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他不择手段》 第1章 《宿敌他不择手段》作者:卡列夫司机 简介: 是宿敌还是小情侣我自有分辨 “我们谈恋爱吧”这句话,陈竞抒对池严说了三次。 校园小甜饼,受追攻追受 陈竞抒x池严 高冷严谨x无拘无束 ps:陈攻池受 tag列表:宿敌、暗恋、校园、小甜饼 第1章 陈竞抒邀请池严跟他谈恋爱。 在坐满了学生的阶梯教室的过道上。 那时“下课”两个字刚从老师嘴里吐出来,话音未落,教室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陈竞抒穿着一身隔壁学校的校服走进来,沐着众人的目光,大步跨上过道上的台阶,径直走到池严面前,砰的一下将手按在池严面前的桌子上,旁若无人地问道:“我这几天一直在等你,你为什么没有上线,去哪里了?” 陈竞抒是隔壁军校策略指挥系的天才。 不仅课业优秀,还有副绝佳的皮相,加之脾气温和,待人彬彬有礼,在学院岛上声名远播。 此时万蓝丛中一点白,他一出现,就成了整间教室的焦点。还捎带着让平时散漫无拘的池严也体验了一次万众瞩目的滋味。 事后池严评价这滋味实在不怎么样。 感觉像被无数针尖抹了酸甜苦辣咸的针头从头到脚扎了一遍。 显然,池严没料到陈竞抒会突然出现。 当场被陈竞抒气场震得坐直,悄悄瞥了眼按在桌面上修长雅观的手,无声吞咽了一下。 屈指搔搔脸颊,“呃”了一声,“哦……我最近……唔……” 他目光心虚地到处乱飘,忽然瞄到了前座同学摆在桌面上的考纲,灵光一闪,说道:“要考试了!对,要考试了,我要复习,所以……” 池严绞尽脑汁圆谎。 陈竞抒瞳孔随之张张,重复了一遍池严随口扯的理由,“复习?” 这答案不在陈竞抒的预期之内,令他短暂怔神。 “……复习。”陈竞抒喃喃重复,表情称得上凝重,考量着池严这话的可信度。 毕竟池严是个热爱策略指挥不亚于他的人。 有时连他都要为池严的刻苦和执着感到压力,未免让池严得到甜头,不得不延长练习时长。 所以在他的设想中,池严一连七天没有出现在模拟战场中,很可能是遭遇了什么重大的事故。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昨天晚上陈竞抒梦到池严遭遇了一场连环车祸,车头的惨状令他被惊醒后仍有余悸。 他一向对梦境预示之说不感兴趣,却在昨夜因为一个梦产生了无数不祥的联想。 他没和池严互留过联系方式,只好连拨十来个通讯,辗转找到了池严所在的宿舍楼的宿管。 从宿管大叔那里确认隔壁学校近期没有学生伤亡,才在大叔骂骂咧咧的抱怨中松了一口气。 后半夜他都没再睡,天一亮就洗漱出门,搭车横跨半个学院岛,直接来找池严。 “复习”这个理由不在陈竞抒的预料之内。 他皱皱眉,转头向其他人求证。 坐在池严前面的人看热闹看得正乐,迎上陈竞抒的目光先是茫然,随即接收到那眼神中的询问,“啊?噢,那什么,我们确实是到考试周了哈……” 事实上不止池严所在的星云学院,整座学园岛包括陈竞抒所在的星海学院也到了考试周,只不过考试与否从来不会影响陈竞抒的日程安排,而在过去四年里,池严从没因为考试耽误过对战,因此陈竞抒是第一次知道,池严也是需要复习的。 陈竞抒向来目的明确,来时抱着无论如何都要搞清楚池严为什么一周不上线的决心,此时像是接收到了陌生的世界设定,略显意外地收回按在桌子上的手,目光落在斜下方的某团空气里,若有所思道:“确实有那种可能性……” 池严听陈竞抒低喃,简直不知是该庆幸他信了自己的借口,还是该为两人之间的差距默哀了。 不等他想清楚,陈竞抒已经消化完毕,提出另一个问题:“那么考试之后呢?你什么时候上线?” 池严顿觉有一把无形的刀刃贴到了脖子上,艰难地滑动了下喉结,说:“可、可能暂时不上线吧。” “为什么。” “我还有别的事啊。” “别的什么事?”陈竞抒少见地追问。 他需要一个明确的题面,这样他才能提供解题方法,以维系他和池严持续了近四年的日常。 却在无形中给了池严莫大的压力。 池严被问得喉头紧涩说不出话,既惊喜于陈竞抒对他产生了好奇心,又因谎越说越大以至于快要兜不住而无限后悔—— 谁让他当初为了接近陈竞抒,给自己立了个热爱策略指挥的人设? 现在这叫什么? 自作孽不可活吗? 陈竞抒就站在池严的座位边,池严想跑都跑不了。 半晌,他硬着头皮地挤出一句:“总得让我有自己的私生活吧。” 陈竞抒的生活被策略指挥填满,不分公私。 池严对私生活的需求在他看来很是散漫,但考虑到池严的性格,没有多言,进而问:“你想要的私生活具体指什么?” 都私生活了还能是什么? 池严已经起了头只能继续往下编:“就……谈谈恋爱,约约会什么的呗。” 陈竞抒白净的眉心又皱起来——这是他对池严的行为不赞同或不满意时常有的表情。 “是上周那场胜利让你自满了吗?”陈竞抒问。 他只能想到这一个理由,否则无法理解池严为什么放弃训练,反而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 “什——?”池严旋即否认,“当然不是!” 他和陈竞抒对战四年,大获全胜的也就上周那么一场,哪有自满的资本? 还不是……还不是因为…… 池严不太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池严总是想一出是一出,陈竞抒不赞成,但习惯了,于是在思索之后问:“约会都要做些什么?” 阶梯教室里几百双眼睛盯着漩涡中心的两人。 池严还没说话,看了半天热闹的同学笑嘻嘻地抢答:“就是做些爱做的呗~”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池严赶紧锤了一下同学的肩膀,示意他不要乱说。 陈竞抒:“这样……” “!”池严:“不是,你别听他——” 陈竞抒抬眼,视满教室翘首观望的人为无物,冷静无比地说:“池严,我们谈恋爱吧。” -------------------- 来辽~就是小情侣搞对象的小甜饼~ 第2章 池严离校出走了。 原因是他的“宿敌”陈竞抒突然说要跟他在一起。 他在满教室人的抽气声中推开陈竞抒落荒而逃。 几十分钟后的现在,正在校外的一间酒吧里,伏在吧台上唉声叹气。 与池严相熟的酒保兼侍应生薇拉早从其他桌的客人那里听说了这个消息。 终于得空回到吧台,重新扎了遍卷发,松松衣领,屈指在池严面前的台面上敲了敲,不解道:“所以,池,你还要维持陈竞抒的死对头这个人设多久?你不是喜欢他吗?他要和你在一起,你应该高兴,为什么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池严把脸压在左手的小臂上,歪头观察着手中酒杯在酒吧灯光下折射出的七彩光线,闻言重重叹了一声,有气无力地说:“你不懂。” 薇拉是不懂这些情情爱爱的,耐着性子抬抬下巴——那你倒是说说看啊。 池严有一肚子话要说,话到嘴边却无从下口,瞟瞟又叹着气趴回去,盯着杯中酒液嘀咕:“他哪是想跟我在一起,分明是想让我当他的二十四小时全天无休的陪练啊。” 薇拉隐约听到一耳朵,拖着长长的腔调:“哈?” 池严转着酒杯,郁闷地开口:“我上周就不该赢他。” 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但陈竞抒是不常输的,尤其还输得那么惨。 纵观陈竞抒这几年的败绩里,对手不是他,就是上过星际战场经验老道的指挥官。 模拟对战场均时间为四十分钟,作为帝国冉冉升起的指挥新星,像上周那样,在二十分钟内被他一个同龄人以压倒性的优势击败,对陈竞抒来说可以用破天荒来形容。 有观战的好事者将消息散播出去,在五大军校的指挥系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拜陈竞抒这个名人所赐,池严享受了一波万众瞩目的待遇—— 刚从对战房间里出来,他的终端就被各路想要打探消息的人打爆,他只能把终端调成免打扰模式; 结果终端消停了,宿舍门被人敲响,打开门一看,外面站着几个指挥系的学长…… 说老实话,池严很同情这些学长。 因为他们都是被陈竞抒从小虐到大的。 陈竞抒两三岁起,他那个号称帝国首席指挥官的父亲就拿模拟战场给他当启蒙游戏; 第2章 其他人还在学前教育时,陈竞抒已经能像模像样地指挥下来一场正式的模拟战; 等到别人接触到模拟对战打ai时,陈竞抒打的是他父亲以及不少瞧着他有趣特地来逗弄他的在职指挥官。 可以说陈竞抒一直领先同龄人几个版本。 自从他来了学院岛,岛上五大军校的指挥系学员都在模拟战场里被他虐得死去活来。 池严听说从陈竞抒入学以来,指挥系的转专业学员数量创下近二十年来的新高。 而他池严,一个来自跟指挥系八竿子打不着的机甲系学生,凭什么能赢得下陈竞抒? 如果对手是别人,池严还能说对面放水,或者瞎猫碰上死耗子。 但对面是陈竞抒——一个视策略指挥为自己的天职,绝对不会轻视任何一场比赛,哪怕跟他对战的是个三四岁的小孩,也会予以充分尊重,一边用温和的语气安慰一边秋风扫落叶,毫不犹豫摘下战果的人。 以陈竞抒的为人,是绝对不会出现低级失误,或者向任何人放水的。 池严总不能跟学长们说,他从十五岁起就在观察陈竞抒,期间换了无数个id去跟陈竞抒对战,每一次都被打得落花流水,甚至有段时间一打开模拟对战就生理性反胃,连带着都不想继续喜欢陈竞抒了,但想到面对战局时陈竞抒沉静专注的眼神,还是咬牙坚持下来。 上周赢下陈竞抒那一局,是他四年间藏在不同id下跟陈竞抒对战几千次,总结出了陈竞抒的惯用开局策略、进攻倾向以及风险规避偏好,酝酿了几年,并结合地图特性,才将陈竞抒一举击溃。 这其中池严有太多羞愧的地方,让他不能坦然面对任何人的追问。 所以他那天眼疾手快地把几位学长关在门外,之后几天去上课都是躲着指挥系的教学楼走的。 可他能躲过了别人的问询,却很难逃脱来自内心的诘问。 他本来是敢作敢当的人,可在陈竞抒那里,他真当不起一句磊落—— 几乎每次对战结束,无论他顶的是哪个id,陈竞抒都会不藏私地指点几句,他在对战中的许多坏习惯都因此得到纠正。 但他在掌握了关于陈竞抒的“定式”之后,却没有提醒过陈竞抒哪怕一次,而是当做筹码卑鄙地隐瞒下来。甚至在之后的对战里都小心避开这一点,以免陈竞抒发现后更正,只为等到合适的时机给予陈竞抒致命一击。 赢下陈竞抒。 让陈竞抒对他印象深刻。 这是池严十五岁时定下的目标。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以至于不择手段。 追溯原因,无外乎是他对陈竞抒一见钟情,可在第二次见面时,他热情地跟陈竞抒打招呼,陈竞抒却对他这个隔壁军校小有名气的人毫无印象。 陈竞抒对不重要的人事物都不在意。 他想让陈竞抒看到他,记住他,就要在陈竞抒最擅长的领域赢过他。 而且不能是普普通通的赢,他要摧枯拉朽。 可当他真的做到了,除了加大加粗的“victory”标识跳出来的瞬间恍了下神之外,竟然没有多开心。 因为太难了。 他集齐了天时地利人和,才换来陈竞抒的兵败如山倒。 这样的机会不是天天有的。 他能侥幸一次,还能侥幸得了两次三次吗? 薇拉问他为什么陈竞抒提出跟他交往,他还不开心。 那是因为他知道,陈竞抒对他的一切关注,源自于他在模拟战场中的表现。 陈竞抒现在如他所愿把他当做头号竞争对手,甚至愿意为了和他继续对战跟他交往,可要不了多久,陈竞抒就会发现他的胜利中没有多少天分,有的只是成千上万次的锤炼与校正,以及无数偶然与隐秘的堆积。且真正的他对模拟对战没有任何兴趣。 陈竞抒对他堆砌出的人设有多重视,等到这一层伪装被撕破时,便会报以多少倍的失望和厌弃。 池严不想亲眼目睹陈竞抒态度转变的过程。 思来想去,就只能逃避了。 第3章 池严的逃避方式是切断通讯把自己关进学院的训练室里,试图通过高强度的体能训练让自己身心疲累,以摆脱缠绕不去的羞惭。 可惜事与愿违—— 虽说策略指挥和机甲实操有着文与武、后方与前线、理论与实践等等诸多方面的差异,但在战术层面是有一定共通性的。 池严在模拟战场中与陈竞抒对战过上千次,早对一些进攻套路烂熟于心。 即便他不再是统领全局的指挥官,而是深入战场亲自搏杀的战士,仍会习惯性地俯瞰战局。 每当他成功判断出局势,并且绕开敌军严密的防线占领据点时,都会忍不住想:如果对面的指挥官是陈竞抒,肯定不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结果就是一次次的胜利反而不断夯实了与陈竞抒对战的记忆,不仅没能让池严得到安宁,反而让他更郁闷。 池严预约训练室时担心自己心智不坚,直接锁定了最长时限,一周之后,边骂自己边从训练室里逃出来,心力交瘁地搭电梯下楼,不想碰到了隔壁宿舍的路嘉。 路嘉玩着终端上的小游戏等电梯,电梯门打开见了池严先是一愣,而后夸张地“靠”了一声,大步跨进电梯,胳膊一横挎住他的脖子前后晃了晃,“我就说你肯定在这儿!我给你发通讯你怎么都不接?你什么时候来的?” 路嘉长得人高马大,刚训练完,身上还带着股肌肉完全被激活的烘热。 池严被他晃得踉跄了两步,嫌弃地掰他的手,刚把路嘉的手拎开一截,路嘉又没轻没重地揽回来,嘿声说:“你可真行啊池严,一猫就是一个星期,你知道陈竞抒找你都快找疯了吗?” 池严从训练室里出来就沉浸在自厌情绪里,眼皮半耷液体似的随便找个什么地方都能靠过去的萎靡样子,扒路嘉的胳膊也没怎么使劲儿,听到这里仿如钢筋回弹腾地站直,手肘一顶就把大块头的路嘉支开,扭头问:“你说谁找我?” 路嘉猝不及防被他杵到了肋骨,嘶的一声。 就这一会儿池严也不能等,一把揪住路嘉的衣襟确认道:“陈竞抒在找我?谁说的?你怎么知道的?” “大哥,你这么激动干吗?”路嘉揉着被杵得生疼的肋骨,龇牙咧嘴地说:“你说我怎么知道的,那个姓陈的这周天天来咱们学校,碰见个机甲系的学生就问见没见过你,昨天晚上我在宿舍楼下碰到他,跟他说你可能是在蜂巢训练场,他还拜托我给拨通迅,但你没接……你们俩是在玩儿那个吗” 路嘉有点缓过来了,马上就要嘴欠,用空着的那只手比划了几下,“就那个‘你逃他追你插翅难飞'?” 池严:“……” 池严心里乱得不行,无语半晌,揪着路嘉的衣领势往外一甩,“追你大爷。” 电梯门打开,池严大步流星地出去,没好气地扔下一句,“治治你的脑子吧。” 甩脱了在后面追着骂的路嘉,池严躲进了一楼大厅的娱乐室里,把门反锁,解除了终端上的免打扰。 积攒了一周的消息蜂拥而至,挤得高性能的终端都卡顿了片刻。 最后屏幕定格:未接通讯(164),未读消息(357)。 池严看得倒吸一口凉气——天塌了? 翻一翻,未接通讯大多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其他零零散散都有备注。 池严没急着回拨,转而去检查未读消息。 三百多条消息里有同学的,有学姐学长的,有宿管大叔的,甚至还有学校老师和专业辅导员,以及薇拉之类他在校外结识的朋友的! 所有人都在问他在哪,最后的落点无一例外,全是:有个叫陈竞抒的人在找你,并且在信息末尾附上了陈竞抒的终端号码,叮嘱他看到消息后尽快与陈同学联系。 池严错愕——跟陈竞抒认识这么久他都没好意思要过陈竞抒的联系方式,现在陈竞抒是把自己的终端号当传单发了吗!? 消息查到一半,在每条消息末尾反复出现的号码蓦地跳了出来。 池严吓了一跳,错手间不小心挂断了通讯,顿时手忙脚乱,正不知道该不该拨回去时,陈竞抒的第二条通讯打了过来。 没有备注的号码持续在屏幕上跳动。 池严脑子里维持秩序的士兵们仿佛遭遇了火灾警报,丢盔弃甲双手举高地全场乱跑。 一则通讯请求最多振动一分钟,没人知道池严在这短短一分钟里经历了怎样的兵荒马乱,一手按住终端,上身撤到最远,纠结到眉毛都要打结,终于赶在振动停止的前一刻,抱着“死就死吧”的心态,啪地按下了“接通”键。 陈竞抒一周里落空了太多次,应该是没想到池严会接。 通讯接通的前两秒没人说话,少顷,陈竞抒反应过来,不确定地问了句:“池严?” 池严无处可逃,强行把自己的气息调至平稳,清了清嗓,“嗯”声说:“是我。” 第3章 陈竞抒之前不停地拨通迅,现在通讯接通,他反而沉默了。 池严等着悬在头顶的剑落下来,等了半天陈竞抒不吭声,他便不自觉地肉皮发紧。 紧张地立了下手腕瞄向屏幕,通话还在进行。 那陈竞抒现在是在……? “池严——”就在池严疑惑时,陈竞抒开口了。 池严经那几百条的通讯及消息震慑,神经敏感,陈竞抒只叫了声他的名字,他就不自觉地打了个激灵,头皮发麻地“唔”了一声。 接着就听陈竞抒平静地问:“为什么不接我的通讯?” 池严:“……” 光听声音,池严判断不出陈竞抒此刻的喜怒,只觉得他的语气跟每次结束模拟对战后开麦指点对手时没什么两样。 陈竞抒越是用这样平常的语气跟池严说话,池严就越觉压力,话语结成硬块似的硌着喉咙往出挤:“呃……那个……最近不是要期末考核了嘛,我在专心训练,终端开了免打扰——” 池严以为自己消失一周,陈竞抒就会忘了这事,哪知道陈竞抒会这么执着? 越说越抬不起头,最后池严不得不用手撑住额角,弱声说:“不止没接你的,别人的我也没接到啊。” 这话说完,通讯那边安静了快半分钟。 陈竞抒:“我以为是我那天冒犯到你,你不想跟我联系。” 池严的良心被凌迟得呼啦啦透风,一时没懂陈竞抒说的“冒犯”是指什么,转过眸子想了会儿明白过来。 但他哪敢领受?忙说:“没有没有。” “是我的提议太草率,没有考虑到你的个人感情。让你感到不适,我向你道歉。” 池严失联的一周里,陈竞抒已经反思过了,此刻 郑重道:“对不起,池严。” 噗—— 池严的良心被一箭洞穿。 “不是,我……我真的没有不适……” 用卑鄙的方法赢过陈竞抒就算了,现在还让陈竞抒大费周章地找他道歉? 一座名为道德的大山朝池严背上压来,让他本就不太能挺直的腰杆被压得更弯了。 池严底气不足地自己的逃避找理由,“真的只是期末考核——” 陈竞抒却没注意到他飘忽的语气,也没有继续追究断联的原因,道过歉后直奔主题:“也就是说,等到期末周结束,你就可以正常上线了,对吗?” -------------------- 他就这样 ps:是不是还是早上更好一点? 第4章 池严一肚子的话全被噎了回去。 “……” 终端对面安静无声,陈竞抒问:“不方便吗?”声音比道歉时多了几分探究。 拒绝的念头刚冒出来,终端屏幕上标注未接来电及消息的红色字体便在池严眼前一闪而过,他思绪登时凝滞,然后没来由的,想起了和陈竞抒的第一次对战。 无论池严事后怎么美化,那都称不上是段美妙的经历。 毕竟策略指挥是出了名的复杂,而池严作为一个跨专业的新手,甚至不知道战术的制定要因地制宜,战场所在地的空气密度、重力、气候、地形、敌我双方的战力及机甲特性等等任意因素都有可能左右一场战局的胜败。更不知道这些因素不会直给,而是要指挥官进入战场后在短时间内自行推测、分析。 开局陈竞抒还在研究地图时,他已经胡乱砸了资源抢先出兵,结果兵线走到一半突然失联,派出的侦察机也一去不回。 直到十分钟后被陈竞抒炸了基地回到匹配房间,陈竞抒在备战房间里开麦告诉他,那张地图里的空气具有强腐蚀性,无论是机甲还是侦察机都必须选取抗腐蚀的合金材质。 那是池严第三次和陈竞抒说话,确切地说只有陈竞抒在说。 他紧张得心怦怦跳,身上轻微战栗,脸上也像发烧。 因为输得太难看,不想丢脸,所以他全程都只是闭麦听——幸好他当时顶着的是个乱码id——那天之后,他就把闲暇时间全部投入到模拟战场中。 每天完成机甲系的训练就往宿舍跑,晚上七点准时出现在模拟对战的匹配房间,从七点开始一直打到十一点,周末更是全天在线。 一直到他在模拟战场中的排名挤进全区前一百,他才不再更换id,顶着“cy”的固码向陈竞抒邀战,被爆杀过几次后终于要到了陈竞抒的好友位。 而现在,他和陈竞抒已经是可以用终端通讯的关系了。 走神这一会儿,便错过了最佳的拒绝时间,但其实再给池严三五分钟,他也想不出拒绝陈竞抒的理由,只得轻吸一口气,打起精神道:“没有,就……按照之前的时间来吧。” 【指挥官“cy”已登入模拟战场】 晚上七点,池严洗过澡,时隔两周再次躺进模拟仓登入匹配房间,眼前刚出现这一行系统提示,一条对战请求就跳了出来—— 【指挥官“陈”邀请您进行模拟对战】 【同意】【拒绝】 连句寒暄都没有,完全符合陈竞抒专注于战局的作风。 池严苦笑着选择同意。 下一秒视野展开,对局开始。 几千次的模拟对战在池严身体上烙下了肌肉记忆。 纵使他现在没什么兴致,也在地图刷新的瞬间捕捉起这张地图所附带的信息。 分析、布局、随着局势的发展不断调整战术…… 不到半个小时,视野变灰,写有“you lose”的红色弹窗跳出。 光屏右下角: 【指挥官“陈”邀请您进行模拟对战】 【同意】【拒绝】 二十分钟后: “you lose” 【指挥官“陈”邀请您进行模拟对战】 【同意】【拒绝】 再过半小时: “you lose” 【指挥官“陈”邀请您进行模拟对战】 【同意】【拒绝】 …… 池严和陈竞抒对战的胜率差不多是二八开,通常打上十来局,怎么也能小胜一两局,今天六局下来,他却没能在陈竞抒的手底下坚持过场均时长。 池严怀疑他不是两个星期没有登陆模拟战场,而是两个世纪。 陈竞抒的作战风格一向偏稳妥,以容错率高、防线密不透风闻名,即便在对战中某处的部署出了问题,后备部队也能在短时间内补上。 要说池严实喜欢左突右进,陈竞抒的攻势就是一张细密的网,从四面八方向内收紧,坚定而又冷酷地蚕食敌方的领地,绝不给对手任何可乘之机。 池严在过往的对局中发现这一点,知道正面对决很难赢下陈竞抒,才在两周前的那次对战中故布迷阵——表面上将己方的战力分成五股,但实际上,五支小队里有四支都是分割对面战力的幌子,由他亲自带领一支小队绕后偷家,在二十分钟内端了陈竞抒的基地。 有运气的成分在——那张地图刚好有一片磁暴区。 无论机甲还是侦察机,任何带有电子系统的设备进入磁暴区都会一去不复返。高精尖武器横行的战场中,磁暴区是比断崖深海更难逾越的死地。 然而池严主修的是机甲实操。 池严比陈竞抒更懂机甲在实战中的应用,知道机甲在智能系统之外还有一套应急的机械系统,而且能在一切电子设备失灵的情况下通过纯机械的方式操纵机甲。 但凡他在磁暴区迷路,或者后面被他用铁链链住的机甲队列出什么问题,陈竞抒就会轻松解决掉他的四支幌子小队长驱直入。 这是灵光乍现、不能复制的胜局。 却好像刺激到了陈竞抒。 两周不见,池严能明显感觉到陈竞抒变激进了。 一旦有机会,就不吝交战,取得优势便立刻滚起雪球接管战场。 池严不适应陈竞抒风格的改变,被打得措手不及,没等想出应对的策略,结果要么基地爆炸,要么己方战力被全歼失去对战能力。 后面两局池严不想输太快,硬拖了下时间,结果还是被打得落花流水。 第六局结束退回备战房间,陈竞抒没有继续邀战。 房间里静默了两三分钟。 这两三分钟里,池严的心神完全被前面六局对战的转折点挤占:那个时候应该派热敏侦察机去雨林带上空再扫描几遍的,推进线被撕开口子就应该回防,对手是陈竞抒,他怎么能抱有侥幸心理?明明开局都布得不错,甚至有取得优势的时候,怎么一次决策失误就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再无翻身之力了? 池严与陈竞抒对战一直抱着输了不亏赢了血赚的挑战者心态,已经有很久没有从陈竞抒那里感受到如此强劲的压迫感,不由得吸了口气。 谁知不仅没能缓解胸口沉闷,还因为气短多了几分烦躁。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滋的一道电流声。 对战房间里,陈竞抒的id旁边的喇叭图标变成了绿色。 第4章 “池严,”陈竞抒开麦,清冷的嗓音罕见地附上了情绪色彩,“你是在敷衍我吗?” -------------------- 你就说吧 ps:以后改到早上更新~ 第5章 “你失误了很多次,这不是你的正常水准。你的心思不在对局上。”陈竞抒客观地断言。 池严哑然。 陈竞抒:“如果你一直是这样的状态,再打下去没有意义,今天就到这里吧。” 陈竞抒不满且疑惑,说到后面恢复往日的平稳,细听还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些无可奈何的理解,随后他的id变灰,备战房间因为只剩下池严一个人而解散。 池严回到匹配广场,躺在模拟仓里久久没有下线,不时有对战申请弹出来,接连因为超时未响应而过期。 匹配广场上的人由多变少,系统发来温馨提醒,池严从陈竞抒那有限度的包容中回过神来,扫了眼在线时长,慢吞吞地下线离开模拟仓。 当晚池严做梦梦到自己被困在即将引爆的机甲里,急得心如擂鼓,手忙脚乱地尝试将驾驶舱弹出,却怎么都找不到弹出按钮,倒计时即将归零,一道冷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浪费时间。” 池严一个激灵惊醒,在短促的呼吸中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直至眼睛适应了黑暗,描摹出宿舍内床柜的轮廓,一身冷汗落尽,才长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地闭上了眼睛。 池严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这次惊醒却没能再睡着,到天亮都没能平复从梦里延续到现实的惊悸。 考试周后,各大军校迎来了短暂的假期。 学院岛地处偏僻,往来耗时,包括池严在内绝大多数学生都选择了留校。 半宿没睡,池严照旧按时起床、晨跑,回来洗漱去食堂吃早餐,然后在食堂被路嘉掳走打了几局游戏。 池严擅长打游戏。 在接触策略指挥之前,他的课余时间都用来在游戏里大杀四方。 初登学院岛时,池严还曾因为最新款的游戏仓险些跟隔壁军校的学生大打出手,争来争去谁都不服,最后说定在游戏里见真章。 池严敢赌便是有把握,约定三局两胜,第一局便带着队友把对面杀得片甲不留,以双方的实力差,第二局也是势在必得,谁知对面打不过就搬救兵,搬来的人便是陈竞抒。 陈竞抒那天穿的是星海学院的白色制服,眉眼沉静气质超然,将挑人的衣服穿得好似宫廷礼服。 池严当时还想怎么隔壁那群歪瓜裂枣里出了颗好笋? 陈竞抒一出现,隔壁军校那个叫得最大声的便扒开人群一脸奸相地凑过去跟他说话。 池严在旁边看着,只觉得新来这个是那种早上出门要说“妈妈,我出门了”、晚回家一分钟都要打电话报备的究极好学生,对面不会是玩不起,找来个风纪委员要告他们的状吧? 星海学院的优势专业是策略指挥,现如今星际闻名几个指挥官都是出身星海,星海的学生与有荣焉,不管学得怎么样,出门在外总要流露出一股子智商上的优越感,遇上星云的,把人惹火了要挨揍,就很没骨气地去告老师、告教官,还管这叫智斗。 池严看到陈竞抒就觉得要完,游戏仓八成拿不到了,还有可能被告黑状——玩策略的心都脏,长得越文质彬彬,下手越黑,他们星云的学姐学长没少被隔壁阴,这波指不定要怎么被污蔑呢! 他想算了算了,惹不起躲得起,游戏什么时候玩都行,大不了等下批游戏仓到货。 他们学机甲实操的以后上了战场还得听这帮鸟人调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池严正琢磨着怎么说服队友把游戏仓让出去,就见陈竞抒抬起手腕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朝他们走来。 陈竞抒停在池严面前,说道:“你好,我赶时间,我们速战速决?” 池严惊讶——陈竞抒长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白净模样,竟然真的要跟他们打游戏! 那他当然愿意了,再三向陈竞抒确认就算输了也不会哭着告老师后,双方躺进游戏仓里。 能送进学院岛的游戏仓都经过筛选,多少都带点寓教于乐的意思,他们用来定胜负的游戏就有种族战争的影子。 此前池严在游戏中无往不利,陈竞抒加入进来,哪哪都变得不对劲,刚开局被对面偷偷摸过来的先遣部队炸穿了侧翼,之后行军布防处处遭掣肘,在各种刁钻的战术下节节败退…… 陈竞抒那天应该真的很忙,两局打完共耗时三十二分钟。 等到池严从接踵而至的狂轰乱炸中醒神,陈竞抒已经不在店里。 “我就说你们星云的人都是些头脑简单的莽夫,碰上厉害的指挥被耍得团团转,真是笑死我了!没办法,谁让策略指挥就是比机甲实操强呢?哎呦呦,手下败将就别乱吠了,事先说好的,游戏仓我们就收下啦!”隔壁几个挂件大开嘲讽,带着游戏仓扬长而去。 队友纷纷安慰池严,“没办法,碰上陈竞抒了,算咱们倒霉。” 池严听他们的意思,那个叫陈竞抒的好像还是个名人,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陈竞抒是策略指挥系的天才。 池严玩游戏是为了爽,第一次知道游戏还能以寸寸挤压之势把人运营到死,回去试了两局,感觉差着点意思,于是去星网上搜陈竞抒的名字,搜出了不少陈竞抒在模拟战场中的经典对局,配合着解说下饭。 最开始池严听解说大喊大叫叹为观止,并不清楚陈竞抒的对局思路和决策能力强在哪里,看得多了自己上手尝试,才知道想在全盲视野下开出一条明确的通路有多难。 后来很偶然的情形下,池严在岛上唯一一家书店里碰到了陈竞抒。 时值周末,陈竞抒穿着私服站在书架边翻看某本书,池严不知怎么的杵在不远处盯着陈竞抒看得走神,陈竞抒扫过手中书的目录把书合上走向收银台,迎面撞上了池严的灼灼视线。 池严隔着屏幕看了陈竞抒几十场模拟对战,乍碰到真人,有种粉丝遇上偶像的荣幸,一点不觉得自己在偷看,被发现后很热情地跟陈竞抒打了个招呼。 陈竞抒脚步停了停,望向他的目光中是显而易见的怔忪,而后礼貌地朝池严弯唇颔首,经过他离开了。 池严因为陈竞抒那个浅笑头目眩神迷心悸不止,神思不属地出了书店才意识到陈竞抒那样子分明是没认出他,春心萌动没几分钟就被打落谷底。 他对陈竞抒的经典对局如数家珍,人家连他姓甚名谁都不记得。 一个无差别放送的礼貌浅笑,他竟然为之心旌摇曳…… 太跌份了! 说不上为什么那么生气,恼羞成怒了几天,池严触底反弹——好啊,记性不好是吧,总有一天他要让陈竞抒对他印象深刻,想忘都忘不掉! 池严说干就干,一头扎进模拟战场,从那之后,就没怎么碰过游戏了。 跟路嘉他们打了几盘游戏,池严把所有人按在地上摩擦了个遍,索然无味地退出对局,找了部热门的电影看。 电影讲的是帝国军队清剿反叛军的故事,没看一会儿池严的心思飘走——这地形……模拟战场里是不是出了类似的地图?那张地图他没打过。要是把他和陈竞抒代入到敌我双方,剧情又会怎样发展? 想到陈竞抒,电影就看不下去了。 当初他只想陈竞抒记住他,没考虑过被记住之后的事。 陈竞抒进步太快了。 他跟不上。 电影放到高潮,池严瘫到椅背上视线放空。 与其得到另眼相待再一点点失去,还不如一直做一个姓名不详的路人呢! -------------------- 哈哈 第6章 晚上七点,池严按照约定登入模拟战场。 连输五局之后,陈竞抒不再邀战,无言了许久,说道:“明天。” 第二天打了三局,陈竞抒喊停。 到第三天,打完一局,陈竞抒把可能造成池严实力倒退的所有原因都仔细排除了一遍,再找不到其他理由。 想到那唯一的轻侮的可能,陈竞抒万年冷静文质的气场中窜出几缕不和谐的苗头,开麦道:“池严,你最近怎么了?” 池严连败了三天,眼见着今天也要以惨败收场,正灰心丧气想着不如一泻千里早死早超生,却听陈竞抒问了这么一句,登时像是迷迷糊糊间被室外陡然亮起的闪电惊醒,神思收敛,盯着备战房间里上下两排的id懵然发怔。 “我……”脑子转得很快,但没转出一句有用的,池严刚才还想着破罐子破摔,被陈竞抒问到头上,下意识地找借口,“我没……哦,可能是最近没睡好,精力有点跟不上吧,哈哈。” “不是精力的问题,”陈竞抒没打算被池严糊弄过去,“精力差或许会有失误、错漏,不会整套打法都变混乱。” 所谓模拟战场,模拟的是真实战场中最极端的情况,等于是掐头去尾,直接把双方拉到有限的地图上,来一场避无可避的零和遭遇战。 第5章 没有撤退,不能迂回,要的就是对战双方针尖对麦芒的爆发式较量,以此来磨砺指挥官在危急情况下的决策能力。 一点细小的误差就会导致战局朝着谬以千里的方向发展,时机转瞬即逝,关键时刻会选用什么策略最能体现一名指挥官的思路与性格。 在陈竞抒的印象里,池严热衷于正面对决,但凡是打一架能解决的事绝对不靠运营,开战开得相当果断。 两人的上千场的对局里,池严的胜局多半是靠强攻突破防线,随后集结的军队势如破竹,利剑一般直指陈竞抒的心脏。 比起喜欢出其不意的池严,陈竞抒称得上是风险厌恶型的指挥官。他的胜局是从地图刷新的那一刻起,扎实、稳定地往天平的一边一磅一磅地加码,直到己方的优势确凿无疑地大过对方,再以碾压之势拿下胜利。 对陈竞抒来说,他需要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哪怕是细微的风向变化都得被囊括进他周密的计算网络里,一场对战中不能有什么事的发生是他不能预料的,否则就是这他这个指挥官的失职。 然而与池严对战,他不得不留出一部分计划外的战力作为机动部队,以应对池严那些难以预测的突袭。 当然,陈竞抒就这个问题与池严争辩过几次—— 在他看来,池严的很多决策毫无道理,一百次里有九十九次是伤敌一千自损一万,一击不成全盘皆输。 成功率低到这个程度的策略,理性的指挥官理应摒弃,陈竞抒自然不会为一个低概率事件大费周章地布置后手,结果就是被池严这种投机分子一次次撕开完美的阵线。 会起争辩倒不是陈竞抒输不起,而是他认为池严的决策不具备实践意义。 模拟对战中的机甲与战士由数据堆砌,一局一刷新,可以任由池严损耗去搏一个微小的可能性,可在实战中,听从指挥官指挥的是一个个真正的战士,在有其他路可走的情况下,没道理拿战士的性命去博弈。 每次陈竞抒这样说,池严都不以为然: “为什么不行?如果是我的话,我就会这样打啊。” “只要有这种可能性,就有试一试的价值。” “谁知道以后跟你对位的指挥官是不是个疯子?” …… 陈竞抒无法认同池严在策略指挥上的轻慢态度,但如果以输家的身份开口,就是无能的说教,事实胜于雄辩,不如让池严那些“歪门邪道”无功而返来得高效。 因此与池严对战,陈竞抒总要严阵以待,每拿下一局,都相当于在向池严宣告取巧要不得。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池严的想象力非同一般,花招层出不穷,不少策略的刁钻程度超出他的预想,没有万无一失的布局——说不定池严又想出什么稀奇古怪的点子,他必须时时刻刻保持高强度的集中,才能及时应对池严毫无预兆的发难。 陈竞抒不是没有输过,坦然面对自己的败绩是一名指挥官该有的修养。 输掉便要复盘,究竟是误判了形势还是调度不够灵活,哪里有问题想办法改进,然后重振旗鼓再战。 陈竞抒一直是这样过来的。 但或许是因为理念不合?他格外不想输给池严。 池严擅长在他线型延伸的思维上凿出缺口,陈竞抒便让自己适应每局都将面临未知且极具挑战性的局面。 败给池严就像是掷骰子掷出了小点,每每让他不甘心地想要再来一局。 