 “亲爱的尉珩,不知道如果你不打开这封信,会不会知道我喜欢你。” “但是你现在打开了,所以我希望你知道,我很喜欢你。” 尉珩读完这一段,目光从信纸上转移到时序秋脸上。 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毫不掩饰地带着丝丝缕缕笑,好像是存心揶揄时序秋,他故意又问了一次:“你很喜欢我?” 时序秋哪经得住他这么问,一张脸红到脖子,嘴巴张了两次,眼睛也没敢看尉珩。 后来尉珩追问他,他干脆“唔”一声,把脸埋尉珩衣服里了。 尉珩也忍不住微笑,贴着信纸的手忍不住发颤,过了一会看时序秋悄悄把眼睛露出来偷偷看他,他板正脸假装没笑,继续念。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在酒吧打工,因为太困打了个盹,头没扶稳头差点磕在桌子上。是你的出现让我没有真的受伤,对我来说,你的出现就好像天神一样。也就是那一刻,我十分确定,我喜欢你,也是从那一天起,我每天晚上在酒吧工作的时候,都会变得十分期待。” “你很期待我来吗?”尉珩轻巧的从情书里跳出来,向时序秋抛出自己想问的问题。 时序秋装死,依旧是刚才把脸埋进衣服里的鸵鸟姿势,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尉珩让他抬头,时序秋微微抬起来一点,但只要一看尉珩拿着他写的情书,他就像火烧了屁股似的难受。 “刚才问你问题呢,你很期待我来吗?” 时序秋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尉珩很满意,又一次在他耳边念了起来。 “可能是天上的神仙听到了我的祈祷,后来我们果真再见面了几次。一次是在酒吧,可能你已经忘记了,你向我买了一杯酒,名字叫做‘明天见’。日子就像这个酒的名字一样,我们确实第二天真的见到了。不过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于我而言并不是很高兴。我也很想在信里向你说一声,抱歉。” “那天我生了一点病,还喝了一点酒,导致整个人醉醺醺的。你和我说话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尉珩,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你主动和我说话更令我开心的事情了。我这个人有一个毛病,就是一旦非常开心的时候,容易失去理智。所以你问起我为什么喜欢你的时候,我说了一些胡话。但这都不是我的本意……” 时序秋看着人还在,实则听到这儿的时候,人已经走了一会了。 早知道下课再给了。 他听得脚趾抓地,恨不得跳楼,恰好此刻尉珩又停了下来。 时序秋心一惊,竖起耳朵,迅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怎么又停下了?” 第23章 “我觉得你这说的有点不对。” 时序秋心头闪过一连串黄色问号,红色感叹号和加大加粗的警告字符,苦巴巴地皱着一张脸。 小声说:“要不然你还给我,我再改改吧。” 言外之意就是想让尉珩别读了,他尬的快死了。 却见尉珩没去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反倒思考起时序秋提议的可行性来。 “也可以。”他仁慈的点了头。 正当时序秋一阵狂喜,以为自己可以摆脱掉这份羞耻的面具时。 尉珩从包里掏出一根钢笔递给他。 “????”时序秋满头问号,“给我钢笔干什么?” “改情书,就在这改吧,不用拿回去了。” 时序秋震惊的张大嘴巴,脱了一半的羞耻面具哗啦一下又戴了回去,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憋死,抱着尉珩的衣服,像电视剧里抱着孩子失心疯了人那样。 “……行。” 第19章 尉珩将第一页情书摊开在时序秋面前, 骨节分明的手指点了点他不满意的那段话。 “这段有问题。” 时序秋快速瞟了一眼他斟酌好久,用废一沓信纸才写好的成品,却连阅读的勇气的都没有。 耳朵尖红的刺眼。 “怎、怎么了?” “你说我问起你为什么喜欢我的时候, 你回答的都是胡话。” “是呀。” “我觉得不是。” 这个尉珩今天完全是魔丸, 承受着尉珩绝不后缩的视线, 时序秋硬着头皮在一边讷讷半天,说话都开始结巴, “那、那你觉得是什么。” “我觉得你说的是真话。” 这听着不像什么好话,时序秋木偶一样抿着嘴唇, 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而尉珩, 时序秋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场面一度陷入僵局,时序秋紧紧握着尉珩递给他的钢笔,掌心都出汗了。最终还是以他承认而落下帷幕。 “好吧, 就算你说的是对的。” “所以要把这段话改掉。” 时序秋哪还有什么脑子, 改更是一点都不会改了, 只会问,问也问得磕巴。 “怎么改。”他吸吸鼻子, “需要把这段话涂掉吗?” “不用,这段旁边还有位置,你在这拿钢笔写一段新的。” “写一段新的?”时序秋叹了一口艰难的气, 心想这不是为难他吗, 他现在跟脑子被扔了一样, 哪里还能从事重新写一段这种高级工作,拖拖拉拉的一直没下笔。 尉珩等了他一会,看他还不动, 大概也猜到了,放软了语气,“那我说,你写。” 洋洋洒洒一长段。 时序秋提笔写完,心里感觉其实尉珩也没什么文采,可能这在文笔里叫白描吧。无非就是把这段话他觉得不真实的地方换成了他觉得真实的话。 当事人时序秋对他所复述的内容并没有什么意见,相反他觉得许多说得和他的心里想的很接近。比如说,他后续写到并不真的只单纯喜欢尉珩的金钱和颜值,全部被尉珩改成了:这是你的优点,我喜欢这些很必然。 时序秋边写边偷偷瞟尉珩。 被轻轻摸了摸脑袋,他一动不动了。 “好了。”他停下钢笔。 尉珩把那张情书在他胳膊底下费力的拽了出来。 大致把时序秋新写的看了一遍,有观赏性的字铺成一大片,聚在一起看很有震慑力。 他凝视了好一会才错开视线,饶有兴趣的看向下一段。 这段有意思。 时序秋行文的整体脉络大概就是,先阐述两人遇见的过程,解释误会。再夸赞尉珩,细数他身上的优点。而且书写尉珩的优点时,时序秋还特意和那天晚上他说出的那些话相呼应。 “尉珩,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时序秋:“……”我怎么还没死啊,拜托,也不用那么的声情并茂。尉珩偏冷偏低的声音读这种冒粉红色泡泡的话很违和,跟一只鬼蹲在你面前要干脆面吃一个既视感。 “但是和你接触下来,我发现,长相英俊是你身上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停吧停吧,时序秋扣扣手指头。 “比起英俊的面孔,你安静的性格我也很喜欢。我妈妈说,安静的人和活泼的人天生就是一对,因为他们性格互补。如果你愿意来了解我的话,你会发现我就是一个活泼的人。” 时序秋快把自己听死了。如果昨天知道今天会是这样,时序秋琢磨着,自己还会写这封情书吗? “你难道不觉得我们两个是天生一对吗?连性别都一样。” 时序秋在心里哎呦一声,同性恋快被他说出花儿来了。 尉珩看到这里停下喘了口气,时序秋没敢看他,但他明显能感觉到尉珩是在笑。 “你这也算巧舌如簧。”尉珩点评道。 时序秋微微扭开身子,情难自禁的捂住脸,脸上的红晕,从尉珩开始念这封情书起,就没淡下来过,他快要举手投降了,“可不可以不要念了。” 后面还有半张纸,全是时序秋对尉珩直抒胸臆的彩虹屁。 尉珩看他一副要缩进地里的模样,眉梢一扬。心里想着不知道第二页又写了什么好东西,翻页,拿起第二张信纸,随口念了几段,“尉珩,你像星星,点缀我人生的夜空,又像太阳,照耀我的全世界没有黑暗。每次和你说话,都好像阳光洒在身上一样幸福,连空气里的尘埃都在因为我的幸福而轻轻晃,你大概就是传说中上天偷偷偏爱的人吧……” 停下!快停下! 时序秋实在听不下去了,他狠狠跺了跺脚,猛的身体向前倾,想趁尉珩不注意把情书抢回来。 手还没等伸过去,尉珩带着情书向相反的方向一伸,时序秋立刻够不到了。他急得团团转,挂在尉珩身上,眉毛皱成川字,看着就像要快被臊没了,“别念了,尉珩别念了……” 尉珩憋着笑,“这是你写给我的,我想念就念。” 两人动作有点大,前排有同学频频回头看他们两个,可能他们眼神里只好好奇,但时序秋正心虚着呢,只以为大家都听见了,更着急了。细声细气的趴在尉珩耳边说,“不行,都让别人听见了。” “我的声音很小,没有人能听见。” “那他们为什么回头看咱们两个?” 尉珩嘴角忽地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清凌凌的眼睛开始上下开始打量起时序秋。他们两个此时贴得极近,因为时序秋刚刚抢情书的时候,下巴一整个搭上了他的肩膀。现在争抢还没有结束,两人下意识保持刚才的动作。时序秋和他一对视,让他打量的浑身不自在。 身体一动,这才发现两人此时的姿势……糟糕,这样子一旦被拍下来发到校园墙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干啥呢。 他慌忙的退开,板正的坐回自己的板凳上,目视前方。 “这回不抢了?”时序秋坐好了,尉珩也把伸出的那只手缩了回来,一丝不苟地折起情书塞回信封里,稳妥的塞进他的钱包。 做完了这些,尉珩让时序秋把他的尴尬稍微缓和了一下,才说:“你好像对写情书没什么经验。” 时序秋捋捋自己的头发,理所应当地说:“写情书当然没经验了,我是第一次写。” 尉珩盯着他的侧脸,眼睛眯了眯。 时序秋浑然不觉,还返回来问起他了。 “你说这样的话,你很有经验吗?” “我看起来像有经验的人吗?”言外之意,他一个富家子弟,长相英俊的人,怎么可能会给别人写情书?分辨时序秋写情书没有经验,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收到过许多别人写给他的情书,他阅读过很多很多。 时序秋电光石火间想通这一切,有些生气,又有些挫败的双手放在桌子上趴着。 “我写的很差吗?要不然真的还给我,我改一改吧。” “我不是已经让你改完了吗?” “可是……” “没有可是,这样就可以。”万一时序秋把情书拿回去以后不给他了呢,尉珩刚才没想到这一点,差点真让时序秋找着借口把它拿回去。见时序秋还是不依,他换了个方法,道:“如果你真的想要完善一下,你可以再写一封给我。” 时序秋眼睛瞪成铜铃,“我再写一份给你?” “如果你想写的话。”尉珩淡定的说,从头至尾没有露出一丝出格的激动或者兴奋,淡淡的情绪,淡淡的眼神,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平淡。可能要比往常稍显得更有活人气息一些,毕竟再淡的人逗小狗的时候也会稍显活泼。 “行吧。”时序秋歪歪头,他也不是特别笨的人,心想着反正他都要选再写一次了,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和尉珩约下一次见面。就说道:“这封信写得确实太糟糕了,那我再给你写一个。下周星期三我还可以来找你上课吗?我在课上给你行吗?” 第24章 “随便你。” 搞得好像交作业一样。 天色渐晚,班级里的没有开灯,他们坐在后排,明显的感觉到太阳西斜,最后一抹光辉降临高楼之后,天光逐渐暗淡。银灰色的天空就在这时落下碎碎冬雪。 扑簌簌染白向外眺望的视野,这是今年的初雪,时序秋颇为高兴地说:“下雪了。” “嗯,你很喜欢雪吗?” 时序秋想了想,说:“之前在济城念书的时候很喜欢下雪,雪下大了我们会有雪休,我就可以回家陪我妈妈。”现在看着雪,当然还是会下意识的喜欢,不过他没有雪休了,晚上还得出门打工。 早就不是以前的高中生了。 时序秋眼睛里的欣喜暗了许多,“现在还是喜欢吧,下雪了,空闲的时候可以堆雪人。” 尉珩转头瞟向窗外,“现在还不行,雪花小,堆不起来。” “天气预报说晚上八点会有大雪,明天早上一醒来雪应该会很厚。” 尉珩机敏的捕捉到某个关键词,忽然问,“那你今晚还去酒吧打工吗?” “肯定要去啊,我要拿全勤奖的。哦,对了尉珩,我有件事想问你。”他难得一本正经起来。 弄得尉珩还有些不习惯,“什么?” “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那次在银泰酒楼,我中途生病离开,但是最后老板还是给我结全了工资。我想知道,那笔钱是你给老板的吗?” 尉珩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目光对上时序秋疑惑的视线,瞳孔中涌出的是像湖水一样的宁静与安稳。 “还有……如果我的工资是你付的,那是不是……我打翻的那一道菜,也是你说的,不用我赔偿。” “尉珩,是你帮了我吗?” 第20章 尉珩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声音平稳自然:“你怎么今天想起问这些?” “想起来了就问问。”时序秋看他没有否认的意思,“所以真的是你!” “很难猜吗?” 时序秋微微一愣,实在地说:“其实挺难的, 我以为你讨厌我。”两人上个星期的这个时候, 关系着实不能称作太好。帮助时序秋对尉珩来说可能只是一件小事, 但是放在时序秋身上,放在那个时间段, 所传达出的消息就不是一件小事。 可以让时序秋那时飘在半空的心着陆。 让他能在尉珩覆满冰晶的铠甲下再多看穿他一点。“所以你不讨厌我,对不对?” 尉珩拒绝回答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突兀地换了个话题,“你几点上班?” “七点, 我一般下课吃完饭就会过去。” “怎么去,走着?” 时序秋说:“大部分是走着,不过我舍友偶尔和我顺路,会骑车带我。” “七点上班, 下课都五点了, 你平时都去哪吃饭, 食堂吗?” “昂。”时序秋慢半拍应声,“其实食堂也不太常吃, 我中午会出去打工,在我打工的餐厅吃饭,他家管饭, 我吃得饱一点。晚上的话随便吃点什么垫一垫就好了。” 尉珩听得直皱眉头, 乜一眼时序秋单薄的身形, 问道:“一会想吃什么?” “嗯?”时序秋竖起耳朵,贼眉鼠眼的溜着尉珩:“一会想吃什么,你……你是……你是想约我吃饭吗?” “是请你吃饭, 想吃什么?”尉珩没有多说,拿出手机翻起附近的餐厅。 时序秋却说:“但是不应该你请我吃饭的,应该我请你吃,你帮了我那么多,我今天请……”时序秋话说一半又咽回去了,才想起来钱他已经打回家了,现在浑身上下就段瑞真前天给他那几百。 他恹恹地趴回桌子上,“我能不能过两天再请你吃饭?我十五号就发工资了,就下周。” “不急。”尉珩的手指悬在一家秘制烤鱼店铺上方,问起时序秋,“吃烤鱼好不好?” 时序秋完全没有不答应的理由。一开始他还有点羞涩,不知道该不该接受这份好意。但看尉珩真心实意的样子,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他也慢慢平和下来,一点一点蹭到尉珩身边。透过屏幕看着商品展示图里的鱼,一整条烤鱼中间划开铺在盘子上,切开的部位酱汁浓郁,看的人垂涎欲滴。时序秋这些日子没好好开顿荤的胃不争气的一缩,肚子紧跟着不争气的咕噜噜叫起来。 尉珩听得一清二楚,侧过脸望向他,“是你的肚子在叫。” 陈述句,时序秋装听不懂,尴尬的低着头狡辩道:“不是我。” 话音未落,他的肚子不可救药的再次咕噜咕噜响起,压着他狡辩的尾音,听得尉珩勾起唇角。 “好,不是你,是我。”尉珩好脾气的说:“我饿了,我们现在去吃饭吧。” 时序秋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现在吗?可是还没下课。” “没下课也没关系,抓到能怎样?”尉珩从时序秋怀里把他的外套抱了过去,搁在臂弯上揽着,站起身等待时序秋跟上他,两个人偷偷从后门走了。 时序秋是个乖学生,上到大三也没逃过几次课,今天逃的是尉珩的课也让他心虚,好像做错事一样。 直到出了教学楼,冷冽的雪花掉进他的颈窝,他才从一派心虚中走出来。神清气爽,冲着尉珩傻乐道:“好像在做梦啊,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我不仅和你出来吃饭,竟然还逃了课。” “这节课你本来就不用上,怎么能算逃课呢。” 时序秋头晃了晃,“不是的尉珩。我有课来着,来见你翘了。” 尉珩步伐不停,静默片刻,问:“是很重要的课吗?” 时序秋说:“算不上,专业选修,被抓到也不会有什么事。” “仅此一次,以后不能再这样了。”尉珩看他穿得不多,好心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时序秋身上。被松香和暖意包裹住,时序秋没计较尉珩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做派。而是关心起尉珩,“你把外套给我穿了,你冷不冷啊。” 尉珩给他把拉链拉上。随口道:“我车就在前面,怕我冷你快走两步。” 时序秋果然走得比刚才快了很多,尉珩的车停在停车场最外面。从学校到他刚订的烤肉店,因为开车不能走窄巷,所以有点距离,但离学校远了,离时序秋打工的酒吧倒是很近,同在一条街上。 时序秋下车一看,就发现这家烤鱼店是他每次路过都会看两眼,但是从没去吃过的。他从门口打转,店门口放得招牌烤鱼推荐语让他望而却步,因为一条烤鱼竟然就要三百五。 他频频回首,一直等到尉珩停好车走过来,他仿佛才心安一样,停止不安的东张西望。 “怎么不先进去,外面多冷。”尉珩说着,为他拉开店门,里面的暖风不小心冒出来变成了白气。 毛毛的,在拉开的那道门边形成白色云雾似的“墙”。 时序秋看了看尉珩,又看了看旁边立着的招牌,总觉得那都是他可不得的东西,脚步略微踯躅。尉珩没有催他,安静的替他拉着通向暖和冒热乎气世界的大门。 在意识到没什么不可以的,时序秋才抬脚慢慢走进去。 尉珩早早订了一间两人的小包厢,环境很清雅,桌椅都是木质的,侧边镂空雕刻,搭配精致的桌布。北城的冬天又冷又干,这家饭店的桌子上还插着玫瑰花束,浸泡在玻璃花瓶中养着。 头顶灯光不是纯白,散发着琥珀色的黄。包厢娇艳欲滴的玫瑰为这顿临时相约的晚餐踱上一层明艳复古的氛围,时序秋和尉珩面对面坐着,在这样的氛围下,竟都还有点儿手足无措。 “我怎么觉得这个包厢像情侣包厢。”时序秋不确定地小声问。 尉珩订包厢的时候没细看,问得他也有点不确定,这间包厢带一个小窗,从他们坐的位置朝窗外看,能看见大雪漫天。 窗外初雪,桌上玫瑰。 琥珀灯光糖浆一样罩在两人身上…… 时序秋被箍住似的,忐忑的害怕尉珩觉得气氛太腻歪要求换一间。 幸好盯了尉珩半天,他什么也没说。手机扫了桌面的二维码,进入菜单看了一遍,点了一杯草莓气泡水,又把菜单放到时序秋面前。 “想吃什么味道的烤鱼?” 时序秋连连摆手,“不用让我挑,我没有忌口,什么都能吃。” “我不吃姜。”尉珩说,“你点的时候记得,告诉服务生做的时候不要放,听见了吗?” “好,我记住了。”时序秋不明白哪里不对,反正他没有点餐的心思,现在菜单也在他手里了。 这家做烤鱼味道很多,孜然,酱香,麻辣,番茄……时序秋目光一一扫过配得食物图。 “那就……青花椒的怎么样?我看上面说不太辣,味道有层次,但是并不重口,你觉得呢?” “可以,再点些别的菜吧,还有你的饮料,自己翻翻看。” 时序秋把菜单翻了个底朝天,但他不敢拿主意,饮品点了一杯和尉珩相同的,在炒菜页上翻来覆去,盯着他没吃过的麻辣虾蟹看了好几秒,突然发现价格要小四位数,他瞬间移开了目光,想坚定的说够了,可甫一和尉珩四目相对,他慌了一下声音就小了:“一条鱼应该够咱们两个人吃了,我觉得不用点别的了。” 第25章 尉珩一言不发的看着他,快把时序秋盯到凳子底下了,他才把手机拿回来。划动屏幕,找时序秋刚盯着看的菜,“你刚才看的是什么,香辣螃蟹,还是醉蟹钳?” “我没有看……” “那就都点。” 时序秋眼睁睁看着尉珩把两道菜都画上了勾,没花他的钱,他的肉倒是疼起来了,疼地他第一声都失语,第二声才发出声音,惊叫道:“别,尉珩!点的太多了吃不完,咱们两个人哪能吃得光三道菜。” 尉珩没理他,趁他说话期间下了单,门外的服务生敲门走进来。 “两位,可以去选鱼了。” “选鱼?” “是的,咱家的鱼是要现选的,您可以根据您的需求选择不同的品种和重量。” “奥奥奥。”时序秋匆忙站起来,还没从点了三道菜中缓过劲来,“那个,先别着急选鱼,我想问一下,我们刚下单的菜还没做,能不能退呀?” “当然可以。”服务生温柔地说,“退掉菜品可以在手机上自行操作。” 时序秋回头急切的看向尉珩,哀求道:“退一道吧。” 尉珩哼了一声。 “我们吃不了那么多。” “吃不了,可以剩下。”尉珩并不准备妥协,“不退。您好,麻烦您现在带他……”他卡顿了两秒钟,过了一遍自己的心思,话转而改了,“我们一块去选鱼吧。” “你们家店卖的最好的是什么鱼?” “咱家鲈鱼,清江鱼和黑鱼要的比较多,具体点什么就要看二位口味了。” 时序秋不常吃鱼,跟在一旁问道:“这些鱼有什么区别吗?感觉在学校吃的鱼都一样,没什么差别。” “当然有了,差别很大的。像鲈鱼,选的人一般是因为刺少。清江鱼则是营养价值高,肉质细腻,鱼腥味儿淡。黑鱼肉质紧实,适合做重口味的烤法,香辣,麻辣什么的。你们点的什么味道?” 时序秋说:“青花椒。” “那来条清江鱼不错,清江鱼鱼腥味儿淡,它的肉能更好的显出青花椒的麻香味。怎么样,要来一条吗?” 时序秋没有做声。 “你想吃吗?”尉珩又问他,时序秋哪里肯拿主意,干脆都推给尉珩,“你定就行,我吃什么都行。”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水产区,服务生拿来捕捞网。跟他们两人介绍说:“左边的缸里是鲈鱼,中间是清江,右边是草鱼,两位相中哪条可以告诉我,我来捞。” 时序秋很听他人意见,既然服务生说清江鱼不错,他的眼睛就盯在清江鱼的缸上,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鱼是活的,在缸里游来游去,每一条都硕大无比,视觉上来说起码三四斤重。 他摇摇头,心说清江鱼是不能够了。 偏生尉珩此刻在一旁,突然开口:“那就清江鱼吧,上面这只怎么样?” 一听清江两个字,时序秋着急的看过去,尉珩点的那条鱼完全不是按照个头来选的,参考的可能是鱼的活力。 鱼大的让时序秋想尖叫,急的直跺脚,生怕真挑中这条鱼,山东话都冒了出来,“不中!那鱼太大了,咱们两个人咋能吃的完?不要,不要,我们不要这条鱼,找一条两斤左右的鱼就行。” “这缸里应该没有两斤左右的鱼了。”服务生说,“你们来的有点儿晚了,小点的鱼已经让选光了。” “没有别的能选的清江鱼了?” 服务生看了一遍鱼缸,“没了,店里的鱼都在这儿,清江鱼现在最起码三斤起步。两个人吃,要不试试鲈鱼呢?我瞧这块就有一条小的。” 时序秋现在完全不看什么品种了,他觉得斤数够了就得,一看有两斤左右的小鱼,眼睛马上朝尉珩看去,漂亮的眼睛里盛满希冀,“鲈鱼也行,鲈鱼也好吃,就点鲈鱼吧,行吗?” “你想吃鲈鱼?” “对,我想吃。”时序秋猛猛点头。尉珩就摸摸他的头,抿住嘴唇的尉珩让时序秋一度以为他默认了,却在服务生抄起网兜要把那条鲈鱼捞出来时,他薄唇微启,“不要这条,就要我刚点的那条。” 时序秋震惊的瞪大眼睛,好像有一把菜刀把他的肉刮下来一块一样疼,“为什么?” 尉珩淡淡地说,“刚才问你吃什么,你不是说你吃什么都行,什么都行,那就吃清江鱼。您好,一条清江,这条。” 服务生的视线古怪的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本来以为两个人是同学,但觉得这种说话方式放在同学身上又有些奇怪。他什么也没问,抄网将那条将近五斤的大胖鱼捞了出来。 “确定这条了吗?送到后厨加工,鱼死了就不能再退了。” 时序秋急得抓耳挠腮,这鱼他们两个一看也吃不了,更何况他们还有两个别的菜。要说不说的,在服务生和尉珩之间艮嗤半天。 到底这条鱼最后还是送进厨房了。 尉珩领着心痛到滴血的时序秋往回走。 “活该!”身旁的尉珩忽然说了两个字。 时序秋掀起眼皮,小狗一样看着尉珩,“你刚说什么?” “我说活该。”尉珩矜贵的乜着他,“让你选你不选,就要让你肉疼一次,看你长不长记性。” 时序秋脚步猛的停下,“你……”一句你花光了他所有力气,他垂头丧气的跟在尉珩身后进了包厢,坐在凳子上,说:“所以如果一开始我说吃鲈鱼,你就让我挑鲈鱼吗?” 尉珩点点头。 “那我之后说了想吃鲈鱼。” 尉珩盯着他。 “好吧。”时序秋复盘道:“要是你问我吃不吃鲈鱼的时候,我说清江鱼太大了,吃不了,买一条鲈鱼也行,是不是就能买鲈鱼了?” “是的。” “你是不是听出来我说喜欢吃鲈鱼是骗你的? ” “是个人都能。” “所以都怪我。”时序秋到底心疼买了那么大一条鱼,肉疼的眼泪都掉出来了,凄惨地说:“早知道我一开始就拿主意了,买了那么大一条鱼,还有两道菜,这下肯定吃不完了。” 尉珩没想到他会哭,时序秋这一哭弄的他慌了神,拿起纸巾伸手给他擦擦泪水,无奈地说:“不哭了,就一条鱼,不值当哭,吃不光可以打包,而且这家店能够寄存,吃不完可以明天再来。” 时序秋睁开婆娑的双眼,委屈地问,“真的吗?” “是真的。” 他吸吸鼻子,“是免费吗?” 尉珩一愣,这服务当然不是免费的。时序秋看穿他的犹豫,哇一下哭的更大声。 “尉珩……太贵了,怎么那么贵啊……” 尉珩让他哭的肝肠寸断,叹了口冗长的气,恨不得回到十分钟前捶死自己。 第21章 尉珩没有哄人的经验, 宽慰他人的话他说得干巴巴的,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没事的,没关系, 钱我来付, 你不要哭了。” “谁来付也贵啊。” 一想到这么贵的价格有可能还吃不玩, 时序秋既心疼又肉疼,脸缩成一团, 但好歹是不再哭了。 尉珩递给他纸巾擦擦眼睛,又给他倒了杯茶水, 水中的茶叶是茉莉白毫,这家店放得茶叶应该不错, 茉莉的花香气隔着距离也能闻见,他盯着茶杯浮起氤氲的茶气,枝条样的茶叶沉浮水中。 等缕缕雾气悄然散了,杯子摸起来不烫了, 他咕咚咕咚一口气全喝完, 咂摸着嘴巴, 心想着其实他那杯气泡水也可 以不点。 怪贵的,他喝茶也挺好。 他把喝完的茶杯放到桌上, 一直没说话的尉珩默默帮他续满。他们聊了一会学校,作为“过来人”的尉珩给时序秋推荐了几个含金量比较高的大赛,问起近期学校举办的活动时, 时序秋一问三不知。 “我很少参与学校活动, 没有时间, 除了上课我一般都在打工。”时序秋拄着下巴说。 “你的工作不是在酒吧吗?白天应该没有事情吧。” “酒吧是晚上的工作,我还有别的,这个学期没有早八, 我早上要去给一家烧烤店穿串儿,中午下了课再去一家饭店打工。” 话说着,菜上来了。 比烤鱼上的更快的,是剩下两道跟螃蟹相关的菜,一道是香辣螃蟹,盛在白瓷盆里,里头的大闸蟹红楞楞一片,是从中间对半分开,直接放进锅中和辣椒爆炒的,出锅时蟹壳上泛着一层燥人的油光,切开的截面蟹膏满满,香喷喷散发着辣椒的辛香。 另一道是醉蟹钳,橙红熟透的蟹钳由酱油和料酒腌过,软软的蟹壳边缘露出内里的白色蟹肉。不过这家做的醉蟹钳和其他家有所区别,里头还用了特制的酒浆,所以闻起来带着一股清甜的酒香。 “哦,菜量好少。” 时序秋对端上桌的两道菜惊讶的眉头都压低了,他本以为那么昂贵的价格会上来一大筐,结果香辣螃蟹瞧着也就四五只的菜量,半只半只躺在一片橙红的辣椒里。醉蟹钳更是只有巴掌大的一小碟,到最后几乎是刚尝出味来就吃光了。不过他的想法转换的非常快,几乎是一瞬间,他就从菜量少里挑出来一个好处。 第26章 “我还以为价格这么贵会有很多,没想到也还好,看样子我们两个能吃完。”时序秋点点头,身子朝前倾,脸凑近那两道菜,鼻子嗅来嗅去。他一看就是很想吃的样子,但是久久不见动筷。 尉珩还优雅的戴拆螃蟹的手套呢。不解地问:“怎么不吃?” 时序秋嘴唇动了动,他其实是不好意思自己先吃大菜,拿着筷子的手在空中画了两个圈,突然灵机一动,夹起半只大闸蟹放进尉珩碗里。眨巴眨巴眼睛,示意他:“你先吃。” “嗯?” “哎呀,你……请我吃饭,得你先动筷子。”他用迫切的眼神注视着尉珩,可这不是尉珩受过的餐前礼仪,被人用期待的眼神注视,他莫名生出一种……古时候一家之主的感觉来。 拿筷子夹了一点配菜碰碰嘴。 看尉珩开动了,时序秋这才心安理得地夹了一块螃蟹放进自己的碗里。他以为拆螃蟹是个简单的工作,以前在济城的时候吃过一次,虽然是很多年之前,对那段记忆已经淡忘了,但他分明记得吃螃蟹不是一件难事。 但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可能是因为从前吃的那顿是清蒸,今天吃的这顿是爆炒,蟹壳上全是红油,他不能直接上手,此刻竟然束手无策,“这个东西……” 想模仿尉珩拿工具把蟹肉拆出来,但他没有经验,用不灵敏。思来想去还不如直接上牙咬,但是太辣了,螃蟹壳一去,里头还有其他需要弄出来的部位。最后弄的嘴角全是油,一口肉也没吃着,螃蟹还磕得稀烂,东一坨西一坨。 他鸟衔木头那样咬着蟹壳不舍得扔,还被辣的嘶嘶喘,舌头像被蚊子咬了一样难受,蟹壳忽然被扯了一下,他的嘴巴就空了。 他愣愣的看着尉珩把他咬得稀碎的螃蟹放到桌子上。 “你怎么给我拿走了?”他辣的泪眼汪汪,馋的直吧唧嘴,“我那是还没吃完的。” “我知道。” 烤鱼也在此时上来了。 “烤鱼来了,你先吃鱼。这块螃蟹别吃了,我给你弄份新的。” 这是……被照顾了?还是被嫌弃了? 但不管怎么样,至少一会有螃蟹吃。时序秋乖乖放下螃蟹,去碰那条鱼。刚好气泡水也跟着烤鱼一块上来,他咕咚喝了几口清了清嘴里的辣味。五斤的鱼对半摊平,在视觉上要比烹饪前立体的模样瞧着大一些,鱼肉厚厚的,看起来就好吃。 他拿筷子挑开表面香菜和烤鱼料盖住的地方,露出下头的鱼肉来,微微用力,盯着鱼肉从鱼特有的肌肉纹理间分开滑嫩的小块,夹起一筷子塞进嘴巴里,细细咀嚼,底部烤的微焦,上方白白嫩嫩,鱼肉完全浸入青花椒麻涩清香的味儿,一股青花椒的香气和烤鱼的炭火味从舌尖猛地绽开,直窜进鼻腔和胃里,大肆咀嚼,鱼肉香腻弹牙。 服了,我怎么没早点吃上? 时序秋忍不住喟叹。 尉珩不懂他为什么叹息。“怎么了,鱼不好吃吗?” “好吃。”时序秋赞不绝口,竖起大拇指,“真的很好吃,你快尝尝。” “等我拆完这点螃蟹。”半只螃蟹在尉珩手里已经七零八落,七块零碎在桌子上,八块蟹肉落在碗里。他现在正拿勺子掏着蟹壳里最后的一点蟹黄。 一切弄到白瓷碗里,他拿纸巾擦了手,将拆出来的满满一碗蟹放到时序秋面前。 “尝尝看。” 时序秋捧着那只小碗,拿筷子比划了两下,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嘴巴大的缘故,他觉得这点东西他一口就能吞下,但这毕竟是尉珩拆了半天的,他犹豫了片刻,问:“尉珩,我能一口吃光吗?” 尉珩怔了怔,“当然,但是螃蟹还是细……” 他话还没说完呢,时序秋已经换了勺子,连黄带肉扒拉进嘴了。 尉珩:“……”他拿起筷子就吃了一口鱼便放下了,转而再次拾起拆蟹的工具。 “尉珩……”时序秋嚼嚼嚼,“你怎么又去扒螃蟹了,你快吃鱼呀,香死了。” “我吃一口了,还不错,你先吃。” 时序秋只以为他这回是给自己弄螃蟹吃,快活的一筷子一筷子夹起鱼肉,边吃边呜呜囔囔地说:“鱼好吃,螃蟹也好吃,我刚刚不小心吃到螃蟹壳外头的红油了,好辣,我以为里头的肉也会很辣呢,但是没有想到拆出来,虽然也挺辣,但是不是壳外头的红油那股呛鼻子的辣,而且感觉更鲜了。” “喜欢就多吃一点,给,螃蟹。” “诶?这又是给我的吗?”时序秋这次接过来明显比上一次惊喜。“我还以为你是给自己弄来吃得。” “我不是很喜欢吃辣椒,香辣螃蟹太辣了。”尉珩解释道,马不停蹄的拆起下一只,他从前觉得自己拆螃蟹的技术很不错,到今天发现完全不可以,因为他根本供应不上时序秋一口半只的进度。他本以为时序秋是贪吃,但看他不到十分钟看了好几次手机。这才想起时序秋一会还有事情要做。 “你一会还要去打工吗?”他问。 时序秋说:“去呀,不去这个月全勤就没有了。我七点就要到酒吧,得快点吃了,这都六点半了。” “那我快一点弄。” 时序秋一惊,他自认吃人家一顿饭已经很羞愧了,哪能让尉珩再一直给他扒螃蟹,便忙说,“不用弄了,你也快吃吧。感觉菜上来你都没怎么吃,一直在给我弄了。” 尉珩没理他,不间断的处理手上冒着灿烂红油的蟹块,挑了个话题问起来,“中午一共两个小时休息时间,你去饭店打工,能有时间吃饭吗?” “有。”时序秋咽了嘴里的肉,说:“饭店管饭,等过了一点人少了我们就能吃了。” “你那家饭店都管什么饭?”尉珩打量他瘦削的身体,想来不会太好。 事实也果不其然,“吵馒头块,我在火锅店打工,老板当然不会给我们吃火锅,就拿馒头切碎了过油炒一炒,放点盐巴啊什么的。” 时序秋并没有卖惨的意思,事实上他不觉得这有多惨,他觉得还挺好吃,但听在尉珩耳朵里就一样了,他听得直皱眉,“这东西怎么能当饭呢?” “能啊,你什么眼神,别把那饭想得太坏。火锅店料台上的小料可以自取,我喜欢吃甜的,就把炒好的馒头块拌上蚝油和白糖,再撒一点葱花香菜,拌一拌又香又甜,我觉得挺好吃。” “……你喜欢就好。”尉珩没听过这样的吃法,但时序秋没看出抱怨的样子,反倒让他微微触动,幽深潭水般的眼睛漫出淡淡的光,“烤鱼和你的馒头哪个好吃?” “那当然是烤鱼了!”时序秋恨不得钻进鱼肚子里吃,尉珩笑了笑,“快吃吧,能吃多少吃多少,别剩下了。螃蟹一会就好。” 两人就这样,一个拆,一个吃,时间很快在静谧幸福的时光里飞过,转眼已经六点四十五。时序秋吃了大半条鱼,给自己吃了个八分饱,就觉得自己吃不动了,最后用葡萄气泡水给自己的胃溜溜缝。 “吃饱了?”尉珩问。 时序秋猛猛点头,看着尉珩那边的鱼吃了大概有七分之一,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站起身。 尉珩在手机上点了结算。 “需要打包吗?”服务生走进来问,时序秋觉得对尉珩这种有钱人来说,打包可能是一个跌份的行为,他就摇了摇脑袋。 “好的。”服务生便取出结款的机器,在手机上计算了一番,“一共是两千四百四十六块二,请问怎么支付?” “什么?!两千四!!”嗓子险些破音,时序秋一听价格,差点跳起来,高声质问道:“怎么会那么贵呢?我点的时候看了菜单的……”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百忙中朝尉珩看了一眼,没见他露出嫌弃的模样,才放宽心,压低嗓子说:“香辣螃蟹九百多,蟹钳三百三,两杯气泡水一百,这鱼才三百五啊,怎么可能要两千多,你们这是一家黑店吧!” 店员就把他们的餐费单给时序秋看,并解释道:“应该是鱼的账单有出入,您刚说的三百五十块是招牌烤鱼的价格。但是你们点的是需要另外计费的特色清江鱼。而且点招牌烤鱼是有要求的,要每天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之间进店,点不到三斤的鱼才可以按招牌烤鱼才算。” 时序秋大呼骗人,“你们外面的牌子根本就没有写!” “写了的。”店员从手机相册里翻出门口招牌的小图,“在这里,右下角。” 时序秋一看,还真写了,字体还不小,不过是字体的颜色和背景很像,天又黑,他没看见而已。 “这……这这这……”证据就在眼前,他彻底哑口无言,梗着脖子站在原地。他看到服务生瞥了他一眼,大概是看他不像能支付的起的模样,拿账单的手有些犹豫,幸好尉珩中途接了过去,安安静静结了账单。尉珩和服务生从头到尾的平淡冷静,他的高声争执显得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一些后知后觉的敏感浮出心脏,他好像键盘上的按键,从没有平整的时候,不是一时愤怒的弹出来,就是一时深深的陷进凹槽里。在两种反应里不断对冲。 第27章 “好了,我结过了。”尉珩付完钱,顺手揉揉他的头,“不用为我省钱,但是我要感谢你。” “感谢我什么?”时序秋垂头丧气的问。 “感谢不是你付钱,还是想着为我省钱。”尉珩又一次揉揉他的脑袋。 时序秋的心情立刻多云转晴了,他用一副傲娇的神色瞅着尉珩,道:“那我们再吃一会行吗?”他看看时间,“再吃十分钟。” 尉珩没有说不的理由,他就眼睁睁看着时序秋把他剩得那些鱼肉全部吃了,最后还把他一口没动的葡萄气泡水装进肚子。 尉珩忍不住鼓掌,“你饭量还可以,我还以为您这么瘦吃不了多少。” 时序秋抹了抹嘴,“瘦只是表象,我可能吃了,我妈说能吃是福,倒是你,你的饭量不大,得多吃,不然容易营养不良。” 两人聊着并肩出去,尉珩淡定道:“我的身体很好,没有营养不良。” 时序秋不太相信,“可你吃得很少。” “你不信我,我能证明。” 这时他们已经出了烤鱼馆,外面大雪漫天,纷纷扬扬。 时序秋穿着一身单薄的衣服,裹紧了吸上一口冷空气,打着牙颤问,“这怎么证明,你带体检报告了?” 尉珩把他衣服脱下来,外套罩在时序秋身上,在时序秋推辞的空隙,他抓着对方的手,说着不用体检单的同时,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 羊绒衫下的腹肌硬邦邦的,反应过来他被抓着摸了点什么,时序秋冰冷的手指瞬间觉得发烫,他猛地抽回手。 手指虚空在抓了抓空气。 “你……” “我健康吗?”尉珩毫无调戏的样子,一身正气凌然,坦荡的反衬时序秋的羞耻,让后者更无地自容。 连说:“健康,健康……你有腹肌,我都没有,别说,你还挺硬的。” ----------------------- 作者有话说:谁来安慰我,这数据怎么差成这样 第22章 时序秋话刚说出来, 耳朵嗡的一声,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话听起来很有歧义,尤其两个人都是男人。 只能说懂得都懂。 他怯怯地一双眼睛偷偷瞄向尉珩。 尉珩依旧淡定, 不动声色地反观他。 时序秋慌乱地抓抓脸。 语言系统仿佛被殴打了的时序秋不敢再发言, 他说话不过脑子, 谁知道这种尴尬的情况下又会说出什么话来。 气氛安静下来,两个人默默在街边踱步向前。地上的白雪积起一层了, 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烤鱼店和酒吧在同一条长街上,位置靠近附近商圈, 这个点游人络绎不绝,繁华的不像寒冷冬夜该有的盛景。 路上人一多, 开车就不太方便,尉珩跟着时序秋朝酒吧的方向走了半截,时序秋才恍然惊醒。 “你是要送我过去吗?” “我把你送到门口。” “那你把外套给我穿了,你不冷呀。”时序秋想解下外套还给尉珩, 再让他快点回去。不过衣服还没脱下来, 尉珩就拎着他很有主意的手机过来了, 屏幕上是现在的天气预报,温度区区卡在零下五摄氏度。 “我的毛衣是羊绒的, 这个温度不会冷。” 时序秋表情有些古怪,眼神中透着疑惑,半信半疑, “羊绒的这么保暖吗?” 尉珩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的毛衣确实看起来柔软暖和, 时序秋不信邪的想抓抓他的袖子,刚摸上去,聚酯纤维一闪电劈过来, 差点把他吓死,他嗖的一下收回手。 “电击小子”时序秋抿着唇走了两步路,正色道:“好吧,算你穿的高级。”不过话是这么说,尉珩一把他送到酒吧门口,他就让尉珩进店在前台稍微等他一下,不多时,他拿着一杯刚做好的热乳酸菌塞到尉珩手里。 “请你喝,还有你的衣服,给你。” 尉珩手里只拿着他给的乳酸菌,没有接过那件外套,而是说:“你穿着吧,下了班还要走回去,那会更冷,你穿着会暖和些。” 时序秋略微犹豫,“但是你现在出去也会冷……” “我没事,从这里走回去还不到两百米,我上车就好了。” 时序秋思考了一会,弱弱地说,“那……那好吧,谢谢你,我下周三见面的时候还给你。” “不急。”尉珩拿起手机回复了一条工作上的消息,和时序秋说了一句有事先走,他大概真有了急事,告别后背影很快消失在酒吧门外。 “尉珩再见!”人都走远了,时序秋才意犹未尽的回过神,补上这么一句。 分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时序秋却不为分别而难过,从没有这样一刻,浑身动力满满。他看什么什么东西就是彩色的,看杯子,杯子五彩缤纷,看柠檬,柠檬绚烂夺目。他的心脏也跟着扑哧扑哧鼓胀起来,像在空洞里挤了一罐子蜂蜜进去,后知后觉的快活漂浮起来。和喜欢的人忽然就一起吃了顿饭,他还把衣服借给自己穿,任谁看了都兴奋的像只猴子。 真是!瑞雪兆丰年啊!时序秋内心欢喜,瑞雪兆丰年,有这种运气,他以后一定得鸿运当头! 有了周三的约定,时序秋打工都有了动力,每天干劲十足,端盘子也美滋滋的,穿炸串也美滋滋的,就连每天晚上下班回寝室洗漱也美滋滋的,洗着洗着脸突然间就会神经质的笑一下,这种和往常迥然不同的状态很快就让段瑞真发觉了异常。 于是一个周二夜晚,冒着黑了咕咚的夜,时序秋站在水池前刷牙,心里琢磨着明天和尉珩的见面穿什么,正在浑然不中觉傻乐呢,段瑞真忽地鬼魅一样闪现他身后。 突然凑到他耳边喊了一声,“小秋!” 毫无防备的时序秋瞬间惊恐大叫,喊声让段瑞真始料不及,吵的他耳膜疼,连忙捂住时序秋的嘴,沾了一手牙膏泡沫。 “行了行了,别喊了,是我。” “瑞真?”时序秋重重喘了一口气,“大半夜的,你吓死我了。” “谁让你不知道在想什么。”段瑞真和他并排站着,用水龙头冲着手上的泡沫,随口说:“你这几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我挺好的呀。” “那你总是傻乐,这几天上课,我每次一看你,你都在那不知道乐什么呢?怎么了,你真谈恋爱了?” “去去去,别瞎说。”时序秋嘴上反驳,心里却又美滋滋起来,漱口冲掉嘴巴里的泡沫,冲冲脸颊,时序秋挤了黄豆大小的洗面奶在手心上,刚要洗脸。忽然想到,“哎,瑞真,我记得你有瓶柠檬味的香水来着,挺好闻的。” “昂,怎么了?” “你明天借我喷喷呗。”时序秋低头开始洗脸,段瑞真惊诧的看着他,“你不是最讨厌香水了,说不管什么香味儿闻多了都恶心。” “我……哎呀我那会瞎说的,你明天借我用用吧,我就喷一点。”他快速洗完脸,用脖子上搭着的毛巾擦干,手指比出一点点的样子,“真就一点点。” 段瑞真对这种物质的东西最不上心了,满口答应:“用呗,香水而已,哎,但是你得告诉我,你怎么突然间想起喷香水来了?” 时序秋哼唧两声,拿盆子跟着他往回走,故作平静道“就是突然间想用了,冬天到了,身上有点柠檬味,你不觉得很清新吗?” 段瑞真完全不理解,“冬天大家不都喷厚重的味道吗,木调香水,像檀木,沉香……你怎么要喷果调的?” 时序秋对这方面没了解,他单纯想让自己身上有个味,香一点,好挨近了尉珩的时候能给他闻闻。没想到还有讲究,他倔强道:“别人这个时候都喷木调,我喷果调,那才特殊呢。” “好吧。”段瑞真表示尊重,“快睡吧,你明天几点起?” “七点,明天不去打早工,我去上课。”时序秋爬到床上去了,“快点关灯睡觉。” “等我再洗个脚,那个,你要的香水我放桌上了,你什么时候用啊?” 粗糙的段瑞真端着他的洗脚盆站在地上,仰着脖子问时序秋。 “明天早上。”时序秋已经躺下了,忙碌了一整天,辛勤的时师傅很快进入了梦乡。 实习就本学期排课,一周七天没有一节早八,所以他给自己6点起找了一份在烧烤店穿串儿的工作,但是这个行程周三会和与尉珩约好的早八相冲突。 所以他经常在这一天请假,睡眠上倒是能比平常工作的时候多睡上一个小时。不过他这个人真是奇怪,能多睡了,他醒过来却要比往常困。 就好像一直被困住的睡魔,随着多睡了这一个小时被解放了出来,从第二天清晨睁眼开始,他整个人就蔫蔫的,洗漱完颇有了些精神气,也不过哄人用的,出门一受冷就自动宕机。 深一脚浅一脚往教学楼迈。 灰暗的世界,痛苦的□□,时序秋闭着眼睛赶路,思考着活着的意义。 今天还是多云的阴天,天阴沉死白,像把一张僵尸的脸皮揭下来扣在天上,风也冷的紧,吹得时序秋四肢僵硬。 第28章 就这么困得要死,冷的要死的往教室走,刚到教室上课铃就响了。 他瞭了瞭最后几排,没看见尉珩。视线往前拉,在中间第三排看见了。 连着的六个位置长座,走到边上才看见尉珩旁边还坐着他异父异母的两位“亲兄弟”。 “哈喽小西!” 是李郡山,时序秋冻得头都麻木了,没听清他喊得什么,只冲他点了点头,又和他旁边的鄢苏说了声你好,才挨着尉珩坐下。 好几天,再见面还挺想的。心脏乒乒乓乓乱跳一气,他气若游丝的精神勉强支棱起一脚,把手里抱来的外套递给尉珩。 “你上周借给我的那一件,我给你拿来了。” 尉珩拿过来挂在椅背上,看他费尽全力只把眼皮掀开一条缝,奇怪地问:“你怎么困成这样,昨晚熬夜了?” 时序秋痛苦的摇摇头,连打了两个哈欠,雪白的脸颊布满疲容,“就是困,又冷又困。”他说着侧身趴在了桌子上,又打了个哈欠。 “我今天要睡觉了,尉珩,不行了,太困了。” “你先起来。”尉珩拍拍他的肩。 老师开始讲课了,金融术语一大堆,时序秋听不懂,更困了。晃晃悠悠支起脑袋。“怎么了?” “桌上太硬,铺点东西。”尉珩从包里寻觅了自己的一张围巾,折了好几下,叠成方方正正的形状,他把叠好的围巾铺到桌子上。 时序秋这会再去睡,下巴就掉在软糯的布料上,真的一点都不硌了。 “谢谢你,尉珩。” 时序秋侧头趴着,眼皮很困,有尉珩在身旁,却总是睡不着。早上喷得香水遮住了尉珩的香气,脑袋向左向右,最后选择面朝着尉珩,他伸出手臂,把胳膊横在尉珩身上。 “怎么了?” 时序秋好困,他萎靡地说:“你闻闻我。” “嗯?”尉珩以为自己聋了。 “你闻闻我今天香不?” 他的手臂原本软软的垂下,突然用力一伸,袖口怼到尉珩面前。后者低下头闻了闻。 “是柠檬味,挺香的。” “嗯。”时序秋头点点,“我回去闻到松树油味和冷空气的味,就容易想到你。给你闻闻我的柠檬味。”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变成一个哈欠,哈完了接着说,“希望你以后你闻到柠檬味也会想起我。” 尉珩安静了两秒,这纯调情的话,时序秋说出来毫无负担,也品不出什么调情的味。 安静的这两秒中他怀疑时序秋是故意的,所以特意伸手戳戳时序秋的脸,想问问他说这些话是几个意思。 可连戳好几下,时序秋的眼皮一直没有睁开。 他太累了,这几天的活泼底下是连轴转的工作,好不容易捱到自己最期盼的这一天。心弦松了,精神的亏空显现出来,这样的疲惫就不大容易补了。 尉珩任由他睡着,把椅背上的衣服拿起给时序秋披上。 衣服遮住他的四周,时序秋眼皮下的世界黑了几分,教授抑扬顿挫的课讲遥远成冬日大雪积满枝桠的声响。 他睡得像一只冬眠的熊,昼夜不分,世界颠倒。美梦一场接一场,空缺早饭的肠胃在梦里等到了丰盛的大餐。 他梦到自己坐在海绵宝宝旁边大口享受着美味蟹黄包,一个汉堡还没吃完,蜗居的蟹堡王餐厅忽然间被一双大手拆的零七八碎! 海浪顺着餐厅残缺的墙壁蜂拥而入,海绵宝宝被海浪带走了,他也被撞得摇来晃去。 慢慢的,这种摇晃的感觉越发真实,真实到他猛的睁开双眼。 真的有人在摇他,是尉珩! ----------------------- 作者有话说:不中不中,越不写越不想写,我试试日更,每天0点 第23章 ? 带着满头问号, 时序秋一双眼睛迷茫无神,懒塌塌扬起一点头,等着看看什么事, 可不可以睡醒再做, 就看尉珩漆黑的眸子饱含无奈的望向他, 下巴冲讲台一指。 “怎么了?” 时序秋跟着去看,脖颈一转, 正对上教授不满的神色,他心咯噔一下, 背上的汗毛顷刻间竖起一片,彻底清醒了。 “这位同学, 你怎么一直在睡觉,身体不舒服吗?” 时序秋上了大学还没见到过管学生上课睡觉的老师,一般都是装没看见,被点名还是第一次。他觉得有些丢人, 鸵鸟一般低着头。 轻轻转动脑袋, 想起身边还坐着尉珩。 他觉得更丢人了, 脸也跟着涨得通红。 “站起来醒醒神吧。行了,我也不难为你。”陈教授瞅他眼生, 小班的课好像今天是第二次看见他,上一次也是和尉珩坐在一起。不过两个男娃娃,他没往别的地方想, 以为是时序秋之前经常逃课, 所以才叫他不觉得熟悉。“黑板上有道题, 你试着分析一下,做出来了就坐下吧。” 黑板上的题属于入门级金融分析题。 按陈教授此等高端人士的想法,就是傻子学四年学到现在也会了。能考到b大的, 想来也不会是傻子。 毕竟这么多年他一个也没见过。 诶!但你说巧了吗不是,他今天就见到了。 端起茶杯啜饮一口,时序秋茫然。 端起茶杯再啜一口,时序秋抓头。 端起茶杯再再啜饮一次,时序秋闭眼。 陈教授还从没在这道题上花费过这么多的时间,他等得不耐烦了,茶杯嘭一声撞到桌面,时序秋吓得跳起来,侧过头,焦急道:“尉珩,你救救我呀!” 以陈教授的脾气,自己答不出来可以直说,但求助于人这种途径,不出意外他要生气。尉珩大学和他相处了四年,心知肚明,但他沉默两秒钟,叹了口气,还是把答案告诉了时序秋。 答案时序秋听不懂,不过他照葫芦画瓢的能耐还是有些的,嘴巴叽咕出尉珩教他说得那个答案。说完偷偷去看教授的脸色。 原本答出来的欣喜在看到教授黑炭一样的脸色后垂直下降,“难道我……答错了?” 话音刚落,教授哗啦啦翻起了花名册。 “你叫什么名字?”这么简单的问题还有问别人,一看就是四年都在混吃等死,他要给他的平时分扣成零蛋! 时序秋一思考,哦?莫非要给我记上课表现分?他嘴唇轻快一动,“我叫尉珩”。 尉珩在他身旁默默地遮住脸。 四周响起哄笑,尤其李郡山的笑声格外突出。陈教授听到这个名字,也诡异地停止了动作。 “你叫尉珩?”老人家扶了扶眼镜。 “……嗯。”时序秋也发现不太妙,但现在回头怕是已经晚了。 台上的人放下花名册,好整以暇。 “你叫尉珩?” “……是我。” “那你旁边那个同学叫什么名字?” 一向端正自持的尉珩今也没了办法,他冲着老师淡淡一笑。 陈教授镜片后的眼睛闪出锐利的光,“你不是我们班的吧,说吧,你哪个专业的?” 时序秋梗着脖子憋了半天,还是尉珩安慰他,“说吧,没事。”他才说:“我是书法系的。” “书法系?学毛笔字的,你学毛笔字……那你有金融基础吗?”老头诧异的挠挠脑袋。 时序秋弱弱的说:“没有,但是我可以学。” “可以学,零基础来听我的课,这么说你对金融很感兴趣喽?” 我对学金融的人很感兴趣,但话赶话说到这,也不能直说是奔着尉珩来的吧。时序秋只好一点头,把这话认下来了。 “那挺好,好好跟着我学吧,现在虽然学期中了,但是我看教学系统上还能录入学生,你叫什么名字,还有你的学号。我今天回去把你录上,你以后这门课跟他们一起来上。” “啊?” 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时序秋瞬间警铃大作,被录入课程系统意味着他要期末考试的,他会鸡毛啊就考,头哐的一下就炸了。 “老师!且慢啊!” 尉珩在一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陈教授这老头坏的程度已经不能用坏来形容了,简直是恶毒。他静静看着时序秋吓得炸毛,生怕真把他编进他们班期末考他金融。 陈教授让他等到下课再说,他坐在位置上一直心神不宁。 “尉珩,你说他总不会真让我学吧。” “未必。”尉珩也开始吓唬他,“他对你这种对金融学抱有崇高信念的人都很上心的,应该不会放过你这个好苗子。” “什么!?”时序秋抱头鼠窜,“我什么都不会啊,我都多久没碰过数学了,尉珩,我可是个艺术生啊!” “艺术生也没事,达芬奇不还画鸡蛋,也不耽误他研究数学。” 三句话打碎时序秋,他恐惧道:“可我不是真的喜欢金融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奔着你来的。” “可我老师又不知道。”尉珩嘴角勾起微笑。 时序秋:“那那那,那我下课告诉他吧。” 第29章 “不对,可这会不 会不太好?” 尉珩微怔,“哪里不好?” “你和我是男的,万一你们老师很封建,他不赞同同性恋,他针对不了我,针对你怎么办?你这科成绩可还在他手里攥着呢。” “怕什么?”尉珩耸耸肩,“你忘了,我爸是校长,我的成绩在他手里攥着,难道他就没什么在我爸手里攥着?” 好有道理,时序秋安静下来,想了想还是不安,“算了吧,要不然咱俩现在走吧。偷偷走,反正你这门课也是免出勤……” 时序秋一个不小心,话说漏嘴了。尉珩抬手打断他,没让他继续往下说,大脑飞速运转,确定他没和时序秋说过他免出勤这件事,他问道:“我免出勤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 时序秋嘴巴张了张,又紧紧闭上。 “是蒋桐?”尉珩眯起眼睛。 “不是,我和蒋桐学姐没联系。”时序秋怕他误会,连连摆手。 “那是谁,你还认识我们班谁?”尉珩其实也认不全他们班上的人,但他断定时序秋认识不到他都不认识的,那难道是…… “是李郡山?” 时序秋眼睛瞅着地上一个点,像要用眼睛化作铁锹把那里挖出一个洞来。 尉珩心里就有数了。 李郡山就坐在他侧边,他直接转身开炮,“你都跟时序秋说什么了?” 李郡山侧着耳朵听了半天两个人说小话当然知道尉珩问得什么,但他装听不懂,一问三不知。 “什么?” “怎么了?” “这怎么和我有关系?” 完全没料到自己早就被同伴卖了的尉珩眉头紧锁,一想到他每个周三都给自己安排一个早八,昨晚开了一夜车才从出差的地方赶到学校,时序秋却早就知道自己并不用上这节课。 那之后再猜他为什么来上课? 原因岂非一目了然? “好啊,你什么时候告诉他的?” “说什么呢。”李郡山心虚的摸摸鼻子,不敢看他,“我听不懂。” “你还装。”尉珩的眉眼都散发冷意,“你们两个也是免出勤,我问你,什么风能把你俩早上八点吹起来?” 李郡山死猪不怕开水烫,就是不说。 “什么时候告诉他的?”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是小丑的? “快说啊!” 李郡山一直不说话,尉珩只好去问鄢苏,想着两个人总得有一个实在的吧。 哎? 怕什么来什么,真一个实在人都没有。 两个出卖兄弟的贼肩并肩,缩着头,偶尔一对视就是一阵笑,但就是一个字不说。 “……我真服了你们了。” 时序秋赶紧来劝,生怕他们真生气。见不能拿这两个人怎么办,他就去磋磨时序秋,柿子专挑软的捏,“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 “说,不说以后我都来了。”他恐吓道。 “别!”生怕之后再也见不到尉珩,时序秋立刻全盘托出了,“是上周,是上周三的时候。你先走了,我碰到的……李郡山,他们两个说你这节课是不用来的。” 随着他的话到了尾声,声音越来越低,李郡山一副“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和鄢苏窃窃私语。 而根据时序秋的话,尉珩很快联系起上周三那天的情况,他下课先走一步……怪不得胆小如鼠的时序秋那天竟然胆大包天的追上来,还敢约他。 “他还和你说什么了?” 时序秋嘴唇蠕动两下,“就这些……” “就这些?”尉珩不相信,他和李郡山熟识,根本不相信他能控制住自己只和时序秋说这么多。 事实也的确如此,时序秋心虚的表情不加掩饰,向来明亮的狗狗眼心虚时会挣得整颗眼仁正好卡在上下眼皮之间,瞪得大大的,然后随意的瞥向一个什么位置,盯着那方地一动不敢动。 “撒谎,他肯定还说了别的。”尉珩逼近他,“你说不说,不说,我一会就把你带到教授那去,给你把这门课报上。” “尉珩,你也不用这样……” “快点,三,二……” “哎呀我说,我说还不行吗?”他的倒计时听得时序秋心惊胆战,“他还告诉我,要是没有原因,你肯定不会来听这堂课的。所以我们就想着,你八成是……” “八成是……”时序秋眼珠乱转。 尉珩:“八成是什么?” “八成是看上我了。” 尉珩的冰冷眸光唰地,飞射到李郡山身上,李郡山避开和他对视,凌然一笑,和鄢苏说:“小狗不是人类最忠诚的朋友吗?” 鄢苏:“有主的小狗另说。” 第24章 “看上自己”这种话, 时序秋说出口还有点不好意思,等待尉珩给予他回应,等待半天, 却没等来尉珩对这句话做出评判, 但他要了时序秋的电话号码。 还是让这只西高地狠狠地激动了好一阵。 亢奋的心情一直延续到下课, 其他同学陆续离开,教授一边在讲台上整理自己的教案, 一边盯着尉珩和时序秋,在他们即将离开的时候把一起的四个人都叫了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 在场四个人里, 除了时序秋,剩下三个是他这次项目的成员, 那他问得当然就是时序秋了。 人少了,他便不像上课时间那样腼腆。时序秋大大方方地说“我叫时序秋,时维九月的时,序属三秋的序秋。老师, 您不会真要把我……老师, 我看你好眼熟。” 时序秋上一秒还想卖力的劝阻一下, 别真把他这堂课录成学员,近距离看清教授的长相, 宛如前额忽然被电了一下,对方的长相总让他觉得在哪里见过。 “你是……你是不是上个月,到南门前面的那家高柏酒吧喝过酒。”时序秋越说想起来的越多, “几号我忘了, 可我记得你是和尉珩还有一群人, 一块去的,那天你喝多了,我和尉珩扶着你出去的。” 陈教授听前面还不以为意, 毫无印象,直到听到他说他在一家酒吧喝多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不是好像,是确实。”李郡山说:“你喝得不省人事了,第二天请的病假,我开车接你去参加田老的聚会,下午两点钟你才睡起来。” “奥,是的是的。”陈教授这才彻底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那天晚上一个项目结束,我那帮学生到酒吧放松放松,我那天心情不错,也跟着去了,怎么你是……” 时序秋开心的说:“我在那家酒吧打工,当调酒师。” “哦?你还会调酒。”陈老头对酒有着痴迷,他对调酒师这个职业很有兴趣,现在是下课时间,他便也和学生们随口闲聊。“说起调酒师,那天小珩给了我一杯酒就是特调的,刚入口还蛮不错,清香细腻,不知道是你们店哪个师傅调的。” “我们店晚上一般只有我一个师傅。”时序秋欢快地说,他迫不及待和陈教授拉近关系,好不让对方为难自己,“喜欢以后可以常来,我调酒的技术不错。您刚才说得那款酒应该就是我做的,要是喜欢喝可以把名字告诉我,我把调制得方法告诉您,这样你在家有条件也可以做了。” 教授沉吟片刻,“那酒确实不错,但是我不知道名字,是尉珩随手递给我的。” 尉珩安静地站在一旁倾听,话聊到这里,他的右眼皮忽然狂跳。 “那酒有什么特点吗?比如颜色很特别,或者酒的味道很奇特?” 陈教授努力回忆那杯他没喝几口就令他醉倒的“仙酿”,“嘶……颜色很有特点,湖蓝色的,不是全蓝,是渐变蓝,看起来像高原湖泊的那种颜色。味道嘛,又辣又冲,而且后劲非常非常大,我连半杯都没喝到就醉倒了。” 时序秋一听到湖蓝色,整个人跟被打了一样,头“哇”一下一转,死死盯着尉珩。 他记得那天给这男的做了一杯明天见。 但现在还没有证据,尉珩避开他的目光,和刚才李郡山避开他的那副死出一样。 时序秋拧着眉头打开手机,从相册里调出一张明天见的商品图,尉珩瞟一眼就绝望了,已经翻篇这么久的事竟然还能有一天被抓包,他也是闻所未闻。 “是这款吗老师?” 陈教授定睛一看,“哎!就是这个!我那天喝得……” 尉珩突然伸手,把时序秋的手机拿过来揣进自己兜里,“陈老师,他一会还有课。” “哦,行吧,那先去上课,好像书法系的教学楼离这还挺远。” 话音刚落,段瑞真的电话打过来了,催促时序秋快来。要帮他的课程表植入这节金融课的事情的耽搁下来,尉珩把时序秋一从班里领出来,时序秋就炸了毛。 “你把我辛辛苦苦调出来的酒送人了?你为什么不自己喝,你不是说你酒量很好吗?” 路上的雪让学校叫了铲车铲出了路,近期气温有所回升,路面上全是该死的薄冰。 第30章 尉珩选择不回应这句话,“你的朋友在哪等你?” “你又这样,别转移话题——啊!”说着说着脚底打滑,幸好尉珩及时扶住他他才没摔倒。 “哦不,吓死我了。”他拍拍胸脯,尉珩撤回他扶着时序秋后腰的手,刚离开他的衣服,噼里啪啦一串闪电。 时序秋:“……”他默默和尉珩分开了一些距离。 幸好有这点距离,段瑞真骑着他的电动车慢悠悠往这边来找他,撞见的时候才不觉得两个人之间有什么。 他甚至没注意到那是尉珩,因为他戴了一个黑色的口罩,羽绒服的帽子也戴上了,只是他瘦瘦高高的,身形挺拔很引人注目,驼上时序秋往书法楼的方向走,他问:“刚你旁边那人是谁,我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时序秋含糊道:“没谁,去蹭课认识的同学,路上太滑,我俩结个伴。” 段瑞真信以为真,一如往常载着时序秋去上课。可就是从这一次开始,时序秋整个人都变了。 …… 他们导员的课管的挺严,书写的时候不允许玩手机,尽管真的被抓到导员也不会说什么,但大家都默契遵守着规则,时序秋也不例外。 但今天上课,他看手机的次数明显变多了。因为右手握着毛笔,打字用得左手,看上去格外笨拙。 时序秋:你到哪里啦(狗狗表情包),我开始上课了。 尉珩应该是在开车,他过了十多分才回复。 尉珩:到公司了,一会要开个会。 尉珩:你中午下课还去打工吗? 时序秋:去。 尉珩:哪家店铺? 时序秋:位置分享。 时序秋:你要来找我吗,可我中午可能没时间陪你吃饭诶,我要工作,不能坐下来。 这条消息发送出去,尉珩又是足足过了十分钟才回他。等待是磨人的事情,常常令人心烦意乱,他频繁的翻阅手机,一方面期待尉珩的回信,另一方面,他确信尉珩一定会回,收到消息只是时间问题。 几乎是隔上一分钟他就要查看一次,手指不间断扒拉着屏幕,终于,手机“嗡”的震动。 屏幕哗地便亮了。 他兴奋的去看,没想到同时还凑过来另一只脑袋。“你和谁聊天的?” 段瑞真忽然动作,吓得时序秋惊慌失措,在对方看见消息的前零点零一秒钟,他灵敏的熄灭屏幕。“没,没有谁。” 段瑞真不高兴地看着他,“你还藏着掖着的,跟我还保密?” 时序秋抿着嘴唇摇摇头,心说就因为是最好的朋友,所以现在还不能让你知道。 和自己最好的同性朋友是同性恋,谁听了不难受。 时序秋偷偷把手机拿到桌子下面。 “你谈恋爱了?”段瑞真又凑过来,“是谈了吧,谈了也没事,和我说,我不告诉你妈妈。” “去去去,你怎么说得跟小学生似的。”时序秋哭笑不得,但他没直接否认,段瑞真心里大约明白了几分。 “暧昧期?” 时序秋无奈地瞅瞅他,到底是没舍得完全欺骗,勉强承认下来,“别瞎说,八字还没一撇呢。” 段瑞真笑了,“真有心动女嘉宾了,谁啊,我认识吗?” “女嘉宾”三个字让时序秋脸上表情僵了僵,他收起笑容,摇了摇头,“你不认识。” “那长得好看不?” “好看。”时序秋诚实地说,“长得可好看了,我一看他就喜欢他。” “这话你是不是之前哪次和我说过?”段瑞真耳熟得厉害,他掏掏耳朵,“我怎么记得你之前也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遇见一个你一看就喜欢的人?你现在谈得这个和那天那个还是一个人吗?” 时序秋没敢回答,他啪叽拍了他一下,“快练你的字吧,话多。” 放在段瑞真眼里倒是他恼羞成怒了,嬉笑着打趣道:“你这人怎么回事,花心死了,见一个爱一个。” “去去去。” 时序秋已然迫不及待想看看尉珩回复他什么,在和段瑞真聊天的时间里,手机在他的怀里又震了两次。 他躲着段瑞真解锁手机屏,点开他和尉珩的聊天界面。 尉珩:那我晚上去酒吧找你。 尉珩:你晚上有课吗? 尉珩:课表发给我。 时序秋连忙进教务系统把自己课程最满的一周课表截屏给他,回复道。 时序秋:我一下午都没课。 尉珩:我下午五点之前有事,五点之后我们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时序秋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的发颤,巨大的惊喜超出了他的情感认知,他总是在尉珩每一次的进一步中感受到他的灵魂在战栗。 时序秋:什么都行,我吃什么都行。 尉珩:那烤肉怎么样,你喜欢吃吗?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烤肉店。 时序秋看见烤肉两个字就开始流口水,他吧唧吧唧嘴。回复道:可以可以。 尉珩:我五点在今天分开的那个路口等你。 五点! 时序秋摸着肚子心满意足靠在凳子上,他又要和尉珩见面了,一切真的好像……做梦一样。 第25章 “烤肉, 美味烤肉~” 时序秋轻声哼着他自创的调子,站在寝室门后的全身镜前左照右照。 “瑞真,你说我穿什么好呢?” 他在镜子前来回走了两遭, 发现自己身上穿得这身蓝色衣服尉珩已经见了好几次了, 他想换一件, 就走到衣柜前翻箱倒柜。 “你都有什么衣服?” 时序秋把他的黑白灰系列拎出来。 “厚一点的呢?” 时序秋犹豫片刻,从他的黑白灰系列里叼出一个套头的黑色起球毛衣。 那款毛衣在灯光的照耀下显示出得并不是纯黑, 而是介于黑色给灰色之间,像黑色的什么东西生了一层灰霉。被举起来后, 它孤零零在空中摇摆,被光照到的地方, 起出的球像人起鸡皮疙瘩似的密集。 让段瑞真也犹豫了片刻,“你穿衣服去干嘛?去打工的话……我感觉它们都能穿。” 时序秋无能的跺跺脚。“我不是去打工。” 段瑞真瞬间来了兴趣,“不是去打工,那是去干什么, 约会?” 这种事情没必要骗人, 时序秋也不想骗, 但认下来还是有些不安和勉强,憋了憋, 补了一句,“不算约会呢,就是先去见面吃个饭。” 有点意思。 他仔细打量时序秋, 看他脸上起了红。竟难以置信时序秋竟然真的开情根了, “行, 行!”他欢叫道:“这是好事儿啊,你……你和,那位怎么称呼?” “先不告诉你。”时序秋强装镇定, “等我们真在一起了就请你吃饭,到时候介绍给你认识。哦,上次我好像也说请你和你对象吃饭,我打工忙给忙忘了。这样好了,我们在一起了就一起请回来。” “你瞎客气什么。”段瑞真对谁请不请客的事不以为意,“你和女孩约会,和她出去吃什么啊?” “吃烤肉。” “行,烤肉挺好,那你身上钱够使吗?咱们学校边的烤肉店都不太便宜,两个人吃下来少说要四五百吧。” “够的够的,我带够了。”时序秋拍拍口袋,他把这一个月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都取出来了,里面还包括上次段瑞真转给他的,他还没舍得花呢。 “没钱和我说知道吧。”段瑞真操心道。 “知道。” “吃完饭记得先去结账,要是有和对方长久的打算,也别aa了,显得小气,容易败坏好感。” 时序秋零经验,但可能是济城特殊的风土人情作用,他还真没产生过aa的念头。 “我记住啦。” “记住就行,你的衣服都不太适合约会穿,你打开我衣柜。”段瑞真从上床的栏杆边探出头指挥,“边上有几件彩色的衣服,都是均码,你穿上应该不大,都拿出来试试。” 时序秋听了,没动,他还举着他的打工穿搭们,只因为他和尉珩约会之后,他还是要去酒吧打工的。乌烟瘴气的地方,穿太好的衣服容易糟蹋了,他摇摇头,“今天不穿你的,我穿我自己的就行。外头天冷,我穿暖和了就好。” 也就不顾什么好看不好看了。 他把最后那件起球黑毛衣套在身上。 段瑞真看在眼里,想说你这是球上长了个毛衣,又怕时序秋生气把毛衣砸他头上。 转念一想,也行,时序秋长得好看,毛衣又是黑的,一眼看过去一般注意到的都是他的脸,应该不太能看出来。 时序秋穿好衣服,套上一件看起来很蓬松但实际并没有多暖的黑色棉服,站在镜子前理了理头发,“好了,我走了瑞真,你晚上想喝什么吗?可以发给我,我做好给你带回来。” 段瑞真美滋滋说他今晚也要出去约会,可能不回来。冷不丁被恋爱的酸臭气秀了一脸,他嫌弃的走出门去。 第31章 出发啦出发啦! 尉珩说在和他上午分开的地方等他。那个地方正是宿舍楼前一条笔直长路的第一个十字路口,他深一脚浅一脚踩着地上雪化成水后又上冻的路面,每一步都是心惊胆战。 有一说一,他们那边管这种一下,一化,一冻后的路叫阎王路。高中上学的时候有这么一条道,一天至少得折在上头十个尾椎骨。 他就不小心四脚朝天滑倒过一次,好半天没爬起来,尾椎骨一碰就疼,半夜睡觉都不敢压着,还是靠每天喷云南白药喷了小一个月才好。 不过幸好没骨裂,但那次没骨裂可不代表现在也这么幸运。时序秋自认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小时候骨头那么硬了,他的鞋不防滑,摔了估计也没钱看,只能更比旁人加倍小心。 沿着灰扑扑的绿化带向前走,路两旁植着的松枝落满大雪,树干漆黑,枝子的绿全被雪盖着,黑白相交映,蔓延长路的两边天。 天擦黑了,黑夜在以风吹散晚霞的速度降临b市,时序秋出门的时候,四野还是灰调偏白,走到尉珩等待的路口,天已经是明显的灰色了。因为通向宿舍区的这段路禁止轿车通行,所以尉珩只能就近把车开到这里。 最后一抹天光静静地堕入西南边粉红晚霞以下。 时序秋茫然的趁着这点光逡巡尉珩的身影,朝前一看,黑色的奥迪闪了大灯。 “尉珩?” 隔着一条马路,尉珩停下窗子示意他别动,开着车子调转方向,不多时驶到时序秋面前。 “上车。” “我坐哪个座位?”他弯下腰,通过副驾的窗子和尉珩说,“我坐副驾行吗,你不会介意吧。” 尉珩:“……上来。” 一爬上车,他自己就很勤劳的系上安全带,舒舒服服的抻开腿。车里的暖风打得很足,在外面冻久了,挨到这样的温暖,竟还觉得更冷了,抱着自己打了会抖才缓过来。 尉珩打方向盘驶出学校,车子汇入通向中心商业街的车流中。 “你不喜欢坐副驾?”尉珩的声音低沉柔和,让时序秋想到他练字用到过最好的黑色墨汁。 “不是,我看手机里说,有的人副驾驶是单独留给特定的人的,其他人不让坐,我怕你也……” “我不会。”尉珩瞥他一眼,“但是你如果认座位,这个座子可以留给你。” 好荒谬的话…… 时序秋第一反应不是惊喜,反而被吓了一跳,“不不不,不用了不用了,我没有那么矫情,一个座位有什么认不认的……” 尉珩开始向他那里射去冰冷的寒光。 才反应过来的时序秋嘎巴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玻璃样的眼珠转来转去,尉珩是什么意思,是他想的意思吗?把副驾留给他,留给他做什么? 莫非是…… 难道是…… 时序秋心扑通扑通,哪可能啊,他不敢问,尉珩好像生气了,这个话题冰冻了车里的暖风,时序秋身体暖和起来,又开始为美丽冻人的尉珩烦心。 “我们去哪里吃烤肉?”他率先打破僵局,选了一下寻常话题,想把他们之间死了人一样的气氛拉回到正常阈值。 尉珩冷着脸,没理他。 “尉珩?尉珩……” 怎么开始冷暴力了,时序秋惶恐,“你怎么不理我,和我说话呀。” 尉珩的脸色变了变,在冰冷和克制之间转了两圈,才把脸上的冰霜收起来,给了点反应,“坐好了,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进了商业区,商场林立,店铺鳞次栉比,美食招牌挂满楼外各个角落,火锅,烤肉,各式炒菜的标志全闪着璀璨的灯。尉珩却没有进商场的地下车库,而是继续向前开了半条街的距离,车子停在了一处造型清雅的独栋建筑里。 “这是烤肉店?”印象里烤肉都是很有烟火气息的,这家店外装修但看着像是做港菜粤菜的。 “嗯,跟我来。” 尉珩带着他进入了一家连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的烤肉店,店长殷勤地接待了他们,带他们进了顶楼的一间装潢雅致包厢。 “少……尉先生,你看看吃些什么?” 尉珩只点了一杯白水,菜单递给了时序秋。 “看看吃什么。”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时序秋已经怕了尉珩了,生怕他点上一堆又贵两人又吃不完的,他详细的端详,发觉这份菜单上没有价格。 没有价格…… 没有价格! 没有价格时序秋不知道该怎么点,毕竟他点餐的习惯都是哪个便宜点哪个,没有价格才是头痛。 他把菜单递还给尉珩,表情无辜:“我不会点这个。” “哪里不会?” “没有价格。”时序秋捂着一边嘴巴说,“但是感觉都不太便宜啊。” “就点你喜欢吃的,喜欢吃什么点什么。” 尉珩不接他的菜单,他只好收回来,打开按照尉珩说的那样,喜欢吃什么点什么,端详半天,更糟糕了。 “我几乎都没吃过。”他还怕一边等待的店长看轻他,用气音和尉珩说的。 “没吃过,那正好都尝尝。” “诶!你别多点,一会吃不完了。”时序秋纠结。尉珩就任他纠结,等了半天,他拍拍身边的座位。 时序秋抬头,“怎么了?” 尉珩重复了这个动作,时序秋看明白了,他起身从尉珩的对面,坐到了尉珩的身边。 这回两个人拿着一张菜单看,小声讨论。 时序秋:“这个安格斯牛排,和平常的有什么区别吗?” “尝尝就知道了。”尉珩手快已经划了勾。 时序秋的视线落在上面他听闻过却因为价格从没吃过的海鲜,他的确很想尝尝,传说中鲜美的生蚝,细腻的三文鱼都是什么味道。 他舔舔嘴唇,目光在他听过但还没吃过的海鲜中打转。 尉珩道:“想吃哪个?” 时序秋看看他,手指动了动,停住良久,他的食指悬在菜单上方迟迟落不下。 “不用考虑花费,选你喜欢的。” 尉珩的嗓音像高山流淌而下的淙淙清泉。 时序秋让他诱哄着,眼神中的犹豫逐渐驱散,他悬停的手也慢慢落下,停在三文鱼上。 “我想吃这个。” 尉珩的手不易察觉的覆盖在时序秋的手背上面。“这个,这个是什么?” 时序秋看看他,心脏剧烈挣扎,控制了许久才没让自己先问出这三文鱼一份多少钱。跳出他以往解决用度需求时固有的行为和习惯,他像游鱼来到更辽阔的大海。声音又轻又低,他的欲望在无限的空间有限的松开了闸门。 “我想吃一份三文鱼。” “非常好!”尉珩看着时序秋说出来后的不自然,没有点破,只是温和地说,“继续点吧。” 第26章 尉珩的手盖在他的手上, 时序秋心头有羽毛搔刮般的悸动,可前者似乎不以为意,漫不经心的移开了。 手背上的温暖转瞬即逝, 扰动气流徐徐吹开手面的温度。时序秋不太满足, 他还想和尉珩多贴一会。但是他胆小, 要是自己把手放尉珩手上,会不会太刻意。 只好悄悄再挪得和尉珩近一点, 肩膀贴着肩膀,他俩聊着食物可能有的口感, 时序秋慢慢变得自如,点了一些他好奇的食物。 “这里还有……鳄鱼汤?” 店长介绍道, “鳄鱼是今天新到的,咱们店里的师傅炖鳄鱼汤是一绝,要来一碗尝尝吗?” 时序秋惊恐地拒绝,“不不不, 我还是不了吧。” “害怕鳄鱼?”尉珩问。 时序秋头点若小鸡啄米, “太可怕了, 鳄鱼,咦, 我不喜欢”。 “那就来一碗鲍鱼粥吧,也很不错。”尉珩说。 时序秋恨不得什么都听尉珩,尉珩说不错, 那就很不错。他要了一碗鲍鱼粥, 其他东西点得也差不多了, 离他工作也还有好久。 时间正确,美食正确,环境正确, 人物正确! 时序秋安心享受着一顿从未品尝过的大餐,看着服务生推着车子将食物碟并排放在架子上,琳琅满目的食材让他目不暇接。 尉珩拿起烤夹夹起离他们最近的烤肉,自动架推着后方的碟子不断向前。他看着烤架下长条的碳流淌金黄的光,烤架上暗红颜色的肉逐渐烤出熟肉油滋滋的光泽,包厢里肉香四溢,尉珩撒上芝麻和胡椒粉,将厚实的牛排一点点剪成小块,夹起来放到时序秋的碗里。 “尉珩……”时序秋吃的嘴巴鼓鼓,满嘴流油,“你也吃,别就顾着我。” 尉珩说,“烤虾好了,要不要?” “……要要要。”时序秋恨不得全炫嘴里,他前二十年没吃过的今天全给他补回来了。 脆脆的鸡胗烤到略微暗红,靠近烤板的一面起了焦,嚼在嘴巴里脆香满足;腌制过的甜咸口酱牛肉条,肉质软嫩,汁水爆棚,好吃到时序秋每吃一根都想冲去后厨给厨师磕一个。 第32章 “太好吃了,怎么会这么好吃。”他一口接着一口,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更不用提糯糯滑滑的三文鱼,沾一点芥末和醋,他一口一个。龙虾去壳稍微一烤,本身的水分流失一部分,却在烤制过程中增添几分碳烤的香气,刷上店里秘制的柠檬汤料。 鲜得时序秋要跳起来。 他吃到后面连眼睛都闭上了,除去嘴巴浑身一根肌肉纤维都不要使用,生怕浪费一点力气。 “慢点吃,很有很多呢。”尉珩充当“烤官”,其实这件事不该他来做,店里有专门的服务生,但是考虑到包厢里有个外人时序秋可能会不自在,他还是亲自做了这件事。 “哪个最好吃?” 时序秋嚼完嘴巴里的虾肉,思考了一小会,“都好好吃,我分不出来。尉珩你怎么不吃,烤好的你都放到我碗里了。” “我还不太饿。” “怎么每次出来和我吃饭你都吃不多。” 时序秋奇怪,“难道是我把你的份吃了?” 尉珩无奈的把新烤出来的生蚝夹出来放到餐盘里,看他又瞎想了,安抚道,“你还没那么能吃,我只是单纯晚上吃得少而已。” 时序秋忽然想起电视里看到过的,有钱人晚上都很少吃碳水。想来尉珩这么自律的人,应该也不会吃太多。 “好吧尉珩,没想到这样你还愿意来和我吃饭。” “正好你吃,我给你烤,也算分工合作了,这不好吗?” “是挺好,可你烤得都给我吃了,自己反倒忙半天,会不会嫌我麻烦?” 闻言,尉珩停下手里不断给烤肉翻面的手,转过头沉静地望着时序秋,他敏感的真的很像一只小狗。手就不由自主的伸过去,时序秋以为他要拿什么调味料,还想问问帮他递过去,没想到他的手却伸到自己面前,顿了顿,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手腕换了方向,用 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 指尖甫一触碰到他软软的下巴肉,时序秋宛如触电,他一动都不敢动了,嘴巴也忘记了咀嚼,任由尉珩挠够了收回手,他都没反应过来。 宕机的大脑还是美食的香气勾着才重新开机,他的碗里多了几只花螺肉。不过不是烤的,是店里解腻用得捞汁花螺。 拿柠檬腌好,螺肉也是脆脆的,但是和熟鸡胗那样的脆还不同。时序秋咬起一个细细品鉴,螺肉的脆要比鸡胗润一些,是海鲜特有的弹脆。鸡胗的脆要更扎实,脆中带韧。 美食学家对待美食的研究心得要比平常人走心不少,他感知二者不同的口感时,尉珩向他的碗里补充了由薄豆皮包着的不明食材。 “这个是什么?”刚才被挠了下巴,他这次说话不知不觉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 听得尉珩虎躯一震,不过他两三秒中就接受了时序秋这个甜丝丝的语气,“蹄筋卷,好吃的,你尝尝。” 时序秋夹起来一只放进嘴里,软软糯糯入口即化的蹄筋,没有其他佐料辅助,味道略微寡淡,但却由带着香料气息的豆皮裹着。 “这个豆皮。”时序秋充分咀嚼后问:“是卤的吗?味道好奇特。” “是卤的,怎么样,好吃吗?里面的这个是原味的,蹄筋没有加东西。” “还有别的口味的吗?”时序秋的口水差点下来。坐直身体盯着烤板。 “还有蜜汁的和甜辣的,你等一会,还没好,先吃点牛肉。” 剪好的牛肉一小块一小块,时序秋自己吃一块,想着晚上吃点牛肉应该没什么,他把还冒着滋啦油光的一块夹起来,“尉珩,你吃。” 他的筷子停在尉珩嘴边。 尉珩的视线从筷子尖那块牛肉,沿着筷子溯源而上,在时序秋瓷白的手腕上停留片刻,慢慢移到他唇红齿白的脸蛋上。 “怎么不吃。” 他看着时序秋嘴巴撅了撅,眉头打了个结,压得很低。 此刻是个人都能看穿时序秋的少男心事,是怕尉珩嫌他,又觉得自己动作冒昧。 尉珩了然一笑,想把他抓过来蹂躏一通,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拼尽全力才压下去。 只是说,“这块太烫了。” “那我晾一会再给你吃?” 尉珩漫不经心:“肉冷得快,晾一会太凉。” 这一会太烫,一会太凉。 时序秋夹着这块肉没有了主意,干脆吹了吹,想着尉珩要是再有问题,他就自己吃掉。 一直吹到肉不冒热气,上头的油脂也没有冷却凝固,时序秋才停下来。 “给你,尉珩。” 尉珩:“……”这下是不冷不热了,但是是用嘴吹了半天递给他的。 “我不饿。” 时序秋装炸毛,装模作样一掌打在桌子上:“你就是嫌我!” “嫌你又怎样?”尉珩耸耸肩,低头把时序秋筷子上的肉吃掉了。 “你……” “我什么?” 时序秋看看筷子,看看尉珩,“你怎么真吃了,我以为你……” “不是你要喂给我的。”尉珩满不在乎,“下次吹到肉块微微冒气的时候再给我吃,刚才那块有点凉了。” 时序秋原地缓和了好一会,肉进了两块,他发出对尉珩上一句话的回应。“奥,我下次注意。” 喂尉珩吃饭这件事对时序秋震撼程度比之前好几天所有的事加起来都大,这个举动太亲密了,让他想想都脸红。 之后再吃了点什么他都不记得了,尉珩给他什么他就吃什么,吃到他说他饱了,他点的鲍鱼粥又刚好上来。 喝了半碗粥,他实在吃不下,撑得肚皮滚圆,瘫在座位上。 “几点啦?” “六点二十,你今天还上班。” 时序秋吃完犯困,支着眼皮点点头,“得去,我今天发工资呢。” “瞧你困得,上午上课就睡了挺久,怎么还困?” 时序秋眨巴眨巴眼睛,才没让上下眼皮合上,“可能是吃饱了晕碳吧,让我眯一会。” “那你几点去工作?我开车送你,不堵车的话你可以眯十分钟,堵车现在就得走了。” 这话简直让时序秋生不如死,他哪个都不想选,偏偏尉珩问他能不能不去,他还非要去。 “那我上车的时候眯一会。”他晃晃悠悠站起来,潜意识撑着他借口去厕所的时候结账。 估计他揣得这七八百块钱不会够这顿饭钱,他琢磨着开个花呗。却被店员告知这顿饭不用付款。 他慢慢睁大那双被幸福多巴胺压得沉重的眼皮,“啊?不用付款?” “是的先生,店长说您包厢的账单他来负责。” 时序秋只好接受这个结果,晃悠悠回到尉珩身边。 他坐在尉珩旁边的位置上,对方不知道在忙什么,手指在屏幕上不断戳动,过了一会,戳动改为划动,他不再需要的左手扶着桌边。 好漂亮的一双手。 时序秋用零秒钟决定放纵自己,他困得闭上眼睛,下巴搭上尉珩扶在桌面上的五根拇指上。 “我们该走——” 手指骤然感受到压力,他话说了一半,注意力被时序秋恬静的睡颜夺走。 他倒也没真睡着,就是困得没精神,看到尉珩发现他伸着下巴拿他的手当肉垫也丝毫不收敛了。 软哼哼的问:“为什么我们的账单不需要付……” 第27章 “你去结账了?”尉珩诧异到挑眉。 “嗯。” “不用结。”尉珩说, “店是我母亲家里的。” 时序秋刚还黏到睁不开的眼皮,下一秒瞪得铜铃大。浓郁的难以置信在他的眼睛里炸开,嘴唇颤了两下, “你是说这是你家的店!” 尉珩在他的震惊中点头。 他嚯得挺直身体, 和蛇攻击人时的身姿一样笔直, 吐着信子,“你还是餐饮届的少爷!” 尉珩微微一笑, “当然,原来你不知道啊, 这件事在学校里仿佛不是秘密。” “我怎么会知道这些,我没打听过。”时序秋站起来, 四处打量包厢精致的装潢,水晶球吊灯富丽堂皇,灯光分割折射,包厢墙壁上到处是斑驳陆离的光影。 “好漂亮, 你家的店好好看。”他真心喟叹, 尉珩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见时序秋只夸赞装修的好,他说:“就只是很美吗?难道不好吃?” “好吃, 好吃,确实好吃。”时序秋捣蒜式点头,靠在墙壁上, 看着桌子上他没喝完的半碗鲍鱼粥。“哎, 吃不下了, 不然那碗粥我也想喝掉。” “喜欢?这次喝不下先不喝了,以后有得是机会来。咱们该走了,不然你一会上班要迟到了。” 迟到对时序秋来说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事, 店里吃饭会扣钱的。立刻,什么海鲜,什么鲍鱼,什么这个那个好吃的好喝的全抛之脑后,他打开手机一看,瞬间切换惊恐脸,“我的老天爷,快要四十了。” “走吧,别磨了。”尉珩先一步走到门口挂衣服的地方,拿自己衣服的同时也把时序秋的衣服取下来。看似蓬松厚实的衣服,拿在手里却轻飘飘的,用手一摁,里面大面积空气被挤出去,蓬松的衣服像气球泄气那样快速瘪下去。 第33章 “给我吧尉珩,黑色的是我的。” 时序秋浑然不知尉珩发现了什么,尉珩看看他,看看他身上起了球的毛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将棉服递给时序秋。 下巴指了指他的毛衣,“这是怎么了?” 时序秋局促地拽了拽衣服下摆,把毛衣拽平了,套上外套遮住,偷偷乜向尉珩,看他对他穿起球毛衣没有露出讥讽和嘲笑,他这才想起尉珩不是他之前遇到过的人,于是也有了揶揄谈笑的底气,“没怎么,你不懂。”他两眼一闭就是胡说八道,“我这是设计款,设计师特别设计的,平常买都买不到。” “哪个设计师?” 出了门步行下楼,两人并排。时序秋不小心呛了口冷风,咳嗽两声。 随即温暖的羊绒围巾从一边抚上他的脖颈,轻轻绕住。没有冷风再能从他脖子那漏风的地方灌进来,一下温暖不少。 “谢谢你尉珩。”这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尉珩把他的保暖衣物借给自己了,闹得时序秋都有些不好意思。 “戴着吧,上车就好了。” “嗯。” “你还没告诉我,哪个设计师设计的呢。” 时序秋支支吾吾,“那个,你其实也认识的。” “我认识?”难道不是时序秋自己穿出来的球球吗?尉珩笑道:“这个人很出名吗?” “当然了。”时序秋笃定地说。 尉珩坐进驾驶位,打开暖风,倒车后时序秋才坐上副驾。他边系安全带边问:“你想到了谁?” 他认真的态度还真让尉珩有些怀疑自己了,一连说了两个他知道的设计学院毕业,现在已经在设计领域崭露头角的同学姓名。 时序秋大笑道:“不对,尉珩笨蛋!我哪认得那些人。是我自己,我买的这件衣服质量不太好,穿几次就这样了。” “针织品是很容易这样。” “你的也这样吗?” 时序秋好奇一问,换来尉珩长久的沉默。 “我就多余问!” 时序秋背过身,眼睛假装瞅着窗户外的风景,实则偷偷透过窗户的倒影观察。 尉珩等红绿灯的时候,伸手在他后背上摸了摸。 “这周六你有空吗?”他问。 时序秋转过身子晃晃头,“我要打工。” “周日呢?” “我要打工。” 尉珩深吸一口气,“哪天有空?” 这可真把时序秋问住了,他抱住头,迷离的看向远方,“哪天都没空,我都得打工。” “不能请假吗?酒吧没有别的调酒师?” “以前有,月初离职了。”时序秋说,“况且我要是请假,就不止酒吧的工作要请了,还有白天火锅店,早上的烧烤店。” “你这……”尉珩也颇为为难,“公司周六日休息,平常时间不太富裕。那你周五什么安排?” “和今天差不多,白天有课,晚上打工。”时序秋麻木地说。 这可怎么办,时序秋的时间全被打工占满了,尉珩没想到他连一丁点空闲都分不到。 这还是时序秋追求自己吗?他怀疑了,被追求的越追求他的,竟然约不上,也真是奇了,让李郡山他们知道不得笑掉大牙。 气氛沉闷,他约不上这只西高地很气愤,情绪也不屑于掩藏,明目张胆地放到脸上。 时序秋看到了有些怕,他琢磨着尉珩和打工哪个不可舍弃,分不出轻重缓急。哪个对他来说都很重要。但还是勉强安慰道:“下周我就有时间了……” “你下周不打工了?”尉珩斜楞他。 “还得打工。”时序秋也没招,他得拿工钱。不敢不去打工,还不敢拒绝尉珩,他窝窝囊囊把脸皱巴成一团,“我得挣钱啊。” “你三份工资加起来多少,我给你。你能不去上那几个破班吗?” 时序秋摇头,“不行尉珩,我签合同了,我得在酒吧干满一年。你给我钱我也得去上班。” “真服了,那剩下两个工作可以辞职吗?你周六白天到他们两家工作的时间最长吧,那就把那两家退掉,我给你付薪资。” 时序秋认真考虑两秒,“也不行,火锅店老板说,我要是干不到这个学期末,想辞职就得提前和他说,等他找到下一个我才能走呢。” “你觉得几天能找到?” “这都快期末周了,我估计这半年是够呛了。” 尉珩开车给自己开出一肚子闷气,“行了,那就这样吧。” 他把时序秋放到酒吧门口,想开车就走,看时序秋还眼巴巴站在店门口和他挥手。 他放下车窗,看着时序秋进了店才离开。时序秋的背影一小时,他面无表情拿出手机,电话拨给了一个陌生号码,响了两声就接起来了,不过对话没持续多久便挂了。 他想了想,又把电话打给了李郡山。 手指在眉心和太阳穴之间揉来揉去,这回电话嘟嘟响了一分钟才被接起,李郡山用他那不着调的嗓音说道:“悠哈,尉珩?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你不是一直都是能发消息就发消息的吗?” “有事。”尉珩简短道:“你现在有时间吗,能不能帮我查个东西。” “什么,说来听听?” “帮我查查时序秋他们家到底什么情况。” “西高地怎么了?” “打工打疯了。我本来以为就是大学生花销大才打工,今天一听他那堆工作,听得我都头疼。” “你怀疑他家里有情况?”李郡山坐在转椅上,脚蹬着地板转着圈,“他是咱们学校学生,你又知道他的信息,这事打电话给他们院主任不就得了。” “试过了,背调只有家庭条件的几个认证条件,他家没有政府开的贫困证明。但我看他很缺钱,应该……” “行我知道了。”李郡山听明白了,“就知道学校那边不靠谱,我现在马上弄,弄好了给你打电话。” “谢谢。” 电话挂断,上方弹出时序秋给他发得消息。尉珩盯着这个名字沉默半天,点进设置把他改成了西高地。 再去看他发得消息。 西高地:啊啊啊啊我发工资啦!我有钱了我有钱了! 西高地:我是不是有一次说过发工资就请你吃饭,我这周周六请假好不好,请你去下馆子! 这期间尉珩打电话的缘故没有注意到,他没回,哪怕隔着屏幕,尉珩都看出时序秋的情绪变化。 西高地:行吗行吗?你周六有空不? 西高地:怎么不说话,你在开车吗? 西高地:你搭理我一下,是在开车吗? 西高地:你不会生我气了吧 西高地:尉珩(小狗哭哭表情包) 给尉珩看笑了。 他就是忙碌一段时间,对面的人居然有这么丰富的心理变化。 他也不急着回了,等着时序秋还会给他发什么。 这只西高地先给他发了一串小狗哭泣表情包,又发了一串求饶的表情包,一只猫抱着头哇哇哇痛苦嚎叫。 看尉珩还不回复。 他才收敛了一些。 西高地:我不会打扰到你吧,你在忙吗? 西高地:是不是没有看到消息,那你看到记得我回我,我要去工作了。 尉珩才纡尊降贵开始回复。 尉珩:刚才在开车,没看见,你想周六去吃什么? 西高地:炒菜行吗?我上次和我好朋友去吃过一家,味道挺不错。 尉珩对这方面没有需求,时序秋说,他就应下来了。之后时序秋去工作,他调酒的时候没空看手机,聊天只好中断。等晚上他下了班之后,聊天记录才被续上。 将近十二点,两个精力旺盛的男孩聊着影视方面内容,时序秋别看人穷,凭借着澳门那边有个亲戚,国内外电影看过不少。 他还对不同类型的电影,尤其是科幻题材很有看法。给尉珩发了几篇之前他看科幻片时写的影评,浏览那些文字,偏机械科学的题材和尉珩认识里的时序秋割裂的不小。 就好像看见一个温顺的兔子,以为他只吃胡萝卜,直到有一天给他做体检,发现这只兔子胃里全是其他动物的肉。 “没想到你还能想到这些。” 尉珩感慨一下,刚要就一点和时序秋再说说,李郡山的电话打进来了。 他眼神一变,划下接听键。 那边一瞬间传来李郡山的感叹,“尉珩,你先做好心里建设。” “怎么样?” “非常——不怎么样。” -----------------------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更新的很快,十五万字的时候再修一修吧。 不敢回复不敢在作话说话,我这个人不道咋了一说话就完蛋了,就想给自己放假了。 十五万字的时候留评,朕给你们发红包 第28章 “他是济城人, 户口在农村。小时候家里开超市,过得日子还行,高中的时候母亲患上了罕见脑部疾病, 进了医院, 家里为了给他妈妈治病, 把超市和房子全卖了,现在还在医院。他爸爸在他高三那年出了车祸, 车祸不太严重,医院开出来的诊断报告上说, 轻微骨裂,现在在东南沿海那边打零工。” 第34章 “没了?” “还有一点, 我调查了他的大学生活,找了个他们班的同学和导员问了问,说是他家里没钱给生活费,不仅不给, 似乎还要定期给他卧病在床的妈妈寄生活费, 他们班把能给的贫困补助都发给他了。”李郡山把他查出来的这点子资料念叨完, 也生出不少于心不忍,“这么一看家里条件确实是……这样还能考到咱们学校, 也算天才了。尉珩?你在听吗?尉珩?” 尉珩缓和良久,慢慢开口,“在呢。” “那你怎么想的, 你喜欢他吗?” “嗯。”尉珩想起这事就忍不住轻声笑, 适才的沉重一扫而空, “本来只想着接触接触的,但相处下来,现在没想着换人。” 李郡山了然一笑, “我就知道,一眼就猜准你喜欢这款。” “我喜欢什么款。” “如果没碰见那西高地之前挺难形容,不过你寻思情感洁癖高岭男神能喜欢什么样,就特清纯,又活泼这类的呗。” “胡说八道。” 李郡山插科打诨几句,随着话语一转,话题又扭到刚才,“可你俩以后怎么办,你确定你是认真的?你家里不会同意找了个男人回家,嘶……不过也说不准,你们家那个情况,要是你娶回个有权有势有钱的男人,叔叔他们估计还得热烈欢迎呢。” “闭嘴吧。”尉珩眼睛一眯,提起家里那些不好的事,人就变得烦躁,眉眼向外渗透冷意,“我的事尽量不让家里插手,要真不行,大不了我带着时序秋走。” “嗯——”李郡山心里觉得这句话太笼统,但谈未来是最没有必要的,“走一步看一步吧,那你俩现在就在一起了吗?你俩认识有一个月吗?这会不会太快。” 尉珩说:“还没在一起。” “暧昧期?” 李郡山轻飘飘,带着揶揄的三个字,让尉珩怔愣,暧昧期? 传说中暧昧期是一段很神圣的时期,人在那段时间,对一段爱情的渴望会到达最大峰值。 他回想每次时序秋小偷小摸的只想离自己近一点时,他视而不见的沉默,心脏不自觉的柔软,温声回复李郡山,“应该算是吧。” “什么叫应该算……诶!” 尉珩懒得和他浪费这些时间,他去找时序秋说话了,一直聊到时序秋说他要困晕了,给他发送晚安表情包。 西高地:晚安 西高地:表情包 时序秋发完表情包好一会,没有得到尉珩的晚安,他就发了个,嗯,睡吧。让他不太开心,立马开始编辑文字。 西高地:尉珩,你也和我说晚安 尉珩正翻动着他们的聊天记录,回忆了一番之后看到时序秋最后那句话,他缺失给他人发晚安的经验,这样还挺生疏,感觉循规蹈矩的生活再一次被打开一些缝隙,他敲下晚安两个字,点击了发送。 时序秋瞪着小狗眼,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是一直等到尉珩给他晚安,他才心满意足的睡去。 之后的几天时间,早就安排好的计划行程排满两人的每分每秒。 就连周五他们约定俗成的课,因为时序秋不敢再逃,课后还约了段瑞真和他女朋友吃饭,他们两个没有聚上。 一天中唯一一点见面的机会转来转去,没想到最后竟然会在酒吧,尉珩晚上忙完工作,进来点上一杯,坐在吧台前陪着时序秋。 日子平平淡淡,没有太大的风波,转眼就是周六。 时序秋为了这天提前两天就调整好了工作,腾出一天什么活都不用干的日子,起床的时间依旧很早。 今天天气晴朗,温度比平常高,在零度以上。 时序秋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镜子前照照,越看越觉得学生气重,宛如一群黑猫狸花猫里的白猫。他摸摸耳朵,寻思要不要去打个耳洞,就打一边,戴一个高中混的人必备的摇滚黑暗风十字架耳饰。 对高中生或许太混球。 但对大学生来说刚刚好。 他决定明年开学就打。 又捯饬捯饬其他地方,磨蹭完尉珩刚好到了学校,时间是九点半。给他发消息要他下楼。 时序秋欢快朝外跑,还以为尉珩一如之前在路口边等他,没想到他今天到楼下来了。 时序秋一出宿舍楼门就看到尉珩那样惊艳绝伦的帅脸,他穿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黑发风衣,手里拿着什么。 “尉珩!” 时序秋开心的大叫着冲过去,在尉珩面前刹住车,“你怎么来这等我,都没和我说。” 尉珩无奈地摸摸他柔软的发丝,他身上的柠檬香跟着冷风阵阵,弥散于他的鼻息间。除了柠檬香和他自己身上的松木气味,一股强势的甜腻味道扑面。 “这是什么!”时序秋也闻到了,他闻着味道看去,突然发现他手里拎着的袋子。“什么什么,是烤红薯吗?” 他急得快钻进袋子里了。 尉珩知道他是故意的,这只西高地可能觉得自己这样很可爱,他展开袋子,递给他第一个纸盒子,里面装了一只内里黄澄澄的蜜薯。 “没吃早饭吧,先吃个红薯。我还买了糖葫芦。” “什么样子的糖葫芦?”时序秋嘴里咬着蜜薯,眼睛却瞅着装糖葫芦的袋子。 “是草莓的。” “草莓!”时序秋眼前一亮,“我最喜欢,让我先吃一个。” 尉珩说:“不行,这个太凉了,是从外面买的,你空腹会吃胃疼。” “不会的不会的,我就吃一个,先吃一个。我吃完再吃红薯也一样的。”他磋磨这尉珩,方法就是边哀嚎边用半边身子去挤他。 好几次差点把尉珩给绊倒。 无赖的样子让尉珩招架不住,“行行行,给你吃给你吃,你站好。” 时序秋立正。 “再吃两口红薯。” 时序秋听话的又吃了一口红薯。 早晨温度低,温度接近零度,露在外面的手指,脸颊都冻得发红。红薯冒着热气,他吃进嘴巴里,嘴里也冒着热气。 尉珩等着他吃完,等待的过程中,他的视线不可避免看见时序秋,柔和的目光轻扫他戴着的蓝白毛线帽下灵动的黑眼睛,北方初冬干涩的冷风持续不断吹,足以吹红人的任何肌肤,他看着时序秋脸颊的红,鼻尖的红,下巴的红,看着他待了一天深红色短围巾,裹了黑色的棉外套,一条湖蓝色的牛仔裤。捧着一只红薯,每咬一口就幸福的眯眼睛。 寻常的画面,几乎每天都发生在大学的角落。 他背后是大学的街景,长长的马路,路边堆了几个奇丑无比的雪人。掉光叶子的桦树,白雪在树枝上搭窝,至少在春天来临前不会离开。桦树的后面,是沿着墙种下的松树。 北方人青春里总有一道属于冬天的凌冽。 看得尉珩发起呆,心头迫切翻涌着一个念头,他拿出手机,想把这一幕拍下来。 “嗯?”时序秋傻傻地不知道怎么了。 “看镜头。” “哦。”他还端着他的蜜薯盒子,拍完照片。他又缠着尉珩要吃一颗草莓糖葫芦。 “我这下胃里有东西了,吃了不会胃疼。” “真拿你没办法,我想着路上让你吃点热的,上车再吃冷的,不然拿着冻手。”他安排的很美满,可惜时序秋不按常理出牌。 从袋子里拿出那根草莓糖葫芦。 “好大的草莓。”大到时序秋凭着个头都能猜出出产地,“丹东草莓吗?” “你还能认出来。” 时序秋吐吐舌头,“第一颗给你吃。” “我不爱吃甜的。”尉珩说,架不住时序秋坚持,第一颗草莓上的冰糖壳轻轻抵住他的嘴唇。 尉珩只好把它咬下来。因为个头太大,他分两口才吃完。 “今天不太冷。”时序秋吃掉一颗,品鉴,“要是温度再低一点,草莓会略微冻上,那样吃起来就像冰淇凌了。不过这样也很好吃,汁水好多,真甜。” 从遇见尉珩以后,他说话的口头禅都快变成“真好吃”“好好吃”了。人也稍微胖了几斤。 这正是尉珩愿意看到的,太瘦的人容易生病,他还是希望时序秋健壮一点。 “我们今天什么安排?”时序秋说,“我订了饭店了,你想现在就去吃饭吗?” “你定的哪家?” “北门外的那家商场,里面的小周小炒。” “你现在饿不饿,饿我们就过去吃,不饿的话,进商场转转。” “也行。” 地点盘算好了,刚好也到了北门外尉珩停车的地方。他大大的草莓糖葫芦上一共八个,吃了半天还有两个,但是太凉了,时序秋吃着吃着也害怕万一胃疼闹肚子。 扔了?笑话,他可舍不得。 纠结着不知道该怎么办,车里空调暖气一起开,温度开始升高,时序秋知道再不做决定这糖葫芦就该化了。 “怎么不吃了?”他怕路上刹车什么的让时序秋不小心再让签子扎到,特意想等他吃完再走。 第35章 时序秋可怜兮兮的,把草莓递给尉珩。 “吃不下了?”尉珩意识到。 “嗯,我吃不下了,但是不想扔。” “可放车里一会糖化了。” 时序秋眨眨眼睛。 尉珩明白了,无语笑了,“吃不了,怕化,还不扔,想让我给你吃掉?” “行吗?别浪费啊,这草莓可好呢。” ----------------------- 作者有话说:我每天高强度吃东西 第29章 尉珩这人自幼饮食不常吃甜食, 口味很是刁钻,太酸太辣太苦太甜都不喜欢,今天这两颗糖葫芦, 还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连着吃两个。 顶着时序秋期待的目光, 为了不让这男孩露出一脸肉疼的表情, 不喜欢也还是吃了。 幸好草莓汁水多,吃着不是甜死人腻牙, 他将糖葫芦袋子和签子扔到路边的垃圾桶,回到车上, 他咽下嘴巴里最后的草莓,发动车子的间隙, 对时序秋说道:“你真是馋抠馋抠的。” 说他又馋又抠。 时序秋心虚地碰碰鼻子。 北市的街道早九点属于高峰期,常年堵车。虽然周末于正常人来说一般是放假休息的日子,但架不住大城市很多人已经不再是正常人,而是变得又像牛又像马, 九九六迫使他们不得不星期六还得出来工作。 堵得一动不能动, 堵得时序秋都困了。车子走两下停十分钟, 走三下停半小时。 时序秋哀叫道:“什么时候能到啊,到了不会要过饭点了吧。” 尉珩看看时间, 十点二十了。 他问道:“你饿了吗?饿了我们到那就点餐。” 时序秋也觉得行,座位是提前预定,他便通知老板快要到店了。 可当他们真的来到店里, 落座坐下点餐, 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两人原还想着逛一逛, 只好把这件事挪到饭后。 “吃什么,尉珩你有什么忌口,除了姜和蒜?” 尉珩说:“我不吃羊肉。” “嗯……好。”时序秋拿着菜单, 想着自己请客不让尉珩看菜单应该不好,他指着尉珩旁边的座位,“我想坐在那。” “来吧。” 这家店的座位不是单独的椅子,而是类似长沙发那样,还没有地方放衣服,尉珩起身跑让出位置给时序秋坐到里面,他则抱着两个人的衣服,安排在时序秋刚坐的那排。 “快来看看吃什么。” 他俩的头又凑在了一起。 “这家店什么好吃?” “我就和瑞真来过一次,段瑞真是我舍友,就是上次来接我上课那个。” “我记得。” “我和他来这吃过饭,点得拔丝奶豆腐和这个青椒爆炒猪肚,这两道菜很好吃。”他舔舔嘴唇,显然意犹未尽。 尉珩说,“那就来一份拔丝奶豆腐,一道青椒猪肚。” “行。”时序秋开心的点上了,“但是不够咱俩吃,他家菜量小,你再点一点你爱吃的,你不是喜欢吃清淡的。” 尉珩翻翻菜单,“我要一份秋葵山药。” “好。”时序秋记下来。“还要什么?” “这就够了。”尉珩看了半晌,合上了菜单。 “你想给我省钱?”时序秋一眼就看穿了,“别给我省,我难得请客,而且他家不贵的,你想吃什么就告诉我。” “那再来一份白灼鸡/吧。” 时序秋愣了一下,“白灼什么?” 尉珩在他反问后反应了一秒,意识到时序秋问什么呢,他 气得发笑。 时序秋也笑,嘴角勾起,看上去很顽皮,尤其眼角弯弯溢出狐狸般的狡黠气。 尉珩一时半刻判断不出他是不是故意的,手臂一伸,揽着他的后背拽过来,让他上半身跌扶在自己身上,在他后腰靠下的位置轻轻拍了一巴掌。 “你还挺不正经。” 时序秋就着这个姿势笑得身体发颤,上气不接下气,“我才没不正经,是你说的太……哈哈哈啊。” 他笑得直不起腰,尉珩也拿他无可奈何。笑着笑着,时序秋总算好了点,他手臂弯着,小臂撑着尉珩的腿,因为笑得太厉害,他不知不觉间压得太低,止住笑容刚想起来,突然发现他的脸正冲向一个冒昧的位置。 离得那么近,时序秋怀疑他开怀大笑时嘴巴里的热气能透过布料到达那里。或者笑容的战栗时可能有碰到那里,他便观察尉珩有没有鼓包,要是鼓起来了,就是他弄得。要是,他就安全了。可尉珩上衣的衣摆刚好遮住了那个部位。 时序秋观察不到,方才对尉珩的打趣烟消云散,他慢慢抬头,对上尉珩的视线。 “你怎么了?”尉珩强忍着下面被勾起的躁动,佯装镇定,询问时序秋。 时序秋看他反应正常,就觉得自己应该也没有那么冒昧,人又开朗了。 “没事没事,我们点菜吧。一份白灼鸡,还要什么?” “我没有想吃的了。” 时序秋想吃猪肉,他又添了一道猪肘子。 点好递给服务生,尉珩问他:“点这么多,你这次怎么不怕吃不了了?” 时序秋道:“吃不了就一直吃,我们有一个下午的时间呢。喝茶吗尉珩,还是喝饮料。” “茶。” “行,我去买。” 尉珩还以为茶是店里的茶水,结果时序秋去商场的奶茶店里买了一杯果汁和一杯清茶。 “你的茶,没有放糖。” 尉珩也最习惯和纯茶,他唤时序秋快进到里面坐下。时序秋乖乖坐下,看到桌子上放了个平板。 “这是你拿来的?” “店里租的。”尉珩说,“可以边看电影边吃吃饭,你想看什么?” 今年年初三月美国上映了个关于兔子和狐狸的动画电影,时序秋没钱到电影院看。 他点名道姓要看那部,尉珩调出来。 两个人挨在一块,不多时,拔丝奶豆腐,猪肚,肘子纷纷端上桌。两人大快朵颐。 时序秋边吃边尉珩,发现他中午的饭量的确要比晚上大,他这才放心,确定尉珩晚上吃得少是习惯所致。 两人一直吃到电影过半,尉珩七八分饱了,他放下筷子,时序秋还在继续,但其实他也吃得差不多了。 再看桌子上,拔丝奶豆腐还剩下半盘,肘子半盘,白灼鸡鸡腿鸡翅鸡爪没了,盘里只剩下一些鸡的躯干。唯二吃光是咸香微辣的猪肚,和脆脆的山药秋葵。 这么多。 时序秋不想剩下,尉珩已经放弃战斗了,现在的战场只能靠他自己。 他开始一道一道地吃,从拔丝奶豆腐开始,这道菜凉了,方正的奶豆腐粘在了一起。时序秋就把粘在一起的一大块都叨进碗里。 还没等吃光呢,甜腻的奶豆腐撑得他的肚子又大又圆,再吃就要犯恶心。 尉珩劝他:“吃饱了就好,吃撑了不好。” 时序秋不信邪,还想再把这块吃掉,但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了。 他颓唐地向后一靠,倚着沙发背,撑得呼吸都困难。 尉珩也没辙,谁都劝不动馋抠馋抠的时序秋,他也不能。 “吃不下了?” “能吃下。”时序秋都吃困了,还强撑。“我歇会再吃,坐着消化消化。” 他勉强坐了一会,就坐不住了。和尉珩调换了座位,他实在坐不住,得躺着。把尉珩放到座位里面,这样他好伸得开腿。 刚开始是拿衣服叠吧叠吧当枕头放在头下垫着,不过这样他有些伸不开腿,窝得他难受。便把衣服团起来扔回对面,他向上蹭蹭,头没蹭几下蹭到尉珩的腿边。 尉珩干脆拎着他的胳膊把他往上提了提,他的头枕在了尉珩的腿上。 “尉珩,我歇会再吃。” “行,不够再点。”尉珩略恼他这样比喻把食物吃完,故意这样说。而时序秋已经撑得到了听不出正反话的意思,他摆摆手,“不点了,把这些吃完就行了,不然都得浪费了,让我歇歇,我歇好了就去吃。” “撑得难受吗?”尉珩问。 时序秋平躺着,还能呼吸,艰难道:“还行。” “还行,我看你要撑吐了。” 时序秋立马捂住嘴,“不能吐,不能吐不能吐,我好不容易吃的,吐出去我不白吃了吗?” 尉珩想着,是挺白痴的。目光落在他平躺后鼓胀的肚子,他的手忍不住伸过去,五指张开,隔着长袖衫薄薄的衣料,落在他的肚皮上。 “胃撑还是肚子撑,叫你别吃这么多了。” 时序秋死鸭子嘴犟,撑死了还嚎:“我没吃成,这是我吃饱了。” “谁吃饱了肚子大成这样?再吃要撑死了。”尉珩放在他肚子上的手慢慢揉动,时序秋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哪有那么严重。” “多严重算严重?”他大大的肚子越看越心惊,尉珩给他揉了会肚子,手指灵活的从衣摆探进去。 第36章 他的手要比时序秋肚子上的温度凉,凉得时序秋一惊,舒舒服服闭上的眼睛睁开来。 “好凉。” “给你揉揉胃。”尉珩这么说,时序秋就又安心的把眼睛闭上了。感受尉珩的手掌心摩擦他的身体,温度变得比刚探进来时热乎,在胃上打着圈,是帮他促进胃部消化吸收。他就一直闭着眼,闭得时间长了,温度合适,人又不饿,还有按摩服务,意识朦朦胧胧,忽然听见尉珩叹了一口气。 不明所以的时序秋强撑着睁开眼皮,他没让自己真睡过去。他听到尉珩叹气之后的半句话。 “快把自己吃成苦根了。” 苦根是谁? 时序秋迟钝的大脑转了两圈,他嚯得坐起来,苦根? 他没记错,那好像是书里写得一个男孩,家里一贫如洗,好不容易吃到毛豆,一不小心把自己撑死的了。 现在尉珩把他跟苦根比。 时序秋一思量,其实也大差不差,唯一有的一点区别就是,苦根是真撑死了,他命好,还差点。 “说话真难听。”时序秋瞪了他一眼,重新往尉珩腿上一躺,握着他的手往自己肚子上一搭。 “我比苦根命好。” 尉珩轻轻嗯道:“就乐意和那惨得比。” 时序秋忍无可忍,在他手背拍了一巴掌。 第30章 尉珩向店里要了两片健胃消食片给时序秋吃——他的胃经过一系列发酵, 短时间内变得比刚才更鼓,简直像个皮球了。 尉珩拿着药回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 从餐具里找出个没用过的勺子舀了一勺, 递到时序秋嘴边, 轻声说,“张嘴, 把药吃了。” “不喝水。”透明玻璃杯中清澈的水,此刻在时序秋眼睛里简直堪比毒药。他的手有气无力却又不间断地摇着, “不不不,我喝不下……喝不下了, 就给我干嚼了吧。”他虚弱地说。 胃里的胀气让他四肢乏力,尉珩一度想打120带他去洗胃,时序秋绝不同意他吃进肚子里的食物再吐出来,食物走出他身体的方式只可以有一种!他强忍着不适没收了尉珩的手机, 闭上眼睛恹恹地窝在座位上。 吃过健胃消食片后, 心地善良的尉珩坐在座位最里面, 像刚才那样,允许时序秋枕着他的大腿在位置上横躺。 他则大手力道适中的为他揉了会肚子, 手指摸到的地方高高鼓起,是塞了过量食物的胃,覆盖在胃上的皮肤年轻富有弹力, 滑腻的手感频繁让尉珩的脑海里浮现起早茶店里现包的水晶虾饺。 他不由得嘴角上扬, 低头看看时序秋, 他已经舒服的打起盹了,弄得尉珩无奈的呼出一口长气,随便找了件衣服搭在他身上。足足过了一个钟头, 时序秋鼓囊囊的胃终于松快了一点,人也有了精力,不像刚才那样难受的直眯眼,看起来死气沉沉的。 看他舒服了一点,也睡醒了,躺在尉珩身上只知道一个劲的眨眼。“咱们走吧。”尉珩扶着时序秋坐起来,刚要起身去穿衣服,时序秋叫住了他,“我们做什么去?” “你现在能动了,出去走走消消食。”尉珩的手臂长长的,从空中穿过,拿起桌对面的外套,正想往前些把时序秋的也拿过来。余光忽然瞟到一件诡异的事。 头稳稳的旋转九十度,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一向骄矜自持,情绪内敛的尉珩露出见鬼般迷茫的表情。 “你……”那表情极速从他脸上退却,挂上绝望,无奈,深深无力的面具,连说话声都透着无力。 “时序秋!你怎么又吃上了!” 时序秋握着筷子,心虚地并不敢看他。 尉珩:“……” 尉珩深吸一口气,“还吃,你又饿了吗?” “刚都吃撑了,你好不容易才好了点……” 时序秋的视线徘徊在桌上冷掉的饭菜上,仿佛没听到尉珩说什么,视线来回飞,一道一徘徊。 “别吃了,我们出去走走。” 他迟迟不给回应,尉珩语气冷下来,“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时序秋还不想走呢,他抻着脑袋小声辩解说,“不吃不就浪费了,这肘子还剩挺多呢。” 尉珩顿了顿,眼睛里弥漫起疑惑,“肘子?你刚不是说这个肘子不好吃吗?” “不好吃也是肉呀。”时序秋夹了一筷子想扔进嘴里,可肉凉了,白色的油脂浮在表面,他看了一眼竟然有些反胃。试了几次直接闭上眼去嚼,每一次都在肉真的要塞进嘴巴的时候停下,一靠近鼻子就会闻到那股肉腥味,他实在无法下嘴。 只好悻悻作罢。 “吃不下就算了,一块肘子而已,不要就不要了。”尉珩劝道,这也是他们生活的习惯。 时序秋眉头紧蹙,“不吃我难受。”他目光忧郁地看着这些残羹冷炙,真正又抠又馋的人就是这样,任何一道菜没吃光他都会心痛欲绝。他们平等的对待所有食物,从来不厚此薄彼,不论是好吃的,还是不好吃的,贵的,还是便宜的,从来都一视同仁,只要点了就会吃完。 所以即使时序秋现在吃不下了,他依旧舍不得离开,屁股生了根扎进沙发一样坐在那,活生生一副要和他的饭菜们生同衾死同穴的架势。 尉珩打出生起见到这么吝啬的还是东方的严监生和西方的葛朗台,忽然有这么一位真的出现在他身边,把他看得直叹气,一口气叹出来了,他却忍不住无奈地笑道:“好了,别看它们就不难受了,咱们先走好不好,我……” “不走,看不见我更难受。”他打断尉珩的话,绷着脸夸张地说:“难受得就好像有刀割我肉一样。” “我是说,要不要我们打包回去吃?” 时序秋仰起脸看看他,眼睛里先一瞬增了两分神采,忽然想到什么,又暗淡下去。“可我打包回去,我寝室里没有能热菜的工具。肘子不热一热,油都是都是凝固的,怎么吃啊。” 尉珩温声道:“我家里可以,我家里有微波炉可以热菜。我们可以打包回去到我那里吃,这样就不浪费了。” “真的吗?”时序秋瞳孔惊喜的缩起,转念一想,瞳孔再一缩,变得迷茫,“去你家里,你是说让我去你家里吗?” “对。”生怕时序秋后悔,又要在这里当望菜石,尉珩立刻让店员帮他把肘子打包。等待的过程中他看着时序秋魂不守舍,不禁问:“又怎么了?” “去你家里?” 是说让自己晚上去他那里吗?那晚上去,要是……还要不要回寝室。虽然他们并没有正式交往,可跟着尉珩吃了这么多顿饭,关系倒也不能说是非常清白了。时序秋在这种事上没有经验,复杂的目光反复在尉珩脸上徘徊。 “你想什么呢?”尉珩火眼金睛,他不加掩饰的打量让尉珩几乎是一瞬就洞悉他在想什么。 时序秋一个激灵,仰着头乖乖看着他。“我……我有点害怕。” 尉珩拍了拍时序秋的脑瓜顶,淡笑着说:“你想得那些还太早了。” “我没……”时序秋张张嘴,虽然他真紧张会发生点什么,但直接否决他担忧的事,反倒让他有种被拂了面子的尴尬。“我什么都没想!”他说完,拎着他的大肘子,脚下生风地先尉珩一步出门去了。 商场里面依旧繁华,人流量不减,甚至还要比时序秋他们刚到的时候多。 对时间没什么概念的时序秋看了眼手机,只以为现在最多也就是十二点出头,结果时间显示此时已经过了下午两点。 没想到眨眼间在那家店里待了四个点。他有些心虚,心想可能耽误老板多做几次生意了,还耽误了尉珩的时间。 虽然尉珩说他今天一整天都有时间吧。 他胡思乱想着,亦步亦趋跟着尉珩在庞大的商场闲逛。商业楼精致繁华的布设让他对这地环境很陌生,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 “之后去干什么?”他得知道去哪里,去去做什么才能心安。 “逛商场。”尉珩回答他说,清冷的眼光四处望了望,“这里,到这家看看,好吗。” b市能开在市中心商场的,一水全是牌子货,小牌子还不行,一般是国际大牌,一根领带的价格都不是时序秋能买得起的。 他在大一刚到这的时候进过一次,认识到那惊人的价格之后,再也没有来过。 “来这是要买什么吗?” “买衣服。”尉珩简短地回答他。 这家品牌主要卖的是休闲男装,一个男性导购笑脸相迎,在尉珩的指示下把他们带到冬装上衣的区域,导购热情的像尉珩推荐,介绍着每一款的剪裁。时序秋在一边拘谨的站着,手里提着他的大肘子。 闪耀的灯光和高奢品牌总是在向普通人散发生人勿近的冷傲模样。尤其时序秋这样初出茅庐一贫如洗的大学生,又是那样的家庭条件,站在这里穿着和姿态全都和背景格格不入,路过的人总是对他投以好奇的打量。站久了免不得脸热,昏昏悠悠间生出自惭形秽的感觉。 第37章 让他想走,阴暗的酒吧,忙乱的后厨,狭窄的寝室,随便去什么地方,只要能离开这里。 大脑产生这样的念头,腿还没来得及反应。尉珩步走到他身旁,清冽若融水破浮冰的声音打碎他急促不安的境况,“我觉得有两件衣服很适合你,可不可以试试?” 时序秋没反应过来,“啊”地诧异叫着,侧开视线,看到旁边柜员手里拿了几件衣服,正笑盈盈地看向这边。 “我……进来的时候你没说是给我买的。”言外之意早知道他就不进来了,他仰头不安地看着尉珩,被他的大手在头顶乱揉一气。 “乖,去试试看合不合适。” 时序秋几乎把那一排衣服全试遍了,他发觉自己只要有胆量选择开始,之后总是会被尉珩带着走,而他只需要迈出第一步。 试过一轮,时序秋喜欢一件奶黄色的套头卫衣,左胸口心脏的部位用浅绿色针线刺绣出牌子的标志。 很清新的颜色,像香草黄油饼干,甜丝丝的。尤其时序秋皮肤白,穿着这件衣服从更衣室走出来,尉珩仿佛已经闻到他身上清甜的味道了。 “好看吗?”他从镜子面前走过,但并没有从镜子前停留,径直走到尉珩面前,嘴唇紧紧抿着,忐忑地任他打量。 尉珩确信自己是用了十成十的耐力没有直接把他塞进更衣室扒掉衣服,他沉稳地坐在沙发上,让时序秋转个圈。 这只笨拙的西高地转了个一个圈。 “就这件了。” 拎着印着巨大logo的服装袋从这家店里出来,尉珩一家一家逛过去,以不让时序秋做出任何反抗的架势,为他添置了不少衣服。 衬衫毛衣裤子,外套棉袄冲锋衣,连鞋都买了三双。 “买得太多了。”时序秋心疼起钱,眉头皱成八字,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一双鞋要三万,他们怎么不去抢啊。” 尉珩每次一看他心疼肉疼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因为他心疼的时候大多花得都是尉珩的钱,遇到他自己付款,比如刚才那段饭钱,明明也远超时序秋平常花费的数额,但他反倒不心疼了。 “傻不傻,别肉疼了。好了,我们去买帽子。” 时序秋连忙捂脑袋,生怕尉珩把他帽子扔了一样,大声说:“我有棉帽!” 尉珩瞥一眼他那顶帽子,说:“质量不好,快进来。” 时序秋摸摸自己的帽子,上面麻麻赖赖的,起球的架势丝毫不亚于他的毛衣。他跺跺脚,不想进去,已经走出两步的尉珩看他没跟上来,转身等他,等着时序秋不得不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进了店。打眼一扫,这里一个棉帽最低竟要四位数,呜呼哀哉,时序秋不想买,“太贵了吧,帽子不该二三十到头了吗?” 尉珩装听不见,拿起一个红色的帽子,纯色针织棉线帽,红的很正,冬日里看着让人心里暖和,也很抬气色。 “试试这个吧。” 时序秋的眼睛在上面定住两秒,猛的移开,“我不要,太红了,人群里很扎眼的。” “下个月就要新年了,新年当然要戴红色。”他叫来柜姐。 柜姐把他说的帽子取出来,时序秋拿着这个帽子,一拿到手里就去看吊牌价格。 “哦买嘎要一万九!”他单手拿帽子的动作迅速变成两手高捧着,像捧着某种神秘高贵的法器那样。脸别过去,冲着尉珩疯狂摇头。 “这也太贵了!” “贵吗?” “一万九!” “哦,这么贵,那快戴上看看!”说完,趁他不注意,尉珩顺手一抢,抖了抖往他头上一套。 漂亮的西高地戴上了新年的红帽帽。 “这个很好看,你照照镜子。”尉珩微笑着说。 “镜子在这。”柜姐微笑着,从壁橱取出一面巴洛克宫廷风立镜,走到时序秋旁边,把镜子端起来。 由浮夸白色立体浮雕装饰的四方框里,时序秋顶着他高不可攀的“圣帽”出现在镜子里。 “这很好看,像童话世界的王子。”柜姐由衷地说。 “王子”吸吸鼻子,闭眼摇头,连镜子也不敢看一眼,生怕看一眼柜姐就非要让他买一下来,嘴巴只说一句话:“我不喜欢。” “哪里不满意呢?版型,裁剪这都很……” “我都不喜欢。”时序秋闭着眼睛说。 ----------------------- 第31章 时序秋不睁眼的原因很简单, 他也觉得很好看,他怕他一睁眼爱上自己。 人一旦爱上自己,就会忍不住对自己好一点。但时序秋对自己再好, 都不同意买一顶一万九只和外面三四十块只多几个标的红帽子上。 他才不管是谁花这份钱, 反正这份钱就不该花! 他闭着眼。 “我不喜欢。” 柜姐为难的看向尉珩, 尉珩挑眉,帮他把帽子摘了。 “要那顶蓝色的。” 时序秋听见尉珩和柜姐交谈的声音, 才堪堪抬起眼皮。他看到柜姐向展柜的方向进发,他想跟过去, 第一时间看看尉珩口中说的“蓝色的”价格几何。 尉珩站在他身后,抓住他的衣摆, 让他动弹不得。 “在这待一会。” “我要过去。” “过去干什么,她就拿来了。” 时序秋扭过头,表情苦苦的,仿佛一旦买了超出他预期的贵东西, 就是把他心肝脾肺都穿一个洞串在一起一样。 “别买得太贵。”他弱弱地说, 一双偏圆的眼睛泛着水光的亮, 尉珩怀疑他心疼钱心疼哭了,抬手, 大拇指挨上他的眼睛,时序秋紧张的闭上眼睛,任由他的手指从眼头一路摸到眼角。 “做什么。”尉珩的双手离开他的眼睛, 他颤抖着睁开眼睛。 “我以为你哭了。”尉珩如实说, “结果只是眼睛看起来水盈盈的。” 时序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尉珩问:“这是天生的吗?” “什么?” “你的眼睛, 我总觉得你要哭。” 尉珩本就站在他身后,时序秋和他说话时一直都是扭头的动作,他的脖子有些累。便转过身, 仰着头望着尉珩。 “可能吧,不过除了你,没有人说我眼睛要哭。” “好了,再戴一下这个吧。” 他们两个闲聊着,柜姐拿来尉珩指定的蓝色帽子,说是蓝色,其实并不是纯色,毛线帽边卷上去的颜色是油画棒里的天蓝色,上面则是格子错落,婴儿蓝和天蓝交织,天蓝色格子并非针织,而是一层突出的毛毛,打造出立体的效果。 “要试试吗?”尉珩问得同时,从柜姐手中接过帽子。 时序秋没带过这种,他心里也略微期待,面朝向镜子,他点点头。 尉珩把这顶蓝色的帽子戴到时序秋头上,替他正好角度。 “怎么往?” 不错。时序秋在心里说,显得他很干净。但他并没有立刻出声,他的手抬起来,准确的揪住悬挂在帽子后方的吊牌。 尉珩就知道他要这样干,凑在他耳边说,“这个比刚才那个便宜。” “便宜多少?”时序秋眼睛亮起来。 “你喜欢这个吗?” “你先说便宜多少。” “看样子你很喜欢。” 时序秋叫他不说,急得要跳脚了,“刚才那个那么贵,比它便宜管什么用,要是只便宜一点,不还是很贵。” 柜姐在一边看个稀奇,她以为两个男孩会是朋友的关系,或者兄弟,再不济同学也有可能。可她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 试帽子的这个男孩语气不对劲,跟撒娇似的,不像同学,这一看就超出了同学的关系,要说朋友,那也很奇怪,这种亲昵的姿态往往是女性朋友间才会显露出得。 她并没有猜测是情侣,甚至没有起这个念头。第一是因为她刚上班,还没见过同性情侣,第二是,她觉得这两个人虽然亲昵,但照着她上学时候看见过得小情侣,那股腻乎劲还差很多。 难不成是兄弟? 她把一切看在眼里,思考起来,兄弟也还是有问题。 她没见过兄弟间买东西,还要一个给另一个戴帽子的,还隐瞒价格。 这顶蓝帽子也是一万九,和刚才红色的那个一样,不仅如此,她们店今年到的新款也几乎都是这个定价。 兄弟之间买东西还要把价格往低了说吗? 她可太好奇了的,睁着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两个英俊的男孩,似乎因为价格,两个人拌起嘴来了。 她听见有人叫她,转过头,她的两个同事凑在一起,激动地看向她。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觉得不对劲。 “太贵了!我不要!”时序秋看见了吊牌价格,他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二选一,不然我就都买。” “谁要你买,你买你戴。”时序秋难得敢和尉珩争执,也是看出他真觉得这一万九太贵了。 第38章 尉珩压低声音,“你喜欢的很,我们买一个吧,我来付款,这对我很容易。”为了让时序秋同意,尉珩也是把他从不说的话说出来了。 “难道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时序秋问。 “可以这么说,好了,要哪个?” “都不要。” 尉珩冷下脸,“那我都买了。” 时序秋抓着他,不让他真去结款,纠结了一会,他说:“你觉得我戴哪个好看?” 尉珩沉吟片刻,“我觉得都买下来的好。” “那太多了。”他说,“买那么多,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课在屋子里也不冷,下课我就要去打工了,打工的地方也不冷,也就是去工作的路上冷,可你别指望我能戴一万九的的帽子去工作。” 时序秋观察尉珩,他听了自己的话,表情明显陷入沉思,这或许是个好机会,能让尉珩知道他不用这种一万九的花哨帽子。 于是他趁热打铁,“而且这两个帽子的颜色太容易脏了,便宜的我就洗洗,戴不了就丢掉了,但是这一万九的脏了我可……” “那就再买一个。”尉珩突然说,他让柜姐拿一款耐脏的帽子,今年上新的帽子就一个黑色的比较耐脏,征得尉珩的同意,柜姐取来那款帽子。 “好了,试试这个。” 时序秋从他突然说那句开始,就在傻眼。 他不可思议的拿着那顶他觉得一无是处的黑色帽子,扯过标签,又是一万九。 “尉珩,我真要生气了。” 尉珩把黑色毛衣给他戴上,黑色的确是衬人冷欲的颜色,时序秋清纯活泼的气质,戴上竟然生出一种清冷的感觉来。 “好了,不纠结了。” 时序秋没听懂尉珩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等他明白过来,尉珩已经在结账的柜台前了。 三顶帽子和之前买的一大堆东西混在一起,走出这家店,时序秋只觉得头重脚轻。 “早知道我二选一的时候就选了。” 他抠抠搜搜的说。 尉珩想说,真让他二选一,他还得心疼一顶帽子的价格。他看穿了时序秋,这个男孩什么都觉得贵,给他买一顶他也肉疼,买三顶还是肉疼。 反正都是肉疼,不疼的尉珩选择都买。 让时序秋疼一波大的。 他还坏心眼的想,等以后时序秋惹他生气,他就出来购物花钱,回家把小票丢给时序秋。 他可以想象到时序秋看到每张价单上惊人的数字,肉疼到瘫在床上半天回不过神的画面,那可真是…… 他单是想想,就仿佛看见幸福的日子在向他招手了。 “等一下,我的肘子!”已经从上一层到了下一层,时序秋在扶梯上忽然就想起了他的大肘子!他的目光在手里拿着的众多购物袋里逡巡——这些袋子本来尉珩要拿,是他花人家的钱心里不过意不去,才执意都要拿的。 “怎么办,尉珩,我好像落在刚才那家店里了。” “别急,是买了帽子的那家吗?” “就是那家,我记得我放在试帽子那块,旁边沙发前的小桌子上。” 尉珩安抚住他,“好,我去拿,你在这等我。” 时序秋被安顿在上下扶梯之间的长椅上,尉珩坐着另一边向上的扶梯去了,说拿完了就回来找他。 时序秋拎着那么多东西,当然不想再走,他安分地在椅子上端正坐着。 店里,他们两个人结账走后,三个柜员聚在一起叽叽喳喳,上一秒还讨论着两个人的颜值,下一秒话锋一变,不知谁起了头,说起他们两个的关系来。 “你觉得他们什么关系?朋友吗?好像不太对劲。” 那一年同性恋还是个小圈子,生长在普适性教育下的人们对同性恋的接触太少,对它的唾弃反倒多的多。 “像兄弟,那个高个子的……哇塞,我怀疑他是哥哥,他俩给我一种,哥哥把弟弟拉扯大的感觉。” “可我怎么觉得高个子的男孩看起来岁数比那一个岁数小。” “是吗?他看起来很成熟吧。” “不管怎么说,我觉得应该是兄弟,没见过朋友之间这么相处的。” 尉珩走进店里,听到的,刚好是最后这个人说的话。 “您好?”他站在门口,朝三个人凑在一起的位置说。 他的折返打了三个人一个措手不及,笑容从她们脸上迅速消失,刚才接待过他的女孩一脸紧张的走过来,“欢迎光临,请问……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还是要再买什么?” 她紧张的样子让尉珩皱眉,“不用紧张。” 她确信这位顾客一定听见了,因为她们讨论的早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声音不由自主的大起来,尉珩进来的时候,她正要对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发出长篇大论。“呃……我们刚才是……”她还是想解释。 尉珩抬手打断她的话,目光向时序秋和他说得位置看去,可桌子上空空如也。 “抱歉,刚才那个桌子上,有没有放一个包装盒打包好的菜?” “哦……有的有的,是您们落下的,我们以为……抱歉,放在结账的柜台了。” 那盒菜原封不动的送还到尉珩手上,他心下松了口气,天知道没看到那盒肘子的时候,他仿佛幻视到时序秋哀嚎的声音。 “谢谢。”他由衷说。 “没关系,慢走。” 店员注视着尉珩修长的大腿向外走,就在即将走出店门那一刻,他停下来,回头 她立刻打起精神,“怎么了吗?” “没事,只是想纠正你们一下。”尉珩停顿两秒钟,说:“我正在追求他。” 店里的三个女店 员齐齐一愣,“好的好的。”服务他的店员声音里止不住的颤抖,“祝您幸福。” 尉珩微笑道:“当然,我们会的。” ----------------------- 作者有话说:圣诞番外到时候放正文里吧,写个番外要我命了 他俩咋还没在一起啊 第32章 拎着时序秋的大肘子出了店门, 他在下行电梯口旁边停留。 要把这个肘子扔了吗? 时序秋并不喜欢吃,把肘子扔了,晚上就可以买一点时序秋喜欢吃的了。但真扔了他又心里发慌, 时序秋一定会心疼的, 说不定晚上吃饭, 哪怕吃得是自己喜欢吃的,也会追悼这个肘子, 吃什么都不香。 真是个令人纠结的问题。 尉珩最后还是没扔,扔了肘子怎么和他说呢, 要是说他在店里没找到,按照他抠抠搜搜的性格, 不出意外要自己去店里找吧。 没和店员串口供,一问就露馅了。 他遗憾地带着肘子回到时序秋身边,抠抠搜搜的人做事还是很稳妥的,他离开的时候, 时序秋坐在长椅上, 购物袋围着他在长椅上散开。 站在他跑到长椅对面的抓娃娃机器前了, 购物袋并没有被他就在长椅上,站在它们围着时序秋, 在抓娃娃机器前散开。 时序秋正瞧里面的娃娃瞧得出神,尉珩就没有叫他,神步子鬼不觉走到他身后, 近在咫尺时序秋竟也没发现。 他说着时序秋的目光看去, 里面是一堆猫狗玩偶, 猫的造型比较逼真,狗的则比较潦草。 他忽然说:“想要这个?” 时序秋被他的突然出现吓得蹦高跳起来。 “你——” “摸摸毛,吓不着, 摸摸毛,吓不着……”尉珩抚摸着他的后背,时序秋过了一分钟,心脏才恢复正常的跳动频率,“你吓到我了。” 尉珩说:“这个怪我,我看你瞧什么出神,就没叫你。” “哦,我的肘子找到了吗?”这件事很轻易翻了篇。 “在这。”尉珩抬起手,时序秋把它接过去。 “在看哪个玩偶?” “随便看看。”时序秋说,“我们走吧。” “你有抓过娃娃吗?” 时序秋摇摇头,“我没自己上过手。” 大一的时候和段瑞真一起来,他们到过顶楼的电玩城,里面很大,什么机器都有,抓娃娃和电动游戏几乎对半开。 一个币相当于一块钱,段瑞真换了好多好多币,也分给时序秋不少,但抓一次娃娃要投三个币,他看别人抓,有个人好几次都是空手而归,他觉得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收获,就没舍得拿硬币去做无功而返的事。 他从回忆里抽身,听尉珩说: “我也没玩过这个,你想不想和我去抓娃娃?” 这个游戏总觉得和尉珩八竿子打不着,成熟冷淡的尉珩和幼稚喧嚣的游戏,听起来风马牛不相及。 不等时序秋做出反应,尉珩看了眼电梯边的地图,说着这里的机器可以选择的娃娃太少了,他带着时序秋,向时序秋大一那年去过的电玩城走去。 这里和顶楼相差的太高了,做扶梯麻烦,他们电梯到了顶楼,电梯门一打开,独属于顶楼的喧嚣欢快乘着风灌满这里每一寸空间。 第39章 “那里就是了。” 电玩城的大门很大,越过走廊,外面玻璃护墙边停靠着数不清的抓娃娃机,形形色色的人们在机器前停留,机器启动的声音不绝于耳。 大门边是一排跳舞机,动感的音乐,缤纷的色块,洋溢着笑容的人在机器前跟着节奏做着动作。 他们向着大门的方向走,途中路过一家奶茶店,尉珩看到结伴的人停留在店门口。两个女孩一般是相好的朋友,一男一女则是情侣。 尉珩才不管两个男孩算什么,他带着时序秋走了进去,他随意点了一杯荔枝果茶,时序秋选不出来,干脆选了个和尉珩一样的,尉珩又给他买了一根冰激凌。 “还想要什么吗?” 时序秋摇摇头,这对他来说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说,“这些就够了。” 付款的时候,时序秋先他一步亮出了付款码。 尉珩有些无奈,和时序秋离开奶茶店的时候还要念叨,“这些不用你来。” 时序秋才不听,梗着脖子,显得有些倔强,“你给我买了好多东西了,我请你喝奶茶还不行吗?” “好吧。”尉珩也没法说什么了,喝着时序秋付款买来的饮料,仔细品味这种行为群带来的美妙感觉。 他们好像因为这杯饮品,变得和四周幸福的小情侣别无二致了。 “走吧。”时序秋吃着冰激凌,凉得他嘴巴里直冒寒气,“我们去抓娃娃。” “要不要你吃完冰激凌再走,它会不会掉。”尉珩总觉得发出的冻奶油太多了,架在小小的蛋筒上,摇摇欲坠。 时序秋谨慎的拿着冰激凌,小小的走了两步,“好像是哦,好像上面弄得太多了。你要吃吗尉珩?” 尉珩不喜欢吃甜的,看着时序秋递过来,他还是低头咬了一小口。 “好甜。”他说。 “是有点,不过很好吃,你还要吗,想吃我再去给你买一个。” “不了,我不爱吃甜的。” “哦,我想起来了。”时序秋把伸直的手臂缩回来,正欲再咬一口,他低头,忽然发现尉珩咬得位置不是在侧面。 时序秋只吃了第一口,他以为尉珩会挑干净的地方咬。 “嗯……”他想说什么,但是没吱声,就那么吃着,一直到吃完了蛋筒。他用纸巾擦擦手指。 尉珩带着他们买的衣服到前台办理寄存,存好之后,为了防止再出现时序秋先他一步结款的情况,他直接去兑换了硬币。现在兑换硬币有优惠,满五百多赠送九十九个币。 尉珩没再看其他优惠了,他选了这一项目,拿着前台递出的一个红色大筐和一个黄色小筐到兑换硬币的地方取出来。 硬币像洪水一张堆满了红色大筐。 尉珩便抱着他们,到门口正凑在跳舞机边的围观群众里去找时序秋。 当他看到尉珩手里那一大筐游戏币,眼睛“咚”一下,毫无缓冲的瞪得溜圆,尉珩下意识以为他的眼睛会掉出来。 “这……这也太多了吧!” 尉珩想把红色的筐递给时序秋,那挺沉的,他拿久了胳膊也会累,于是给了时序秋一个黄色的小筐,抓满了硬币放进去。 迎着时序秋兴奋激动的目光,他也忍不住勾起嘴角,“走吧,我们先去抓娃娃。” 抓娃娃机不止外面有,里面的娃娃机比外面多的多,类型繁复,玩偶各式各样,有大有小,而且造型都挺不错。 只是随便到某一个机器面前停下,时序秋就可以从里面挑中长得还不错的。他试着投进硬币,听着机器发出欢快的启动声。 接着,他摇动操纵杆,控制着让爪子悬在他想要的娃娃上面,拍定按钮。 他盯着爪子下沉,到达娃娃上面,爪子张开。 夹住了! 时序秋激动的看着夹子收紧,带着他想要的玩偶不断上升,不过在即将要到达出口的地方,这个娃娃忽然掉了下来。 距离出口的位置只差一点点,时序秋大失所望,两条眉毛皱巴着,和他的嘴巴一个弧度。 “抓到了吗?”尉珩从不远处走来。 “没有。” 一看时序秋的表情也知道没有,尉珩说,“那就再试一次。”他替时序秋往机器里装进三枚硬币,机器再次启动…… 一连十次,一无所获。 时序秋精神高度紧绷,他像一只倔强的绵羊,站在机器前盯着里面的玩偶,却不肯在投进硬币。 “会不会是这台机器坏了。”他不甘地说,焦躁地抓抓头发,“我看别人抓十次都抓上来了,怎么我不行。” “那再多试几次。”尉珩说,他本一直在时序秋身边站着,期间时序秋有让他不用陪着自己,他会紧张,尉珩就用他旁边的机器抓娃娃。 或许是运气比他的好一些,比时序秋少的次数,尉珩已经抓住两个娃娃,不过都不太好看,一直是脖子长长的长颈鹿,另一只是头葱,头顶长着茂密的绿色葱叶,朝天辫一般扎着。 虽说难看吧,但好歹是抓着了。 故而时序秋和他抱怨抓不上来,他还能充当急先锋,给时序秋传递一些经验。 “十次,是该抓到了。”他温声说着,松开自己那台机器的手柄,回到了时序秋身边。 “电玩城这种机器是有灵敏性的,一般多抓几次,灵敏度会变高,会不会马上了。”尉珩说。 也是基于此,时序秋才被吊着一直在这台机器上,每一次没有抓住,相当于赌博将砝码压进奖池,他生怕错过开奖,不肯离去。 “想要哪个娃娃?白色的那个,让我来试试……你不用走,我们一直抓。” 简短几句交谈后,时序秋依旧站在原地,尉珩在他身后,长长的手臂环着他,他的手掌压着时序秋的手背,放在摇杆上。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时序秋难为情的扭扭脖子,尉珩的呼吸正散开在他后颈,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真是要命。 “哦,是离得太近了。”尉珩轻轻说完,稍稍退后,不过手仍旧那样放着,带着时序秋找准位置,放下抓钩。 勾上来了,时序秋最初会为了这种平静而兴奋,而接连十次的失败让他对这种情况脱敏,他知道现在勾上来,半途还是会掉下来。 就像他失败的十次那样。 这次他仍然不抱希望,静静地看着抓钩一直移动,从这娃娃机的右上角朝左下角移动。 怎么还没掉?时序秋看着抓钩,路途已经过半,它仍然抓得紧紧的。他心里死去的灰不由得复燃,升起一些久违的悸动。 顶着四只眼睛射出的奇异目光,爪子坚强的不断走着…… 走着…… “啊!”当爪子终于到达出口上方,时序秋一直绷紧的神经猛的一松,他忍不住叫出来,激动的叫声和娃娃坠落同步,他欢快的跳起来,矮下身子,从挡板后拿出那只白色的戴着兔子头套的小猫娃娃。 十次失败带给他的阴霾一扫而空,他挤到尉珩胸口前,把娃娃拿给他看。 “给它起个名字吧。”时序秋兴奋的说,两只眼睛大放异彩,握着娃娃说,“我们两个一块夹出来的,很有纪念意义,得给它起个名字,叫什么好呢?” 尉珩还没给东西起过名字,他温柔的看着时序秋冥思苦想,那只娃娃像个孩子一样横在他的胸口。 “诶!有了,叫珩珩好不好?” 尉珩扬起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时序秋假装不明白尉珩为什么这么看他,举起玩偶来,“珩珩,你爸爸为什么那么看着你啊!” “哦,我知道了,因为珩珩的爸爸也叫珩珩。” “珩珩的爸爸,你说,是不是啊?” 第33章 珩珩让时序秋拿着, 举得高高的,“珩珩爸爸,你怎么不说话。” “珩珩爸爸在看珩珩妈妈。”尉珩低声说, 任由时序秋拿着玩偶蹭他的脸颊, 他的眼睛洋溢着温柔的光, 一眨不眨盯着时序秋。 “我不是妈妈。”时序秋耳朵尖红了,仰着脸。 “那你是谁呢?” “我是……珩珩哥哥。”时序秋随口乱说, 一点没考虑到辈分问题。尉珩也没点破,他点头应道, “好吧,珩珩哥哥。”他把珩珩从时序秋手里拿过来, 塞进装玩偶的袋子里,“我们去抓别的玩偶吧,要是努努力,说不定你会有其他的兄弟姐妹。” 时序秋舔舔嘴唇, 跟着尉珩, 向着抓娃娃机最里面走去。 因周末的缘故, 电玩城今日人很多,有几台机器前毫不夸张的说, 可以用摩肩接踵来表示。其他地方虽不至于也到这种程度,但还是很拥挤。 让拎着装满玩偶的大袋子的时序秋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尉珩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手里也有一只大袋子。 抓了多少了?数不清了, 反正红筐子里的硬币见底了, 期间尉珩还偷偷多换了二百个装进去,拿着硬币塞进娃娃机里,换出这两大口袋塞得满满的小娃娃。 第40章 时序秋抓得头重脚轻, 长时间站着腿酸累不已,反正已经抓了很多了,天色不早,他问尉珩要不要回去。 “才七点,你饿不饿,吃过饭再回吧。” 说话间,时序秋累得已经一步路也不想走了,见到哪里放了一条长椅,他快步走过去,闭着眼睛坐下来,灵魂都因这一刻的舒爽而差点飞出去。 “好累啊,尉珩!”时序秋哀嚎道,鼻子倏地向着空气嗅嗅,“好香,好像是烤肠的味道。” 这个椅子就是那烤肠店设置的,烤肠店挤在一排娃娃机之间,仅有的两个烤箱装满了烤到裂开的香嫩烤肠。 这一闻可不得了,时序秋口水差点流下来。他眼巴巴望向那里,门口聚集了不少人,看样子买的话要排队,他腿好酸,不想排队…… 但时序秋想吃,他转头看着尉珩,鼻子剧烈得吮吸空气里咸香气味,香味中透着一丝甜,他闻着这股香味,门牙仿佛已经咬上烤肠的肠衣。“你想不想吃。”他坐直身子, 尉珩早已看穿时序秋,现如今,他对时序秋肚子里的馋虫了如指掌,“我去买,你要几根?” 时序秋馋得想吃饱,但他知道自己最多吃两根就会腻,于是他说:“买两根吧。” 尉珩就把时序秋的弟弟妹妹们都留给他,步走到对面排起的长龙,但是并没有等多久他便回来了。 