要是能一举赢下池严,便会让他油然生出酣畅淋漓的成就感——过程足够惊险,摘得的果实也更显甘甜。 无论出发点是什么,池严别具一格的指挥风格,时常让陈竞抒领略到策略指挥的魅力。 正因为如此,没有人比陈竞抒更直观地感受到池严在对局中的变化。 “我不明白你在犹豫什么。”陈竞抒道。 池严的决策总是又快又狠不留余地,现在变得畏畏缩缩摇摆不定。 “你怕输给我吗?” 纵观历史战绩,池严的胜局只占两成不到,陈竞抒不明白他为什么事到如今才开始关注胜负。 与池严的每一场对局,陈竞抒自认都做到了严肃认真,池严面对他时却这样松散游离、不在状态。 “你不想输,出手就该果断——”陈竞抒道。 他希望池严能给他足够的压力,让他检验自己的转变究竟是好是坏,相应的,他也会尽自己所能地补足池严在常规对局方面的经验。 但就像他在对局中不是总能猜到池严的思路,现在他也不能确定这样的交换在池严那里是否值当。 也许他过去的打法太保守,让池严觉得无趣。 但他现在正在尝试打破原本的风格。 他不认为自己的现在及未来对池严没有价值。 如果池严不明白这一点,就只能由他来提醒。 陈竞抒一向谦逊,从不因在策略指挥上的天分轻视任何人,此刻却因池严的慢怠加重了语气,话语间流露出凌人的气势—— “一直瞻前顾后只想着拖延时间的人,不配做我的对手。” --------------------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第7章 陈竞抒的声音很好听,自带一种银白金属般冷凉、精密的质感,说起话来吐字清晰、气息平稳,没见过他的人光听他的声音,也能在心里描摹出一副与他本人极为相近的清冷端正的形象。 池严之前为了多听陈竞抒说几句话,没少故意挑衅,陈竞抒与他分歧再大,语气都不曾这样严厉。 池严像被当头敲了一棒,耳边好似钟磬嗡鸣余音不止,心脏也被这厉声激起的鸣颤颠起,仿佛有烧红的烙铁落在手中颠来倒去,让他慌张不已。 池严的第一反应是正襟危坐向陈竞抒道歉,依陈竞抒的斥责诚恳检讨自己不端正的态度,然而,喉结刚要往下滚动就止住了——还要继续下去吗? 几千场对战下来,他对陈竞抒来说除了是个不错的陪练之外,有任何特别之处吗? 每次登入匹配房间,他都见缝插针地跟陈竞抒聊天,“你知道吗,你们学校里那只长得超酷的波斯猫被我们学校的三花拐过来了”、“听说了吗,我们学校指挥系的辅导员最近在跟你们那边的院长掐架呢,现在每天都在星网上互喷”、“来晚了来晚了,都怪隔壁的傻大个喝多了赖在我宿舍不走”、“今天上格斗课磕到了脑袋,反应慢了可别怪我啊”…… 陈竞抒总是听他自说自话,顶多问一句“去过校医室吗?”,确认他没事,便用邀战的弹窗截断他的话头。 不是没想过跟陈竞抒要联系方式。 但是要来干吗? 即便每天都能准时在模拟战场的备战房间里相遇,他和陈竞抒始终难有对局之外的交流,有没有联系方式 陈竞抒对他这个人就不感兴趣不是吗? 池严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最早接近陈竞抒的时候,池严就做好了被模拟战场里那个id盖过风头的准备。 为了让陈竞抒把对那个id的注意转移到他这个id背后的人身上,他每天挖空心思地想一些花板子,绞尽脑汁地在陈竞抒的手底下翻出新花样。 他不是陈竞抒,在策略指挥上,既没有陈竞抒那样坚实的基础,也没有陈竞抒的天赋和热爱。 虽然他看起来激进又果断, 但实际上,他与陈竞抒的每一场对局于他而言都像是一场无主题的考试,他心怀忐忑地上交考卷等待陈竞抒检阅,一刻不停地担心会在陈竞抒那里考出一个很差的分数。 陈竞抒对他的打分像是噩梦里不断追逐他的怪物。他从没来得及回头看清怪物的样貌,始终被“一旦慢下来后背就会完全暴露”的预感恐吓着。 就在刚刚,那在背后追赶着的不知名之物的大掌终于还是砸到了他的背上。 池严没想挑战陈竞抒的专业,挨这一掌是早晚的事。 但穷思竭虑了几年竟然没能混得一点点的优待,才失去陪练的价值就被严厉地训斥……会不会太可悲了? 僵凝的喉结还是滚了下去。 池严想:如果要道歉该说什么? 说他最近的确是心神不宁导致状态有起伏? 但那不过是把被追上的时间往后延了延。 暂时蒙混过去,以后依然要直面陈竞抒的心无旁骛。 没意义。 就像他一直以来所做的努力一样。 池严一直很怕在陈竞抒那里得低分,现在最糟糕的事发生,他反而解脱。 “你说得对,”胸口往下沉,池严呼出一口气,赞同道:“我的确不配做你的对手。” 陈竞抒板起语气为的是激起池严的胜负欲,没想到听到这样一句话。 不像是泄气,话语间还带着点心灰意冷的叹息。 陈竞抒皱眉想要解释,可池严比他更快,抢先道:“那今天就到这里,我先走了。” 第6章 说完池严的id就灰了下去。 池严从模拟仓里坐起来,一阵阵如煎似灼的酸意不住往上涌,烫得他胸口那一片都软麻软麻的。 亮着灯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宿舍变得前所未有地逼仄,房间里的气压越发地低,仿佛有沉厚的灰霭自天花板往下逐寸压落。 池严扯了扯衣领,刻意地呼气吸气,半晌都没缓解得了那股滞闷,心中只有一小块安全的自留地,稍不留神就要往低落的断崖边滑去。 池严不想失个恋就自怨自艾,站起来在房间里这翻翻那找找,企图让自己忙起来,分散一下注意力。 然而正值假期,连功课都没得做。 兀自在房间里转了十来圈,池严一拍脑门——路嘉! 这时间路嘉他们肯定还在外面,找他们去不就行了? 池严不敢让自己的思绪有一点空隙,问到路嘉他们的所在便匆匆出门,玩了个痛快。 事实证明,人在忙碌的时候是没时间丧气的。 有路嘉在,池严转移注意力的计划大成功,接连几天连宿舍都没回,自然没地方登陆模拟战场。 期间陈竞抒拨过数次通讯过来询问,还为那天的话向池严解释,但池严打心底里觉得他没说错,每次都笑嘻嘻地一带而过,被问起什么时候上线就是“下次一定”。 不知第几次在模拟对战中走神,陈竞抒思绪回笼后由稳扎稳打的阵式转为强攻,一路势如破竹轻取敌方基地。 双方退回到匹配房间,对面第一时间开麦:“啊啊啊啊啊陈竞抒我是你的粉丝!我每天上线都跟你邀战,今天终于让我给蹲到了!你刚才那局打得太帅了!能跟我讲讲——” “抱歉,我今天有事。”陈竞抒礼貌而不容拒绝地打断对面的言语,不等对面有所反应,迅速下线。 从模拟仓里出来,陈竞抒打开终端查看朋友圈——上次为了找到池严,他加了很多好友,最近这几天,总能在其中某个人发的状态里看到池严的身影。 陈竞抒一条条地往下翻,很快锁定了星云附近一所正在举办狂欢夜的酒吧。 众多合照里,陈竞抒一眼锁定了靠在吧台边噙着笑跟某人说话的池严。 注视照片里池严的侧脸良久,陈竞抒关掉终端,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离开了宿舍。 -------------------- 完辣,存稿无了 第8章 号角酒吧。 薇拉目送着第五个被池严拒绝的人走远,把一杯新调好的“冬之吐息”推到他面前,感叹道:“你还真是受欢迎啊。” 她看向池严,上下打量:“所以你为什么还在这儿?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和陈竞抒打那什么模拟战场吗?难道你们还没和好?” 薇拉推过来的杯子上方白雾缭绕,恰似冬日里弥散开的冷凉吐息。 池严脸上还挂着拒绝人时的微笑,无语地勾过杯子纠正:“什么叫和好,注意措辞,我们又没吵架。” “的确没有吵架,你只是失恋了,”薇拉从善如流地换了个问法:“所以你们还没复合?” 池严:“……” 薇拉会知道池严喜欢陈竞抒,是因为池严每次和同学一起来酒吧都会早退。 别人七点才刚入场,池严却像即将失去魔法装扮的灰姑娘,一到七点就急匆匆地往回赶,任谁留都留不住。 薇拉不止一次听到有人调侃池严是要回去陪女朋友,也是在那些揶揄的话语中得知有陈竞抒这号人。 池严的朋友大多是钢铁直男,更多的是在开玩笑,薇拉却从池严一次次被贴脸时半是尴尬半是严肃的解释中品出了些许端倪。 某天池严在吧台前对着一杯酒走神,薇拉边擦杯子边琢磨,忽然间福至心灵,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那个陈竞抒……你其实是真的喜欢他吧?” 池严大概是在没眼力见儿的傻子堆里待久了,难得碰到薇拉这种慧眼如炬的人,当即吓了一跳,手里的酒都洒了点出来,愣愣看了薇拉半天,忐忑地问:“有那么明显吗?” 薇拉想了想,把手里的杯子放下,用之后的半个小时,聆听了池严长达四年的暗恋史。 薇拉问过池严,每次来去匆匆的多麻烦?这么喜欢陈竞抒干脆以恋爱为先,在宿舍里等着陈竞抒上线不就得了? 彼时池严还能不自在地说:“我也不能有了喜欢的人就忘了朋友吧。” 到后来,池严跟陈竞抒的较量越来越趋近高水平,陪朋友的时间便大打折扣,通常一个学期也就露那么三两次的面。像现在这样每天都活跃在路嘉的朋友圈,堪称年度大离奇事件。 薇拉在策略指挥上是外行,但从人与人相处的规律来看,池严和陈竞抒能几年如一日地高强度交流对线,这样的关系是能在几周之内就整理结束的吗? “你有和陈竞抒好好聊过吗?”出于朋友的好心,薇拉问道,“也许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糟?如果陈竞抒不欣赏你这个人的话,他会——” 池严躲到酒吧就是不想处理那团乱麻,薇拉一起手他便想着怎么转移话题,正这时有人在身后喊了他一声:“池严!” 这一嗓门动静不小,薇拉止声抬头,池严也转身看去。 只见路嘉朝池严挥了挥手,风风火火大步而来,到近前抓住他的肩膀把人往后拖,“可算找到你了!走走走,跟我去弄他们!” 池严被从高脚凳上拽下来,险些把手里的酒杯带倒,好在及时松手,状况外地被路嘉拉离了吧台。 倒着走了几步池严堪堪转过来,问道:“什么东西,你要弄谁?” 路嘉拽着池严大步流星地穿过舞池,扬声道:“还能是谁?策略指挥那帮阴阳人呗!一天不打上房揭瓦,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真以为咱们机甲实操没人了!” 机甲实操和策略指挥两大院系的宿怨,要比星云和星海两大军校之间的龃龉还要久远,两边的人碰到一起少有不互掐的。 靠近攒聚的人群,池严不出意外地听到前面传来争吵声,叹气道:“……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越往前争执声越清晰,池严听了两句就明白了——起因是策略指挥和机甲实操的两个学生因为酒吧的环境主题轮换互相不满,从人身攻击上升到地图炮对面整个院系,结果越吵越大事态升级,把酒吧里的两拨人全卷进来了。 “他们仗着咱们机甲实操的不熟悉模拟系统,把主题轮换程序改了!”路嘉气急败坏,“咱们练的是实战格斗,谁跟他们似的整天娇滴滴地躲在模拟仓里玩阴的!” 路嘉的尾音还没落地,前面传来高声:“我把模拟仓让给你你会用吗?没脑子还爱叫,你们机甲实操的还是这么会无能狂怒。” “操!有种的你们来跟我们比开机甲!” “那不好意思了,我们策略指挥靠得是脑子,跟你们这种没开智只会用肌肉思考的猴子可不一样。” 池严:“……” 该说不说,策略指挥的人真的很欠。 但他们这边先撩架还开嘲讽的时候也不遑多让。 模拟仓边这时已经围了一群人,策略指挥的学生占着上风志得意满,机甲实操的学生被堵得面红耳赤,一看池严来了如见救星,赶紧道:“池严!你快来!” 一群人上来前拉后推不由分说地把人按进了模拟仓。 池严今天不想跟着吵架,但跟策略指挥的人杠上,肯定还是向着自己人。 他对模拟系统熟得不能再熟,三下五除二把锁死的切换程序打开,整间酒吧屋顶地面四壁的画面为之一变。 悠扬的古典乐转为死亡金属,这下轮到策略指挥的人难受了。 机甲实操这边被按着怼了半天,找回面子马上开团: “不会吧不会吧,你们牛哄哄地搞了半天结果就这?我以为是什么高端操作呢!” “接着叫啊,怎么不叫了?跟开机甲的人秀模拟系统,可把你们能完了。” “你也理解理解他们,不跟咱们秀他们还能跟谁秀?那不是拿不出手嘛?但凡有点能耐谁在星云学指挥?早去星海了吧!” “对外行重拳出击,到了陈竞抒面前怕不是比鹌鹑还老实。” “一个个被陈竞抒打得屁滚尿流,整天给星云丢脸,到底是谁菜还爱叫啊?” 星海学院是指挥圣地,星云的策略指挥不如星海,是不争的事实。 机甲实操这边也是刚才被嘲讽得狠了,不惜暂时涨一涨“敌校”的威风,扯起陈竞抒这面大旗,直接把刀捅到了在场预备指挥官的心窝里。 大家都是好面子的年纪,被人当面拉踩哪肯认下? 偏偏星云的机甲实操很争气,是五大军校之最,没办法魔法对轰。 被扫射到的众指挥面红耳赤,变脸堪比外面街上的霓虹灯,咬牙切齿半天无法反驳,只好调转矛头给自己挽尊: “陈竞抒从小就有在役指挥官当陪练,比我们强难道不是正常的吗?” 第7章 “你们懂个屁,我要是有个陈竞抒那样的爹从小给我开小灶,谁厉害还不一定呢!” “官二代我们是比不起。” …… 口水仗池严听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自己也没少参与。 但最近一直有别的事在心头压着,他干什么都意兴阑珊的,有人在周围吵架更觉心烦。 从模拟仓里出来都想着走人了,听到这几句话脚步顿住,回头问:“是吗?” 确实有很多人暗搓搓地说陈竞抒有现在的实力靠的是他首席指挥官的父亲。 就连池严也不能说陈竞抒当下的优秀与这一点完全无关。 但,“我总没有首席指挥官开小灶吧?” 池严听不得有人这样贬低陈竞抒,扯扯嘴角看过去,“你们现在敢跟我比一比吗?” -------------------- 来了来了,下章点错了,明天补上 第9章 镶嵌在号角酒吧天花板各处的追光灯齐齐打向舞台,照亮舞台上的两台模拟仓。 随着对战双方的登入,数字屏上随机切换的主题变成了模拟战场的观战画面,整间酒吧顿时被充满科技感的荧蓝光晕淹没。 笑闹的学生们被这突来的阵式吸引了注意,酒吧里的噪声随着音乐的停止在短短十几秒内陷入真空,而后触底反弹。 “音乐怎么停了?” “什么情况?” “这是模拟战场吧?” “放这个干吗?” “比赛吗?” “cy……这是池严的id吧?” 人群朝着舞台的方向汇集,后面不明就里的学生们四下打听,也在同伴的讲解下,就近看向面前的数字墙壁。 池严登入模拟战场秒点准备。 他越是这样,对面模拟仓里的指挥越紧张,浑身热度往脸上涌,耳边都是血液激流的声音。 “准备啊!” “等什么呢?” “不会怕了吧?” 吁声越来越大,这时再退缩以后都抬不起头来,模拟仓里的指挥心一横,备战房间的id前方亮起绿色的对号。 双方准备,备战房间的画面旋即溶解,本场对战的随机地图自逐渐恢复平静的“水面”中浮现。 池严登入战场,花了几秒感受刮过战场的风,沉下心神调出了光屏。 繁杂数据自光屏上流过,双方的每一项操作都被原原本本地投射到观战屏幕上,观战的人们起初只是饶有兴趣地看,逐渐有抽气声随着战场上的局势变化此起彼伏。 路嘉对策略指挥专用的模拟系统一窍不通,只看着一排排的数据滴哩哩地往上滚,寻摸着瞄到几个策略指挥的学生挤在一起嘀嘀咕咕,悄没声地挪过去,支起耳朵偷听。 “完蛋了,池严的环境分析已经做完了,他马上要进攻了。” “这才开局三分钟!” “他不是开机甲的吗??” “他是会开机甲,但他也赢过陈竞抒!” “李成在干什么啊!快点啊!” “李成的环境分析漏指标了,这波——” “靠,信号站被偷了!” …… 开局快,是跟陈竞抒对战的必备素养,像对面的指挥这样磨磨蹭蹭丢三落四,在陈竞抒的面前撑不过十五分钟。 整场对战里,唯有开局这一步最为纯粹,无需任何技巧,比的就是知识储备和熟练度,哪怕没学过任何策略指挥的课程,只要肯下苦工去背去练,就可以大幅缩减布局时间。 连这一步都做得如此之差的人,怎么有资格阴阳陈竞抒? 池严毫不留情,十三分钟后锤爆了对面的基地。 外行再是看不懂,总看得明白是谁赢了,路嘉带头欢呼,回过身双手平摊大幅往上抬,咧嘴笑着给池严造势。 围观的预备指挥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有人找补道:“李成喝醉了,脑子反应慢,不然不可能……不可能这么快就……” 池严好整以暇地“哦”了一声,“那你们换个没喝醉的来呗?” 众指挥:“……” 台下的指挥你推我搡,其中一人咽了咽唾沫,往前道:“我来!” 池严不在乎谁来,通通打爆就是了。 对面的人不是陈竞抒,池严才知道模拟对战原来可以这样简单。 不用那么周密,也不用那么谨慎,许多在陈竞抒面前露头就秒的战术,换个人就可以翻云覆雨,把人耍得团团转。 池严接连打了五场,场均时长甚至不到十八分钟。 轻松的同时,也感觉到无趣,然后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这段时间以来极力避免的怅惘当中。 模拟仓被人敲了几下,池严才注意到备战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刚才叫嚣的指挥们早灰溜溜地离开。 路嘉等人跳上舞台把他拉出模拟仓,欢呼着试图把他抛起来。 气氛热烈,池严不想扫兴,打起精神露出笑脸,转头应和间,一抹白影自眼尾掠过。 脑子跳闸了两三秒。 须臾过后池严一个激灵,猛地朝那方向转头,视线不偏不倚,与远在舞池另一端的陈竞抒相遇。 酒吧里人影重重人声喧闹,陈竞抒所在的地方却像是与此地隔离开的平时空间,清晰而又静谧。 隔了这么远,池严看不清陈竞抒的眼神和表情,但他确信陈竞抒是在看他。 身体陡地失去平衡,视野翻转,路嘉伙同几个人把池严抬了起来。 