烤肠一烤好,售卖是很方便的事。 尉珩左手捏着两根烤得流油的烤肠,垫了两张餐巾纸在烤肠棍上,右手拿着一大杯汽水,清凌凌的冰块浮在汽水上,冒出柠檬和薄荷味道的凉气。 “呀,你都回来了。”时序秋支着两根酸得好像变成两根木棍的腿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尉珩坐,他接过尉珩手里其中一根烤肠,刚烤好,烤肠还冒着热气,他却等不及,迫不及待咬了一口。 烤肠那特殊的香味风驰电掣间灌满他的鼻腔肺腑,把他香了一个跟头。 香得他都迷糊,香得他闭着眼睛嚼嚼嚼,忍不住想唱歌。 一口嚼完咽进肚,尉珩把汽水插上吸管,递到时序秋嘴边,他顺势喝了一口,和尉珩说:“你怎么不吃?” “我买了两根,这根也是你的。” “哦,忘了和你说,吃两整根我会腻,你得帮我吃两口。”时序秋真心实意地说,他知道尉珩对这类产品的需求不会太大,说不定尉珩从没吃过这种廉价的烤肠,但他喜欢蛊惑。 他拿着尉珩手里那根,烤肠碰到时序秋的嘴唇,诱惑尉珩张开嘴巴。 “真的很好吃。” 尉珩疑惑的看着时序秋期待的眼睛,他咬了一口。 “怎么样怎么样,你觉得好吃吗?”时序秋围着他,像花蝴蝶围着鲜花。 “还不错。”尉珩点头说,他抬起手,想摸摸时序秋的下巴,可他坐着,时序秋站着,一伸手还没摸到。 还是时序秋微微矮下身子,他不懂尉珩想摸哪里,他的下巴靠在尉珩伸出来的手上,被他轻轻搔了搔下巴。 “快吃,一会去换娃娃。” “哦,就换大号的珩珩吗?” 尉珩看看两大袋小玩偶,电玩城提供以小换大服务,不过前提是得够三十个小玩偶,他们这两大袋看起来还有很多富裕。 “一会去数数,还说不定够换两个。” “好,我吃完一根烤肠就去。” 尉珩:“一会是回去吃还是在这吃?” 时序秋嘴里吃着烤肠,没忘本,心里还惦记着他没吃完的肘子,琢磨着就今天有空,怎么也得吃掉,就和尉珩说回去吃。 “那换完娃娃咱们就回去?你还有什么想去玩的地方吗?” “没有了,今天玩累了。”时序秋一根肠吃到尾声,他把签子扔进垃圾桶,尉珩犹豫自己咬了一口的这个还要不要给时序秋,或者再去给他买一个。 时序秋已经自若的接过来了,他两只手分别拿着烤肠和汽水,两大袋子玩偶全被尉珩提在手上。 所幸兑换娃娃的台面不远,他们两个走过去,工作人员让他们把拿到的娃娃倒进一个大筐里。 清点完,穿着黄色马甲的女孩对两人微笑说,“一共六十三个,可以兑换两个常规款或者一个超大款,请问兑哪个呢?” 尉珩换币的时候见到过挂在前台架子上的娃娃,那个大概有半个人高,超大款应该得有一米。 “要一大个吧,你拿到宿舍。”尉珩说。 时序秋向工作人员问了超大款的高度,一听一米二,他的头差点摇断。 “我的寝室那么小,床也不大,她来了我就没地方住了,难道我要把床让给娃娃住吗?” 尉珩说,“那就换成两个。” “两个也没有地方放。换成一个大的吧,放到你家里。” 尉珩回想起他黑白灰三色的卧室,空寂的床上玩放上一只毛绒戴兔子帽的猫咪玩偶,怎么觉得有些诡异。 他忽然开口,问时序秋:“你的床单是什么颜色的?” “啊?”话题转换的太快,时序秋差点没跟上,尉珩重复了一遍问题,他呆呆地说,“我只有两个床单,一个是刚入学的时候学校床品套餐里带的,印着校名的那种白色床单,还有一个是我自己买的,是浅绿色的。怎么了,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没事,随便问问。”尉珩想好了,让工作人员换成一只超大号珩珩,他又问起来,“你好像不喜欢冷色系。” “唔,冷色系,黑白灰那种吗?” “对。” 时序秋立刻想起他的衣柜,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我不喜欢,我的衣柜里有很多黑色和灰色的衣服,但那都是因为我要打工,浅色衣服太容易脏了。” 像今天,买的新衣服都是色彩缤纷的,时序秋心情也会因为买有颜色的衣服而变好。 “我也觉得你穿彩色的衣服好看。”尉珩说,“那个红色的帽子很好看,不用心疼价格,平常都可以戴。” 时序秋表情犹豫,一万九像大山一样压在他的心口上。 “再说吧。”他含含糊糊地说。 工作人员从库房回来,抱回来一个大纸箱子,里面就是他们要的娃娃。 方才接待他们的女孩回到柜台后,签纸质单的时候,她抬头问时序秋,“兑换消耗六十个玩偶,你们还有三个,要挑出来三个喜欢的带走吗?” 时序秋把小恒恒挑出来,又另给段瑞真挑了一个。小玩偶都配有挂绳,时序秋开心地说,“到时候我们可以挂在书包上。” 他们取回了寄存在前台的物品,东西太多拿不了了,电玩城的人帮他们把这些东西放到了尉珩的车上。 时序秋一爬会车上,等不及先放倒座椅,从容地躺倒了。 尉珩处理好后备箱,上车就看见时序秋躺的好好的。 尉珩上车要打开车门,冷风闲闲地吹进来。他侧过头,眼睛眨巴眨巴。 “冷。” “嘭”,尉珩快速关上车门,打开了空调,“好了,一会就好了。去我家吃东西?” “嗯,我有点困了。” “先睡一会,到家叫你。” 时序秋今天一天的行程比他打工都累,他迷迷糊糊闭上眼睛,一不小心就睡着了,再睁开眼睛,别开进了一个车库里。 “到了?”他刚睡醒了,声音颇为沙哑。 尉珩惊讶的说,“你醒的还真是时候,都不用我叫你了。” 时序秋一骨碌爬起来,照一照车边的镜子,他把头发睡成鸡窝头了,他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下车吧。 “我的头发乱了。” “回去再梳。”尉珩把他的刘海拨拉正了,“走吧,回去吃饭。” 尉珩下车先奔着后备箱去,里面的横板放下来了,被各种包装袋和娃娃的大箱子占满了。 “就那娃娃好了,剩下的到时候给你送到学校,好吗?” 时序秋抠着手指头,弱弱地说:“可不可以这些也放到你这里。” “嗯?” “我拿到宿舍去,瑞真在,问起来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先放在我这,你用的时候怎么换呢?” 时序秋答不上来,想换的话也就两种方法,不是他来,就是尉珩给他送过去。 哪一种他也不好意思说出口,有一种不请自来的感觉。 “好了,那就先放在我这,需要就过来。” “可以吗?”时序秋小声问。 尉珩笑起来,“你都这么说了,当然可以。” ----------------------- 作者有话说:最近更新很多,也不再压字数了。1.8订了去西藏的票,订完之后,总是刷到因为高反失去性命的的案例,想想自己的身体素质,对自己能不能安全回来抱有怀疑态度。 所以以防万一真的发生点什么,还是想着能写多少就写多少,大家元旦快乐。 第34章 “这就是你家了吗?” 第41章 电梯门缓缓打开, 时序秋拎着他的购物袋率先走出来,踩在桦木地板上。 他探头探脑的,好奇地看着电梯外安静整洁的空间, 出电梯门, 右侧是一扇大玻璃窗子, 外面安了悬挂的花架,一些没有叶子的枝蔓盘在上面, 框住空旷天色的长方形窗格冒出几缕萧瑟孤寂的黑色枝杈。 窗子对面是一道门,这应该就是尉珩的家门了, 桦木地板颜色柔和,上面却空无一物, 时序秋踏在上面,总是升起一个念头,这里应该填上一点生活气的东西。 用一点颜色干净的,简洁的物品, 填充一下这个仅有白色天花板, 三只悬吊陶瓷灯具和桦木色地板的空间。 他慢慢向着门的方向走, 看到电梯,货梯, 楼梯在同一侧,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时序秋看见了楼梯是关上的, 这似乎除了危机时刻, 其他时间并不使用。 而且他后知后觉这层楼里没有其他住户, 和他们家在济城租住的一梯三户截然不同,更遥远一些的时候,他高中有一段时间住过一梯八户, 那简直像个大杂院,和这里根本无法相比。 尉珩取出钥匙来开门,时序秋忍不住问道:“这一层就只有你家吗?” 尉珩打开家门,拔出钥匙,道:“是这样,一梯一户。” “没有邻居?” “你喜欢热闹?”尉珩反问道,要是时序秋喜欢热闹,他以后可以考虑搬家。 “还是算了吧,大城市人都很冷漠的,有邻居没有邻居都一个样。”他不知道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不好的回忆,嘀嘀咕咕的。 尉珩把他让进家门,打开全屋智能,玄关的落地灯和客厅的灯光一同亮起,璀璨的光芒却不刺眼,它们氤氲着,光像奶油一样在他的视网膜上融化。 “你家好高级。”他的眼睛四面八方地看。 “喜欢这里?” “嗯,你家真不错。”时序秋点点头,换上了尉珩从玄关白色鞋柜里拿出来的拖鞋,拖鞋有些大,是尉珩的码数。 不过时序秋觉得这没什么,拖鞋合不合脚,能穿不就行了。可他看到尉珩却抿住嘴唇,露出一副不得了的严肃表情。 “怎么了?” 尉珩道:“拖鞋不合适,我一会去给你买新的。” “啊……我还以为什么大事,拖鞋大一点也能穿啊。”时序秋感觉莫名其妙,他不懂拖鞋合不合脚有什么,反倒安慰起尉珩,“你吓死我了,我还再想你怎么突然这么严肃,没关系啦,拖鞋又不是出门穿的鞋子,在家趿拉趿拉,又不掉跟又不掉底,我觉得挺不错了。” 彼此不相称的着重点让尉珩没再多说什么。 时序秋带着探险家那般的好奇,走出了玄关,右手边是宽阔的落地窗,客厅的面积大得有时序秋济城的家那么大,却只放了一只灰色的毛绒沙发,视角向前推进,一张白色的独脚圆桌茶几,上面放着一个绿色的糖盒和纸巾盒,再之便是墙上的大屏电视,下面挨着墙放置了白色的矮柜子,柜子里摆放着各式杯子,柜子上放着一束香水百合。 白色的花朵静静地,孤独的站在花瓶里。 “家是挺大,就是装修得好单调,这就是传说中的极简风吗?”时序秋继续嘀咕,他打量完客厅,视线换到左边。 那里是餐厅和开放式厨房,装修依旧单调,一丝不苟,中间用大理石中岛隔开,上面还放着尉珩的笔记本电脑。 “一会只吃肘子吗?家里还有意面和牛排,要不要吃?” 尉珩突然的说话声吓了时序秋一跳,他从沉浸式参观里回过神,看尉珩正站在冰箱前扭头望他,他答道:“哦,牛排就不用了,我吃不了。” “那就热一下肘子,再煮一包意面,黑胡椒的好吗?可能微微有点辣。” “好。”时序秋凑过去,想帮忙,尉珩给肘子换了一套可以进微波炉的餐具,哄着时序秋,“这里不用你,去看电视吧。” “真的不用我帮忙吗,我一直待着会不会不太好。” “只是煮一包意面,很快就好了,可以吃饭了我叫你。” “那我去看电视了。” “遥控器在沙发右侧扶手的凹槽里。” 时序秋来到沙发上,找到遥控器后,他打开电视,挑了个令人愉快的综艺节目,他盘腿坐上沙发。电视刚放上没多久,尉珩端给他一盘切好的水果,就像水果捞那样,给他捧在怀里。 时序秋注意到尉珩的穿着和在外面有所不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了睡衣,白绸的上衣衣袖,可能因为要切水果,所以把袖子挽了起来,露出他结实的小臂和突出的腕骨。 看上去真性感,一副结了好几年婚的样子。 “我不用换睡衣吗?” 如梦初醒,时序秋看了尉珩的穿着,这才意识到他还穿着外面的衣服就坐在他的沙发上吃东西。他手足无措地站起来,努力把偏圆的眼睛瞪成滚圆的那种,这属于他生命基因里带有的自发性保护机制,源于他潜意识知道圆圆的眼睛会让他整个人显得可爱,这样在很多错误上面,凭借这张脸可以获得更多的谅解。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他瞪着他水灵灵的眼睛,尉珩忍住上手去摸的冲动,声音柔和悦耳,“没事的,只是沙发,你想换睡衣吗?不过不是你的尺码,可能有点大,但是是新的,等我给你拿。” 他去的客厅的后面,回来时手里拿着棉质的条纹衣裤。 “我就在这换吗?”时序秋指着沙发。 “嗯……你想得话可以。” 时序秋瘪嘴道:“我不想,换睡衣我得把衣服都脱了……” 尉珩笑着说:“我不会偷看。” 时序秋猛猛跺脚,幽怨地望着尉珩。 引得尉珩难得大笑,“好了,逗你的。来这里。” 时序秋抱着睡衣和他走,去得位置和尉珩刚出来的位置差不多,那条宽阔的长廊里。 “是去你房间换吗?” “不是,家里有三个卧房。” 很明显,客厅后的是属于尉珩的大卧室,他没看到右侧长廊边再有别的门,而对面的墙上却开了四道门,应当是四个房间。“这一面墙之后的地方都是你的卧室吗?”时序秋难以置信的说, “对,我不喜欢把常去的地方分开。” “这是什么癖好?!” “好了,吃完饭我可以带你可以进去参观。现在听我说,这边是两间客卧,一间大的和一间小的,大的李郡山他们两个住过,你今晚要是住下来的话,小的这间行吗?” “都是卧室,有什么区别吗?”话虽这么说,时序秋打开了小卧室的门,和他想得阴森森放置许多杂物的闲室不同,里面长得像他做家教时见过的儿童房,里面有宽阔的窗户,独立的衣柜书桌和床。“这还是小卧室?!” “和大的比算小的。” 时序秋不信邪的打开大客卧的门,大了他一个跟头,顶小卧室两个大,他很难想象尉珩那集合了这两间卧室再加另外两个还不知道做什么的用的房间那么大面积的卧室,究竟直面起来有多么离谱。 “好像就面积有区别吧,哦,这间还铺了地毯,但是也没什么别的不一样了,可能就是这间……床更大一些?” “大的卧室带厕所,小的卧室要到那个公共的卫生间。” “就是这个小门吗?” 时序秋推开挨着小客卧的门,他沉默了。 “为啥厕所也要弄得这么大?” “方便晾洗衣服。” “有钱人真该死。”时序秋猛的关上门,推开小客卧的门,“就这个吧。”他带着他的睡衣进去了。 “对了。”尉珩敲敲门,“玄关那的衣服,如果不带回宿舍,一会记得拿回你的屋子。” “知道啦!”时序秋边脱衣服边回应道,大脑急速运转,什么叫我的屋子?难道批给他了? 他默默打量着四周的布设,书桌和衣柜能看出不是新的,他换好睡衣,走到床头的位置,拉开衣柜的门。 没 想到里面竟然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了,好像曾经拥有他的主人已经遗弃了他。 “好吧,正好可以放我的。”时序秋乐颠颠的出门去了,拿着尉珩给他买的一大堆衣服,他挤到热水沸腾的锅前,“我看到里面有一个大衣柜。” “嗯。”尉珩切着配菜,头没有抬。 “那……我可以放我的衣服吗?” 尉珩这回隔了好几秒才说,“可以。”他抬起头来,“那是你的房间,里面东西你都可以用,不用来问我。” “真的吗?” “当然,我想你应该不是最后一次过来。” 时序秋眼睛哗啦亮成探照灯,“那我去布置衣柜了,哦对了,除了你给我买的衣服,我要是下次再来,可以带一点我自己的东西吗?” “什么东西?” “就是换洗的衣物,我一般晚上要换内裤的。” “嗯,可以。”尉珩切完土豆,边将土豆放进盆里过水,边说,“不过为了你今晚可以有内裤换,我认为我们一会吃完饭,应该去逛一趟超市。” 第42章 “只买内裤的话,我觉得我可以撑一天,或者你的给我穿一个。” 尉珩愉悦地笑起来,“你倒是不客气,不过我的内裤不行。” “为什么?你的睡衣都借给我穿了。”时序秋无理取闹起来。 尉珩笑了一会才说,“我的,你穿着会大吧。” “胡说!”时序秋肉眼可见的红温,脸涨得通红,“我还觉得小呢!” “哦?那你脱下来我看看。” 尉珩突然变得这么open,给时序秋吓惨了,他没好意思真脱裤子,一冒烟拎着袋子,跑回房间去了。 第35章 回到房间里, 时序秋是心如止水了十分钟,脸色才稍显正常。 他把衣服们从袋子里取出来,衣柜里没有衣架, 他出去和尉珩要, 尉珩让他去隔壁看看, 里面的衣柜里有。 他便进了旁边的大卧室,里面比他的房间乱很多, 帘子半拉着,床头柜上放着白色的水杯, 一边的地毯上脱着件衣服。 这么乱,屋子里和尉珩外面的装修截然不同, 从地毯就能看出来。时序秋没敢乱动其他东西,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些衣架,关上门退了出来。 把衣服挂进衣柜,他又回到尉珩身边, 一脸担忧地问, “那个房间怎么那么乱啊?他们住过之后不收拾吗?” “哪个?哦, 不用管,那个卧室李郡山负责, 他会来打扫。” “那是他们两个人一块住吗?” “李郡山和鄢苏?通常情况下来说,他们两个会住在一起,那个房间的床很大。” 时序秋终于问出他最担忧的, “不通常的情况下呢?” “那就是他们闹矛盾了, 他俩吵架不住我这。” 时序秋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异常的举动就连尉珩忙碌做饭都觉察出不对来。 “怎么了你这是?” “我还以为他们中有人会住我的那个房间。” “嗯?”尉珩挑眉,“这么快就有归宿感了,不喜欢别人进, 那要不要我把房间的钥匙给你?” “我不要,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因为那个房间我今晚要住,感觉睡他们住过得床……怪怪的。” “哪里怪,你很嫌弃他们两个吗?” “鄢苏还好。”时序秋诚实的说。 “那就是不喜欢李郡山?他人,我觉得还好。” “我不是嫌他,就是怪,哪不对劲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怪。” “行,你不在的时候我以后不让他进,真的不要那个房间的钥匙吗?” 时序秋摇摇头。 “我记得那个房间请设计师的时候带了一块挂板。”尉珩忽然想起来,“你可以到那个屋子的书桌里找一下,在中间的柜子里,带绳子。你要是不想别人进,可以往那个板子上写字,挂到把手上。” “听起来不错。”时序秋行动起来,果真在书桌中间的柜子里找到了那块长方形驼色写字板,它配套的彩色写字笔和它一起放着。 时序秋琢磨着怎么写,写得太直白不太好,写得太含蓄那还不如不写。 现在这个房间照尉珩的态度看,实打实的归属于他了,他拿着画笔,突然福至心灵,大笔一挥。 “秋の窝” 他把板子挂在把手上。 到客厅看电视去了,电视里的人哇哇叫着,时序秋不时也被他们的笑容感染,咯咯乐几声,厨房里传来油烟机开启的嗡鸣。 “饭什么时候好?我的水果快吃完了。” “快了。”尉珩气笑了,“你的肘子已经好了,面也快了,还有三分钟。” 时序秋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叫起来,他在短暂的时间里享受起生活,躺在沙发上,先那个综艺像在看一堆傻子,他又换了一个,这次像一堆文盲。 他最后还是换回了雍正王朝,这个他爸爱看,他也跟着看,播放这个快成他的习惯了。 “饭好了。” 终于等到这句话了,时序秋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快步走向餐厅。 “你洗手了吗?” 时序秋拐道去了一趟卫生间,回到餐桌前坐下,香喷喷的黑胡椒意大利面盛在圆盘子里,菜不仅有他舍不得丢得肘子,尉珩还炒了肉质紧实的火腿。 “要喝点酒吗?” 时序秋愣了愣,“啤的白的,我酒量不好,白的可能会喝多。” 尉珩欲言又止,“家里只有葡萄酒,如果你搁白葡萄会喝多,那要不要试试红葡萄酒?” 时序秋露出见鬼的表情,“什么呀?我以为你说的二锅头。葡萄酒的话,我想试试白葡萄,我没喝过。” “那你等会。” 时序秋偷偷看尉珩去哪,就看他绕过中岛,去了客厅,在落地窗边。 那里有什么吗?时序秋记得那里只有拿丝带挽起来的帘子,帘子是鹅黄色的,里面带一层中等厚度的白色布帘和一层薄薄的柔光纱帘。 难道那里藏着什么玄机? 他也好奇的站起来,蹑手蹑脚走到中岛边,看尉珩拉开帘子,后面露出嵌进墙里的酒柜。 意识到那里可能存放了什么重要东西,时序秋收回视线,回到餐桌边坐下。 尉珩没一会也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葡萄酒和开酒器,还有两只细长的高脚杯。 两只杯子放在两个人手边,时序秋注视尉珩用开瓶器旋进木塞里。 “需要帮忙吗?” “不用。”尉珩一只旋到底,手臂发力,肱二头肌鼓起,只听“啵”一声,木塞提了出来。 “好香啊。”时序秋几乎是一瞬间,就闻到了从瓶口里溢出来的酒香,空气里仿佛飞着数不清看不见的多汁热带水果,混着青草的气息,从盛着意大利面的盘子边,丝滑地跳到桌子上,与肘子肉擦肩而过,飞进时序秋的鼻子里。 尉珩给两个人都倒了半杯。 时序秋激动的坐好,刚要动筷子,尉珩拿出手机,咔嚓一声。 “你还有拍食物的习惯吗?”时序秋诧异的问。 “没有。”尉珩收起手机,微笑着说:“拍得是你。” “哦哦哦。”时序秋腼腆起来,人显得乖乖的,拿着筷子,问:“那我能开动了吗?” “当然可以。” 时序秋吃东西总是令看他吃饭的人感觉很香,他吃东西的速度很快,常常嘴巴里塞的满满地,之后大肆咀嚼,嚼的时候连眼睛都眯起来。 尉珩看他吃饭,时常怀疑他会不会吃着吃着突然热泪盈眶,他吃东西总会显得很虔诚,并把他也感染。 平平无奇的晚饭,和时序秋一起吃,会比往常香一些。 “啊!”时序秋吃掉一块有淡淡烟熏味儿的炒香火腿,就上一口葡萄酒,他照例眯着眼睛。 和尉珩干杯,再喝一口,浓郁的柑橘果香刺激他的味蕾,香气萦绕在他的鼻腔里。他美滋滋地问起来,“为什么你的酒柜藏在窗帘后面,很重要吗?” “哦?只是碰巧,正好被帘子挡住了。不过那个柜子很安全,我一会带你看看。” 一个很安全的酒柜。 时序秋快速地吃,和尉珩一起收拾完厨房,将碗筷放进洗碗机再放进消毒柜,尉珩带着他来到那个酒柜之前。 帘子拉开了,酒柜一览无余,盛放着许多时序秋认不出名的红酒和酒杯。 “这个格子给你。”尉珩指着红酒下方那处单独的格子,录入你的指纹。” “啊?”时序秋的手让尉珩牵起来,他随意地把一根指头放在录入指纹系统的地方。 听见咔哒一声,“好了。”尉珩说:“这个玻璃能调成不透明的,你有贵重物品可以存放在里面。” 时序秋眉头震惊的皱成八字,“你们有钱人真该死!这难道是保险柜吗?” “不算。”尉珩嘴角微微上扬,“我随便买的,我看别人买回来存放一些比较贵重的摆件。” “古董吗?” “可能。” “那我能放什么呢?比较贵重的……”时序秋思忖半天,把他落伍的手机拿了出来,“这就是我全身上下最贵重的东西了。” 尉珩被他逗笑了,“不着急,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再放,总会有的。” 时序秋看样子并不信尉珩的话,撇撇嘴,“但愿吧。” 夜色很深了,他们提着大包小包从超市回来,时针指向数字十一,一到家时序秋便累得瘫倒在地,他拎着袋子里全是尉珩给他买的东西,他只是在零食区稍微晃了晃,放尉珩自己去逛了一会,时间短到都不到十分钟,尉珩就往购物车里堆了座山出来。一个不够,他还又拿了一个。 他从玄关爬起来,尉珩在他身后换鞋,两只手不出意料也是鼓鼓囊囊的, “我看看你到底都买了点什么!竟然这么沉。”时序秋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从他手里的袋子起开始一件一件往外拿。 尉珩也没闲着,时序秋拿一件,他归置一件。 “拖鞋,拖鞋要三十五一双!你还买了三双!我是蜈蚣吗?” 第43章 尉珩把两双拖鞋放进鞋柜,一双留在了外面。 “毛巾,也是给我买的吗?” “嗯。” “怎么是粉色的。” “不止粉的,我还买了别的颜色。”尉珩好心的提醒他。时序秋又炸毛了,“你怎么买那么多毛巾,有一条就够用了。” 尉珩无奈的在一旁叹气。 除此之外,“洗发膏,身体乳,沐浴露,香皂,洗面奶,牙膏……”时序秋上一次见这么全乎的洗浴用品,是在他远房表姐家里。 他想说其实就给他买个十合一就得了,看了看站在旁边已经快对他说话产生应激的尉珩,他到底没说出来,他蹲着,身子移过去蹭了蹭尉珩的膝盖。 仰起脸,“好了,其实你花钱买东西给我,我不该说你的。我就是……就是……哎。”他长叹一口气,“谢谢你,尉珩。” 尉珩静静地注视着他,手在他柔软的发丝上摸来摸去。 这样美好的气氛直到时序秋从袋子里掏出一盒避/孕套。 第36章 时序秋拿着它, 从看清超薄那两个字起,手就一直颤。 他不敢去想尉珩为什么买这个。 一个男人,总不能是自己用, 总得有个伴吧。和他用?时序秋打了个哆嗦, 想他一个花季少男真是命苦。 那不和他用, 那更该死了,那他算什么? 顶着快要爆炸的脑袋, 他仰着头直勾勾盯着尉珩。幽幽启唇:“你买这个干什么?” 尉珩也是第一次往回买避孕/套,倒不是急着今天用, 就是时序秋现在来过他家了,他感觉总有一天要用上, 以备不时之需罢了。 他不动声色观察时序秋的反应,回答道:“未雨绸缪。” “绸缪这个干什么,你不是说今天不……”时序秋舌头打结了,急得拿头撞尉珩的腿, 又怕撞疼了他。“就不能说买错了, 你本来想买得是薄荷糖吗?” 尉珩好笑道:“薄荷糖盒不写大号超薄的, 不过如果你很喜欢薄荷,这盒就是薄荷味的。” 时序秋定睛一看, 还真是。 他仔细体味,在尉珩淡笑的眼神里突然天真的问,“薄荷会很凉吗?” 这把尉珩问住了, 他没用过, 瞧着时序秋又是怯懦又是好奇的样子, 他审慎思考,谨慎回复道:“我没用过,还不清楚, 你怕凉?” 时序秋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变得柔弱起来,语气也变得轻飘飘的,像云彩一样轻,轻的连大脑都飞走了,嘴巴里说着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的话。“嗯……薄荷太凉了,我那里好像很火热——热死我了!!咱们开空调吧!” 做人做事最怕脑子只丢了一半。 惊恐发现他未加思索的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后背冷汗狂冒,咬着牙力挽狂澜,定定地望着尉珩。 嘴巴一撇,“我瞎说的。” 见识了一番操作的尉珩短暂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时序秋和他说什么,他只是一脸思索状点头,时序秋羞愤地不敢再抬头看他,继续埋头看袋子里都有什么,又掏出一套牙具和新的马桶垫,塑料袋哗啦啦的声音遮盖了尴尬的氛围,渐渐的,连时序秋都快忘了方才不好的发言。 尉珩偏不放过他,在时序秋整理完这袋东西,正要够后面两个大袋子的时候,他如梦初醒,问:“你刚是说你很火热吗?” 时序秋解塑料袋系扣的手一顿,眼睛斜斜往上瞅,又鬼鬼祟祟的移开。 “胡说什么呢你,你听错了吧。” 尉珩凝视他半晌,“好吧,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薄荷味的。这两个袋子拎到你的屋子里。” “嗯?” “是吃的,给你买的,今天先这样,我明天往你的房间放几个零食架,你可以把你喜欢吃的摆在上面。” 时序秋两眼闪闪发光,这下真是让他火热的身体透心凉也愿意了。 人依旧美滋滋的,尉珩拎着两个零食袋在前面走,他小鸭子一样跟在他身后。 “为什么中间都空着,挂一点画会不会更好。”他指着长廊两侧的墙,尤其是尉珩的房间那边,只有一个门,更显得墙过于空了。 尉珩毫无在意的一瞥,他个人更喜欢简单,最好能功能分区,没有其他没用的东西,但时序秋既然说了,“以后再说。” 等他正式“进门”吧。 零食放到了房间的书桌上,尉珩顺手帮他拉上了书桌前的窗帘,见时序秋呈大字瘫在床上了,他在屋子里巡视了一圈,“先别睡,这床很久没人住了,要换新的床单,来我房间,我给你拿新的被子。” 一躺下就犯困的时序秋:“哦?” 现在邀请他去房间? 想到那盒避孕/套,时序秋联想到不好的东西,身子瞬间紧张起来,人精神得好像实验室里的果蝇。 心里做下一番激烈的争斗,最终他环顾四周,想着若不是尉珩,他如何能在寸土寸金的城市里有这么大这个房间,心一横,烈士就义一般跟随尉珩而去了。 浑然不觉时序秋心路历程的尉珩还念着之前说,饭后要带着时序秋参观他的卧室,把人让进来,依次介绍道。 “这是起居室。” “哇,好大啊。” “谢谢夸奖。”尉珩微笑道,“从这个门进去,就是卫生间了。” “哇塞,浴缸!” “喜欢泡澡?” “啊……我没泡过。”时序秋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看高级酒店里才这样的浴缸,没想到你……也是。” “一会可以试试。”尉珩体贴地说,换来时序秋不自然的脸红。 这是暗示他呢,他想,就是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搓澡巾,他得搓搓,不然光泡不能搓。那可比不泡还难受呢。 “奥?卫生间里还有门!”时序秋跟着尉珩走,想完自己的事情,倏地就从浴室来到了尉珩的衣帽间,和尉珩给他的卧房一样大。 “该死的有钱人。”他气得直跺脚,“这么大的房间拿来放衣服!更该死的是,你竟然还真拿衣服把这么大的房间给填满了!!” 时序秋从未这么仇富过,但比起戏剧化显露出的仇富,一种更奇妙的心情像卷轴般在他心里展开。 他在看到。 他在接近。 他在获取。 获取的桥梁却是—— 时序秋有那么一刹那,如浓雾覆面,他看不清了。 被他称作“迷雾”的情绪徘徊在他的胸口,时序秋一把拉着尉珩的胳膊,尉珩吃惊地扶住他。 “怎么了?” 时序秋用那双被迷雾盖住的眼睛望着他,等那份迷茫逐渐散去,他看清楚尉珩的脸,看清他瞳孔中倒映出自己的样子。 他摇了摇头。 “小秋,到底怎么了,头晕吗?” “没。”头晕只是那一两秒钟的事,头晕并不可怕,引起他头晕的原因才可怕。 他只是猛的意识到,他从前梦寐以求的财富,现在正唾手可得。 但他却并不欣喜,意识到漫天的钱,像今天这样滋润的日子往后或许可以每天都这样度过,他马上联想到自己,紧接着想到了尉珩。 我情愿跟他吗?时序秋默默想,是为了这样的日子,还是为了尉珩。 于是他突然就害怕了,因为他被迷了眼,现在认不清自己。巨大到超乎他个人信念的东西此刻在他头顶上。 而尉珩只看了时序秋一眼,只看了他那双脆弱到思考时发直的眼睛,他意识到,是他太着急了。 “好了,小秋,闭上眼睛。”尉珩温热的手掌盖住他的眼睛,迫使他停止思考。 这只西高地大脑宕机了。 只需要睡上一觉,明天就会好的。 尉珩从壁柜里抱出新的被子,拿了新的床单,领着时序秋回到“秋の窝”,铺好床单后,他把时序秋放了上去,为他盖好被子,他搬过书桌前的凳子放到床边,耐心地陪着他。 房间里的灯已经关上了,只有床头的小灯开着,是淡淡的黄色。 照得时序秋皮肤更加白皙,睫毛曳出长长阴影。 “今天……不做吗?”时序秋半张脸在被子下,他小声问。 尉珩平和地说,“我们还没在一起。” 时序秋单薄的身体一颤,他咬着嘴唇,轻轻应了一声。 “抱歉。”尉珩说。 “抱歉什么,今天……应该是我要对你说抱歉的,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尉珩笑了,他笑得时候眼睛会弯,纤长的睫毛垂落,仿佛散发着光芒,穿着家居服的样子,要比平时见面更温柔一些。 “傻瓜,一点都不麻烦,你不用说抱歉,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有些东西应该慢慢给你看的。” “什么东西?” “很多。”尉珩认真地看着时序秋,“很多很多,我的步子迈得太大了,比如说避孕套,不该买的,买了也不应该让你看见,这吓坏你了。” 时序秋垂落的眼皮不自然地抖来抖去,吓坏他了吗?他觉得没有,不过回想起来,的确每次想起来,身体都会发抖,但那应该是紧张吧。 第44章 他想这些的时候,耳朵敏锐的捕捉到尉珩的叹息。 他连忙说:“你别多想了,我没被吓到,真的。” 尉珩苦笑道:“没被吓到吗,我带你来我家,又让你看到买了那种东西。”他自己也觉得做这件事没考虑清楚,停顿半晌,才继续说下去,“小秋,我没有强迫的意思。” “我知道!我是自愿的!” “这事以后再说,现在太晚了,今天看到太多东西,你的脑子会不清醒。” “我很清醒!”时序秋固执地说,绝口不提他刚才为什么头昏,为什么迷茫,会什么会不清醒。 现在想来的确是如尉珩所说,步子太大了。 钱寄托着尉珩的爱堆在他身上,让他忘了就是是爱尉珩还是爱钱。 “我希望你清清楚楚的想好,不要稀里糊涂的,这对你,对我都好。” “那怎么才算想清楚呢?”时序秋不解地问,“尉珩,我很笨的。” 尉珩伸手想摸摸他,时序秋把他的手盖在脸上,他用鼻尖蹭来蹭去,呼出的热气也洒在他的手心上。 “什么是爱啊,怎么才算想清楚呢。”时序秋问。 尉珩说:“等你确定什么是爱的时候,你就想清楚了。” 那一刻,时序秋的喉咙里滚动了数不清的话,他甚至想直接问尉珩爱不爱自己,话临出口,被他一口吞掉。 太早了。 这太早了。 他们应该慢一点,再慢一点。 让尉珩下一次拿出避孕套时,他的期待大于紧张,就正好了。 让尉珩下一次带他参观房间,他对金钱升起庞大获得感的同时,能意识到自己不是为了金钱出卖身体的小人,就正好了。 让他能将和尉珩的关系正常化,不掺杂金钱这个第三者,那就正好了。 “我困了,尉珩。”他仍将尉珩的手搭在脸上,头一次住这样的大房子,他原以为会激动的睡不着觉,没想到困意来得这么快。 他迷迷糊糊听见尉珩在哼儿歌,他越听越困,意识彻底沉睡之前,他蓦地想,不该想那么多的,他想每天起床都能见到尉珩,这就够了。 他感觉额头被亲了一下。 但眼皮太沉重了,一时不察,他瞬移进梦里。 第37章 “糟糕!” 叫醒时序秋的, 是手机每天早晨六点固定的闹钟,昨天玩得太累,睡得太沉, 他把今天要上班的事忘得死死的。 因为没提前和老板请假, 临时说不去他不好意思, 毕竟之前说好来不了要提前请假,好让老板另找他人的。无法, 他只好风风火火的起床,正愁洗漱该怎么办——他忘了尉珩把洗漱用品都放在哪了。 蹑手蹑脚打开卫生间大门, 这才看见尉珩已经帮他摆好了。牙杯上贴着标签,上面油性笔工整地写着“小秋”, 牙刷和牙膏放在里面。蓝色瓶子是洗面奶,旁边还放了一盒保湿膏,英文名时序秋不认识,拿起来只认识高保湿三个字, 他管这些一律都叫擦脸的。 时序秋边刷牙还要边打开高德地图查看去烧烤店的路线, 大清早外面如此的兵荒马乱, 尉珩睡眠轻,他疑惑地打开门看时序秋这个点在闹什么幺蛾子, 就看他猛猛用冷水扑脸,潦草的拿毛巾在脸上一抹。 然后拿出那罐高保湿霜,抠出一点放在脸上, 接着撸起袖子, 轻轻拍打起他平滑的脸颊。 真诡异, 尉珩看愣住了。 时序秋狂暴的动作突然精致,如同拿着大砍刀舞了一段突然开始削水果一样。 “早上好。”尉珩说。 没想到他会起床,时序秋擦脸的手一顿, 怔愣片刻,小心翼翼问道:“是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是我睡醒了。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时序秋把他要上班的事一说,尉珩当即说道,“七点上班的话,还有四十分钟,不急,我可以开车送你。” “不了尉珩,我坐地铁就行,我查过了,这附近刚好有……” “六点四十出发。”不容时序秋多啰嗦,他决定道:“我洗漱完去买早饭,之后给你发消息,你到楼下找我,知道了吗。” 时序秋本想问这会不会太麻烦,褶皱加深的双眼皮被尉珩不容置疑的目光戳住,他咽下舌根泛起的唾液,“……知道了。”他说。 尉珩点点头,转身进门前一顿,想到什么,他转身说道:“为什么摸保湿霜,要拍?” 时序秋:“啊?” 他模仿时序秋拍打脸颊的动作。 时序秋:“……” “我看别人都这样。” “哪个别人?” “我小时候看我妈妈就这样,还有邻居家的姐姐,说这样吸收的快。”他紧张的眯起眼睛来,命苦地看向尉珩,“怎么了,这样有什么不好吗?” “没什么不好,不要紧张,我就是问问。你进展到哪步了?” “换衣服,我都弄完了,就差换身衣服我就可以走了。” “哦,那不急,你等等我。” 尉珩人生少有争分夺秒的时候,今天也是丰富人生体验了,他拿着豆浆包子和茶叶蛋坐在车里的时候想。 喇叭滴滴两声,时序秋一走出单元门,就向他这边走来,这时天还没亮,路上行人稀少,冷空气一阵一阵的,几步路吹得时序秋脸颊生疼,上车缓了一会才好。 道上也不堵车,车子飞驰,外面的景色转瞬即逝。 时序秋吃掉第一个包子的时候,和尉珩问:“我以后还能来吗?” 尉珩偷偷用余光看他,把他从头看到脚,看他嘴巴鼓囊囊的一直动,手掌放在大腿上,双腿双脚板正的并在一起,像一只藏羚羊那样。 “你在我这一直有一个房间。”他不动声色地拾回目光。 时序秋拿起第二个包子,咬了一口。 “今天晚上还一块吃饭吗?” “嗯,我去校门口接你。” 时序秋瞪大眼睛,有些惊讶地问:“和往常一样吗?” 尉珩故意逗他,故作严肃道,“不一样。” “哪不一样?”时序秋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尉珩一看逗狠了,不再吊人胃口,把一口定心丸放进时序秋胃里,“今天去吃法餐。” 时序秋松了口气,只是位置变了而已。 “好。” 管他日餐中餐法餐,跟着尉珩就是去吃路边摊他也愿意。不对,他发现不对了,立马纠正,他心里想,他可以吃路边摊,但是尉珩不可以。 “进去吧,记得给我发消息。” “我知道了!” 平安将人送到目的地,目送他进了店门,尉珩定好晚上要去的餐厅,思索回家还是去公司,想起时序秋的屋子还得再装修一番。 他驱车回家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时序秋的工作疲惫而稳定,平庸的日子里,和尉珩酒吧打工前那段时间成了他一天中最期待的,支撑着他在劳累的日子里有个盼头。 偶尔尉珩晚上会到酒吧找他,点一杯酒坐在吧台前,酒吧的喧闹成了夜晚的背景,只要有尉珩在,他便不觉得一直到凌晨才可以下班的工作劳累无聊。 由于戳破了尉珩周三早八的谎言,从那之后,他们没再去上过那堂课。不过关系并没有因为失去这一次见面的机会而变淡,他们有了联络方式,你来我往的对话成了这段时间美好的证明。 日子便像水一般不经意间逝去。 转眼就是十一月末。 b市的天气预报近期都是大雪,前几天的没下,憋着一股劲,这阵子连着下,校园里原本还有铲车除雪,结果刚清完又是一层,循环往复,铲车也不再工作。往步走间踩实的雪上撒点除雪剂就算完事。 越来越冷了,都说今年是个冷冬。只有经历了才知道,世界可以冷成这个样子,好像那世界末日要降临了一样。 不过世界末日没等来,等来了月末时序秋的生日。 日历一张一张的撕开,撕到十一月二十七号,那天星期五。 时序秋提前一天安排好工作,他定了学校附近一家味道不错的川菜馆,邀请了尉珩,段瑞真和他的女朋友。 他想着,是时候要把尉珩带给段瑞真看看了,因为尉珩偶尔晚上会把他送回寝室,最后这段路不能开车,尉珩是走着陪他,难免会被段瑞真看见,尽管天色很黑,他只是看到了一个影儿。 次数多了,段瑞真老是问。 还没在一起,时序秋忽悠他,“是我认识的新朋友。” 没想到这新朋友比男朋友的威力还大,听时序秋有新朋友了,段瑞真叫得更厉害了,追着他问那个人到底是谁,在寝室也问,上课也问。 时序秋没法了,这次是个好机会,让他们认识一下,日后和尉珩关系变动,段瑞真应当会更好接受一些。 而邀请段瑞真的女友,一方面是看在段瑞真的面子上,另一方面是之前他请两人吃饭,见面觉得人不错,邀请段瑞真便也顺嘴带上了那个女孩。 第45章 生日当天,他先接到了姥姥的电话,那边祝福他生日快乐后,老太太略带埋怨的语气,说:“最近好久没往家来电话了,不想姥姥吗?不想姥姥,也不想你妈妈呀。” 时序秋烧烤店刚下班,他边接电话边往外走,去赶火锅店的工,冰天雪地的路上,他冒着寒气解释道:“姥姥,我是最近太忙了,再等等好吗,再有一个月,我就放寒假了,到时候我就能回去了。” 老太太这才心情好起来,说话也带了些笑意,念叨完一遍,电话里随即响起他妈妈的声音。 “儿子?” 时序秋仰头看着白茫茫的天,回想不起多久没听见妈妈的声音了。 “妈。” “生日快乐,妈打电话给你,没打扰你上课吧。” 时序秋摇摇头,意识到电话那头的人看不到,他笑着说:“没有,快学期末了,我很多门课已经结束了。” “哦,那就好,妈给你发个红包。” 时序秋瞪大眼睛,“发给我红包做什么?我有得花呢!再说,你们两个哪来的钱?我爸回家了?” “没有,你爸没回来。这钱是你姥姥攒下来的,你快收下,今天买个蛋糕吃。” 时序秋点开那个红包,八十块,心里想着他姥姥该是怎么攒下来的。不 出意外是把捡了一年的瓶子和纸壳子给卖了。 他轻轻喘着气,在寒风刺骨的街边收下了这个红包。 “妈,我是不是好久没给你打电话了。”他吸吸鼻子,“你想不想我。” “哪有妈妈不想孩子的。”他妈妈乐呵呵的,问他:“今年几号回来啊。” “一月吧,我看校历上五号清校,我们学校考试周晚,总是最后。” 那边沉默了一会,时序秋听见他妈妈用商量的语气说:“能再早几天吗?” “嗯?怎么了吗?” “哎,没事。”他妈妈笑了笑,“好了,去忙吧,妈妈这有护士来了。” 对话中止时,他刚好走到了火锅店。 这往往意味着一天过去了一半,等火锅店的工作再下班,意味着下午来了。 上大学之后,只有这一会时间是属于他的,不用上班,不用上课,等待这段自由的光阴落到地平线以下,他又要拖着沉重的身子到酒吧工作。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两年半,过得他都快把过日子过成熬日子了。 踏进火锅店的大门,火锅底料那股辛辣的味道吸进鼻腔,他想起了尉珩。 和尉珩认识以后,他减少了和家里打电话的频率。的确有太忙碌的原因,但还有另一方面,他清楚,却说不出口,那就是,和家里的电话会将时序秋拉进一种独属于他这个家庭的悲哀里,他听着母亲的病情,姥姥的拮据,心理上不好受。 而和尉珩在一起,看见的是另一片天地。 他于是常常会震惊,地球上竟然真的存在如此极端的两种生活境况。 这两种极端的境遇,交界点是他,于是他在这边看看自己的人生,无非毕了业,回到济城打工继续还债,挣钱,照顾妈妈,又在那边看看自己的人生…… 每当他琢磨这些事,头就会爆炸般的疼。 这时只有一个人能缓解他的痛苦,不是尉珩,不是妈妈,而是段瑞真——同样济城出身,现在同样在b市读书。 所以今天在饭桌上,时序秋看了他好久好久。 “你喝多了?没喝呢就多了,老盯着我看什么。”段瑞真让他盯得不自在。 时序秋回过神来,淡淡一笑,“今天我是寿星,盯着你看看还不行了。” 段瑞真大笑起来,“行,寿星,我和你越姐都到了,还有别人吗,没有我点菜了啊?” “再等等,还有一个呢。” “谁?”段瑞真表情瞬间变了,“不会是你新认识的那个朋友吧?” 时序秋讪笑道:“就是他,我想着趁这个机会,把他约过来正好给你见见。” “我见他干什么?”段瑞真嗷一声开始嚎叫,“叫他干什么,你有别的好朋友你就不能自己悄悄地有吗,你还非得跟我说。那他是你最好的朋友,那我是谁啊?” “行了行了,别嚷寿星啊,你小点声。”温越,段瑞真的女朋友,她出生看着段瑞真。 段瑞真气得把转过身去了。 温越在他们两个之间”周转,时序秋也不想让段瑞真生气,他喉结滚动两下,喊了一声,“哥。” 相比较起年龄来看,段瑞真确实比时序秋大,但同级的缘故,时序秋总是叫他瑞真,今天这声“哥”喊得段瑞真一愣。 “真是吃错药了?”段瑞真手探过来,刚要放到时序秋脑门上,他女朋友雀跃的惊呼一声。 “怎么了?” 温越捂着嘴巴,“救命,瑞真,我看见我风云学长了!” “谁?” “那里,你看,天呐,他过来了!”俊脸九头身逐渐逼近,温越激动到要晕过去,“天,他是奔着我来了吗?” 第38章 尉珩今天穿了件钴蓝色的大衣, 一米八五的个头,大衣长至他的膝盖,宛若深谷中寒气森森的水, 缓缓流淌到时序秋身边。 温越惊喜的叫道:“是尉珩学长!” 话音刚落, 她的惊喜在意识到尉珩似乎就是时序秋说的“还有一个好朋友没有来”里的好朋友时戛然而止, “你们认识?”她的头上试探着长出两个问号,大眼睛在两人间来回移动。 时序秋坐得板板正正, 点头道:“是的,尉珩就是我新交的好朋友。” 段瑞真直皱眉, 眉头间刹那间地震出几道山峰。 交朋友是件随意的事,一般都在悄无声息间完成, 这样郑重的介绍,就像吃了一顿饭后逢人便说:“嘿!你知道吗?我今天吃了一顿饭!”怪诞到不合常理,让段瑞真怀疑友谊的桥梁似乎变成了跷跷板,他要沉到地面了。 转头又看见女朋友对着尉珩用眼睛唱一闪一闪亮晶晶, 他眉头皱得更深了。虽说从前温越也和他说过她们系里这位“风云学长”, 但那时他们和尉珩的距离太远了, 远到听见他的名字,像在听热搜上的明星一样。今天的会面却把那距离感全打破了。 爱情的高墙外有人在泼硫酸! 段瑞真猛地意识到, 视线在三个人脸上徘徊,越过温越激动的眼睛,越过时序秋英俊的白脸儿, 最终定格在尉珩脸上, 尉珩脸上波澜不惊的淡然使他忍不住想翻白眼。 时序秋把尉珩介绍给段瑞真和温越, 互相一点头,在这饭桌上就算认识了。 认识完人,尉珩从容地问道:“点菜了吗?”因为其余三个人里他和时序秋关系最亲近, 所以说话的时候脸会微微转动,下意识将时序秋锁进他的视野。 时序秋摇摇头,“在等你,你饿了吗,我们现在就点吧。”他翻动起菜单,“你们吃什么?” 获得三句合并同类项约为“什么都行”的句子。时序秋拿不定主意,一道菜也选不出来,桌上有女孩在,时序秋干脆把菜单交给了温越。 “越姐,你点吧,我点不了。” “啊?”温越惊讶得下意识眼睛转向段瑞真。 “那就我们点。”段瑞真接了下来,他知道时序秋爱吃什么,也知道温越爱吃什么,但是尉珩…… “你有什么忌口吗?”段瑞真木着脸,尽量保持着礼貌的最低值。 尉珩刚要说什么都行,时序秋抢在他第一个字滑出喉咙前,说,“他不吃姜和蒜,不吃韭菜,味道重的也不太行,不太能吃辣……” “不能吃辣来川菜馆干什么?”段瑞真睁大眼睛听时序秋一通说,也不知道哪根弦没搭对,一句带着火药味的话跟猫吃鱼似的丝滑说了出来。他心头一惊,看向尉珩。 却见尉珩仿佛没听见,沉稳地坐在时序秋旁边,轻声说着,“我晚上吃得不多,吃什么都行,没事。” “那……行吧。”时序秋视线几次和尉珩错开,又交合,错开,再交合,确定尉珩不是在“委曲求全”,他松了口气,还是让段瑞真别点带姜蒜的食物,原本前倾和段瑞真说话的姿态变了,他朝后仰去,靠在椅背上。 点菜便全权外包出去,时序秋中午从火锅店吃饭时心里装着事,饭没吃多少,现在有些饿了,他的肚子咕噜咕噜叫。 一道黑影忽地向他扑来,遮住从斜上方飞射来得灯光,他眯起眼睛看过去,是尉珩靠近了,身子半斜在他身上,头侧过来看他,他一直手捂着大衣的兜,钴蓝色衬得他手指更白了,简直像雕塑师新雕出得塑像。欣赏了一会尉珩的手指,时序秋后知后觉哪里怪异,正思索着,尉珩突然问:“饿了吗?” “还行,有点,不过一会就上菜了。” 寒冬腊月吃爆辣川菜的人实在太多了,一楼都坐满了,想来上菜不会太快。段瑞真翻菜单途中抬头提醒他,“饿了先吃点东西垫吧垫吧,他家上菜可得一会。” 温越琢磨着点奶茶,风风火火打开手机点外卖。 第46章 凌乱中,尉珩变魔术一般,从钴蓝色大衣的口袋中拿出一个由纸袋包着的东西,还发烫,滚热的温度透过纸袋传递到时序秋手上。 时序秋诧异的深吸一口气,惊喜的睁大他的眼睛。 “是板栗!” 段瑞真:“……?” 时序秋把栗子倒出来,匀给温越和段瑞真,段瑞真冷着脸没吃,点好菜和三个人说了一遍,不再加别的了,菜单交到了服务员手中。 “你怎么想起买板栗了。”时序秋边剥栗子边说,他剥出的第一颗完整的给了尉珩。 尉珩只吃了这一颗,时序秋再给他也不要了。随口说道:“今天去甜品店,看见店里卖了,炒栗子味道很香,就买了一点。味道怎么样?” 后一句话不止是对着时序秋说的,温越咀嚼糯糯的板栗,“非常好吃,这是哪家店,我下次也要去买。” 尉珩简短回复了他,正说着话。时序秋倏地“嗷”一声痛呼,一枚板栗同时掉到桌子上,从桌子这边蹦到桌子那边。 “怎么了?”尉珩拨开时序秋捂着嘴巴的手,“烫着嘴了?” 时序秋狼狈的闭着眼睛说,“不是,是舌头,舌头尖。” “我看。” 时序秋待着没动,睁开眼睛来,栗子给他黑白眼珠外烫出了一层冰壳。“不太好……” “张嘴。” “啊——” “我说让你吐舌头。” 真是怪死了。 时序秋只好吐出舌头,露出舌头一个尖儿。 “烫出泡来了。” 贴得近极了,时序秋望见他的眉向下压,眼睛扯出忧心的弧度,嘴巴抿了起来。 “疼吗?” 时序秋吸吸鼻子,“还行。”他眼睛朝上看,用舌尖在口腔扫来扫去,感受那烫起的泡开始变硬,逐渐变成刮墙时白色涂料迸溅起的圆珠那样突兀的一小颗。 好像没什么感觉了,上下牙去摇,还是有点疼的。 段瑞真先尉珩一步给他倒了凉水,温越点奶茶,给他点了一杯冰块,一会让他含着冰一会。 关心来得太多,反而让时序秋不大适应,他连连摆手,蜷着舌尖道,“只是被烫了一下而已,没啥大事。” “那你一会吃川菜怎么办?”温越想到便问,“辣味是痛觉,你舌头疼能吃那么辣的吗?” 说得好有道理,时序秋顿时慌了。“那怎么办,他家有不辣的菜吗?” “有吧,白糖拌西红柿,红糖糍粑,还有……几道鱼的菜是不辣的,你想吃吗,想吃我拿菜单去?” 时序秋面露难色,呼吸的空气中都是川菜馆热辣的气息,搞得他总是忍不住大咽口水,对甜食根本提不起兴趣,对辣椒的渴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犹豫着没来得及做出决定。 段瑞真说干脆趁没上菜换一家店,话音刚落,店员端着菜上来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四个人的聊天内容,从大托盘里取出菜,先来一段报菜名。 “麻婆豆腐,尖椒猪肚,泡椒鲫鱼,毛血旺……一共八道菜,还差一道辣子鸡,等一会就上了。” 离店的想法就这样被服务员的报菜名摔了个稀巴烂。 七道红颜料漏了一样的菜组合在一起,散发着辛辣焦香的气息,诱惑着时序秋肚子里的馋虫,而他舌头上的小硬点绽放丝丝缕缕的疼,像是在特意提醒他敢吃辣的就把伤口变得更破。 时序秋心乱如麻,心想今天真是倒霉啊,一闭眼,砍掉需要瞻前顾后的事,这人强硬地说:“只是被烫了一下而已,有什么的,点都点了,必须得吃。” 他舔舔舌尖上那个小疙瘩,率先动筷子夹了一块猪肚。忍着舌尖的痛觉,他更勤快的吃着,看上去像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一般。 尉珩把一切看在眼睛里,默默把被子注满了水,把裹满辣油的猪肚捡起来,筷子夹着在杯子里涮,看着不太辣了拿出去放进时序秋碗里。 两个人吃饭,这种做法时序秋会以为尉珩这是关心他,可现在四个人,时序秋脚趾抓地,在餐桌下偷偷拉尉珩的衣服,眼神示意他不许这样。 尉珩淡淡扫了他一眼,放下了筷子,转去给他剥栗子了。气氛沉默到尴尬的地步,和尉珩,对面坐着的两个人都没和他熟悉到不说话也舒适自由的地步。 温越便捡了个话题来说。“学长,你和小秋是怎么认识的?” “在他打工的酒吧。”尉珩剥着还是发烫的板栗,圆滚滚的栗子褪去衣衫躺倒在他身心,他拿起一个骨碟,把剥好的栗子放进去,挪到时序秋跟前。 时序秋吃辣的吃疼了,就拿起一个栗子嚼吧嚼吧。 “能和书法生玩到一起,是学长也喜欢书法吗?” “还好。”尉珩对毛笔字接触不足,为了防止时序秋误以为自己和他没有共同的兴趣爱好。尉珩找补一句,“中国传统文化,每个人都该学学。” “也是,要是一点都不喜欢书法,和书法生交朋友可真是够呛了。” “怎么?” “他们很无趣的。”温越如有一肚子怨气无处发,“他们每天都要练字,往那里一坐就是一下午,一写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饭也不吃了。得亏我不是书法生,不然我得腰间盘突出……” “也不是所有书法生都这样吧……” “段瑞真是,小秋他不这样吗?” “我没见过他练字。” …… 时序秋安静的充当听众,听温越和尉珩聊天,他偶尔解释一句,但不知为何,今天总是心神不宁,右眼皮吃了跳跳糖一般,拿手去摁,能感觉到它仍在抽搐,像是某种征兆。 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铃声,他心脏骤停一瞬,低头一看,是他爸爸。 他拿手机出去接电话,电话刚刚接通,他父亲的语气略显焦急,“秋儿,你几号回家?” ----------------------- 作者有话说:明天修文。 汇报目前位置,目前在去西宁的火车上,到了乌拉特前旗,身体还好,祝愿我一路安康吧。 第39章 尉珩听他们两个说话, 话题无关紧要,都是一些生活里芝麻大的小事,偶尔话题转到自己身上便说上那么一两句。等待时序秋回来的时候, 他慢慢地剥完了所有板栗。它们胖墩似的蹲在盘子里, 一个骑着一个, 翘首以盼有缘人捏起它们装进肚子里。 但分针在表盘上走了四分之一。 板栗们期盼的那个有缘人迟迟没有回来。 时间过长了,时序秋离开的时间长到让尉珩不舒服, 长到尉珩下意识想起把人藏进大号垃圾桶若无其事离开的拐卖案,想起卫生间后的暗门, 想起一个人的消失往往悄无声息。短短一分钟,他的头脑里上演了一出惊悚绑架案。 这无可救药, 根本拦不住它们从脑细胞里窜出来。 尉珩额头无察觉间沁出细密的冷汗,目光频频望向卫生间的方向。 “在等小秋吗?”温越看出他心不在焉,“今天打来可能是家人吧,他生日, 家人说话时间长一些也正常。” 尉珩不置可否, 勉强收回眼神, 又等了五分钟,迟迟不见人, 他起身想去找找。 拐角处慢吞吞走出一只漂亮的影儿。 尉珩起来的身体坐了回去,朝他招手,那影儿瞧见了, 顿了一下, 立刻加紧脚步, 小狗一样快步跑回来。 “慢点,别摔了。” “我看你叫我。” 时序秋从位置上坐下,看表情瞧不出什么, 尉珩漫不经心地问道:“谁的电话?” 时序秋说:“我爸爸的。” 应该是今天时序秋生日,父母打来的慰问电话,尉珩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早知道这在以前,时序秋从来不愿意和他吃饭的时候离开这么长时间。 “小秋,舌头还疼吗,刚瑞真给你点了一份松茸鱼团,是不辣的,你稍微吃一点。”温越说。 时序秋已经没心思吃饭了,为了不扫兴,还是附和着点点头,他拿起尉珩剥得板栗,强压着心事吃了几个,又吃了几口菜,便什么都吃不下了。 他怪异的举动让尉珩刚平和的心又一次悬吊起来。 “怎么了?”他同时序秋头对着头交头接耳,“你都没吃东西。” “没事。” “别骗人。”小狗骗人是很容易看出来的。 时序秋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头,“没事,我就是有点想家了。” 家里打来的电话对正常人来说总是容易牵起思想之情,尉珩可以理解。但他不知道的是,那是对正常人而言,时序秋的家庭很难用正常来形容。 每一通从亲人那打来的电话,都像是扒笋皮一样,眨眼间把他学生的思维扒散,把大都市的光芒扒暗,把他暂且安稳的现生搅得他一糊涂。母亲的病像肿瘤一样长在时序秋的肩膀上,压得他胸闷气短。 他比任何人都缺钱,哪怕已经打了好几份工都觉得不够用。学业像一棵畸形成长的树,生长在一片茂密森林里,显得他格格不入。连尉珩都好像离他更远了。 第47章 身上堆了千斤重的水蒸气。 他忧郁地坐在座位上,定定出神。 见状,尉珩自觉的不再多问,平常吃的最多的时序秋今天丧失了对饭菜的欲望,四人用餐时间大大缩短,段瑞真吃饱了便让服务员把盘子撤了下去,再把他们买的蛋糕放到桌子上。 “应该提前预定弄个包间的。”段瑞真后悔地说,现在才意识到不在包厢不方便熄灯许愿。 “那蜡烛还插吗?”温越问,她手中有一些小蜡烛,和一簇大的生日棒。大的不是蜡烛了,是类似仙女棒那种的,闪出的亮光比蜡烛璀璨。 段瑞真问时序秋,“想要哪个呢?” “都行。”他完全不上心的样子,五官分明让亮光照得清晰,却让什么翳住了似的,拢着一层淡淡的愁。 段瑞真说:“有没有那种带数字的蜡烛?” 温越翻了翻蛋糕带的装餐盘的盒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到。 “没有。” “行吧,那插蜡烛吧。” “蜡烛插几根?”温越从蜡烛盒里捏了几根出来。给段瑞真也问愣了,他不确定的说,“二十二吧,小秋,今年是二十二了吧?” 时序秋飞了的心被唤了回来,他下意识问,自己竟然这么老了吗? “不对!”他忽然醒了,叫起来:“我今年周岁才二十一!” 段瑞真:“可我看你过年的时候就说你已经二十一了” 时序秋无奈地说:“那是虚岁。” 段瑞真最不会算这玩意了,挠着头,嘴巴嘶来嘶去,时序秋失望的看着他。 一旁沉默许久的尉珩突然问:“你周岁二十一了?” “对啊。”时序秋和他说话,就把脸转向他,望着尉珩:“你怎么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你……”尉珩难得梗住,眼神直白的打量时序秋那张清纯洋溢的瓷白净脸儿。 “你几几年生的?” “我九五年的。”时序秋刚说完,尉珩立刻露出怪异的神色,他分明没笑,卧蚕却要比刚才大一些,那不是笑出来的卧蚕,而是眼睛眯住,下眼睑调动了那部分肌肉。 时序秋默默学了一下,尝试理解什么时候他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应该是……发现了奇妙的事情,却不想被他人看出来的时候。 “你想什么呢?”时序秋瞪大眼睛,脸凑近尉珩,仔细盯着他。 “没想什么。” “你骗人很容易被我看出来。”时序秋像蜘蛛一样,往哪里看一眼就往哪里吐一口丝,没一会,尉珩的整张脸皮完全被蜘蛛丝糊住了。 尉珩笑起来,蜘蛛丝糊成的面具四分五裂,他的笑意显得更大了。 “这是秘密。” “你……” “就像你也有秘密一样,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告诉我你的秘密,我会告诉你。” 时序秋再要索问的欲望骤降,他怕尉珩也来追问他的秘密,他不会藏匿情绪,他怕糟糕的事情让尉珩知道。 他于是闪开了眼睛,注视着段瑞真和温越尽心尽责的,把二十一根蜡烛摆成一个爱心。 蛋糕是果酱蛋糕,奶油是绵密的,奶油一团一团挨紧蛋糕胚,蓝莓和黄桃果酱挤在上面,点缀上芒果和草莓。 “好了,你看看这样行吗?”温越的眼睛弯弯的,亮亮的,时序秋知道这是亟待需要认可和夸赞,他要是说不行,或者露出一点不喜欢的样子,这个女人就敢把蜡烛全拔了重新动工。 “这样非常完美了。”他赶紧夸,“超漂亮。” 温越就美滋滋地拿打火机去了。 这期间,段瑞真在给他拼装生日帽,皇冠纸板上镶嵌着可以折射灯光的钻石,他围成时序秋头围的大小,帽尾扣上扣子戴在时序秋头上,挡住他三分之一的前额,金色的皇冠笔直连接他白到发光的脸,他像格林童话里忧郁的小王子,乖巧地坐在黑黑木头的凳子上。 段瑞真对他的杰作十分满意,嘴角直要咧到天上去,可他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尉珩已经一边对时序秋说着“你这样真好看”,一边把手机拿了出来,递给段瑞真。 “干嘛?”他本来心里就有点烦尉珩。 “帮我们拍张照片。” 帮你们?段瑞真眉头皱成八字,两边嘴角忍不住朝外侧撇。“还没点蜡烛呢,一会再说吧。” “不用拍到蛋糕。”尉珩听出他话语里的不耐烦,但是耐不耐烦于他而言有什么呢,除了时序秋,旁人的态度于他而言约等于无。“一会点上蜡烛还可以再拍,而且屋子不熄灯,点了蜡烛也不太能看出来。” 段瑞真冷笑,笑得鼻翼有节奏的翕动。盯着尉珩坐到时序秋旁边,他翻着白眼没有动弹。 时序秋夹在中间一个头两个大,他其实也挺想今天的第一张照片和尉珩一起拍的。见段瑞真不配合的样子,他出声哀哀地说:“哥,就帮我们拍一张吧。” “往年你可都是第一个拉着我拍照的。”段瑞真瞪起眼睛。 时序秋双手合十朝他拜拜,“我等等再和你拍合照!而且往年觉得你也不是很喜欢拍照啊。” “我不喜欢归我不喜欢……”段瑞真烦透了,他的眼睛蛇似的在尉珩脸上叮了几下,怎么看他怎么不舒服,但时序秋都这么说了,他还是拿起尉珩的手机。 烦死了。 尉珩和时序秋并排坐着,之前两人间的距离还隔着十万八千米远,不知道从什么时段开始越坐越近了。 我都没和我好兄弟坐这么近过!段瑞真有一种什么东西被窃取的恐慌,心里想,应该是从上个月开始,时序秋的生命里忽然变得不再只有打工和上课,整个人耀眼了许多,他还为此感到高兴。 但现在再想想,一个为家庭生计奔波了两年多的人,怎么会忽然间转变呢? 谁改变了他呢? 这种改变并不指吃穿用度上的改变。因为这几年来自己接济他也不少,给时序秋的零花钱要比给家里的弟弟还要大方,也没见得时序秋天天那么高兴。 难不成他是因为交到了一个知心好友?所以才整个人有了一百八十度度大转变? 段瑞真心咯噔一下,那我算什么? 他摁下快门的手指犹豫起来,灵机一动,故意不拿稳,连拍好几张,拍出的照片都是又糊,画质又低。 能把尉珩的手机用出这种效果,段瑞真也算是个人才,他还当别人看不出他的小心思,得意洋洋的看着尉珩。 时序秋低头翻着照片,妄图在众多废片里找到一张能看的合照。 趁着时序秋没有抬头,尉珩朝他翻了个白眼。 ----------------------- 作者有话说:虽然挂了假条说要早点回家但实际上我还在玩,但是应该不耽误我更新。 第40章 如果最开始只是段瑞真单方面的看尉珩不顺眼, 那从尉珩的这个白眼开始,两个人相当于开战了。 段瑞真讨厌时序秋有新的亲近朋友,尉珩直接讨厌时序秋身边有亲近的人。他们在各自的道理中其实并不算真的厌恶彼此, 但是磁场不对, 看对方就是忍不住想翻白眼。 尉珩那个白眼过来之后。 段瑞真的表情不断变化, 从茫然抿唇,到眯眼皱眉, 最后嘴一撇,立刻抢占先机的告起状来了:“小秋!”他大吼一声, “你这交的什么朋友啊,我不就是没拍好照片吗?你看他, 他白楞我!” 时序秋烦的头发要炸起来,他本来心情就不好,照片也挑不出一张好看的。烦躁更是雪上加霜。 眼下竟还有判不完的官司—— “你瞪他了?”时序秋熄了手机屏幕,问尉珩。 尉珩早就恢复他淡淡的表情, 此刻, 他像一棵无欲无求的树, 站在时序秋身旁老实巴交地摇头。 完美符合时序秋对尉珩的印象,对尉珩的说辞深信不疑, 反倒是段瑞真一直对尉珩饱含敌意。 见时序秋和尉珩点头,后一秒竟将一抹“就知道是这样”的无奈目光投到他脸上,他立刻意识到什么。 段瑞真是嘴巴也张开了, 拳头也硬了。对着尉珩叫道:“你这个人……我发现你真是说谎都不打草稿。小秋你别和……” “好了瑞真, 今天别吵架好吗。”显然时序秋心里此刻已经有了答案, 他揉揉太阳穴,把干燥的嘴唇舔得略微湿润后,轻声说:“尉珩不是那样的人, 他人很好的,怎么会白楞你呢,一定是你看错了。” 段瑞真当即原地跳起来,“你不信我?!他真的跟我翻白眼了!” 尉珩一句话没说,又向着时序秋身后躲了躲。 时序秋马上说:“你真看错了,尉珩从来不做这种事。好了不说这些了,越姐回来了,咱们快切蛋糕吧。” “嘿——时序秋你是人吗?”骂出这么一句,后面的话被回来的温越捂着嘴巴憋了回去,摁着段瑞真坐在凳子上。 她僵硬地笑着,问段瑞真:“又怎么了?我就离开这一会,你就给我找事儿。” 第48章 段瑞真就像抱到了另外一条大腿,扬声哭诉道:“是他!” 他指着尉珩,“这个人他翻我白眼。我和小秋说,小秋他不信我。” 温越挖挖耳朵,“谁?你说谁翻你白眼?” “就是他!” 温越朝他后背拍了一巴掌,笑道:“你没事儿吧?学长怎么可能翻你白眼。” 段瑞真双脚重重地蹬了两下地板,火气从他的肺腑溢出来,他像个气球一样涨起来,脸也通红。“你也不信我?” “信信信,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温越看他真气的够呛,连忙打圆场,“今天是小秋生日,你安稳一点,别太幼稚了。” “我——”段瑞真头一次有骑虎难下的感觉,他还想说什么,温越的手从桌子下朝他大腿袭来狠狠掐了一下。 他被迫窝窝囊囊的把嘴闭上了,眼睛不忘狠狠瞪尉珩希望。 心情刚刚平复一秒钟。 耳边传来尉珩的声音,这是自他开始指控对方后,对方第一次开口说话。 “瑞真,我们之间好像有点误会。可能刚才我的什么眼神让你产生了错误的想法,但是我还是觉得我们是朋友,希望你不要敌对我。” “我……我没有……” “有,我刚就看见你瞪他了。”时序秋自诩正义,迅速拆穿段瑞真。 他噙着笑看着段瑞真愣在原地两秒钟,变脸像翻书那样,顷刻间呆愣的面具四分五裂,他好像一只摔开的榴莲。 “时序秋!我看你真是一岁不如一岁!有你这么对你哥的吗!你最好今天别回寝室,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小白眼狼!”说罢,他的大手横穿桌子上空,捉住了时序秋的领口把人扯过去,蹭了点蛋糕壳上的奶油抹在了他的脸上。 时序秋忍不住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 但是他的心情并没有因生日的进程而彻底好转。 点蜡烛,许愿,唱歌,拆段瑞真和温越带给他的生日礼物。 本该令他快乐的事,他却并没获得该有的快乐。阴霾始终笼罩在他头顶,心里像压了一块打石头。故而他经常会在笑容后露出游离现实的落寞,这种郁郁寡欢的姿态揪着尉珩的心脏。 最先发现的当然是尉珩,他一直在时序秋旁边坐着,本来就觉得他今天不对劲,再看他接了一通电话回来后,就更不对劲了。对方的难过就像自己在难过,他痛苦就像自己在痛苦。 有那么一瞬间,尉珩凝视着他,不自觉会生出一种冲动,他想拿小刀从时序秋的心脏上割开一道小口,他想游进去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些什么事情。 可他不能,他不能真的游进去,也不能真的在他的心脏上割开一道小口,他能做的只有问,可他试过了,现在是问不出什么的。 温热的掌心在时序秋又一次走神时盖在他的手背上,时序秋猛地回神,错愕的目光垂直落在尉珩挺拔的鼻梁上。 尉珩忍不住问道:“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时序秋的硕大的两颗眼睛 眨了又眨,从尉珩美好的眉眼间挪开,落到他覆盖在他手上的另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掌。“等我想想要不要告诉你。” 他没再说话,也没动作,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分明是给他过生日,但他说的话却很少,几乎是要别人问一句他才回答。 这样一来,段瑞真也发现了他不对劲,席间问他怎么了,时序秋没有说,让段瑞真一度怀疑他是不是生病了。 把手贴他脑门上感受了好几遍,确定他没发烧,大概是累了,他们才散场。 聚会的热闹不常有,今天算难得一次。 时序秋脖子上围着温越送给他的羊毛围巾,和他们一块往楼下走,段瑞真和温越讨论着要不要再去哪里待一会。 时序秋哪里都不想去,他累得只想回家。想着回家,脑袋里浮现的却不是自己远在济城小小的家,也不是他的寝室。 而是他只去过寥寥几次,在名义上实则属于尉珩的家。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想到回家会是回那里,他只知道他累了,他现在想回那里。 “我送温越先回去,小秋,今晚我回去的晚,你记得给我留门。” 他话是这么说,但按照时序秋对段瑞真的了解,这男的估计今天是不会回来了。 各人有各人的夜晚,时序秋没有拆穿他。 “要不然我骑电动车先把你送回去?” “不用。”尉珩先一步说道,“我有车,一会我送他就行,你带着温越先去吧。” 嘚瑟什么,不就是有车吗? 段瑞真斜楞着他,翻了个白眼。趁着时序秋和温越说话去前台结账的功夫,尉珩把白眼翻了回去。 “装货。”段瑞真咬牙说,“翻白眼都不敢承认,躲在小秋后面,怕我打你?” 尉珩微微一笑,并不跟他争夺一些有的没的,而是说,“我是装货吗?那你很识货了。” 把段瑞真气得心肝颤,尉珩施施然走回时序秋身边。 “多少钱?” “什么?” 尉珩说:“吃饭多少钱,我有这家店的会员卡。”说着,他伸手把卡递了出去。 时序秋摆摆手,“不用了尉珩,店员说咱们这桌……” “你显摆什么?”段瑞真一句话打断了时序秋,“有张破卡了不起。” 温越连忙去拽他,把他扯回身后。时序秋才继续说,“店员说瑞真吃饭的时候就结过了。” “我结过账了听见没有!”段瑞真头一次这么得意,虽然他也不知道他在得意什么,“你要是想帮小秋结账你就早一点,太没有情商了吧你。” “瑞真,你别这么说话。” “切。”段瑞真冷哼一声,看尉珩吃瘪才算把刚才心里那口气抒发出去。 温越便想赶紧把段瑞真带走,在大厅一个转身的功夫,对面径自走来一个12月寒冬还穿着雪白裙子的姑娘。 她应该是和尉珩和时序秋认识的,她听到女孩先打了招呼。 “小秋,这么巧,你今天也来这儿吃饭?” 时序秋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这是谁,是他之前为了和尉珩见面,去他班上蹭课时认识的女生。 “蒋桐姐姐?”时序秋试探着叫出她的名字。 “对!”蒋桐高兴的说道:“难为你还记得我。” “一点都不难为,我很轻松就记住了。你自己来这里吃饭?” “不是,来聚餐的。”应答完时序秋的话,蒋桐把目光转向尉珩,“你也在这,我刚还以为我看错了。” 尉珩微微一笑,没等他说什么,蒋桐问道:“你飞美国的机票订好了吗?要是还没定好,咱俩结个伴吧。” “什么……”时序秋本在话题之外,意外触碰到某个关键词,让他怔愣了一秒钟,飞快反应过来,“什么飞美国?” 蒋桐温柔的看着他,解释道“是我们专业的老师推荐的,那边最近有学术研讨会,让我们没有问题的都去参与一下。” “尉珩也去吗?”时序秋望向他。 在他惆怅的目光里,尉珩点了头。 “去多久?” “差不多……半个月,或者更长时间。”蒋桐说,她觉得时序秋有点奇怪,得知这个消息,好朋友不是一般都会替他们激动吗? 时序秋却完全不为尉珩惊喜,他反而第一时刻没有控制好表情,眼神里的光肉眼可见的瘪了下去。 “什么时候走?” 时序秋没头脑的问了一句,他没有针对性的问谁,蒋桐似乎想要说话,谁拦住了她,接着响起了尉珩的声音,他说:“一号出发。” 今天是十一月的二十五号,尉珩一号走,也就是说,还有五天。 这在他们即将出发的这群人里是最晚的一个,蒋桐听了差点惊呼出声,“这么晚,老师不是说最迟后天……”她的声响随着时序秋的表情不断阴沉而静默。 “你们是……朋友?”蒋桐疑惑地问。 尉珩:“嗯哼。” 时序秋却定定地望着他,望地眼睛都酸了才把眼睛闭上。 他想回家。 真的。 段瑞真和温越两个人还没走,在旁边守着他。身后,有服务生拎着他们没吃光的生日蛋糕下楼要扔掉,路过段瑞真身边,他又捞了一把奶油,一半涂到时序秋脸上,一半摸到了温越脸上。 “你们今天有人过生日吗?”蒋桐随口一问。 时序秋应声道,“是我。” “哦!生日快乐啊小秋!我不知道你今天过生日,没给你带生日礼物,真是抱歉。” 总算逮着机会的段瑞真笑了,他大声用嘲讽的语气说:“没关系,你只是不知道,总比某些人强,知道了也是空手来的。” 时序秋:“……” 生怕尉珩不高兴,时序秋拉着他,说了一句“我们走了。”和蒋桐特意道了别,他们朝外面走去。 尉珩的车停在路边划定的停车位,离饭店的门口很近,不到五十米就到了。从饭店出来的两个人各怀心事,时序秋一面揣着自己的秘密,一面又对尉珩没有提前和他说要去美国的事耿耿于怀。 第49章 或许他应该对这件事表示祝福,但他实在提不起祝福的心思。他和尉珩的关系刚稳定了一些,相隔千万里,跨越太平洋,说不定会滋生什么变故。 他于是显得忧心忡忡。 尉珩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一面琢磨着怎么和时序秋解释他的事,一面想知道时序秋到底藏着什么心事。 坐上车子,打开空调,听着副驾驶的门砰一声关上,他这才如梦初醒。 “我给你买了生日礼物。” “嗯?” “在后面,你想现在拆,还是回去拆?” “回哪里?”时序秋明知故问道,有些东西不说他是不明白的。 尉珩说,“当然是回家,礼物你是想回家拆还是现在拆?” “回家拆。”时序秋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把座位调整成自己最舒服的角度,他带着他沉重的心事闭上了眼睛。 车子奔腾在路上,绚丽的霓虹灯像风一样掠过他们的窗口。北城美丽的夜晚景色水一般在时序秋的眼前波涛汹涌。 “你今天怪怪的。” 车里安静了一会,尉珩轻声细语,将他的发问融入车里静谧的空间。 “没事,倒是你。你一号去美国,为什么没有提前和我说?” “你怪我吗?” 时序秋把头转向窗子那边,“为什么没有提前和我说?” 尉珩沉默良久,才开口说道:“我怕你不高兴。” “我为什么会不高兴呢?你到美国去参加你们专业的学术活动,说不定就可以认识到好的老师,申请到更好的学校。我为什么会不高兴呢?我很高兴。” 时序秋闭着眼睛,嘴巴说着自己高兴。实际上话里一点都听不出来。 尉珩拿他没办法,只好哄着他,“很快就回来了,说是有半个月,但我觉得用不了那么久。” 时序秋不耐的晃了晃头,“她说的是至少半个月。” “我会尽快回来的。”尉珩只好再三保证。 “能有多快呢?半个月回来都要放寒假了。” “那我肯定在寒假前就能回来,你放寒假着急回家吗?要不要等等我?” 时序秋抹了一把眼睛,咕哝着:“我肯定是一放寒假就回家去,家里有事,尉珩,我没法等你。” “那你们专业是几号放寒假?” “差不多二十五左右,今年两门课不用考试,说不定会更早。” 所以如果你的活动延期,说不定我们今年就见不了面了。 时序秋的心脏像被挖空了一块一样难受。家庭的缘故已经挖走他的心脏一大部分,现在尉珩就像一只牙签鸟,在他残余的心脏组织上啄来啄去。 “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为你可以去美国而激动,高兴,为你骄傲,特别支持你的行为?” “我没这么想过。”尉珩实话实说,他甚至有些无奈,他对时序秋的了解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又熟练。“我知道你会不高兴。” 时序秋嘴巴一下瘪起来,带着哭声说道:“尉珩,我好不开心啊。” 他哭得让尉珩有一瞬间错乱,有一只大手在捏着他的心脏。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左转驶进一片已经没有什么人的公园,车子停在树木丛生的小道上。 他放下安全带,扭身一把抱住了快要哭碎了的时序秋。 “怎么了,别哭,我就走这几天,会按时给你打电话的。” 时序秋的泪水坠在他的颈窝,滚烫燎人。烫的尉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会一遍一遍用手掌抚摸他的脊背。 “是不是遇见什么事儿了,有事和我说,小秋,可以和我说。” “尉珩……”时序秋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的舌头在口腔里无数遍模仿开口时他说话的形态,却一个字也想不出来。 哭了好久好久,时间像是僵在车里,时序秋才找回了一点自己,和尉珩拉开一些距离,他从下向上痴恋的盯着尉珩的侧脸。 “我好自私。” “为什么这么说?”尉珩像低头看他,时序秋戳他的下巴窝,把他的头戳了回去。 “就是自私,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想让你好?” 尉珩叹了口气,快要指天誓日的告诉时序秋他从来没这么想过了。 时序秋却扑通靠过来,又把下巴垫在他的肩膀里侧。 “我也想让你好,我也希望你去好学校,有一个更好的未来。我没想让你真的一直待在北城,可是我还希望你能陪着我,就像现在这样,我不想和你隔得很远很远。而且,如果你回来了时候我已经放寒假了,我们再见面只有等下次开学了。” 尉珩笑了,“我要是回来晚了,你就不能等等我吗?” 时序秋这次几乎是哇一声哭了出来。 “我等不了你,尉珩。我妈妈生病了……我不能在北城耽误时间,我一放假就得回去。”他哭得心肝脾肺一齐碎成玻璃,尉珩接着他,让他在自己身上碎成一大滩。 “什么病,你爸爸今天打电话和你说的吗?” “我爸爸打电话来说……”时序秋不断哽咽,几番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尉珩抽出纸巾给时序秋擤鼻涕用,他哭的连自己的鼻子在哪里都不知道了,脸颊通红。 还得尉珩把纸叠起来贴住他的鼻翼,他才知道拿手摁住。 车上的便携纸篓很快被他的鼻涕纸塞满。时序秋靠在尉珩身上,找回了些许气力,擦掉眼角新溢出的泪水,拯救他淹死在洪水中一簇簇粘在一起的眼睫毛。 他边抽泣边说:“我爸爸打电话说,说我妈妈今天体检,脑袋里……长了一个瘤……瘤子。” “那得快点动手术。” “我……我知道……可是,可是……” 时序秋牙齿啮合在一起,不断碰撞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那声音听得人牙酸。 “怎么了,可是什么,那边医疗条件怎么样,这种手术做得了吗?” 时序秋没有说话,第一时间,他选择了缄默。 他刚才说了,他是个自私的人。 无论是从他的家庭每次给他打电话,他都会对家庭和自我产生强烈的厌恶感来看,还是从和尉珩的相处来看,他知道尉珩怎么会更好,但他不希望尉珩离开他,他都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爸爸妈妈和尉珩都是他需要用尽力气的东西。 前者他需要用力把他们往上拉,这引起他身体上的疲惫,后者在朝外面飞,他仿佛要拉不住,这让他心累。 他快崩溃了。 在这种强大的落差和不由他左右的关系里。 他太自私了,希望所有好的事情围着他打转,所有坏的事情永远远离他。 而尉珩显得无辜又可怜。 他贴着尉珩。 咬紧牙关想让自己稍微显得有骨气一些,脑海里飘过骨气两个字,却像笑话一样拍打着他的太阳穴。 他心想,到现在求什么自尊呢,如果真的有骨气,就不会在父亲对他说“你妈妈那里却差不多十五万块钱才能手术,你手头还有多少的时候”问他爸爸: “家里还能拿出这么多钱吗?” 他爸爸说:“找亲戚借应该还能借到一些,但是肯定借不到这么多。” 他家借钱太频繁了,不相熟的亲戚不会再借给他们这个无底洞的家庭,也就联络比较强的亲戚能腾出手帮他们一把。不过他们家境相当,帮也是为他们大海一般的用钱量融入一滴微不足道的水。 归根究底来说,他们太穷了。 “剩下的那些……爸爸来想办法。” 时序秋听出他话里的无力,还能听出他正吧唧吧唧抽着旱烟。 这个年头除了上岁数的老人家,早就没人抽这种烟了。烟叶子要去集市才能买到,还得拿纸自己卷。 但是超市里一盒烟的价格太贵了。 实在是太贵了。 时序秋问:“银行不会再借咱们了,亲戚最多借个一两万就算到头了,剩下十来万你怎么想办法?” 他爸爸像滚雷一般的声音在电话那边犹豫了三四秒,慢慢地说着:“我支点工资吧,再跟工友借点,剩下的再想办法。小秋啊,爸本来这个月给你存了点生活费来着,但是这回先不能给你了。” 时序秋那时就站在走廊一处阴影里,他近乎要融入那倒阴影,哽咽让他止不住吞咽。 可他吞咽一次,喉结就止不住痛一次。 他知道他家已经变卖掉拥有的全部东西,房子,车子,老家的地,就连彩电都低价卖了。 他们家不再有任何可以出卖的东西,时序秋来回踱步,直到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心一惊,一阵冷汗顺着他后背滑了下来。 错了,错了。 还有东西,时序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说还有一样东西能卖。 所以他拿起电话,告诉他爸爸,这些钱不用他担心,他有办法拿到这么多钱。 他可以卖掉自己。 卖掉自己是已经想好的。 第50章 不走回头路也是他已经想好的。 他趴在尉珩怀里,不明白为什么他依旧咬着牙。 “可是我缺钱”这五个字可真难说,时序秋花了好大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说完之后,他完全没有什么脸再抬头看尉珩了。哭声也停止了,哽咽也停止了。 唯一没变的是,他的头仍在尉珩胸口埋着,而后者也没有把他推开。而是在他忐忑不安时用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手掌扶着他的后脑勺,慢慢安抚他说: “小秋不怕,缺多少钱?” 第41章 “差不多, 十五万。”时序秋的声音嗡嗡小小的。 幸好尉珩听清楚了,他抚摸时序秋的头发变成了蹂躏。 “好,我回家给你取好不好?还缺不缺别的?” 时序秋摇摇头, 他的脑袋在尉珩的手掌心晃了晃, 毛毛的。 尉珩偷偷亲了亲他的发旋。 “那现在回家行不行?” 时序秋抹掉眼泪, 点点头身体回到他的座位。 车子启动,这次平稳回到地库里。地下车库的温度一点也不温暖, 和外面寒风呼啸的天一样的寒。 时序秋刚要下车,尉珩拦住他, 扭身从后车座拿来一个大大的纸箱子。 “不行,卡住了, 拿不过来。”时序秋想帮一把手,发现帮不上忙。 “什么东西,要不拿回去再拆吧,它太大了。” 尉珩看看他穿得单薄, 罕见的没有听从他的建议。 “是件衣服, 你在车上先呆着。” 尉珩下车去, 绕到时序秋那边打开后边的车门,拿钥匙串上的尖锐地方划开了这个蓝色包裹的塑封层。 时序秋的眼睛亮晶晶的, 像一颗黑色的珍珠。 尉珩看着他就忍不住想要微笑,侧边的塑封,他把钥匙递给时序秋来弄。 时序秋捣鼓捣鼓, 没一会功夫便把箱子的四个边全都拆开。 “什么东西。”他嘟囔着, 从箱子里把那件衣服掏出来。 “是羽绒服!” 准确的来说, 是一件黑色的羽绒服。 又厚又大,怪不得要占那么大的一个箱子。 “来试穿一下。”尉珩微笑着把衣服拿了过来,关紧后车门, 把副驾的门拉开了一个缝。 时序秋脱掉了他穿的那身单薄的外套,尉珩已经把羽绒服展开了,他忙配合着把衣服穿上。 锁好车。 他捂在厚实的羽绒服里,不到一分钟就暖和了起来,身体恢复了在车里吹暖风的温度。和尉珩一起向着电梯的方向走,他的手去揣兜,手指甫一进到兜里,指尖便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奇怪的把他掏出来,正好走进电梯,电梯里的灯光照着这个奇怪东西的塑封五光十色。 塑封下的标识同样清晰无比。 一颗被咬了一口的苹果。 时序秋握着手机包装的掌心沁出了汗水。 “尉珩,你把手机落在我兜里了。” 尉珩看看手机,看看他,嘴角微微上扬,连眼角都弯了一些,“傻不傻,给你的。” “真的吗,可是衣服已经是生日礼物了。” “那手机就是……道歉礼物。” 电梯到了楼层,他们走了出去,时序秋追着尉珩,“什么道歉礼物。” “我没提前和你说我要去美国的道歉礼物。” “唔”,时序秋又把这件事想起来了,他叹了一口气,“说话的,你要每天往回打电话。” “我知道,快进来。” 屋子里暖融融,好像春天来了。 时序秋换掉鞋子,穿着他的拖鞋进房间换衣服,刚走到门口,发现他本来挂在把手上的牌子,现在挂到了门上新按得挂钩上。 短暂的在门口滞留,尉珩也恰好走了过来,他也要回卧室换衣服,路过他身旁,说道:“李郡山弄得,他嫌这块牌子总是掉。” 时序秋嗷了一声,推开门进去了。 简单洗漱后,今天差不多就要睡了。 睡前尉珩帮他把手机卡换到新的手机里,并把他常用的一些软件弄好。 时序秋拿着新手机,手感还有点陌生,对尉珩说:“我有点不习惯。” “安卓转苹果都要适应一阵,明天就习惯了。洗漱了吗?” “我刷了牙,还没洗澡,我没找到浴巾。” 尉珩带着他到他的房间里,打开了他的衣柜。 里面挂满了上次购物买了的衣服,时序秋一件都没带回寝室,全都放在这里。 “浴巾在这挂着,还有擦头发的毛巾。” 时序秋取出来朝卫生间走去。 “你先等一下。” “嗯?怎么了?”时序秋问。 “明天周六,你去上班吗?” 时序秋说:“去,我没请假。” “那现在请吧,周日也不要去了。” 看表情时序秋有点儿不情愿,“怎么请两天,请一天休息休息就够了。” “我一号就走了,说不定会回来的晚,你确定这周六日不陪我?” 时序秋罕见的犹豫了起来,请两天意味着他失去两天的工资,他一天干三份工作,三份薪酬全打水漂,有点心疼。 可他还不想错过这两天能和尉珩在一块的时光,有些事物就是要稀少才能体现它的难能可贵。终于,几番抉择后,在时序秋心里,尉珩战胜了工作,时序秋决定拿这些时间陪伴尉珩。 “请,我现在就请。” “洗完澡之后就睡觉吧,晚安。” “晚安。” 吹完头发的时序秋钻进被窝,时针的短腿和分针的长腿,一条指着十一,一条卡在三十到四十之间。 时序秋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即使他已经很困了,他的头脑却没有困乏之人混沌不堪的情状,相反,他的头脑格外清醒。 蒋桐的问题和尉珩的回答像一前一后两条大浪,永动机一般在他的心湖拍打。 “你们是朋友?” “嗯哼。” 朋友—— 嗯哼—— 朋友—— 朋友—— 时序秋呼啦一下坐起来,他们是朋友,蒋桐没有问题,她怀疑他们两个是朋友,这很对,没有谁会认为两个男性会有什么。 所以困扰住时序秋的问题和蒋桐无关。 问题就出在尉珩身上。 他回答他们是朋友,这对一个来说是很好的解释,他们没在一起,说是朋友无可厚非,时序秋不对他抱有和别人说他们的关系要比情侣亲近的希望。 可他怎么能用那么轻巧,那么轻松,那么在众多回复中最轻佻的一种回复方式。 嗯哼。 嗯哼。 到底在嗯哼什么。 时序秋满脑袋都是那个嗯哼,像鬼一样缠着他。 他八爪鱼似的把四肢伸出被子,合拢抱住软绵绵的被子。 脑袋里依旧是,嗯哼,嗯哼。 轻佻的语气,就像他们轻佻的关系,他开始抓着枕头翻来覆去,把枕头两边抬起来捂住耳朵,想以此遮盖住脑海中的声音。 却不想手一动,手腕处的骨头撞到了什么锋利的东西,刮的他一疼。 探手过去,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银行卡。 时序秋伸手想打开夜灯,没找到开关,就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手电筒的光线下,银行卡上贴着一张白纸。 上面写着:密码12271125 轰隆! 时序秋脑袋里排成长队的嗯哼顷刻间分崩离析。 要如何定义他们这段关系,是朋友还是恋人?是认真的还是轻率的?已经不重要了。 尉珩给他的够多了,他应该报答他。哪怕他并没有什么名分。 时序秋溜下了床,从自己的房门溜出去,溜进尉珩的屋子里。 门把手向下摁的触感很奇妙,宛若有一块磁铁吸引着他,把他带到尉珩的屋子里。 他闪身进来,轻手轻脚地关住门,屋子里一片漆黑,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门一关,这里就更黑。时序秋只进来过这里一次,他大致记得尉珩的房间,一进门右手边先是通向卫生间的门,再往前走靠右侧中间是尉珩的大床。 但他看不见,最笨的方法是盲人摸象,他一步走一步摸,还真让他瞎猫碰上了死耗子,他还真摸到人家床上了。 床头床尾也分不清,沿着边摸了一遍,没摸到头,说明就是脚底。 他爬上去,掀开了一点能摸到的被子。 被子的主人有所察觉,他感受到尉珩的身体动了动,却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这鼓舞了时序秋,于他而言是一种肯定。 心一沉,猫下腰,从掀开的被子底下,他慢慢猫儿一样爬了进去。 不知道尉珩家里有没有养过猫,时序秋养过,他小时候养得那只猫很粘人,人睡觉的时候他的猫也要睡觉,还要到他的被窝里来睡,尤其是冬天。 如果只是跳到他的床头,用头拱他。那时序秋就抬手掀开被子,让他进来贴着他的胸口团成一团。 第51章 如果它是跳到床尾,在他的脚上踩来踩去。时序秋就用脚尖把被子提起来。那只从外面玩够了,浑身冰凉皮毛的猫就会从脚下的洞里钻进来,沿途用冰凉但毛绒的毛碰他的腿,肚子,胸口,最后在他脸边扎根,睡得呼呼作响。 我现在和那只猫有什么区别。 时序秋爬到尉珩肚子那里的时候想,他故意用脸颊贴了贴尉珩的肚皮,那里硬硬的,应该是腹肌。 他接着往上爬去。 爬行的路上告别尉珩的胸膛,他的额头顶开最上面的被子,终于探出头来,他呼啦一下撒开力气,瘫在尉珩旁边。 正美美的呼吸两口新鲜空气,一双强有力如烙铁的胳膊伸了过来,以雷霆之势箍住了时序秋。 他本来躺在尉珩身侧的位置陡然变换,不明就里的,就躺在了尉珩身上。 身下就是他宽阔的胸膛,硬硬的腹肌。 时序秋后知后觉,“你怎么不穿衣服。” 他小声问。 尉珩抱着他,闭着眼睛,他其实穿了,不过是察觉到时序秋来爬他的床,他又随手脱掉了。 “你怎么来了。” 时序秋艰难的在他身上找了个勉强舒适的姿势,尉珩不回答他的问题,他也不回答尉珩的。 两个人僵着。 尉珩随意的手隔着睡衣在时序秋身上摸,时序秋却不敢这么对尉珩,因为他光着。 光着,实在是太可怕了。时序秋着实胆小了一些,他心知自己送过来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当时也算一腔孤勇,没想到现在一点不剩。 他像一叶飘在大海上的轻舟。 “说话,怎么这么晚了过来。” 时序秋不知道说什么,对这件事可以用语言来解释的话实在是太羞耻了。 他壮起胆子,伸开手掌摸摸尉珩的胸口,这就算回答了。 “小秋,你认真的?” 时序秋:“嗯哼。” 尉珩忍不住笑了。 “那你同意了,我把手伸进去了?” 他的手指意味不明的停在时序秋的腰际。都到这一步了,时序秋哪还有说不的可能。 他一咬牙,“可以。” 尉珩的手指立刻蛇一样钻进他的睡衣。 尉珩还算是个人,他没直接把手指伸进时序秋的睡裤,而是先探进他的上衣,沿着他光滑的脊背一寸一寸向上。 “你晚上洗澡用了什么味道的沐浴露?”他问。 时序秋颤抖着声音说,“我不知道,是你买的。” “嗯……”尉珩腾出一只手,摁着他的头埋在自己的颈窝,他用侧脸挨着时序秋,鼻子在他脖子侧边不停的闻。 “你好香啊。” ----------------------- 作者有话说:好久不见,扔给你们一万字就跑 第42章 时序秋把脸偏向另一边去闻自己的肩膀。确实很香, 香是是阳光下走进树林,踮起脚尖脸颊凑近绿色松果后,再吃一口柠檬的香。 这股香气不止时序秋自己身上, 尉珩身上也有。他们用同一个牌子的沐浴露, 身上的味道当然也相同。时序秋的鼻子便从自己这里搬到了尉珩身上, 香得他想咬人。 尉珩的依旧插在他的纯棉睡衣里,睡衣衣摆晃晃荡荡, 最边缘翻上去,在黑夜里晃出一截细细白白的腰。经年打工的缘故, 附着在外的肌肤拥有力量感的紧致。 尉珩的手指在他的肚脐上滑来滑去。 “你今天晚上吃饱了吗?”他忽然问。 时序秋以为会有更激烈的事情发生,突然问他吃没吃饱, 他生锈的大脑停摆一转,“当然了,我吃了挺多的。” 尉珩继续摸摸他的肚子,带着淡淡笑意, 说道:“骗人, 你吃饱了肚子不是这样的。” 时序秋就不说话了。 尉珩已经训练出新技能, 摸他的肚子就能判断他吃了几分饱,以此来防止他为了吃光食物而总是吃撑。 从没想过自己会在饮食上赤裸, 时序秋哀哀地说:“别在这会说这些……” “那你饿不饿?” “哎呀!你还摸不摸了。”他像羽毛球一样把自己炸开了。 尉珩笑着在他身下躺着,手指继续在他滑腻的脊背和紧实的肚皮上逡巡。 “你今晚怎么想起过来我这。”他们贴得近极了,尉珩说出的话不用介质传播就到了他的耳朵里。 时序秋脑海里浮现出那张写着密码的银行卡。“想来我就来了。”他说。 尉珩觉得他的情绪有些奇怪, 像上一秒还在和游人嬉戏的海浪, 下一秒就卷起一块砖头扔在人头上似的。变得硬硬的, 他用同样硬硬的回应他,硌着他平坦的小腹,“到底怎么了。” 时序秋唔唔两声, 被尉珩硌得受不了了,他手伸下去下意识想把东西推开,手指刚漫上那里便被烫得缩回来,同时回来的还有他的大脑。 他脸从眼角红到下巴,红成一副桃花春意图。嘴唇湿润的说:“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谢谢你,所以我就来了。” 尉珩也笑了,他的笑夹着雨,□□焚身中牙齿咬着时序秋的颈窝,用两边的尖牙来回磨,磨得时序秋断断续续尖叫着闪躲。 “谢谢我什么?” “什么?” “谢谢我什么?” “啊哈!”时序秋鱼一样弹起来,拨开尉珩放在他腰上的手,“好痒,你别碰那里……” “这有痒痒肉吗,我摸摸。” 时序秋重新趴 回到他身上,以手简单去抵挡尉珩的侵略,却还是必不可免的被挠笑,他的笑声像一只吱吱吱的小老鼠。 欢愉灌满了整个房间,笑声随处流淌。 “到底为什么来,你说话,别笑。” 时序秋马上更大声的笑出一长串,“我想来就来!” “那你来干嘛呢,谢谢我就是让我给你挠痒痒吗?” 时序秋眼睛亮晶晶的,那亮晶晶的眼睛里却不只有亮,他挺直了身子。 “那你还想怎么样?”他的腿骑在尉珩腰上。 尉珩身子不动,手臂一伸打开床头灯。 时序秋一惊,马上被亮得受不了似的,低头俯身,胸脯贴上尉珩的胸脯,“快把灯关掉。” “关灯干什么?” “太亮了,尉珩太亮了。” “这是暗光。”尉珩憋着笑意,故意逗用被子遮住自己的时序秋。 他把被子从他脸两边掖到下巴,只露出一双水墨般的眼睛,猫一样瞪的浑圆,“我没说光,你别让灯照见我。” 尉珩讨人厌的又拉来床头放的夜灯,时序秋猛的扯住被子,把脸蒙住了。外面传来尉珩低沉连绵的笑。 时序秋气得低头咬他,整个人显得恶狠狠的,“关了关了关了!” “那你告诉我,你怎么怪怪的就来了。” 时序秋在被子后面说,“我哪里怪怪的了。” “你哪里都怪怪的,出来。”他深处去掀时序秋的被窝。 时序秋螃蟹一样想从身上爬下去,被尉珩一把摁着背,劳劳地摁着,时序秋便动不了了。 “出来。” “我不要。”他这回像被银针定住的大肚短腿蜘蛛。 “你不好好睡觉,突发奇想来我这?快出来。”尉珩轻笑着,把台灯放回床头柜,伸手拨开时序秋藏匿的被子。 他漂亮的脸露了出来。 黧黑的眼睛在橘黄的灯光下映出琥珀的光芒。定定看了尉珩两三秒钟,他说:“我想来谢谢你。” 尉珩摁着他后背的手,胳膊明显僵硬。 “谢我什么。” “我从枕头底下找见你给我的卡了。”时序秋挣扎着,大过尉珩摁压他的力气,他褪去头顶盖着他的被子,直起身体。“那对我来说是很多的钱,我不能拿得心安理得,所以我来谢谢你。” 尉珩挑起左眼的眉梢,就着像把时序秋染成琥珀糖人的灯光,他拿了个棉枕头让自己靠起来。 时序秋跨坐在他身上,受着尉珩目光的审视,他藏在棉睡衣底下的身躯默默用冷汗结了一层冰壳。 “你要把自己送给我?” “如果……你想要。” “那你觉得我想要吗?” “……应该?” 尉珩看着他,把他气死算了。但他深知他和一个大犟种讲不通,无力的气火从他五脏六腑里渗出来,凝成一颗伸腿瞪眼丸,卡在他的喉结上。 不上不下,以至于他的喉结不断滚动。 “啧。” “怎么了。”时序秋晃晃身子,手指尖去解自己的上衣扣子。 像在撕下来一块棉花糖。 尉珩的心仍无语着,但手已经诚实的扶上他的腰。 “痒——”时序秋腰上的痒痒肉好多,下意识的躲闪他的跨都离开了尉珩,他跨在尉珩身上。两只腿弯折着撑起他的身体重量。 “你……别脱衣服了。”尉珩做下了违背祖宗的决定。“我今天不准备对你做什么。” 第52章 时序秋解扣子的手一顿,硕大的黑眼睛登时让雾迷住了,他凑近一点,“为什么?” 尉珩把他稍稍往后推了一厘米。 “节奏太快了。” “什么节奏?你刚摸我了,是我现在先不脱衣服你再做点……” “我是说谈恋爱的节奏!”尉珩一下截断他的话,话说得比往常什么时刻都冲动。他满脸“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的表情看着时序秋。 时序秋从他的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忽然觉得无地自容。他卸掉力气坐回尉珩身上,垂下身子,像是失去神力的普通野鹿。 “你怎么能做这种决定呢?” “什么。”时序秋拖拽着尾音,低头看被子上的小花,这小花真小花啊。 尉珩无奈的看他。 “怎么就给自己选了这么一个角色定位的呢?”他都一时失误,不知道该说什么,该用什么语气去说。他不想高高在上的指责,因为他深知对时序秋没什么好高高在上的,给他钱本也没抱有会得到回报的心。 但谆谆教诲吗? “我一不是老师,二不是你的金主,所以我实在不想用他们那样的语气告诉你什么成人大道理。时序秋,你在听吗?” “嗯哼。” 尉珩气得倒抽一口凉气,“哼什么呢。”他在他头顶敲了一下,“我没指望着要你的回报,你也别做小说里知恩图报的田螺姑娘,我给你钱是帮你,免费的帮你,你弄成等价交换的样子,你这是在往我真心上……” “啧。”尉珩克制自己的舌头,他多年修炼的涵养终于是没挡住青春这股劲,他到底还是个第一次面对情感经历的处男。 他看向另外那个低头玩手的处男。 “你怎么想的,和我说说。” 时序秋抠着自己的十个指甲,尉珩推推他,他仍看着自己的手,却说话了。 时序秋眨了眨眼睛,说:“我没白拿人钱的习惯,我挣钱挣习惯了,这样拿你的,我不舒服。” “那你就……” 时序秋连忙打断他,“我不是想着让你别吃亏。”他下嘴唇用力努起来,“十五万够我给你打一辈子工了,我一个月三份工作刨去生活费也才三千左右,你给我的太多了,我拿了不安心。” “为什么会不安心呢。”尉珩似乎觉得他的头开始变得像老年时期的爱因斯坦。 “因为我一想到我起早贪黑从大一打工到现在挣的钱还没你随手给我的多,我就难受。” 尉珩一惊,他觉得时序秋的脑筋搭错了,好像有一根连到了电线上。 “难道你以为我今天晚上过来没动脑子考虑过吗?”时序秋歪着头据理力争,“你给我钱,弄得我像被包养了似的。虽然说好像确实……你给我买了好多东西,但是我。”他凌乱的挠着被子,“我想坚持一下,以前事情小,你们有钱人可能都不当一回事。可十五万太多了,我不想你把我当成……那种人。” “哪种人?” “就那种。” “哪种?” “就是金丝雀!有钱人鸟笼子里爱养的那种。” 尉珩一愣,眼睛里流出的光散发着松树的香味,他惊觉他似乎真想把时序秋当成金丝雀来养,他想给他安稳富足健康的生活。不过现在显然可以看出,金丝雀也分品种,他的这是一只麻雀。 看来不能再给他大量钱财了,他的眼珠子转了一圈。 另一边,时序秋还在嘀嘀咕咕着,“我爸爸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其实他没要我去弄那十五万,是我主动和他说的我可以弄来。”他的脸腾一下红成天边的红霞,本低着的头更低,一点也不好去看尉珩的眼睛。 可如果他敢去看,就会瞧出来,尉珩自始至终没有对他表露鄙夷,他所有投向时序秋的视线,都是思索中的视线,他该如果用正确方法养鸟, “你主动和你爸爸说你能弄来十五万,怎么弄,和我说?”看来我养得还不错。 时序秋诺诺的,“是啊,我知道你不会不答应。我爸爸太辛苦了,我想着十五万对他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但是对你就不算是,谁有我和谁要,不过就是你想要什么,我拿什么东西和你换换。”时序秋说到自己都听不下去,这种话说出来让他这个当事人丢人,这话里有不自量力的意味,他凭什么觉得自己有十五万呢。 时序秋把自己说得泄了气,一下慌了神,“十五万确实挺多的,我换不了,要不然我把钱还给你吧。”满心眼不敢再去想尉珩怎么想,他割开自己,一面清楚尉珩不会和他计较,一面疯狂拷打自己,总想着配不上。两端却无法匹配,他只好在这缺憾里画地为牢。 尉珩,我为我的自卑向你道歉。 ----------------------- 作者有话说:本文进度过半,本章留评可获得精美红包一个,活动时间截止文章进度到达20w的时候。 第43章 床头柜上的灯发着橘黄的光, 光芒明亮,稳定,像尉珩的钱包。 他顺着橘光泼过来的方向, 眼神执着的望着时序秋发顶的旋。 听说头上有两个发旋的小孩聪明, 他观察了一下, 时序秋只有只有一个。心下不免释然,怪不得有点笨。 “难道你觉得我会让你还钱?”尉珩说。 时序秋心里觉得他不会, 但说出口未免太显得他从一开始就居心叵测,他便摇了摇头, 没有说话。 “难道你觉得十五万块钱对我而言很多?” 时序秋怔了怔,他仍觉得不会, 但这个话题说出口也还是显得他居心叵测,他就又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尉珩沉吟片刻,道:“所以你的意思就是……你知道我有这笔钱, 我会借给你, 还不会向你讨要。但是你拿了觉得很惭愧, 并且不仅仅为了你拿了我的钱惭愧,是这样吗?” 时序秋又开始抠手指头。舌头打了几个结, 磕巴的说:“是吧,我白拿你的钱,于心不安。” “所以你就来了?” 这段对话简直是把时序秋放在火上烤, 尉珩问出的每一个问句他都不好意思回答, 他是作为金钱的受益者, 每回答一个问题,他就觉得自己的脸皮在变厚,变大, 变得一层之上又浮出一层。 他窘迫地缩在尉珩腿上。 “好了,不说这些了,现在说这些没有用。不说这件事,说说你。” “我?” “嗯。”尉珩纵横人类聚集地一辈子,头一次和人对话,从内心抒发出一种奇异的从未有过的感觉,那就是他好像不会说话了。 脑子空白一片,他努力地组织措辞,用试探的语气和时序秋说,“因为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的家庭,如果我说话冒犯到你,我不是有意的,你要先知道这些,然后我才能和你说话。” 时序秋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眼里浮现出哀伤祈求的神色。 尉珩抬手挡住了他的眼睛。 “不好的家庭环境会让一个人经常蒙受自尊的困扰,这样他们对接受帮助容易产生排斥,尤其是亲近的人的帮助。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时序秋的身体微微发抖,像淋了细雨的幼猫那样。 “我可以继续往下说吗?” 时序秋用鼻尖蹭上尉珩的掌心,他挺直身体,眼睛从他的掌心上面露出来,他用眼睛在说可以。 “这样的家庭通常会教育孩子拿到的每一分钱都需要是自己脚踏实地挣来的,如果我把话说的难听一点,是因为这样的家庭因为曾经太缺过钱,如果挣来的钱被打成不干净的痕迹,他们的发家就会被嫉妒的人在谈论时用上不好的字眼。”他停顿了一刻,眼睛和时序秋对视,喉结上下滚动,他快速的把眼睛挪开了,“因为这样的家风,我认识的很多人,他们在选择自己之后的人生路时,通常会选择伟光正的职业,但除了极少数体面,但非常劳累的工作,比如医生,律师,其他大部分职业都带着稳定且穷的特点,如果你的思想也是这样的,那就你现在的处境来看,可以让你过得去面子的钱应该只有家教,打工这样的路可以走。但是这样工作不会让你在短时间内拿到十五万。” 时序秋更碎了,碎成被足球砸碎的玻璃窗,每一块碎玻璃上都是泪痕。 “我知道……我应该谢谢你。”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尉珩抽了一张纸巾,替他擦拭掉脸上的泪水,“我刚才说的那类人,其实是大部分人的缩影,父母的教育和他们自身奋斗的环境会使他们拥有高贵的金钱观,如果这一生顺遂,这样是最好的。但是,这样的人一旦遭受重大的金钱挫折——” 猝然,尉珩画风一转,说的是“这样的人”,眼睛却灼灼的看向时序秋,其实从一开始他说的也只是时序秋。 “超出自身能力获得金钱的方法就那么多,有多少是高贵的金钱观下可以接受的呢。所以他们就不得不一边拿着钱,一边忏悔。”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至少你不知道的是,这说起来可能不好听,但能让你活的自在。你在我这儿根本不需要高自尊,你完全可以毫无负担的接受我给你的任何东西。”尉珩说到这儿有些紧张,毕竟这样的人生态度和大众主流的价值观不太一样,听起来像懒虫,像拜金,像被包养的金丝雀。但尉珩只是希望时序秋可以不用这样提心吊胆,这样斤斤计较。他送一个什么对方都要查一查这个东西的价格,再绞尽脑汁的思考,拿一个什么东西来等价交换还给他。 第53章 他就是想养一只懒虫出来,尉珩暗暗想,为什么不可以呢,我有钱,可以养,又不是养不起。 “我的意思是说,你不用再遵照着你之前生活的那一套,你可以在我这里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别去计较任何东西,你只需要知道三个字就够了,你可以。” “时序秋,你可以。” 他的眼泪先是像泉水一样汩汩地流出来,流到脸上,又像秋冬季被大风吹过的北方田地,立刻干涸。 “什么都可以吗?”他泪眼朦胧的问。 “我有的都可以。”尉珩叹了一口气说。 “我可以拿你给的新款手机。” “可以。” “我可以拿你给我的银行卡。” “可以。” “我可以住在你的家里,霸占那间屋子吗?” “当然可以。” “我可以毫无作用的在你的屋子里吗?” “你指什么作用?”尉珩这一句没听懂。 时序秋说:“我待在你的家里。吃你做的饭,可以不劳动吗?不需要收拾碗筷,不需要洗碗,不需要拖地,不需要打扫屋子。” 他在家的时候尚且还需要用打扫屋子来换取家庭生存权,不然光秃秃待在家里,总觉得哪里奇怪。 “当然可以,家里有洗碗机,扫地机器人,收拾房间可以请保洁阿姨。” 时序秋仰着头盯着天花板,光照不到那里,那里是黑黑的,幸好他已经不在黑黑的世界里了。灯光照着他,尉珩也收回了他的手,他挪了挪身体,像短视频里拖行着拿床单擦屁股的猫那样,把自己拖到了尉珩的大腿上。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儿?” “因为我是个大富翁。”尉珩轻笑着说。 “你的钱可以是我的。”时序秋此时话语里还略带胆怯,用的是犹豫的语气。 “嘶……这得看你了。”尉珩心情挺好,手又不安分的从时序秋后背的衣摆里钻进去了。 温柔的指尖流连过他的肌肤,时序秋后背上也有痒痒肉,一碰他就痒,脊背崩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大眼睛忽闪忽闪得看着尉珩。 “你还是害怕?”尉珩停了手,手腕不轻不重的摩挲着他从下往上数第四块儿脊骨,时序秋偏尖的下巴跟着嘴唇撅动棱角渐渐平缓,舔着牙尖琢磨了一阵,到底从他这样转变成尉珩说的那样还有一段距离,他还是愿意为尉珩着想,眼睛一闭,脖子一伸,“行,我可以!” 橘红的灯光在他脸上此刻极为明亮,他本隐于黑暗的微细表情,全都一览无余。尉珩好笑地看着他紧闭的眼皮不安的乱蹦。 “行了行了。”尉珩一阵无奈地笑,把手从他上衣里拿出来,态度安然的帮他拽平衣角。 “你不用勉强,我上次就和你说了。” “我没勉强。”他梗着脖子,闭着眼睛。 “那我和你说,你想,我现在也不会同意。” “为什么?”时序秋一下就把眼睛睁开了。 尉珩觉得他此刻像极了一只不停转动的陀螺,他无论在干什么,不停旋转的陀螺尖总是厮磨他的心。 他的心脏是那么敏感的部位,怎么能遭受这么磨人的举动? 尉珩伸手环抱他。 “太快了。” “你太快了吗?”时序秋讶然地瞪大眼睛,双眼皮褶皱变细,他的眼睛看上去更大了。 尉珩倒吸一口冷气,又凉凉的叹出来,“我是说咱俩的关系现在进展的太快了!” “奥奥奥,吓我一跳。”时序秋拍拍胸脯,胸膛被他拍的砰砰作响,就像是他的心跳外放了出来,他的眉宇舒展开,“其实也不快了吧,我觉得,我们认识好久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说,“真要说,确实有点太快了,我看瑞真谈恋爱,他们都从表白然后牵手开始,我都没有牵过手。”说着,他抬起手臂,五指抻开伸直。 冬天到了他早上去到的烧烤店需要穿的烤串材料都是从冰箱里现拿出来的,温度凉的吓人。偶尔中午去的火锅店会帮忙刷碗,刷碗的水用的也是冷的。长期和冷水冷食材为伴,让他的指尖略显粗糙,抚摸上去能感受到,在距离他会流血的肉蹭之间,皮是发硬且厚的。 尉珩把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知道,就是跟时序秋说了,他也不会立刻就将工作辞掉,最迟最迟也要等这个学期结束,徒劳的话他没有再说。 时序秋动物一样弯曲手掌,伸开,再弯曲。是等着尉珩现在来牵。 尉珩却已经忘了,他只记得他手尖和手掌连接手指的地方粗糙的皮。曲起腿轻轻颠了颠他。 时序秋正身上披着被子坐在他大腿上,这一颠又把他吓了一跳,手猛的去扶尉珩的肩膀,身体的重量朝前倾了,方便尉珩行动,托着他的屁股把他抱了起来。 “你干嘛!”时序秋吓得大叫,搂着尉珩的脖子,两瓣屁股下一边拉着尉珩的大手。 “去拿护手霜。”尉珩穿上了拖鞋,站起来,他侧过头看着时序秋惊恐的眼睛,被抱起来的人要比抱着他的人高。 而尉珩本来就高,行走的主动权不掌握在时序秋自己手里,他有点害怕。 尉珩没有选择安慰他,他一路把时序秋抱进厕所,在这途中,他似乎也发现尉珩的力量值得信赖,渐渐放松了下来,也不再惊恐地盯着地板。 进了卫生间,尉珩落下马桶盖,把他放到上面。 时序秋弹弹腿,“不知道的以为我残疾了。” 尉珩笑了笑,从镜子背面的储物格里拿出一罐没开封过的lp护手霜,白色的包装,上面的英文时序秋认不明白,黑色加粗的英文品牌他也没见过。以为就是街边随手买的,怕没效果,时序秋挤出来一颗花生米的大小。 “这谁买的,你自己吗?”看着不像,尉珩不像是会买护手霜的人,尤其包装很精致的。 像姑娘送的。 时序秋莫名紧张起来。 “不是我,李郡山买的。” 时序秋刹那松了口气,又开始为自己猜对了而自鸣得意,他均匀地涂抹双手,“他的东西没经过他同意,我用了会不会说我。” “让他再买,再说他不是小气的人。” 尉珩等他涂完,把护手霜放到洗手台大面上。 “每晚睡觉前记得用。” “我记住了。”时序秋继续低头看着他分开的手掌。 尉珩默默地看了他一分钟,问:“今晚想住在哪个屋?” 时序秋忽然有些生气,“我回我自己屋。” 尉珩或许也是这么想的,他弯下腰,想照刚才的样子把时序秋抱起来,没想到时序秋这次不依他了,手还没碰到,他整个人没穿鞋地往他屋子里跑。 尉珩顺着追了过去,黑夜里时序秋把地塌的咚咚作响。慢他一步进屋打开灯,正看见时序秋躲鬼一张躲他,飞身窜进被窝里,拿后背对着他。 尉珩兀地认识到,时序秋生气了。 ----------------------- 作者有话说:安利一下朋友的新文~也是耽美 作者:寒鸦栖冷州 书名叫《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什么!》 书号:9970088 1v1.不拆不逆,双处双强 凌洲最近发生了件大事,白城赫赫有名的宁家大少,要结婚了。 宁府老太太身体不大好了,本地的医生都看过,没什么办法,后来请了东洲和羽州的医生,也都没办法。 不知道从哪来一算命的,说,要冲喜。 恰好这宁大少和陈府五小姐有上一辈落下来的婚约,这结婚的日子,就这么定了下来。 宁琅玉本来和谁结婚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左右不过是夫人的位置。 谁料前一天,在海关总长家中,看到一个男人。 很清俊的长相,一身雅正装衬得人板正又标志,眼镜上挂着细链,光下一晃一晃,就这么晃进了宁琅玉心里。 后来一打听,这人居然是他将过门的夫人的四哥。 宁琅玉只好收了心思,对男人起心思已是不好,更何况这人还是自己未来小舅哥,更是不伦。 第二日大婚,他揭开新娘的盖头,打眼一瞧,这不他未来小舅哥吗? 噢,不对。 现在是他夫人了。 宁琅玉特意让人把将要写上族谱的“陈惊鸿”改成了“陈观潮”。 说到底,纵是天赐的良缘,他也得好好把握。 机会向来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 陈观潮本来就因为妹妹对自己的态度冷淡了而伤心,结果还发现妹妹要结婚,没通知他。 他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谁知道第二天坐上花轿的居然是他呢。 好在宁大少是个好人,把他当兄弟。 两个人历经生死,四少想,也算是过了命的兄弟了。 四少朋友很少,多了一个朋友让他觉得很高兴。 然而某天喝完酒后,宁大少抱住他说他爱他,还说他们已经拜过堂,入了族谱了。 第54章 是梦话?还是什么话?酒后吐真言? 他宁愿在背后捅他的是刀子! 第44章 遇上时序秋, 尉珩想像美剧里演的那样摊开双手以示无奈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一向宛如珠玉面具般固定的表情碎裂,簌簌掉在地上,声音渐进向前, 最终时序秋感觉身后床榻下陷, 他知道是尉珩坐在那了。 他蒙着被子冷哼了一声。 “气什么呢?” 时序秋像牛一般从鼻子里喘出两道粗气, 干崩崩的话从被窝里冒出来,“你以后能不能别问我那种问题?” “什么问题呀?”尉珩把声音放缓下来。 时序秋一看他的脾气变好了, 他自己的脾气立刻就变硬了。噌地转过来,“你老问我, 吃不吃这个?要不要那个?今晚要从哪里睡?那我肯定不好意思说啊,你直接拿给我!” 尉珩的眼睛钢钉似的钉在他脸上, 眼里满是玩味。后知后觉的时序秋脸红起来,气头上说的话确实听起来有点不像人说的话。 他便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猫儿一般围着被子坐起来。 “你笑话我。”他带着卖乖的意味小声说。 尉珩的笑容更大了,嘴角上扬的幅度再也不是他能控制了的。 “你就是笑话我!” “我没……”尉珩笑得说完两个字没声了, 他捂着脸。 时序秋是又气又笑, “笑什么, 你不就愿意我这样,真这样你又笑……” “我没……我没这意思。”尉珩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样挺好,那你刚是气我不直接把你留在我那里呀。” 他在呀什么。 跟哄孩子一样。 时序秋翘起一边的眼睫毛偷偷瞄他,一看见他那张帅气的脸, 时序秋的气啪地烟消云散。 “我不是说你直接把我留下, 我是说, 你别那么问我。” “好,那不愿意你要说。” “当然会说。” 尉珩又笑起来,他发现原来时序秋还挺不好惹。笑了一会, 这期间时序秋不看他了,闭着眼睛不知道沉思什么。他描摹他眉宇间仍旧稚嫩的神色,透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和朝气。他忍不住抬手捧住他的脸,大拇指慢慢从里向外摩挲他粗粗黑黑的眉。 “你想让我今天就把你留下,可我还不能这样做。” “为什么?”时序秋任他抚摸,闭着眼睛和他交谈。 “因为……很多东西,别的都先不提了,就提把你留下,你想过留下我要对你做什么吗?” 时序秋享受着尉珩摸他的脸,一边摸的他心里开始不平等,他扔掉尉珩的这只把,换他一只手放到自己的另一边脸上,尉珩照旧顺着他的眉骨从里到外抚摸,时序秋恬静地回答:“我早就成年了。” 说话牛头不对马嘴,可尉珩听懂了。 “男人和男人做那种事。” “我知道你不是女孩。”时序秋睁开他没被抚摸得那只眼。“我接受。” “你不害怕吗?” “怕什么,不会死。” “可是我可能把你弄疼。”尉珩忧愁的皱紧眉毛,“可能还会弄伤,我们需要做一点准备。” 时序秋一听会受伤,他大义凛然全盘接受的壮烈感忽地原地收缩,“你会把我弄伤吗?我觉得你不会的,今天买了避孕套,我以为你……很想。” “我是很想,但还不能是今天,为了你的安全考虑,光买避孕套是不够用的。” 时序秋问:“那还需要什么?”他对同性之间做这种事的了解为零,眼睛里射出求知若渴的光芒。 尉珩怜爱地摸摸他的头,“可能还有和灌肠相关的医疗用品。” 时序秋倏地背后一寒,脸色一白,他一句和尉珩置气的话都没了。 “不仅仅是我目前没有把握,还有就是……我们之间在金钱上的差距比较大,如果哪一步路走的不稳妥,会让我们之间产生不必要的嫌隙。” “所以你才一定要从牵手开始吗。” 尉珩露出微笑,“是得从表白开始。” 时序秋争着说,“表白,我表过了!我连着给你写了两封情书!” 尉珩挑眉一笑,心说表白该是他的事,却没再和时序秋争论。他让时序秋闭眼快睡觉,此时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这一晚的吵闹不休,的确很累人。 尉珩关掉屋内顶灯,打开床头灯调到最暗,光线暗到这么近的距离只能看清时序秋的侧脸的阴影,他一只手插进时序秋的被子,手掌在他肚皮上一寸一寸滑动。 瘪了,明天早上让他多吃一点早饭。 不多时,时序秋呼吸平缓而速度均匀,他已经睡着了,尉珩仍然坐在他身旁,心里想着事。 要多慢多稳定的速度和方式才能让自己对这段关系安心呢?他思量着,只知道不该是现在,今天的行为越界了,就当是提前给他一点糖吃。不然太快的速度,赶鸭子上架关系容易演化成包养,甚至更糟糕的情况上去。 以时序秋这样的性格,现在蹦着高的答应要和他更进一步,可等到哪天一旦吵架,说不定要多想了。 想通这些,他起身关掉了床头灯,回去了自己的房间。刚进屋没多久,躺在床上依稀间才入梦,他敏锐的捕捉到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男人压低嗓音的说话声,尉珩以为进贼了。 出门一看—— 李郡山站在玄关换鞋,严肃在他们房间门口站着,不知道想什么呢。 “你没睡?” “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李郡山肉眼可见的疲惫,换完鞋快步走到沙发上瘫倒,有气无力的说,“和老头吵架了,就因为他让我去跟他合作伙伴的女儿相亲去,我没同意,得!把我撵出来了。现在我房子和车全被没收了,银行卡更是别提,现在穷光蛋一个,还得打电话给鄢苏让他来接得我,不然我连打车钱都没有。” 尉珩一副对比早已习以为常的样子,还有心思调侃,“稀奇,鄢苏这个时间竟然愿意接你电话。” “你这说的,我这……” “快闭嘴,我要睡觉了,你今晚去住时序秋那屋。”鄢苏冷冷地说。 “什么?你又把我撵出来了,他那个屋子是人家他的,我进去不合适。” “是不合适,你们俩小点声,他睡着了。” 李郡山正要摁下房门把手的动作“叮”的定住,勉强一个大转弯把伸出去的手拾了回来。 “他今天咋过来了?!”李郡山震惊地眼睛都瞪大了。 “今天生日,我接过来了。” “那……那他明天走?” “不走,在这过周六日,周一回去。” “周一咱们不赶飞机 ……奥,你想走之前陪着他,那我这……”他的手拨乱头发,来回在头顶乱揉,天知道他的钱全在卡里,这一冻结穷得他连开房的钱都没了。 “小苏,要不咱俩开个房去?”他说出来都勉强,鄢苏家的家庭条件中等偏上,他常住的五星酒店房型一晚三四万,鄢苏应该拿不出这么多。 他倒是也能忍忍住便宜的,问题是鄢苏对外面的便宜酒店带着偏见和排斥。 而他本以为对方会甩脸子直接抬脚走人,没想到这次竟然搭理他了,“今晚先将就一下吧,太困了。尉珩,我们明天一早就走。” 尉珩刚才一直没说话,鄢苏点到他他才说,“不走也行,总之时序秋也得和你们熟悉熟悉,这两天倒是个机会。” 鄢苏翻了个白眼,“不要,我们两个明天一早就走。”谁想和兄弟老婆相处,这不有病吗。 他进了屋,屋子里已经不是时序秋推门参观那次的凌乱,后来李郡山来这里打扫了,顺手把时序秋的房门板修葺了一番。 “那……那那我睡哪啊?”李郡山垮着脸,难不成让他睡沙发。 鄢苏从房间里走出来,道:“进来。” 李郡山乐了,屁颠屁颠跟了进去。 “晚安弟,我俩说不定起得晚一点,但保证起床就走,不耽误你们俩奥。” 门即刻就轻轻带上,尉珩揉着太阳穴,扭身走回房门口,时序秋从他的房里探出一只脑袋,睡眼惺忪地问他:“谁来了?” “李郡山他俩,你快回去睡觉吧,明天再说。” 时序秋费劲巴力地把眼睛揉开,让自己勉为其难不睡过去,强睁眼着问:“你等一下,我还有个问题没问呢。” “什么问题?” “晚上瑞真给我往蛋糕上插蜡烛,你那会和我说的秘密是什么?”这一长段话说完,时序秋差点困晕倒。 他闭着眼睛等着答案。 执着的样子给尉珩逗乐了,不忍心让他等着,他轻声揭晓了谜题。 “你爱我大一岁。” “什么?”时序秋清醒了一些,但不多,眼睛睁得还没眼袋大,呆呆地看着尉珩。 尉珩揉了揉他的头,把他送回床上掖紧被子。 这一夜终于结束了。 第55章 尉珩躺在床上,觉得这一夜发生的事比之前一周发生的事都多。四周渐渐宁静,他的衣服上沾了时序秋抹过的护手霜味,让他心安宁极了,犹如置身于世界上最浩大最深邃的湖泊之中。 他这边宁静安然,另一边鸡飞狗跳。 李郡山和鄢苏今晚用最快的时间冲了个澡,花五分钟吹干头发就上床准备睡觉。他们在路上就已经困得要死了,结果舒舒服服躺到了床上,反而越来越精神。 李郡山魔魔怔怔的,用手肘推推背对着他的鄢苏,“你说我爸咋想的,我这大学还没毕业呢,就要把我送出去和亲了!” “是相亲,又没说一定能成,就是去看看……” “你想让我去啊。” 鄢苏不说话了。 李郡山得意地说:“我就说你肯定也保准不乐意让我去,我才二十出头,我爸让我相亲的,那个女孩都要四十了。这姐弟恋差得也太……” “你睡不睡?”鄢苏忽然拉下脸来,脸臭地像是要给他一拳。李郡山慌乱的关掉了灯,“睡,睡睡睡,你咋突然生气了。” “我没生气,我困得,快睡吧我累了。” “行。”李郡山口头上答应了,过了一会,他陷入沉思,忘了鄢苏要睡觉,又戳了戳他,“其实和三十多岁的女生相亲也没什么,对吧。就相个亲,不一定非要怎么样。这样我的车子房子就能回来了。” 鄢苏听不过耳,他转过身,话语冷得像冬季深湖大浪扬起的冰,“如果没有认真对待对方,就不要去打扰她。这是浪费彼此的时间。” “说的有道理,我也觉得。可我爸他想让我去,哎呀。”事情可真难办,李郡山当时回家一听要他和三十来岁的人相亲,直接炸了,特别他爸语气也不好,两人火气直升,吵得几乎可以说是就差把家炸了。 不过火气降下来仔细一想,其实没什么,“要不然明天就去相亲吧,你和我一起去,行吗?” “滚!”鄢苏扬手狠狠给了他巴掌。 被扇蒙了的李郡山愣在原地,过了一会他才捂住脸,愣愣的和沉默的鄢苏对视。 再之后,鄢苏把车钥匙扔给李郡山,他起身穿上衣服离开了。 ----------------------- 作者有话说:请假条用做公告,不出意外会在除夕夜完结 第45章 等天亮时尉珩做好早饭, 把时序秋要吃的豆沙包端上餐桌,他敲开那两个人房间的门,这才八点, 屋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真新奇, 尉珩想, 从没见他俩那么早起过,可能是真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他回到餐厅, 时序秋等着他,还没动筷子。尉珩一回来, 他迫不及待拿夹子夹起一个豆沙包。 咬下一口,正咬住豆沙馅, 夹在白面皮里面,红红甜甜的豆沙被奶白的皮中和,他心满意足的咀嚼着,含糊不清地问:“他们两个呢?” “走了。” “走了?这么早。” “嗯。” “不会是因为我在, 他俩怕尴尬吧。” 尉珩摇摇头, 心想的确有这方面原因, 但他没和时序秋说,“和你没关系, 他俩有自己的事。” “那就好,对了,你昨天晚上和我说什么, 你说你比我小一岁!” 尉珩握着餐叉的手悬在空中, 一天的好心情从这个问题起开始了。 “嗯哼。” 时序秋难以置信, “可你不是比我大一届吗?” “可能我升学早,我们这早上学还是挺普遍的。” “原来是这样,我还一直以为你比我大, 结果是反过来了,那你就得叫我哥哥了。” 闻言,尉珩凝视着他,叉子送进嘴里一块虾仁,他缓慢咀嚼,思考着时序秋的话。 “我叫你哥哥吗?” “对呀,我比你大,你叫我哥哥。” “那你叫我什么。” 时序秋看他表情严肃,耐下心想了两秒,答道:“我可以叫你弟弟。” 尉珩淡淡一抿唇,不屑一笑,“嗯,先这样。” 时序秋在家窝了两天,是一直到周日晚上在尉珩的房间看见他正在收拾行李箱,这才想起来明天他就要出差了。 居家舒服的日子让时序秋很快就适应了这种生活,分别更显得猝不及防。这晚,两个人破天荒在客厅沙发上待到很晚,几近午夜十二点才各回房间。 躺在床上,他想,会有不舍肯定是真的,不过十五天后还能再见到,应当也不会有特别不舍,他就假装毫无所谓,第二天把尉珩送到了机场,蒋桐姐姐在登机口等他。 送尉珩到安检就不能再往里进了,这还是时序秋第一次来北城的机场,初次在这种喧哗不接地气的场所分别,陌生环境压制了时序秋分离的焦虑,他孤零零站在安检外,看着尉珩的行李趴在传送带上缓缓前行。 这要是自己就好了,时序秋发痴时不自觉的想,回过神来一阵苦笑,摇了摇头。 “回去吧,路上要注意安全。” “尉珩你到了那边要给我发消息。” “我知道,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你别忘了我。”时序秋急急道,“你去了那边会想我吗?” 安检到了尉珩面前,他没站上去,安检员在催,尉珩扭头望着时序秋朦胧不舍的眼眸,那么一瞬间被漆黑眼眸中的湿润摄住心神,一时失语,那声会哽在喉咙并没有发出声音来。 他已经站到安检员面前的小矮台上,安检器检测的声音滴滴响起。 他背后传来时序秋的呼唤:“尉珩再见!一帆风顺啊!我要回去上课了,尉珩!再见!” 他和一块黏黏糖一样,一粘一粘的走了,每一步都不是他愿意的,但是却不得不离去。他的祝福语跟随飞机的尾翼一直来到了大洋彼岸。 路途果真顺利。 到了尉珩他家提前打点好的住处,时间已经是当地凌晨一点,和北城差了大概十三小时的时差,现在那边正是下午两点。 他换好手机卡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时序秋打电话,飞美国近十六个小时,一想到这十六个小时只是离开时序秋的开始,他的心难以附加的难受。 电话嘟嘟响,三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接通电话第一秒,时序秋的声音带着小小的激动来到尉珩耳边。 “你到啦!” “嗯,你刚在上课吗?” “是,我偷着从后门溜出来的,你身体感觉怎么样?” 尉珩单手拿着电话,用另一只手换好新的床单,开始去浴室洗漱。“还不错,没什么不适,你中午吃饭了吗。我找了个阿姨给你送饭,你中午收到了吗?你之后别跟着火锅店一起吃了,他们吃的东西没有营养。” “知道了,我收到阿姨带来的饭了,同事们都羡慕我呢。尉珩,咱们两边是不是有时差啊,你那边几点了?” “凌晨一点多。” “呀!这么晚了,那你得快休息了!” “我还好,不是很累。” “不是很累也得睡一觉,你得倒时差。” “也是,你还得去上课,快去吧。” “好,尉珩,那我晚上再打给你,你快睡。”时序秋还想说一句记得想我,可他仍记得在安检那里,他问的问题分明尉珩听见了,却没有回应。 挂了电话,时序秋无心回班,抱着手机坐在教室外的台阶上,不耐的伸手拄起下巴,还是想他。 他着了魔,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越发离不开了。且这种感觉和分开距离的长度成正比。 尉珩也会想我吗?他精心擦拭着新手机的表面,不让它们有一点划痕,可是安静的屏幕没有亮起时序秋期盼的那个人的消息。 尉珩走的时候说过,如果时间上安排合适,那应该是在十五天左右结束。 半个月,因为时序秋的每一天都比较繁忙,且两个地区跨十三个小时,往往时序秋下午五六点有空了,尉珩那边正夜晚,要么尉珩参加研讨会有了空档,发过去的视频打过去的电话因为工作原因,手机被时序秋锁进衣柜,接不到。 聚少离多成了常态,分别前说好的要打电话,这个习惯在分开的第一个星期并没有遵守。 太忙了,忙碌变成生命的底色,爱情难免退避三舍。而这种该死的境况第一个受不了的却不是时序秋,他没时间觉得“受不了”是因为,他是个务实的人,他想得是每天把生活塞得满满的,一刻不停的干十五天,只需要穿十五次烤串,端十五个中午的火锅,调十五个晚上的酒,尉珩就回来了。他把自己累得几乎是一回到宿舍就倒头大睡,忙碌真的让他避免了悲伤。 尉珩却没有那么幸运了,他的会议多,多归多,毕竟是脑力劳动,塞得再满也不会是时序秋那样早上五六点钟就要起床打工,这让他有了充足的睡眠去想念时序秋,不仅睡前和刚睡醒的时候想,他参与研讨会的时候也想。 这个劳什子会议枯燥乏味,像给脑子上刑,需要极认真的倾听和思考,偏偏尉珩这几天管不住它,知识在大脑里跳动几帧,突然间窜出一张时序秋的脸,他穿着他洗到发白的牛仔裤,疯狂起球的黑色毛衣,又瘦又直的腿,修长洁白的脖颈…… 第56章 实在是想得不行了,他抽空走出会议厅,走到附近一个空旷无人的地方,他点开视频通话,不管不顾的给时序秋发过去。 彼时北城正是夜色最深时,凌晨三点四十七,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吵的人精神恍惚的醒来,不是自己的,段瑞真醒来马上又睡去,拿被子蒙住耳朵。时序秋闭着眼,摸了半天才从枕头边摸到它,掀开薄薄的眼皮一看,立刻一股闪电从头顶直劈到天灵盖。 轰隆!唰唰唰——轰隆!唰唰唰—— 他的大脑不断重复着这些音调,脑袋却没有哪一刻比这个时候清醒,他轻手轻脚地跳下床,奔出寝室,到楼梯底下蹲着。 这期间,尉珩等不及,以为时序秋不会接而把视频通话挂断。 时序秋一个激灵,连忙抓起手机往回打,在微信的视频和语音之间犹豫了,想到自己现在衣冠不整,便只点了语音。 “喂!尉珩?” “你怎么才接。”尉珩话里无意间带上埋怨。 “我才从寝室出来,这个点我们在睡觉了。” 尉珩沉默不做声,片刻后道:“怎么是语音!” 他的声音罕见急迫,时序秋忙解释说,“我穿得睡衣,没好意思打视频……” 尉珩立刻声音粗粝暗哑地打断了他,“开视频,快开。”他的心脏有猫在挠,“给我看看你,给我看一眼。” 就像是瘾小人的毒瘾发作,那种感觉抓心挠肝瘙痒刺骨,“穿睡衣也没事,点开视频。” 时序秋揪着衣服,勉为其难地照做了。 他的睡衣就是一件过时的灰色半袖,衣服正面印着一只米老鼠,看上去至少得穿了五六年,怪不得不让他看。 时序秋扶着手机,将摄像头正对着自己的脸,“好了尉珩,这样能看到吗?” “可以。”只要那边是你,怎么都可以,尉珩贪婪的描摹他惺忪的眉眼。 “最近是不是没想我?你都不给我打电话了。” “我有想,只是有点儿忙,我最近又接了一个活。下午没课的时候,到新开的奶茶店门口穿玩偶服发传单,时间就更忙了。” “钱不够花吗?” “够,够我花的,那我也得继续挣啊。” 尉珩给他的卡,他去银行。转账的时候才知道,那里有二十万,多出的五万还给尉珩,尉珩没有收,只说让他自己在北城的时候过得好一点。 “剩下的钱呢?” “给家里了。”时序秋心虚的时候很容易认出来,他的眼珠会左右移动,总之不敢看尉珩。 “把钱都给家里,然后你再去打工?” “我这不想着……能挣一点是一点嘛。” 尉珩头疼的轻轻揉动太阳穴,“可你忙的连给我打电话的功夫都没了,那份工作一天多少钱?” “发传单吗?不是按天来的,按小时,一小时时十块钱。” 尉珩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是知道穿玩偶服那样的工作的。人在密闭的玩偶服里,里面空气稀薄,呼吸起来非常憋闷,一不留神就是一身的汗。 “我把你打这份工的钱每天转给你,把它辞掉。” “不用了尉珩,我干这活挺好的。” “不行,这活太累,你就安分的把你这半年有的这几份工作赶紧弄完,我最多容忍它们到这个学期结束。”尉珩展露出他骨子里一向掩饰很好的控制欲。 时序秋还想再挣扎挣扎,尉珩板起脸,他就不敢说话了,支支吾吾地,“好吧,那我干完今天就辞掉。” “不是干完今天,我是想让你马上辞掉。”他把那股思念实体化了,化成对时序秋强硬不去打工的态度。 他解除了一份劳什子工作,这就是尉珩乐意看到的。 时序秋却很委屈,坐在视频前低着头。 “不是很缺钱,这样累的工作我们不要考虑好吗?” “那我也想挣,谁会嫌钱多?而且我挣钱有用呢。” “有什么用?” “钱有什么用?你这个问题问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想挣这笔钱来做什么?” “我想买东西,你帮了我这么多忙,我想给你买件东西。”他被手掌心撑住的脸颊是粉白色的,头跟随动作歪着,眼睛自然而然的向上瞟,好像看到虚空的地方出现了他已经心仪的商品。 “给我买?我不缺什么,你把钱花给自己。” 时序秋乜他一眼,“我乐意,我挣钱爱给谁花给谁花。” 把尉珩给气得苦笑,不过是这个道理。 “买可以,但是前提是别买太贵的。” “你少管吧。”时序秋莫名逆反起来,转向一边,眼睛像小猫一样斜斜乜了回去,嘴角还带着懒洋洋的笑。 “你在那边忙不忙呀?” “还好,就是和你的时间差太大时差,我有时候想给你打电话来着,一想你那边已经睡了。” “我睡得挺晚的,一般得十二点才能到寝室。我这边十二点的时候,你那边是几点?” “差不多上午十一点。” “那你可以那会给我打电话,我睡觉很慢的,睡前可以和你聊天。你想不想我?”他小心翼翼地说。 “我看起来是不想你的样子吗?” 时序秋呲牙,露出得逞的笑。 “我就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很有礼貌的人呀,如果不是想我了,我觉得你不会这个点给我打电话。”他对尉珩的了解这下看简直十成十,完全被他说中了。 被揭穿他也没恼羞成怒,而是淡淡一笑,反问道:“那你呢?你每天就顾着工作,有时间想起我吗?” “当然!我可有时间想你了,我上课的时候会想你,吃饭的时候会想你,有时候打工洗碗的时候也会想你。我原本想给你发消息来着,但是又怕你在那么多人的会议上,手机叮当响个不停招人烦,就没敢。” “那我把手机静音。” “那会不会错过什么重要电话。” 现在什么都没有你给我发消息重要,联系寡淡的这两天,尉珩快疯了。 “好了,给你打视频就是想看看你,你瞧你那个黑眼圈,这几天没少熬夜。” 时序秋连打两个哈欠,任尉珩数落也不生气,懒懒道:“这两天太累了,我一会起床又要去给人穿炸串去了。” 尉珩肉眼可见的心疼他,“累就别去了,不辞职休息两三也行。” 时序秋斩钉截铁道:“不行,上次过生日已经休息三天半了,不能再休息了。而且我和你说,我之前干这份工作,连着一个月都没请过假,也不觉得累。就是跟着你频繁开始请假之后,好日子过得太多了,这才导致我总是觉得累。这就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再这样下去,我是一点苦吃不了。” 尉珩不想说他这是没苦硬吃,看着他眼下的黑青,和他粉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尉珩哄着他,“快去睡吧,这个学期结束,就把这几份工作都辞掉。” 时序秋再次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辞,你别老担心我,我肯定会辞的,下个学期就要去实习了,不辞的话,一实习我肯定也没时间工作了。” 得了他这句话,尉珩才像吃了定心丸,心沉下来。“那就好,快去睡吧。” “睡,我马上就去睡。”他边往寝室方向走,边用嘀咕的语调和尉珩说,“睡觉了,可是我不想挂电话,怎么办。” “那就别挂了,就这样开着。” “可你这时间段还要去办正事吧,这样行吗?” “可以。”尉珩拿起手机,回复李郡山发来的催促短信,教授在找他,让他过去一趟。 他带了一边的蓝牙耳机,听着时序秋爬上床铺的声音,听着他躺下,听着他说“晚安”,随后呼呼大睡,均匀的呼吸声通过蓝牙耳机传到尉珩耳边,他坐在教授办公桌旁边,心觉时序秋也在这里了。 分开的第二个星期,用不间断的工作来让自己少思考事情的时序秋也骗不了自己了,现在他每天晚上都能接到尉珩的电话,而且好几个早上他醒来时一看手机,发现那个时候他们两个的电话还没有关掉,屏幕上记录时间向前的数字蹦蹦跳跳,时序秋在床上难受的打滚。 心里狂喊这个人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他想得烦躁,干什么事情都不顺心,练字本该是一件令人平心静气的事,偏偏在他身上是个例外,还没等写两个字儿,他烦躁的把毛笔掰了。 课也听不下去,上课也烦,打工也烦,睡觉也烦,最后就连和尉珩说话都开始烦。 “今天中午吃的什么?” “烦死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机票买了吗?” “没买机票呢,应该还有五六天。” “烦死啦!”时序秋拿段瑞真买了三年从没用过的笔袋撒气,把布艺笔袋像拧干湿衣服那样拧。 段瑞真一进来,“嘿呦,在这给我笔袋cos路易十六呢。” 第57章 “别说话,哥,你别说!” “打电话呢?那边谁啊?”这几天时序秋每天晚上会按时回来了,真是可喜可贺,段瑞真还没高兴多久,时序秋捂着手机听筒的位置和他说,“是尉珩。” “是尉珩?!” 时序秋觉得他说这句话时脸都狰狞了。 怕段瑞真说点什么尖酸刻薄的,他站起来朝外走。 “你干嘛去?” “我打电话,一会就回来。” 段瑞真气急败坏把他那个笔袋给扔了。 “谁在那边?” 时序秋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才敢回尉珩的话,“没有谁,我室友。” “我会马上回去的,好吗,别着急。” 时序秋气呼呼在楼梯里来回踱步,“不好,我感觉日子过了好久好久,每天不是你把电话打过来,我要睡了,就是我给你发消息结果你在工作。我要和你说话,和你聊天,和你一块吃饭,这么久的时间不见面,我都快忘记你身上是什么味儿了!” 时序秋抱怨着,抱怨了又后悔,“我是不是不该和你说这些?你在外面,我这么催你你该着急了,万一一着急再出了事情,不行,尉珩你做什么事都小心一些,我听网上说那边可以持枪,治安还可乱呢,你得注意安全。” 尉珩心里暖洋洋的,“知道了,你瞧你,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能唠叨。” “我这是关心你,我这叫……叫儿行千里母担忧。”时序秋说完就笑了,尉珩也笑,并没有因为他的玩笑话生气。 又闲聊了大约10分钟,说了一些生活中的琐事。今天遇到什么人,吃了什么饭,发生了什么值得分享的趣事。尉珩在这方面的分享能力不高,几乎都是时序秋在说。 聊到时序秋觉得困了回去寝室,电话也不关,就那么放在床上,他就打一盆洗脚水回来,坐在凳子上泡脚。 段瑞真堂而皇之的和时序秋说,“那个尉珩可不像什么好人啊。” 尉珩:“……” 时序秋道:“他怎么了?” “他很奇怪你不觉得吗?他这个人就很奇怪,别的都不说,上次出去吃饭。他每次一看你的那种眼神,我说难听一点,要不是你俩都是男的,我还以为他看上你了呢。” “哦?”时序秋瞬间来了兴趣,“怎么讲?” “这玩意儿还怎么讲?他整个人往那一站,就是大写的三个字儿,不对劲!当时你出去打电话了,我们三个在桌子上吃饭,他整个人爱答不理的,跟谁欠他钱一样。和他说话,他也一副勉强答应的样子,后来等你回来了,他看着你都两眼放光!” 段瑞真说得走心了,吐槽得忘情了,丝毫没注意到时序秋表情突然变得夸张,七窍向外喷射出亢奋的光束。 时序秋快乐得原地跳舞了,段瑞真浑然不知,还在那说呢。 “我跟你说,他毕竟比咱们大一届,你都不知道这种比咱们年长一岁的人,他们生存的环境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人家出去实习过了,这也算步入社会了,万一他就是那个被社会荼毒败坏的人呢,你们既不知根又不知底的,他这样接近你,万一真的带有什么别样的目的呢?对吧,万一是想把你拐卖了,或者等熟悉之后把你骗进什么传销组织,你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时序秋想,哭都没地方哭去是没可能的,他现在快乐的找不着北了。 段瑞真苦口婆心的劝告和时序秋银铃般的笑声一起透过手机飞到手机那边,尉珩木然地听着,开始琢磨时序秋同意下学期搬到他那里住的可能。 . ----------------------- 作者有话说:大家可不可以看看我的预收,不然没有收藏我不敢开文 第46章 一想到时序秋的舍友是段瑞真, 尉珩就闹心。 时序秋很喜欢自己,他能感觉到,但他觉得再喜欢也架不住有个好朋友天天在旁边这么说, 真把时序秋哄跑了, 他没地方说理。 等时序秋洗完脚倒完洗脚水回去的路上, 尉珩和他说,“要不是听他说, 我都不知道我这么坏。” 