池严赶忙拧身回看,陈竞抒已经不见踪影。 “……” 池严这几天尽量不去想陈竞抒,可实际上,每当他提醒自己不要想,陈竞抒就要在他的心间、脑海路过一次。 对视的时间太短,池严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毕竟这里离陈竞抒所在的星海学院隔着半座岛。再则,陈竞抒会来酒吧这种地方吗? 陈竞抒的气质太独特了。 像团云雾,风过之后,飘飘悠悠地缠绕回来。 池严挣开路嘉等人,挡开朝他揽过来的手,跳下舞台时,心里想的是:我只是去确认一下。 “池严,你干吗去?” “池严!” “人呢?” …… 池严穿过舞池一路来到酒吧外面的大街上,左右扫了扫,在斜前方马路对面的悬浮车停泊点看到了刚才在台上看到的那道身影。 一辆悬浮车在陈竞抒面前停下等了片刻,看他没有上来的意思,慢腾腾地启动开走。 池严的目光跟着那辆悬浮车飘出去几十米,再转回来时,便见陈竞抒正注视着自己。 还真是陈竞抒。 ……所以陈竞抒为什么会在这里? 池严心里疑窦丛生,犹豫地伸出手在身前晃了晃,“……嗨。” 大概是隔太远声音太小? 陈竞抒没有回应,仍是看着这边。 池严手指僵了僵垂回身侧,往左瞄了眼,朝马路对面走去。 陈竞抒的目光静静跟随着池严,最后停在距离自己两三步远的地方。 几周不见,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可避免地变得生疏。 视线往来都快要发出趟过冰雪时的咯吱倾轧声,尴尬非常。 池严一方面拘谨,一方面莫名——他这样是因为喜欢陈竞抒,陈竞抒这种只知道策略指挥、不为外界的人事物所动的人怎么也奇奇怪怪的? 池严不习惯长久沉默,轻快地开口,率先破冰:“好巧啊陈竞抒,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然而陈竞抒没有被池严带动的意思,专注地看着池严,眉梢轻动,说道:“不巧。我是来找你的。” -------------------- 替换好啦~ 坏消息:这两天有个比较急的事,可能更新不稳定 好消息:这篇文很短,条快过半了 第10章 池严的第一反应是受宠若惊。 随即想到陈竞抒和他不在同一频道,不辞辛苦地找来十有八九是来催他上线,关节便像锈住似的,动弹一下都觉得困难了。 池严远离模拟战场是想让自己冷却一下,现在看起来倒像他以此为要挟、钓着陈竞抒。 一想到陈竞抒可能会这样认为,池严就浑身不舒服,有多少雀跃欢喜也都在短短几秒之内酿成了苦涩。 陈竞抒就在一条马路之隔的对面,初冬冰冷的夜色越发衬得他气质凛然。 池严不知道该怎么跟这样的陈竞抒搭话,也做不到撂下人就走,不上不下磨得他郁闷不已——是世界上所有人暗恋别人时都这样进不得退不得吗? 一辆悬浮车慢悠悠地进站。 站点内的两人都没有搭乘的意思,悬浮车按照程序设定在站点停泊一分钟整,索然开走。 突来的闯入者使得僵凝的气氛缓慢地流动起来,等到悬浮车消失在视野边缘,陈竞抒说道:“本来是来找你,但看起来没这个必要。” 不像好话。 池严心头一震,紧张地问:“……为什么?” 第8章 陈竞抒看了他片刻,移开视线说:“没什么。”隔了一会儿,又说道:“只是意识到我应该调整预期。” 陈竞抒在对战快要结束时进入酒吧,在那最后的几分钟里,看到池严数次故意露出破绽让对方觉得有机可乘,等到对方扑上来时明明可以一举歼敌,却只刮掉对面的一层防御,像只餍足的猫,反反复复,将猎物一点点玩弄至死。 而他如果愿意,完全可以在对战时这样对待包括池严在内的任意一个对手。 但他连这样的念头都不曾有。 或者说,任何一个想要成为指挥官的人都不该以此为乐。 在此之前池严做过很多陈竞抒不赞同也很难理解的事,陈竞抒将其归结为理念不合,只要不影响对战,他都可以无视。 但有些事,是不能当做儿戏拿来任意娱乐的。 池严好像怎么都无法认识到他眼中的数据总有一天会投射到某个真正的战士身上,对待训练不上心,局中要么心不在焉要么态度轻慢,一言不合就长时间断联,在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践踏过对手后还要放肆地庆祝…… 陈竞抒意识到他不该跨过大半个学院岛来找池严。 出于一个预备指挥官的责任感,他仍是给出忠告:“如果你成为一名合格的指挥官,至少该明白模拟战场不是让你用来炫技戏耍对手、逞威风出风头的地方。” 有大事化小的选择,陈竞抒的教养也提醒他别再继续——池严的确是他见过的最独特的对手,给他带来很多挑战。但他的目光在池严身上停留太久了。放眼学院岛外还有更多经验老道的在役指挥官。他想要达到甚至超越父亲的高度,需要一直不断地磨练再磨练。池严现在放慢脚步,他应该做的是感谢,然后不停歇地继续往前。 可陈竞抒并不想向池严道谢。 “你在浪费自己的才能。”陈竞抒因为自己对池严的过分重视而自省,严苛、但发自内心地说道:“池严,你太傲慢了。” 池严:“……” 咕咚。 池严的心往黑深处沉陷,瞳孔茫然地放大。 等……等等,这不对吧? 他只是…… 啧。 只是什么来着? 池严在今晚早些时候摄入的酒精在发挥了效用。 凝神想了好一会儿,他才在心里喔的一声——他只是觉得那几个人说陈竞抒坏话时的嘴脸很可恶,所以想教训他们一下,让他们明白与其诋毁别人不如精进自己。 池严不太明白,他傲慢什么了? 是说他压根就不喜欢策略指挥那种麻烦的东西,还要强迫自己反复训练? 还是明明最不喜欢拐弯抹角,却因为怕被陈竞抒讨厌,藏着掖着自己的小心思没有表露出分毫? 说他居心叵测他都认了。 ……傲慢? 冤枉过头,池严反而被气笑了,干脆把陈竞抒的指责坐实,点头说:“对,我就是傲慢。” 他还想着调整好心态,回去继续跟陈竞抒做朋友。 ……做个屁! 脱离开那个id,在陈竞抒看来他这个人哪哪都是问题。 他有那么差吗? 池严自尊心受挫,忍了又忍,发泄般地挑衅,“我就是喜欢炫技、出风头,那又怎么样?” 陈竞抒嘴唇微启,复又一抿,转头去看悬浮车开来的方向。 池严更觉气愤。 就是不对劲吧?? 他本来躲得好好的,是陈竞抒非要来追着他杀,现在摆一副大失所望、恨不得立刻走人的姿态给谁看? 酒吧附近的悬浮车来得很勤,这么一会儿,第三辆车减速滑来。 陈竞抒往站台边缘处迈进一步,池严怒从心头起,上前一步一把把人推回去,笑道:“走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陈竞抒瞥过推在自己身上一触即离的手,露出些微的意外。 “怎么,你没想到我是这样的人?我让你失望了?” 一周前被陈竞抒说不配时,池严以为那会是最糟糕的境况,没想到还能更差。 反正今天之后陈竞抒就不会再理他,那还不如死个痛快。 “我浪不浪费才能关你什么事,陈竞抒?你总是用‘想做你的对手应该如何如何’、‘想当好一个指挥官又该怎么怎么样’这种话教训我,那你想没想过,我根本不想做你的对手,也没想过要当什么无聊的指挥官?” 傲慢的到底是他还是陈竞抒? 怎么想池严都觉得自己太窝囊了,豁出去道:“从头到尾我感兴趣的就只有你,你明不明白?” -------------------- 来了来了! 第11章 池严在说出口的瞬间发觉自己多此一问。 陈竞抒怎么可能明白? 摊牌时的火气和决心迅速消磨殆尽,池严硬撑着撇开视线,装出烦躁的样子,“算了,当我没说。” 说完不敢再看陈竞抒的表情,往后退了两步,恰好一辆悬浮车从远处驶来,池严赶忙抬手招了招,悬浮一车进站,他便逃命似的上车报地址一条龙,以最快的速度离场。 之后的几天,池严一直致力于把这场糟糕的表白从自己的记忆里抹除,接连两三个晚上因为想象“如果他没立刻走人陈竞抒会有什么反应”而臊得整宿整宿失眠。 但等熬过了最难过的几天,池严又觉得那场表白很有必要,正式被拒绝,他就再也不能抱着侥幸心理自欺欺人,无论想与不想,持续几年的暗恋都在那一天结束了。 其实是好事。 池严安慰自己。 至少他不用再背那些枯燥的资料,也不用整晚整晚地泡在模拟战场里。 池严特地深夜上线,注销了模拟战场的指挥官账号,彻底断了自己的念想。 往后就算他三五个月乃至三年五年不上线,也不会有人来学校里逮他。 他彻底自由了。 可不得不说,自由也有自由的坏处。 池严过去的日程排得太满了。 当初他为了适应密集的安排吃了不少苦头,从吃力到适应,到最近这两年可说是渐入佳境,还因为兼顾双项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现在日程表突然空了三分之一,短时间内难以找到相当的事情填补,闲下来便会觉得自己在虚度光阴。 穷极无聊地过了一周,某天晚上,池严预习过第二天理论课上要学的内容,实在无事可做,踱步到了被冷落多时的模拟仓前。 以往他都是火急火燎地上线,很少关注模拟仓的外观,今天仔细一看,发现仓外紧急弹出按钮上的塑膜都还没拆。 池严蹲下去撕掉塑膜,得到了一个崭新的弹出按钮,说起来他这个模拟仓都买了四年,在预备校时就跟着他,后来升入星云,就跟他一起搬来了新的宿舍。 四年过去折旧不多,看着还跟新的一样,质量是真不错。 池严起身这拍拍那按按,自然而然地躺进去观察模拟仓内室的损耗情况,按着按着觉得不太对劲,腾地坐起来。 怎么回事?他怎么躺进来了?? 池严仿佛被海妖引诱一不留神驶入旋涡的船员,扭身瞪了会儿仓室,蹭地站起来,在模拟仓外转了两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 模拟仓买来就是用的,他自己的东西怎么就不能躺了? 池严想了想,觉得他有权使用自己的所有物,犹豫半天,又躺了回去。 躺下坐起,坐起躺下,来回折腾了好几次,池严有些不服气:怎么了,他现在想进模拟战场还得看别人的脸色了?有谁规定过销过号的人不能登录模拟战场吗?再说了,他又不是回去找陈竞抒,自己随便玩两把打发打发时间还不行吗? 反骨仔的劲儿上来,池严结结实实地躺下去,赌着气新建了一个账号,大摇大摆地登入模拟战场。 池严发誓,他真不是为了看陈竞抒来的。 但陈竞抒的id太显眼了,高高挂在广场正中央的排行榜第一,状态显示为“对战中”,想不看都不行。 虽说早知道自己在陈竞抒那里分量不重,但看到陈竞抒丝毫不受他的告白影响,池严心里多少有那么点不爽,强行把目光从陈竞抒的id上扯下来,转而去看榜上其他人的排位变化。 见过的没见过的id刷刷从眼前过,池严心里仿佛长了草,止不住地好奇:陈竞抒是在跟谁对战?对手强吗?陈竞抒是第一次和这个人对战,还是跟之前一样找了个像他一样的固定搭子? 不断冒出来的念头如同漂在水面上的葫芦,这个按下去,那个浮上来。 目光飘着飘着就黏到了榜一id后面缀着的“对战中”字样上,池严想:看一看应该没什么的吧?模拟战场开放观战功能,不就是为了让大家通过观摩大佬们的对局开拓思路吗? 陈竞抒的每一场对战都有很多人蹲守,多的时候甚至有几百人,多他一个不多。再说,他现在开的是新号。 第9章 这么一想,池严的心理包袱轻了不少,熟练地摸进对战中的房间,结果刚登进去,就看到了陈竞抒的对手基地爆炸的画面,然后秒切结算。 池严还没来得及看清本局耗时,备战房间原地解散,再查看陈竞抒的id,发现陈竞抒已经开始新一轮的对战了。 池严开始的打算是看一眼陈竞抒的对手就走,登入之后莫名其妙地看完了整局。 这一局的对手实力一般,陈竞抒只用了十八分钟就把对面送走,然后和上局一样,秒切结算后退出,不到三秒,id后面再度显示“对战中”。 池严:“?” 这种超短对局打出来,往往是对战的某一方实力上存在硬伤。以陈竞抒的习惯,通常会在结算后给予对方指导,所以才会有这么多新手指挥乐此不疲地向陈竞抒邀战。 但现在,陈竞抒已经在连续两局结算后一句话没说了。 池严怀着验证的心思继续观战,连看四场,发现陈竞抒好像不挑对手,一场对战结束,谁的邀请最先弹出来就跟谁打,局间决策激进强势摧枯拉朽,把对手们打得手忙脚乱,有人扛不住凌厉的攻势,在全局频道求陈竞抒手下留情,结果自然是被陈竞抒无视,在第二十三分钟被端了基地。 这局出来池严查了下陈竞抒的战绩,一看吓一跳——陈竞抒最近一周都是高强度在线,每天至少打十场,上周末甚至在二十四小时内连打了五十多场,场均时长二十八分钟,从前一天的晚上六点一直打到了第二天的下午五点,下线没几个小时,凌晨再度上线。 池严倒吸一口凉气——陈竞抒是把睡眠进化掉了吗? 他正往下滑着看陈竞抒的战绩,突然一个弹窗挡住视野。 【指挥官“陈”邀请您进行模拟对战】 【同意】【拒绝】 池严一惊,没等反应过来已经选了同意。 排行榜消失,对战地图在眼前次第铺展。 池严:“!” 他和陈竞抒打过几千场,点同意点习惯了! 池严紧急查看了下自己的id,的确是新建的账号没错。 陈竞抒怎么会跟一个路人新号邀战?? 认出他来了? 池严心头麻了麻,转瞬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可能。 他这id起的跟自己毫无关联,而且是个连定位都没开的零战绩新号,匹配广场里这样的号不计其数,陈竞抒不可能把这个空白号和他联系在一起。 那就是随机邀战,馅饼砸到他头上了? 地图加载完毕,池严凭着肌肉记忆着手布局,布着布着反应过来——他的对战风格好像还挺明显的,要是照常发挥,马甲不就白披了? 光屏上数据流动的速度慢下来,池严想着要不要直接逃跑,但这一会儿已经够陈竞抒完成开局了,现在逃跑会不会浪费陈竞抒的时间? 陈竞抒不挑对手,甚至向一个空白小号邀战,显然不在乎对手质量,大概只是在用对战消磨时间,那他随便应付一下,等着被陈竞抒打爆就行了吧? ……要是被陈竞抒知道,肯定又要扣他一顶傲慢的帽子。 池严:呵。 他现在是小号登录,鬼知道他是谁? 装路人,他最在行了。 -------------------- 这时间不就给我挤出来了?先发,明天会修一下 第12章 池严在用“cy”这个名字向陈竞抒邀战前,还开过几十个id不同的账号向陈竞抒讨教过。 如今重操旧业,不要太熟练。 顶着个陌生的id,不用回应陈竞抒的高期待,池严放慢了节奏。 以往跟陈竞抒对战,他都是积极进攻的那一方,今天他倒是想体会体会防守是什么感觉。 看了几场陈竞抒的对战,池严对他最近惯用的战术有所了解,不紧不慢地在基地周围建堡垒铺陷阱,有什么上什么。 反正派兵出去也得在半路被陈竞抒消灭,不如节能减排,窝在家门口堆数值。 今天就是熬,他也要熬过二十八分钟。 对手是陈竞抒,拖时间并不简单。 尤其本场对局随机到的地图土质松软少山峦,唯二能阻拦行军的只有雨林和沼泽。 池严在家里紧赶慢赶地徒手搓“长城”,时不时瞄一眼侦察机传回的数据。 以他对陈竞抒的了解,地势顶多能拖陈竞抒十来分钟,可实际上陈竞抒来得比他预计的晚上许多,开局将近二十分钟,才携大部队姗姗来迟。 侦察机传回消息,池严立即进入备战状态。 打了一晚上闪电战的陈竞抒这次没有轻敌冒进,无人侦察机和地面探测器双管齐下,检测到了埋在基地外围的大量粒子炸.弹。 粒子炸.弹易触动,杀伤力强,缺点是一旦被发现,被拆除是分分钟的事。 陈竞抒根据收集到的粒子样本判断出其性质,释放反向粒子将其中和至惰性状态,毫发无伤地穿过了池严布下的第一道防线。 再往后就没那么轻松了—— 池严利用战场土质松软的特点,在地底做了不少布置,陈竞抒的部队往前走几步,便有藏匿已久的机甲破土而出,分割战场,涂有反侦察涂层的空中单位从旁策应滋扰,一通扫射。 陈竞抒那一方被分割开的战力没有陷入恐慌,战术素养拉满,迅速撑开防护力场举起“盾牌阵”,狙击空中单位的同时稳步推进。 陈竞抒就是这样,有稳赢的方法就不会花心思去耍花招。 池严零零碎碎设了不少陷阱,都被陈竞抒一一拆解,齐整的队伍仿佛逐渐从地平线处压来的铁骑,坚定而又冷酷地不断缩小包围圈,让猎物无处可逃。 池严没有束手就擒。 等到陈竞抒的部队彻底通过炸.弹带,进入腹地,他便在操作中枢下达指令,大批反侦察机甲自敌军后方破土而出——有反侦察的空中单位,就有反侦察的地面单位,前面不断跳出来白给的机甲部队就是为了给陈竞抒留下他只在空中单位上运用了反侦察手段的印象,从而把他真正的陷阱隐藏下来。 细腻的土屑顺着一架架机甲冰冷的外壳滑下,以密集漂浮在炸.弹带附近的惰性粒子为原料的粒子炮在炮筒处聚集,高速碰撞迸发出耀眼光线。 【[全局]指挥官ttmsk:谢谢你送的粒子炮/鞠躬/】 全局聊天发出的同时,数十发粒子炮齐齐发射,被包围在基地外的敌军瞬间被白光淹没。 池严觉得自己这波回手掏玩得不错,却没有等来全歼敌军的提示。 ? 剩下的兵力被陈竞抒藏在哪儿了? 难道是快要接近基地的时候留了一部分在外面? 每局对战开始时,双方的资源都是有限的,池严已经把绝大部分资源都用在了埋伏上,当下可调用的所剩无几。 侦察机一直飞过战场中线,仍是没扫描到敌方剩余战力,池严犹豫着要不要纠集军队反向推进,侦察机忽然失联,携有噼啪爆鸣的蓝白光团自视野边缘扩散到池严的眼底。 高能粒子炮穿越整个战场,精准打击,包括池严的虚拟形象在内、基地里的一切都在爆炸中无声溶解。 一片雪白中,红色弹窗弹出: 【you lose】 池严盯着弹窗,脑子里茫了一阵,思绪缓慢重连,想明白自己输在了哪里——从一开始,陈竞抒就把资源分成了两份,大部分用于堆砌战力,剩下的一小部分留给了蓄能炮。而陈竞抒极擅长挤榨资源,资源等同的情况下,总能比别人堆出战力更强的队伍。因此池严最初没有察觉到高能粒子炮的存在。 陈竞抒派出的先遣部队除了正面交战之外,还有额外的任务,就是获取他的基地位置,近战部队能直接拿下对局当然最好,如果失败,也可以将基地的坐标传回操作中枢,以便高能粒子炮能一击即中。 所以陈竞抒晚来的几分钟,是在为高能粒子炮蓄能拖延时间? 池严缓慢地眨了眨眼。 ……对付他一个萌新小号,用得着上这样的手段?? 对局结束,双方进入备战房间。 池严看了眼对局时间,三十四分钟。 ……至少没像之前那些对手一样被吊打。 池严勉强接受了这个结果,自觉地退出房间给下一个人让位。 谁知他刚从房间里退出来,邀战的弹窗就弹到他面前—— 【指挥官“陈”邀请您进行模拟对战】 【同意】【拒绝】 池严:“?” 还打吗? 池严迟疑不决,邀战弹窗淡下去,很快又有新的弹出来。 【指挥官“陈”邀请您进行模拟对战】 【同意】【拒绝】 池严:“??” 池严选择同意,重回备战房间。 双方准备,地图浮现。 这一局池严还是主打防守。 但防守在陈竞抒面前没有前途,交出主动权,就只有挨打的份。 第10章 尤其陈竞抒还吸取了上一局的经验,更加慎重,排空基地周围的埋伏之后能上的侦查手段全都上了一遍,确定池严没有后手,在第三十分钟,从容终结了比赛。 【指挥官“陈”邀请您进行模拟对战】 【同意】【拒绝】 池严:“???” 还来? 这次池严吃不消了——只能抱头挨打太憋屈了! 池严拒绝了陈竞抒的第三次邀战。 等了片刻,没有新的对战申请弹出,反倒有一条私聊提醒冒了出来。 池严疑惑地点开聊天框。 【[私聊]指挥官陈:不打了吗?】 -------------------- 池严:这样的私聊,你从没有对我发过。我真要闹了! 依旧是先发后修,卡·挤海绵大师·列夫司机 第13章 陈竞抒居然会给人发私聊。 池严跟陈竞抒打了几千场,都没收到过一次,一个只跟陈竞抒打了两场的新号凭什么? 这合理吗?? 池严哪怕想打现在都没心情了。 原来陈竞抒没把开启私聊的快捷键扣了啊。 什么意思? 没了固定搭子,矮子里拔将军把他给拔出来了? 觉得他挺耐打,还想再揍几顿? 敢情陈竞抒这几天疯狂对战,是搞海选来了? 池严不太好。 盯着聊天框里短短四个字外加一个标点符号,越想越不服。 他差在哪儿了?? 池严没回复,陈竞抒又发了一条过来。 【[私聊]指挥官陈:累了?】 哈哈。 你还发。 【[私聊]指挥官ttmsk:一点都不累】 【[私聊]指挥官ttmsk:就是不想打了!!】 池严连打两个感叹号泄愤,发完不等陈竞抒回复直接下线——他怕看到回复会更气。 所以陈竞抒是对谁态度都好,只跟他不假辞色,玩双标是吧!? 池严愤然从模拟仓里出来,把模拟仓推到宿舍的角落,从各处收集杂物堆放上去,将其封存。 ——再碰模拟仓一下他就是狗。 接连三天,池严果真没往模拟仓那边看过一眼。 三天后的机甲设计课上,池严撑着下巴看教室前方的机甲结构3d投影,旁边的路嘉突然发问:“你最近下课之后怎么不火急火燎地往宿舍跑了?” 池严不喜欢理论课,听得昏昏欲睡,随口说:“又没事干,回去干吗?” 路嘉:“不跟陈竞抒打那什么模拟战场了吗?” 池严:“不打,戒了,少提。” “啊?”路嘉惊讶,“那他刚才问我你什么时候下课,我是不是不该告诉他啊?” “你告不告诉关我——”池严顿住,刷地扭过头。 路嘉一副犯了事儿的表情,把胳膊伸过去给池严看终端屏幕。 池严低头:“……” 陈竞抒问这个干什么? 路嘉交代了下课时间后,陈竞抒回了个“好”,再没动静。 下了课池严边跟路嘉往外走,时不时抬下手,瞥一眼自己的终端。 都快出校门了也没有陈竞抒的消息进来,心情正怪异着,身边的路嘉忽然用手肘拐了他两下,“嘿,嘿,看前面。” 池严有些烦躁地抬眼,看到陈竞抒站在学校门口。 白色制服衬得陈竞抒出挑干净,干净到像是缀着朝露的纯白花瓣,从内到外都给人一种简洁明确的印象,即便他表现得低调谦逊,在书店里偶遇不认识的外校生会礼貌致意,仍是会让人觉得他雅正疏远,不食人间烟火。 谁能想到长这么好看的人,在模拟战场里下手那么狠? “你叹什么气?”路嘉问。 池严:“我不是叹气。” “不是叹气是什么?” 池严心想:那是我投降的宣告。 陈竞抒现在还来找他,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同意的。 前有陈竞抒在星云的阶梯教室大胆“求爱”的事迹,路过的学生纷纷向他投以探究的目光。 陈竞抒习惯了走到哪里都是视线中心,视来自四面八方的窥探视线为无物,听到周围响起私语,转头在人群中找到了池严,岿然不变的平静神色才产生了细微的波动。 路嘉伸手搭上池严的肩膀,很讲义气地问:“我帮你把他赶走?” 陈竞抒原本是侧站着,远远看到这一幕,转身正对校门。 “不用,”池严拨开路嘉说:“我有事,你先自己回去吧。” 池严离校门口越近,周围投来的视线就越火热。 池严不想给这帮人看连续剧的机会,跨过校门抓住陈竞抒的手腕拉着人往马路对面走,陈竞抒低头扫过自己的手腕,配合地跟着,一直到十几米外一处爬满绿植的墙边才停下。 警惕地回头张望几眼,确定没人跟来,池严放开陈竞抒,决定速战速决,直截了当地问:“你找我有事?” 陈竞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目光从手腕移到池严的脸上。 池严认识陈竞抒四年多,少有这样面对面被陈竞抒关注的时刻,掩饰性地干咳几声,催道:“快说,我一会儿还有事呢。” “什么事?”陈竞抒问。 “……反正就是有事。” “不打模拟战场吗?” “不打,我账号都注销了。” “你不是开了新号?” “我什么时候……”池严下意识地反驳,说到半路反应过来,直愣愣地瞪着陈竞抒,好一会儿,烫嘴似的狡辩:“我、我什么时候开新号了?” “ttmsk,不是你吗?” 池严:“!” 陈竞抒怎么知道?! 他特地改了对战风格,陈竞抒不可能认得出来。 诈他,一定是在诈他。 池严偏开头一推二五六:“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陈竞抒却说:“你以前用过这个id。” 池严:“……?” 池严这次不是装傻,是真没听懂。 起名字的时候他就随便那么一打,怎么会重复? “两年前用过两个月,上一个id是‘送死不用那么积极’,下一个是dif031,再下一个是238944576,还用我继续说吗?” 陈竞抒用平淡的语气报出一个个池严用过的id,无数场景仿佛被惊起的蝴蝶群,呼啦啦地盖了池严一脸。 池严震惊到失语,脱口问:“你怎么知道?” 陈竞抒道:“你的风格很好认。” 池严:“?” 他大费周章换那么多id,陈竞抒说好认。 池严一阵头重脚轻,血流速度加快,视野里的颜色都变了变,火辣辣的热意迅速蹿上脖颈。 “你……”半晌,池严憋出一句:“那就是说,你一直知道是我?” 陈竞抒没说话,等同于默认。 大概是从三年前起,陈竞抒发现模拟战场里有一个人不断更换id向他邀战。 起初他不确定这些id背后的是不是同一个人,但遇到的次数多了,便会发现id可以换,最显著的作战风格和思维方式不是一朝一夕能彻底更改的。 尤其是对方每次改头换面后,都按照他的指导进行了思路上的改进,看着那些仿佛出自自己之手的布局或破局方式,想认不出来都难。 对方一直更换id,总归是有不想被认出来的理由,因此陈竞抒没有特意排查。 直到一年前“cy”这个id出现,池严亲口对他说出自己的名字,这个被陈竞抒亲手培养出来的对手才有了确切的形象。 如果时机得当,陈竞抒其实想问池严第一次跟自己对战用的是什么id。 那应该是更早以前的事。 当时的池严还没有明确自己的风格,即使他很擅长捕捉这些与个人特质相关的细节,也无从找起。 “你进步很快,”陈竞抒道,“如果中间漏掉了哪个id,后面再碰到你,应该就认不出来了。” -------------------- 一直以来陈竞抒belike:不懂,但他有他的道理。 第14章 陈竞抒不会以为自己是在夸人吧? 池严一点没有被夸到,甚至想现找个地缝进去冷静一下。 要知道他刚开始接触策略指挥时,什么都不懂,连入门的课程都是陈竞抒推荐给他的。现在回看,他在陈竞抒面前犯过的低级错误不要太多,完全是在陈竞抒的逐步修正下才步入正轨…… 亏他还觉得自己掩饰高明,原来在陈竞抒眼里,他一直都在裸奔。 陈竞抒到底怎么回事? 明知道那些id背后的人是他,为什么不拆穿他,还继续不藏私地指导? 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池严像一膛烧过的碳,在余温散尽之后终于冷却。 是了。 陈竞抒就是这样的人。 对想要获得指导的人来者不拒。 最初教他是出于对新手的关怀,后来……大概是论策略指挥,他在陈竞抒眼里也有那么点可取之处吧。 第11章 “我明白了。”池严说道。 没有陈竞抒的引导和磨练,他不会有今天的实力,现在陈竞抒需要一个陪练,他责无旁贷。 “我晚上会上线的。”池严尽量把自己的个人情绪抽离出来,说道:“以后你需要可以随时叫我,周末白天我可能会跟同学去聚个餐,其他时间只要没在上课,我都能跟你打。” 陈竞抒的黑眸里映出池严麻木的表情,他唤道:“池严。” 池严以为他不满意,说道:“那好吧,以后每周六也——” 陈竞抒打断他:“那天在酒吧,我没搞清楚情况就指责你,抱歉,是我错怪你了。” 池严狠狠心都要把自己的周六也贡献出去了,忽然间峰回路转,暗自松了口气,听陈竞抒提起几天前的事,大度地摆手,“你说那个?不用放在心上,你不说我都忘了。” 就算之前还有不满,也在陈竞抒报出一串串乱码id时烟消云散。 池严心甘情愿地让步,“其实我周六也没什么大事——” 说这话时池严抱手瞥着旁边墙上的绿植,眼角眉尾往下耷,一边嘴角轻陷,很有一副纵容的样子。 陈竞抒就这样看了他几秒,突然说道:“池严,我们谈恋爱吧。” 池严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太不争气了,陈竞抒还说什么呢,他就先退让起来了,要是…… 没“要是”出个所以然,池严的眼皮因为陈竞抒的话快速眨动几下,没太理解地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啊?” 比起语义,池严更先注意到的是这句话本身。 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不久前的记忆复苏。 哦,池严想起来了——上个月陈竞抒在阶梯教室里也是这么说的。 那时陈竞抒还不知道池严喜欢他,说就说了,池严不跟他计较。 可他现在已经表过白了,陈竞抒怎么还能随随便便说这种话? 陈竞抒神色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池严不由得站直身体。 他一直知道陈竞抒在某些事情的认知上跟他有很大的偏差,他觉得有趣、重要的事对陈竞抒来说可能不值一提。 好比之前,他如数家珍地提起星海学院的猫,讲得有滋有味时,陈竞抒一个本校生来了一句:“抱歉,我没注意学校里有猫。”说着抱歉,池严没从他的语气里听出哪怕一点点失察的遗憾。 或许恋爱对陈竞抒来说跟星海学院里那些被忽略掉的猫一样,可有可无,即便从未察觉也不会让他感到有所缺失,所以才能三番两次地轻易许诺出去。 可是如果他只是想要个恋爱的名头,在阶梯教室的时候就可以顺水推舟,何必等到现在? “倒也不必,我说了上线就一定上线,你不用……”池严有点无力,搪塞地说:“总之你放心,这次我绝对每天按时报道,就算有事也会提前找你请假的。” 停了停,又强调:“不是把跟你对战当任务的意思啊。” 池严清清嗓子继续说:“那天跟你说我一点都不喜欢策略指挥其实是气话,要是真一点乐趣都没有我不可能坚持这么多年。实话说还挺有意思的,而且这个跟我们机甲实操有共通的地方,每天跟你打几场能学到很多。 “你不用觉得我是在勉强,真没有,别人想找你这么厉害的对手不一定能找得着,其实是我赚了。再说我都打习惯了,前段时间没上线我还有点不适应呢。” 池严说得很快,不给陈竞抒插话的机会,不然等会儿陈竞抒直接在大街上求婚了他真说不清。 倒豆子似的一口气说完一大段,池严拍拍陈竞抒的肩膀,笑道:“行了,那就这样,我先去吃个晚饭,晚点模拟战场见。” 这样应该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陈竞抒不跟他谈,也不会跟别人谈。 至少几年内他都不用操这份心。 仔细想想其实跟陈竞抒这样的人谈恋爱没什么意思——只知道策略指挥的人能懂什么啊。 谈起来肯定很没情趣。 没必要。 池严不惮以最大的无趣揣度陈竞抒。 但也不敢深想,万一这都咂摸出意思来就完蛋了。 总之。 谈恋爱不如做对手。 谈恋爱还有可能分手,对手的话他努努力,就是一辈子的事。 很可以了。 池严成功说服自己,晚饭都多吃了几口。 回到宿舍,池严站在模拟仓前“汪”的一声,上手清开刻意堆在上面的杂物,把模拟仓摆回了原来的位置。 临上线前,池严先在终端上给陈竞抒发了条消息。 【池:我上线了。】 【陈竞抒:好。】 收到回复,池严躺进模拟仓登陆,盯着id上的五个字母陷入沉思——他起过那么多的乱码id,怎么还能起重? 池严仔细在记忆中搜索,某个场景一闪而过。 啊。 ttmsk……不是路嘉某个游戏账号的密码吗! 池严记起来了—— 路嘉刚进星云学院的那个学期,有段时间沉迷游戏,结果理论课不及格只能来年补考。为了不挂科重修,路嘉在考前把账号交给他让他帮忙清日常,ttmsk就是那一长串密码的最后五位。 游戏账号登录后都有自动记录功能,那串密码池严只手动输入过一次,可能就是那一次在他脑海中留了个印象,后来取id时觉得这串字母读着很顺,就随手打上去了。 他掉马的罪魁祸首竟然是路嘉! 不吉利,这id不吉利。 池严把id改回“cy”,登入模拟系统。 陈竞抒已经在线,池严一个邀战申请发过去,下一秒就被拉进了匹配房间。 池严二话不说直接准备,陈竞抒那边不知怎么的耽搁了小半分钟。 【[房间]指挥官cy:?】 这条消息发出去,陈竞抒准备。 时隔三天,池严再度进入模拟战场。 与三天前相比,他的心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的池严无事一身轻——最菜的一面都被陈竞抒看到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答应了陈竞抒当陪练,那就要好好做。 从今天起他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 小道消息: 池严的名字是爸妈经过激烈讨论起出来的。 他爸妈事古生物学教授,从事研究,对“严谨性”有很高的追求,想给孩子起个让人一看就觉得特别周密的名字,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严”这个字最直接。 池姓来自池严的外婆。 因为他爸姓吴,他妈姓白,跟“严”搭一起太不吉利了。 池严起id会考虑吉不吉利属于家族遗传。 陈竞抒的名字是妈妈起的。 因为他爸是个不太会表达的闷葫芦。 从恋爱到结婚,都是妈妈在主导。 一度让妈妈觉得他们并不相爱,险些离婚,被他爸猛虎落泪挽回。 于是妈妈就觉得孩子不要像爸爸,起了“竞抒”两个字,意在让他多表达。 但好像没什么用呢。 第15章 这一局池严打得相当认真,不想着出其不意,也不用那些怪招,像是一场专门为陈竞抒量身定制的历练,把过去几年对陈竞抒的了解浓缩在局间,把跳脱、跳跃的思维按进理智、严谨甚至严肃的条框内,秉持着一名真正的指挥官该有的得失观与对手在模拟战场上交战。 再次刷新到基地的操作中枢前,池严抱持的不再是怎么尖刀破阵一招致胜的乐子人心理,而是思考如何在己方损失最小的情况下推进战线,直至摸到敌方的基地。 平心而论,池严不喜欢这种方式,因为太煎熬了。 在硬实力不如对方的情况下,就像被按进水下一点点失去肺里的空气。死亡过程漫长而难以扭转。 越到后面需要计算的东西越多,东缺西漏,捉襟见肘,初入战场时固若金汤的基地仿佛游戏里的boss,先被打没了肩甲、接着鞋子甩飞、打着打着门牙缺了两颗,最后终于支撑不住,砰的一下散架。 但这次池严真是使尽了浑身解数,基本功百分百发挥,基地最后爆炸时他的后脑勺都是麻的,瞪着纷飞的基地碎片,长长呼出一口气,因肌肉收紧而与舱体出现缝隙的身体放松,结结实实地瘫在了模拟仓里。 算是意料之中吧。 失败动画放映结束,池严心态良好地进入结算房间,扫过对局时间时吓了一跳,这局他竟然跟陈竞抒打了七十分钟! 局间他光顾着见招拆招猜陈竞抒的思路了,一点没注意过了这么久! 果然人在专注的时候是没有时间感的。 池严回顾本场的表现,大体满意,但也有失误的地方。 不用陈竞抒说,他自己开麦反思:“我在局部战场浪费的时间太多了。在小行星带那边打完架,应该马上归队整合战力,但我又往前探了一块想再贪点,结果主战场被你多打少收割了。不然的话我还能再坚持个五六分钟。” 第12章 要不都说贪婪是万恶之源呢。 池严接着说:“还有在b4区那波撤退,当时就应该干脆撤退,要退不退拖拖拉拉的,后面阵型都拉散了。等你转攻其他地方的时候,我这边还乱着,根本来不及响应。” 说着说着池严觉得不是“一点”失误了,好像是决策层面的问题。 “我太摇摆了,对自己的决策执行得不够坚决,就导致我的战力在来回拉扯的时候白白损耗掉了。” 说到底,池严还不太适应这种稳扎稳打的对战方式。 他总是想着降低损耗,结果反而因为这种忧虑左右脑互搏损失得更多。 但这不是理由。 一场真正的战争结束,不会有人去问指挥官落败的苦衷。 那是指挥官自己该克服的东西。 池严吸取教训,警醒自己,下局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脑子里充斥着对下局的构想,池严关掉结算页面就打算开启新的对战,却发觉陈竞抒好像从对战结束起一直没说话。 “陈竞抒?”池严疑惑地喊了他一声。 两三秒后,陈竞抒id边的麦克风变绿,“嗯。” “你怎么不说话?”池严问。 这话说出去飘飘落地,等尾音都被晾凉,陈竞抒才答:“你分析得很全面。” ……是吗? 池严觉得陈竞抒不太对劲。 像是被他菜到了。 回想刚才打的那一局,池严自己是全神贯注没什么感觉。 但对陈竞抒来说,那种程度算不上激烈——大概从三十分钟起,结局就已经定下,后面四十分钟基本是垃圾时间,陈竞抒只需进行常规的推进收割,简单操作费不了多少脑,大有余裕审视他这个对手。 是觉得他打整活局挺有潜力,拉来正规打一打不过如此,白费之前的培养了? 不能这么快定性吧! 池严为自己发声:“这局的确是我菜了,下局我肯定不反复横跳,能打打,不能打我就直接投,绝对不浪费时间。” 池严急于证明自己是真的改了,迅速准备,“来来来,下一局。” 陈竞抒那边静悄悄的。 “准备啊。”池严催了一声。 陈竞抒的id前出现绿色对号,新一轮对战开始。 池严的行动力很强,说不反复横跳,第二局就一条道走到黑,可惜选错了路,二十五分钟发现大势已去,干脆投降。 反思几句便进入第三局,这局池严总结了前两局的教训,在高度执行战术的情况下视对手的情况进行了小小的变通,一直到第三十七分钟,都还没出现明显劣势,四十三分钟的遭遇战全歼陈竞抒的突击队,一路高歌猛进,结果低估了陈竞抒压榨资源的能力,被凭空多出来的敌军伏击,完整队形被切成了三段逐个击破,倒在了半路上。 “靠!”如果池严玩得是古老的键鼠游戏,他这会儿应该双手离开键盘了。 什么玩意儿啊。 资源就那么多,陈竞抒哪搞出来的那么多作战单位? 池严这么想就这么问了。 陈竞抒答道:“无人突击队是送给你收割拖延你行军速度的,所以只有少部分用的是真材实料,其余都是扫描密度接近的低配版。” 池严:“…………” 两军交战,会通过扫描确认敌军数量及阵型。 等到打起来粒子炮激光乱飞,看得人眼花缭乱。 就是放到真正的战场上,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判断出敌军的作战单位有没有滥竽充数。 半晌,池严只说出一个字:“好。” 陈竞抒的厉害之处在于取舍明确得当。 打出的牌要达成什么效果及最低配比都想得清清楚楚。 所以总能把资源控得死死的。 这一点越是以同样的方式与之作战,体会越深。 理论上来说,大家都是人,陈竞抒能做到的事,别人应该也能。 池严觉得自己窥到了门径的一角,斗志昂扬地说:“继续!” -------------------- 更啦(*^▽^*) 第16章 恋爱谈不成就算了,做陪练一定要专业。 池严态度端正,连上本专业的理论课时都没这么认真——他上学期的期末成绩排在专业第三,其中实践课断层第一,理论课排名中下,拉了不少平均分。但凡他把钻研策略指挥时的精神头用到自己的课业上,早拿第一了。 当天打完池严下线之后在星网上下载了大量资料,睡前抱着终端研究舰船扫描系统的判定原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光怪陆离的梦做了一个又一个,什么真假陈竞抒、西游记之星际篇……早上起来把自己都逗笑了,收拾收拾去上课,晚上回到宿舍洗漱完上线,一口气和陈竞抒打到十一点。 答应做陈竞抒的陪练之前,池严有想过给自己留点私人时间。 现在不用人催,周末主动整天整天地泡在模拟战场里。 有什么问题直接给陈竞抒发消息问——以前他几乎不跟陈竞抒私下里聊天,总担心会不会冒昧、唐突,现在如吃饭喝水一样自然——有获得答案的最短路径何必非要绕远路?很多时候他自己查来查去还不如陈竞抒说得简洁实际。 池严希望自己能进步得快点再快点,争取每天都能给陈竞抒提供比前一天更高质量的对局,把陈竞抒单位时间的性价比打上去。 有时陈竞抒有事耽搁不能上线,池严急着试验自己的新想法,就自己去随机匹配。 偶尔碰到些有想法的对手,便将对方的策略化为己用,主打一个博采众长。 “刚才那波偷渡是我从前天碰到的一个对手那偷学来的,他那一场全程打得稀烂,啊不是,就是打得……呃,不那么专业,结果基地前面的哨塔突然扫到几十艘飞船! “幸好我留了后手,排查半天才发现他前面一波波送死,其实是在黑我的扫描系统,差点阴沟里翻……那叫什么,马失前蹄? “哎,反正是差点栽了。我当时还以为学了这招能出其不意绝地反击,谁知道你反应这么快?你怎么想到我是在黑你的系统的?” 某场对局结束,池严分享起自己最近偷学花活的事。 本来他觉得这种战术颇具实践意义,还能给陈竞抒一点野路子的震撼,谁知道花活玩到一半被反制,他这边系统黑到一半干扰器就被陈竞抒揪出来了,前面送死的全白给,二十三分钟喜提gg。 池严话语里满是没能秀到陈竞抒的遗憾。 陈竞抒静静听他说完,才淡淡道:“我看到了。” 池严以为他说的是局间,纳闷道:“不可能啊,我特地做了三层掩护,结果刚进你那边的扫描范围就挂了。你闲着没事开那么高的扫描等级干吗?不怕拖慢其他指令的响应速度吗?” 陈竞抒道:“我看过你们的对局。你上局的进攻方式和那局的对手很像,所以我提前开了超精度扫描以防万一。” 池严:“……?” 池严惊讶:“你ob我和别人的对局?什么时……我想想,前天,前天你不是做那什么演讲去了吗?怎么有空来看我?” “候场的时候看了下。”陈竞抒顿了会儿,说:“他很崇拜你。” “啊……好像是,他是学人工智能的,对策略指挥感兴趣,但担心太难入不了门,后来听说我的本专业也不是策略指挥,看我打得还不错,就想来试试看。” 池严当时是随机匹配,对局结束之后对方开麦说是池严的粉丝,在星网上看到了池严之前在号角酒吧1vn碾压对手的视频,才下定决心买了模拟仓,目前正在积极学习中。 池严自从上了模拟战场的全区排行榜,就没再跟陈竞抒以外的人对战过,没机会被人追捧,还是头一次碰到自称粉丝的人,新鲜地帮对方分析了下对局中的一些问题,给了不少建议,还在对方的询问下加了好友,约定了以后再一起玩。 “他跟以前的我还挺像。” 无论性格还是境遇。 池严有感而发。 陈竞抒却说:“不像。” “不像吗?”池严拿不准。 在他看来,他曾经对策略指挥也是一知半解,有什么想法乱莽一通,真有什么好战术也都浪费掉了。 幸运的是他碰到了陈竞抒,少走了不少弯路。 所以碰到情况类似的人时,他下意识地想帮上点什么,降低一下对方的试错成本。 但都说旁观者清,陈竞抒说不像,应该就是不像吧。 池严没太纠结这个。 他挺喜欢对方打花板子的。 虽然他现在改走实力路线,但不妨碍他本心里对这些剑走偏锋的操作的喜欢。 池严心里想着哪天再跟对方打一局,检查检查“作业”,在匹配房间里准备进入下一局。 等了会儿对战没开始,池严刚要开口,忽听陈竞抒开麦说:“你想打的时候可以找我。” 第13章 “嗯?”池严道:“你那时候不是没空嘛。而且有时候我要练新战术,刚想出来的套路不成熟,跟你打不是浪费你的时间吗?” 说完池严马上叠甲,“不是说别人的时间不重要,我的意思是同样的战术完成度,对你和对别人的强度是不一样的,我也没有轻视别人的想法,就是在战术没完成前,找一些势均力敌的对手,这样对我们双方的收益都比较高……我这么说你懂吧?” 陈竞抒:“……” 半晌,陈竞抒道:“你不用解释这么多。” “哦,我就是……”池严想了想说,“反正我现在的态度很端正就是了。” 不轻视任何对手,对所有对手一视同仁。 池严决定践行从陈竞抒那里学来的准则。 匹配房间里一阵安静。 池严问:“继续打吗?” -------------------- 我火速摸出一章! 第17章 结果又打了两局。 打完已经十点半,剩下的时间不够再开一局,池严琢磨着今天局中失误的点,准备开麦跟陈竞抒道别,下线去复盘,但陈竞抒id前的麦克风先亮起来。 池严听着细微的电流声等他开口。 池严:“……” 陈竞抒:“……” 池严:“?” 池严纳闷地开麦:“你——” 几乎是同时,陈竞抒道:“你最近的打法变了。” 没有疑问,只是一句陈述。 “啊,是的,”池严摸不着头脑,便也只是陈述:“前几天有点卡手打着比较难受,但最近差不多能适应了。 ” 说着他问陈竞抒:“我这几天打得应该还不错吧?” 陈竞抒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你为什么要改变打法?” 池严实话实说:“我之前的打法太跳了,没什么实践价值。现在这样应该跟你的适配度高一点?” “你以前的风格的确激进,只重进攻不注重防守,导致容错率很低。但以你的学习能力,应该很容易就能改善这一点。你可以延续自己喜欢的打法,没必要因为我改变你的习惯。” “这我倒无所谓,我其实怎么打都行。”池严不以为意。 “之前那么打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现在又不用搞那些乱七八糟的。而且,想要结结实实地赢你一局,还是这种扎实的打法靠谱一点吧?” 池严自觉骗陈竞抒太多——虽然没有真的骗到,但他不想在陈竞抒面前避讳什么,怎么想就原样说出来。 不知是哪句话说得不对,陈竞抒那边久久无言,最后池严在一片沉默中云里雾里地下线。 隔天池严登入模拟战场,发现陈竞抒在对局中,点进去看了一局,等他们结算完向陈竞抒邀战。 对局申请发出去六七秒,右下角弹出提示: 【指挥官陈拒绝了您的邀请】 【重新发起】【放弃】 池严:“?” 池严选择“重新发起”,新的提示弹出来: 【指挥官陈当前为离线状态,发送失败】 池严打开好友列表一看,陈竞抒的id真的灰了。 池严:“??” 池严退出模拟系统,从模拟仓里出来,在终端里给陈竞抒发消息: 【池严:你下线了?】 两三分钟后,陈竞抒回复: 【陈竞抒:嗯】 【池严:等会还上线吗?】 又隔几分钟: 【陈竞抒:今天不打】 池严意外地回消息: 【池严:哦】 【池严:好吧】 【池严:那明天见】 陈竞抒没回。 然后明天也没见到—— 第二天晚上,陈竞抒的头像还是灰的,池严一查战绩,发现陈竞抒在凌晨四点多的时候上过一次线,打到七点半下线,大概是白天有课?之后一直离线到现在。 池严犹豫一会儿,还是去问了一嘴。 【池严:今天也不打吗?】 陈竞抒很快回过来: 【陈竞抒:抱歉】 倒也没到需要说抱歉的地步。 池严很体贴地回: 【池严:你先忙你的,上线喊我】 【陈竞抒:好】 到这时池严还觉得陈竞抒是有重要的事要做,才没空上线跟他对战。 可之后三天,每次他上线时陈竞抒的头像都是灰的,一查战绩一天没断,看着战绩列表里毫无规律的上线时间,池严后知后觉地品出了点别样的味道。 陈竞抒…… 不是在躲他吧? 池严没把握下定论。 主要他想不出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陈竞抒的反常是实打实的—— 就他这几年对陈竞抒的了解,陈竞抒的日常十年如一日,很少翻出新花样来。 偶有例外,模拟战场里的对战记录也能和他的现实情况相互印证,保持一致。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下午没课的周三,六点五十八分刚结束一场对局,七点就突然“忙起来”消失不见。 池严:“……?” 前段时间他不想打的时候,陈竞抒追到教室里让他上线。 现在他每天按时按点报道了,陈竞抒反而要刻意避开他。 什么意思? 得到了就厌倦?? 池严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近来的所作所为。 不仅自己反思,还换位思考,站在陈竞抒的角度对自己进行审判: 每天准时准点到模拟战场报道,局间高强度对战,局外也没闲着,积极寻求进步…… 水平是还没到顶级,但他对陈竞抒的熟悉度弥补了这一点。 综上:他没有一点问题。像他这种适配又稳定的陪练打着灯笼都难找! 他没问题,有问题的就是陈竞抒。 池严怀疑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蒙受了不白之冤,顿时坐不住,拒绝一叠的邀战申请,下线找陈竞抒求证。 【池严:陈竞抒】 池严先叫大名以示严肃: 【池严:我做了什么惹到你了?】 池严气势汹汹: 【池严:你说】 【池严:我道歉】 发完消息池严的手指便不停地在桌沿边敲,敲两下看一眼终端屏幕。 怎么想池严都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兢兢业业,他这么努力,受不了一点冤枉。 陈竞抒再不回,他就要去星海堵人了! 池严连时间都没看,起身就去拿椅背上的外套。 刚要站起来,终端传来“当啷”一声。 他马上看屏幕,陈竞抒回复了—— 【陈竞抒:没有】 【陈竞抒:是我自己的问题】 【陈竞抒:抱歉】 对面“正在输入”了半天,最后变回陈竞抒的名字。 没有新的消息发过来,池严反反复复看上面的对话。 意思是,陈竞抒的反常还真跟他有关!? 池严刚才还一身正气底气十足,看着聊天框里的三行回复,气势不自觉地弱下来。 难道他在无意间做了什么? 想去找陈竞抒是一时冲动,但想了一宿外加半个上午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时,池严认为有必要跟陈竞抒见一面,解开误会。 池严在和路嘉一起去往教室的路上做出决定。 他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拍了下路嘉的肩膀,说:“下午的课帮我请假。” 路嘉:“?这都该到地方了……” 话没说完,池严已经跑出一段距离。 “不是,你干吗去啊?”路嘉转过身喊他。 池严一心想早点见到陈竞抒,也不听路嘉说了什么,挥挥手强调:“请假!” -------------------- 小情侣为学院岛的公共交通发展,奉献出了自己那一份力量 第18章 池严在几年前去过星海几次。 那时池严刚暗恋陈竞抒不久,听哪个同学说要去星海转转,就找了个理由跟过去,试图偶遇陈竞抒。 可惜运气不太好,一次都没碰上。 后来跟陈竞抒在模拟战场里天天见,也就把这茬忘了。 悬浮车停在星海学院的校门口,池严刷终端付款,在门卫处做了个外来访客登记便穿着星云的深蓝制服,大摇大摆地融入了一片白色之中。 池严跟着指引找到指挥系的教学楼外,里面还没下课,他便在教学楼前的喷泉广场找了个长椅坐下,抬手打算在终端上给陈竞抒发条消息,手在输入键盘上方悬了悬,想想还是算了——突袭就要突袭到底,于是退出聊天框,打开一款最近搜罗到的策略游戏。 游戏难度很高,池严玩得认真,直到身后传来谈话声,才惊觉已经下课,回头一看,大群穿着白色制服的学生从教学楼门口往外涌。 池严关了终端起身,在人群中张望了一会儿,乱嚷嚷的,还真不好找陈竞抒在哪。 第14章 他随手抓住一个身边经过的雀斑脸男生问:“你好,请问陈竞抒在哪?” 陈竞抒在星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雀斑脸被人抓住胳膊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答:“他在……” 刚起个头,看清池严身上的制服,狐疑地打量他,“……你是星云的?你找他干吗?” 星云和星海的学生之间有过不少龃龉,两边常年在星网论坛互掐,对彼此的印象都奇差无比。 池严心想好一对苦命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自报家门:“我是池严,模拟战场里那个‘指挥官cy’,是陈竞抒让我来找他的,他人在哪?” “什么?你就是——”雀斑脸失声。 说池严他还可能不认识,但要说是“指挥官cy”,真叫一个如雷贯耳。 如果眼前的人是“指挥官cy”,还真有可能是陈竞抒约他来的。 要知道平时只要“指挥官cy”上线,无差别接受邀战的陈竞抒就会拒绝所有邀请,专注与其对局。 雀斑脸还曾经观战过几次。 大多时候他都觉得“指挥官cy”很莽,根本是挑刺式的打法——真正战场上谁会那么瞎打一气? 不止他,其实星海的很多人都不明白陈竞抒为什么喜欢跟“指挥官cy”对战,在他们看来那些对局没有一点实践意义。 直到“指挥官cy”在二十分钟内把陈竞抒打崩,他们才不得不正视那些在他们看来边际回报极低的战术。 扪心自问,他们能扛得住“指挥官cy”那些出其不意的操作吗? 如果一个人能持续不断地打出别人难以招架的战术,难道不算他有才能吗? 由此,星海的学院派预备指挥官们捏着鼻子掺着嫌弃,对野路子的“指挥官cy”生出一种别别扭扭的佩服来。 雀斑脸背地里研究过“指挥官cy”的一些古怪战术,但从没见过id背后的人。 在他的想象里,星云的学生都是些国字脸的肌肉男,没想到“指挥官cy”竟然长得俊朗又匀称……基因突变了是怎么? 雀斑脸对星云学生的刻板印象深入骨髓,看到个不一样的,惊艳加倍,不知怎么的,还有点脸热了,挺冲的语气缓和下来,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陈竞抒应该在后花园,他最近一下课就去那边。” 池严哪知道几秒的时间里雀斑脸心里已经百转千回?径自问:“后花园怎么走?” 雀斑脸往后指了指:“就在教学楼后面,你沿着那条石板路一直往前走就能看到了。” “谢了。”池严拍了下雀斑脸的肩膀,逆着下课的人流往后花园找去。 池严一眼就看到了陈竞抒。 刚过正午,阳光还灿烂着,陈竞抒半蹲在一条长椅边,撑着膝头专注地看向草坪的方向,制服穿在他身上不显局促,衬得他身型修长。 池严看得晃神,暗啧这都什么时候还想这些,边抬手准备打招呼边纳闷陈竞抒这么认真是在看什么,不经意地顺他的视线瞥去一眼,却见是一只三花猫在草坪上来回打滚。 