时序秋哈哈大笑,笑得肚子疼, 从语音切换回视频,他停在回去的走廊边, 昏暗的背景下,他的面光全由手机的亮光提供,把他的脸框进来,他显得乖乖的。 “瑞真说你对我有所企图, 你说是真的吗?” 尉珩问:“你们两个是怎么分到一个宿舍的?” “不是分的, 本来我是和另外一个人在这个寝室, 后来瑞真说他来陪我,找了老师和那个人换了宿舍。” “啧。” 时序秋憋着笑, 问,“你不喜欢他吗?” “是他不喜欢我。” 时序秋抬脚朝寝室那边缓慢走,“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喜欢你, 他就不会为难你。我要睡了尉珩, 进屋不和你说话了。” “去吧,别挂电话。” “知道。”时序秋戴上耳机躺上床,能听见那边窸窸窣窣地杂音, 偶尔飘过几句尉珩的低语。他闭上眼睛,就着声音幻想他在自己旁边。 可鼻息间闻不到绿松的香气,他没一阵就不想在这个无味的世界待了。也就在这个晚上,他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分别时尉珩给了他家门钥匙,第二天晚上从酒吧打工结束,他奢侈的叫了一辆出租车,把他送到尉珩的小区门口。 刷门禁进去,沿着固定路线走到单元门,刷电梯卡,电梯停在六楼。 第一次没有尉珩陪着,他到了这里。 第一次没有尉珩陪着,他拿钥匙进了家门。 第一次没有尉珩陪着,他在空荡荡的家里洗漱,洗澡,从公用卫生间弄好卫生,他吹干头发,换上睡衣,然后—— 推开尉珩的房间门,亮起床头灯,他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这里果然是尉珩味道最浓的地方,时序秋愉快的打了个滚。这时尉珩照旧打进电话来。 一接通,看见时序秋和往常不同的背景,那背景让他熟悉,脱口而出,“你这是在哪?” “不告诉你,你猜猜看。”他翻身趴着和尉珩视频,顺手扯过一边放置的,之前抓娃娃兑换来的珩珩玩偶,垫在了身子底下。 尉珩眯起眼睛,“你在我床上?” “嗯,我想来。” 他水润的眼睛小鹿一样,湿漉漉看着视频那边的尉珩,身子软绵绵的趴着同样软绵绵的玩偶上,脸颊在大大的玩偶上蹭来蹭去。 “今天还没确定几号回来吗?” 尉珩想说他恨不得此时此刻就飞回去,喉咙发干,哑声道:“第四天凌晨的飞机。” “太好了!” “怎么今天到我那去?” “想来就来了,你不介意我睡你床吧,介意我躺一会就回我的房间。” “我不介意,你自己一个人睡,记得反锁门。” “我马上去。” 尉珩的意思是反锁房门,他却理解成去反锁大门,走到玄关的时候,恰好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时序秋立刻想起这是一梯一户的房子,谁会在外面,他噌地凑近猫眼。 万幸猫眼没被堵住,他看到一个带着黑帽子的人正弯腰凑近门板,同时,他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 门哗啦大开,干涩地冷风猛地灌进来,呛进时序秋的鼻子里,他踉跄着后退。 “谁啊?”他后退站定,鼻子里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儿。 戴着黑帽子的男人抬起头,脸上戴着一次性黑色口罩,眼睛呆滞的看着时序秋。不用他把口罩摘掉,时序秋就认出来他是谁。 “鄢……苏?” 鄢苏退出去看了看门牌号,又进来了。 “你……今晚住这儿吗?” “……嗯,你怎么过来了?” 在主人家不在的时候,两个同样不属于这个房子的人在这里相聚,产生了如下奇妙的对话。 鄢苏:“尉珩回来了吗?” “没呢,我……我今天就是临时想来住一晚,你是要……”鄢苏是尉珩的朋友,在自己没闯进尉珩的世界时,他们才是这个家第二个主人。他想收拾东西走,和鄢苏不太熟悉,这样待着有点尴尬。 “今晚住在这儿吗?我……我马上去收拾东西。” “不用。” 他转身欲走,鄢苏冰冷的手指抓住她的手腕,带着浓烈的酒气说:“我不从这住,我是来这……收拾东西的。” “?” 时序秋头上顶起 一个大大的问号。 鄢苏没再理他,脚步凌乱的朝他和李郡山的房间走,时序秋不明所以,看他醉的有些厉害了,放不下心,让他一个人,故而跟在他身后。 “什么情况?”时序秋对尉珩说,“他没和你们一块去吗?” “没有,好像和李郡山吵架了,就没一起来。” “他现在要把东西收拾走。”时序秋揪着眉头,“他喝醉了,一身酒气,这样走我怕出事。” “你先看着他,我打电话给郡山。” 第58章 尉珩随后挂断了电话。 时序秋在鄢苏的房门口打转,房门掩上了,他偷偷从门缝露出一双眼睛,入目是鄢苏的背影,他正蹲在地上,脸埋进膝盖,后背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哭。 时序秋轻手轻脚悄悄走进去,鄢苏没发现,他坐到一边的床上。 鄢苏突然抬头对他说,“你的睡裤干净吗?” “哦,是今天新换的。”时序秋赶紧解释,说话的同时,看见他满脸的泪水,口罩褪到下巴上,泪水一路滑进他上衣衣襟。 时序秋顾不上其他的,我不管鄢苏乐不乐意他靠近,他把身体倾斜过去,问道:“你怎么了。” 鄢苏起身走到衣柜旁,打开从上面的衣柜里取出他的行李箱,打开箱子时没站稳,不小心磕到了头,一手捂着尖锐疼痛的额角,另一只手把悬挂在衣柜里的衣物摘下,凌乱地扔进倒伏于地的行李箱。 行李箱很快被装满,乱七八糟像他的心事,定睛一看,衣角的褶皱宛若一道道漩涡,又像李郡山坏笑时深邃的眼睛。不断旋转,翻飞,甚至眨动,乱哄哄如同有人要从行李箱底即将爬出来。 鄢苏自己把自己吓了一大跳,往后一倒——“扑通”跌在床上。 “鄢苏,你的电话。” “谁?”他瞪眼呆呆望着天花板。 时序秋道:“是李郡山。” “不接。”他闭上了眼睛,好累,躺着可真舒服,他想睡觉。 时序秋和那边说,“他说他不接。” 李郡山一下跳起来,“那你快想办法啊。”听他说话就能想象他在那边焦急的来回走。 脑筋一转,时序秋举着手机贴到鄢苏脸上,“好了,你快说话!” 李郡山不知道开口说了什么,鄢苏忽然睁开眼睛,把时序秋拿着的手机拿了过来。接近半小时后电话才挂断。 期间时序秋一直守在他旁边,生怕他会吐,却看鄢苏把手机还给自己后,又坐起身,一件一件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挂了回去。 要知道他半个小时前正斗鸡一样把衣服拖出来! 时序秋好奇地歪歪头,想知道李郡山究竟给他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让鄢苏这么一个看着就阴郁不好相处的人安静下来。 “你……你没喝醉吧,想吐吗?” “不知道,有点头晕。” “啊!”他回应了,时序秋自觉受宠若惊,人显得更殷勤,“那你今晚就从这睡下吧,难受叫我,我也在这住,能照顾你。” 鄢苏看着他,那张不笑就看起来严肃冷峻的脸柔和许多,说:“谢谢。”他脱掉外套,翻出睡衣走向卫生间。 “你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鄢苏摇摇晃晃地完成了睡前的所有工序,当他用吹风机吹干头发的时候,甚至觉得酒已经醒了,人比往常清醒。可这么觉得没三分钟,噩耗突然降临,他胃里一直未消化的酒□□体反了上来,猛的一下没刹住车,跑到马桶边几乎一气要把五脏六腑吐出来。 清醒全没了,人更醉了,头晕,晕得吐完站不起来,还是时序秋睡前来看他,发现了,这才把他带出去。 他瘫在床上一动不动,勉强喝掉时序秋端来的半杯水,后者为他盖好被子,熄灭窗灯,临走时,他突然一把扯住时序秋的手腕。 “你陪我一会吧。” “怎么了?” “我不想一个人待着,你留下来陪我一会。” 时序秋有点犹豫,一是因为留在这就闻不到尉珩的味道了。二是他不知道留多久,他明天早上还有班,得早起出发坐公交。 察觉他的犹豫,鄢苏松开了手。 “没事,你去睡吧。” 时序秋转头去看他,没有灯的夜晚很黑,他却觉得鄢苏很憔悴。 他走出了门。 鄢苏把头埋进被子里。 一分钟后,门被打开。 是时序秋拿着尉珩的枕头和被子来了,他把东西在鄢苏旁边铺开,躺了上去。 “你是在哭吗?” 床在抖。 时序秋抬手去触碰他,碰到细细发抖的被子。他从被子里把鄢苏刨了出来。 他果真泪流满面。 “到底怎么了?”他扶起他。 鄢苏靠在床头,半晌伤心地说,“我和李郡山上床了。” ----------------------- 第47章 “我和李郡山上床了。” 鄢苏平静地扔出这颗重磅炸弹, 炸得时序秋眼冒金星,不受控制的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和他睡了,你不懂什么叫睡吗?就像你和尉珩那样。”鄢苏把不耐烦写到了脸上。 时序秋瞪大双眼, “可我还没和尉珩睡过。” “你天天在他房子里晃悠, 你俩没睡过觉?” “睡觉啊, 但是各睡各的。” 鄢苏一下冷笑出来,嫌弃的翻了个白眼, “你们两个可真有意思。” “你先别说我们两个了,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 说说你们,那你们两个那个了, 李郡山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 “关系,你们现在算什么关系?”时序秋苍蝇搓手,“算情侣吧,不然还说是朋友, 这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鄢苏翻身背对着他, 道:“我不知道。” “那李郡山刚才在电话里说什么了?” “他说这件事儿等他回来了再聊。” 时序秋忍不住为鄢苏捏了一把汗, 他也是男人,心知这样说多数是不想负责任, 免不得好奇。“你们两个谁睡谁啊?”他心一惊,没过脑子,冒昧的问题嗖地抛了出去。 烦得鄢苏回头狠狠剜了他一眼, 无语快从眼睛里爬出来了, “啧, 你再问这种话,我把你头拧下来当球踢。” 时序秋觉得他大有很想动手的意思,大约是顾忌着尉珩才没真把他的头揪下来, 劫后余生缩缩脖子,说道:“我不是故意的。” 鄢苏头也不回的说:“知道,一般蠢都是天生的,你保准不是故意的,快睡吧。” 平白被说蠢,时序秋安静下来,失落地在一边躺着,心想鄢苏可真不好相处,和他才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弄得他更想尉珩了,却不能给他打电话——他正和尉珩的好兄弟躺在一张床上。要知道他现在已经是男同了,尤其鄢苏也是男同。 男同和男同躺在一张床上,听起来就不正经。 他愤愤的收起心思准备睡觉,可越闭眼越睡不着,思考他和尉珩,思考鄢苏和李郡山,他和尉珩全看尉珩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那他们两个呢? 越想越好奇,睡意全飞到了九霄云外,他在床上思索着躺了一会,听见鄢苏那边传来鼻塞的粗重呼吸。 一般是他哭的时候会有这样的声音。 时序秋就以为鄢苏也在哭,刚被他骂过,他也不长心,忧郁的朝他跟前一凑,安慰他:“别哭了,你好好和他说说,李郡山人还不错,不会……” “我他爹的擤鼻涕呢!” “……哦。” 鄢苏坐起来打开床头灯,他的眼眶也不红,也没有眼泪在里头打转儿,时序秋明白自己猜错了,怕他骂,竭力把自己隐藏在黑暗中。 鄢苏擤完鼻涕,却不放过他,凉凉的眼神斜着扫过去,“你刚什么意思,拿我当怨夫呢?” “我没……” “你刚是不是想说,他不会不要我?” “我——” “行了,你看你那点出息,我还不至于因为他大半夜哭!” “可他要是真不要你怎么办?”时序秋终于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 鄢苏翻了个白眼,一脸想先做掉时序秋的样子,“不要我,我就拿刀捅死他。” “啥?!”时序秋吓得把家乡话都说出来了,“恁咋能这么想呢?李郡山再不好,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那我把我的赔给他行不行?”鄢苏真不可思议时序秋竟然真相信,被他的蠢怼到脸上,难以置信地说:“你怎么傻个楞的,看你那样,我还能真捅死他?” 时序秋后背发冷汗,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心说真觉得你能干出来了。 鄢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感叹道,“妈的,尉珩命真好。” “他当然命好了!” “你快闭嘴,我懒得听你说话,你跟个白痴一样。我问你,你跟尉珩鬼混了这么久,你混到点什么没有?” 时序秋斜眼看他,倏地收回眼睛。“干嘛?” “我看你缺心眼,和他混了小半年,混到次次卧去了,你明白什么叫次次卧吗?” “我不知道。” 鄢苏重新挂起他的臭脸,用看傻子的眼睛看着他,“那你去过尉珩的房间吗?” “去过。” “参观了吗?” 时序秋不知道鄢苏要表达什么意思,但他隐约觉出他话语的最终目的不是什么好事,说什么都谨慎,谨慎的摇了摇头,正中鄢苏的目标。 “我一猜就是,他的房间很大,当时布置的时候是把他那边所有的屋子都打通到一起了,把他的卧室装成了一个独自的小套间。之后空出来的这一排房子里,我们这个就算次卧,你那个是次次卧,你知道为什么要叫它次次卧呢?因为那个房子照理来说是给宠物做房间的。” 第59章 “宠物?” “宠物狗,宠物猫,你算什么?” 时序秋嘴巴一哆嗦,什么也没说出来。 鄢苏冷冷一哼,“西高地。我要是你,爬也爬他床上睡。你还整个窝贴门上,缺心眼。” 时序秋哭了。 这回换他躺下背对鄢苏,哭得身子一抖一抖,带着被子也抖。 鄢苏:“……” “你哭有什么用啊?” “你管我呢!”时序秋痛哭起来,“你喝多了你就睡你的觉,你非跟我说这些干嘛呀!我又不乐意听,你非跟我说!” “合着我贱呗。”鄢苏真想踢他一脚,“闭嘴快别哭了。” “我就哭,你说清楚,他真拿我当宠物吗?”时序秋越想越心寒,偏偏他是西高地,偏偏他住的狗窝,偏偏他还穷。 “你问我干嘛?我难道会知道他怎么想?你快给他打电话啊!” “我不打。”时序秋哭着说,“他是个诚实的人,我要是问了,他万一真拿我当狗怎么办?” “那你就骂他呗,拿你当狗你就干他!” “我不敢,我干他?我……我连他裤子都不敢脱。” 鄢苏一口血差点喷出来,克制着力道踹他一下解气,骂他,“你他爸的纯缺心眼,干他是让你揍他,没让你上他!快给他打电话!” 时序秋哽咽着拿起手机,“真打吗?” “真打。” “打了我说什么?” “你问他为什么把你放狗窝?” 时序秋哭得直吸气,他颤颤巍巍解锁手机,还没用习惯,看着就笨。鄢苏等不及一把抢过来,打开微信给尉珩去了个视频电话。 临接通前两秒,鄢苏掰过时序秋泪水涟涟的脸,拿过尉珩的枕头给他擦了,语重心长的对他说,“和他说话你别害怕,有我呢,他要是真拿你当狗——”鄢苏的眼神显示出难以言喻的决绝,“我捅一个也是捅。” 时序秋吓得打了个抖,眼泪从眼眶跌出来,小声说:“别捅尉珩。” 鄢苏:“……”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和时序秋说话把鄢苏弄得酒醒了不少,他发现管别人的闲事也有点儿益处,能让他短暂的忘记李郡山,他知道李郡山比尉珩不是人很多,至少时序秋得到真心的概率要比他大。 他心脏空空地在一边坐着,撒的自己的癔症,突然时序秋紧张的戳了戳他。 他回过神,原来是电话接通了,尉珩在说话,“你怎么哭了?” 时序秋想把鄢苏也弄进镜头里,有个同伴总比单枪匹马的要好,可鄢苏不愿意,白眼翻到天上,时序秋怕他打,窝囊的把镜头挪了回来,只照着他自己。他还不知道尉珩对他的背景了如指掌,已经猜到严鄢苏在他旁边。 “说话,怎么哭了,你挨打了?”尉珩紧张起来。 整个屋子里一共两个大活人,谁能打时序秋?鄢苏暗暗思考起了自己的风评,时序秋的狗狗眼朝他看来,鄢苏冷漠道:“看我干嘛?” 时序秋哆哆嗦嗦地把目光拖了回去,“尉珩……” “嗯?” 时序秋缓了好大一会,突然爆发,哭腔震天,“你是不是让我住狗窝?!” 尉珩吓了一跳,“这谁跟你说的?” 时序秋一脸的委屈,“你别管谁跟我说的,你就说你让我住的那个是不是狗窝吧。” 尉珩:“家里没养过狗。” 时序秋连忙把脸转向鄢苏,从哭泣里露出一个笑脸,忐忑的笑说:“尉珩说没养过狗。” “那你不就是第一只吗?” 时序秋没了笑脸,把脸转向尉珩,哭道:“那我是不是你养的第一只狗?” 尉珩叹气,“你把手机给鄢苏。” 时序秋胆小如鼠,立刻捂着手机对鄢苏说,“他让我把手机给你。” “给我?那我帮你问。” “不!”时序秋攥着手机的手指捂出热汗,他开始燥热,从心里给自己打气,没一会竟燃起来了,“不用你,我自己来,我有点胆小怎么办?” “他柜子里有酒,你要不来点?” “行!”时序秋一咬牙答应了,鄢苏摇晃着出去,从酒柜里给他拿了一瓶度数不低的葡萄酒,时序秋取过来就咕咚咕咚的给自己灌,他深知自己的胆气不大,对上尉珩更是别提,能像今天这么勇,可能也就今天了。 他一口气把葡萄酒干了,酸涩的酒液全挤在他胃里。他好险没全哕出来,等着酒精慢慢上头,酒壮怂人胆,旁边还有敢捅人的鄢苏。 时序秋觉得他的胆子从来没这么大过,这回拿起手机,对着镜头那边的尉珩,时序秋如获新生,心想今日之我已非昨日,不由得气壮起来。 “把电话给他干嘛?你是不是以为是他撺掇我问你这些的?” “难道不是吗?”等了半天才等着时序秋和他说话,刚才语音被掐了,他什么也没听见,不知道鄢苏又跟他说了什么,尉珩头痛欲裂。 “我是不会给他的。”时序秋坚决地说,“他让我问的都是我想问的,我想问的,你到底拿我当什么?” 尉珩:“你是不是喝酒了?” “别岔开话题,我问你,你拿我当什么?当狗,还是当金丝雀,我一点都不像金丝雀,我也不像西高地,我像只麻雀……”时序秋梦一句说一句,“我想和你好了,你为啥不答应啊。你就知道给我买点东西,那有什么用啊,我又没跟你要那些……我要的你又不给。” “小秋,你喝醉了,去睡觉好不好?” 时序秋其实酒量不算太差,但是也从来没一次性灌过那么大一瓶葡萄酒,他抱着葡萄酒瓶,冲着镜头说,“我和你表白啊,尉珩,我和你表白,你和我在一起吧,当狗我也认了……尉珩你听见了吗?” 尉珩当然听见了,他缄默片刻。隐约看见时序秋稠密的爱恋沿着他的手机四边溢出来,像一根红色的丝绸,勾住他的脖子。 小秋,不该你来表白的,这该我来,可我还没准备好,我还空着手。 我总不能空着手,我得再给你一点什么。 “小秋,你想毕业以后到美国吗?”他于是语气温柔的说。 ----------------------- 第48章 “……去那边干什么?” “我想来这边定居, 我们到这边生活。” “可我爸爸妈妈还在济城……” “可以和我们一起来,这边的医疗条件也会更好,你不用担心签证, 我来办。” “可我不会说英语, 我的四级考了两次才过, 口语也不好。” “可以练。” “我学得科目是书法,我的专业去了国外, 就一点用处都没有了……” “会有用处的,国外华人不少, 我来给你找对口的工作。” 时序秋抛出的所有问题全被尉珩以淡然自若的态度消解了,仿佛时序秋再没什么理由不应。 可时序秋不明白, 他的表白为什么非扯到移民这个问题上去,他迷茫地睁大眼睛,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来回游弋,“为什么非要走呢, 在国内不好吗?” 尉珩沉默的凝望着他, 那种踌躇和痛苦是平常见不到的, 今日在这个本应人生一帆风顺的公子哥身上显露,反差到时序秋疑惑地眯起眼。 “尉珩,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你提这些干什么?” 若说在一起是一块肉骨头,那时序秋只想吃肉骨头, 其余需要担心的, 比方肉骨头有没有毒, 他没学会考虑,可尉珩却不得不考虑。 尉珩淡淡地垂下眼帘,道:“我们现在离得太远了, 一切等我回去聊好吗,你醉了,先去睡觉吧。” 时序秋听出他要挂断的意思,还没得到他想要的答案,急地扔掉葡萄酒瓶大声嚎叫。 声音凄惨,鄢苏待在一边都快看不下去了。 “要不我捅他一下吧,一上生死线,人能想通挺多东西。”鄢苏不失酒气地说。 时序秋气急败坏地推开鄢苏,“别捅他别捅他,说了多少次你不许捅尉珩。”把一腔怒火散到鄢苏头上,他转而哀哀地看着屏幕对面,怎么也想不到尉珩竟然是绝情的人,倔强的把脸颊近距离怼在镜头前面。 他五官没有过于锋利的棱角,圆钝的脸挑对距离会看着比较幼态,他觉得自己从没这么像一只小狗过,眼巴巴地望着。 尉珩叹了口气,“好了,不挂电话,我陪着你睡。不过,你先把手机给他,我和他说几句话。” “给谁?”时序秋大脑没加载上来,鄢苏冷着脸把手机从时序秋手中抽走了。 鄢苏,这个撺掇时序秋打电话的始作俑者,自尉珩问时序秋要不要出国的时候,他就开始陷入沉思,沉思到尉珩结束电话里对他的叮嘱——别乱和时序秋说话。他混沌的大脑也没沉思个一二三四出来。 只是在移居这一远大的决定中窥见了几分他从来没得到过的东西,丝丝缕缕,他没抓住,却感受的更加真实。 第60章 那是打算,一个人为另一个人做得打算——他知道尉珩的家庭,那个家庭决容不下同性恋,所以他在为时序秋做打算。而他的家庭远没富有到可以为他安排前程做打算的地步,且李郡山,这个他寄托了感情的人,在感情上常常嬉闹大于真心,更不会为他做打算。 他看看时序秋,又低头看看自己,发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自己过得远不如看起来傻不拉几的时序秋,叹了口气,躺回床上喊着他,“行了,快来睡吧。” 尉珩在电话那边问,“你今晚和鄢苏睡一起吗?” 时序秋已经头晕眼花地闭住眼睛,说:“他喝醉了,我是来陪他的。”他不再说话,假装睡着了,安详的呼吸声遮住了他的痛苦。 今天尉珩还是没答应他的表白,好糟糕,命好苦。 殊不知命更苦的鄢苏也在一边闭眼假寐,琢磨着李郡山。李郡山不是同性恋,这可怎么办。 他辗转反侧,左思右想,今晚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这两个喝了酒的人更清醒的了,一夜北风潇潇,心事心事悄悄。最终,鄢苏敲定了主意——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身体和情感,他豁出命要一个就够了。既然李郡山的情感他管不住,那他就管住他的身体。他鄢苏可从不是个贪心的人。 他安稳的闭上了眼睛,睡着之前最后一个想法便是,他继父在郊外有一处房子。 那是一处四季景色惊绝的房子,更重要的是,那里远离人烟,不常有人到访。 睡过一张床,就算相识了,时序秋和鄢苏的关系稍微显得近便了一点。这之后时序秋每天晚上都来尉珩的房子里住,他叫鄢苏也来,两个人喝点酒,说点闲话,也算一见如故。 和他聊完天,也让时序秋对他们三个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他们三个是从大学起才要好的朋友,更早追溯起来,最先认识的是李郡山和鄢苏,他俩是从初中就相识,到大学一直都很要好,尉珩属于后加入的。 不过虽然是后加入,但从经济上看,尉珩的家境条件和李郡山他家不相上下,所以两人交往的比较多。鄢苏还能和他们玩到一起,一方面是因为他对李郡山的那份感情,他舍不掉,另一方面就是,他妈离婚后,改嫁嫁给了个银行行长,家里这才富裕起来。 不然出去玩动辄花销成千上万,普通家境根本撑不住这么个花法,李郡山倒是愿意负担,但鄢苏受不了让他负责自己的经济,再重感情也得逃跑。 所以有时候不得不说,三个人能鬼混到今天,也是阴差阳错上天眷顾。 今天的时序秋很头疼,他吃着鄢苏烤的牛排,忧愁的眉头扯成一个“八”。 “我开支了,给家里寄去了一部分,现在手里还有一千五,我想给尉珩买点东西。苏哥,你说我这点钱给他买什么他能看得上啊。” 鄢苏系着围裙端上他刚煮好的意大利面,随口说道:“给尉珩吗,你送他什么他都喜欢。” “真的吗?”他说得时序秋很高兴,高兴没一会笑容落下去,“可也得稍微能看得过去一点啊,他的东西都很贵,我一千五买不了多好的。” “那你就送他性价比低的东西。” “什么算性价比低呢?” “比如说,你花一千五给他买个领带,他可能不稀罕。但是给他买个一千五的裤衩子,他肯定没有。” 时序秋绝望道:“别小看有钱人。”他从很低很低的消费阶层突然走到尉珩身边,见到的第一个让他三观打碎的事情就出在尉珩给他买的内裤上,尉珩给他买过一条prada的内裤,要四千多。 想到这时序秋就咬住牙,现在那内裤还在狗窝衣柜里放着,他根本不舍得穿,就差供起来了。 鄢苏忽然也想起来,李郡山也有这么贵的内裤,就连他自己都有,不过是他妈妈买的,他不清楚具体价格罢了。 曾经时序秋会咬牙切齿的骂该死的有钱人,后来因为尉珩也是有钱人,他就不这么骂了。 他把羡慕嫉妒的话在嘴里滚了两三遍,吐出一口浊气。“一千五的内裤是够呛能给他惊喜了,苏哥。还有别的性价比低的东西吗?” 鄢苏沉思冥想,列举出几个他不会花高价买的东西,像是钢笔,本子,家居拖鞋什么的。 可事实证明他列举出得这些只有家居拖鞋可行,能做到鄢苏说的,花大钱买没用东西。但是时序秋坚决不同意花一千五买一双拖鞋。 他扬言,“我把这一千五干嚼巴了我也不拿去买拖鞋!” 实在不知道买什么,鄢苏说,“要不送你自己得了。” “什么叫送我自己?”时序秋愚蠢地问,“是买东西送给我自己吗?这怎么行,我这笔钱是给尉珩挣得。” 鄢苏:“……” “我是说把你自己送出去。” “奥。”时序秋面无表情道,“那他得要,尉珩才不要呢,他都没同意和我在一起。” “那你送什么?”鄢苏没空看他自怨自艾,“我就说你随便送,你送什么他都喜欢,实在不行,你去拍张写真吧,洗出来装相册给他,他指定宝贝。” 诶!是个好主意。 “那我明天就去。”时序秋兴奋得饭也不吃了,笑容满脸站起来,“他正好后天回来,明天弄好了,后天我就能送给他。” 鄢苏默默地看着时序秋欢天喜地的在网上找拍照水平比较好的写真店,探索写真风格。他则想着,尉珩回来了,那李郡山也会跟着一起回来。 计划怎么着手呢?他郊外的房子已经配好了钥匙,管家也已经用他继父的名义私自辞退了。那本是他继父放年假愿意去的地方。幸好今年一说要和他妈妈带着新出生的妹妹去南半球过冬,应该不会出差错。 无人的郊外,空寂的房子。 一想到李郡山很快就能落入魔爪,鄢苏露出森森白牙,笑了起来。 好景不长,时序秋忙活半上午才弄好相册,午饭时接到尉珩的电话。原定的回国时间要往后推三天,原因是尉珩在那边有个当医生的亲姑姑生了场病,要先去看望她。 这个原因时序秋不能说不,他只好强忍着思念,三天捱得像三辈子。成天晚上给尉珩打电话,也不说别的,一遍一遍问这尉珩怎么还不回来,然后哀嚎着拿脚狂蹬尉珩的被子。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尉珩回国,时序秋已经进到期末周最后一周,他开始忙碌专业课,考书法写字的还好,毕竟考大学底子在那。 最重要的是需要动笔的考试,那些傻逼一样的名词解释和简答论述让他不背心虚的像吃苍蝇,背了恶心的像吃死苍蝇。可给时序秋祸害的够呛。他不得不背,一背却困,嫌宿舍和班级憋闷,自习室和图书馆不能出声,他就在走廊角落背。 第一天还挺好,风吹到身上的确让他精神。可自第二天起就倒了霉了,没提前看天气预报,北城降温先殃及他这只走廊笨狗,人感冒了,去给尉珩接机还得戴个大大的厚厚的口罩,有气无力的在出口等他。 算上来回在飞机上的时间,二十天没见,尉珩没想到他能把自己养成这样。一出vip通道,迎面就见时序秋巴掌大苍白的脸蒙着一个大大的口罩,助跑一阵后猛的朝他扑过来。 还兴奋的嚷嚷着:“尉珩!” 好一个飞扑。 吓得他生怕摔了,忙松开行李箱,展开双臂接住他。把他揽在怀里,架手一摸便道:“你瘦了。” “没瘦。”时序秋仰头看他,脚也踮起来,“每天中午都有阿姨送饭给我,我都吃了。” 尉珩不用他说就知道他会这样做,他见识过,时序秋能把肚子吃得滴流圆。 “今天吃午饭了吗?” “没呢,我来早了。” “怎么不在机场吃一点。” “太贵了!你知道一碗肉丝面多少钱吗?” “嗯?多少钱呀。” 时序秋表情夸张地伸出一根手指,探到尉珩面前,之后在尉珩不解的注视下,那根手指猛的一弯—— “要九十块一碗,我就是饿死,从飞机上跳下去,我也绝对不可能买九十还没我脸大且只有三根肉丝的那么一碗面!” 尉珩无奈地瞧他一眼,忍不住笑起来。 “你呀!” 时序秋耸耸肩膀,蹭蹭他,语气像蜜糖年糕一样歪歪嘴巴说:“我呀。” ----------------------- 作者有话说: 停更许久,事情的起因是有贴心的读者千里迢迢来到了我的微博,私信给了我一顶名字叫做尉珩梦女的大帽子。 写作以来几近一年半也是头一次戴这样大的帽子,真是不胜感激,人生体验又+1了。 今天除夕,晚上会放一篇番外祝大家2026新春快乐 第49章 今儿个大年初一。 早晨太阳还没出来, 凌晨五点,窗外的鞭炮声就开始震天响。 东半球上几乎每一寸土地上都盖了厚厚一层火红的鞭炮纸屑,你家响完我家响, 从月牙悬天一直响到现在太阳高挂。 第61章 北京时间十一点十五, 这股势头没下去, 反而因即将到来的十二点好时间更热烈了。 小区划分得可以放鞭炮的地界离尉珩房子这里很远,那声音却不管不顾的, 这么远仍震得人耳朵疼。 更让他不可想象的是,这么大这么久的响声居然没把时序秋吵醒——他一睡起觉来就自动变成真空状态, 除非是有人刻意叫他,不然不是睡不到实在睡不下去, 他决计不起来。 尉珩便耐心的等,一个人独立食用早餐,看了看,时序秋没醒。他又出门买了点菜, 又买 了点家里贪嘴老婆喜欢的零嘴, 浩浩荡荡买了一堆回到家, 到卧室一看,时序秋在睡。 他又耐下性子, 进书房看了一会书,到做午饭的时间了,他放下书洗洗手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直到现在他饭都快做熟了…… 天杀的, 他还是没等到时序秋探头探脑的溜到他身边讨早安吻。 他等得有些躁动了, 机器人一般站到卧室门口,巴巴地朝里面一望。 卧室没开窗没拉开帘,空气里隐约还悬浮着大约十二个小时前情潮膻涩的味道。时序秋不出他所料的还没起床, 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好似马上就要起飞似的睡姿,马年睡得像一匹小马。 不自觉的,尉珩的视线被他暴露在外的白皙皮肤所吸引。 他穿着的棉质长裤,一只腿自然的舒展,另一只腿膝盖折成直角,裤边卷到了大腿中间,白白的小腿露在空气里,压在一团暖和的被子上,上面残存着星星点点的红印,一眼望上去,像雪白上绽放了一片红梅花。 而同样的,他的上衣衣摆大喇喇地卷到胸口……胸膛有规律地起伏,他的呼吸声如同一支汩汩流淌的清歌,吻痕像一条红色的,深浅不一的小河。 尉珩看了一会,瞅了瞅时间,还是选择出声叫醒时序秋,急不可耐地打破这温馨静谧的氛围。 “起床了乖宝,醒醒,十二点了,该吃饭了。”他晃晃他,后者被晃醒了,睁开眼睛默默看了他一眼,蛇一样缠上了他的手臂。 “起吧,饭好了。今天初一,午饭要吃的。” 时序秋现在只想睡,他胡乱的摇头。 “不饿吗,这么久不吃,一会睡醒了该胃疼了。“ “啊……不,老公我不吃了,我困……”他虚弱地嘟囔,拉着尉珩,还企图也把尉珩拐上床。 “不起。”他孩子的气地揪着尉珩地袖子,“来和我睡吧,老公我困,我想抱着你睡……” “那饭怎么办,我做得全都是你喜欢吃的,有红烧肉,茄汁鳕鱼,香菇滑鸡,还有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醒吧宝宝。”尉珩在床边蹲下身子,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在他鼻梁上滑动。 看他的男朋友睡得不安稳极了,梦里应该是周公和胃在打斗,他好笑地弯起嘴角,继续说:“这些都是刚做出来的好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时序秋眼睛仍然闭着,嘴唇却启开,咕哝道:“可以再热。” “再热也不好吃了,还得是刚做出来的。你想不想吃?” 时序秋梦里开始吧唧嘴。 尉珩笑着站起来,说:“我去给你先夹一点尝尝。”说着,他转身进了厨房,拿了个空碗夹了从红烧肉里夹出几块,回到时序秋身旁。 这期间他连姿势都没动一下。 尉珩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吹凉了,夹着放在时序秋鼻子前。不知道这肉究竟有多香,时序秋一闻就立刻张开了嘴巴。 等待着尉珩投喂一块肉进他嘴巴里。 待尉珩贴心的那么一放,轰隆!奇迹发生了! 睡得意识昏沉的人儿居然可以闭上嘴巴开始咀嚼,咀嚼没多大一会,就连眼睛也睁开了。 混沌在他眼里散开,逐渐被清明取代。 他嚼着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和尉珩吐槽道:“我还没刷牙。” “现在去刷。”尉珩在他下床前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时序秋穿拖鞋的动作没有停顿,身体倾斜过去,柔软的唇在尉珩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然后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眼神看了看尉珩,嘴巴一抿乖乖地冲他笑起来。 “老公早安。” 尉珩的一天又爽起来了。 …… 如果说时序秋很像那种白白净净机灵可爱的小狗,那他最大的优点还有就是——不用溜。 他像小狗那样的高精力大学时期靠打工消磨,现在成家以后节假日没有工作,他就忍不住想靠尉珩消磨。 他想玩。 玩什么都行,陪他打电动也行,是看电视也行,再不济玩到床上去,他虽然很累但也不排斥,但是要不然安静地陪伴他,要不然和他做一些高精力消耗的事。两者必须二选一。 不然他就黏人,像粘豆包一样粘着尉珩。 尉珩工作他就枕着他的腿午睡,导致尉珩不得不把他书房的单人椅子换成长长的软凳。 尉珩看书他就坐在人怀里咬他。 尉珩睡觉他就是不睡也得窝进人家怀里玩手机。 总而言之没有不要对方陪伴的义务。 今天也不例外。 刚吃饭的时候一切都好,两个人说着小话一起动筷子,结果没一会尉珩接了个电话忙起工作了。 没被搭理的时序秋其实自己也有事情做,一个人能消磨吃饭时光的事很多,但他就是看不惯尉珩吃饭也要工作的样子。 因为按理论来说,在家里吃饭的时间是属于他的。 所以就是没事找事,时序秋敌意满满地从尉珩的对面位置直接坐到了他旁边。 他指挥尉珩给他叨菜,一开始尉珩只把菜放他碗里,夹的次数也不频繁,三口菜里至少有一口是自己的。后来也不是从哪里变了,夹起来的菜直接略过了进碗,再被时序秋夹起的程序,要直接送到这只小狗嘴里,时序秋才满意。更是装都不装地把筷子放下,只吃尉珩喂来的。 后来尉珩打完电话,让他这幅故意想办法和工作争风头的样子给逗得直笑,故作冷漠地问他,“你的手呢,没有手吗,吃饭还要我喂。” 时序秋吃惊的瞪大眼睛,把手往后一背,大声说,“我没有手,我就要喂!” 尉珩让他勾得一口气连在他脸上咬了好几口。 是的,尉珩想,如果他养一只狗最喜欢的小狗,小狗变成人,那百分百起是时序秋的样子! 实在是太……可爱了!他一用力,捏扁了一个瓶子。 …… 大年初一,尉珩有工作时序秋也不会让他安心做的,他磨人的功夫见长。可能也有性格的原因,让尉珩妥善地养了一段时间,大学时那些奔波疲惫的胎记逐渐散去,人身上带着一种长期在阳光房子里生活的感觉。 要说得更直白一些,就是人贵气了不少。 穿着随手从路边小店里买的质量并不高的蕾丝裙子,坐在床上拿着镜子照照,去除满脸的局促和紧张,他看着像一朵水莲花。 带着居家的那种味道。 早知道这种廉价蕾丝很容易产生世俗风雪的味道,但时序秋穿着,怎么说,一看就是给他老公看的。 他摆弄着这条裙子搭配的头饰,是一顶蕾丝的兔女郎帽子,刚把耳朵弄好,身后传来门开的响声。 时序秋惊惶地扭头看去,瞬间呆住,他一眼就看见穿着黑西装的尉珩,正装衬托他挺拔的身姿,剪裁合理的西装裤裹着他的一双长腿,他今晚也打扮的很帅气,但更让时序秋瞳孔骤缩的是,他看到尉珩手里还拎了一台dv机。 …… 大年初一的烟花放得不比除夕少,天上绚彩缤纷,黑色的夜幕永无止歇的被烟花点亮。 时序秋跪趴在落地窗前,尉珩贴着他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宝宝,你爱不爱我?” …… 时序秋快被折磨疯了,他攥起拳头堵在嘴里不让自己哭出来,在身体里一阵滚烫的时候头高高地扬起来,绝望的小羊一样溢出一声哭腔,神志恍惚的一直呢喃,他的心里此刻只剩下了这五个字—— “尉珩,我爱你……我爱你……” 尉珩满意极了,抱起他失神地男朋友,亲亲他的脸颊,抬手关掉了一旁的录像机。 “小秋宝宝,新春快乐。” ----------------------- 第50章 时序秋戴得口罩不合他的脸, 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他的脸尖尖的,白白的,小小的, 藏在黑色禁欲的口罩下面, 探着那双饱含期待和欲望的眼睛, 给人一种家里小狗成了精,很有灵性的感觉, 尉珩总忍不住侧过头看他。 “感冒了?”尉珩前几天从视频里就知道了,他温声细语地说, “这几天有按时吃药吗?” 尉珩几乎天天在电话里嘱咐他吃药,可时序秋每次都是搪塞过去。现在他问起, 时序秋心虚地摸鼻子,心说他吃药一个周好,不吃药七天好,还不如不吃。一盒感冒药要好几十, 他钱烧手才去买药吃, 但他要是说没吃, 尉珩生气的可能性很大,他不想惹他。于是电光石火间, 时序秋眼珠倏地一转,故作镇定地点了头,说, “有吃。” 第62章 有吃? 尉珩瞬间捕捉到, 他说这话时眼神飘忽闪烁, 耳根还微微发红,一下就猜出他在骗人,但他并不着急揭穿, 凉凉地视线扫在时序秋水水地眼睛上。 “哦?吃几天了?”他问下去。 “三天。”时序秋随口说。 “三天还不好吗?” “没,没好,我一感冒通常一个周才好呢。” 尉珩皱皱眉头,没接这茬,问,“那你这几天吃得什么药?” 时序秋继续胡说八道:“感冒颗粒,就是电视里那个,999感冒颗粒。” 尉珩上下打量他一眼,“新买的吗?” 时序秋硬着头皮说,“对,就是从你们小区门口那个药店买的,卖给我好大一盒,要我冲水喝。我拿到家里吃来着,但是我吃了感觉不太管用。”他装模作样摇摇脑袋。 尉珩无奈地暼他一眼,心里想着现在先不和他生气,就没再吱声。他的忍让没换来时序秋的心虚或反省,反倒让他以为自己糊弄过去,人更快乐了,他蹦蹦跶跶的,鞋子里藏了兔子一样挨在尉珩身边。 刻意拉近和他的距离,贴得近近的,出站口人又多,一度挤得尉珩走路直晃悠,生怕踩着身边这个喋喋不休的小狗。 “尉珩,我们系开始期末周了,你今年还用考试吗?” “不用,这学期没有考试了。” “那你是不是直接就放寒假了?” “嗯。你呢?还有几天?” “今天二十三号,我二十六号考完,不算今天还有三天了。我妈妈叫我考完试就回家去,哦……对了,我忘和你说,我买上回家的票了。” 尉珩心脏不由他控制的,忽悠一下被提溜到半空,“几号的?”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声音甚至都有点哑,可能这时候他的第六感已经意识到,时序秋的考完试就回家,估计是过不了新年的。 时序秋瞧着他陡变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二十七号的火车,早上三点的。” 尉珩悬着的心死了。 “二十七号!”他有点生气,“你二十六号才考完试,二十七号就回家了?” 他俩在等出租车了,不用再走,时序秋看他生气了,绕着他皱巴一张脸转着圈哼哼唧唧,“别生我气,我妈妈催得紧,再说我好久没回了,想多回家待几天。” “那我怎么办?”尉珩冷起脸来,“我回来不到一个周,你就要回家了。” “可我也是没办法。”时序秋抓着尉珩的手臂,一晃一晃的,“我妈妈说她想我了。” “知道了。”尉珩淡淡地说,缩回眼睛正视前方,回到他以往矜贵自持的样子。心里嘟囔着,妈妈想他当然比自己想他要重要了,时序秋要回家,尉珩还真说不出来什么。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生气,闷在原地,用冰冷的外壳裹住自己。时序秋缠着他说了好多考试的事情,他也只默默地听,冷的和今天天气一样。 今天是铅灰色的世界,松树枝萧瑟的招摇,泥土冻成巧克力冰沙,太阳全不见踪影,刺骨的北风一阵接着一阵,天气预报说今天可能会有雪。尉珩仰头看,就是这样巧,朝天上看得第一眼,老天爷朝他扔下一片雪花。 一场大雪纷纷扬扬地来了。 地面很快落起一层白,先是一层白霜,再是一层薄雪,雪厚了,鞋能踩出印子,再往厚了压,踩上去开始有咯吱咯吱的响声。 时序秋就这样咯吱咯吱围着脚底这一点来回踢踏,冷风吹透他的外套,他冻得打了个哆嗦,抱怨约的车子晚了点,现在还没有来。 时序秋大约是见不得他受冻,原本一副跟他冷战的样子,现在凑过来,敞开羽绒服了拉链。 时序秋受宠若惊的望过去,眼睛惊喜地溜圆。 “进来。”尉珩轻声说。 时序秋“啊呜”一声,横冲直撞进尉珩怀里,两个人挤在一张羽绒服里,拉链是拉不上了。尉珩堪堪把衣服两边拢到一起,胸口忽然一热。 是时序秋把脸埋在那里了,呼出的热气隔着口罩也烫了他一跳。 尉珩舒坦地站起来,这亲密的姿势长时间站直还有点费力气,他俩就像企鹅那样,原地晃出幅度。好几次时序秋都想仰头,去把他这一路走下来最想问得那个问题问出口。 可每次一抬眼,眼睛里藏不住的迫切一对上尉珩黑白分明到冷冽的眼睛,他就止不住退缩,下意识沉默。 “怎么了?不舒服吗?” 时序秋把尖尖的下巴戳在尉珩身上,摇了摇头。 “那是怎么了?” 时序秋吞掉舌根分泌出的唾液,犹豫着问:“你还记不记得,前几天打电话,你和我说什么了。” “嗯?” “就是……” “你说什么?”尉珩毫不遮掩他的坏行为,丝毫不顾及时序秋能不能看出他是故意这样问得。因为,从下飞机看见他的那一秒,看见他那双饱含迫切,恨不得马上钻进他心里拿到答案的样子,他就知道这个男孩在琢磨什么或等待什么。 他电话里说得“见面再说”,看来时序秋是真的认真听了,并很固执的等待着。 可惜当尉珩真的站在他面前,还拿羽绒服连同他一起裹住的时候,时序秋却木讷起来,脸通红,眼睛星星着,脑子碎得一塌糊涂,舌头打了半天结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真是的!他恨恨地想,都怪天太阴了,雪太白了,世界实在是太寒冷了。 他眼巴巴看了尉珩半晌,没等来尉珩自己想起他答应的话,倒是把车等来了。 他一跺脚,从温暖的羽绒服大被子里出来,迟到的司机连声解释什么他全听不见了,为没问出口的话腼腆羞涩又心怀不甘。 他简直像一只跳到碳上的刺猬! 欲望的烈火把他烧得溃不成军,只能强撑着维持人形。反观尉珩就不一样了,他淡定的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淡定的替时序秋拉开车门。 “我不坐副驾驶,我坐后面。” 生怕尉珩去坐副驾,他俩坐不到一起,时序秋堵着门口,让尉珩先上去,他才跟着坐上去。 雪又大了,是沸沸扬扬的大雪,像铅灰色云彩上有无数只大白鹅在激烈的互相殴打啄毛,啄掉的毛仰头一扬,白色的鹅毛通通连在一起掉下来。 雪要把人淹了,两米开外一片纯白,车子缓慢地行驶,配着慢吞吞的行动,车里激烈的dj被切下,转而放了一首模仿岁月轻缓流淌的歌曲。 低沉温润的歌声把这辆车从雪的世界切出来独立,赋予它灵魂的缠绵和温暖。 时序秋忽然挪动身体,凑到尉珩身边。 察觉他靠过来,尉珩阖住的眼睛睁开来,微微侧头。 “尉珩,你想明白了吗?”他没头没脑地说。 尉珩愣了一下,“什么?” 时序秋急急忙忙的,迫切堆满他抿住的嘴唇和眉心的皱。“就是你电话里说的,你答应我,咱们见面就说的那个!” 尉珩想起来了,他压着笑,故意说:“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时序秋手足无措地盯着他,他无辜眨眨眼睛,满脸写着茫然和未知。 前者立刻不争气的撅起嘴巴,泪水盈满眼眶,心里想说的话支支吾吾可全被502胶水糊住了一样!他恨自己没脸皮直接问尉珩喜不喜欢他,爱不爱他,想不想和他在一起。 可这样的大胆子早不知道跑去哪里了,他在这半学期的相处里变成了胆小鬼,把亲密的朋友关系看成大本营,生怕被拒绝了,他连这最后一点营地也被风雪覆盖的一无所有。 他责怪自己大于责怪尉珩,把自己责怪进小黑屋,刚才怎么挪过来的,现在又怎么挪回去了。 他只想哭,想着尉珩一定不喜欢这么笨还这么胆小的人,他坐在窗户边看着外面,一片片雪花像他的心一样荒芜。 尉珩快被他有趣笑了,默默偷看了他一会,倏地发现,时序秋的难过是实在的。 他哭了,身体在打着抖,很细微,不是着重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尉珩的心“叮”一下痛起来。 他不让时序秋再等,模仿他刚才那样挪到时序秋近一点的地方。 车里的音乐刚好到了伴奏最沉浸的时候。 那句歌曲里翻来复去的歌词正滚动到一段的末尾,喃喃低语要衔接迟来的热烈。 “谁能够代替你呢” 时序秋还在偷偷抹着眼泪。 尉珩轻轻伸出手,怕惊扰他一般,手指以微弱的姿态划破时序秋哀伤的结界。 “趁年轻尽情的爱吧” 他碰到了他的小狗,手指尖抵住他的掌心,他发觉他的指尖因紧张变凉。 时序秋同样察觉到他,来不及藏起湿润的眼,他诧异的回望过去。 “最最亲爱的人啊……”他感觉牵起了他擦过眼泪的手。 “路途遥远我们在一起吧……”后知后觉间,一滴泪跌出时序秋的眼眶。 第63章 空下的拍子是彼此忐忑的心跳。 再下一句热烈的歌声来临之际,他们十指相扣,紧张的呼吸带起手掌微弱的颤动。 时序秋的情绪刹那间崩断最后一根弦,他扑进尉珩怀里失声痛哭。 憋了一季的雨终于淋漓的下起来了,有什么东西刮干净了时序秋的心腔,又往里面藏了什么。 他哭得肝肠寸断,那种急迫被眼泪冲刷掉了,他在尉珩怀里直起身子,以为哭出来就好了,可他才直起腰,尉珩忽然低下头凑到他耳边,温柔的说:“时序秋,我喜欢你。” 时序秋又哇一声哭起来,可他哭得不是滋味,眼泪还流着,耳根却红了。 红的要滴血一样,后来他回想今天,确信尉珩的声音那么大,那么不加掩饰,司机先生一定听见了。 他的耳根就更红了。 可他现在还没意识到,尉珩在他哭泣的时候追着咬他的耳垂,湿湿的亲吻着,不断地用势在必得的黏糊糊的语气问他,“那你喜不喜欢我?” “喜不喜欢,你告诉我呀。” “小秋……宝宝你怎么不说话?” 时序秋只好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哆嗦的凑近他说,“喜欢,尉珩,我最喜欢你。” 后来他确信这一句也被司机听到了。 但他仍然没有当时发觉,他满门心思全被尉珩夺走了,他的所有注意力全在尉珩俊美的脸上。 在他泪眼婆娑,看什么都自带水光的眼睛里,尉珩真的像天神一样。 漫天风雪,时序秋从此爱上了雪天。 ----------------------- 作者有话说:断更太久不会写文了,这章写得太差劲我完结了再修一修。 上一章是新年番外,解不开,解开的话得删的什么也不剩,我最近想想办法。 歌词引用自——《想把我唱给你听》(老狼/王婧版) 第51章 雪依旧下着, 势头比之前小了些,雪花和雪花间断了点缝隙,能从一片白里瞭见一点山的黑影和高楼的色彩。 出租车爬了近两个小时才到时序秋说的地方, 不过小区安保严, 最多到门口便不让进了。车只能停在门口, 尉珩去后备箱拿行李,自己一个人干得来, 没让司机下车。 那个出租车司机便坐在座位上,脸皮崩着, 呈沉思状回忆着这一路发生的事情。要知道这一路上他的两只眼睛可谓是各干各的,一只鼓起来盯着前面的路况, 一只瞪起来看着后视镜。 那种发自内心的疑惑和不可置信,让他的目光一直追溯到两人下车,进了小区,他还久久不能回神。 是男的啊。 他扣扣头, 确定这两个都是男的啊。他不敢想自己听到了什么, 什么喜欢什么爱的, 莫非男人和男人之间也能发生什么关系?这个新时代并不封建并不守旧的先生只用一秒就接受了他们相爱的可能。 他驱动车子,临走前又看了一眼小区的门脸, 想了一下那两个少男不俗的颜值,想了想他们在车后面拥抱,那个爱哭的男孩几乎要把脸埋进高个子男孩的胸膛里, 不禁感慨青春正盛, 要是门当户对, 这不可谓不是一对佳偶天成。 他开走车子,转念一想,笑了。又不是清朝了, 门不当户不对,也不耽误他们成为一对眷侣。 磨难……可能会有吧,但是有什么的呢?人的磨难多了去了,不经历爱情的磨难也有别的磨难,那感觉还不如爱情的磨难来得痛快淋漓。他轻轻哼起时下流行的歌曲,词没记住,顺着调随口添了几句自己的话进去,哼唱着: 好事多磨……好事多磨……心急了吃不上热豆腐…… 时序秋觉得自己块豆腐,因为按照老话来讲,尉珩现在就是在吃他的豆腐。 他被堵在玄关,后背紧紧地压在墙上。尉珩鞋子都没换,人已经压上来,一面用左手抓着时序秋的双手去环自己的腰,一面俯下身子,平视着他,右手摘掉了时序秋的口罩。 可把时序秋吓够呛,他觉得尉珩跟一座火山似的,进家门之前都是好好先生,一进门火山喷发了。 太可怕了。 “想我没有?”尉珩声音压得很低,手指用力地揉捏他的脸。 时序秋把尉珩说的“谈恋爱要一步一步来”奉为圭臬,心说不才牵过手在一起,现在这样是不是太亲密了。 他吓傻了一般,一动不动。 尉珩心痒痒极了,他在车上被时序秋哭湿了衬衣,让这小狗滚烫的呼吸烫得好歹才忍住。现在他这个罪魁祸首反倒不说话了。尉珩戳戳他柔滑的脸颊,问: “你怎么不说话,没想我吗?” “天天在电话里说想我,从外面也说想我,现在就剩咱们两个了,你又不想了?” 时序秋被他微微拔高的声音吓得更傻了,他环着尉珩的腰,整个人都怯怯地,“我……我想,但是我不知道你要干嘛。” “什么叫不知道我要干嘛?” “就是,嗯……咱们刚在一起,这样抱着,能行吗?” 尉珩噎了一下,道:“我们在一起了,这样怎么不行?我们没在一起的时候不也这样,你那会怎么不说这样不行?” “啊不不不。”时序秋吸吸鼻子,快速地说:“那会不是还没在一块,但是现在我们是……情侣关系了,你不是说要一步一步来吗?” 时序秋眨巴着他困惑的大眼睛,“我不会,我没经验,在一起都要干什么?我们这样是不是应该时间长一点才能这样……我的意思是说,就是……嗯……牵手之后要接吻的吧,可我感着冒呢,不能亲,亲了可能就把你传染了。那我们现在不能接吻的话,是不是之后的事就不能做。” 尉珩头痛欲裂,不知道他磨磨唧唧要干什么,就听明白一个“不能接吻”和一个“不能做”,他真要憋死了,鼻尖在时序秋脸上蹭了蹭,随便找了个位置,他一口咬住时序秋的脸。 这一口是用了力气的,直把他白白的脸上咬出一个粉红色的牙印,牙印很深,咬得出其不意,把时序秋吓得大声叫起来,死死抱着的腰。 尉珩的手顺势沿着时序秋的衣服边摸进去,他那时已经知道后背腰和大腿都是时序秋的敏感点,这些部位都怕痒,出门按摩都得避开。于是尉珩存了心的,凉凉地指尖在其脊背上跳跃游走,让时序秋耐不住频频多少,还咬着他的脸颊不放。 眼睁睁看着他被咬住咽喉的小狗那样呜咽,开始挣扎了才松嘴。这时嘴唇再碰上去,有了被咬的经历,时序秋先开始会一惊一乍的不让碰。 但架不住是尉珩,碰是让碰了,可也是感觉到这次他用嘴唇贴着牙印的地方死磨,不准备再咬他,他才渐渐安了心。 可他心一安,尉珩下一秒又一口咬了上来,咬得比上一口更狠,是连咬带嘬的。时序秋让他弄得没法,躲也躲不开,只能这么受着,先前还要挣扎挣扎,后来动也不动了,他仰头纵着尉珩。 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他男朋友那咬人害人的嘴巴,吻着咬着居然越来越靠近他的嘴,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还不等他反应。 刚在他左脸上蹭着舔着的嘴巴一下贴在他的嘴唇上。柔软对上柔软,时序秋吃惊的张开嘴。 立刻有一双张牙舞爪的牙咬住了他的下嘴唇。只轻轻咬了一下,压住他的牙齿松开,是尉珩舌头,时序秋意识到那是尉珩的舌头的时候,从天灵盖到脚趾尖瞬间过电,爽的他每个毛孔都舒展开。 “唔……再亲亲。” 他把感冒的事情全忘了,尉珩一亲他,用舌尖挑逗他的舌尖和牙齿,时序秋恨不得全身都软成棉花。啊不,他就是一块棉花,他把手从尉珩的腰上挪下来搂住他的脖子,无师自通勾着尉珩接吻。 尉珩把他抱到进门的鞋柜上,时序秋蹬掉鞋子,腿淫/荡的抬起来夹着尉珩的腰。 越吻越放/荡,他闭上眼睛,大腿根不自觉的磨来磨去。 …… 时序秋亲完了才想起第二天有考试,脸上的牙印好说,带个口罩就好了。但尉珩想动真格的是万万不能,他还不想屁股很痛的坐下考试,那实在太折磨人了。 他坐在沙发上,后知后觉他感冒了,一脸糟糕地看向尉珩,“哎呀,你亲我了!你一会得吃药!” 尉珩不慌不忙地倒了一杯水递给时序秋,说:“不着急,吃完晚饭再吃。家里还有你的感冒药吗?” 时序秋完全把这回事忘了,问起来他一愣,摇了摇头,梗着脖子说谎,道:“没有了,我都……” “吃完了?”尉珩打断他,“你不是才吃了三天,三天就吃完了?” 时序秋抓抓头,假装自己才想起来,立刻把没说出口的吃完了三个字咽回肚子里,找了个新的借口。 “有呢有呢,没吃完,我带回宿舍了。” 尉珩说:“你什么时候带回宿舍了?之前不是和我说你好几天没回去了吗?” 时序秋暗道不好,糟糕忘了这一茬。 第64章 “我……我考完试之后回去了呀。”时序秋仍然倔着说,“你信我吧,我肯定有好好吃药。” 尉珩敷衍地点点头,“信你,但我有个问题,你把药放宿舍,你白天待在家里,你白天怎么吃药?” 时序秋这回支支吾吾好一会也没答上来,他心虚地从低处抬眼觑着尉珩。 看着他的脸色,从一开始温柔似水的样子越变越硬,最后凝成一块冰。 “你就骗人吧。”尉珩冷冷地说。 时序秋急眼了,他最怕尉珩生气,着急地说道,“没骗你,真的在宿舍!” 尉珩一看他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行,下巴朝他的手机那一抬,“打电话。” “给谁打?”时序秋弱弱地问。 “给你舍友。” 时序秋拿着手机不敢打出去,他才不敢问段瑞真,没通过气万一那边说他好几天根本没回过宿舍,这一切就全完了。 “嗯……不了吧尉珩,瑞真他最近和女朋友一起复习呢,我打过去怪打扰他俩的……” “嗯。”尉珩抬起眼皮乜他,“不打也行,我们开车回你宿舍看看好不好?” 时序秋哎呀一声,抱着手机叹息,打电话又不打,回去又不动,解释是他撒谎其实他根本没吃药他还不好意思。 他枯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其实就等着尉珩心疼他,过来哄他然后他把这件事糊弄过去。所以人虽然在客厅,可耳朵却是兔子一样竖的直直的,眼睛也跟随尉珩的步伐溜溜转。 可尉珩就是打定主意不过来,先去洗了一点水果,又去把厨房收拾了一下,满眼都是活儿,就是没他。 时序秋跺跺脚,等尉珩从厨房出来,他小声哀哀地叫了一声尉珩。 尉珩快步走进卧房。 “哇”一声,时序秋又哭起来,抹着眼泪趿拉着拖鞋,吧嗒吧嗒朝卧房走过去。 第52章 “梆梆梆” “梆——” “哎呦!”时序秋一只手抹眼泪一只手敲门, 门敲第二次, 只敲了一下就令人惊喜地开了。门轴转动发出缓慢而坚决的呻吟,让时序秋先是愣了愣, 反应过来刚要狂喜, 抬眼瞅瞅, 对上尉珩无奈的眼神,他当即就知道尉珩又对他心软了, 收敛起快要从眼睛里飞出去的喜气洋洋,他摆出了一副比刚才要更委屈巴巴一百倍的姿态。 “尉珩……”一句话恨不得拐八百个弯。 “嗯?” 时序秋朝前迈上一步, 缓了缓,似乎是在犹豫, 葱白的手指不太熟练的去揽尉珩的腰,他慢慢轻轻的,带着试探意思的,把下巴压在了尉珩的肩膀上。 能感受到他动作里的小心翼翼, 他此刻完全像只猫儿一样, 下巴悬空, 是慢慢、慢慢撤掉力气才结实的垫在他身上。 尉珩深吸一口气,彻底投降了。他合拢双臂轻轻环住时序秋, 安慰道:“又哭,一会眼睛哭肿了。” 时序秋擦掉眼泪,闷声说:“对不起。” 时序秋是个不喜欢吵架和生气的人。比起有些人热烈似火, 喜欢和他人冲撞出浓烈情感, 他寡淡而随和, 就像白开水一样。他自诩自己是个好打理且有耐心,善解人意又可以恰如其分欢快的人,但细思起今年的别扭, 归根究底是因为他没吃药还骗了人。 可他还真不是故意的。 他在尉珩生气之前,是不知道原来感冒不吃药是大事的,就连骗人他也不觉得是大事。他之前感冒父母只给予口头问候。 “吃药了吗?” 他说:“吃了。” 对面的人便说:“吃了就行,吃了就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时序秋对此也不重视,他不吃药也能好,既不愿意出买药的冤枉钱,又想让父母安心,这种习以为常的谎话就诞生了,延续了,不合理就也合理了。 他哽咽着说,“我中学之后……都、都不吃感冒药的,对不起尉珩,我习惯了,又怕你担心我,所以、所以我才撒谎的……” 尉珩拿他从没主意,看他知道错了就好了。他亲亲时序秋的耳后,说:“嗯,知道不对就好。” “尉、尉尉珩,那你还……还生我气吗,我、我我真不是故……故意的,我们……今天才在一起,你别和我闹、闹、闹别扭了,我之后都不……不撒谎了。” 一段话时序秋说得费劲,越说越想哭,越哭越说不利索。尉珩听得心软成一汪水了,哪里还记得要责怪他。牵着他走到床边,安顿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 有人在摁门铃,时序秋咬着玻璃杯的边儿,心头有些恐惧是鄢苏——尉珩不在的日子里他经常晚上这会来。不过自从四天前李郡山回来了之后,他没再看见鄢苏了。 他要是来,看见我这幅样子又要笑话了。时序秋担心了一会,决定窝在这里不出去,刚决定好,另一种担心又跳出来。 要真是鄢苏,他会跟尉珩说什么呢,会不会说这几天他们俩总是在一块厮混,尉珩知道这些会不高兴吗? 他胡乱想,听见门外的脚步声,门推开对流进一阵凉风,时序秋让刺激了一下,猛地打出两个喷嚏。 他立马就觉得完了。 因为他听过老一辈子流传下来的口诀,叫“一想二骂三念叨”。意思就是,打一个喷嚏是有人想你,打两个喷嚏是有人骂你,打三个喷嚏是有人在念叨你。 时序秋刚才打了两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人在骂他。 尉珩从门外进来,默默进了书房把后头的窗户关上了。 “刚刚是谁呀?”时序秋问。 尉珩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的纸袋,刚进来的时候就有,不过时序秋没注意到。尉珩现在拎着它拿剪刀拆开,时序秋才知道这是一袋药,那刚才的就应该是外卖员了。 “来,就着水把这个吃了。” “唔……你也得吃。” “我没感冒。” 时序秋着急忙慌的把药咽下去,瞅着丝毫不慌的尉珩,说:“你没感冒是现在没感冒,但是我感冒了,你刚才亲了感冒的我,那你就有感冒的几率,你得吃一片先预防。万一真感冒了再吃药就晚了。” 尉珩没去拿药片,却忽然若有所思起来。 时序秋急不可耐,“哎呀,你听没听到我说话,抓紧吃药啊!” 尉珩比划了一个稍等的手势,若有所思的表情变成了茅塞顿悟,眼睛一亮,“嘶……那我吃了药,是不是就能继续亲你了?” 刚才时序秋还说自己感冒不让他亲。 时序秋脸一红,瞬间炸毛,“哎呀!尉珩!” 尉珩快速抓起药片,一仰头便吃了。 …… 时序秋和尉珩胡闹到半夜,天色晚了,有吃了感冒药的缘故,两个人今天困得格外早。 他俩躺在尉珩卧室的大床上。 这张床在尉珩不在的近二十天里也没空着,时序秋把他的家当全从那个小狗窝搬到这里来了,尉珩给他买的衣服占据了尉珩的一小半儿衣帽间,他的期末周复习资料占了尉珩的一小半儿书房,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尉珩甚至能闻到被褥上时序秋的味道。 他的一整个屋子都染上了时序秋的味道,那种淡淡发着酸涩感的柠檬味。 尉珩最开始从时序秋身上闻到柠檬味,是有一次他喷了一个柠檬味道的香水。可后来,时序秋说他没有再喷的时候,尉珩还总是能从他身上闻到一股柠檬味儿,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尉珩隐约可以猜到答案。 那股柠檬味儿不出意外,是时序秋每天从火锅店里打工带出来的。因为除却中午客流量最旺盛的时候时序秋当服务生,其余的工作时间他会在后厨当洗碗工。 这股柠檬味应该就是立白柠檬洗洁精的味道。 他天天洗碗,就得天天用那个立白柠檬味洗洁精,一个学期下来简直要腌入味了。他还无知无觉,闻着段瑞真的柠檬味香水觉得十分熟悉却还不知道为什么,以为一见如故呢。 好笨。 尉珩躺在床上想着,偷偷笑他。 时序秋正困倦中听见他的笑声,翻个身面对着尉珩,问:“你笑什么呢?” 尉珩收敛起笑意,答道:“哦,没什么,想笑就笑了。” 时序秋不乐意的呿了一声,“我前几天去考六级了。” “怎么样,考过了吗?” 时序秋想了想,没有吱声。 猜到他可能没什么把握,尉珩想宽慰他,想了想又道:“六级不难的,学一学就会了。” 时序秋皱起眉头,悄悄翻了个白眼,扭身背着他躺着去了。 尉珩:“……” 时序秋不理人了,他难得这么冷漠,尉珩戳戳他的背,时序秋扭扭身体,往床边挪了挪。 尉珩道:“你怎么这样?” “我怎样。” “刚在一起你就讨厌我了吗?” 时序秋困得不中了,两只眼皮要粘在一块了。他重新翻回身,和尉珩面对面躺着。 第65章 “怎么了。” 尉珩也有点困,但远不到时序秋那种程度,他静静地看着时序秋,出声说道,“我好久才回来,你怎么也不主动?” 时序秋快困晕了,他强睁着双眼,以极快速的时间把尉珩的话从脑袋里过了一遍,问,“怎么主动?” 尉珩嘴巴抿了又抿,黑夜里用目光示意他们两个人今天是一人盖了一床被子。可这么黑的天时序秋当然看不清楚这么小的细节,他一脸的茫然。 尉珩叹了口气,道:“算了,睡吧。” “算了什么,你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困了就快睡吧。” 时序秋从被窝里伸出手,朝尉珩身上摸了摸,发现这动作让尉珩翻身的动作停住了,他也没过脑子,踢开自己的被子,朝尉珩的被窝里爬。 “我来找你睡。” 尉珩一下轻笑起来了。 “可先说好了,你不能跟下午一样对我动手动脚了。我困,我明天还得早起考试呢。” 他挨着尉珩躺好,尉珩的身体是火热的,热得他像是旁边安了一个大火炉。 尉珩一只手搭在他身上,哄孩子一样轻轻拍打,放轻声音,问:“明天几点考试?” “你要送我去吗?” “当然了,我现在是你男朋友。” 时序秋闭着眼睛吐吐舌头,甜蜜地笑道:“其实你之前也送。” “哦?” “你之前早上会送我上学,好了好了,不说了,我真要睡了,我明天还得考试。” “你还没告诉我呢,几点的考试?” 时序秋昏昏沉沉道:“早八的。” 早八…… 早八? 早八! 轰隆,脑袋里天雷滚滚,时序秋腾地瞪起眼睛坐起来,哀嚎道:“完了完了!” “你又怎么了?”尉珩叫他吓了一跳,跟着也坐起来,满眼关切的询问他,“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我忘记复习明天考试的科目了,还能怎么了。”时序秋急急忙忙的爬起来,穿好衣服钻进书房。 尉珩亦步亦趋地在他身后陪着,“这么晚了,明天还得考试,先睡吧。” “这怎么睡,今天睡了我就得挂科了!”时序秋一坐在椅子上随手翻开一页折住脚的书就开始背,眼睛一插进书里,他就忍不住抠头发。 满满当当一本该死的马工程教科书,念过大学的都知道,这种教材有个特点,排版字体又小又密,知识是又枯燥又分散。往往是划重点的老师随手一圈,看起来很少的一句话,背得时候就发现这知识点跟会自我繁殖的线面一样。 而时序秋是个认真学习的好学生,他把老师画了重点的地方都折起一点书角。荒谬的是现在定睛一看,发现书折角的地方合起来比没折得地方高出近一倍。 他有点想跳楼了。 默了默,把想死的心情压到最底下,他坚定地说:“我们老师划重点了,我得好好背,不然……” “天太晚了,你们这个老师怎么样?” 时序秋仰起头茫然地说:“什么怎么样?” 尉珩干脆把话换成更直白的句子,“他捞人吗?” 时序秋抓抓头发,他觉得他干爽的头发一下子就油了。 “不捞,他根本就不捞,不仅不捞人,别的科目都是出勤和卷面四六分,就这个学科是三七分。”时序秋快哭了,“怎么办啊,这么多,我肯定学不完了。” 尉珩总算遇到了一件,有关时序秋的,他处理不了的问题。 他皱皱眉头,“重修算了。” 时序秋哭了,他想分手。 第53章 “你以后不会要跟你爸一样当老师吧?” 尉珩莫名其妙, “不会,我学的是金融,不是师范。” 时序秋带着哭腔冷哼一声, “最好不是, 不然当你的学生肯定倒大霉。” “怎么呢?” “你冷血。”时序秋察觉自己因为没复习, 浑身血液都被逼迫的沸腾了,“你肯定就是那种判卷子一看出这个学生期末周没复习, 就直接给59.9的那种老师。” 尉珩哭笑不得,“我哪有那么坏。” “你就是很坏。”时序秋疯狂拿笔戳那些重点, 走马观花把整本先全翻一遍,他知识点还一个都没进脑子, 人就累了。 “爱因斯坦来了都得完蛋,完大蛋!”时序秋恨恨地抱怨了一会,人又困了,感冒使他头昏脑涨, 鼻子还不透气难受, 他抬头看到尉珩站在书柜前选书, 似乎是要陪他熬夜。 他说:“你不困吗?” 尉珩淡淡地说:“可能时差的关系,这个点我还好。” “那你要陪我吗?” 尉珩挑选书籍的东西停止住, 他问时序秋,“你想让我陪着吗?” “当然想了。”时序秋支着头,小声说, “学习这么痛苦的事, 当然不能我一个人做。” “那我就来陪你。” 时序秋瞅瞅他, 瞅瞅书,叹了一口冗长沉郁的气,摇了摇头, “算了吧,我就说说。你快去睡,明天还要开车带我回学校呢。” “你怕我疲劳驾驶吗?” 时序秋哽住,“不是,我那是怕你困出病来!”一个期末周已经使他筋疲力竭,再来一个尉珩,他濒临死亡的精神着实支撑不住,他推着尉珩,把他推到床上,盖上被子。 “快睡吧,嗷,我一会学完了就来陪你睡觉。” 尉珩优哉游哉的躺在床上,四肢被时序秋固定在被子里,只露着头,说,“那你什么时候能学完?” 时序秋沉默。 “今晚能学完吗?” 时序秋跳到他身上捂他的嘴,“别说话,你别说话。” 尉珩让他捂着脸,但却捂不住他的笑。时序秋趴在他身上,横眉立目,比往日里那副怯生生的奶白样子生动不少。 书房的光从半开的门缝间斜着射在床上,有了这一点光,时序秋能看见尉珩的眼睛。 他呼吸,尉珩也呼吸。 他不眨眼,尉珩也不眨眼。 他们起伏的胸膛隔着一层软和的棉被贴在一起,时序秋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烫,下一个瞬间,又觉得手心也是烫得。 他嗷一声缩回手。 “你你你……” 尉珩捂着脸仰头笑,笑得身体发抖,笑得停不下来。 时序秋跳下床,直崩崩地叫:“你你你你怎么舔我!” 尉珩只是用舌尖从他掌心划了几下,倒要把时序秋臊死了。 “你快睡,别笑了!” 尉珩笑着坐起来,问:“我睡不着怎么办?” “哎呀!”时序秋浑身都发烫,他连转圈带拐弯的走到书房门口,慌张朝后喊道,“闭一会眼睛就睡着了。” “那也睡不着怎么办?” 时序秋急了,急头白脸往地跺脚,“实在不行我给你一拳行吗?” 尉珩一阵无语,复又道:“你以后少和鄢苏一起玩。” “哦。” …… 时序秋熬了个通宵,从考场摇摇晃晃走出来的时候,他的黑眼圈几乎要掉到地上,脸色奇差无比,脸色几乎白成一张纸,嘴唇是浮白发灰的颜色。脚步虚浮的宛如踩在云朵上,腿软成一把面条。 段瑞真唯恐他晕倒,从一边架着他,陪着他慢慢走,龇牙咧嘴地问,“这么困!你昨晚几点睡的?” 时序秋可怜地摇摇头,“没睡。” “就一直背那些知识点?” 时序秋重重一点头,头太昏沉,一低下险些抬不起来。 段瑞真止不住的哎呀,走一步哎呀一声,“饿吗?” “不……” “那回寝室先休息一会?” 时序秋记得尉珩说他要等他考试结束,就从早上放下时序秋的地方等他。 “不回寝室,瑞真,我出去。” “你都困成这样了还走?” “嗯,哥,我有点事。” 段瑞真沉默片刻,道:“我都没问你,你这一个月都很少在寝室住,你晚上都上哪去了?” 时序秋慢吞吞地说:“住在朋友家。” “哪个朋友?我认识吗?”段瑞真捏出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上下下看了一圈,“你高中的时候周六日住在我家都心惊胆战的觉得不好意思,这人是谁啊,比咱们两个关系都好吗?” 时序秋不敢说名字,又大又水灵的眼珠子在眼眶里骨碌骨碌转,他知道段瑞真不待见尉珩,更不敢告诉他自己已经和尉珩在一起。 虽然即使让他知道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时序秋就是害怕,他害怕很多没有切实伤害的东西,会伤害到他,所以他选择第一时间瞒下来。 他发挥沉默是金的优点,疲惫地望向段瑞真。 “别这么看我!老实交代,哪个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你交了这么好的新朋友?” 时序秋低眉顺眼地避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 段瑞真眼睛一眯,“你不会是有女朋友了吧?” 第66章 女这个字不对,时序秋没有点头。 “真的不是女朋友吗?”他进一步逼问,俨然是要刨根问底的状态。 时序秋知道不能继续瞒着了,嘴唇蠕动,表情犹豫地讷讷道,“是有一个对象了。” “谁!” “我认识吗?” “咱们学校的吗?” 时序秋一个字也不敢回答,生怕他猜出来。 段瑞真两只手抓住他的肩膀,“快说呀,我认不认识?” “你……认识。” “谁啊!” “哎呀。”时序秋身子骨虚弱的要散架了,受不了段瑞真这个力度的摇晃,他赶忙制止段瑞真,痛苦地说道:“昨天才在一起,感情还不稳定呢,等我……等我们两个感情稳定了,我一定告诉你!”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 段瑞真鼓着眼睛觑他,“没骗我吗?” “真的,没骗你!” “啧,那你小子保密工作做得真到位啊,我连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时序秋哄着他,“前几天打工忙嘛,晚上又没回寝室,你当然不知道了。我真有对象了,他等着我去找他呢。” 段瑞真还是不太相信,有些犹豫,可又觉得时序秋没必要骗他。勉为其难地算相信了,撒嘛时序秋几眼,掏出手机给时序秋转了两千块钱。 “拿着,刚交的女朋友对人家好一点,带她出去多玩一玩,女朋友是要陪的。” 时序秋没有收,他总不能拿舍友的钱给尉珩花,要花也得花他自己挣得。 他呜呜囊囊地拒绝了段瑞真的救济。 大概是也是有对象的人,段瑞真劝了几句,见时序秋低着头怎么也不答应要,看出他那份坚持来。唔出一句,“好吧,好吧,那钱不收,我这有两张舞剧票你要不要?” 这次时序秋抬起了头,好奇地问,“什么舞剧?” “《山神》,沈老师的,你不是最喜欢他了吗?” 时序秋一听能看到自己最喜欢的舞蹈家的舞台!激动的,上一秒还苍白的脸顷刻间红润,眼睛澄清明亮,直勾勾盯着段瑞真的手从兜里掏了两下,从口袋里掏出两张舞剧票来。 “给你。” 时序秋迫不及待接过,展开看着票面,上面写着舞剧的开始时间和地址。 时间是本月二十六号晚八点。 地点就在他们学校的音乐厅二楼。 “好耶!哥!你真厉害,沈老师那么难抢的票你都能抢到!” 段瑞真一吹头帘,吹道:“当然了,咱们学校什么事你越姐不知道?什么东西你瑞哥弄不来?” 时序秋星星眼猛点头,转念一想,“那给了我,你和温越姐姐还有票吗?” 段瑞真耸耸肩,“别担心我们两个,我们俩艺术细菌不够,这么高雅的东西欣赏不来。还是给你吧,可别暴殄天物了。” 时序秋有些感动,他抹抹莫须有的眼泪,和段瑞真道谢。 他慢慢往前走,段瑞真忽然在他身后喊,“喂,小秋你几号回济城啊?” 时序秋道:“买的27号凌晨的,你呢?” “奥,我晚两天,行我知道了,你快去找你女朋友吧,别让他等久了。” “知道了!”时序秋说,他转头,凝视段瑞真改变了方向,哼着歌,往寝室的方向走去。 ………… 没有几天就是26号。 说来也是巧合,今天正好是时序秋期末周结束的日子,能在紧张刺激的考试周结束的第一时间观看这么一场磅礴大气的舞蹈盛宴,时序秋坐在舞台下舒爽的毛孔都直打哆嗦。 他直勾勾盯着舞台的主舞,盯着盯着没一会连尉珩都忘了。 尉珩对舞蹈没有特别大的兴趣爱好,让他操心的是时序秋一会,也就是27号凌晨三点的火车票,不知道怎么搞的,他买的居然是硬座。 大半夜在火车硬座上坐10个小时,尉珩没经历过那种痛苦,但也可以想象到。他不想时序秋这样,提出买机票。 机票在大学生返家的这段日子里飞涨,价格比火车硬座翻了八九倍不止。他一要买机票,时序秋就肉疼不止。甚至放下豪言:买了机票他就要绝食三天,用三天饭钱弥补机票的庞大支出。 尉珩让他抠门抠的头疼,头疼也没招。只能想办法把火车改成软卧,想办法让他舒服点。 费劲巴力在不改签的情况下弄到一张卧铺票,尉珩放下手机,偏过头凝视时序秋。 思考他究竟是如何在茫茫人海中一下子就找到了独属于他自己的报应的,思考着思考着,他凝视的目光不知从那一刻起变成了欣赏的审视。 时序秋入迷时的表情可观赏性高级了。 脸色红扑扑,眼睛亮晶晶,时而欢呼雀跃,脸颊扬起来,嘴巴微微张着。 尉珩忍不住偷偷顺着这个视角看他雪白的牙齿和一闪而过的粉色舌头。 时序秋说不上什么时候一回头就把他抓包,他也不紧张,不急不缓地把视线搁上舞台。 淡定的不像是色魔,反而是时序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似的。 因为一会又要分开了,时序秋也就没和他计较。 整场舞台演出是要从八点演到九点半的,九点的时候,时序秋一面和尉珩低声激动地说着他特别特别喜欢的这个舞台家一面两只手捧住脸,一脸春意盎然地憧憬,“你说我要是能面对面见到他!天呐!你说他要是再给我签个名!天呐!你说……” “停!”尉珩举手叫停,抬眼看了眼舞台,舞台上只有《山神》的开始,高潮和结尾部分是由时序秋喜欢的那个姓沈的舞台大家跳的,现在已经过了高潮部分,距离尾声还差一段距离,台上没看见那个力量感爆棚的沈主舞。 尉珩便说,“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后台吧,你现在去,说不定能和他见上一面。” 时序秋说:“不行的,到后台有人守着,没有工作证不让进。” 尉珩挑了挑眉,冲着时序秋淡淡一笑。 在时序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给这次活动的负责人打了个电话,时序秋便被尉珩拉着,懵懵懂懂地朝后台走去。 “能行吗?” “不能行。”尉珩故意骗他。 时序秋差点尖叫出来,“不能行你还带我来?” 尉珩让他的反应弄得想笑,在他脸上揪了一下。 “试试,反正被抓了也不会有什么的。” 时序秋害怕死了,他可太害怕被抓了,不过和尉珩在一块胆子是要大一点,他们来到了舞台侧面,离进后台的门最多还有三米。 时序秋紧张地跟在尉珩身后,小声说,“你和我一起进去吗?” 尉珩回复以同样小声,营造出独属于偷鸡摸狗的氛围,“看、情、况。” “什么看情况?” “要是行我就和你一起进去。”尉珩领着时序秋一路谨慎的朝前走,想起签名不能签白纸,他扭头看看,时序秋两手空空。 他问:“你不带海报吗?那一会主舞的签名签到哪里?” 时序秋诚实的说,“我没有啊。” “我刚看门口不是有卖?” “我没买,太贵了,三十一张。” 尉珩平静的面孔一下子略带得意地笑出来。 “你笑什么?” 尉珩摆摆手,心说以为时序秋这么喜欢这个沈舞者,想必对他很舍得,没想到他家小秋连三十块不愿意给他花。 他笑得眼里温柔的星光破碎一地,轻轻摸了两把时序秋软软的头发。 “等着,我去给你买。” 时序秋想说算了,没有就不签了,尉珩不依,他说什么也得让这只小狗把他期待的签名拿到。 义无反顾地走了。 时序秋留在原地等他,等尉珩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大摞。 一张三十,时序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恁咋买这老多?” 知道时序秋不给人家花钱,尉珩心里就舒坦多了,也乐意给这个舞团花钱了,很是潇洒地说:“我不知道你喜欢那张,看就好多款,就一样拿了一个。不多,才五张。” 时序秋一掐那沓纸,岂止五张。 “哦,还有几张别的舞者的。”尉珩严肃正经地说,“我们不能太偏爱,要雨露均沾。”说完生怕让时序秋觉察出他对此人钟爱主舞一个人这点有所不满,温柔的亲亲时序秋的脸蛋,“好了,我们快进去吧。” 他的嘴唇离开时序秋的脸颊,时序秋仍能感受到他嘴唇柔软细腻的触感。“尉珩。”小狗睁大双眼。 “嗯?” 时序秋如临大敌,拉着他停下,在尉珩心也跟着他的表情提起来时,时序秋默默把尉珩没亲的那半边脸伸了过去,拿手指指了指,“这边也要亲。” …… 说好的有人在门口这看着,实则一个人没有。 进了这道门,里面是灯火通明的长走廊,要直到拐弯才是后台。他们从后台最僻静的地方找到了挂着“沈煜”两个大字的休息间。 第67章 时序秋兴奋地叫尉珩和他一块进去。 但尉珩对这个叫沈煜的舞者没什么兴趣,甚至因为时序秋的厚爱,他对他有点不舒服。说不定和时序秋一块进去,看到时序秋对着另一个男人眼里冒星星,他会气到发疯。 他说他在门口,时序秋就从那沓海报里抽出三张他喜欢的,卷成筒,兴奋地敲敲门。 第一次没人应。 他敲响第二次。 里面传来清凌凌地声音,“请进。” 时序秋就一脸高兴的顺拐走进去了。 房间蛮大地,四周墙壁全贴了镜子,左边靠墙放了长长的一张白色桌子。上面摆满了化妆品和各色油墨,琳琅满目。正中间桌子旁边放了一把贵妃椅,适才还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 听见开门声,他特期待的朝门口看。 对上时序秋的脸,那一刻时序秋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沈煜是在等人,在等一个他很期待出现的人。 他绝对没看错他眼睛里荡漾的期待的星芒。在看见时序秋后一刹那熄灭了,人从显而易见幸福的状态里抽离出来,变成公众人物常见的那种礼貌优雅。 “你好。”时序秋先打了一声招呼。 沈煜微笑起来,刚有个电话打进来,说上头领导安排了个他的粉丝在见他,他打量时序秋一眼,想必就是他了。 “过来吧。”他说。 时序秋咚咚咚快步过去,把地踩得咚咚响,他到了沈煜面前,欣喜若狂的站了一会,沈煜微笑着看他,两个人却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看着他那副痴傻的模样,还是沈煜提醒他,“要签名吗?” “嗷!”时序秋如梦初醒,慌慌张张把手里的三张海报举起来。最外面那张被他沁出汗液的手心弄湿了,但是把里面两张保护的很好。 “就……就这样就行。”他随意从干净的两张海报里二选一。 沈煜拿出签字笔低头唰唰地签。 趁着这个功夫,时序秋终于攒足了勇气,鼓起胆子说道,“沈、沈老师,我可可可可喜欢你了。” 死嘴别结巴! 时序秋咬了口舌尖,掐着大腿要继续说,张开嘴,一打岔又把刚组织好的语言全忘了。 他只好呆呆地罚站一样定在原地。 沈煜抬头冲他友好地笑了笑,问他,“那两张也要签吗?” “可以?”时序秋被蛋糕砸中似的,做梦一般忽悠悠把手里的两张海报递了出去。 沈煜接过来继续动作麻利的签名,抽空和他说道:“可以有那种指定的签名哦,你有什么想让我写给你的话吗?” 时序秋两字手指头拧在一起,他大脑全白了,根本想不出来。 沈煜看穿他地慌乱,让他安静地在一边想一想,正说着,门突然打开了。 以为是尉珩,时序秋看流星一样跳起来转身朝后看,却没看见尉珩,进来的人是个高大帅气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手里捧着一大束红色玫瑰。 潜意识立刻让时序秋知道这应该就是沈老师在等得人。目光歘一转,转到沈煜那边,他看到沈煜签名的手停了,眼睛里的期待变成了成团的笑意,鲤鱼吐泡泡那样咕噜噜从眼睛里面吐出来。 随着那个男人越走越近,时序秋愈发觉得自己是两块互相吸引的磁石中的一块障碍。 他站立不安的样子引来沈煜的注意。 待男人走进,玫瑰花的芬芳扑鼻,时序秋的视线在他们两个人间更加快速的穿梭。 沈煜大概是发现了,看他不像是个坏孩子,便坦然道:“哦,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爱人。” 爱人?! 时序秋看沈煜的目光一样就变了,偶像变成了他的同类。他有种异类回到精神病院的舒爽感。 “你不会觉得我们很奇怪吧?” “啊……不会!当然不会!”时序秋用力地摇头,他连对父母和段瑞真都不好说的话,这次却从沈煜面前说了出来。 虽然他仍是得缓上两秒让自己充满勇气,且并不足够像沈煜那样坦然。 “我的爱人……也是男孩。” 他的心脏怦怦跳,这是第一次,他觉得自己的这段感情,在见光。 ----------------------- 作者有话说:我的读者,你们去了哪里? 这章粘贴的时候出bug了,居然没人提醒我 第54章 时序秋说出来依旧紧张, 两条腿后知后觉僵硬到酸痛。 少年时期是他最害怕他人言语的时候,经历太少就意味着修炼不够,修炼不够的人内心就是在独轮车走钢丝。 他的心脏摇摇欲坠。 万幸沈煜接住了他, 他大手一挥, 把一张海报摊开, 微笑着问他,“那to签要不要写, 住你和你的小男朋友恩恩爱爱一生一世?” 时序秋点头,眼神急切, “要这个。” 他要 这个,沈煜就给他写这个。也就知道他叫时序秋, 时序秋的男朋友叫尉珩。 沈煜的爱人,也就是季泽,他抱着玫瑰花在一边站着,看沈煜飒爽的字体, 呢喃一声尉珩, “不会是门口等你那个男孩吧?” 时序秋说:“就是他, 他说他不打扰我追星,让我一个人进来。” 季泽笑起来, 说:“那他还挺贴心。”转头又对沈煜黏糊道:“快点写宝宝,一会给你看我今天给你带什么了。” “别吵,等一会再说。”沈煜轻轻撞了他一下, 告诉他有人在, 先别腻歪。 季泽回正身体, 优雅体面的站得笔直。 他一动,怀里那束玫瑰的味道更加芬芳,闻得时序秋都有点醉了。他呆呆地看着娇艳欲滴的玫瑰, 数着个数一二三四五。 花太多数还没数完,倒让他发现花的缝隙间藏了戒指盒,或许更多的礼物藏在这束澎湃的花海之间。 他来不及继续数到底有多少支花朵,沈煜签完了,重新把海报卷起来,又拿了一个宽松的皮筋固定住还给了时序秋。 “再见。”沈煜嗓音温和,听不出舍和不舍。 “再见!”季泽声音带笑,恨不得把“可算走了”写到脸上。 时序秋拿着海报离开,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后传来“哐当”一声。 他转身一看,花被沈煜捧住了,沈煜被季泽抱到了桌子上,两个人正缠绵拥吻。 时序秋脸爆红,夺门而逃。 从那天起,给尉珩买一束大大的玫瑰,把多多的礼物藏在里面,并拉着尉珩像他们那样亲吻,成了时序秋最梦寐以求的事。 不过今天的时序秋也没闲着,在火车到来之前,尉珩把车停在火车站外,时间还早,时序秋趴在尉珩身上,小鸡啄米似的啄来啄去。 他想亲,但是不好意思。 尉珩忙着看他这一路上和到家还需要一点什么,路上吃的零食都是尉珩现去买的,衣服也是尉珩给他打包装进行李箱的,甚至行李箱都是尉珩给他买得新的。 他唯恐照顾不到时序秋哪一点,绞尽脑汁的思考让他没发现时序秋宛如发情了一般的厮磨,还让他别闹。 时序秋气得咬他的下巴。 “我都够了,我没有别的需要的了。” “感冒药!感冒药你带了吗?” 时序秋幽怨地看着他,脸红脖子粗的和尉珩争讨,“我感冒好了,我不用再吃感冒药了。” 尉珩不和他争论,只用坚定不容置喙的语气陈述他的所思所想,“可火车晚上容易受风,万一你着凉怎么办?我去给你买,你在车里等一会。” 他就要下车,时序秋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了,他怕这一个小时浪费,抓着尉珩死死不撒手。 “不许去!” “好宝宝,不要闹,药店不远,我一会就回来。” “谁闹了!我说真的呢,我感冒了到济城还可以再买,可你到不了济城,我回家就要好久见不到你!”时序秋拉着他,尉珩力气一松,竟真被时序秋拽到他那边,任他死死抱住。 “你不想我吗?” 时序秋小兽一样埋在他怀里,呼吸带着难言的不舍。尉珩原紧绷的情绪一松,把脸缓缓搁在时序秋的颈窝。 不是错觉,是绝对的肌肤灵敏度,时序秋的锁骨烫了一下。 尉珩的泪如此滚烫。 时序秋抱着他,抚摸他的背,安慰他,“我开学就回来了。” 尉珩沉沉地吐出一口气,抬起头,“那要五十多天。” 大学生的假期真是长到离谱,时序秋纳闷之前他为什么怎么总是嫌短,现在却觉得那么长那么长。 “要记得我想我知道吗?”时序秋去亲尉珩方才流泪的眼睛,“我会每天给你发视频的,就像你出差的时候那样。” 尉珩笑了笑,“知道了,要接吻吗?” “啊?” “我看你想要很久了。” 时序秋脸又不争气的红起来,尉珩亲得约越起劲他的脸越红不知不觉间,时序秋的脸红成一块熟的最透的红苹果。 第68章 他们不知道亲了多久,时序秋亲得都出了新想法,要不然就不走了吧,正当他情绪上头,妈妈的样子出现在脑海里。 不行。 他强行让自己从温柔乡里睁开眼睛,打开手机看看时间。 知道留不下他,尉珩道:“不早了,进去检票吧。” 尉珩帮他把行李提到进站口,再进不去了,他们最后亲了一下,蜓蜓点水的一吻,火车就呜呜呜响着带走了他热恋期的爱人。 “一上车别玩手机了,快点睡觉。” “知道。”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尉珩,快回吧。” “要每天接我的视频!” 时序秋想哭的情绪化开,挤出一个笑,“知道了,你不给我打,我还要给你打呢。” “嗯,快进去吧。” 时序秋拉着行李箱过了闸机,刚要往前走,脚步却停下。他转身跑到一边,叫着尉珩让他过来。 尉珩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急急的和他隔着铁栅栏的格挡,时序秋等他靠近,甜甜地说道:“老公再见。” 尉珩呼吸一滞,下身瞬间起了变化。他硬了,老婆跑了。 害得他只好拿出手机给时序秋发了一条信息,消息很简单,只有短短一行字。 坏宝宝,你真是好样的! 时序秋装没看见,不回,可他躺在摇摇晃晃的火车上,梦里都在想,尉珩那一副冷淡矜贵的样子,打出“坏宝宝”这三个字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他想不出来,总之很刺激就是了。 火车哐叽哐叽的朝前跑,十个小时后到站了,时序秋才跳过尉珩的话题,回复到:我到站了! 这时已经是下午的一点,按道理来说尉珩应该是在睡午觉。 没成想他今天居然秒回。 “吃午饭了吗?” “吃了”两个字还在编辑,尉珩的电话来了。 时序秋出站,走出出站口,视线忙碌的在在一大群嚷嚷着“走不走?差一位上车就走!”的男人里找到了他爸。 他要回家了,尉珩这个电话就不能接了。 时序秋万分不舍地点了拒绝,和他爸抱了抱,朝电动车的位置走去。 时序秋坐到车后座,趁着这个机会打开手机,给尉珩解释挂断的原因。 “我爸不喜欢我一直抱着手机,他老说我。” “而且他在,你和我打视频不方便,我一回到家给你打语音好不好?” 尉珩难得矫情起来,他守在手机那头,发文字来说。 “我以为你回家第一天就不要你的老公了,” 时序秋发:根本没有的事!我最喜欢你了! 两个人就一个在手机这边,一个在手机那边,全掩着嘴唇笑。 尉珩:到家给我打语音。 时序秋:保证完成任务! 尉珩:真的不能视频吗? 时序秋有点犹豫,他这会是要回家放行李箱,放完肯定要去医院看他妈妈。 只好遗憾拒绝。 时序秋:明天好吗? 尉珩:那就晚上? 时序秋依旧一脸为难,他是火车回来的,家里人肯定心疼他火车一夜坐的难受,今晚不让他在病房伺候。 但是回家他也没有自己的房间,房子又不隔音,说话声会吵到他姥姥的。 时序秋:真的不太行,尉珩,明天好不好? 尉珩这回像是要表达他的不满。 他久久才回复,冷漠的两个字:行吧。 时序秋知道这是委屈他了,只好更用力的道歉,却被尉珩拿捏着应下更羞耻的约定, 尉珩:今天打不了视频的话,能给我发照片吗? 时序秋:什么照片,自拍吗? 尉珩:不是 时序秋:(疑惑)那你要什么照片呀? 尉珩:你洗澡的时候给我现拍一张 时序秋:!!!你要干嘛? 尉珩:(微笑)我晚上用。 时序秋心头的火轰的一下烧上了脸,顿时口干舌燥,他没再问晚上要怎么用,用在什么地方。 想了想,回应他。 时序秋:好,要正面的吗? 尉珩:后面也来一张,两张都要。 时序秋这回实在不敢再回,火车站离家的路远得很,要跨越大半个城市。特伏在他爸爸的后背上,静静想着晚上这两张照片究竟要怎样拍。想着想着,不知他心里想到了什么,想得他自己面红耳赤,闭着眼久久没有睁开。 ………… 回家第一顿吃得是母亲医院的食堂。 饭不算清汤寡水,但也很少油星。他姥姥看不得时序秋吃得简单,又去外面买了一只烧鸡,把两个鸡腿两个鸡翅全扒下来给了时序秋。 他家从母亲患病后很少再买外面的食物,今天这只鸡,半开玩笑地说,可以算过年了。 时序秋不忍自己一个人独占两条鸡腿,想让出一只给爸爸妈妈和姥姥,结果三个人都说吃饱饭了,谁也不要。 时序秋吃得不是滋味。 吃完陪着他妈妈说了一会话,总是感觉他母亲眼睛那里不太对劲,问了才知道前一阵子做了手术,脑袋里有一个小肿瘤压到了眼睛那里,不得不尽快摘除。 时序秋猛地想起上个月他接到的那个电话。 “是那天做得吗?你上个月给我打电话那天?” “不是那天,不要紧张,那天只是才定下来手术方案。我本家想把你叫回来的,想着再多看你一眼,万一手术失败了,那我的眼睛就看不见了。” 时序秋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忐忑不安的坐在床边靠近他妈妈的眼睛。 “手术成功吗?” “成功。”他妈妈一笑起来,受病痛折磨的脸皱纹多,看起来比和她同岁的女人们状态要差一些。 时序秋心疼她,抱着她,脸贴在她的肚子上。 “妈,我这半年好想你啊。” “妈也想你,这半年在外面有好好吃饭吗?” “有呢。”他坐起来,掀开衣服露出肚子,捏了捏,有肉。“我都胖了。” “胖了好胖了好,就得胖一点,可比你大一那阵强多了,瘦的跟个小猴子一样,一阵风吹过来啊就把你吹跑了。” 时序秋抿着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重新把头放到他妈妈腿上,他妈妈就如同哄小孩子般手放在他的背上轻轻拍打。 时序秋睫毛蝶翼轻颤,缓缓闭上了眼睛。 “小秋,我还没问你,你上次给家里的那张卡,十万块,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钱啊?” 时序秋换了个睡姿,把脸翻了个个,淡淡道:“我今年认识了一个家庭条件不错的同学,知道我需要钱之后,他借给我的。” “哎呀,那可得抓紧还上……” “知道了妈妈。”时序秋打断了她的话,“他说不着急,我慢慢还就行。” “真的有这么好的人吗?” 时序秋盈盈一笑,“你儿子人好,当然能碰到这么好的人啦。” ………… 时序秋下午一直待在医院,晚上管的严了,一个屋陪护最多两个人,他爸爸今晚要留下,就把时序秋和他姥姥一块送回来了。 他们家目前的落脚点是医院旁边一个破败的居民楼,租了个一居室的一楼,唯一有门板遮住的房间只有两个,一个卧室,剩下的就是那个卫生间。 小卧室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他们家其余人睡在客厅,那里顶着墙拿木板摆出一个能睡下四个人的宽大地带,也是时序秋年年回来住的地方。 卧室由他姥姥住着,一方面原因是老人要好好休息,另一方面是他家只有他姥姥打呼噜,声音奇响,让她睡外面,其他人没人可以睡好。 “姥姥,你先洗澡吧,我一会再洗。”时序秋抱着他的睡衣睡裤,坐在床边琢磨一会的照片怎么拍。 他把尉珩说的话全当个事办。 姥姥洗完了,他进去摆好手机,在镜子前扭了扭,凹了个造型,造型还是他上次去拍写真的时候学的。 潦草拍了一张看了看整体,发给尉珩,问,“这个姿势行吗?” 尉珩秒回:不行 时序秋:哪里不妥吗? 尉珩的指尖在输入法跳跃,“别穿衣服”“穿太多了”“脱光”几个词来回换,但尉珩总觉得太露骨,思来想去才发出一句他觉得稍显文雅的话。 时序秋看着尉珩名字下面的“对方正在输入……”看了好半天,终于等来回复。 尉珩:脱掉几件。 时序秋不解:脱掉几件呢? 尉珩想说最好别穿,又怕逗时序秋逗得太狠了,他一害臊一点照片都不发了,想来想去,勉强道:“穿好内裤就行。” 那边正一狠心脱光所有衣服的时序秋:? 时序秋:好吧~_~ 重新捡起内裤套上,时序秋要拍照片了。 他抬起胳膊,肱二头肌优越的线条展露无遗。 第69章 咔嚓咔嚓连摁好几下,发给尉珩,并配文:今天是不是很有力量! 尉珩:很有力量的西高地,拍拍背面。 时序秋把手机调成五秒后拍照模式,放到镜子边靠着,他背过身,站的笔直,举起两只手像举重运动员那样。 发出,配文。 时序秋:背面也很有力量。 尉珩早就知道时序秋的后背是很结实的,他摸过。但是这样直观看还是第一次,他全点击保存,又遗憾起来。 尉珩:怎么拍的全是上身? 时序秋:腿有什么好看的。 尉珩:不知道,拍来看看。 时序秋就也不管什么构不构图了,扭身就拍,镜头从他被包裹得屁股处开始,向下白花花一大片全是腿。 时序秋拍完自己先看,没有哪里不妥,被拍到的屁股是有内裤裹着的。 尉珩收到照片的时候,呼吸都停止了。 他放大再放大,手指悬在屏幕上,屏幕下是时序秋浑圆的屁股,风光全被这条糟糕的蓝色内裤挡住了。 他发去语音。 “你的内裤像小孩穿的。” 时序秋不乐意了,“胡说,小孩穿的内裤上头有奥特曼,我这不是没有吗?” 尉珩再一看,行呢,勉强是条纯色的。 他想看的没看见,反而给自己勾了一肚子火,崩开他温柔的面具。 “什么时候回来?” “开学回。”时序秋要放水洗澡了,尉珩缠着他催,“开学太晚了,要五十天,不能早一点吗?” 时序秋属野草的,经常到了哪就不想动,扎根了。到学校想学到天荒地老,跟着尉珩哪也不想去,回了家更是秒变恋家小男孩。 他答道:“不行的,我能挨着妈妈就挨着妈妈,我要一直待到放假最后一天。” 尉珩有点生气,温柔的语气压低,带着责怪的口吻,说:“那我怎么办?你一点都不想我吗?” “想你的。” “想你还不早回来?” 时序秋嘴巴瘪了又瘪,忧伤地说:“我恋家嘛,我好久才回来一次。” 尉珩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书房的每一寸地板全被他不耐的步伐踩过,时序秋不哄他就算了,居然这会了还状如平常地和他打招呼,说他要去洗澡了。 洗澡,洗澡!把他丢在这五十天,还有心情去洗澡。 他捏着手机捏到指骨泛白,冷漠地说:“等等,你知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 时序秋站在花洒底下,手扶在开关上,只等尉珩说完他就把手机放下洗澡,下意识问:“什么日子?”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七。” “嗯,我知道啊,难道今天是我们分开的日子?” “不对。” “难道是在一起一周纪念日?不对吧,咱们在一起还不到一周呢。” 尉珩咬住后槽牙,“再猜。” “再猜?什么……我猜不出来了,哎呀你不要卖关子,快告诉我,什么日子啊,很重要吗?” 尉珩失去了表情,强忍着悲伤,打字说:“今天是我生日。” 生日?! 时序秋心脏腾地飞起来,手一激灵打开了开关,滚烫的水哗啦浇下来,烫得时序秋嗷一声窜到一边。顾不上疼,拿起手机摁着语音,大声叫道:“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你就怎么样?” “早说我今天就不回来了,我陪你过完生日再走。哎呀你说你,尉珩,你真是让人操心!” 第55章 令时序秋操心的尉珩孤独的坐在大床上。 他理所应当地说:“怎么能怪我呢, 我不是也怕打乱你的行程?毕竟你看着特别想回家的样子。” 时序秋的脸鱼一样鼓起来,他疑惑道:“你说话怎么酸唧唧的,好像我回家就不要你了似的。” 尉珩冷哼一声, 他把冷哼录成语音, 录了好几次才录出他认为冷冽漠然的声音, 发了出去。 时序秋点开来听,很好听, 他连听了好几遍,咂摸咂摸, 倒不觉得他真的是在生气,反倒听出尉珩是想让人哄。时序秋就知道他这是把“不告诉我今天过生日”当成了奉献, 人一旦奉献,就会有希望赢得对方夸赞的想法。 时序秋也乐得顺着他,说:“好啦,这都怪我, 我没提前问你, 不过我现在记住了, 以后我肯定不忘。”时序秋这次也换成了语音,他在狭窄的浴室里来回踱步, “你今天吃蛋糕没呀,有点蛋糕吃吗?” “没有。” “怎么不点呢?” 尉珩故作冷淡,道:“就我一个人点蛋糕干什么, 我又吃不完。你忘了, 家里买的蛋糕一般就你一个人吃。” “……哦。”时序秋搔了搔鼻子, “那我给你买一个小一点的。” “多小的我顶多也就吃一口。” “吃一口也得买呀。” 尉珩眉梢一挑,“也行,吃不完我就全扔掉。” 一听全扔掉, 时序秋就仿佛已经看到一个只用勺子挖了一口的奶油蛋糕啪嗒头着地进了垃圾桶里。 他倒吸一口凉气,吵道:“不点了不点了,以后我不在家都不许点蛋糕了。” 尉珩忍不住笑。 时序秋又问,“你过生日不回家和你爸爸妈妈一起过吗?” 尉珩问:“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过?” “因为那是你的生日啊,只要离家近,生日不都是家人陪着过。”时序秋从小就是那种过来的,这就是他的旧有思想,所以他说得理所当然。 直到尉珩顿了顿,发来一句语音,“可我爸妈已经去新西兰了,他们不在国内。” 时序秋回:是去出差吗? 尉珩的语音眨眼间就传来,“是去度假,他们每年这个时间段都会到南半球去待一段时间。” 时序秋立刻绷紧脸皮在空中生气地抓了一把,无声地叫道:壕无人性的有钱人! 尉珩发来一条新信息,叮地响起,时序秋又马上举起手机,看尉珩发:你想去吗? 时序秋当然想去,年少轻狂正是什么地方都想去的时候。 时序秋发送小狗疯狂点头的表情包。 尉珩:要不要这个寒假就和我一起去? 时序秋完全没有犹豫,几乎是刚看到消息就拒绝了。 “不要,我过年是一定得在家的。” 尉珩想了想,说:“不耽误你回家过年,我们年前去年前回。” “那我寒假陪我妈妈的时间不就少了吗?” 尉珩心梗了一下。 时序秋没有隔空探测的能力,不知道对方的情绪已然低沉,仍自顾自的说:“上了大学之后我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前几年家里缺钱,北城打工挣得多,我好几次都是一年回家一次。现在好不容易才回来,尉珩,你就别诱惑我了,等我以后有时间了再跟你去好吗?” 尉珩迟迟不回应,时序秋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其实他能听出尉珩是很期待他同意的。虽然尉珩没有明确说他很想自己,但摆明了是想在一块嘛。 “你想我是不是?” 尉珩两次三番被拒绝,竟无端生出从前从没有过的气恼,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来回徘徊,终究不知道说什么。 他甚至怀疑时序秋得到了就不珍惜了,在一起就不喜欢他了。 怀疑的情绪压低他的眉头,懊恼地紧紧搅在一起。 直到他又等来时序秋的一句语音。 “你难道以为我不想你吗?我可想你了……”想到甚至想邀请尉珩来他这里过年,不过他探头出浴室打量了他家一眼,马上就把这个念头毙掉了。 把尉珩带来,住在哪里?和他睡客厅的大木板床吗?而且那床还不止他们两个住,他爸和姥姥来回换班,意味着姥姥是守夜的时候,那大木板床上还得躺上他爸爸。 时序秋抠着手指头,心说尉珩来了就是纯纯找罪受,邀请的话胎死腹中。他还挺过意不去,忧伤地说:“我在家里留了本相册,是你出差的时候我出去照得,本来想只拿它当礼物太单调了,想再弄点别的一起送给你。但是我怕你太想我想出病来了,所以就把它提前给你,就当……你的生日礼物,你想要吗?” 尉珩沉默地眼睛亮起一抹晦涩的神采,方才低下去的肩膀也耸起来。 尉珩:在哪? 时序秋胆大的傲娇了一下:你还没说想不想要呢。 尉珩的指尖打出想要两个字,试着点击发送,却总是停下来。他从来没觉得“想要”这两个字,表达的情绪如此强烈,赤/裸,迫切过,甚至带着一些下位者的虔诚。 他仿佛看到时序秋就坐在他浴室的台面上,歪着嘴笑,拿脚一点一点踩在他的身上。 尉珩当即点下发送。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起了反应。 时序秋根本不知道,他正在自己收到尉珩的回复津津乐道,反复咀嚼了两遍尉珩的发言,便美滋滋地把他藏匿写真集的地点告诉了尉珩。 第70章 “在书房,我的期末周复习资料里面夹着。” 尉珩表面矜持的一个“嗯”,私下其实是快步走进书房里,打开书柜门把时序秋的资料翻了个底朝天。 同时不由得庆幸,他昨天收拾着想扔掉来着,时序秋不让,掐着腰站在这堆书前,嚷嚷着不许尉珩碰,非要攒起来卖。尉珩估摸着现在废品是三毛一斤,这点儿顶多一块。 时序秋抠搜地不行,一块也要卖,这堆用过即弃的专业课课本才能活到今天。 尉珩无法猜测不让卖的原因是否跟里面藏有写真集有所关联,只因为他怀疑没有写真集时序秋也不会让他扔,他就是个抠抠搜搜的小狗,尉珩甚至对他做过梦。 不过不是春梦,而是噩梦,梦里他梦见他和时序秋老成了两个老头,一个晚上,说要出门散步,本来前期还好端端的,两个人慢慢悠悠在林间小径上走。忽然地上出现了一个矿泉水瓶,然后——诡异的一幕来了,他分明见到时序秋和他出门时是两手空空,这个时候背上却出现了一个超大,边缘粗糙,印字夸张的,黄色白边尿素袋,老头时序秋见到那矿泉水瓶,简直是小狗见了肉骨头——如获至宝,老老的他飞快地跑过去捡起来放进他的尿素袋子里…… 不错,不错不错,这很时序秋。 以至于尉珩醒来之后哭笑不得,对这个梦即使过了这么久也能清楚的记起来。 封面精致的写真集藏在一群马工程教科书里,像一群和尚里藏了个帅哥。 写真集的外皮红红的,时序秋坐在一个黑色的桌子前,戴着乌纱帽乖巧的伏在上面,歪着露出半张脸笑意盈盈的。 给尉珩的初印象不错,他放下手机,迫不及待地抽出来,翻开,有着全套古装扮相的时序秋像只火红狐狸似的出现了。 和封皮照片截然不同的妆容,细细的乌黑的眉,大红色秾丽的眼影,刻意上挑的魅惑眼线,晕染的彩霞一般的下眼睑,他并不理解且无法言明颜色的腮红…… 尉珩把右手大拇指指尖拿牙齿咬住了。 他从头往后翻,此后时序秋每出现一个新造型,尉珩就跟着倒吸一口凉气。 时序秋仿佛掉进了颜料桶里了一样,妆容浓厚艳丽到化妆品完全遮住了他的脸,姿势更是雷霆,好好站着的坐着的没有几张,剩下的不是趴着就是侧躺着,尉珩怀疑如果没有封面那张照片,把这本写真集递给他,跟他说这是李郡山他也会相信。 实在是太可怕了,尉珩看一次就得心蹦蹦蹦紧着跳动三次,同时倒吸一口冷气,最后笑出来,跟中邪了一样。 尉珩不由得怀疑时序秋是挑了所有套餐里最便宜的那个套餐,所以才会呈现出这个狐狸样子。 可他向时序秋一问,发现居然不是买的低价套餐所致,这是时序秋自己挑得。 “……你自己挑得?” “是啊。” “啧。” “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尉珩委婉道:“像只狐狸,不像小狗了。” 时序秋就内心惶惶地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套写真。” 尉珩:“……狐狸也挺好。” “那你还不和我说谢谢?” 尉珩一脸茫然,“谢谢什么?” “谢谢我的生日礼物啊,你知不知道,这可是我的第一套写真!你知道把它们打印出来订成册多贵!” 尉珩苦笑一声,连说三个好,把自己闷回了被子里。心说时序秋可真是中,他分明已经对他的底线低到不能再低,再拿到写真之前,甚至觉得拍得写真只要能看出人形就够了,他都会喜欢。 结果时序秋把自己整成了一只妖怪。 唯一正常的封面起到激发阅读者兴趣的作用,完全就是把他骗进来杀。 “听我的,下次我们再去拍一套现代的好吗?” “现代的,我本来这次也想拍来着,可我一想现代的我你天天看,再拍不就重复了,所以我才拍得古装。尉珩你看出来没有我拍得是什么角色?”时序秋很兴奋地说。 尉珩:“看出来了,好像是聊斋里的狐狸精。” “才不是!我拍得是进京赶考的书生!” 尉珩的头顶默默浮现一个问号。“书生?” “对!” “什么书生赶考要画那么浓妆?尤其你最后这个,黑色的眼影,白色的口红……”说着说着尉珩快郁结身亡了,他后知后觉朝自己底下瞥了一眼,果真软下去了。 他缓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接着说,“这个妆我上次看还是电视剧里的黑白无常。” 时序秋更加兴奋了,“我这是cos,你懂不懂?” “cos得什么?”尉珩头上浮起八百个问号。 时序秋清了清嗓子,道:“高三学生。” 尉珩:“……” 高三学生,尉珩的脸被放进冰箱里冻住了,他的灵魂觉得他已经达到了不喜不悲的天人状态。这个状态转瞬即逝,尉珩两只手捂住脸,无奈地笑了。 “你怎么回我?诶,你也是从高中过来的啊,你高中不这样吗?大大的黑眼圈,哎!煞白煞白的嘴唇……” 时序秋叽叽喳喳地发给他一段又一段的语音,诉求他惊为天人的cos想法,全然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 尉珩想,学书法也算搞艺术,搞艺术的人天生抽象一些,正常的。 他就放开时序秋咕咕咕地语音,听得他心痒痒的,被时序秋的艺术作品吓丢的情/欲重新找了回来了尉珩把默默把写真集放到他的床头柜里。打开相册找了一张之前给时序秋拍得照片。 他拿着糖葫芦笨笨纯纯地样子,尉珩的心咖啡粉一样的滑进热水里,化成一片香浓地液体,呼吸逐渐炽热。 微信小窗里叽里咕噜的语音停了。 尉珩放下手里的话,难耐地点进去想再放一遍。 时序秋发来一个新的,“你不说话,在干嘛,你是不是有照片了就不想我了……” 尉珩想他想得要疯了,且从没有现在这么疯过。他的理智一定是被什么东西操纵了,让他难以思考,完全遗忘了时序秋说过得“家里不隔音,洗澡没法儿带耳机”的告诫,拨通了视频电话。 彼时时序秋顾着和尉珩说话还没洗上澡,浑身光溜溜的,哪好意思这么接尉珩的视频。 他果断挂断了,壮着胆子赌姥姥年纪大了听不见,发了语音过去。 语音隔了两秒钟被接起,尉珩克制地呼吸声隔着电话传来,说出得话带着不易察觉的抖。 “说你想我。” “啊?”时序秋给他的直白吓了一跳。 “说你想我,你难道不想我吗?我们多久没见面了?说话!” 算着他们是今天凌晨三点分开的。 的确很久了,时序秋想,他之前是分离的定点等待者,知道那种感觉有多苦。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分离是两个人的事,却是留在原地的人的等待,比出外漂泊的那个更苦一些。苦的差别或许是细微的,但在感情的维度里,这一点细微的差别,或许就是天壤之别。 时序秋走到墙根,面对着墙壁,虔诚道:“我超级想你,尉珩,我超级超级超级想你。” 尉珩轻声笑了起来,他的嗓音沙哑的到了性感的地步,时序秋透过声音想象到他有力地臂膀,劲瘦的腰身和腹部明显的腹肌。 “宝宝……” “嗯。”时序秋脸红地应下来了。 傻兮兮美了一会,灵魂高高飘起来,下一秒听见点尉珩不同寻常的,从喉咙里溢出来的音调。 时 序秋疑惑地问道:“你在干什么?” “叫我老公。” “啊?”时序秋睁大眼睛。 尉珩嗓音低沉,蛊惑人心的蛇一样吐着信子在他耳边呢喃:“快叫啊宝宝……叫老公给我听一句,就一句。” 时序秋大概知道他在干什么了,也有意想成全他,他面着墙壁,“老公”一声接着一声。 没多时,他总算听见尉珩低沉的“嗯”了一声,带着一种阻塞终于发泄出得爽意,音调地尾巴不似之前的难耐,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感。 时序秋听得自己也是耐不住,他慢慢蹲下抚慰,与此同时和尉珩说:“还要我叫吗?” 尉珩一只手背着挡在脸上,淡淡地笑道:“接着叫吧,你应该也需要。” 时序秋瞬间连着耳根也烧起来,不过他动作的时候没喊老公,到最后他根本没有思考能力可言,纯粹他日思夜想什么,嘴里就喊着什么。 他喊得话让尉珩彻底放弃了和父母到新西兰过寒假的打算,和母亲发了微信,今天的寒假他另有安排后。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物,收拾了行李,关掉家里一切的水闸电闸,拿起车钥匙,导航到之前时序秋发给他的住址。 时序秋在浴室待了太久,他姥姥害怕他在里面晕倒了,来敲门了。吓得时序秋瞬间挂断电话,打字和他说:我要睡了,尉珩晚安! 第71章 尉珩回了晚安,明天见。 第56章 时序秋的木板床致使家里狭小的客厅没有地方再放沙发, 客厅的构造便简单起来,向南采光的客厅,木板床在西面占据客厅大约五分之三的位置, 空出五分之二的距离, 东面墙上卡着一台岁数和时序秋不相上下的电视机。 时序秋住得木板床唯一好的地方是在南面的窗户底下, 白天想看会书采光会比较好。而除了这个位置以外,他家其他房间只有三个, 姥姥的卧室,卫生间和厨房, 因为在阴面的缘故,有窗子也是阴暗的。 清晨, 时序秋醒来,是被厨房里噼里啪啦剁饺子馅的声音吵醒的,他坐起来先打了个哈欠,望一望四周, 一片黎明初初破晓的朦胧白色。打开手机扫了眼时间, 刚过六点。 时序秋躺回去, 想再睡一会,可可能是在学校一直这个点起床打工的缘故, 他眼睛睁开了就睡不着了,眨巴眨巴一直眨巴,把昨晚和尉珩发生的一切事全想起来了, 人腼腆地把自己缩进了被子里, 放出昨晚的聊天记录重新看了一遍。 啊!好甜! 他翻来覆去地读, 不过也许甜度入侵大脑也是一件浪费精力的事情,太幸福了,时序秋又变困了, 沉沉睡了过去。 心里想着最多再睡一小时,待再睁开眼睛,天色已经大亮,再过两分钟就是八点半。 时序秋呼啦坐起来,看向厨房,他姥姥手工包得饺子,从揉面,剁馅,擀皮,到最后一步包饺子都已经全部完工了,整齐地码在砧板上。 锅里热气腾腾,有肉香一阵一阵飘进时序秋的鼻子里。 他起身下床,问姥姥锅里炖得什么这么香,一开口嗓子居然无比沙哑,鼻子也难受,总有一种鼻涕马上流出来的错觉缠着他。 他和姥姥说了一会话,和姥姥说了病症,被久病成医的姥姥确诊为感冒后,他马上和尉珩报告了这个坏消息。 时序秋:早上坏 时序秋:尉珩有一个坏消息 时序秋:(哭哭哭表情)我好像又感冒了! 他疯了半天,尉珩没有回他。 时序秋皱眉,他知道尉珩的作息,这个时间尉珩根本不可能不起,应该已经从健身的地方回到家里开始冲澡吃饭了。 那为什么不回他的消息? 时序秋:坏蛋!你醒了还不回我? 等了一会他又给尉珩发,这次换了一个形象,变回了从前那只乖狗,苦情地说:你是不是用一个晚上的时间想好了以后不要我了…… 时序秋:(可怜狗狗)要弃养了吗? 时序秋:老公你快说话啊…… 时序秋伤心了,肉眼可见地变成一条薄薄的,透明的幽灵。合上手机忧郁地化成一片大雾,凝成水哗啦啦落下。 都是假的…… 什么爱的,什么一生一世的,什么永远的,都是假的…… “叮——” 手机响了,时序秋瞪大双眼,看清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的信息头像是尉珩,整个人原地满血复活。 也不幽灵了,也不透明了,也不像雾又像雨了。 他满脸写着期待,摇着尾巴解锁手机。 见尉珩发来的信息干脆醒目——下楼。 时序秋仰起头,看向窗外。他没拉开窗帘,客厅那边的窗户看不见外面。他快步走过去,心中装着一种不可信的令人想法,一把扯开帘子,打开窗户。 从窗户边探出头,一眼就看见正前方令他极度眼熟的车,尉珩站在副驾驶这边,倚着车身拿着手机,抬头看着这栋单元楼。 这是时序秋给他的地址的最后一个单位,只精确到了楼号,并没有楼层和房号。 时序秋那一刻简直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他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尉珩来找他了。 现在就在他的眼前。 时序秋呼吸都轻了,有那么一个瞬间什么都忘了,只知道去看尉珩,像美梦即刻就要粉碎前那样去看尉珩。 直到他的眼睛都酸了,意识到这不是在做梦,才激动地喊出来。 “尉珩!看我!我在这里!” 尉珩寻音望过去,时序秋发出一阵欢呼,身影从窗前闪开,他跑步的脚步声如此之大,居然他在楼外也能听见。很快时序秋就出现在单元楼门口,跑出来冲向他。 尉珩想,如果时序秋不是临门一脚想起这是在他家附近,他一定会熊抱住自己的。 可是时序秋意识到了,他以极快的速度改变自己的行动轨迹,拥抱的起始姿势僵硬的转成了拉着他的手臂。激动的地失声问他:“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尉珩轻轻笑起来,四下无人,他抬手摸了摸时序秋的脸,说:“我听你昨天一直痴痴地喊想我,我就来了。” 时序秋脸上露出不信任的神色来,心想他什么时候有一直喊着想尉珩了,还是痴痴地喊。 尉珩视线朝他身下瞄了好几眼,刻意提示他,时序秋终于想起来是什么时候,羞得脸发红,语无伦次地退开两步路罚站似的杵在尉珩身旁。 尉珩说:“我都到你家门口了,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时序秋如梦初醒,带着尉珩刚要往里走。尉珩忽然拦住了他,转身走向车后备箱,时序秋不解地盯着,盯到尉珩也转头看向他,让他也来拎一点,他走过去才看见尉珩买了满满一后备箱的……礼品。 “你拿轻一点的。” 时序秋眼花缭乱,这些东西从包装上看就贵的可怕,他不敢动,“哪个……哪个轻呀?” 尉珩把人参一类的保健品给时序秋拎着,剩下的吃得喝得则是自己拿。 进了单元门,里面的杂乱和黑暗瞬间把时序秋从青天白日的恋爱和眼花缭乱的礼品美梦中拉回了理智。 快到他家门口的时候,时序秋转身拦住尉珩,低头小声说:“要不然别去了吧。” “什么理由呢?” 时序秋憋了一会说,“……不好。” 意思是他家不好。 尉珩不当一回事,他接受时序秋的时候就等同于接受了时序秋“不好”的家。 他用不容置疑地语气说,“带我进去。” 时序秋原地执拗了一阵,被尉珩放下手里的东西,往他屁股上拍了一下,他面红耳赤,引着尉珩到了门口。深吸口气,和尉珩说,“有点乱,你别嫌弃。”随后用钥匙打开了门。 这门开得真巧,正遇上时序秋的姥姥把炖的大骨头从锅里捞出来。一部分盛放进餐盒里,等着一会给自己姑娘和女婿带到医院去,剩下一半装盘放上了厨房外小小的餐桌上。 那是给时序秋吃的。老人没看见时序秋提得东西,更没看见尉珩,只站在锅台边乐呵呵地冲他招手。 “回来的正好,小秋来尝尝,姥姥新煮得大骨头。” 大骨头香气扑鼻,时序秋忍不住要往那走,尉珩无奈地扯了扯他的衣角,时序秋这才想起尉珩,侧身先把尉珩让进屋子里,在他姥姥诧异的目光中,时序秋举起手里的东西。 “啊!姥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尉珩,是我在大学新交的朋友,这些都是他来看咱们拿来的礼物!” 尉珩礼貌的对老人家露出微笑,在老人家念叨着“这多破费”的时候,时序秋对尉珩说:“这是我姥姥,你跟我叫吧,跟着我叫姥姥。” 尉珩便温和地笑着道:“姥姥好。不算破费,这些都是我的一点心意,给您和叔叔阿姨买了一些补身体的礼品,姥姥要记得吃。”说完微微一笑,“我今天来得唐突,您不觉得打扰就好。” 老太太这么多年也没见过除他孙子外第二个这么俊的小伙子,一时看得居然有些呆了,哎呦一声,“不打扰不打扰,我们小秋性子孤,能有个伴儿,不错不错,快,快进来!” 尉珩便跟着时序秋往里走,把带来的礼品放到时序秋指定的位置。 姥姥询问尉珩:“早上吃饭没啊?” 尉珩连夜开车过来,实则有些困,早饭就没有吃,怕吃了更困。姥姥问他,他便诚实的说:“还没,早上有些忙。” “那正好,姥姥炖了大骨头,你也来吃点。” 尉珩礼貌的点点头,装得比时序秋还要懂事乖巧,让老人家赞不绝口,一个劲的夸赞。 时序秋忙着洗漱,从卫生间扭头看看其乐融融的画面,忽然觉得一辈子就这样可真是幸福极了。 他洗漱完,他姥姥正要带着打包好的便当出门,去给时序秋的妈妈送饭,顺便把他爸爸换回来补觉。 尉珩在桌边细细品着一只大骨头,老人家刚安顿一句自己要去给病人送饭,尉珩下一秒问道:“我送您过去吧。” “不用,不远,就小区斜对面的医院,我走过去没几步路。” 尉珩还是要送。 老人家摆摆手,“这个时间段堵车,开车真还没走着快。好了小珩,你在家跟秋儿玩吧,好好吃饭。” 尉珩这次表示了妥协,目送老人关门,从窗边望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路的拐角。 第72章 尉珩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淡定地问时序秋:“你家里现在还有人吗?” 时序秋吃得正香,满嘴流油,摇摇头,道:“就咱们两个。” 尉珩听完眯起眼睛,露出满意的神色,“好,现在先别吃了。” “干什么?” 尉珩简直快要控制不住,“我要接吻。” 他俯身凑过去,时序秋没躲,让他在脸上亲了几口,才说:“别在这,窗户边路过人容易看见。” 尉珩眼睛里亮起欲望的火苗,低声问:“那去哪里?” 时序秋也是浑身燥热,尉珩亲得他毛孔都快要张开了,全身都在呼喊着尉珩的亲近。 他拉着尉珩的手,进了卫生间。 门还没关,尉珩把他翻了个身抵在门上,砰的把门顶上,落了锁。 分别这一天憋出来的邪火变成炙热缠绵的吻,落在时序秋的嘴唇和锁骨上。 时序秋的腿软成了面条,虚弱的需要靠尉珩扶着才不滑下去。 …… 第57章 时序秋再次坐到饭桌前还在想, 得亏现在是连夜开车过来精神困乏的尉珩,不然他非让这个男人在家里的卫生间给弄了。 亲在他嘴唇上的吻从激烈炽热到缱绻温柔,时序秋半被抱在尉珩怀里, 语调黏黏糊糊地问:“这次待多久呀?” 尉珩亲吻他的眼睛, 尝试着去咬, 舌尖在他的紧闭的眼睑上轻柔地滑动,时序秋头枕在门上, 躲也躲不开,他的睫毛被咬住了。 “别闹, 我那么长的眼睫毛呢,一会……咬掉了。” 尉珩温柔地笑了笑, 道:“那就咬掉。” “不……” 尉珩遂而放弃亲吻他的眼睛,向下挪了挪去啃噬他的鼻子尖,用得力气不小,咬得时序秋都有点疼了。 “哎……你还没……还没回答我呢!” 尉珩停住嘴, 问:“回答什么?” 时序秋说:“这次待几天?” 尉珩盯着他的眼神晦涩而低沉, 泉水似的冷冽目光自眼睫毛始描摹时序秋茫然到几近纯真的脸, 他凑近颊面咬了一大口,才道:“不走了, 好不好?” 时序秋那一刻都怀疑自己聋了,“什么不走了,你等等, 我没听明白, 谁不走了?” 尉珩不高兴的板起脸。 时序秋幡然醒悟, 猛地抓住他的肩膀,“是你!你不走了?” 尉珩说:“我留下来陪你过年好吗?” 时序秋的眼睛震惊地溜圆,他深吸一大口气, 那口气含在肺里,带起他像个气球般望着尉珩,灵魂沉沉的压在地上,身体却好像轻了,把骨骼抽出来塞进一些棉花,飘飘悠悠悄然飞到天上。 良久,他爆发出一阵尖叫。 手心沁满了汗水,他蹭在身上后抓住尉珩的手,蹦蹦跳跳地,说:“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尉珩和他一起欢笑,“当然是真的了。” 时序秋满眼写着不可思议,仰头捂住脸,半晌,从肺腑感慨出一句:“这太疯狂了。” 他竟然连夜驱车来找自己,还愿意留下来陪他过年。 “这实在是太疯狂了!” 时序秋的高兴没延续多久,当他拉着尉珩走出卫生间,看到简陋的家庭环境,他涌上头的兴奋血液冷却,笑容消融进皮肉里,取而代之是消不散的愁。 尉珩住在哪呢? 时序秋没有应对外来客人的经验,或许从前有,不过后来随着母亲的病情加重,之前愿意来做客的亲戚们纷纷避之不及。 时序秋向成年期过渡时应当学会的事情“如何安排客人住宿”,成了他至今为止都不会的课题。 他的大眼睛在他的木板床和尉珩从容挺拔的身姿间来回徘徊,怎么办呢? 让尉珩和他一起睡在家里?他可以提出来,尉珩应当也不会拒绝,可时序秋不忍。 于心不忍什么苦都没吃过的大少爷和他在一块要吃苦。 所以他想带尉珩出去住。 可出去住在哪呢?酒店吗?住在哪个酒店?普通廉价小宾馆还是豪华五星大酒店? 时序秋既不想亏待尉珩,但一面自己的资金供应不上。 好在尉珩一眼就看穿他的纠结。 锅里的肉从滚烫放成了温热,尉珩拉着他重新坐回餐桌边,说:“不用你操心这些,我已经安排好了。” “我查了这附近的住宿,没有特别好的酒店,所以我定了一间大的民宿,环境应该还不错,位置就在这个小区的后边。” 时序秋问:“那租金呢?贵不贵呀?” “不贵,我租到咱们开学前一天,才三千块。” 这在这边的确不算贵。 时序秋点点头,道:“房租我来出。” 尉珩想说不用,还没开口,时序秋抢着说,“这是济城,我家!我是东道主,听我的!” 尉珩失笑,只好点头答应。 他们的早饭还没吃完,小情侣挨得近近的,腿在餐桌下憋着劲的给对方使坏,一心一意地玩闹,突然大门传来钥匙转动锁芯地响声。 时序秋一惊,立刻收回自己的腿,装作在规规矩矩的吃饭,门开了,时序秋探着头看去,喊道:“爸!” 尉珩站了起来。 从门外进来一位皮肤黝黑,穿着干净却难掩满身泥土气息的男人,个子不高,可能才一米七出头,脸上的法令纹个额头的皱纹很深,印的他有些超出实际年龄的苍老。 时序秋见尉珩站起来了,他也站了起来,和尉珩介绍,“这是我我爸爸。” “爸,这个是尉珩,我在学校里新交的好朋友。” 男人朝尉珩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说了句你好。朝里面进了一步,狭小的屋子里尉珩带来的礼品呈现出的视觉冲击力不亚于小行星撞地球。 男人愣了一下,抬头问道:“这是……” 尉珩还没说话,时序秋抢着说,“这是尉珩拿来的,爸,他爸妈今年不在家,所以他来找我了,今年和咱们一块过年,你看行吗?” 尉珩给他打了个措手不及,还没反应过来时序秋连珠炮一样已经说完了。男人扭头看看他的儿子,抬手摸摸头,又把脸转向尉珩。 “门外那辆车是你的吧。” 尉珩礼貌的微笑道:“是我的。” 他又问,“这些也都是你买来的?” “是,给叔叔阿姨和姥姥带的。” 男人的眉头揪在一起,看了看时序秋,轻声问,“之前秋儿往家带了张十万的卡,说是同学借给他的,那个人……是你吧?” 时序秋没想到他爸能把这事扯出来,这简直是上天恩赐给尉珩挣好感的大好时机,他立刻说,“是他呀就是他呀,爸,你居然能想到是他给的,嘿嘿,他对我可好了,今年过年让他也来咱们家吧,行吗行吗?” 顾不上搭理自己的儿子,时序秋他爸上前一步,对着尉珩深深弯下腰鞠了一躬。 给时序秋吓了一跳,同样吓一跳的还有尉珩,两人神色大变,连忙一起把他扶起来。 时序秋叫道:“爸,这是干什么!” “别说话,小秋,你不知道,他给的这笔钱是你妈妈上次眼睛做手术的手术费啊!”男人说着说着,话里竟带上哽咽。时序秋呆呆地抱着他爸爸,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十万块那样重要吗?好像是很重要。 时序秋依稀记得自己为那十万动过的脑筋,把算盘打到尉珩身上时内心的煎熬。虽然逐渐被和尉珩的甜蜜取代,但终归有些烙印是刻在血管里会留下伤疤的。 时序秋扭身看看尉珩,也低下头说,“谢谢你。” “这笔钱我们家会还的,一定会还的。”男人直起腰,他太累了,一个晚上没有睡觉。 尉珩劝解了几句,他的情绪逐渐平静,说:“在济城待多久啊?” 这次时序秋没有抢话,尉珩说:“和小秋过完年一起上学。” “哦,那有些日子,找住得地方没有?实在不行住在家里……” 这次时序秋立即打断,他才不想让尉珩住在这里,显然他爸也觉得尉珩住在家里太憋屈,时序秋说:“找好了,在咱们家后面的那个民宿,他住那。” “行,住那好,来家里吃饭近便。”他说完,可能是问起金额的问题和尉珩说不太好,他问时序秋,“那个民宿租这些日子是多少钱?” 尉珩正要开口阻止,时序秋说:“三千。” “这样……那你们两个等一会。”男人若有所思地说,低头进了卧室,从一个很严密的地方翻找出了两张银行卡,出来后递给时序秋,说:“住宿的费用爸给拿,这两张卡里加起来是五千,不多,剩下的钱你带着小珩出去玩玩。小珩,叔叔能这样叫你吧?” 尉珩从没应对过这种场面,叔叔问他话,他站得笔直,应道:“可以的,我家里人都这么叫。” “那就好,那就好。”连说两声那就好,时序秋问,“吃饭了吗?” 第73章 “吃了,跟你你妈妈一块吃的。” “我姥姥呢?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吧,我晚上去把她换回来。” 时序秋看出他爸现在是很疲倦的,催促他先去睡觉。由于尉珩在这,他没好意思到客厅的大板子上睡,转头进了姥姥的卧室,并关上了门。 门关上那一刻,尉珩毫不夸张地说,他真的直接松了一口气。 对于那十万块钱的事,之后时序秋要再提,尉珩每次都故意打断,渐渐的,没攒到十万之前,时序秋都没在开口。 吃过饭把碗刷干净放好。 时序秋吃饱喝足坐在凳子上,问尉珩,“先去给你搬家吗?” 尉珩说也行,他带着时序秋到他租住的民族,用爸爸给的卡付了房钱,再把尉珩带来的行李置进屋子里,缺得到超市买全了,把原本民宿里的一次性用品全换成自己的。 临时落脚点也有了些家的样子。 时序秋打量着屋子里的布局和摆设,一进玄关就是一个喝茶的几,一道简约书柜做墙隔开身后的卧室,卧室有很大的一张床,量了一下,是两米乘一米八,试着躺上去,新铺的褥子和床单被罩,软乎乎的舒服得不得了。 卫生间在最里面,做了干湿分离,一切都挺方便的,就是没有厨房,好像默认住在这里的一定会是来济城游玩的游客,没有做饭烹饪的需求。 “看来早中晚都要到我那里吃。” 尉珩顺着时序秋头发生长的走向,使劲抚摸时序秋的头,摸得他都有点晕了,以一种和尉珩同归于尽的姿势把他扑倒,双双躺在床上。 尉珩问:“你能不能出来和我住一块?” “啊?” “啊什么,在北城咱们也是这样住的。” 时序秋说不出话来了,一会到家乡,应该是靠近了从小生活的地方,人变得有些腼腆。和尉珩住在一起,说起来好听,那不就相当于是同居。 和男朋友寒假在外同居。 这和尉珩连夜驱车来找他一样的crazy。 太疯狂一般和危险挂钩。 时序秋想了想,他没去考虑其他的,只是问自己,你想吗? 想和尉珩在这里住吗? 新鲜感叠加着打破旧有时空观的新奇,让时序秋惊奇,他直起身体,直视着尉珩。道:“我觉得好奇怪。” “哪里奇怪?” “就是……虽然在北城我们住在一起,可我其实没特别深刻的感受。但是来了我家这边再和你住一起就不一样了,我就有一种……被打破,不不不,应该说是,嗯……长大,我长大了的感觉。” 尉珩笑了笑,“这话怎么说?” 时序秋说:“这有什么好说的,我说不出来。如果你硬要我说的话,就是……我对这个城市很熟悉,根儿在这里的熟悉,前二十年我从来都没想过我能从这个城市有爱情,但是现在我有了。有了你之后呢,我和你住在一起,而不是住在家里,我带着你早中晚饭回家吃,晚上再回咱们家里。” 时序秋想用一个词准备表达出他的感情,他沉下心静了片刻,恍然大悟。 “对!我知道了,结婚,我和你在一起又挨着家,有一种结婚的感觉。” 尉珩神经质的笑了一下,伸手一根手指点住时序秋的嘴唇,让他噤声。 他则温柔地说:“不是感觉。” “不是感觉?那是什么?” 尉珩说:“不是结婚的感觉,我们就是结婚。” 时序秋把头像麻雀缩回头一样退却。和尉珩离得远远的,居高临下,一脸狐疑的神色打量着他。 “结婚?我什么时候同意了?再说,还没求婚呢,我们一没仪式,二没结婚证,怎么能算结婚呢?” 尉珩笑着说:“等你毕业我们就领证。” 时序秋便用看傻子似的目光盯着尉珩,遗憾道:“我看你真是被爱情冲昏头脑了,咱们国家同性不准领证,你和我都是男的,怎么领证。怕不是刚进民政局就被打出来了。” 好好的同性恋简直让时序秋形容地像是老鼠过街。 尉珩捏捏他的脸,“我当然知道这一道不容易,不过我们国家不许领证,我们可以到国外去领证。” “国外?” “嗯,那边同性恋是合法的。” 时序秋眼睛来回转,思考着可能性。其实这个行为他完全可以省略,因为他知道尉珩他既然能提出来,就代表他肯定能做到。时序秋只需要思考他想不想,这就够了。 那跟尉珩去领证吗?他在心里问自己。 甭管国外的结婚证能保障他们俩什么,但他觉得有一个证还是不错的。 那要答应吗? 时序秋掰着手指头算算他们两个才在一起几天,数来数去天数寥寥无几。他板起脸,“好你个尉珩,我们才在一起没几天,你就想骗我去跟你领证,你坏死了!” 尉珩捂着脸笑得身体发抖,时序秋骑在他身上,愤怒地雨点儿那么多的拳头,不过没用力气。 尉珩抱着他,依着他,等时序秋按摩似的敲打累了,他两只手环过时序秋的腰,手指在他后腰处扣住,往前一用力。 时序秋仿佛棉花娃娃,轻而易举就被他带倒了。 两个人面对面叠罗汉地趴在一块,尉珩一面亲他的脸,一面感受时序秋小口小口咬他的肩膀,他收起笑容,无比正经地说,“我不是开玩笑,也不是闹着玩,更不是在和你说一些骗你的事。我是很认真的,我想毕了业就和你结婚。” 时序秋问:“你毕业还是我毕业呀?” 尉珩顿了顿,说,“你接受就是我毕业,不接受就是你毕业。” “意思这不就是就是非结不可!” 尉珩说:“你这么理解也行。” 可真够不讲道理的,时序秋却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他趴在尉珩身上想了一阵,良久思考好了,说:“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吧。” 尉珩一向没有什么大表情的脸,当他做出这个决定时露出堪称绚烂的笑和激动,和时序秋耳鬓厮磨,“为什么?你真答应了?我毕业就结婚,想好了宝宝,我可六月份就毕业了!” 时序秋满脸狡黠地说:“我当然知道,等你六月份毕业就去结婚,到时候就有了结婚证,等我下半年统计综测分数的时候评比奖学金,这结婚证说不定能给我换两分综测呢。” 尉珩:“……” 尉珩:“我真是服了你。” 时序秋吐吐舌头。 尉珩想起一件好笑的事,和时序秋说,“你这样让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关于谁的?”时序秋好奇地问。 尉珩道:“是李郡山说你的。之前把那间小卧室给你住,我就想把那间房子装饰一下,就给里面好多东西都换新或者重修了。正好李郡山和鄢苏他们两个在,鄢苏就问我,既然是你的房间,为什么不让你自己来装饰,段瑞真就说,凭你的勤俭劲,要是把一个空房子交给你装修,你能带着我住毛坯。” 这完全是对时序秋绝对把握后发表的见解。 原本李郡山的话就够让时序秋面红耳赤了。尉珩说完,居然在笑,那笑简直像奶油一样又甜又腻,时序秋不高兴到浑身炸毛,学尉珩以往咬他得样子,狠狠往尉珩脸上咬了一口。 “我有那么抠吗?” “没有吗?”尉珩再次想起时序秋捡瓶子的梦,看着时序秋不由得喟叹道:“没说你这是抠,我后来帮你说话了,我说你这是节俭。” “对嘛!就是节俭。” 一听尉珩之后有帮他说话,他的心情一下就好多了,舒舒服服又躺了一会,他歇够了,起床穿鞋。 尉珩昨夜一直驱车在高速上,一夜没睡,和时序秋躺在一起没一会周公就要找上门,现在时序秋要走,被窝空了一半,他自然要睁开眼,问他:“是去厕所吗?” 时序秋摇摇头,“不是,我要走了,下午还有活要干呢。你是不是困了?你要是困了就先睡,我晚上来找你带你回家吃饭。” 尉珩抓着他的手腕不让走,拧着眉问:“都放寒假了,你下午能有什么事儿干?” “哦,我还没跟你说,我每年寒假回来都要出去摆摊的。” “摆什么摊?” “给人写对联,一次十块,现在正是人多的时候,我去能多赚点。你快睡吧,我走了啊。” 他居然真要走,把疲惫不堪的尉珩丢下!尉珩气结,强撑着眼皮坐起来抓住他的衣摆,一用力猛地一下给人拽了回来。 嗓音沙哑地说:“挣钱又不差这一天,离过年还远的很呢,年前哪天不能去?我好不容易熬了个大夜才过来,累成这样你还要往外跑,做人也太绝情了一点。” 时序秋哎呀妈叫起来,“轻点轻点,你要把我掐死了!快!我呼吸不上来了。” 尉珩睁开眼睛,才知道自己力气用大了,忙松懈下来,时序秋倒是没再跑,反而真认真思考,得出今天出门上班尉珩会不开心的结论。 第74章 他犹疑道:“那你要我陪着睡觉吗?” 尉珩清冷优雅的一点头。 时序秋刚穿上的衣服只好脱下来,掀开被子回到尉珩身边。那手臂圈住他,安抚道:“好了好了,睡吧,我不走了,我今天一直陪着你。” 尉珩打了哈欠,翻身抱住时序秋,好像也觉得今天这样太霸道了,他补充道:“明天再去吧,我跟你一起去。” 时序秋之后再问什么,尉珩自然全心全意进入了梦乡,什么都听不见。 时序秋调整到一个他也觉得舒服的姿势,没一会也睡着了。 …… 翌日起,摆摊成了时序秋寒假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和姥姥爸爸说好了晚上和尉珩出来住之后,两个人知道他和尉珩关系好,寻思着两个男孩子晚上在外面住也没什么可怕的,就同意了。 所以时序秋正式的一天行程是。 早 上起床带尉珩回家吃饭,饭后推着用得三轮车到街上摆摊,他常摆摊的地方离医院挺近,中午就收摊去医院吃饭,正好把尉珩介绍给他妈妈认识,还能中午和他妈妈待一会,随后下午继续摆摊,晚上到家吃饭,把三轮车放进地下室,跟尉珩回家。 是很幸福了,尉珩也没什么大少爷脾气,没有工作要做就跟时序秋一起出摊。 又是一天出门摆摊的日子。 今天天气不好,老是刮白毛风,风呜呜咽咽的,天铅灰发白,树狂摇不止,路上人就少了很多。 他们的摊位处在医院附近的一个十字路口处,可能是临近新年的缘故,有部分人会出来摆摊卖红包,对联和窗花什么的补贴家用,路口的客流量好,大家都往这里靠,慢慢只有零星几家逐渐汇成一条街,一个摊位挨着一个摊位,红红火火连着一大片。 时序秋也进了一点儿对联儿,大部分是没写过字儿的,那是他一般卖出去的原材料,卖掉除了他的字,还要加收对联钱。也有一些人会带着对联来找他写,那样就挣不到对联儿钱了,不过时序秋这种生意也不拒绝。 今天风大,有好几家的对联儿都被风吹跑了,天上时不时飞过一个“金鸡迎春”,没一会又飘过去个“金鸡报喜”。更有长长的对联吹上天的,仿佛一条金色的长龙,蜿蜒着被风吹走。丢失对联的人只能在地上看着,干着急。过了一会对联越飘越远,越飘越高,大概知道没希望了,对联捡不回来了,有乐观的人会故意放飞天上对联的另一半。 祈愿它俩能重逢吧。 时序秋一边给天上的对联祈福,一边从身后绿化带捡了一块大石头,看看压在自己的对联上头。 尉珩问:“要不然今天早点下班吧?” 时序秋看了看天色,才四点天就黑的跟什么似的。他呵出一口气,搓搓手,跺跺脚,想再等一会。再过一个小时就是附近办公楼和医院的下班潮,到时候会有很多人路过这个十字路口,属于一天中赚钱的黄金期。 时序秋说:“你冷不冷?” 尉珩穿得多,质量又好,人健身又抗冻,摇头说:“还行,你冷?” 时序秋被尉珩一层衣服一层棉袄一层围脖,加上帽子手套棉鞋棉裤,团成一个球了,哪里还会冷。 时序秋说:“那就再等一会吧,等过了5点,这波下班的人走了,咱们俩再走,好吗?” 尉珩说:“可以,我今天也没有事情做,几点下班都可以。” 时序秋便继续和他一块等着,过了十分钟,不止他们的摊位前,整条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时序秋等得有些无聊了,尉珩来问他。 “我能试试吗?” “写毛笔字吗?”看时序秋没否认,时序秋说:“可以,你拿着毛笔,我给你找块纸。” 时序秋的摊位上有很多可以拿来试笔的红纸,他买了一卷,现场拿刀切下一大块红纸铺平到三轮车上架着的桌子上,尉珩姿势别扭的握着那根毛笔,像写硬笔一样在上面写时序秋的名字。 时,日字硬邦邦的,寸字软塌塌的。 他接着写序,写秋,一个字比一个字不入他自己的眼,三个字写完,尉珩不淡定了。 他皱眉头,淡淡地问道:“为什么我字这么丑?” 第58章 “你之前接触过毛笔字吗?” 尉珩说:“没有。” “那不就结了, 毛笔字和硬笔不一样,平常你都是用中性笔或者钢笔写字,突然间给你一个软软的东西拿着它写, 肯定不舒服。写不好是必然的。” 尉珩问:“可为什么你写的这么好?” “因为我练过呀。” “那你一开始写的也很难看吗?” 时序秋想了想, 否认道:“那倒也没有, 我是天赋型,一写就会, 所以就没写过丑字。” 尉珩:“天赋型?” “当然。” “那你考书法到b大,是不是很容易。” 时序秋思考了一阵, “那倒也没那么容易,只不过是我启蒙晚, 高中才开始练,说天赋好是因为我很快就赶上机构其他同学的底子了。” 尉珩以赞赏的眼光看他,“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厉害,那你这么厉害, 我想学毛笔字, 拜你为师行吗?” 时序秋下巴微抬, 故作严肃,说:“嗯……不可, 我只教天赋异禀的学生,其余凡夫俗子……啊哈哈哈啊哈尉珩不要……别挠我痒痒哈哈哈哈……” 凡夫俗子尉珩摁着时序秋,以不可动摇的力量强迫非暴力不合作的时序秋用毛笔在纸上写了拜师贴三个字。 尉珩夺走拜师贴, 在帖子(一张红色的破纸)下写了, 时序秋志愿给尉珩当老师一行字。时序秋看了, 马上也夺过来,在尉珩的一行字上面写,尉珩自愿拜时序秋师为师。 两个人为谁主动争闹不休, 也争不出个输赢,唯一可以确定的事,他俩现在已经是师徒关系。 师父时序秋对尉珩摆出师父的架子,指挥尉珩给他搬小板凳,让他舒舒服服地坐下。可小板凳太小了,时序秋一坐下从三轮车正面看根本看不见人,赶着这个档口来了个老太太。 时序秋还不知道来客户了,在底下摸鱼,拿手机刷视频。 尉珩袖子一撸,准备败坏一下时序秋的口碑。 阿姨是自己带着窗花来的,她说要往孙女儿的门上贴,自己找人往上面画了一只金鸡,想着拜托时序秋给他围着金鸡写个“平安顺遂”。 尉珩瞥了时序秋好几眼,时序秋在玩手机,玩的入迷了,什么也没听见。尉珩脸上挂着微笑,问老奶奶,“有要求的字体吗?” 老奶奶摇摇头,好商量地说,“什么字体都行,好看就行。” 尉珩便说,“好的,那我给您设计一款,先随便写到一张纸上给您看看效果。” 老奶奶说好,尉珩便大手一挥,把老奶奶丑了一跳,“哎呦!” “小伙子这不中,这不中,这也太丑了。” “哎呀呀呀!我是听街坊说你这写滴好才来嘞,写得恁丑,哎呀,瞎了瞎了。”老奶奶连忙把她的红窗花抢了回去,生怕尉珩给他往上头沾点什么。 时序秋这回就是再聋也能听见上头有人说话,他腾地窜起来,紧张的摘下耳机,“怎么了怎么了?” 老奶奶冲时序秋告状道:“这小伙写的字倍儿丑,说给我设计一个字体,你瞅瞅,你瞅瞅他写得这个东西,得亏没往我纸上写。” 时序秋快速瞟了一眼,嘴唇颤了颤,看向尉珩,尉珩淡定一笑。时序秋对着他呲呲牙以示不满,还是和老奶奶赔着笑脸完成了四个字,也没好意思和人家收费。 等人走后,时序秋跳起来瞪着尉珩,“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啊。”尉珩虽然说不能给时序秋帮上什么忙,但帮倒忙他也觉得很开心。 时序秋叫道:“你差点把我的口碑全毁了!” 尉珩耸耸肩,高大英俊的男人微笑着说,“活该,你当师父不教徒弟,来了客人躲在桌子底下玩手机,那当然只有我这个徒弟出来献丑了。” 