池严:“??” 那不是他们星云的猫吗! 不久前还有人在星云的内部论坛夸它搭便车横跨学院岛,拐了其他军校的猫回来,大大提升了星云的含猫量,为星云学生的精神放松做出了卓越贡献,获得了猫老师的尊称。 结果这就投敌了?? 池严怒其不争,扬声喊:“咪咪!” 草坪上打滚的三花一下子翻坐起来,陈竞抒闻声也是一顿,直起身的同时看过来,明净的眼眸中流露出明显的惊讶。 池严蹲下朝三花勾手:“咪咪,过来!” 三花认识池严,哼唧一声便颠颠地朝他跑来。 陈竞抒看着池严亲昵地在三花背上撸了两下,把猫抱到了怀里,目光随着池严而动,等到池严跟三花交流完站起来面向他,才凝着池严问:“……你怎么在这里。” 池严一下子从“他乡遇故知”的惊喜中抽离,弯腰把猫放走,拍拍身上沾到的猫毛,抬脸,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写满了“你还好意思问?”,不无怨气地直言道:“当然是来找你。” 池严琢磨这事琢磨了一天半,有点等不及,延续先前的口吻问道:“你最近一直躲着我,到底什么意思?” 陈竞抒:“……” 三花左看看右看看,款步走到两人之间,吧嗒往地上一倒,美美开始洗漱。 陈竞抒垂眸看猫,池严有种被忽略的不爽,刚要追问,陈竞抒略微偏开了视线,默了默,说:“没什么。只是有些事还没想通。” “……?” 什么事能让陈竞抒这么困扰? 这疑问在池严心里转了转,一时让他把此行的目的都忘了,不自觉地问出来,语气里带着渴望帮忙解忧的关切。 陈竞抒不知在放空还是在思考,几秒之后才收回落在长椅边缘处的焦点,看向池严。 池严站直了身以表重视,摆出严肃可靠的姿态。 陈竞抒犹豫地闪了下神,最后确定此刻盘桓在他头脑中的疑问的确是他现阶段难以解决的。 似乎只能向相关方询问。 “池严。”到开口这一刻,陈竞抒仍然在思考。 池严肃然点头,示意陈竞抒尽管说。 陈竞抒如他所愿,问道:“你为什么不和我谈恋爱?” -------------------- 来了来了! 第19章 还能为什么? “因为你不喜欢我啊。” 陈竞抒这么问,池严有一瞬都要以为他们能不能在一起,其实取决于他的态度。 ……居然还一副认真求教的语气,以前怎么没发现陈竞抒还会颠倒黑白呢。 不提还好,一提池严便要想起陈竞抒此前严肃、严重的斥责。 需要上升到那种高度吗? 陈竞抒两次用跟他恋爱当筹码邀请他做陪练,他都没借题发挥呢。 难道恋爱比他的策略指挥低级? 陈竞抒真是没道理。 池严想:今天必须问个水落石出。 陈竞抒欲言又止。 池严的话需要反驳,但他没有论据佐证,就只是空谈,申辩下去也只会陷入无休止的主张拉锯。 这情形放在模拟战场上,便是对战双方就一块战略要地前仆后继地消耗双方的战力。 后退等于把主基地交出去,可要继续跟对方打消耗战,恐怕各自决战到只剩一兵一卒都拿不下胜局。 从策略的角度考虑,当局面陷入僵持,尽可能地收集信息更有利于打开局面。 于是陈竞抒暂且按下对立场的捍卫,优先明确池严的标准—— “在你看来,怎么样算是喜欢?” 池严:“……?” 池严一下子被问住了。 听起来是陈竞抒对他刚才的结论不满,正在寻求突破。 换个人来说,几乎同于表白了。 但这是陈竞抒——以严谨扎实无可争议的硬实力著称的预备指挥官。 比起结论本身,陈竞抒更在乎的很可能是他下结论的依据。 池严左耳朵把话原样听进去,等从右耳朵出来时自动替换成了翻译过的版本:你凭什么这么说? 再代入到模拟战场,就是:你决策的依据是什么? 气氛顿时变得学术起来。 陈竞抒这么问了,池严便尝试着把喜欢这种抽象的感觉具象出来,试图在理论层面和陈竞抒达成共识。 “这个……”池严斟酌着说:“起码对他和对别人得有不一样的地方吧?” 陈竞抒将这一点纳入考量,进一步问:“具体指什么?” 池严举例:“路嘉私下里喜欢给他收集的机甲模型做外观,其他朋友也有很多兴趣爱好,我没有因为他们去了解那些,但我为了你去了学了策略指挥,这就是区别。” 区别对待。 陈竞抒记下这一点,瞬间找到许多强有力的证据,心中把握更多一分。 池严觉得自己说的不够全面,往回兜一兜:“但这个不能独立来看,对一个人特殊可能有很多原因,比如我,当时我学策略指挥是因为想了解你,想知道你喜欢的东西是什么样的,这样才能跟你有话题可聊,你懂我的意思吗?” 好奇心和长远预期。 陈竞抒提炼出关键词,也觉得没什么问题,颔了下首。 池严得到鼓励,思维发散,越说越深入:“再有就是我会希望我在你那里也是特殊的,而且这份特殊只针对我,如果你对别人也是这样,那我心里就会不舒服。” 独占欲和排他性。 陈竞抒若有所思。 ……原来这些都是合理的。 “当然朋友之间也有可能做到这些,”池严最后甩出决定性的标准:“但有一点,是无论关系多好的朋友都达不到的——” 陈竞抒等着池严往下说。 池严却在这时后知后觉。 不对啊,他怎么跟陈竞抒剖白上了!? 第15章 池严严重怀疑自己被套路,看向陈竞抒的目光变得惊异。 可是陈竞抒有这种概念吗? 套路他又能得到什么? “……” 这样一想便有些伤人。 池严都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对牛弹琴有什么意义,郁闷地叹气。 反正陈竞抒也不懂,随他怎么说了。 “亲密接触,”池严道,“这一点只有对喜欢的人才做得出来,朋友关系再好也不可能接吻之类的吧。” 关于这点池严不想深谈,也怕陈竞抒追问,一句话就快速带过,“大概就这些,没感觉就是没感觉,你也不用硬往自己身上套。” 陈竞抒肯定没为别人产生过这样的困惑。 池严没开始兴师问罪,心里已经原谅了——至少陈竞抒是在尝试喜欢他。最后做不到也没办法。 “你不用愧疚什么的,很多人都说初恋不会有好结果,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说不定我明天就喜欢别人了呢,所以你不用有压力,这又不是你的错。” 池严一边大方地开解陈竞抒,一边想:陈竞抒因为不喜欢他而感到抱歉,他又要因此安慰陈竞抒,他们都好有礼貌。 想着想着有些乐,倒在两人中间舔毛梳洗的咪咪不知受了什么惊,突然跳开。 池严的目光被吸引,跟着扫了一眼,余光注意到有人走近的时候,陈竞抒已经到了他面前。 池严不明所以。 跟陈竞抒挨得太近会让他不自在,于是他满怀疑惑地退后,拉开距离。 陈竞抒为此很轻地蹙了下眉,像是计算失误,让锁定的目标脱离了掌控。 但复盘反省是之后的事。 陈竞抒携着更为明确的气势迫近,在池严惊讶地后仰时倾身,不偏不倚地在亲在池严的嘴唇上。 亲这一下只是为了证明,陈竞抒顺势扶住池严的腰,提出已然获得合理性的诉求:“我会尽我所能地锻炼你。所有你觉得新奇的战术,我都可以用。所以池严,只和我对战——” 像以前那样只专注于他,心无旁骛地注视他、分析他、惊艳他。 胜过对他的策略,胜过对其他所有人。 如果成为恋人能让这样不讲道理的要求变得合理,那就成为恋人。 “你说的所有标准我都符合。” 陈竞抒说得笃定,但其实并非全部—— 他与池严的共同语言建立在池严迁就他的基础上。 但有时不必百分百诚实,只要他能在池严发现之前把缺口填上,防线就是完美的。 ——这不是欺骗,而是当下最适宜的策略。 “池严,”陈竞抒以完美契合为前提,第三次向池严发出邀请,“我们谈恋爱吧。” -------------------- 来了! 第20章 “然后呢然后呢!你们在一起了吗?” 某荒星的岩洞里,几台机甲凑在一起,其中一台机甲的机械臂断裂,时不时因为露电发出滋啦啦的噪声。 池严的机甲侧对着洞口,把几名新兵的机甲挡在岩洞内侧,他本人则穿着深蓝色的军服靠在机甲舱室的座椅上,面容严肃地关注着屏幕上逐渐下降的能源总量,说出的话含着笑意:“当然没有,我可不是那么好追的。” 光听声音,没人听得出池少校此刻的心情,只觉得他作为主心骨不慌不乱,被困荒星能源有限带来的恐慌便也散去了。 其中一名新兵拖着长音“啊”了一声,“所以您拒绝了陈少校?天呐,陈少校有那样一张脸!他跟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池严庆幸他和陈竞抒的关系近年来在星网上甚嚣尘上,最近加入军部的小家伙们尤其爱打听他们的事,让他能在这种危急时刻拿出来当个话题,转移一下他们的注意力。 他依旧用轻松的语调说:“总不能他说要谈我就答应吧?那我多没面子?当然得让他追一追了。” 通讯频道里顿时传来此起彼伏的“啊”、“喔”、“哎呀”,声音或是感慨或是遗憾,但都很沉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在学院岛的草地上露营聊天。 感叹之后有人问:“那后来您总答应陈少校了吧?” “后来?”池严往身后的座椅上一倚,说道:“后来我就逃了。” “……逃了?”频道里几人异口同声,似是大为震惊。 池严:“……” 怎么了是不能逃吗? 这帮小崽子只想听八卦不顾当年的他的死活了是吧? 池严好气又好笑。 要是让他们知道他逃跑不是因为面子,而是被陈竞抒亲懵了还得了? 要知道在池严的设想里从来没有过那样的情节—— 他对陈竞抒的强烈兴趣起源于陈竞抒当初在书店里对他的无视,所以他对自己和陈竞抒之间的关系的想象,只到陈竞抒记住他、认可他为止。 陈竞抒于那时的他而言是天上月一样的存在,他能就什么是喜欢侃侃而谈,说个一二三四五,却从来没想过月亮会降落到人间。 或许偶尔怦然心动时有过? 但越了解陈竞抒,那种近似“亵渎”的恋爱联想就越模糊。 对陈竞抒竟然会对人做出的亲密举动这件事反而适应不能了。 那时他怔怔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然后终端响了。 是路嘉打过来的。 因为他上学期的理论课拉了太多分,成了系里的重点关注对象,路嘉代他请假,老师却要求他必须在下课前到场,不然就要挂掉他让他重修。 平时池严听到要上理论课就痛不欲生,那一刻如蒙大赦,名正言顺地挣开陈竞抒的手,顾左右而言他地说要回去上课。 陈竞抒最大的优点在于讲理,因为谈恋爱让他挂科这种事陈竞抒绝对不会做,于是陈竞抒放开他说:“池严,我会等你的回答。” 陈竞抒说到做到,从那天起,每天都在线上等他,进了备战房间不急着对战,先要问池严做了什么,有没有挂科,咪咪回星云了没有…… 陈竞抒的语气像在战场中收集情报,严谨而细致,细枝末节都要问得清清楚楚。 池严被问得节节败退,一一报告,谈话的最后,陈竞抒会说:“池严,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池严只能往后拖,期间反复尝试拉齐现实和设想之间的差距——别人都是设想大于现实,到他这里完全反过来,他要不断让自己的想法迭代才能追上现实的步伐。 然而陈竞抒似乎是把得到他的肯定回答当做模拟战场中的敌方基地,步步缩紧包围圈,每当他差不多要把两边拉齐,陈竞抒就又要往前走出一大截。 逐渐倾轧的架势让池严不得不避其锋芒——以陈竞抒的执行力,一定会在恋爱关系确定之后稳步推进其他的“恋爱步骤”,而他不想还没毕业的时候就跟陈竞抒同居! 结果就是陈竞抒新学期申请到星云交换,兼修机甲实操,但他们没有恋爱; 周末他们一起在宿舍里复盘模拟对战,或是去逛机甲零件商店,但他们没有恋爱; 陈竞抒在他打出投机取巧的战术之后严厉地指正他,他不服气地辩驳,争吵起来冷战,几分钟后陈竞抒不知道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一脸严峻地过来亲他,他们仍然没有恋爱…… 他们没有恋爱,但关于他们恋爱的传闻已经飞出学院岛,传到了首都星,乃至某个犄角旮旯里物种丰富、令池严的父母流连忘返的自然保护星。 因此在两人的毕业典礼上,双方父母特意到场。 池严紧张地澄清他们只是朋友,拽一拽陈竞抒,陈竞抒便配合地点头表示认同,抬手看一眼终端上的时间,旁若无人地握住他的手,礼貌但一如既往大胆地宣布:“抱歉,我们还要去星际旅行。” ——池严到现在都还记得两对夫妇欲言又止的样子。 旅行回来不久,他们因为在学院岛成绩优异,又有学院校长开具的推荐信,顺利进入军部。 拜陈竞抒这种不知遮掩为何物的个性所赐,不到一个月,军部的内网论坛上就出现了不少探究他们关系的分析帖。 每当有人看到他和陈竞抒走在一起,总会投来揶揄的目光;举办联谊的负责人会自动跳过他们;就连这帮才加入军部的新人们都能对他们的事迹如数家珍。 本该是让人心慌意乱的处境,机甲里的驾驶员却完全被军部两位传奇少校的恋爱故事吸引,意犹未尽地问:“那你们现在是什么——” 突然,池严的通讯频道里传来滋啦一声噪响,扫描中的雷达图上跳出了一个光点。 池严先是盯着突然出现的光点坐直,下颏绷得死紧,不多时,他的联络频道又传来信号不良的断续响声。 校级军官使用的联络频道密码繁复,反叛军正常要破解都要费一番功夫,何况现在驻地被袭一团乱的时候? 就算他们真破解了密码,也该借此重创联盟的主舰队,而不是追到这种荒僻的地方找他们的麻烦。 第16章 来的是自己人。 池严攥着的心脏像是吸入了空气的海绵,瞬间舒展,板直的后背往后踏踏实实地靠上了驾驶座的椅背,叹出一口气,露出个欣慰的笑。 ——赶上了。 “诶!?有人来了!少校,有人来了!!”沉浸在故事中的新兵们陆续捕捉到了扫描讯号,激动地在洞窟里跳了起来。 “是来救我们的吧!哈哈!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少校,您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在三天之内过来的?” 通讯频道里叽叽喳喳,远方出现机甲的影子。 池严在此之前精神高度集中,一旦放松,身体便被过力后的疲乏淹没,靠着椅背懒洋洋地说:“因为这次行动的指挥官是你们的陈少校。” 有陈竞抒在,就能万无一失。 听出池严的弦外之音,完全放下心理负担的新兵们在通讯频道里此起彼伏地尖叫。 一道冷清的声音在这时接了进来:“‘天梭计划’总指挥官陈竞抒,让你们的长官出来回话。” 池严都打算躺平等待救援了,听到熟悉的声音登时一惊。 陈竞抒亲自找过来了? ……陈竞抒作为行动的总指挥官,绝不会擅离职守,现在来找他,意味着正面战场已经结束战斗。 ——他的作战计划成功了。 池严心中颇为自得,又有被困多时见到陈竞抒的欢欣,往前倾身兴致勃勃道:“是我,你怎么——” “报上名字及军衔,报告小队伤亡情况。”陈竞抒好似没听出池严的声音,用公事公办的冷淡嗓音打断了他。 通讯频道霎时安静下来。 池严平易近人,和刚加入军部的新人也能聊得热络,陈竞抒却素有高岭之花的名号,平时坐言起行积威甚重。新兵们敢于在池严面前追问情史,一听到陈竞抒的声音都自动消音,默默用终端拉了个群聊,噼里啪啦地靠打字交流。 池严高高兴兴地迎上去,碰了一鼻子灰回来,想想还有其他人在频道里,是得按章办事,于是肃声按照陈竞抒的要求作答。 回答完还是有点心痒——虽说他对陈竞抒有信心,但被困荒星近三天,不可能完全没有动摇过。毕竟星际战场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一旦陈竞抒没有如期到来,他们就要面临能源耗尽被困死荒星的结局。 眼下脱离险境,最亲近的人到来,池严很想跟陈竞抒说几句悄悄话,缓解一下那股后怕。 谁知他刚要起头,通讯频道里传来嚓的一声,陈竞抒直接把通讯切断了。 -------------------- 情人节快乐~来个时间大法!小情侣即将吵架 第21章 “?” 池严在通讯频道里“喂”了几声,没有回应。 是真的切断了。 池严再打过去,陈竞抒没接,但雷达图上的光点还在持续接近。 光点不止一个,还有其他人和陈竞抒一起过来。 许是有别人在不太方便? 池严私心里想出去迎接陈竞抒,但为了给在场的新兵们做一个良好的示范,只能按照《星际救援手册》中提到的相关条目乖乖等在原地,免得给救援队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竞抒切断通讯,通讯频道里的新兵们复活,全然忘了还没有得救,兴奋地讨论起这次回去会获得怎样的表彰。 几分钟后,几台联盟机甲出现在小队藏身的洞窟外。 陈竞抒重启联络频道,指挥救援部队将带来能量盒分发给小队成员,而后由救援部队开路断后,护送池严等人前往停泊在开阔地界的飞船。 飞船在荒星上起飞,前往与主舰队汇合。 被困荒星的小队成员们被带走各自安顿,作为小队长官的池严则要对本次脱离大部队的行动进行远程报告。 池严临时起意的突袭行动摧毁了反叛军藏在中转行星上的能源补给站,直接导致了反叛军的大溃败,加速了清剿进程的同时,参与行动的小队没有出现任何伤亡。 远在首都星的联盟元帅对池严及小队成员提出了表彰,对此作为与会成员之一的陈竞抒保持沉默,只有在元帅点他到他时才就事论事地说上几句。 远程会议持续了二十分钟,虽然同处一艘飞船,但池严和陈竞抒分开在不同的房间参会,会议一结束,池严便出门去找陈竞抒。 陈竞抒人在作战会议室,池严去的时候陈竞抒正和其他军官讨论如何扫尾,池严作为军官自然也有参会的资格,不过他对会议内容没什么兴趣,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杵着侧脸看陈竞抒,等着陈竞抒回看他时交换一个眼神。 谁知整场会议下来,陈竞抒连头都没往他这边偏过一次。 池严的反射弧绕联盟疆域一圈,终于有所察觉——陈竞抒好像生气了。 