时序秋气极反笑,“这都怪我喽?” “当然怪你!”尉珩也有无赖的时候,大有时序秋不把教习他当个事办,他就天天捣乱的势头。 “真没想到你这么幼稚!” 尉珩学着时序秋平常和他装可爱的样子,吐了吐舌头。 时序秋看了眼天色,平常依旧明亮的时间段,今天阴沉地有些不对劲,他准备收摊。 尉珩问:“不再等一会了,你刚才不是说要等到五点他们下班?” 时序秋说:“不等了,今天天气好可怕,好像世界末日了,我们回吧。” 尉珩说:“不回,你今天还没教我写字儿呢,一个字都没教呢。” 时序秋说:“回去教。” “回去你哪有心思教我,你黏人。”尉珩指责他,时序秋生怕别人听见,匆忙的环顾四周。 今天风大,白毛风让人和人之间的交流需要靠吼,不然听不见。他放下心,看大家都在自己忙自己的,他用脑门撞尉珩,“我才不黏人,你最黏人。” 第75章 尉珩无奈地摇摇头,“简直是胡说,我能有多黏人。” “你,你像黏菌一样黏人。”时序秋气急败坏道。 黏菌尉珩气得发笑,收拾完摊位,他们推着三轮车往家走,尉珩推着车假意要撞他。 小小的巷子,时序秋笑着,假装害怕的连声尖叫。渐渐的快到家的时候,尖叫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彼此的笑声。 时序秋说:“感觉你只有这个时候看起来是比我小的。” “平常我看起来岁数很大吗?” 时序秋郑重其事地点头,“当然,相当大。” 尉珩真想勒死他。 “那我现在看起来有多小呢?” “嗯……昨天你没来,有一个叔叔过来找我买对联儿的时候还问起你,说,‘你弟弟呢’,你都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是我弟弟了,你说有多年轻?” 尉珩手伸进他胳肢窝猛猛挠,时序秋笑得不成人样,快要趴在地上,看他快要笑岔气才停手。 时序秋一抽一抽的。 尉珩问,“笑得走不动道了吧。” 时序秋气哼哼地说,“都怪你。” “走不动了?” “走不动了!” “那怎么办?” “要抱着。”时序秋坐在地上,双臂环胸,头扬得高高的。 尉珩琢磨着,想象自己一边背着时序秋,一边推着三轮车的样子,那种样子在他的幻想中很苦命,好像中国古代背着孩子上地干活的人。 尉珩猛猛地摇了摇头,但也没起让时序秋起来自己走的念头。 他把主意盯上了三轮车,稍微挪动桌子,从三轮车上空下来一个地方,把时序秋的小板凳找出来放在那里,对时序秋说,“上去坐坐看。” 时序秋畏惧地望了一眼,看尉珩不是开玩笑的意思,他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轻巧地坐到板凳上,在尉珩没有扶住三轮车的车把前,他一动不敢动。 他对这个东西有阴影,小时候和好朋友坐三轮车玩,就像这样一个坐一个推,他被摔倒过。 不过尉珩俨然要比他童年时期的小伙伴靠谱很多。除了车子的减震不太好,车轮没压上一个小石子儿,车子就会跟着晃荡,其他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坐三轮车的时间坐得长了,他的胆量也渐渐大了,开始有胆量指挥尉珩了。 “要快。” 尉珩就快快跑。 “要慢。” 尉珩就慢慢走。 尉珩被他指挥得累了,时序秋也不是那种只贪图享受拒绝付出的人,他就下来,也把他的位置让给尉珩坐坐。 将近一米九大高个儿的尉珩,缩在三轮车车头那里的小板凳上,除了有一点好笑之外,居然看着还很心酸。 时序秋哭笑不得,手抓着三轮车车把,喊:“抓紧了!” 尉珩连忙伸出手扶着车两边的沿儿。“可以吗?你能推动吗?” “当然,这是带轱辘的,又不是让我用蛮力推着走。”时序秋信心满满地说,有了自己的先行经验,他给了尉珩一点适应时间,待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再像之前崩的那样紧,知道他是放松了。 时序秋推得速度越来越快。 风呼啸着从尉珩耳边掠过,他惬意地眯起眼睛。 “怎么样?” “不错,再快一点。”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你得害怕了,就这样就行了。” 尉珩说:“你小瞧我?我不害怕,还是你累了?” 时序秋解释道,“我不累,我怕你害怕。” “我不害怕,再快一点吧!” “这样?” “再快一点?” “这样?”时序秋越跑越快,跑得自己好像穿越进了《骆驼祥子》里,此刻他就是祥子,北京城里最能跑的黄包车车夫。 他的顾客挑剔的要命,总说再快一点,再快一点。他就越跑越快,越跑越快。不太长的巷子很快让他跑完,前面视野骤然开阔。 却不想他忘了之前空旷的地方被别人买来做堆放沙子的场地,一出巷子口,前头不远就是一座巨大的沙子山。 按理说正常速度现在刹车就可以了,可时序秋跑得太快,这种手推三轮车没有零件刹车,全靠人力控制停和走。 时序秋用尽浑身力气朝后仰想使车子停下,可车辆巨大的惯性带着他朝前挫了好几米,还是控制不住闷头扎向沙子山。 前轮胎陷进沙地里,车头的尉珩躲也躲不及,时序秋抬头看得那一眼,正瞧见尉珩从车头飞了出去。 “啊啊啊!尉珩!”时序秋尖叫道。 只见尉珩呈抛物线的形状,从空中划过一条弧线,啪叽落在不远处柔软的沙子里。 时序秋真可谓是连滚带爬的哭着过去的,他趟着沙子来到尉珩身边,惊恐道:“尉珩!尉珩你怎么样?你醒醒,说话啊你,你别吓唬我!” 尉珩闭着眼睛,想死的心都有了。 时序秋叫他,总也叫不醒,慌张的掏出手机来要打120,尉珩这才给了一点回应,手抬起来拿走时序秋的手机。 无奈地看着他,“我没事。” “你没事?” “嗯,扶我起来。”尉珩深呼吸一口气,由时序秋搀扶着起来他抖抖手,抖抖脚,哪里都不痛,一得感谢这是沙子,二得感谢尉珩穿得厚。 时序秋扶着他走下来,尉珩的确没事,但他找回自己的四肢还是用了一点功夫。他缓过来,抓过时序秋到面前,“你怎么样,有事吗?” “我又没飞出去,我没有事。” 尉珩:“……” “手疼不疼?” 时序秋伸开指头,“没事。” “腰呢?你那样刹车腰最容易闪着了。” 时序秋也摇头。“我真没事,我哪哪都好。我就是担心你。” 尉珩温柔地笑了笑,两只手捧住时序秋的脸,用力往里一挤,“我一点事也没有。” 时序秋想没事那就回家吧。 他怕尉珩有什么病症是当下察觉不出来的,不想让尉珩走着,他就说,“继续上来坐吧。” 尉珩光是瞅着就有阴影,头摇得像拨浪鼓。时序秋苦苦地哀求他,表达他的关心。他觑上时序秋一眼,他干脆把这个游戏禁止了,命令时序秋之后都不许再玩。 时序秋垂头丧气的跟在他身后回家,其实说是禁止了,但之后时序秋缠着要推尉珩,尉珩也没有坚持说不,两个人这个游戏玩了一个寒假。 这个夜晚注定不凡,两个人到时序秋家里吃饭,全弄得灰头土脸的,时序秋让家里人说了一顿,尉珩就在边上眯着眼看。闹得时序秋吃完饭就想逃,逃到尉珩的房间。 尉珩大爷一样坐在床上,“今天你把我摔着了,身上全是沙子,你得给我洗澡!” 时序秋嘴唇动了十三下,尉珩数着的,精准地数着,时序秋十三下后也没说出辩解的话,给尉珩脱了衣服,带着他进浴室了。 这还是时序秋第一次给人洗澡,虽然是北方人,可时序秋没有进过那种没有隔间的大澡堂子,就连这么和其他人在一个房间赤裸着洗澡都是第一次。 他问尉珩,眼睛不好意思瞅他的身体,就低着头看自己的脚趾,问,“怎么洗?” “得洗头,洗身体,打沐浴露。” 时序秋偷偷瞟他一眼,“你穿内裤!” 尉珩笑道:“谁说不能穿的。” 时序秋打他一下,拿手捂着自己的裆,“那你怎么不早说,你说你穿的话,我就不脱了……” “这也得我告诉你?”尉珩挑挑眉,打开了淋浴的喷头,水哗啦浇下来。 “愣着干什么,快来给我洗澡呀。” 时序秋的两只手都忙着捂裆,他空不出手来。 尉珩看着他笑,“你捂那几干什么?我刚进来的时候都看见了。” 时序秋的脸红的像个苹果,梗着脖子倔强的说,“那也不行,那我也得捂着。” 尉珩:“啧。” “你啧什么?” “我啧你没捂对位置。” 时序秋疑惑的看着他,“不对吗?那我该捂哪啊?” 尉珩笑他,“笨蛋,你得捂屁股。” 时序秋想想也对,默默分出一只手,一只手捂着裆,一只手捂着屁股。结果什么也没捂住,他气急了,干脆什么也不捂了。 冲到尉珩身边去脱他的内裤。 尉珩难得惊慌,护着自己不被时序秋脱掉。 时序秋扒在他身上,咬着牙道:“凭什么你不脱,要我光屁股。不行,为了平等你也得脱!” “不脱。” “为什么?” 尉珩道:“我脱了怕吓着你。” 时序秋手瞬间停下来,关掉淋浴,疑惑地看着尉珩,“我的也不小啊。” 尉珩笑笑没有说话。 时序秋这个傻瓜还不懂呢,仔细思考,琢磨半天,“莫非你比我还大?我不信,给我看看!” 第76章 时序秋倏地一伸手,这次尉珩没反应过来,□□忽然一凉。 时序秋快速看了一眼,好吧,果然要比他的大一点。压下年轻气盛看到心爱之人身体的躁动,他默默的把尉珩的衣服给他提上了。 “好了,我给你洗澡。先洗头行吗?”他稚拙的想把气氛调回刚才活泼的样子。 但这回尉珩却不买账了。 从来这一直和时序秋睡得清汤寡水,每天最多亲一亲,抱一抱。本意是想让他俩的恋爱节奏和缓一些,不要太快,那样容易让时序秋不安。 没想到他胆子已经大到敢来脱他内裤了!真是勇敢,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初生牛犊不怕虎。 时序秋打开淋浴。 尉珩关上,他盯着时序秋,直盯得时序秋畏惧,低头假装地上有钱,在那死劲盯着。 视线里尉珩的脚动了,朝他走来了。 他吓了一跳,也不知道该不该躲,反正叫了一声,但是没跑,在原地让尉珩逮住,他的嘴唇吻了上来。 …… “你刚不是还说不信,现在信了吗?” “宝宝,睁开眼睛看我……” …… 时序秋踉跄着走出浴室,身上起了火,烧的他眼睛红彤彤的,眼眶周围也浮出大哭过之后的红。 尉珩从他身后撵上来,推着他倒在床上。 时序秋身体软绵绵地问,“真的要……要做吗?” 尉珩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可时序秋问了,他停下动作,盯着时序秋的眼睛,问他,“行吗,这个你说了算,让做吗?” 时序秋既期待又恐惧,二者不相上下。他抬手咬住手腕,扬起头,摆出洗颈就戮地姿态,说,“你说了算吧,想做就做。” 尉珩几近□□焚身,道:“我想做!” “那就做!” 可打定主意今天做下去,第一个问题出现了,家里没有避孕套啊! 尉珩试着找民宿房间里会不会有卖的,找了一通什么也没有,他猛地闭上眼睛,“我出去买。” 随后抿着唇开始套衣服。 时序秋意乱情迷地望着他,他舍不得尉珩,犹豫片刻,提议道:“非得戴吗?” ----------------------- 作者有话说:?有病吧锁什么,标黄的段落哪里涉黄了 第59章 “我觉得不戴也行, 我没有病的,很健康。” 尉珩的动作慢下来,声音有些哑巴, “还是戴吧, 安全一点。” “不戴不能做吗?我不想第一次做就戴。”时序秋翻身, 双腿扬起圈住尉珩的腰,拉他靠近自己。 尉珩脊背和额头渗出细汗, 似乎在忍耐住身体里极大的躁动,“行”。他说, 他重新压在时序秋身上,“听你的。” ………… 尉珩总算吃得心满意足, 让时序秋枕着他的胳膊睡。冬天比较冷,时序秋蛇似的贴在他身上。 一夜梦好的出奇。 第二天清晨,尉珩悠悠醒过来的时候,时间早已过了九点, 窗外依旧是寒风, 哪块不严实, 有风漏进来吹动卧室边缘的纱帘。他盯着纱帘看了一会,让自己快速摆脱睡魔, 朝时序秋的位置摸过去,手指触及一片冰凉。不由得让他错愕。 人呢?不在!这个点能到哪里去? 还不等他穿好衣服再去寻找,时序秋听见他闹出的动静就知道他醒了, 走过来, 手里提着一屉饺子。 “你醒啦!” “醒了。”他对着时序秋招手, 后者走了过去,让他坐在床边揽腰抱住。 尉珩亲亲他的额头,又不说话, 把自己的额头贴了过去,示意时序秋也亲他一下。得到了早安吻,他才继续问:“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时序秋笑着说,“知道你今天要懒床,所以回家去取咱们两个的早饭,喏,是饺子。” 尉珩不可置信,问:“意思是你已经从家里转了一圈回来了?” 时序秋点点头。 尉珩目光犹如钢钉,上下打量他一圈后,一眼盯在他的屁股上。 时序秋哆嗦一下,放下饺子,捂着屁股匆匆走开了。 这个学期认识时序秋的时候,他一天做三份工,尉珩能猜到他的身体素质不错,可完全没想到能这么不错。 不错到仍然能按时出摊。 今天两个人再次站在摊位前等着顾客上门,尉珩问,“你现在看起来挺好啊。” 时序秋装不知道,“嗯?我的身体当然好了。” 尉珩说:“那昨天你怎么一直叫你吃不消了?” 时序秋把眼睛闭起来,嘴巴也闭起来,全都像被粘住了。 尉珩冷笑道:“你完了,以后再听你喊不行了,放过你我就是狗。” 时序秋斜着眼哼唧,“你天天说我是小狗,现在和小狗在一起,你当然也是狗。” 尉珩气得背过气去,“你说什么?你刚哼唧什么呢?” 时序秋连忙道:“没什么,说你辛苦,中午给你做鸡腿吃。” “你就糊弄我吧。”尉珩朝他屁股上拍了一下。 时序秋吐吐舌头。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家里挂着集市上买回来的农历撕本,过一天撕一天,眨眼间到了小年。 济城街道空到要好久才能看见一辆车的程度,往常熙熙攘攘的十字路口人流量也是肉眼可见地暴跌。 过了小年,时序秋决定不再出摊,而是要安心的在家里过年了。尉珩总算迎来了可以和时序秋白日宣淫的日子,高兴到光看背影也能看出他的开心。笑容爬上他的头发尖,快乐得显而易见。 时序秋一头雾水,搞不懂在尉珩乐呵什么。 不止这个搞不懂,而且不知是不是时序秋的错觉,他总觉得尉珩来济城和他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在气质上被他带得很是接地气。脸还是那张俊脸,但是脱掉了剪裁合身的正装和那些时髦风衣,成日里穿着一个长款羽绒服跟着他往路边一站。 围着一辆破破烂烂的旧三轮车。 来写字的人一多,尉珩还要撕开一张纸做粗糙的号码牌,一张一张发给客人。 时序秋认为如果尉珩不是出身大户人家,和他一起当服务生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在开心什么,不用和我一起上街摆摊就这么开心吗?”时序秋质问他。 尉珩半躺在床上,膝头放了一本书。似是极没有如此悠闲过,尉珩每一个动作都极尽可能的慢,享受着时间自由的美妙。 “年后还去摆摊吗?”尉珩问。 时序秋答:“不去了,谁过完年还买对联。嗯……我正琢磨着年后要找点什么差事干。” “你是每年寒假回家都要出门摆摊吗?”尉珩这么想过,但是真和时序秋一块过寒假,还是不可思议。 时序秋想的起劲,摆摆手让尉珩先别打扰他,“我想找一个自由一点的工作,上班时间最好短一点,挣的钱多一点,最好能让你和我一起做。” 尉珩:“我也要做吗?” “不然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吗,我于心不忍。” “那你心里有目标工作了吗?” 时序秋偷偷斜楞他,“有了,街道办在附近公园弄了个图书馆,最近在招聘管理员,上六休一,早九点上班,晚上七点半下班,正好要两个人。” 尉珩道:“那你确定去了吗?确定去的话就把我也带上吧。” 时序秋喜笑颜开,“我就知道你想跟我一块去。”他满脸谄媚的笑,身体里拧着一股劲,一步走半步停那样凑近尉珩,“你最好了,我保证那个工作不累还不冷。” “我当然知道,当图书管理员一般都在室内工作。这个班上一天挣多少钱?” 时序秋说:“一天七十,咱们两个人的话就是一百四。” 尉珩眯着眼睛,点点头。 好样的,真是太棒了。尉珩本科最后一个寒假,从光实习年终奖就十几万的校园项目抽出身,和时序秋回了家,马上又要开启日薪七十的工作了。不过……行,也挺好玩的。只要能和时序秋在一块。 尉珩摁着他,手环着他的脖子过来,挠他的下巴。时序秋任他挠了一会,注意到他的手渐渐隐匿进衣领。 西高地如临大敌! “干嘛干嘛!现在是白天!”时序秋惊恐地喊。 尉珩才不管什么白天晚上,躺坐的姿势,随着屈起膝盖,他用力朝前一扑。 时序秋大声嚎叫道“不行,中午还得回家呢!一会还得回家吃中午饭呢,尉珩……” 尉珩从背后抱着他,小狗说话的时候他把自己炙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后,逗着他颤栗。等他说完了,就身体再朝前靠拢,直至胸膛贴近他的背。 他的嘴唇亲吻那柔软的脸颊。 “没事儿,一会我跟你爸爸妈妈说,就说你一不小心摔倒了,屁股摔疼了,不能坐板凳吃饭。” 时序秋扭头不甘地咬他。 “你那会告诉我不能撒谎的!” 第77章 “那是你不能撒谎。”尉珩平静地说,嘴唇仍有一下没一下亲他的脸蛋,同时含糊不清地问,“想做吗?” “……不……” “不想做?我摸摸看你想不想你做。” 时序秋红瞬间红的发烫,却不想尉珩只是把两只并不太热的手从上衣衣摆伸进去抓他的腰。 天知道时序秋那里全都是痒痒肉。 他顿时大笑,身体下意识反应要逃,尉珩险些没摁住他。 “做不做!” “哈哈哈……哈哈不……我不做。” “不做?那就挠你痒痒。”尉珩转慢下来的动作转眼卷土重来。 给时序秋挠得,笑得,几乎身体躺不稳,眼睛睁不开,气更喘不匀,只知道翻身——爬!哪里能离远尉珩他就往哪里爬,哪里能不让尉珩抓他的腰他往哪怕。没一会床单让他抓得稀碎,布满褶皱。他人也总算“死里逃生”,上半身爬到尉珩伸直手臂够不到的地方了,尽管下半身还被尉珩压着。 但他已经有了硬气的资本。 “你这是刑讯逼供!” “哦?这么说你还要宁死不屈?” 时序秋叫起来,“不屈不屈,你一点也不厉害,连动用蛮力你都制服不了我,那我可不和你做。” 尉珩气得发笑,从鼻腔溢出一声冷哼,玩味地看着时序秋,“你以为离这么远,我挠不到你痒痒就对你没招了?” 时序秋头歪来歪去,俏皮地说,“你还有什么招,全都使出来吧。” “使出来你就从了我?” “啧啧啧,你听听你说话,跟山大王似的。”时序秋故作无奈地摇头,舒舒服服地躺下了,“哼哼哼。想和我做,你得拿出你的能力来。” 尉珩问:“什么能力?” “让我服气的能力。” “我要是不挠你腰上的痒痒肉,也能让你求饶呢?”尉珩的眼睛此刻眯得像狐狸一样。 时序秋嗤笑,“绝对不可能,我有不屈的灵魂,勇敢的心态,钢铁一般的意——啊哈哈尉珩,别挠我脚心哈哈……” “服不服气?” 尉珩把他两只脚腕全摁住了,右手指尖快速在他的脚心上穿梭。时序秋被挠得像一只被绑住脚奋力挣扎的兔子,身子一缩一伸,一缩一伸。大叫:“我还是不服气!” “不服气?好啊……”床头边立着一根鸡毛掸子,尉珩够过来从上面拔下一根毛,拿毛搔脚心的滋味可比拿手指刺激多了。 “服不服气?” “你……你你……”时序秋笑的要背过气去,也不像兔子似的弹跳了,笑声也出不来了,话也说不出来了。尉珩问他,他只会捂着肚子深深点头。 怕把人笑坏了,尉珩立刻停手。挪过去,时序秋仍躺着,腹部痉挛着,剧烈起伏。 “怎么了,笑坏了?” 时序秋也不说话。 尉珩吓得慌了,连忙把时序秋抱起来,手贴在他的肚子上,“是这里吗宝宝?是这疼吗,我打120,你等一会,别动。” 说着,尉珩就要把时序秋放到床上去拿手机,手机在床头柜上,他刚往那边走了一不。 身后原本腹部剧烈起伏的时序秋一下就好了,他 抬头看看,看见尉珩担忧地背影。 一下弹起来,冲他扑过去,“啊!”他大叫一声,咯咯笑着抱着尉珩的脖子齐齐倒在床上。 “骗你的大笨蛋!你被我骗了!” ----------------------- 第60章 时序秋呲着一口白牙, 眼眸弯成一对月牙,闪着亮光,“我赢了。” “干嘛拉我, 啊?”时序秋刚呲出来的白牙, 让尉珩一个动作吓得全藏起来了。他被尉珩扶着坐直, 被他翻来覆去的在身上扫视。 “怎么了?在找什么东西吗?” “说话啊尉珩,你这样我害怕。” 尉珩不语, 把他的衣摆揪了起来,露出雪白的肚皮。正门口上面的窗射进来一道闪光, 不偏不倚透过隔断茶亭和卧室的高大书架,照在时序秋的肚皮上。 光芒下他的肚皮更加的“嫩”, 递给尉珩坐在餐桌前吃鱼肚子肉的错觉,晃得他眼疼,生出想从上头夹一筷子的想法。 “尉珩……” “别动。” 时序秋适时地挣扎恰好打破他的美梦,他不动声色把看直的眼睛重新亮起睿智的光, 观察肚皮的起伏, 均匀极了, 和方才剧烈的起伏以及肌肉的痉挛和颤动两模两样。 尉珩微微松了口气,抱着时序秋, 问:“还疼吗?” “不疼了,我都说了我骗你的。”时序秋心虚地说,感受着尉珩把手摸在他肚皮上。 “你爱骗人, 又舍不得花钱, 我分不清你说好了是真的还是假的, 万一你只是害怕到医院检查要花钱……” “哎呀!”时序秋鼓起眼睛,“我是抠了点,但我有那么抠吗?” 尉珩挑眉:“你骗人还大呼小叫。” 完全是一只被戳破气的河豚, 时序秋瘪了下去,“那那那……那也怪我?我不是想赢嘛。” “可你吓死我了。”尉珩叹了口气,紧紧抱着他,把下巴垫在他的头顶,让时序秋的脸对着他的喉结。“我以为我把你挠坏了,你笑死了。” “呸。”时序秋又笑起来,“我还真能笑死啊,就是骗你,让你老挠我痒痒。” 尉珩让他说得又想去挠他的腰,时序秋笑着急急叫停,“好了好了,不许闹了。”他严肃的说:“有一件大事我还没干呢,先不准再闹了,得弄完再闹。” 尉珩不关心他的大事,他只关心“闹”的内容,他微笑着问,“什么闹法,怎么闹,能让我随便闹吗?” “去去去。” 尉珩把头淡淡的转到一边,那副淡漠,漠视人间的公子哥样儿又出来了,一副时序秋不说他就不配合的样子。 时序秋只好答应他,“中午回家吃完饭回来再依着你。” 尉珩当即勾起了唇角,“头也扭回来了,“这是你答应的。” 时序秋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好了,现在要来说大事了。” “说吧,什么事?” 只见时序秋故作玄奥地走进了卫生间,从洗手池上面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方方正正地存钱罐,上面只有投入的口子,取出来的地方有钥匙锁着。 又从其他尉珩想也想不到的地方拿出一个一个装满的硬币钱罐,一个小一点的纸币钱箱,他把三个盛钱的容器垫了纸巾放在床上。 毫不夸张地说,尉珩观察此刻的时序秋,他就像熊出没里熊二看见蜂蜜,光头强看见钱一样,眼睛变成一颗硕大的金黄的星星。 “今天最重要的事,数钱!” 尉珩拿脚趾头也猜到了,他默默看着时序秋解开两个纸盒的密码,把密密麻麻一堆零碎的钱币和也算多的百元大钞倒在床上。 “你数纸币,我数硬币。” 尉珩头微微歪了一点,疑惑道:“这些硬币也是咱们这几天赚的吗?” “是啊。”时序秋理所当然的说,“来咱们这买东西的大部分是医院病人的家属和附近居民楼里的老人,一般硬币都是他们给的,他们用不惯电子产品。” 尉珩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一会时序秋数完硬币,拿出手机的时候,尉珩凑了过来,看他收款码到账的消息多到99+。 “每来一笔收款你的手机就提示一声吗?我怎么一直没听见过?” 时序秋说:“我给关了。” “不怕有人逃单吗?” 时序秋嘟嘟嘴,“前几年有过,不过都是一些手头实在缺钱的老人家,我后来就关了。你很喜欢收款码一直到账的声音吗?” 尉珩耸耸肩,“是个人都喜欢吧。” 时序秋一笑,“原来你也是财迷。” 两个人说笑着间,床上散乱的纸币和罐子里的硬币不知不觉就清点完了,“一共是一千六百八十二。”尉珩用计算机合计一遍,道。 “好,再加上一千五百四十五块的手机收益。” 尉珩这次不用计算器,旋即得出答案,“一共是三千二百二十七。” 时序秋高兴地站起来在床上怒跳了一支广播体操。“哦吼!半个多月挣了三千,咱们俩可太厉害了!” 时序秋高兴的什么似的,他高兴尉珩就也高兴,两个人数完钱,都高高兴兴地朝家走。 家里包了虾仁鸡蛋的饺子,时序秋一口一个吃得正欢,他爸让他快点吃,吃完给他妈妈送过去一份。 “妈今年回来过年吗,还是从病房?”时序秋吃着碗里最后两只饺子,随口问道。 他爸说,“应该是回来,你妈妈病情现在也比较稳定。”顿了顿,接着补充道,“回来吧,不一定能过几个年了,也不能一直从病房待着。” 时序秋夹着饺子的手一抖,半个饺子掉进了碗里。他抬起头,视线对上他爸花白的头发,一口气堵在喉咙处不上不下。 尉珩看出他的不开心,从餐桌下伸出手,他的手热乎乎的,搁在时序秋的腿上,没一会,他的热度传来,腿也热乎乎的了。 第78章 时序秋重新整理了心情,抱着饭盒和尉珩一起去了趟医院,出来时早已过了下午两点,天是时序秋熟悉的铅灰色。 冷空气特有的味道从北方吹来,带起沙尘呛鼻的土气,天上飘着像风筝似的垃圾袋,自由地掠过医院尖顶的红十字架,掠过教堂掉了棕漆的大本钟,掠过风中嘈乱的电线杆和颤栗的灰鸽子,不久它搁浅在一段黑色的枯树枝上。 时序秋张嘴说话,呵出一团茸茸的气,“要下雪了。” “嗯。摆摊的日子结束了才下雪,我们其实挺幸运的。” 时序秋知道,尉珩是想让他高兴起来。 他也试着高兴起来,可一想起病房里的妈妈,他爸爸的话就像隐形的飞镖,从四面八方精准钉在他的心上。 “我好害怕啊,我不想没有妈妈。” 尉珩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他默默抚摸他软软的头发,给予他一个怀抱,“不会有事的,大夫不是说妈妈的身体按时吃药时刻监测不就好了吗。” 是这样说得没错,可那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现代医疗只能检测,没人能预料到或许一觉睡起她的大脑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还是害怕。”时序秋和尉珩步走到家门口,开车回到尉珩的住处。 一进门,时序秋急切渴望地搂着尉珩亲吻,他需要一点能抚慰他的东西。 “今天也要戴套吗?”时序秋的鼻尖摩挲尉珩的鼻尖,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 尉珩说:“家里有。” 时序秋说:“丢掉,我不想戴。” “戴吧,没有害处的宝贝儿。” 时序秋摇头,“不戴不戴,你嫌我就不做!”他耍起小性子,如他所料尉珩低了头,“我哪有嫌你,行,你想不戴就不戴。” 时序秋闭上眼睛笑了,“这样才对,我又不可能怀上孩子。” ………… 昨天弄得时间太久了,晚饭叫得外卖,吃完饭好像是又做了几次。尉珩醒来时,身边又已经没有人了。 他纳闷了,时序秋的体力简直是薛定谔的体力。他分明昨天的确看出他撑不住了,今天居然还有力气起床,甚至醒的比他早了不是一星半点,他把手摸到时序秋那边被子里,凉的冰人。 他起了床,里外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只好先去洗漱,以为时序秋最多出去一会,他洗漱完应该就回来了。 结果他订得早饭都送到了,时序秋还是不见踪影。 他开启怀疑是不是他家里那边出了事,可什么事能不叫他呢?尉珩想不通,正要打个电话过去,寂寥无声的房间突然爆出一声巨大欢快的女声: “微信收款到账,二十元!” “微信收款到账,二十元!” 眨眼间到账四十块,尉珩盯着收款信息的红点,内心突然有了答案。 顾不上吃饭了,他穿好衣服出门。 在时间上来说,现在是上午十点,一天中阳光明媚,冬季太阳明亮带给济城温暖的时间段,现在全被大雪埋没。 地上的雪经过昨天下午和晚上持续不断地增加,是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去一大块的程度。民宿老板正挥舞着竹篾编成的大扫把清扫院子,看见尉珩打了声招呼。 “今天少外出吧,雪太大了,天气预报说一会还要下呢。” 尉珩刚好有疑问想让房东大哥给他解答,他问,“您看见我屋里那个男孩是几点走得吗?” “你说小秋?他应该是七点半出得门,还叮嘱我小点声别把你吵醒喽。” 尉珩点点头,道了声谢,步履匆匆地朝外走。 他发动汽车,开去他和时序秋经常摆摊的十字路口,路上,他的手机仍然间隔不长时间会报出一条收款,偶尔会好几条一起来,叮铃咚隆的,给人一种挣钱挣到手软的快活。 他的车停在路对面,放下车窗朝对面看,果然在老位置捕捉到时序秋的身影,附近的摊贩几乎都因为暴雪没有来,空旷的地带只游走着时序秋。 他两只手揣着袖子对在一起,可能是冻脚,绕着他身前那辆三轮车来回徘徊,车上铺着的红色对联有些地方落了雪。红一块白一块。 尉珩想打电话把他叫回来,却看见又来了客人,两道黑色的背影挡住了时序秋的小桌子,同样挡住了时序秋。 不多一会,尉珩的手机再度传来收款到账的提示音。 ----------------------- 作者有话说:(敲锣打鼓)看看预收吧 第61章 那两道影子兴高采烈提着红对联走了。 留下细雪寒风里的三轮车和小木桌, 留下抱着手直跺脚的时序秋。 尉珩从旁边超市买了把昂贵的黑色雨伞,然后将车开到时序秋的摊位旁边。他拉开车门,扣开黑色的伞骨, 顶着漫天瑟瑟纷飞的雪花, 一步一步向时序秋的方向走去。 摊位前没有人, 视野开阔,虽落满雪, 落得睫毛上都是一层冰晶,但时序秋还是很快注意到大步流星的朝他这边来得人。 他没有把尉珩认成顾客, 不管多么大的风雪,他总是能一眼就认出尉珩。 “尉珩!”他扬起手, 冲他挥挥。 尉珩来到三轮车前,站在顾客站的位置上,那把黑伞横过桌子,降临一方不被雪花侵蚀的边缘在时序秋头顶。 两个人聚拢在这方天地下。 时序秋察觉尉珩的表情不是很好, 他小心翼翼地笑着, 说:“你收到了吗?” 尉珩明白他说的是手机里的钱。他应了一声。 时序秋笑着问, “那你开心吗?” 尉珩的脸色从未有过的冷冽与严峻,不知道和今天的天气又没有关系, 凝视着时序秋的眼睛,淡淡道:“不开心。” 时序秋下意识一愣,快速收敛起笑容, 抿着唇可怜地望着他。 那眼神让尉珩久久沉默, 最终散出一口沉沉的气, 无奈道:“收拾东西,我们回家吧。” 时序秋在他的威压下不敢造次,他没再说等到中午的话, 默默放起桌子上的笔墨纸砚和剩下没用过的对联。 天气太冷了,连倒在砚台里的墨水都结了冰,时序秋的手指僵的难以弯曲,做几个动作就得把手揣进兜里暖和暖和。 尉珩看不下去,把伞给时序秋拿着,让他先上车。他自己则收拾起桌面剩下的东西,打开车的后备箱,先把桌子扔了进去。 时序秋小声说:“三轮车放不进来。” 尉珩不信邪,试了两次果然不行,他把三轮车留在原地,想着实在不行扔了吧,正好给时序秋换个新的,坐回驾驶位。刚上车,时序秋便追问。 “我的三轮车呢?不要了吗?”时序秋眼睫上的冰晶被车里的暖气一烘,全化成了水,把他的睫毛打成湿漉漉的,好像刚哭过一样。 尉珩叹了一口气,“先放在这儿吧。” “丢了怎么办?”时序秋要下车。 “丢了就再买一个,小秋,我来买。” “不用买,我有办法。”时序秋终究下车去,尉珩跟着他下车,看他从路边绿化带捡了几块大石头,又从车上拿下一张对联,石头把对联沉沉的压在车上。 “这样就好了!” 尉珩不解,“这样就没偷了吗?” 时序秋摆摆手,“应该不会了吧,我都摆成这样了,再偷也太缺德了。”他总算安心跟着尉珩上车。“接下来去哪儿呀,哦?我差点忘了问,你怎么找过来的?” 尉珩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的路况,面无表情地说:“这还用找吗?一猜就能猜到。” 时序秋:“……” “你还在生气呀?” “不气。” “你这就是在生气!” “我不生笨蛋小狗的气。” “我咬死你!”时序秋猛地一伸头咬住尉珩的胳膊。 尉珩结满冰晶的脸总算破开一道口子,微微浮现一丝笑。 “咱们现在去哪儿啊?”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带着我瞎开?” 尉珩嘴唇动了动,“你坐就得了,卖不了你。” 时序秋哼一声,眼睛转向路边,街景渐渐热闹起来,路边光秃秃的树挂上了红火的彩灯,街边的路牌路灯全穿上了新的衣服。 两侧高楼逐渐多起来,变得奢华。 “你来市中心了?” “嗯。” “我好久没来了,你别说,和我们那城乡结合部是不一样哈。” 尉珩没有说话,车转过两道弯,开进了一家地下车库,从负一进去,是时序秋早就听说过得超市。“金币超市开门快五年了,我高中就听过,一直都没来过。” “身上有需要寄存的东西吗?” 时序秋掏掏兜,道:“没有,我兜比脸还干净。” 尉珩便和他从入口进入,正对着高高大大的货架,面对的是零食区。 尉珩推来一辆小推车,带着时序秋往那边走,“想吃什么都扔进来。” 第79章 时序秋一律先看价签,这种大型综合超市卖的东西有一种特点,就是量大,一包顶外面两包到三包的量,那么价格也会偏高一点。只是划下来的斤数比外面便宜。 可时序秋可管不了那么多,他只知道贵,看一个摇摇头,看一个再摇摇头。 尉珩默默跟在他身后,把他看过的都拿了一遍。一圈下来,小推车堆的满满登登,没有一样是时序秋拿的。 尉珩累了,他把时序秋叫过来。 “想吃为什么不拿呢?” 时序秋欲言又止。 尉珩捂住他的嘴。 “我已经很生气了,你今天别再惹我。想吃什么就拿什么,听到了吗?” 时序秋觉得他完全是压着最低最低的底线在和他说话,他瞪着一双可怜狗狗的圆眼。 又一次让尉珩无奈到叹气。 “我舍不得嘛。” 尉珩气死了,他拽着时序秋,到最后排没人的区域,扶正时序秋的脸,压着怒火往他脸上咬了一口。 咬得其实不重,但还是留下了深深的牙印。时序秋捂着脸,瞳孔震惊的抖了又抖。 “你你你……你干什么咬我啊……” “我生气。” 尉珩声音闷闷的,深深呼吸几次,和时序秋说:“走吧,零食买完了,我们再去买点水果和年货。” 时序秋这才明白,原来买这么多东西是要过年。 …… 尉珩那被时序秋逼得满腔怒气,在水果区看见三十五块一个的蜜橘之后,烟一样的消散了。 他心里起了个坏主意,招手把只拿了一捆香蕉的时序秋叫了过来。 为了防止他逃跑,尉珩事先把他困在身前和货架旁边,对他说,“这个橘子很甜,我想买一点。” 时序秋看着标价三十五一个,倒吸一口凉气。 “但我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什么事啊?” “我今天出门没有带卡,手机里的钱可能不够。” 时序秋慢慢转头,看着尉珩,“没关系的,今天……我来结账。本来挣的钱里有一半是给你的。”时序秋说话差点闪了舌头,但他还是确定道:“没关系,你想吃多少就拿多少,一会我来结账。” 尉珩要的就是他这句话,憋着笑,假装正经道:“那我拿几个好呢,总不能只拿我吃的,家里还有姥姥她们,得给她们也买一点吧,你说是吧。” 时序秋说不出不是来,支支吾吾的。转念一想,家里人的确还没吃过这么贵的橘子,一狠心答应了,“行,那就多买点。” “那你拿袋子吧。” 时序秋就拽了一个袋子。 尉珩在他身后指示道:“我要吃两个。” 时序秋在包装了袋子的橘子里挑了两个个头大的。 “之后,两个是你的。” 时序秋立刻说,“不了,我不吃橘子。” 尉珩失落道,“你之前不是最喜欢吃橘子吗?” “我我我现在不喜欢了。” 尉珩笑得肚皮发颤,还要装得遗憾,“这样啊,那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时序秋叫起来,“你怎么又不吃了?” “你吃我就吃。” 时序秋为难的看看三十五,又看看尉珩,征求道:“那我吃一个好吗?” “不行。”征求得来咀嚼,尉珩游刃有余的说,“我吃两个你也得吃两个,你要是只吃一个,那我也不吃。” 时序秋纠结,犹豫,挣扎半天,还是没扭过尉珩,“好吧,那我也拿两个。” 袋子里就有四个橘子了,四个三十五,时序秋心里默默算了。 “之后呢,姥姥吃三个,三个怎么样?” 时序秋无法发表见解,他说不出三个很多,但也说不出三个太少。 他这个样子,尉珩看他一眼就想笑,还是忍不住继续逗他,“你不说话,是嫌少?那再拿一个。” 时序秋:“啊……不不不。” “不什么?你说晚了,我都拿完了。那姥姥吃四个,不过四这个数不太吉利,再拿一个。” 时序秋:“……” 拿五个橘子的过程完全像是在拿钝刀子割时序秋的肉。现在袋子里是九个橘子了,时序秋心里一通算,九个橘子,三百多。 “然后……咱们也不能厚此薄彼,姥姥拿了五个,爸爸也得五个。” 时序秋张开手去挑五个,他要仔细透过袋子的颜色去分辨里面的橘子是不是完好的,成熟的,就挑得慢,一会才挑了两个。尉珩等不及,故意大手一张直接从里面拿了三个要丢进袋子里。 时序秋直接跳起来,“不行,这三个太小了!太小了!!” 尉珩从身后抱着他耳语,“不小了,我挑的这三个是这一盒里最大的三个了。” 时序秋跺跺脚,坚持着把尉珩丢进来的三个拿出去,一对比的确是这样,他又一个一个一个地捡回来。 “给妈妈也拿五个吧。”这回时序秋主动说。 尉珩却道:“妈妈是病人,病人要多吃。” 时序秋问:“那拿几个?五个就够多了,水果嘛,新鲜最要紧,吃完了可以再来买啊。” 尉珩问:“你真的会再来买吗?” 时序秋又不说话了。 往袋子里又捡了五个,拎着沉沉的一袋果子,这回时序秋不敢算他们有多少钱。他把水果系上袋子口放进小推车的时候,一离开那片橘子摊,他发现他腿都软了。 “天呐,三十五一个的橘子。”他小声哀叹,“可真贵,得写好几副对联才能挣回来。” 离开水果摊,又买了其他一些东西,到结账那里排队的时候,东西几近摞成山。 尉珩提前一步走了,说他要把车开到这边,好一会直接搬上去。 剩时序秋一个人排队结款,他忧愁的望着这座“大山”,由于从来没有出门买这么多东西的经验,时序秋无法估算它们的价格,只能祈祷自己手里的钱够用。 总算到他了。 前一个顾客走后,时序秋甚至有铡刀终于落下来的松快。 结账的员工是一名很健康的姑娘,体格匀称,很有力量,脸上挂着标志的微笑,“欢迎光临金币超市”,她胸前戴着工牌,上面写着她的名字,秦艾德。 “请问需要现在结款吗?” “哦……是的,我需要。”时序秋手忙脚乱的把他的小推车推到前面,山一样庞大的货品没多大一会就结清了。 “一共是四千五百四十一,请问怎么支付?” 时序秋一听四千,心凉一截,准备打电话给爸爸。一掏兜,比摸到手机更快摸到得是一张坚硬的卡片。 时序秋诧异的拿了出来,看清那是一张银行卡,卡上贴着密码。不用猜也知道这张卡的主人是谁。 时序秋慢慢把卡递出去。 什么时候呢? 什么时候放进我兜里的呢? 时序秋眯着眼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回想着,发现最有可能的时间是他买橘子的时候,只有那个时候尉珩紧紧挨着他,想放一张卡片进他的兜里简直轻而易举。 原来是在逗他。 他又有点生气,不懂尉珩怎么就那么喜欢看他抠抠搜搜地买东西。上车后决定也在尉珩脸上咬一个牙印。 尉珩说不准会凶他,“你怎么咬人啊?” “那咋了,我可是小狗!” 时序秋想得不错,可真到了车上,他只扭扭捏捏亲了尉珩一口,就又缩在副驾驶上坐着了。 “现在回家吗?” “现在去吃饭。” 时序秋闻言有点慌,“今天不回家吃吗?我没给家里打电话。” 尉珩安抚他,“不要紧张,我打了。” “哦!那就好那就好。”时序秋松了口气,“咱们今天去吃啥?” “吃火锅。”尉珩道。 时序秋吃不了太辣,尉珩选了一家本地改良过的火锅店,要了一份鸳鸯,辣锅也只是中辣的程度。 菜单一上来,尉珩先给时序秋。 而众所周知,时序秋对金钱的把控能力为零,他不知道该点什么,又不愿意点贵的,点不贵的,又怕品质不好。 故而菜单在时序秋手里简直像是一只烫手的山药,他想给尉珩,尉珩摆摆手。 “这次你来点,是带你来吃饭。” 时序秋眉心团起来,皱成八字眉。 “那你有什么忌口吗?我记得你不吃姜,不吃韭菜,不吃那种味道很重的东西。” “你记得很对。”尉珩摸摸他的头,“不过你不用管我,你就点你喜欢吃的就好。” 时序秋再度捧起菜单。 “没事儿的,点你想吃的,我们都能付得起。” 时序秋翻来第一页。 “不需要计较价格,吃的合口味,吃得健康就好了。” “那我要一份牛上脑,一份大片牛肚,两份虾滑和一盘猪蹄。”时序秋吞掉一口口水,“再要一盘贡菜,一碟海带和一盘宽粉。” 第80章 他又看了看,没有想吃的了。合上菜单递给尉珩,尉珩随便加了几样。 “做的不错,其实点菜也不是很难,对不对?” 时序秋小学生一样坐的笔直,眉头依旧皱在一起。 “怎么了?” “吃火锅一定要对着坐吗?我们之前吃饭都是我在你旁边坐着。” 尉珩:“那就过来。” 他闪开,让时序秋进到里面。 刚坐好,时序秋凑过来,在尉珩的脸上亲了亲。 “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反正我就是……花钱花不习惯。” “慢慢来总会习惯。”尉珩说。 ………… “吃完饭我们要去买衣服。” 火锅热腾腾冒着热气,辣椒释放出它辛辣的味道,催发掉时序秋上午受得寒,人整个热乎起来,和火锅一起热腾腾的冒汗。 时序秋咬着牛肉,蘸着尉珩给他调的料。是油碟,很美味,先盖上两勺蒜末,加入适量盐巴,再倒半碟子油,加入小米辣,香菜葱花和少量绵白糖。 时序秋吃得要闭住眼了。 尉珩说一会出门买衣服,他把脑子吃没了,连这句话都不能理解了,胡乱应承下来。 等吃了饭,尉珩带他进了商场,进了店家,拿着衣服让他进试衣间。 时序秋:“?” “家里不是还有很多衣裳。” “那都在北城。” “是啊,回去再穿也是一样的。现在不用买了。” 尉珩问:“可你现在没有新衣服,你们这边不是有习俗,过年要穿新衣裳吗?” 时序秋软软一笑,“你说这个啊。”他不好意思的挠头,用不让店员听见的声音说,“我家已经好几年没有过年买过衣裳了。家里没有这个习俗了,不用买。” 尉珩才不管那些,他把时序秋往试衣间一推。 “换好了出来叫我。” 时序秋只好去换。 连续逛了好几家店,给时序秋买了一身,又买了几件给时序秋家人的。 这下时序秋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拉着尉珩也要给他买,拉着尉珩的手,和他十指相扣,领着他往下一家店走得路上, 时序秋忽然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叫他。 “小秋?” 耳朵还没分辨出是谁,不好的预感已经升起。 他慢慢转头,看见喊他的人的那张熟悉的脸时,眼睛猛的一闭,一口气没吸上来,直接原地去世。来不及把手从尉珩的手里拽出来,那喊他名字的人已经来到了面前。 段瑞真打量着他,打量着尉珩,打量着他们俩牵起来的手。良久,他指着这俩人仍不愿意松开的,十指紧握的手,问:“你们俩这是什么意思?” 时序秋嘴巴开开合合好几次,放弃了挣扎,含混不清道:“……就是你看到的意思。” 段瑞真仍不敢下定决心往情侣的那方面想,他又问了一次。 这次由尉珩神色淡淡地告诉他,“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们在一起了。” 段瑞真大惊失色,眨眼间脸上浮起一层不可置信,叫起来:“什么?!” 第62章 段瑞真完全不敢想象时序秋和尉珩在一起的样子, 他脸色铁青,瞪着时序秋,“原来你当初跟我说你找了个对象, 找得是他是吗?” 时序秋讪笑着, 如果真如尉珩所说他是一只小狗, 那他此刻该是谄媚的快速摇着尾巴,微微往他那边走了走, “是尉珩,瑞真你别担心, 其实他对我挺好的……” “好什么好。”段瑞真不耐地打断他,“喂, 时序秋你没瞎吧,他是个男人!” “……我知道。” “你也是个男人!” 时序秋嘴巴开开合合,几度欲言又止,最终却是垂头丧气, 抿着唇不知道说什么了。尉珩把他拉到身后, 挡着不让段瑞真对他说着不好的话。 段瑞真仍然不肯休止, 隔着尉珩和时序秋说话,“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小秋, 你这样叫同性恋,我这不是训你,我这是为你好, 你不为你自己想一想, 你难道也不为你爸妈想一想吗, 他们知道了能不能接受,你这样弄,他们……” 尉珩面不改色地打断他, “他们都挺喜欢我的。” 段瑞真:“你什么意思?你已经见过他们了?” “嗯,已经拜访过了,他们并不讨厌我。” “你难道和他们说过你们两个的关系了?” “还没,但是……” “那不就得了,没有但是。尉珩你可能不太清楚,我们这边是绝不会同意孩子是同性恋的,这边不比你家那里开放。更何况你家可能比我们这更封建吧。” 尉珩:“你什么意思?” 段瑞真道:“我什么意思?我什么意思你听不懂吗?你,尉氏独苗,可能让你以后和个男的过吗?时序秋,你给我仔细想想,他真的有可能和你过一辈子吗?我不说别的,就他以后一定要生孩子这件事,你能接受吗?” 时序秋头摇的像个拨浪鼓,倔强地说:“不会的,尉珩说了,今天他毕了业我们就去国外领证。领了证我们俩就是合法的了,他不能再和我分开。” 段瑞真猛地说道:“你是中国人,你去国外领证管个屁用啊。你把他带过来过年,这行。那他敢把你带回家吗?他敢跟他爸妈说和你的关系吗?他敢真就一辈子不要孩子吗?时序秋,你醒醒吧,尉珩他家不像我们,他随时都有可能反悔的。” 尉珩道:“我不会反悔。” 段瑞 真:“你凭什么说你不会呢?尉珩,就我知道的,你下半年就要出国留学去了吧,你出国了,小秋怎么办,你想过吗,难道你们俩要跨国恋啊?” 这个事是时序秋也一直困惑的,只不过他不敢想,更不敢问,现在有人问出来了,他仰着头等待尉珩给他一个答案。 尉珩盯着他狗狗样圆的眼,没忍住当着段瑞真的面就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在段瑞真跳脚前,他说:“那话既然说到这了,不如干脆找个地方坐坐把,顺便聊一聊,你对我们的感情究竟哪一点不放心。” 段瑞真对他们一段感情的不信任程度着实太高了,回应尉珩话的时候无语的甚至有些想笑:“行,走吧,我记得楼下有家咖啡馆。” …… 时序秋在双方交谈中完全说不上话,他觉得段瑞真宛如他的律师,他问得每一个问题几乎都是时序秋想问的。尉珩给他点了杯不带咖啡因的饮品和一份红丝绒蛋糕。 他默默地吃,支着耳朵听他们两个人说话。 尉珩先回应了段瑞真方才问得最后那个问题,在听到回答前时序秋战战兢兢的,因为他确实不想异国恋,那种折磨他上个学期已经体会过一次。时差,课业,连续好几个小时的视频通话看到的却多是彼此的睡颜。 光是想想时序秋就要死了。 幸好,尉珩说,“我已经决定取消下半年的留学了。” “什么?”时序秋惊呼一声,尉珩安抚着拍拍他的背。 时序秋说:“你不去了,那么好的机会,不去是不是有点儿太可惜?” 尉珩说:“别担心,只是推迟了一年。我等你毕了业再去,把你也带过去。” “嗷。”时序秋有些兴奋,他挥舞着蛋糕叉子挥舞的更起劲了。 段瑞真想了想,“你这事干得还行,那你把小秋带过去了,还回来吗?你一留学少说也得个两三年,他爸爸妈妈还在这边。” “这个还没想好,我想着带小秋在那边定居。但是这个得看他,先跟着我去,看看能不能待习惯,待不习惯的话,毕了业就回来。能习惯了的话,到时候把他爸妈也接过去。” 段瑞真被他的回答弄得沉默,他重新开始打量时序秋,查看他的眼神,确定那是一双真诚理智的眼睛,是确实为时序秋想过的,他对这个人改观了一点,继续问:“你爸妈那边呢?你家就一个孩子,万一让他们知道了,逼着你们分开。” “我不会同意的,你刚才说,我是独生子,所以他们一定会让我结婚生孩子。”尉珩微微一笑,“我父亲有私生子,很多,他不会缺后的。” “不,我问得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家的商业资产是你母亲那边的,你妈只有你一个孩子吧,这个可总没有私生子吧?万一以后要继承人……” “方法很多,我和小秋可以领养,再说她的公司就是继承也是我先继,等我和小秋老了,它是去是留,又有什么意义呢?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些事,至于我会不会让我他们知道我和小秋的事,为了减少带给他的伤害,我的决定是,尽量不要。” “万一发现了呢?” “那让我带他走,反正我们相互喜欢,总有办法能不让我们两个分开。” 时序秋重重地点头,“对!说的太对了,他喜欢我,我喜欢他,这就够了,日子是我们两个人过,又不是和他们家的人过。你说是不是啊尉珩。”他伸长身子凑到尉珩身边,尉珩揉了揉他的脑袋。 第81章 段瑞真看他这幅没出息的样子就一股无名火,正想说他几句,时序秋又从尉珩身边凑来了他这,“哥,你说是不是。” 段瑞真翻了个白眼,“是,是行了吧。我真服了你。” “嘿嘿。”时序秋狡黠一笑,“那你别告诉我妈呗,她岁数大了,人也不open,我认为还是不告诉的好,你觉得呢?” 段瑞真觑他,闲闲道:“难得你还有点儿孝心,刚知道你和尉珩在一块,我还以为你想把你家给炸了呢。行吧,我帮帮你,但你俩……” “好好的嗷。” 时序秋眼里闪着光,高高兴兴地和尉珩一块说好。 “我俩天下第一好。” 段瑞真说:“那我呢?” “奥奥奥,把你落下了,那再加个你,我,尉珩,还有瑞真天下第一好。” 段瑞真笑他嘴贫,三个人聊了一会回济城之后都忙了一些什么后,段瑞真忽然问,“你们两个谁先追的谁?” 尉珩还没说,时序秋上赶着答了,他举起手,“是我先追得尉珩。” “你?追他?”不过想想也是,尉珩看起来的确不像是会先追求的人。 “什么时候的事儿?”段瑞真追问。 时序秋说:“你知道的,我第一次和他搭讪前给你打得电话,你鼓励我去来着,你还记得吗?” 段瑞真面露难色,仔细思考。 时序秋提醒他:“就是那次,我在酒吧打工,晚上给你打电话。” 段瑞真:“大概几月份。” “九月吧,我也有点忘了。” 段瑞真把记忆样前调了调,猛地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即使电话的内容他已经忘了,但他依旧记得时序秋下班回来的时候给他打电话,痛哭他没有要到微信,哀嚎他那天挣得工资还不够给尉珩买一瓶牛奶。 “原来那个人是他呀。”他幡然醒悟。 时序秋微笑着点点头,“是他。” “九月份的事儿,我现在才知道。”段瑞真喟叹道:“所以你们那会就在一块了吗?” “没,在一起是最近的事……” …… 一切全都在向好的发展,别了段瑞真,买好东西,在家和尉珩的住处穿梭了没几天,年来了。 除夕那天,他们去把医院的母亲接了回来,接到家里的那间小屋。 时序秋的姥姥和尉珩说,“今天吃完年夜饭就别走了吧,在这住上一晚,明天是大年初一了,早上吃过饺子再回。” 尉珩看向时序秋,时序秋小声说,“今天过年,我不能跟你到你一块去,你要不要留下来,这样我们就能一块守岁了。” 尉珩说:“你守岁的时候睡觉吗?还是熬夜熬一晚上。” 时序秋说:“要睡觉,不然第二天得困死。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你留下来的话就得跟着我一块睡木板床了,而且我妈妈回来了,我爸晚上要在一边守着。我姥姥会跟咱俩一块睡,她老人家睡觉可能会打呼噜,你能适应吗?” 尉珩说:“没事。”心道呼噜声能有多大。 事实是真到了凌晨,老人家抵不住困意进入睡眠后,呼噜声吵得尉珩根本睡不着觉。 时序秋睡在尉珩和姥姥中间,他忙了一天也有些困了,耐不住尉珩睡不着也不让他睡,一直缠着他接吻,手也不老实的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摸得时序秋困意全无,气喘吁吁,趴在尉珩耳边声音细细,“别摸我了,一会你又弄得我想了。” “嘘——”尉珩不让他说话。 时序秋以为尉珩会收敛,没想到接下来他吻得更重,手也从他的上身摸到他的下身。 生怕家人发现的恐惧逐渐变成刺激,时序秋抱紧尉珩,一条腿忍不住搭在他身上蹭。一面放松身体,让尉珩的手伸入他的睡裤,一面自己的手也去摸人家。 “你——好烫!”时序秋说。 ………… “不能在这,姥姥在呢。” 姥姥呼噜依旧,看起来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尉珩又去观察那个房间,灯灭了,应该也已经睡了。 他轻声说,“没事的,我们动静小一点,不会被发现。” “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你小点声我们就不会被发现,乖宝宝,你亲我一下。” 尉珩踢开自己的棉被,去和时序秋挤在一床被子里。 ----------------------- 作者有话说:1 尉珩刚开始给时序秋开生活费的时候,因为没有固定金钱支出的经验,又舍不得拿钱买昂贵的东西,聪明且初步有了花钱欲的时序秋经常往家里买便宜喽搜的东西。譬如十元的陶瓷水杯,五块的玻璃花瓶,路边售卖的凳子坐垫…… 今天是一条二十块的千鸟格围巾。 黑白格子密集交错,很保暖,款式对时序秋来说也算新颖,他挺满意。隔天再去就给尉珩也买了一条,美名其曰“情侣围巾”。尉珩便不得不戴了。 恰今天李郡山请客吃饭。 尉珩和时序秋全戴着那条千鸟格围巾,从远处一走来,坐在沙发上的李郡山和鄢苏打眼一扫。 李郡山:“嚯!这是来了两只什么……”他一时没对上他俩到底像什么,只觉得在哪见过类似的。 鄢苏喝了口茶,冷漠补充。“珠颈斑鸠。” 第63章 …… …… …… (开车上j江, 两眼泪汪汪。 分明没写裸,它仍把我锁。) 尉珩趁着时序秋还晕晕乎乎的,嘴唇朝他耳朵里吹气, 痒得他要跑。他就扑上去咬他的耳垂, 并呢喃道:“新年快乐, 小秋。” 大年初一,时序秋因为身体原因想懒床, 但是客厅毕竟不是法外之地,像他这样没有原由地懒床不起肯定是不行的。 有原因他也说不出口。 没法子, 只能恹恹地起来,到卫生间刷牙的时候, 下身已经没什么知觉,他靠在尉珩身上,怀疑自己其实已经残疾了。 “你怎么能这样呢?”刷完牙的时序秋说,“都怪你, 我好累。” 尉珩说, “一会吃完饭就带你回去, 好好补一会觉好不好,好宝别不开心了。” 时序秋捂着屁股哼唧两声, 踮起脚尖和尉珩贴贴脸颊。他叹了口气,道:“要是在家就好了。” “在家怎么好?” “在家我累得话就能喊你抱着我,现在不行, 现在出去吃饭还要我自己走。” “娇气, 这才几步路。” 时序秋几步也嫌累, 吃完早饭,他刚想说好累要去睡,就看见他姥姥一脸高兴的望着他。 时序秋愣了一下, 对着这笑突然想起今天是大年初一,他还没拜年。便跳下凳子,忍着酸楚给他姥姥磕了个头,“姥姥新年快乐!” “妈妈新年快乐!” “老爸新年快乐!” 三个丰厚的红包就落进时序秋怀里。时序秋美滋滋的抱着起来了,看着尉珩有些不自在,他来到他身边小声说,“你不用磕头,你就拜个年就行了,喊个过年好。” 尉珩点点头,按照时序秋说得那样做了,没想到他随意的拜了个年,他一个外来人居然也有红包。 坐车回民宿的时候,时序秋说,“你打开你的红包看了吗?我爸爸妈妈给了你多少?” 尉珩便当着他的面打开,“这个是姥姥给的。”他从里面抽出一沓红票票,正好十张。 时序秋又去看剩下那两个,也是同样的一个一千块。 时序秋垮下来,眉头愁苦成八字。 “怎么了?难道给我的比给你的多?” 时序秋说:“那倒不是,就是,她们给这么多,我的红包就拿不出手了。”说着,时序秋从衣服内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个鼓囊囊的红包,递给尉珩。 “给,虽然你没跟我拜年,带我还是会给你。” 尉珩笑了,他好笑地接过来,说,“那你给了我红包,我是不是还得给你一个?” “那倒不用。” “为什么?” “因为我比你大啊,你忘了,我是哥哥。” 尉珩确实忘记这茬了,他从心里就没把时序秋当成过哥哥看。但他今天既然这样说了。 他靠过去,对时序秋勾勾手。 时序秋不明所以的向他这边倾了倾身子,只听尉珩眯着眼,狐狸那样笑着说说,“哥哥,那一会回了家,你能不能再给我操一次。” 时序秋脸一个爆红,身体朝后退,却又被尉珩拦住,欺身舔他紧抿地嘴唇。他真想直接跳车。 ………… 年后初五,时序秋的爸爸又要去南方打工了。他一离开,就意味着时序秋不能再每天晚上都住在尉珩这了。他要和姥姥换班照顾妈妈,夜班照顾人,他白天就会困。 和尉珩一起找的在社区图书馆的工作,就几乎都是尉珩在干,时序秋趴在桌子上睡觉,这个作息一直到他们两个开学。 开学前一天尉珩开车带着时序秋返程,尉珩真的是比时序秋还要松一口气。 第82章 时序秋躺在副驾上笑,“你干嘛这个样子?” “怎么了?” “看起来如释重负一样,和我在一起很累吗?” 尉珩伸出手挠挠他的下巴,“我是怕你累的猝死,你晚上去医院,白天还得来工作,说雇护工你也不愿意,我去你也不愿意,你呀。” “我呀,人就是得动起来嘛,老躺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啊。” “行行行,你怎么说都行。累不累?累就睡一会,路程还有一会,等到了我叫你。” “嗯。”时序秋舒舒服服躺下了,车行驶起来,他又睡不着了,“不想回学校。” “怎么了?” “没怎么,想家了。” 尉珩笑他,“才出来多大一会你就想家,你才离家半天。” “那我也想。”时序秋说:“瑞真说他明天才到寝室,我今晚到了寝室就我自己。尉珩,你想不想来和我一块住啊。” 尉珩:“我?” 时序秋:“嗯,床比较小,你要是不想和我睡一块,就你睡我床上,我睡瑞真的床。” 尉珩纳闷了:“这么麻烦,那咱们两个为什么不回家呢?” “因为我要回去收拾东西呀,寝室走得时候就没收拾,再不回去大扫除不定得乱成什么样。” 尉珩想了想,说:“我有个想法还没和你说,你思考一下,我想让你办校外住宿,以后都住在我那里。” 时序秋一惊,睁开眼望着他,长睫毛在阳光的照耀下黑亮,像是鸦羽,一颤一颤地,又好像蝶翼。 “能行吗?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我……我们那样可就算同居了。” “我们在济城也是同居,再者同居不好吗,我会做好吃的饭,不比你在学校吃的饭好?” “说的也是,可我和你住了,我的工作怎么办呢。” 尉珩正逢红灯,车子停下来,他扭头瞪着时序秋,“上半年的三份工作我不是告诉你,让你这半年辞了吗?” “辞了我就得再找,还不如就干这个。” “不行,我不同意。我去年期末就和你说学期结束之后辞掉,你当初不是答应我的吗?你怎么还骗人。” 时序秋坐了起来,“没骗你,我当时答应你辞得是早上那个班,那个我确实辞掉了。” 尉珩:“辞那一个有什么用,快点都辞掉算了,你大学四年现在还剩下一年半,总不能四年时间全拿来打工吧。” 时序秋瘪瘪嘴,“我也不想,可你知道的……” “我会来处理,你无非要挣钱寄给家里,这笔钱我来出,以后阿姨所有生病产生的花销都会由我来负责。所以你的当务之急是好好盘算一下你之后的大学生活怎么过。” 时序秋:“给我拿个苹果吃。” 尉珩等红灯的时候从水果袋子里取了盒果切,“坐起来吃,一会扎着自己。” 时序秋听话的坐起来,把座椅也调起来,嚼着苹果,给尉珩也喂一块,他说,“我推了工作,搬过去和你住,那总感觉不太像是正宗的大学生活。正宗的大学生活是像瑞真那样,喜欢的人和他都住校,每天上完课就去和他对象压马路,吃食堂,有空出去玩。” “和我出来住也是很好的大学生活啊,好的大学生活又不是只有一个样子。你这个学期课应该不多吧。” “不多,周一到周三一天两节,其他都没课,不过这个课程表只是前两个月的,四月末或者四月中旬学校就要求我们去实习了。” “实习多久?” “差不多三个月吧。” “你们专业是自己找工作吗,还是学校帮忙。” 一聊起实习的事时序秋就发困,他吃掉最后一块苹果,把盒子扔进垃圾袋,舒舒服服的躺下,眯起眼睛,“都可以,学校会给找,但要是你不满意的话,可以自己去找。” “挺好,你有相中的工作吗?或者工作单位。” 时序秋摇头,“没有,但是听同学说,有的工作在外市,我不太想去,我就想找个本市的实习,不然还要和你分开。” “你那就先等等吧。” “什么?” “等着别从学校找,我给你问问,我记得咱们家附近有所小学有书法老师的实习岗。” 时序秋捂着嘴差点笑出声,腾地坐起,“真的吗?!真的吗尉珩,那也太好了!离家近,职业还是书法老师,天呐,这简直就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他高兴地抱着尉珩亲两口。 “你别高兴太早。”尉珩让他亲得这两下弄得想笑,“今天收拾东西,明天办退宿,段瑞真问起来你准备怎么跟他解释?” 时序秋一愣。 “我先给你打个提前量,他肯定不愿意你搬出来,到时候拉着你跟你说他一个人住宿舍多可怜多怎么怎么样的,你不能再改主意和我说你要搬回去。” “我肯定不。” “哼哼。”尉珩发出不信任的声音,“我不相信,反正我丑话先说在前面,你进了我的家门,可不能再走了。” 时序秋现在只顾着新生活在朝他招手,尉珩说多少他都答应。 ………… 时序秋现在属于半离开校园,人生和去年这时候比简直是大相径庭,他欢呼着,高歌着把寝室里的东西收走一部分,床铺和衣服他都没要,丢掉这些他从来不太喜欢的黑白灰系列工服之后,他高昂的情绪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人的成长,有的是在不经意间,有的则是一场盛大的告别,一场抹杀之前的全部自己的蜕变。 就像现在,丢掉这些东西,时序秋一辈子都不会再看见它们,看不见它们,那个贫瘠,捉襟见肘的时序秋也永远都再也不见。 “拜拜。”他朝垃圾桶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 作者有话说:又给我锁了 第64章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尉珩这里, 但是时隔一个寒假,且他的身份已经变成这座房子的半个主人,心情还是很激动的。 尉珩放任他满屋子逛, 自己到厨房收拾东西准备做饭。没一会时序秋逛完了, 溜到厨房, 黏到他身上。 “中午做什么吃?” “你想吃什么?” “糖醋里脊,你会做吗?” 他靠得太近了, 脸就在尉珩面前,尉珩把投在锅里的视线拿出来放在他身上一眼, 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会,就是可能做得不太好。” “没关系, 你做得我都喜欢吃。”时序秋欢天喜地地说,他刚说完,客厅里传来电话铃声。 “是你的,我去拿来给你。” “不用, 你接吧, 今天打来的可能是李郡山他们, 就说我在忙,忙完给他们回。” “行。” 时序秋在客厅找到尉珩的手机, 他看了眼备注,尉珩给这个人备注了一个句号。从这个备注里,别说能看出是谁, 对方是不是个人, 时序秋都得怀疑一下。 很符合时序秋对李郡山的印象。 他接了, “喂?”他说。 对面短暂的沉默了一秒,一道明显属于中年男人的声音传出来,“尉珩?你回来北城了吗?” 不是李郡山, 那这个人是谁。时序秋拿着手机不敢说话了,第六感告诉他,能直呼尉珩名字的中年男人极有可能是他爹。 他捧着手机去找尉珩了,还没到厨房,可能是久久没得到回复,那边给挂了。 时序秋把手机交给尉珩,自己则在一边咬着手指头,“这不是你爸爸,我接了,怎么办,他会不会听出来我不是你了?” “不会。” “你怎么知道?” “他耳背。” “……奥。” “好了,别干站着了,没有大事,去洗洗手来吃饭吧。”锅里的糖醋里脊色香味俱全,时序秋光是看一眼就要馋的流口水,他马上把不好的事忘了,洗完手坐在餐桌边。 尉珩吃饭前,和他说,“我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 时序秋:“?” “你打开手机。” 时序秋平常不太玩,手机在裤兜里装着,他拿出来一看,尉珩给他发了三千块钱。 这个数额在尉珩给他的大大小小的钱款里算少的,时序秋摸不准他要干什么。好在尉珩马上为他解答了疑惑。 “这是你的生活费。” “生活费?” “对,从这半年起我每个月都会给你生活费,一直到你大四结束。” “干什么?”时序秋不懂,他住在尉珩这里,尉珩几乎什么都给他打理好了,为什么还要另给他一笔生活费。 尉珩说,“我思考了一下,我觉得你现在对于需要花钱的东西抱有恐惧,原因可能是……你没有经验。” “没有经验?什么经验,花钱的经验吗?” “都不是,是支配的经验。从今天开始,你每个月的画材钱,内衣内裤袜子,偶尔和朋友出去吃饭的饭费,自己通勤的费用,都要你自己从你的生活费里出。你自己来规划,我接送一次是二十,当然,单次算一次是十块。我会给你买衣服,但是如果你遇见你自己喜欢的衣服,需要从你的生活费里出。你在家吃饭也要付钱,单次五元一次,一天三顿地话可以给你打折,就算十二。其他的,在家里看电视,睡觉,洗澡,这些都可以给你免费。” 第83章 时序秋惊恐的狂吃一块里脊。 “这太可怕了,我……我没有什么规划啊,钱不够怎么办。” “这很好解决,钱有富余你自己拿着,我不会因为你这个月有剩余的钱而减少下个月给你的生活费,如果你的钱不够,那你需要给我打工。” “比如说……” “比如说,给我洗一件衣服。”尉珩竖起两根手指头。 “二十?” “一次两元。” “太过分了!”时序秋说,“我出去当保姆都不能这样对我。” “家里有洗衣机的,平时也会有固定的小时工来处理这些事。”尉珩笑了,“我愿意多花一分钱供你打工,不管给多给少,你都应该感谢我。” 时序秋愤愤不平,“一件两元,天杀的资本家!诶!”说到资本家,时序秋眼睛一亮,“那我没钱了能不能出外面打工,给你打工也是打工,给他们打工也是打工,他们给得多……” “不行。” “为什么?”时序秋小小地叫了一声。 尉珩说,“我给你生活费是让你学会支配,要是能出去打工,性质就变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极有可能打很多份工,然后继续扣扣搜搜的攒钱过日子。” 时序秋无话可说 “总而言之,就像一个国家的财政那样,你需要收支平衡。不能支出过多或者剩余过多,支出过多说明你还是不会规划,剩余太多说明你没有把钱合理利用。” “怎么说都是你有道理,好吧。”时序秋叹了口气,“那我这顿饭不会也要钱吧?” 尉珩微笑着夹了一块肉进嘴,道:“需要,五元,一会转给我。” 时序秋面如蜡色,心如死灰。 “哦对了,我忘了和你说,你手机里除了生活费,其他的卡,还有你过年的红包,我全拿走了。放心,我不会乱用,会给你攒起来,等你毕业的时候就还给你。” 时序秋欲哭无泪,他问:“那我要是想出去玩呢?我到了大学还没旅游过呢,我旅游的钱也要从生活费里出吗?” 尉珩说,“你估计没什么自己旅游的机会,和我一起去,不用你出钱。” 时序秋又开心起来了,从家里回来,他实则也不太清楚自己身上到底有多少,都是现金一点,微信一点,支付宝里一点,卡里再有个千八百块。 现在好了,有了尉珩这一操作,他浑身上下只有微信里刚收的三千。 “喏,五块,你记得收。” “我不会忘得。”尉珩拿起手机收了。 看着余额从三个圆滚滚的零跳动成另外的数字,时序秋不高兴。 “只是五块钱,你反应怎么就这么大。” 时序秋也不知道,反正一有钱要从他的账户里划走,他就肉疼。 他忍不住问,“我能攒钱吗?” “不能。” “我都得把他们花掉?”时序秋声音都颤抖了。他没想过有一天他居然会惧怕花钱,他现在光是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到每一笔钱出去时他该是有多么的肉疼。 “可以略微有点剩余,剩余一百以内吧,这我可以接受,超过一百我就会把你剩的钱全部拿走。我重申一遍,我给你生活费的目的是让你建立起正常花钱的心理。小秋,我给你保证,你每个月都会有生活费,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哪一个月我会突然间给你断掉,每个月都有,你把它合理的花掉,好吗?” 时序秋一咬牙,点点头,“我尽力吧。” 尉珩笑得想死,他本来还想说,刷碗也会给他钱,这本来是他给时序秋没钱的时候弄得一条“生路”,结果仔细一想,要是现在就说,时序秋估计要每天都洗碗了。 “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你。”尉珩边笑边叹气,时序秋任他数落,吃完饭进房间给他的生活费做规划去了。 一个月有四个周,他一个周要上三天课,一天让尉珩接送的费用就是二十,三天六十,一个月就是……二百四。 二百四!时序秋觉得身上的肉让人揪了一块下来。 他整理好心情,接着算他的饭钱,尉珩说了,一天能吃够三顿的话只需要付十二,时序秋鬼精鬼精的,决定只在没课的时候在家吃,吃够三顿,其他的时候出去吃。这样付给尉珩的钱,就是十八个十二,也就是二百一十六。 有了刚才那个二百四,时序秋感觉这个二百一十六他也能接受。 这样通勤的费用和饭费加在一起也才不到五百,剩下的两千五百块岂不是都能由他支配。 时序秋又高兴起来了,原因没有别的,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一个完完全全属于他的两千五百块。 属于巨资了,那剩下的钱干点什么呢,时序秋没有想要的,但他对自己又多少钱稍微有了一些把控。 晚上洗澡,不要钱的水他一直洗,把自己洗累了才出去,瘫在大床上。尉珩今天居然没有在书房,这挺让时序秋惊讶的,他休息了一会,开始四肢并用地朝他那边爬。 一直爬到尉珩身上。 “你今天好香。”尉珩说。 时序秋心说那当然,不要钱的沐浴露他使劲用。 结果尉珩好像有读心术似的,下一秒就说,“以后洗澡超过二十分钟,一分钟一块钱。” 时序秋晕倒了。 “尉珩,你上辈子一定是个大资本家,大大大大特别大的资本家!” 尉珩抱着气若游丝的时序秋狠狠亲了两口。 晚上也没什么别的事儿做,两个人闲下来的时候还能做什么事呢? 而自从过年那天和尉珩没戴套做过,时序秋忽然发觉戴套其实是一件好事儿,至少清理的时候方便一些,不会太难受。 于是在尉珩快要到了的时候,他振臂高呼,“快戴套,快戴套啊!!” 尉珩才不想戴,他用时序秋最初拒绝戴套的原因拒绝他,“你又没有病,我又没有病,戴套干什么?” “戴套方便!”时序秋被钓起来的鱼那样速腾,尉珩摁住他,说,“戴也行,一个套十块!” “多少?!” “十块!” “一个还是一盒?” “当然是一个,一盒这么便宜我就不跟你要钱了!” 时序秋气得咬牙切齿,他捶床,他呐喊,但紧接着他就认输了,“十块钱就十块钱吧,我要一个……” 尉珩无语,他拿出一个戴上。 第二次,时序秋又要了一个。 第三次,时序秋还要戴,尉珩说,“不行,第三个要涨价。” “涨多少……”时序秋连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尉珩说了个二十。 时序秋一把捂住脸,“太贵了,你能不能便宜一点?” “这个便宜不了。” “再给我来一个。” 尉珩气笑了,“你之前不是不喜欢戴吗?” “可不戴不好清理,我每次被你折腾完都累得骨头架子都要散了,当然想戴了。” “哦,那以后我给你清理怎么样?” “那也累!快点戴!我一会给你转钱。” 家里的安全套就这些了,尉珩让时序秋去买,因为是他想带的,所以这个东西需要他买。 时序秋认了,他肉疼着买了两盒回来。 结果晚上尉珩还是跟他要钱。 他特别生气的说,“这些套都是我买的,你凭什么跟 我要钱!” 尉珩有理有据,“第一,他们是你需要的,所以当然是你买。第二,我索取的钱是让我戴上的钱,你不给我就不戴。” “天杀的!”时序秋咬着牙捶床,“你简直就是严监生,你就是葛朗台,你是万恶的资本家,你是压榨,剥削人民的地主大坏蛋!” “戴不戴,十块!” “这之后的都是十块吗?我记得昨天你还和到后面涨价了。” “那当然得涨了,毕竟越到后面越是沉没成本高,后头不带你前面的钱不就白花了,我这坐地起价有毛病吗?” 时序秋不想跟资本家说话,他决定起义。 “我不和你做了!” “宝宝……” “别叫我宝宝,你就知道惦记你宝宝这点生活费,我这一晚上光安全套的钱就得花出去五六十,还不算这套甚至都是我买的。太欺负人了,太欺负人了!” 尉珩看他真的不愿意了,连忙说,“那你怎样才可以?” “你把价钱固定下来,十块,不能再涨了,要不然让你戴一次套二十,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 尉珩:“……” “不是,我说你都起义了,哎,宝宝,你都起义了,你居然还同意我要十块!” “那不然怎么办?”时序秋睁开一只眼睛,斜着看尉珩,“我知道你不可以戴,戴着应该挺不舒服的,十块就当给你的辛苦费吧。” 尉珩欺身进去,纳闷,“你说得怎么跟给piao资一样。” 时序秋忽然肩膀一抖,尉珩就知道他是故意的。“坏蛋,你还说我是坏蛋,原来你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去挠时序秋的痒痒肉,两个人笑成一团。 第84章 自此,时序秋的生活费又增加了一笔固定支出,除了饭费路费,他还得出买安全套和让尉珩愿意戴安全套的钱。 但就算这样,他手里仍然有一千多的钱够他随意花销,于是他开始迷恋上买东西,线上网购,线下就喜欢逛一些便宜的十元店。 往家买回来一大堆东西,厨房添了一把筷子,厕所添了一个香薰,书房添了好几个书立。 人也变得爱打扮,去网上买一些两三百块颜色新鲜的衣服打扮自己,又有一次出门逛,他路过一家化妆品店在打折,家门口贴着一个特别大的指示牌—— 闭店甩卖!贵妇级产品,面膜,手膜,臀膜,你想要的膜术贴应有尽有,一片补水保湿,两片淡斑紧致,三片使您皮肤光滑细腻,堪称皱纹消失术! 时序秋没有买过化妆品的经历,他受不了这种话术,一下子就走了进去,问了店员价格,没有想到标识这么多功效的面膜居然只要三十块钱一片! 时序秋觉得他的脸暂时还不用敷面膜,但是天天被尉珩折腾的屁股很需要!他讲了讲价,老板装作为难的样子,同意时序秋两片五十块。 时序秋买了两百块钱的,高高兴兴的回家了。 ----------------------- 作者有话说:我真没招了,两章全给我锁了。哪位好心人给我一点营养液安慰一下我,我真不中了。 第65章 到家他马上就给尉珩看, 人还在玄关换鞋就已经开始了。 尉珩拿着水杯正要去接水,听他大夸特夸他新买的东西多么好用,什么补水保湿, 什么淡斑紧致, 什么变白变美…… 尉珩疑惑道:“你这是买什么?面膜吗?” 时序秋快速撇他一眼, 道:“不是。” 尉珩接完水后到把水杯放到茶几上,时序秋跟在他身后。 “那是什么?”尉珩问。 时序秋用比刚才还快的语速说, “是臀膜。” 尉珩:“什么?什么膜?” “臀膜。” “臀膜?” “嗯。”时序秋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眼神很雀跃, 想让尉珩夸他的样子。 尉珩也觉得有趣,他问, “是往屁股上敷的那种吗?” 说得怎么跟他屁股有病似的,时序秋听不过耳,但还是点了头。 尉珩:“往身上用的东西还是要买安全性高一些的,免得过敏。你买的臀膜是哪家的?” 时序秋也不知道是哪家的, 他只知道这是贵妇级臀膜, 贵妇都用的东西, 那一定是好东西。他坚决地说,“哎, 你就相信我吧,肯定用不坏,人家都说了, 贵妇都在用的臀膜, 怎么可能是不好的东西。” 尉珩不信他, “你拿来给我看看,是不是贵妇级不能光靠人家说,你得看他的牌子, 还得看他的成分。” 时序秋正要拿给他看。 尉珩又问:“你买的这个多少钱?” “三十一片,但是我又跟老板讲了讲价,店老板同意我两片给五十,我就买了二百块钱的。” “三十一片?”还有讲价的空间? “对,你也觉得贵吧,幸好我讲价了。” 尉珩皱皱眉,他怕这东西给时序秋用坏了,“三十块的东西怎么能往人身上用呢,你拿给我,我看看什么成分。” 时序秋递给他,尉珩看了眼牌子,不知名小品牌,听都没听过。又去看他的成分表,前三种成分分别是,水,甘油,卡拉胶,其他的全是看不明白的化学产品。 这打眼一看也不能用。 尉珩说,“不行,沓的成分表太糟糕了,你用了会用坏的,扔了吧。” 一听扔了,时序秋自动转换为把二百块钱扔了,他拒绝,“扔了干嘛,二百块钱呢!” “用坏了怎么办?” “怎么会用坏呢,你刚才没听我说吗,人家说了,这是贵妇都在用的……” “什么贵妇用三十贴一片的臀膜?”尉珩一句话杀死比赛。 时序秋哼哧哼哧跺脚,“三十块钱怎么了?我之前用的面膜还不到三十块呢,不照样没把我用坏。” “以前是以前,从现在开始不能用了,扔了去。” “不去。” “快去,别心疼这两百块钱了,要是给你用坏了,屁股上长了疙瘩啊什么的,你都没办法坐着,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快去,实在不行我把两百块补给你。” 时序秋还是不愿意,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挑到的,他佯装没听见尉珩的话,慢慢往窗户那里走。 “你去哪,我说的话听见没有。你不要听别人忽悠,贵妇就是他们宣传的一个噱头。” “知道了。”时序秋不乐意的说,他站在窗户边,从窗户边看外面的黄昏,“那我也不扔,你再说,你再说我就跳啊。” 尉珩站了起来。 时序秋吓了一跳,以为来抓他,慌忙猴子似的往前窜了一步,打开了尉珩酒柜下面的保险柜,这是尉珩给他存重要物品的位置,时序秋一直没用,没想到第一次用竟然是存这便宜喽搜三十一片的臀膜。 时序秋快速输入密码,存完了,人得意洋洋的看着尉珩。 尉珩:“……你就作吧,你就是看我那你没辙。” 时序秋哼着歌走了。 晚上,趁尉珩做饭的时候没空看着他,时序秋找准时机,从保险柜里拿了一贴出来。考虑到是要往屁股上敷,还是趴着会舒服一点,他带着臀膜进了卧室,脱了裤子,把臀膜的包装撕开,掀开后动作笨拙的贴到了屁股上。 为了让整个屁股充分得到臀膜的滋润,他强扭着腰把面膜边全部展开。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屁股大的缘故,这臀膜居然没办法覆盖他。那也只好如此了。他展开了便转回身。 感受臀膜地触感冰冰凉凉,水润至极。时序秋舒服的趴在枕头上,一脸沉醉,舒服地他马上就要入睡了。包装上说需要敷十五分钟,时序秋定了个秒表。 而不到十五分钟,尉珩做得饭好了,他来脚时序秋吃饭,推开门的响声吵醒了正舒服趴着的时序秋,一直松懈的神经嗖的扯紧,害怕让尉珩看见他在干嘛,他慌张想拿被子挡住,可又一想,屁股上有水会弄湿被子。 他遮挡的行为中止,一切全让尉珩看见了。 尉珩:仔细欣赏。 时序秋挡着屁股,快速把臀膜揭下来丢掉,以为这样就能盖被子了,没想到臀膜刚揭下来屁股还是湿的。 他还是不能盖被子。 糟糕!他心想,这还不如不揭臀膜,那样好歹还有个遮挡,这样什么都没有,真真是让看光了。 他脸红脖子里屁股红的放弃了挣扎。 “看吧。”他躺下了。 “随便看吧。”他闭上了双眼。 尉珩笑得肚子疼,自打遇见时序秋,几乎每天都这么快乐。 “哎,你这样不行吧。”尉珩说,他曲起一条腿在床上,伸手拽住时序秋的脚腕,把人从床头拽到他面前。 时序秋爬起来还想跑。尉珩一把摁在他的腰上。 “别动!” “你要干嘛?”时序秋的声音充斥着惊慌。 “别怕,没事儿的。就是看看你敷的怎么样了。” 时序秋扬着长脖子也朝后看,“没过敏,你放心吧。” “我知道,就是,我之前看你抹东西的时候抹,完都会拍拍脸,你那会给我说这样吸收的快。敷臀膜是不是也需要拍拍?” 时序秋一听就知道尉珩在想什么。 可他跑已经来不及了。 尉珩伸手就能拍到他的屁股,他的两只手掌轻轻的,并没有用力气,但是还是发出了很大的声音。 “啪啪啪啪。” 声音密集的跟什么似的。时序秋羞愤到恨不得直接晕倒。 “我真求求你了尉珩,你放过我吧。” 尉珩拍到时序秋屁股上的水干了才收手。那时候时序秋已经放弃挣扎了,他趴在床上,假装自己死了。 尉珩不拍了之后,叫他,“醒醒吧,吃饭了。” 时序秋翻身背着他,表示自己生气了。 尉珩根本不怕,“动一动啊,起来了,今天做了红烧肉,再不吃就凉了。” 一听红烧肉,时序秋坐起来了,他拿被子遮住他光光的下身,又生气了。 “红烧肉也不吃。” “红烧肉也不吃?” “对,不吃。” 尉珩看他那副倔强的样子,不慌不忙地拿出他的杀手锏,“不吃的话,你今天的中午饭和早饭都要按照五块付。” 时序秋一听要原来付打不了折了,这下是再生气也要吃了。他冷哼一声,“你,来给我穿裤子,不然我不吃。” 尉珩一笑,心里说这分明是奖励,面上却不显得多高兴,走到床的另一边拿起时序秋的睡裤,要给他套上。 时序秋:“干嘛!内裤呢,内裤不给我穿了吗?” 尉珩笑得一颤一颤的,拿了条新内裤给时序秋。 第85章 ………… 日子成天这样过,每天也没什么。偶尔新鲜的日子是他们两个一块去上课。是的,时序秋和尉珩一块上课,上得还是书法课。 尉珩不忙留学的事,单在公司工作,没有大项目就不忙。他有了空闲,恰逢时序秋今年上的书法课面向全校招生。 尉珩便报了。 每周二周三,他们俩都要赶早八。背着宣纸毛笔和墨水到了教室。 前排都已经满了,他们向后走,段瑞真身旁还有三个空位。 他俩挤进去,时序秋在中间,段瑞真在最外面,尉珩在里面。在桌子上的水槽里浸湿毛笔,班级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姑娘,而且时序秋看着眼熟,一直到那姑娘找座位找到他旁边,他才记起来。 “蒋桐姐姐?”时序秋试探着问。 “嗯哼,没想到吧,我也报了这个班。”蒋桐微微一笑,转头看见尉珩,她惊讶的张开嘴巴。 “尉珩,你怎么也在这?” 尉珩说:“陪他来的。” “嗯?陪谁?” 尉珩说,“还能有谁,时序秋。” 段瑞真已经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所以对尉珩的话没有太大惊奇。蒋桐却不一样,她理解不了尉珩的话,问时序秋,“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吗?为什么他要陪你来?” “哦,因为我现在住在他那。”时序秋含混道,“你戴毛笔了吗?新毛笔要提前开笔,把上面的胶洗掉。” 蒋桐让他的话带跑了,没再纠结之前的问题,到水槽边洗毛笔。 松了口气的时序秋瞪着尉珩,他隐约觉得尉珩说得话像是故意的,但是又没察觉到敌意,不明白他这是在搞什么鬼。 “别乱说话,听见没有?” 尉珩点了点头。 因为是初学者,所以蒋桐和尉珩都不太会,二者相比起来尉珩还好一些,寒假时候时序秋教给他的知识,如何抓笔啦,隶书的长横要写成蚕头雁尾啦,他还记得。 握着毛笔有模有样的对着碑帖照葫芦画瓢。 而蒋桐就不行了,她的手一抓笔总是抖,控制不好的抖动让她写出来的字轻飘飘的。 段瑞真想教她,但碍于已经有了女朋友,再教素不相识的女同学,感觉有点不好。蒋桐便一个劲请教时序秋,第一次写长横的时候,甚至是时序秋抓着毛笔杆带着她写的。 尉珩看在眼里,表情越来越冷。 他那样的冷淡,时序秋和他说两句话就能感受到,他凑过去,和尉珩说,“你生气了。” 尉珩不理他,拿着毛笔继续划拉。他写长横不再按照时序秋教得那样写了,写得随心所欲,画国画一样深黑浓淡一股脑全弄在纸上。 这下时序秋就是傻缺也知道事情不妙。 之后蒋桐再来请教他,他不太敢上手了,只在一边指导,最多拿笔边写边给她讲。 尉珩冰冷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们这边,次数多了,连蒋桐也察觉到。她靠近时序秋问,“尉珩怎么了?” 时序秋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总不能告诉蒋桐,我男朋友觉得我给你讲字太亲密了不乐意。 可时序秋初学的时候,他的女老师就是这样教他的。他没觉得多亲密,而且他都刻意保持距离了。 所以他说,“没事,他入门了,你还没,他不乐意我只给你讲。” 蒋桐笑了,“原来尉珩是这样的人吗?怎么让你说的,这么小心眼。” 时序秋很认真地说,“确实。” 他刚说完,尉珩打翻了墨水壳,里面不多的的墨水跌在桌子上,流到桌边,流到时序秋用他生活费新买的鞋上。 时序秋猛地跳起来。 “你你你。”花了好些纸巾才把墨水处理完,时序秋盯着尉珩,“你是故意的。” 尉珩:“嗯,所以呢?” “你怎么这样?”时序秋为他失去了一双鞋而委屈。 尉珩还没说话,蒋桐喊他,“小秋快来,这个我不会了,写了好几次都没写好。” 尉珩凝视着时序秋,那眼神分明就是在问,她在叫你了,这次你还过去? 第66章 时序秋自认还不起傻缺, 和尉珩对着干没有什么好处。毕竟天知道再对着干会不会今天之后他就没有男朋友了。 他思来想去,表示畏惧。 低着头用毛笔在宣纸上画大字,脚步缓慢而不经意间挪到尉珩身边, “怎么又生气了。” 尉珩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还是故意装傻。琢磨着是好些时候没跟时序秋生过气了, 这次要不要生一波大的。歪头看看时序秋傻呵呵的样子。 他心头没由来一阵泄气,看着就不聪明, 生气也没什么用,时序秋肯定猜不到他在气什么。 无能的恼火过了劲, 他拾起力气,和时序秋说, “你去和蒋桐说,我们在一起了。” “啊?!” 班级里大家都在安静练字,时序秋这声啊突兀的彷如在万籁俱静的夜晚扔下一颗炸弹。 班级里有人往这边投来视线,时序秋还感受到了蒋桐的视线。他慢一步捂住嘴, 低头装死。 等这声“啊”带来的引力消失。 尉珩用胳膊肘怼怼他, “别装没听见, 去说。” “不不不,不是, 这会不会太羞耻。”时序秋用一只手挡着脸和嘴巴,“我和你谈恋爱,干嘛还要和她说呀。她正练着字呢, 我难道要凑到一边和她说, ‘喂, 蒋桐姐姐你知道吗,我和大名鼎鼎的尉珩在一起了’,这会不会太荒谬。” 尉珩:“谁让你直说了, 你找个由头,说两句把话引出来。” 时序秋闹不懂为什么尉珩非要让他说,但是他既然提出要求了,时序秋作为最宠溺他的男朋友,也会设法去完成的。 他叹了口气,趁着尉珩和周围人都不注意的时候,拿起尉珩的左手亲了亲。 “我去了。”他决绝道,完全抛头颅洒热血的模样,看得尉珩想笑,盯着他在他那块并不太大的地方扑腾,挪着凳子到蒋桐身边去了。 练字的教室分给每个学生的位置将近一米,意味着时序秋两边徘徊会很辛苦。 他平常给蒋桐讲字,凳子就在他座位的中轴线上,离得很远所以他不觉得有什么。等和尉珩说话,他屁股坐在凳子右半边,身体也向着他那边转,就显得挨近了很多。 现在,因着一会要和蒋桐说得话,时序秋拖着凳子来到了她边上。 真诚夸赞完蒋桐练得长横和竖已经颇具雏形,对比课初的时候有了很大的进步后,他吞咽了一口唾沫,紧张的手指抓紧裤腿。 “蒋桐姐姐,我有一件事要和你说。”虽然不是我特别想说的,但我现在不得不说了。” 蒋桐自上到下把他扫描一遍,淡淡一笑,眼里亮起些许光芒,说:“说吧。” 时序秋心一横,便说:“我和尉珩在一起了。” 蒋桐方才亮起光芒的眼睛,光芒像风过火烛那般闪动一瞬,但并没有熄灭。 她隔了两秒钟重新再看时序秋,从喉咙里溢出一句话,“怎么突然和我说这个,是你想说的,还是他?” 她看向尉珩,尉珩并没有看向这边,不过从侧面看他,他的心情仿佛好极了,侧脸淡泊宁静,岁月静好。 时序秋被他超然物外的样子迷住了眼,他和蒋桐一同向尉珩的方向看,蒋桐都回过神了,他还没回过神。 蒋桐心里敏锐,一看这样就什么都知道了。时序秋一心一意全执着在尉珩身上,自然看不懂旁人对他的心思。可他不懂不代表尉珩不懂。 想到这点,蒋桐失笑。他拍拍时序秋的肩膀,看入迷的时序秋这才被她惊醒,恍然回过神。 “蒋桐姐姐,你刚才问得那个问题是什么来着,我给忘了。” 蒋桐摇摇头,都不重要了。她说:“你既然和尉珩在一起了,姐姐就祝你幸福吧。” 时序秋高兴地咧开嘴笑出一排白牙。 “谢谢。” “不用谢。”蒋桐摸摸他的头,想和他说,既然和尉珩在一起了,以后就要离其他人远一点。可转念一想,这话尉珩会说,她就不多嘴了。最终只是微笑,请教完这堂课要修习的最后一个字,看着时序秋摇着背后根本看不见的尾巴拖着凳子到尉珩那边去。 蒋桐收拾好心情,继续写她的字。一路上风景太多,差点忘记能学到的知识才是她人生路上永远不灭的风景。 另一边,时序秋为完成了尉珩交代的任务等着要夸赞,可他在一边拿牙咬尉珩的手指头了,尉珩都没有夸他,这件事仿佛云淡风轻的翻了篇。直到晚上两个人缠绵在床上,尉珩用了一些力气咬他的耳垂,三令五申时序秋睁眼看世界,分清身边人哪些是对他有兴趣才来的,然后!离远一点! 时序秋痛的呜呜叫,痛得他警铃大作小命休矣,只好连连保证。尉珩才松嘴,时序秋一摸耳垂,上面硕大的一个牙印。 第86章 “讨厌的尉珩!我要绝食三天!”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绝食三天!” 尉珩抓住他的腿把他拽回来,“我没说这句,我说你前面那句,讨厌的尉珩?好啊,你居然说我讨厌,罚你绝食三天饭钱照付。” 尉珩现在是完全拿捏时序秋的命门了,果然,此话一出。时序秋大叫着坐起来,“黑心商家!黑心商家!你这是要了我的命啊!” 尉珩笑着倒在他身上,压住时序秋的腿“你的命就值三顿饭钱啊?” 时序秋说完也想笑,他咧着嘴乐得不停抽气,“才不是,我故意这么说的。” 其实我现在已经不那么看重钱了,尉珩,你给了我太多。只是我这么说你会很开心,我知道你是在为以为非常了解我而感到高兴。 一想到你为了解我而开心,我就忍不住也高兴。 两个月的课程在欢快中眨眼间一闪而过,尉珩的练字课结束的期末答卷,老师要求是写一幅字,随便在碑帖上挑八个字当堂书写。 尉珩按照中国人最朴素的愿望,挑得八个字是: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可能是现生实在太幸福,他写得时候,他觉得他从小到大几乎都是古井无波的心,正在向外绽开层层涟漪。 一想到如果没有大的意外,他这一辈子都会这么幸福,尉珩露出一抹笑,交完作业拉着时序秋出门回家去。 时序秋的实习也是从这一天开始,尉珩果真说话算话,给他找了一份家附近的工作,小学老师,每天就下午上课前到班里给学生们教二十分钟楷书,全天几乎没事。而且通勤无压力,不用再像去学校那样要提前多久多久赶路,上班从家出发走路不到十分钟就能到。 他学了驾照,现在有在学习烧饭,但只学会了几道家常菜,最近尉珩忙,中午没空吃,他开车带着现烧好的饭菜过去,看着他吃完再走赶下午的课。 之后两个人晚上前后脚到家。 日子娴静到时序秋忍不住感叹,“要是我毕了业之后能从这里工作就好了,我们就能一辈子都过这种生活。” 尉珩的留学想法再动过一次延迟一年的心思后,此刻又被打动,思考着时序秋说得幸福生活。 好在时序秋及时看穿他的想法,他黏牙糖似的往尉珩身上一粘,“你别多想,我就是感慨一下。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我跟着你走,只要我们不分开,我就觉得很幸福了。” 尉珩笑了笑,把他紧紧地抱住,下巴垫在他的头顶,用要把他揉进骨头里的力气蹂躏了一会,他由衷感叹道:“你怎么这么乖啊。” 时序秋上一秒正要哀叫他被尉珩弄疼了,下一秒听见尉珩夸他,他又高兴了,一站起来眼睛眯成弯月亮。 “想出去玩。” 五月份快结束了,六月份来了。如果来得及,明天出发的话,他们正好能赶上端午的假。 “端午假只放三天,我们就去周边城市走走吧。” 时序秋还没出门旅游过,他兴奋的眼睛都亮了,“怎么旅游,要订酒店吗,要做攻略对不对。”他人一开心就好动。 尉珩好不容易克制住他,捧着他的脸,“要先定去哪里。” “奥奥奥。” 出游的地方定在了附近的一座滨海城市,往返路途比较近,适合三天小长假。 因为是临时决定的,行程的准备工作就有些赶,酒店还是尉珩拖朋友才订到的,订完酒店他又去买机票,收拾行李。 至于时序秋在干什么。 他窝在书房长久的没声音,尉珩收拾行李收拾了一半觉得不对劲,忧心忡忡进来一看,时序秋头都快扎进电脑里,做攻略快把笔写出了火星子。 尉珩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做的,饭都吃完了,时序秋还没做完,一直熬到十二点钟。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心满意足的到床上找尉珩睡觉。 尉珩的被窝总是热乎乎的,时序秋一躺进去就困,他打了个哈欠,拿尉珩的一只手枕着,梦里都是电脑上出现的梦幻图片。 可惜,似乎是对这次旅程抱有了太多期待,被上帝发现了,上帝最是喜欢事与愿违的事,他选择让时序秋的期望落空。 第67章 赶飞机订得闹钟是七点。 不到五点, 时序秋就被从家打来的电话吵醒,打电话的是他的姥姥。 电话一响,她急急忙忙的声音响彻安静的卧室, 若一道雷劈在了时序秋头顶。“小秋!不好了!你妈妈出事了, 凌晨进了手术室, 大夫说这次她之前的病有了诱发病……哎呦那病我也叫不上名字,反正病得比之前严重, 让咱们办转院,说最好转到大城市去!” 笼罩在时序秋大脑里的睡意顷刻烟消云散。他猛地坐起身, 一边穿衣服,一边强行镇定, “姥姥你慢点说,那我妈现在情况怎么样?人还在手术室吗?” “……在重病监护室了,大夫说,最好天亮就快点转院, 他们那边治不好。”老太太说着说着哭出来, 眼泪汩汩的流, “我可怜的姑娘啊,这回可怎么办……” 时序秋急忙说, “姥姥,你别担心!尉珩?你有没有路子,我妈妈来这边治病的话。” 尉珩打他坐起来那会就醒了, 姥姥在电话里说的话他全听到了, 时序秋一叫他, 他说,“我在市里医院有朋友,我联系一下, 让他给阿姨先安排。” 时序秋就知道尉珩有办法,他狠狠往他脸上亲了一口,看尉珩去书房打电话,他心头热热的,安抚他姥姥不要担心,一面部署好妈妈来北城。当天下午就到了北城最好的脑科医院。 主治大夫给时序秋的妈妈安排了全身的检查,有了初步的治疗方案后,时序秋一整天的提心吊胆才放下来。整个人宛如从水里捞出来的,汗涔涔,脸色煞白。 尉珩陪在他身边,想起早饭和午饭时序秋都没吃几口,他请了个护工和姥姥一块照顾时序秋的妈妈,自己则带着他离开医院进了路边的牛面拉面馆,给时序秋点了一碗热腾腾的拉面。 “吃几口。” “我吃不下。”时序秋恹恹道,“医生说我妈后天还要做手术,尉珩。” 尉珩抓住了他伸来的手,凉的让人心惊,从指尖到掌心丝毫没有人类应该有的温度。他轻轻拽着,不经意感受到他克制不住的抖。 尉珩把他的凉手揣进兜里,取了支勺子,舀面汤喂到时序秋嘴边,“先喝几口暖和暖和。” 勺子边顶在时序秋嘴唇上,牛肉面汤的咸滋味流进嘴里,味道像极了眼泪。 这段记忆太过鲜明,宛如白色巴洛克雕塑女人头上簪了一枝含苞待放的红玫瑰。乃至时序秋八年后再回忆这段时期,对它的印象仍然静止在这里。 眼泪,泫然欲泣。 祷告,病房外虔诚的祷告。 他的时间从此缩成了三点一线,很难再挤出时间去找尉珩吃中午饭,他在家,实习学校和医院间来回奔波。 尉珩费劲花了好久才从他脸上养出的一点肉,转眼间又被消解。他从只有扬起脖子下颌线才会清晰,到低着头从侧面看也能有完美的下颌线。 瘦的太厉害,闹得尉珩晚上抱着他睡觉都不敢用力,好像抱着一块冰冰凉凉的瘦玉,又像抱着一条骨节突出的带鱼,再细细摸一摸,没有摸到鱼尾巴,他竟瘦成了一条竹子,还是已经做成了标本的那种。尉珩生怕一用力把他弄碎了。他拿手一拃一拃地量时序秋的腰,量完倒吸一口气。 “我说,你这几天的饭吃到哪里去了。” 时序秋筋疲力竭,尉珩一下一下摸他的腰,他以为要干什么,吓得假装睡着了,一动也不敢动。 尉珩戳戳他,“睡了?你平时这个点不都在抹眼泪吗,我看你真睡了吗?” 时序秋赶忙把眼睛闭得死死的,尉珩从他背后探身而来,扭开台灯,橘黄色暖融融的灯光下,时序秋的呼吸起伏均匀,眼睛紧闭,两片蔷薇色的唇合拢在一处。一切都好,就是脸部的线条不如瘦了之前流畅。 尉珩看他的确闭上眼睛了,怕吵醒他睡觉,关掉台灯。在时序秋以为他下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时,他仍是刚才那个姿势,吻轻浅的落在他的脸颊上。一不行,还得再亲一下。 “晚安,小秋。”尉珩躺下了,一个人自言自语。 “明天起我盯着你吃饭。” “你要是这个月末胖不了五斤……不,十斤。” 时序秋竖起耳朵听。 “我就搬到你之前的卧室住,到时候你求我回来我也不答应。不吃饭?哼哼,你看着办吧。” 时序秋这段时间难得一笑,翻身,假装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一头扎进尉珩怀里。 …… 如尉珩宽慰他时所言,时间向前走,事情无非变好或者变坏,我们需要做的只有,付出努力,然后做最坏的打算,梦最好的结果。 眨眼十月,时序秋的妈妈最重要的一次手术做得顺利无比,这虽然还不能根治她的病,但是就短期来讲,情况已然是最好的结果。 第87章 时序秋如释重负,长长的松了口气。 尉珩最近有项目需要到俄国出差,他提议干脆把时序秋一起带过去,异国风光能让他快速摆脱最近提心吊胆的疲惫。 当飞机降落在莫斯科的机场时,那里的天气正蓄势待发着一场大雪。 时序秋 从机场出来,任由尉珩给他围上灰色的羊绒围巾,他只仰头望着天,有些感慨,似乎大学的天气永永远远在他的眼睛里都是这样。他好像忙得忘记去关注四季,夏季又不会需要他存很多钱来买一件御寒服装,于是存在感更低,他对夏天居然没有一点印象。 夏季早已从病房炽热的空气里流过,从夜晚盖着的薄被上流过,从他日复一日的赶路途中流过,流速太快,等他回过神再回看时,什么都没抓住。 他什么都抓不住,或者说,总有东西来抓他。 仿佛他的人生永远没有夏天。 只要他有精力仰头看天,天就是秋的霾,冬的灰。 只要他有期待抬头看树,树就是落叶飘零,残枝压雪。 只要他有勇气迈步向前,人生就是百转千回,急转直下。 酒店永远四季如春,时序秋满脑袋的想法被暖风一烘,他眯起眼睛,看着他惬意不少。 在尉珩忙工作的前几天,他也不出屋子,酒店的窗景可以俯视到大半个冬雪皑皑的莫城,他倦懒的如此这般生活了几天。 尉珩忙完工作就飞速跑来陪他。 时序秋爱苍山爱青树爱白雪,爱荒莽天地原始树丛的高大,喜欢听雪压断杉树树枝的声响。 尉珩带他到雪原上,那就是时序秋最喜欢的景色,再往不远处走一会,是一大片原始森林,高高大大的针叶林和穿着白色新衣的冷杉。 时序秋玩闹的像个小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在压平整的奶糕上留下一串脚印。带着松树味道的甘冽的风冻红了他的脸。 “尉珩!” 他在天地间呐喊,响声激起树林潇潇,飘荡向比林子外更远的远方。 “尉珩!” 尉珩也学着他的样子,大声喊:“时序秋!” “干嘛!” “我们,什么时候,去结婚!” 时序秋那时候正向前跑着,听到这句话猛地转过身,“结婚?” 尉珩快走两步追上他,“你答应我,这半年和我领证的。” 时序秋早把这件事忘到脑门子后头去了,他歪了歪头,说,“啊,是有这么回事儿,那你……我这边是没问题,你那边,和我领证的话,你爸爸妈妈不会说吗?” “不用考虑他们,我一直都想领,这件事情只看你。” 时序秋沉下心一想,无论这张从外国领的结婚证于他们的婚姻而言有没有用,对她的好处一定大过尉珩。 “我完全没有拒绝的道理。”时序秋诚实地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什么时候去呢,下个月怎么样?” 时序秋:“我完全没有拒绝的道理。不过,我有一个问题。” 尉珩:“什么?” 时序秋:“男人和男人结婚,也分妻子和丈夫吗?分的话,我要写在哪一栏呢?” 尉珩用“你非明知故问”的眼神笑着望着他。“为了防止领证那天你改口叫我老公不习惯,你想不想从今天开始练习一下?” 时序秋:“?!” “我现在就要叫吗?” “叫吧,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叫了。” 好糟糕的对话,时序秋记起的确至少逗尉珩的时候叫过一次这个称谓。但是他现在再叫一次还是有些脸红,红的他的脸已经完全可以看出并不只是冻红了,才喊了一声。 “老公?” “不是疑问句。” “老公。” “声音有点小。” 时序秋挺没有勇气的稍微出的声音大一些,尉珩仍然摇头。 四下没人,地方又冷。时序秋忽然意识到再没有什么地方比现在更适合他的练习,毕竟如果把这个练习拿到室内,可能尉珩马上要开始脱衣服了。 他见好就收,不再扭捏。大大方方喊了一声,“老公!” “嗯。”这回尉珩很满意。“以后就这么叫着吧。” 大概是这段旅行太过接近时序秋最不想面对的那些日子,旅行是好的,可他仍然会做噩梦。 如果真的让他精确,噩梦究竟从何开始?那应该是这次旅行结束的第一天。 时序秋和尉珩关系彻底败露的一天。 ----------------------- 作者有话说:写得我想吐,我要快速过掉他们分开,老天爷,我到底在写什么? 第68章 时序秋时常在想, 如果没有和尉珩出去旅行,他们两个的事情会不会就不会被发现。 再或者,如果那天他没有那样急不可耐的一下飞机就和尉珩讨吻, 他们会不会就不会被发现。 可他们实实在在的被发现, 且他们被发现的时候两个人都不知道。 时序秋知道这件事是回来后的第二个星期日, 那天尉珩照旧去上他的班,他在做便当, 一份中午带给尉珩,一份一会带到医院给他妈妈吃。 尉珩走后不大一会, 门又被敲响,时序秋以为是尉珩忘记带钥匙了, 他就那样系着围裙,慌慌张张的去给人开门,可门一打开,他便愣住了。 映入脸帘的是一张温柔却不缺乏凌厉的女人的脸。半长发, 妆容精致, 看容貌大概也就三十岁, 气质和气势瞧着要比三十岁老练许多。 时序秋看着她发怔,最近他的世界才勉强恢复平静, 他分不清这一刻的茫然里是不是有忐忑和恐惧存在。 “你好……您找谁?”时序秋问。 那女人微笑道,“你就是时序秋吧,我是尉珩的妈妈。” 轰隆一声, 一道惊雷从时序秋的颅内响起, 他顿时警铃大作, 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阿姨,阿姨你好,我……您怎么来了。” “不用紧张, 我今天来就是充当一下说客。”尉珩的母亲依旧笑着,“我来都来了,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奥奥奥。”时序秋如梦初醒,硬着头皮让开门让她进来。一边紧张他俩的关系是不是暴露了,一边庆幸幸好他旅游回来后把屋子里收拾了一下。 “不错,收拾的挺干净。” 他得到了夸奖,心里却没有多大的欢喜,忐忑乌贼一样在他心里喷墨。 “我去年来过一次,记得客厅的装修不是这样子的。是你来了之后才改的吗?” 时序秋惊惶道:“是,但是是……” “你不用解释,这一看也不是小珩的风格,他不喜欢这么花哨的,绿沙发,一看就不是他买的。” 时序秋不安地低下头。 上个月他嫌之前的沙发太小了,客厅的装修颜色整体也寡淡,他就把沙发茶几和地毯都给换了。他还拿之前的旧的白色沙发换了个小的沙发放在门口,把鞋柜也放在了门外。 尉珩的妈妈绕着客厅看了一圈,期间一直没有说话。等时序秋看她逛完客厅,以为要进卧室,想起卧室里他们两个人生活的痕迹那么重,后背一瞬间起了一层冷汗的时候,她在一方沙发上坐了下来。 “家里有龙井吗?” 时序秋一想到自己紧张的竟然忘了问她喝什么,脸腾地烧起来,他回答,有。一面到厨房去,从抽屉里拿茶叶和杯子泡茶。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郎月,是你现在男朋友的母亲。” 时序秋从厨房也能听见客厅里她说得话,男朋友三个字一出,他的心惨死了一半,还得强打精神去面对。 “你在这儿住多久了?” 时序秋拿着茶具和热水壶放到茶几上,顶着他并不能读懂的眼神给对方沏好了茶,他回答,“今年年初搬过来的。” “奥,年初,算起来也有十个月了,那你们这算同居了吧?” 时序秋倒热水的手抖个不停,他说,“算是吧。” “算就是算,不算就是不算,算是吧是怎么说?” 时序秋头皮一紧,他只好把头埋得更低,道:“是同居。” “好了,我又没说你,头那么低干什么,让小珩看见了,还以为我难为你,抬起头来。” 时序秋无可奈何的照着她说地做。 看她精美的容颜露出更大的笑,抿一口茶,对他说:“其实,我不是第一天知道你。” 时序秋紧张道:“那……那是?” “今年一月初那会,小珩和我说他想推迟一年出国的时候。我那会还不知道你的存在,纳闷这孩子是不是疯了,明知道能让他学习的生涯就是几年,时间紧张,还要gap。”她忽然停下,来回打量时序秋,“后来找这附近和我们认识的朋友,才知道他经常会带一个小男孩回家里,那个小男孩应该也是你吧。” 时序秋面红耳赤,羞耻的点了点头。 “他今年过年也在你家吗?” “嗯。” 第88章 时序秋悄悄抬头看她一眼,露出古怪又无奈的笑,“行呢,真是,背着我和你过起日子来了。他老丈人家好吗?我知道你的家境一般,他能住得习惯吗?” 她的话已经是委婉再委婉了,时序秋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她是不是在含沙射影他的家庭配不上尉珩?时序秋心乱如麻,手机在卧室放着,他好想尉珩去个电话啊。 “你不用紧张,我只是问问,没什么恶意。我呢是尊重小珩的决定的,你应该知道,如果我不同意你们两个,我知道第一时间就会让你们分开。” 一刹那,时序秋心里泛起希望的涟漪,他的眼睛里攒起一丝希望的光,但随着对方进一步发言,转瞬熄灭。 “但是很不幸,你们的事现在不仅是我知道,家里其他人也知道了。”她顿了顿,接着说道,“他们不同意,你应该清楚,同性恋在一个大的家族里是绝不会被允许的。我来找你,我想你也能猜到,我希望你们可以分开。” 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落下来了。 时序秋的心咯噔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疯狂地挥舞砍刀杀掉所有人,他希望世界上所有不同意他和尉珩在一起的人都死绝,他想找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和尉珩过一辈子,他想义无反顾,他想孑然一身,他想的事太多了。 但由不得他再想下去,他知道想再多也是徒劳。于是他强行没有流泪,很急迫的拉着正要站起身的女人,这可能是尉珩家里,除了尉珩外唯一好说话的人了。他低声下气地祈求道:“阿姨,阿姨你看我们俩真就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有哪里、有哪里我做的不好,你能不能和我说说,稍微看看我呢,哪里不行吗?我改,我我都能改,我不想和他分开。” 他的手里旋即塞入一张银行卡,祈求的话戛然而止,时序秋错愕道:“这个……给我这个干什么?” 朗月看着他错愕面孔下的卑微,叹了一口气,“是分手费啊,这里的钱够你母亲看病的费用,你拿着吧。今天就找个由头从这里搬出去,以后别和小珩联系了。” “不……阿姨你不能这样!我不要你的钱,你拿回去!我不搬走。我不走,我不走!” “走不走不是由你说了算。你以为小珩不会把你撵走吗,可他家里还有父亲,还有爷爷。你难道要让他为了你和家里断亲,和你远走高飞吗?那到时候从这里走的就不只是你了。你也别想着我这边可以为你们大开方便之门,家里现在不是我主事,我也没办法。”朗月平静地说完,捧着时序秋惶惶然的脸,“别犯傻了,你一个人犯傻还有回旋的余地,拉上尉珩和你一块犯傻,你们两个就都不会有好下场。可是,我叫你小秋,小秋,阿姨和你说认真的,你是唯一能让尉珩不去犯傻的人。”她把时序秋还给她的卡再次放进他的手里,“听我的,拿着我给你的东西,和小珩断了吧。” 时序秋捂住耳朵,他想在尉珩表态前他绝不要听信别人一句话,可心中难免动摇。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朗月走之前嘱咐他,“我今天来找你的事是背着尉珩的,让他知道了,事情就会闹大,我不希望我的儿子没有转圜的余地,你明白吗?” 时序秋恍惚地抬头看她。看他那副眼里无光的模样,朗月直白道:“我来的事,不要告诉他。” 时序秋没点头也没摇头,看着女人的背影被大门关在视野外,他咬着牙迅速跑回卧室,拨打了尉珩的电话。 电话一响,时序秋的哭声一秒进入尉珩的耳膜,“怎么了好宝,哭什么呢?” 时序秋哭着捶床,道:“你妈妈来了……说……说不让我和你在一起,她给了我钱,让我今天就从你的房子里搬出去……” ----------------------- 作者有话说:这辈子写不来分别 第69章 “这话是我妈和你说的?” “嗯。” “确定是我妈吗?你不会让人骗了吧?” 时序秋又是一通锤床, 哭声比什么时候都大,“都找到家里来了,什么骗子这么敬业, 到家里来骗我。就是你妈妈, 她说……你们家的人知道了我们的事情, 他们不同意!” “我家里的人?”尉珩嚯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爸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的事儿呢?” “我不知道……反正现在就是知道了, 我怎么办啊尉珩。” 尉珩沉思良久,拿了车钥匙驱车回家, 安抚住时序秋的情绪,确保他不会走后, 他回了趟家里。 可他这一走,一个星期,时序秋都没再见到他。他的电话打不通了,到他的公司去, 助理说他办了离职, 时序秋又费了些力气要到朗月的电话, 那天他从尉珩的公司出来,坐在路边花坛边上, 给朗月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前,他一直仰着头看天,天是广袤无垠的灰白, 和以往他有印象的日子是那么像。 没来得及任他回想都有哪些于他生命中重要的天都是铅灰色, 电话接通了。 时序秋声音沙哑的说:“阿姨, 我找不见尉珩了,你知道他在哪吗?” 那边没人说话,却又杂音, 疑似烟灰缸砸在了地上,又像花瓶撞墙粉碎,没有被他听出个一二三,电话被携带远离了那里,那边响起温柔的女声。“是小秋啊。” “阿姨,尉珩在家是吗?” “你没有遵守诺言。” “阿姨,他在你那吗?他在哪啊……” 朗月对他没什么话可说,她之前想起时序秋会觉得头疼,但一想谁的青春不都是这样,轰轰烈烈地爱上,随后哪天突然不爱了,腻了,找借口分开,所以对他俩的事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却不同了,想起时序秋她会厌恶,这个男孩子太自私了,怎么敢为了他那点可怜的爱情,近乎把尉珩困在牢笼里,后半辈子圆满的打算全部推翻。 “时序秋,你配不上我们小珩。” “阿姨,我知道我的家境……” “不是,不是家境,我从来说的都不是家境,时序秋,你太自私了。”朗月失望至极,“你的灵魂是自私的,你的灵魂带着吞噬性,你从来不觉得尉珩为你付出有什么,你觉得那都是你应得的。你的爱不纯粹,半点都不纯粹,你从来,从来没有为尉珩想过。” 一瞬间,时序秋默默在秋天的冷风里成了永不会解冻的石雕。他连掩面的气力都没有,静静地听完对方说的话,他问:“可不可以把尉珩还给我,我不要你们的东西了。” “他不属于你!”尉珩的母亲厉声道。 “可我属于他。” “你属于他?” 时序秋听出一声笑。 “我给你发个地址,你过去找吧。” 时序秋垂眸盯着屏幕被挂断的电话,等待着那个地址,一收到,他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他在副驾的座位上闭眼沉思。 他比谁都要了解自己,知道自己的自私,每当他发现自己的一旦阴暗面,他从不想改变,他喜欢略带新奇地旁观,随后任由这个面蛀牙似的生长。 霸占尉珩是他毕生的梦想。 他是癌。 就当他是癌吧,他也有时候会心疼尉珩,不愿意让他得癌。可更多时候享受着尉珩无微不至的照顾,他又想,尉珩会因为他是癌而心甘情愿的得上的,这是他自愿的,对他好就要由着他。所以,即使是癌,也不愿意离开他。世界上不会有比癌细胞更爱宿主的人,离开了宿主,他就会死。 他现在已然明白,地位不匹配时,爱上不如你的人就是在患癌。 尉珩究竟得多爱他,才会允许他那完美的人生里出现一个格格不入的人。 时序秋痛苦的闭上眼睛,泪水悄然滑落,这次不会再有人给他擦了。 “到了。” 时序秋付了钱,下车后正对的招牌赫然是朗月发给他的那个,名字他很眼熟,他记得他和尉珩来过这里吃烤肉。又想起刚才还想着先去买束花的,他之前就有想给尉珩买花的想法,可一开始他嫌贵,一束红玫瑰动辄大几百,直到两周前回来他才打定主意一定给尉珩买一束,却忙得老是忘记。 今天可不能再忘了,他扭头寻找附近的花店,那是一家濒临倒闭,售空为止的花店。店里的花材大部分都已经空了,余下几束略微能看的花,细看也已经发蔫。 但老板说这附近只有他这一家花店,也即将干不下去关门大吉。时序秋无法,只能买了那束并不娇艳欲滴的玫瑰花,抱着他往回赶。 进门,守在门边的服务员问询他的推荐人,时序秋没有,他报了尉珩的名字。那服务生一愣,表情快速从错愕恢复成微笑。抬手为时序秋指明方向,“这边请,尉老先生在等您。” 时序秋怔愣住,他说,“尉老先生?不是尉珩吗?” “是少东家的爷爷。” 时序秋再三确认道,“只有他爷爷,尉珩没有来吗?” 第89章 服务生笑着说,“抱歉,屋子里真的只有尉老先生一个人。” 不安在脚底腾空,时序秋仿佛踩在棉花上,他已然预料到自己要面对什么。 “这束花,能帮我寄存一下吗?” “好的,帮您放在前台好吗?” 时序秋这时已来到包厢门口,他没有回答服务生的话,胡乱点了点头,脑袋还没清醒过来,手却推开了门。 屋子里只有一张圆桌,正对面正襟危坐着一位老人,时序秋无需看他便知道尉珩的爷爷只有这位了。 他魂魄一般飘过去,说,“可以把尉珩还给我吗?” 包厢里一片死寂,那个人没有回应他。 时序秋甚至怀疑他都没有看自己,他说不说话于这个老人而言根本无关紧要。 再次打破沉寂的空气,是对方拿出了一沓纸,放在圆盘上转到他面前。 时序秋完美的假面具裂开一丝疑惑的缝隙,“这是什么?” 对方的人布满皱纹的脸上,眼睛眯着,下巴轻抬。 时序秋拿起来看,是他妈妈的病历报告以及一份合同。 病自然还是那个令人束手无策的病。 他翻开合同,密密麻麻的字让他恶心。他看不下去,天知道他会从这份合同里读到什么。他合上,把合同丢回到桌子上。“我要见尉珩。” 老头冷哼一声,盖过他这个问题,不以为意道: “听说你妈妈重病呀,她的病国内治不好了,我送你们去美国吧,目前全球只有那里的研究团队可以帮你,帮你母亲。说不定,她的病可以痊愈。” 时序秋眼睫颤颤,恍然间巨大的吸引让他遗忘了来得目的。他瞪大眼睛,“我……我没钱。” “我来出。” “我妈妈的美签……” “你们一家的美签我来弄。” 时序秋灵魂颤了一下,心知肚明地问,“那代价呢?” “我希望你可以永远留在那里,不要再回来。” 几句话的功夫,甚至不到一分钟。时序秋一分钟前准备的满腔剖白悄然间烟消云散。 他依旧坐在位置上,这一秒的时序秋却在轻蔑上一秒的时序秋,这一秒的时序秋却在嘲笑上一秒的时序秋,可上一秒的时序秋有破釜沉舟的勇气,这一秒的时序秋只会苦笑。 原来我没那么爱他,原来我真的这么自私。时序秋的世界刮起了一场足以毁灭世界的沙尘暴,他一直以为他的世界尉珩最重要,可这个人仅仅用了一分钟打破了他的世界,让他别无选择,为他可笑的初恋画上了句号。 “走吧,你们的票我已经买好了。” 为什么一分钟前才决定好的事,票却已经很早前就买好了。时序秋盯着那张和尉珩有几分相像的脸,最终没有胆子问出来。 他记得他是站了起来的,但是不是真的站起来了,时序秋太过于畏惧接下来发生的事,他在梦里尝试着把一切都忘了。 却终究没忘记。 他拿起合同签完名字,笔帽刚合上,打出咔哒一声的时候,那个老头打开了手机,尉珩的嘶吼声和朗月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声音在整个包厢间回荡。 朗月:“看见了吗,他根本没那么爱你。” “放我走吧,让我去找他!” “他马上要走了。” “我知道!我知道!妈,我见他一面!就一面!见不到让我和他说句话也行。” 时序秋脸色骤变,他盯准那老头的手机,几乎是拼尽全力的扑过去抢了过来,冲着手机大喊。 “尉珩!” 那边刚好打开了语音。 时序秋的声音鲜花一样让尉珩快乐起来,“小秋!” “你在哪儿啊?”时序秋一听见他的声音,泪水不自觉滑落,“怎么一个周都没消息,你知道我多害怕……” “小秋!”尉珩用时序秋从未听过的急迫的声音说,“你能不能别走。” 时序秋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久久无言。 尉珩的嗓音沙哑,“你忘了你之前怎么答应我的了,你发过誓你永远喜欢我。你这一走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知道吗?别出国,别走。” 时序秋哭道:“可是我妈妈……” 尉珩一口气吸到顶,这次换他无话可说。 真就这么巧,他爷爷说得在美国的专家,是他从事脑科研究的亲姑姑。她带领的团队是世界上研究脑部特殊疾病最先进的,尉珩没有办法在这方面帮他。 可能都是天意吧。 尉珩失去了力气,抱着手机,头重重压在手机屏幕上,无力的长叹一声。 “小秋,把我一起带走吧。” “时间差不多了,我让人把你送到机场。” 时序秋拿着电话恋恋不舍,他不肯还,听着尉珩在电话那边一遍遍重复。 “时序秋,你把我也带走吧。” “时序秋,把我也带走吧。” “小秋,别把我扔在这,带我走吧。” …… 时序秋猛然从床上坐起来。 ----------------------- 作者有话说:可算过了这段了,真是要了我的命。 第70章 我是癌。 我是粘在你黑色外套上的浮毛。 我是眼镜片上永远擦永远还有的灰尘。 我是你鼓囊囊行李箱里塞不下的可有可无的玩偶。 时序秋梦里还在哭。 天还黑着, 此时距离他睡去尚不足三个小时。外面刮着寒风,风是狼嚎鬼叫的。 时序秋有点害怕,手撑在尉珩的胸口, 身体微微一动。 尉珩被他惊醒, 以为他做噩梦了, 随手把他拉过躺下来,拍拍他的背, “睡吧。” 时序秋后知后觉尉珩在他里面睡的,他说不上什么心情, 好像真的平常的一天,平常的一个晚上。 时序秋说:“我渴, 我想喝水。” 尉珩扬手扭开台灯,埋怨他道:“叫你晚上小声一点叫,你也不听。” 时序秋咬紧牙:“你听听你说得是什么话。” 尉珩笑了,凑在他脸上亲一口, “屋子里没水怎么办?” “那去倒水呀。” “那我就得出去了。”尉珩眷恋温柔乡, 恨不得永远住在里面。“不想出去, 你和我一块走行不行?” 时序秋半睁开眼,困迷糊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起去?没事的,你不想动我自己去倒也行。” 时序秋一动,后面诡异的饱胀感泛了起来。 尉珩淡淡地笑着, “我是说一起去。” 他兜着时序秋的屁股把人抱起来, 站起来时不小心顶了一下, 时序秋嗷的小小叫了一声,一低头咬住他的肩膀。 “你……混蛋。” “你骂我啊,亏我这么好心, 还抱着你来找水喝。”尉珩淡淡道。 时序秋松开嘴,仰头看看他,“咬疼了?” “嗯。” 时序秋低头从牙印上舔了舔。“我明明没用力。” 尉珩笑得身体颤抖,时序秋难受极了,又张嘴咬他。 “你就是一只小狗。”尉珩笑着说。 时序秋反驳道:“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喜欢咬人。” “那你还老是咬我的脸,还咬我的屁股呢,这算什么?” 尉珩接完水递给他喝,看着时序秋喝水的样子,说,“算狂犬病的发病征兆。”说着,他“汪”一声,一口咬到时序秋的脸。 时序秋哈哈大笑。 笑声吵走了时序秋多到数不清的惆怅和痛楚,他美滋滋的重新和尉珩躺到床上,这一次睡觉没再梦见前尘往事,他睡得很香很香,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大亮。 再一伸手摸,尉珩已经起来了。 他揉揉眼睛到洗漱间刷牙洗脚,踏出卧室门的时候,客厅传来说话声。他朝着有声音的地方走,看见了尉珩的背影,他在打电话说着房子的事情。 等电话撂下,他转头看见时序秋的时候,抬手唤他过来。 “怎么了?” “饿不饿?”尉珩在他脑门亲了亲,“买了你喜欢的早饭,在桌子上。你醒的真是时候,现在豆腐脑正不烫了。” 时序秋应到,我一会就去。转而问,“你刚才在给谁打电话,我听你说搬家,是你的朋友吗?” 尉珩说:“不是,是我们要搬家。” 时序秋:“我们搬家?为什么,不在这里了吗?这里不好吗?” 尉珩看着他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察觉时序秋对这个房子的感情比他这个常驻民还要深。他眼神一暗,摸摸他的背。 “我先带你到新房子去看看好吗?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就不搬了。” “为什么非要搬家?”时序秋需要一个答案。 尉珩迟缓了一会,说:“我想换一个新的环境,再和你从这里住着我要分不清今夕是何年了。” 时序秋头歪歪,“那你之前怎么不换?” “明知故问,之前你不是没回来。哎呦,又要哭了。” 第90章 时序秋呜咽一声,钻进尉珩怀里。 尉珩名下还有两套空下来的房子,一套是市中心的大平层,靠近尉珩工作的地方,但离他们的大学很远,属于时序秋大学期间忐忑看见的灯红酒绿地带。另一套则离市中心远一点的别墅区。 时序秋两套都看了一遍,选了这套别墅,原因没别的,环境清幽,人少,房子采光好,还带大花园。早上一开窗就能看见外面独属于他的大花园,心情都会好起来。 选好住处,搬迁马上提上了日程。 尉珩白天忙得顾不上收拾打包这些事情,全部由时序秋代劳。他像一只辛勤收集蜂蜜的蜜蜂,在尉珩的大卧室里飞来飞去。 先收拾书房,先把书柜里成摞的书的用扎带系起来归置好,一捆结束捆下一捆的时候,他发现书柜最后一格还放着他大三大四时候的教科书。马工程的教材边泛起橘黄,但放在书柜里被保存的很好,上面有他期末周考试前一晚突击画下的字符。 这都不扔。 时序秋心里鼓起酸酸的包,他记得尉珩那会就想给这些没用的书扔了,是他想攒一攒卖给收废品的才逃过一劫。 想到这儿,时序秋笑笑。不禁有些感慨,人都是会变的,他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抠抠搜搜。他把这些没什么用的书留在了这里。 收拾完书房,他回到卧室打包行李。那套房子已经装修过了,他看过,有新家具在。这套房子里的只用带衣物过去。 他拉出行李箱,打开衣柜叠衣服,满满的衣柜有一半是他八年前买的。那会尉珩固定给他生活费,他开始买自己审美的衣服。不过以现在的眼光其实也土土的,五彩斑斓的颜色过时的很快,不时尚,没有尉珩给他买的那些经典。 他本以为这些尉珩不会留着的,可他们全安静的躺在衣柜里,等待着它们的主人有一天再穿上。 这个屋子处处都是时序秋居住过的痕迹,就仿佛他从没有离开过。时序秋鼻子一酸,眼泪险些滑落,让他一把摸了。眨巴眨巴眼睛,掐着衣架把要带走的衣服一股脑从衣柜里拖出来。 一大堆衣服一起拿,很沉。他向后退了一步 ,胳膊松了劲,托着墙似的衣服一沉,衣摆碰到下方的收纳柜。 “哐当。” 碰翻了什么,只听哗啦一声,长条状的纸张做飞鸟散,无数成沓的照片倒扣在地方。 时序秋一愣,没等看清地上的究竟是什么,心里悄然间窜起熊熊烈火般惊人的预感。烧得他血热,不受控制的把衣服胡乱堆在床上,一把拾起地上的纸钱。 纷纷扬扬的纸片是一张张不同地区通向new york的机票,每一张右下角都写着年份。 光今年一年的,时序秋数了一下就有二十五张,而这样的机票他手里还有一大堆。 从北城到纽约有多远? 一万一千公里。 飞机要十五个小时。 时序秋忽然说不出话来,眼泪朦胧他的眼睛,他什么都瞧不起你。喉咙仿佛被人掐住,他极缓慢地蹲下身体,仅凭本能去够面前的照片。 拍得大多是他穿梭在住处和研究院时的穿着,白内搭,黑裤子,卡其色风衣伴随了他这八年大大小小的外出。 时序秋挨个去看,每一张照片后面都标注了时间,顺着时间他一张张排列,光是这项工作时序秋就花费将近半个小时。他弄好后,从前向后翻,跟着照片回忆他那时候在想什么。 这张他在长椅上坐下来了,低着头看地面。他隐约有点印象,那是他第一次为了抄近路进来这个公园,地上有一群快乐的蚂蚁,他在想他要是和尉珩是两只蚂蚁就好了。 这张他在赶路,风衣的腰带他没有扎,垂在身侧,被他行走的风吹得飘起来。在想什么他已经忘了。 这张他在等车。 这张他是从研究所出来,筋疲力竭地朝他租住的小屋走。 这张他在赶路。 这张…… 一连翻过二十多张,全部都是他的侧脸,他试着通过拍照的视角去想象尉珩当时的位置,可惜这八年他活得像行尸走肉,半分没关注过周围的景色。 他又翻了一页,这次眼前一亮,他换了件黑色毛衣,穿了一条宽松的蓝裤子。怀里抱着什么东西,他看不起清。 他本人对这件衣服印象极其深,仔细回想,究竟什么时候穿过,想来想去,终于想起,那是他第一次找挣外快的工作,因为英语不好,他最初的工作屡屡碰壁。是适应了一阵可以和当地人简单交流后,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 虽然只是一家披萨店的烹饪工。 他怀里抱着的应该是店里没卖掉的披萨,店长是个白男,其他店员对他的评价不是很坏,但是对他很好,看他没钱,还让他每天都留下一份披萨带回家。 照片一张张翻过去,那些困难的日子历历在目。现在想想当初居然能撑下来,时序秋自己都觉得是个奇迹。他以为是他命好,吃不饱肚子就有人给他披萨,找不到合适的屋子,就有中介来联系他,告诉他正好有一个公寓的租价非常适合他。工作找不到,清晨一打开房门地上就会出现招聘员工的纸条,他按照上面的电话拨过去就会有人录取。 时序秋现在就是再蠢,看见这些照片也不会真的单纯以为是他命好了。他继续向后翻照片,没有太多例外,都是他去工作或者去照顾母亲的路上拍的。令他动容的是几张照片背面尉珩写的话。 2019年6月27,傻瓜小秋走路为什么不回头,但凡能看我一眼,我就想去找你。你会害怕被发现吗,我会偷偷的。 2020年2月8,这一年尉珩来的次数少极了,照片不多,而且看得出是好多是同一时间拍的。他写道:一个星期没见面,看起来又瘦了,是没好好吃饭吗? 2020年12月,时序秋,你没戴口罩吓死我了,你死了我怎么办。 如果不是这些时刻被拍下来,时序秋完全不知道他的人生居然还有这个时候。他手止不住的抖,他翻开的分明是拍摄自己相册,时序秋却仿佛见到了这些年奔波两地的尉珩。 2022年7月3,离那个女人远一点,你是想谈恋爱了吗? 时序秋回忆“那个女人”,应当是他打工时候的同事,也是亚裔,人很开朗。他止不住笑,因为对方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他继续翻,觉得照片没什么好看的了,他就在背面寻找尉珩的写得字,可是二三年和二四年都没有在记录,他猜不出尉珩在想什么,一直翻来二五年,也就是今年。 年初二月尉珩写道:我爷爷快不行了,等他过世了,你的合同有效也无效了,你会回来找我吗? 三月,他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 四月,他写,你好像从来都不思念我,这些年一个电话也没打过,我去找你会不会已经太迟了。 同样的四月,他又写:为什么从来不回头,我就在你身后。 让他回头的话尉珩这照片的背后看见过很多次,他也疑惑自己为什么从来不回头。而一想到每次他步履匆匆的时候,背后都站着他日思夜想的人。 他的头皮发麻,八年像一副连环画,就像这些照片一样,每一页都是他在前面走,尉珩在后面跟。 居然从未变过。 他以为签了那个合同,他们两个的距离就会遥远的像隔着一整个宇宙,其实不然,他们的距离一直很近,很近很近。 或许就是他在小卧室里想着尉珩,哭着睡觉。而尉珩就站在门外陪着他。 假如他勇敢一点,这个时候给尉珩去一个电话…… 时序秋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他拿着手机给尉珩打电话,尉珩问他怎么了,他哭得一句话也答不上来。吓得尉珩临时从公司跑路回家,一进门就被时序秋小狗扑门那样扑上来。 尉珩双臂穿过他大腿内侧那样抱着,焦急地问,“怎么了?你都哭一道了。” “我……”时序秋摇摇头,递出手里攥的快变形的照片。“这个……” 尉珩一看,马上明白了。他亲了时序秋天一口,把他放到沙发上。 “你都看到了?” “嗯。” “怪我,我忘了放到别的地方。别哭了,你这不是回来了。” 时序秋拍拍旁边的沙发,让尉珩来和他一起坐。等尉珩一坐好,他缠着坐到人家身上。 “我好想你。” “想我你就亲我一下。”尉珩哄孩子似的,有耐心的点点脸颊,指挥时序秋亲。 时序秋亲完了,他又拍拍他的背,温柔道:“好宝,不哭了,再哭眼睛肿了。” “我……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拍这些照片的时候你在哪啊,真的在我的身后吗?” 尉珩想了想,道:“大部分是,有一张照片不是,你还记得有一张你穿着黑色毛衣,蓝色牛仔裤的照片吗?” “记得!”那张是这么多照片里,时序秋记得最牢的。 第91章 “那张照片拍摄的时候,我就在前面,我在你前面的长椅上坐着。” 时序秋茫然的睁大眼睛。 “可我没看见你。” 尉珩闭上眼睛,抱着时序秋。 “都过去了。” “不!过不去,我为什么没看见你?”时序秋受不了这样的自己,“你在我面前我怎么会没认出来?” 可他就是没认出来。 “你那会太累了,没钱吃饭,工作也是新找上。” 时序秋睁圆了眼睛,“所以真的是你对不对?” 尉珩:“什么?” “我的工作是你帮我找的吗?还有我的房子?” 尉珩避而不答,“这样才能稳定下来。” “是你对不对?是你,真的是你!我就说,我就说我怎么命会这么好。” 尉珩把下巴枕在他肩上。 “那,那店长允许我每天留一个披萨带回家呢?也是你……” “是我。”尉珩不想再把话题停留在他不想回忆的过去,他给了那店长多少钱才让他对时序秋守口如瓶,没有告诉他这是一个中国男人特意为他留的晚饭。 “尉珩……”时序秋紧紧抱着他。 尉珩报之以同样紧的拥抱,在时序秋耳边呢喃,“都过去了,我们只要不再分开,比什么都强。” “嗯,我们只要不再分开,比什么都强。” 时序秋哭累了,蜷在尉珩怀里睡觉。他又梦到了久远的以前,这些年他能活着,全凭大三那年的寒假,他和尉珩那段幸福的时光。 第71章 房子搬到别墅里, 东西差不多一个周才倒腾完。 换了新的地方,果真带给人的感受不一样。 时序秋在这段时间里整理心绪,重新出发。他想先把大学没有得到的毕业证弄回来, 回b大疏通关系, 最后只需要补毕业论文。同时他开启了直播, 想做一个写字博主。 设备买回来的第一天晚上,尉珩颇有兴趣的来他的书房转了转, 只是这些花里胡哨的器械问时序秋,“你要做什么主播, 吃播吗?” “去去去,瞎说什么呢, 我是学书法的,当然要当写字博主。” 尉珩点点头,“也是,不过我觉得你干吃播也能干的很好, 毕竟你每次一到晚上, 我就觉得你能吃下一头牛。” 他这是借机取笑他今天凌晨两点饿得起床叫尉珩吃火锅的时候。 时序秋大叫道:“就吃, 就吃,吃穷你。真讨厌, 我好心叫你起来吃火锅,你今天一直说我。” 尉珩一挑眉,“你还有理了, 你那是叫我起来吃火锅吗?你那分明找个人伺候你。” 时序秋欲言又止, 被戳穿后他气哼哼道:“我不知道火锅的肉涮多少分钟嘛, 老了就不好吃了。” “行,我晚上折腾你,你晚上也折腾我, 咱们俩这算两清吧。”尉珩憋着笑说。 时序秋不懂他又憋着什么坏,谨慎的小幅度点头。 “我昨天给你涮火锅的时候穿的什么?”尉珩问。 “围裙啊。”时序秋说。 尉珩狡黠一笑,“答对了,我给你买了好看的围裙。既然要扯平,当然是我穿什么你也得穿什么。” 时序秋眉头一皱,“你怎么这样,我昨天晚上还没穿衣服呢,你给我刷火锅的时候为什么要穿衣服?” “因为你没穿衣服的时候我也没穿衣服啊。”尉珩摊开手,耸耸肩,“可是我穿围裙给你涮火锅的时候,你没有穿围裙。” “歪理!”时序秋叫起来。可尉珩才不管他叫什么,他把人捉到床上,给他穿上他新买的蕾丝围裙。 “怎么还是紫色的!” 有点眼熟,时序秋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等尉珩一说,“真漂亮,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穿这个样子的紫色围裙会更好看。” 时序秋这才想起,他大三上半学期打工的酒吧工服就是一条紫色的围裙。 “原来你那个时候就在肖想我了!”时序秋噘着嘴瞪尉珩。 尉珩往他嘴上亲一下,理不直气也壮“不行吗?你那会还给我买牛奶喝呢,我不收你就一副要哭的样子。小秋你再给我看看你那种表情……” ………… 日子一天天过去,又恢复了八年前的祥和,眨眼十月走完,十一月度过一大半,临近阳历新年。大街上一派红红绿绿,圣诞饰品贴满橱窗,挂满礼物的圣诞树隔几米就是一棵。北城的圣诞老人快要比北城的建筑还多。 尉珩这几天加紧忙活工作,争取在年前收尾,圣诞节回家陪时序秋。 他最近太忙,这只高精力西高地快要起义了。声称他比比尔盖茨还忙,只顾工作不管对象。 再不哄恐怕他真要跟着他一块来公司上班,虽然现在他也没少来。这紧赶慢赶,紧忙慢忙,终究是在圣诞节这天上午弄好了。庆功会他没有去,他回了家。 前一天他为了工作在公司熬了个大夜,今天十点到家发现时序秋居然还没起床。 给尉珩看笑了。 也不想洗澡了,换了睡衣就往时序秋暖和的被窝里钻。凉了他一个激灵,睁开眼皮是尉珩,他抬手把人抱住,顺手把他的脑袋放在胸口。 尉珩闭着眼拱他的睡衣。 “别闹,没有奶给你吃。” 尉珩笑了两下,大概是太累了,他没接茬,反而仰头把脸埋在对方的颈窝。 “我困。” 时序秋像往常尉珩哄他似的轻轻拍打他的脊背,胡乱哼了几句儿歌。尉珩飞一般的速度进入梦乡。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时序秋今天一天都没有起床,躺在床上玩手机,饭也没吃。 尉珩睡饱了,爬起来,想看看家里还有什么,给他做一点。 时序秋谄媚道:“老公,我想出去吃火锅。” “在家不也能吃吗?”尉珩皱眉,他现在不常带时序秋去外面吃,怕不干净给他吃坏了,他的肠胃不好,可能是国外饥一顿饱一顿弄得。 时序秋两只手合在一起,不停的搓来搓去且原地跺地。“就吃今天一天,你看外面多热闹啊,我们出去吃饭,顺便还能从外面走走。” “走嘛,我都看好火锅店了。”时序秋虔诚地望着他。 那双真诚的眼睛尉珩这些年也没抵抗住,他叹了口气,“先得说好了,你不能吃的太辣。而且你根本吃不了辣椒,还非得吃,我说都说不听你。” 这会是尉珩说什么是什么,说什么他都点头,听话的态度得到了尉珩的同意。他美美和尉珩洗漱完出了家门。 火锅店离他们家不远,两个人不准备开车也不准备搭乘其他交通工具,就准备这么走着过去。 甚至在家里就为了溜达做好了准备,时序秋穿了大棉袄,脖子上戴着尉珩新给他买的围巾。 现在他家管围巾已经不叫围巾了,都说对方戴的是狗绳,天天吵来吵去。每天一等到对方出门,先检查一下对方有没有戴“狗绳”,戴了才能离家。 街上没多少人,更多的人挤在市中心的各大广场,人们在那里跨年,反倒让平时人声鼎沸的街道变得寂静。 人一少,时序秋就想牵手,他不好意思的低着头,用手去碰尉珩的手。 尉珩偏过头看他,笑了,“你还不好意思了。” 时序秋脸红了一点,“哎呀你说什么说,牵不牵呀?” “不。” “啊?你连我的手都不想牵了?!”时序秋假装被伤害到,捂着脸呜呜假哭。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都不牵我的手,当初你可不这样,呜呜呜当初你可爱我了,你还记得吗尉珩,我是你最心爱的小秋呀……” “你跟谁学得这一出。”尉珩温柔的笑了笑,停下脚步掰开时序秋捂着脸的双手,居然猜到时序秋没有真哭,但由于他实在是太爱哭了,所以尉珩还是检查了一下。确认他只是爱骗人罢了。 尉珩握紧他的右手揣进兜里,“这样揣着行不行?” 时序秋:“不行,要十指紧扣。” 尉珩好脾气地说:“那就十指紧扣,这样行不行?” 时序秋:“也不行。” 尉珩:“这样也不行?” 时序秋:“不要放在你兜里,要在我们中间。” 尉珩又把他的手从兜里拿了出来,这样十指相扣到了火锅店。 时序秋现在已经是很会点单的fashion秋了,和当初那个时序秋已经是判若两人。他不仅点了自己的还点了尉珩喜欢吃的。两个人热火朝天吃了一半,中途一个服务生进了他们的包厢,走到桌边问。 “两位先生,是你们定得玫瑰花吗?” 尉珩刚想说不是,余光却瞟见时序秋站了起来,笑得和花一样冲那店员伸出手,认领了这束玫瑰。 他一愣,看向时序秋。 时序秋一对上他,笑容就得腼腆,不过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八年前一样,和尉珩第一次见他的样子也一样。都是干静的,纯粹的,纯粹的带着一些抹杀不掉的天真。 第92章 “老公,这个是给你的。”时序秋把花给尉珩抱着,两个人坐在一边吃饭,他们离的位置很近,花束又那么大,同时向对方转身,就好像隔着一束玫瑰在拥抱。 “我之前就想给你买一束花,其实我真的买过一束花……” “我知道。”尉珩突然说。 “你知道!”时序秋惊讶到瞳孔颤抖,“你怎么会知道呢?我寄存在了一家店的前台,可我没有把它取回来……”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到店里去找你,我知道已经找不到你,但我还是想去。我去了之后,前台的店员和我说你在他们那儿放了一束花,说是给我的。” 时序秋委屈的瘪嘴,小声说,“那说花不好,路边快要倒闭的店买的,花都蔫了。我这些年还想着,那样不好的花幸好没给你。你看!今天这束就很好,我特意跟店家说,要最新鲜的玫瑰花。” 最新鲜的玫瑰在尉珩怀里抱着了。 时序秋看了看,鲜花配美男,他心情轻快,又说,“你快找找,我在里面给你藏了礼物,全世界最好的礼物。” 他说起礼物的眼神像藏了星星,尉珩来了兴趣,低头在玫瑰花丛里认真翻,最先翻到一封情书,在花朵的最侧边,他掏出来,看了时序秋一眼。拆封张嘴又要读。 时序秋真是怕了他了,连忙捂嘴。 “可不能读嗷,我怪不好意思的。” 尉珩笑看着他,在他鼻尖上刮了一下。“还有吗?” “有。” 时序秋自信满满地说,尉珩又低头继续扫荡。 这次他找到了一副项链和一个小小的戒指盒。 他拿出来,全拿在手上,打开戒指盒后,他立刻看向时序秋。“这是什么?” 时序秋眨眨眼,歪着头,一副什么都不懂的天真神气,“是戒指啊。” 尉珩眯起眼睛,这功夫时序秋已经推开了凳子,拿起他手中的戒指盒,在他面前半跪下来。 “你这是……” “我要求婚,你别打岔。”时序秋酝酿了两秒钟情绪,闭上的眼睛复又睁开,他日思夜想的爱情就在面前,他眼睛炽热,语气激动地说,“尉珩,你愿意和我长相厮守,一辈子吗?” 尉珩黑白分明的眼睛罕见的浮起一层水光。 “你再说一遍。” “我说,尉珩,你愿不愿意和时序秋,长相厮守,一辈子?” 尉珩深吸一口气,递出他的手,“我当然愿意。” 时序秋喜极而泣,他把尉珩尺寸的戒指给他戴上,又把戒指盒给了尉珩。 “你也给我带上。” 他们两个的戒指是简单的一个圈,没有什么其他装饰,只在内圈刻了他们彼此的名字。 “尉珩,我真的很爱你。” 话音刚落,店里定时响起的大摆钟发出一声十二声沉闷的响。尉珩抱着时序秋,舔着他的嘴唇,等他张开嘴任自己长驱直入。直至钟摆最后一声响停。 他们订得包厢挨着窗户,窗外绽放起绚烂的烟花。 时序秋捂着胸口气喘吁吁,还是高兴的和尉珩说话。 “新年快乐!尉珩!” 尉珩满足的浅笑。 你不是癌。 不是粘在我黑色外套上的浮毛。 不是眼镜片上永远擦永远还有的灰尘。 更不是我鼓囊囊行李箱里塞不下的可有可无的玩偶。 我不会有任何除了你之外想带走的东西。 时序秋,你是一只会颐指气使的粘人小狗,虽然你会偶尔贪财经常抠门,但不妨碍我爱你。 你不觉得奇怪吗,人的器官都是对称的,为什么只有心脏只长在一边,我一直疑惑。直到遇见你,和你拥抱,我才知道和相爱的人抱在一起,心脏才会是对称。 我们是同一具身体的一半。 你是我心脏的另一半。 “新婚快乐!小秋!” 我梦寐以求,耿耿于怀的幸福,全在你身上。“我爱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