这一点会议室里的其他军官比池严发现得早得多,因为他们不久前才见识过这位以客观理性、冷静自持著称的总指挥官一错不错地盯着雷达图,反复向池少校的联络频道发起通讯无果后,一拳重重砸在总指挥室的操作台上的样子。 因此在池严刚进入会议室,在场军官们就开始分神,一会儿往池严那边瞄上一眼,再时不时和坐在对面的同僚们眼神示意。 “咳咳……”半晌,终于有人坐不住,抬手发言:“扫尾就由我们这些侧翼舰队来负责吧,出来一趟,总得做点贡献。” 托池严的福,联盟军的侧翼舰队还没和反叛军遭遇,清剿行动就结束了。 其他人纷纷附和,好像扫尾工作刻不容缓,热火朝天地敲定各自负责的星域,做出很忙的样子煞有其事地起身,转眼会议室里就只剩下陈竞抒和池严两人。 陈竞抒仍是不理池严,离开座位到操作台前打开总览图。 池严状若无事地绕到陈竞抒身边,凑近肩膀和他挨到一起,往总览图上囫囵扫了几眼,搭话道:“你在干什么?” 他这有点明知故问没话找话的意思,陈竞抒不答,继续核查各舰队上报的损失清单。 池严有些讪讪,用手肘撞了陈竞抒一下,亲昵地埋怨:“干吗,装听不见啊。” 陈竞抒像是要无视他到底,池严等了半天,还是没等来回话。 池严不是很会生气的人。 但才脱离险境,想从陈竞抒那里汲取点安慰,陈竞抒却对他不闻不问,把他当空气…… 池严想,那他也没那么需要安慰了。 池严站直了身,佯做轻松地说:“好吧,那你先忙。” 他又不是没事做。 那些和他一起流落荒星的人还等着他去慰问安抚呢。 池严想定了便不再多留,转身往外走。 陈竞抒往后瞥了瞥,按住操作台,在会议室的门滑开的同时不冷不热地开口,“这就受不了了吗?” “?”池严踏出会议室的动作停住,疑惑地回头。 陈竞抒转而面向他,军校生时期清雅居多的相貌在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战役后蜕变得越发冷隽。 “我只是几句话没回应,你就不高兴了,在你失联的两天里,我给你打了几百条通讯。”陈竞抒语气平静,看着池严的眼神却是冷压压的。 池严的半只脚已经踏过了门框的边缘,闻言侧过身,轻轻地“啊”了一声。 他失联陈竞抒一定会找他。 但也……也不用打那么多吧? 池严代入到陈竞抒的视角,如果有一天他给陈竞抒打了那么多通讯都没收到回答会是怎么样的心情,顿觉心虚,理不直气也没那么壮了。 池严的喉结往下滚了滚,提着心解释道:“我们炸了对面的能源站,他们肯定要在附近搜索,我怕被他们拦截就关了会儿通讯,后来到荒星是超出了通讯范围,但是我算好你能找到我,我才躲在那里的……” 池严越说越慢,因为陈竞抒看起来并没有被这套说辞打动。 等他不再说了,陈竞抒才问:“万一呢?” 池严被问得败退,但还是硬着头皮说:“这、这不是没事嘛。” “在你的判断里,我的战术布局错漏百出毫无用处,需要你铤而走险才能达到这次行动的目的,是吗?” 陈竞抒这话说得很严重,人明明还站在原地,池严却觉得他已经逼到了近前。 “我没这样想过!”池严马上说,“我只是觉得毁掉那个能源站,能降低损失,提前结束战斗……你生气也不能冤枉我吧?” “有万全的策略在,但你一定要去博那个微小的可能性。” “这又不是模拟战场,我怎么会……我带着新兵,当然是有把握才那么做的啊。他们为了隐藏能源站,没在周围布置太多扫描装置,我排查确认过觉得才出手的。” 池严刚开始还在为自己申辩,抿了下唇,越想越不对,陈竞抒什么意思? 他反诘道:“你是觉得我会拿小队成员的安危冒险?” “”所以只有你自己就可以冒险了? 第17章 陈竞抒几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严正道:“池严,我是清剿计划的总指挥,在战场上,你首先要听我的调配。” “但是突发情况我也可以有自己的判断!” 陈竞抒的语气让池严觉得自己不被信任,于是他道:“当时我已经进入了他们的扫描范围,机会就那么一会儿,我是算好了窗口才行动的,事实证明我的计算没错。联盟的任何一个军官处在我那时的位置,都会做出差不多的选择,难道不是吗?” -------------------- 吵吧吵吧 第22章 离开会议室的几名军官没有走远,在不远处的走廊上驻足聊天。 聊着聊着听到池严的声音通过半开的自动门传了出来,于是他们天也不聊了,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互相挤眉弄眼。 本来是想听完打趣一下两个当事人,不想越听越不对劲,会议室里隐隐有要吵起来的架势,几人推推搡搡选出个代表过来说和。 池严站在门前正要再辩几句,忽听门外有动静,一转头,发现其中一位同僚站在门口,迎上他的视线,不尴不尬地开腔:“那个……” 第三人的出现,让会议室里弓弦般绷紧的气氛瞬间被点破。 拉高的情绪回落,池严记起他来找陈竞抒是想跟陈竞抒亲近亲近的……怎么话赶话地争执起来了? 池严懊恼,暗自觉得不应该,但这会儿有外人在场不好说什么,只得扯扯嘴角露出个礼貌的笑,对门外的人道:“你们有事?那你们聊,我就先不打扰了。”说完没看陈竞抒便侧身出门,有那么点落跑的意思。 一众热心同僚在走廊上翘首观望,池严刚从会议室里逃出来就被掳出去十多米。 到了远离会议室的地方,几人七嘴八舌地打听起来: “刚才不还好好的,怎么吵起来了?”这是八卦的。 “人家都是小别胜新婚,你们俩倒好,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这是善意数落的。 池严对此有话说——什么叫小别胜新婚?他们“旧婚”也没结过。而且他们还没对外官宣,怎么大家都默认了? 但还没等开口就有人勾住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也体谅体谅陈少校,他这两天为了找你都没怎么合眼,通讯一通接一通地拨,一直盯着屏幕,但凡能落脚的地方都亲自过去反复扫上好几次,就怕看漏了。其实周围跃迁点就那么几个,真要在哪扫描能扫不到?不就是关心则乱嘛。” 旁边的人接话:“可不是,去年陈少校的主舰被‘漫游者’的星盗包围都不慌不忙照样指挥,一听说你失联,半天没动静,我还以为通讯频道被反叛军入侵切断了呢!” …… 池严从荒星回来马上被拉去参与线上会,还没跟别人交流过,这时才从其他人的嘴里听说他们失联的两天里发生了什么,本来就后悔跟陈竞抒较劲,东一句西一句听得他心头更是酸软发麻。 陈竞抒担心他这件事让池严感到欢喜,但他决定突袭,是出于对局势的考虑,完全没有故意拉扯陈竞抒的意思。 而且正如刚才的同僚所说,他失联的地点周围只有几个跃迁点,把舰队分散开去找,以陈竞抒的缜密程度以及联盟军舰队配备的扫描装置,在机甲能源耗尽前找到他们的概率无限接近于百分之百。 他真的没想到会让陈竞抒这么悬心。 刚才陈竞抒那样子,明显是被气得狠了。 “……” 池严矛盾不已。 一方面他还是不认为自己的决策有什么错——明知道有一招制敌的机会,却白白放任其流逝,不符合他的作战风格。 另一方面,他对吓到陈竞抒感到愧疚。 他愿意为后者向陈竞抒道歉,又担心陈竞抒会把二者混为一谈。 池严心情复杂地向同僚们道谢,保证会和陈竞抒重归于好——他们就没破裂过! 然后心事重重地去见慰问和他一起从荒星获救的新兵。 新兵们还处在参与了重大军事行动并圆满完成的亢奋中,一见池严过来,欢天喜地地围住他,叽叽喳喳地跟池严说起从其他舰队同伴那里听来的消息。 诸如陈竞抒是怎么一确定胜局就立即移交指挥权的、如何不眠不休地在浩瀚的宇宙里搜索他发出的信号的以及锁定他的位置后是顶着怎样的表情登入机甲的……顺便还夹带私货地打听:“论坛里有人说陈少校驾驶机甲的技术是您手把手教的,是真的吗?” 池严是想关心一下他们有没有因为被困荒星留下心理阴影,结果完全多虑,这帮小家伙们心态奇佳,反倒是他因为那些小道消息对陈竞抒越发歉疚了。 联盟军清剿反叛军大获全胜,舰船各处都洋溢着轻松喜悦的气息。 池严漫无目的地在各层甲板间游荡,步履却霎是沉重,终于在某条走廊停下,心一横,转身往陈竞抒所在的楼层找去——不就是哄人?又不是没哄过。 几分钟后,池严站在陈竞抒的房间外,苦大仇深地提气敲门。 不巧的是陈竞抒不在,池严敲了几下没人应,便想着给陈竞抒发条消息问一问人在哪,结果刚打开终端,先前因为信号中断而被阻截的通话请求一股脑弹了出来,几乎要把他的终端卡到花屏。 池严倒吸一口凉气。 僵着胳膊等到通讯请求弹过一遍,才稍微把手腕拿近点,看向屏幕,只见屏幕左上方显示着一行深红色的提示:未接通讯(288)。 电流似的酥麻噌地窜上了池严的头顶,“……” 早知道刚才陈竞抒跟他闹脾气,他就不还嘴了! 细数这几年,他和陈竞抒其实没少闹矛盾,但都是些小事——不是他跟路嘉出去聚餐回来得太晚,就是他偶尔心血来潮登入模拟战场跟人多匹配了几场,再不然就是他的终端收到不知是谁发来的表白信…… 在池严看来这些都算不上矛盾,偏偏每次陈竞抒都像是走在路上遇到拦路石似的,不知道绕路为何物,一定要把石头移开才能继续往前。 想到陈竞抒那副无论多羞耻、私密的话题都能摊开来讲的态度,池严便觉得压力巨大。 陈竞抒不在更好! 刚好他还能再斟酌斟酌。 池严的房间是临时安排的,就在陈竞抒的楼下。 他顺着楼梯下来朝房间的方向走,顺便打开终端清一清他失联这段时间收到的消息。 快要到房间门口时,视野边缘出现了一抹白色——联盟军的军服颜色为深蓝,与星云学院的制服颜色接近,整个舰队唯有一个人的制服是白色。 池严顿住,紧张地抿了下唇才抬起头。 陈竞抒不知道在他门外等了多久,见他抬头,转过身朝他看来。 -------------------- 把失联两小时改成了两天,明天修一修 第23章 陈竞抒神色严整,看不出一点温情,那身气质像是从冰雪堆里拔出来的,整条走廊的温度都被他带低了几度。 池严在飞船上转这一圈,负罪感几乎要攀到顶峰,此刻再见陈竞抒这幅样子,呼吸像被一只手捏紧攥实,轻得不能再轻。 第一句话很重要。 将决定他们接下来谈话的基调。 池严的脑子飞快地转。 该怎么说才能在表达歉意并被陈竞抒接受的同时,不影响他以后的行动自由呢? 池严在这种时候说话会很小心。 因为在陈竞抒这里吃到过很多教训。 上次他和路嘉时隔半年见面叙旧,不小心在外面待到了凌晨,正常情况下只要承诺下次早点回家就行了,结果不知怎么的,变成了十点半不回家要打电话报备,十一点还在外面,陈竞抒就要来接他。 至于为什么他和陈竞抒有个“家”,便要追溯到他在模拟战场里多和别人匹配了几局那次—— 虽然陈竞抒说过希望池严只跟他对局,但他和陈竞抒不同校也不同专业,彼此刻意配合时间上也不能完全同步,难免出现空档。 一方不在,另一方就要傻等,浪费时间不说对彼此都是限制。而且哪有那么严格的?池严认为他和陈竞抒都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便自动把陈竞抒说的“只跟我对局”理解为情感层面的专一,训练还是照常。事实证明后来他在模拟战场随机匹配,陈竞抒也的确没说他什么。 直到毕业前一年,陈竞抒要帮编纂新版策略指挥教材的老师提供案例,闭关了三天,那三天里池严在模拟战场疯狂上分,试图趁陈竞抒不在,爬上榜一看看风景,结果错过了提前完成任务的陈竞抒打来的几条通讯…… 一般来说终端打不通,陈竞抒可以登上模拟战场找他,以往也是这样,但那天陈竞抒一直等到他心满意足地从模拟战场里出来。 在他看到数条未接通讯慌里慌张地回拨过去后,陈竞抒零帧起手提出了同居。 那一刻池严想: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第18章 他挣扎着问了理由,陈竞抒答说,他“沉迷于跟别人对局”,无法体现他们关系的特殊性,所以只能从别的方面佐证——可他们根本没有恋爱——并且他经常“沉迷于跟别人对局”,很容易错过重要消息,如果他们住在一起,陈竞抒可以代他接收或者及时转达,再者因为他“沉迷于跟别人对局”…… 池严不记得陈竞抒那天提了他跟别人对局那件事几次,每次提起,陈竞抒都是一副被心腹大患困扰的样子,眉头皱紧瞥着身侧某处认真思索,好像碰到相当棘手的难题,搞得池严也跟着浪费脑细胞。 他本来就容易对陈竞抒心软,想想每天坐车跨越大半个学院岛是挺麻烦,一松口,便在宿舍之外有了个独属于他们两个的公寓。后来毕业,顺理成章地在首都星置办了房产,成了他十一点前要回的家。 类似的事还有很多,零零碎碎的,每次一点点,造就了他和陈竞抒的现状。 这么多次下来,池严很难不发现,陈竞抒把攻克他这件事当做一场持久战在打。 正如在模拟战场里一样,现实中的陈竞抒也极擅抓机会,而他恰好不太会拒绝陈竞抒,导致事情一直在按照陈竞抒的预期发展。 到目前为止,池严对现状没什么异议,但有些东西,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诺出去的。 池严不想跟陈竞抒继续争执,最好的办法就是在陈竞抒开口前,打消他的念头。 所以……到底该说什么? 池严停在原地绞尽脑汁地想,便显得与陈竞抒很生疏,中间隔着那么大一段距离,让陈竞抒严整的表情往凝重的方向滑去。 对池严的冷落到达极限,陈竞抒大步朝池严走来。 池严还没想到合适的开场白,一见陈竞抒动了,便想着再缓一缓,不然现在陈竞抒说什么他都会点头。他又不是事后反悔的人…… 池严萌生出退意,不等他真的后退,就被跨过走廊的陈竞抒抓住。 空气变得焦灼,池严也变得焦灼。 最后他想,在陈竞抒面前想什么招式都是白搭,不如直说。 池严下定决心一抬头,陈竞抒刚好俯身,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池严卡住:“……?” 陈竞抒放开他的手,往下扶到他的腰上,垂着眼道歉:“是我错了。” ……嗯。 池严被亲得略微发懵。 片刻之后:嗯?? 陈竞抒的气质依旧冷冷清清的,眉宇间却笼罩着层压抑,战术性地自省:“是我做得不好,才让你不信任我。” 这话从何说起? 池严连忙反驳:“我没有——” 陈竞抒幅度很轻地摇了下头,打断他,示意池严不需要为他辩解,“军官的通讯频道直接连通主舰,你想联系我,随时都能联系到,但是你没有。” 池严眼皮轻跳,“那是因为……” 陈竞抒是可以用不偏不倚的态度接纳所有事,但绝不会为任何人事物驻足的人。 他以始终如一的决心和自信贯彻着自己的每一项决策,唯独在池严面前,他必须深刻反思自己的失误,以换取池严依旧能与他毫无芥蒂、坦然自如地相处。 “一项决策的窗口期短到连一个通讯都来不及打,一定伴随着高风险。我了解你,池严——” 陈竞抒轻轻叹息,“你会突发奇想,但不会拿信赖你的人冒险。你不联系我,是我没有给你足够的支持。” “我……”池严想为陈竞抒开脱,起了个头发现无言以对。 因为确实就如陈竞抒所说,在那种时候联系陈竞抒,让他很有压力——以他对陈竞抒的了解,陈竞抒一定不会同意他发起突袭。 -------------------- 啊啊啊说好的五万字,超字数了!!应该没剩几章了,这几天抓紧更一下!争取元宵节之前完结! 第24章 “我相信你的选择,但不管你的策略有多完美无缺,我都希望能验算一次——” 陈竞抒拥住池严,语气沉重。沉重不来自于愧疚或理解,而是清晰地知道池严的底线。池严不像他实施的策略,总给他预期内的反馈。他需要在池严明确拒绝之前,提出折中的方案。 “哪怕你不需要,至少让我知情,”陈竞抒抱得更紧,“池严,我不希望找不到你的时候,只能在宇宙里漫无目的地打捞。” 陈竞抒在表达时惯于描述客观的情形,从来不把自己的感情也当做筹码压在天平的另一边,正如他在决策时所有不可视、不能统计的影响都不被计入盈亏。 池严却能从他的表情、语气或是抿平的唇角窥见他的心情。 如果陈竞抒步步紧逼,池严会硬着头皮据理力争,陈竞抒一旦让步,他便审视起自己的所作所为。 审视的结果就是,如果这次清剿行动的指挥官是别的什么人,他在做决策的时候不会这么肆无忌惮。 正是因为相信无论自己做什么,陈竞抒都能在第一时间理解并接应,池严才敢放开手脚直接带领小队脱离侧翼舰队。 这何尝不是把压力加诸在陈竞抒身上? 而且,明明打一个通讯或者发送一下坐标,就能让陈竞抒免受这两天的煎熬,仅仅为了规避陈竞抒反对的可能,就不声不响地消失…… 池严站立难安,回抱住陈竞抒,愧疚地在陈竞抒的背上拍了拍,保证道:“我、我知道了,下次我做什么会通知你一声的。” 陈竞抒偏过头,发梢撩过池严的侧颈,“我没有限制你。” “哦……”有点痒,但池严没躲——陈竞抒格外在意这些细节,他可不想像几年前还不适应接吻时,因为细微的回避动作被陈竞抒拉住严肃探讨。 这一层安置的是临时登上飞船的编外人员,包括跟池严一起流落荒星的新兵。 池严等人登上飞船时接近首都时间的傍晚,闲逛到现在,已经是晚上。 新兵们或是当面或是通过终端,被分散在各个舰队的同伴们“采访”了一下午,神气活现地讲述突袭的过程,一遍又一遍,终于显露出疲态,像是结伴归巢的鸟,踢踢踏踏地往住处溜达。 池严听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处传来说话声,赶忙推了推陈竞抒,压着声音道“有人来了!” 拐角处耳朵尖的新兵嘀咕着“是池少校吗”,三步并作两步跨下台阶转入走廊,却只看见一片空荡。 房间里,池严侧耳听着走廊上的动静,但其实以飞船上墙壁、门板的材质,就算有人站在门口讲话,声音也传不进来。 陈竞抒把习惯性谨慎的池严困在身体和门板之间,在意地断言:“你不想他们知道我们的关系。” “嗯?哦……没有没有,”池严都把他和陈竞抒的事当做小故事讲给别人了,还有什么,“这不是在外面嘛,还是收敛点比较好。” 陈竞抒没有场合观念这一点,无论什么时候都让池严头疼。 哪怕是在他和陈竞抒升至少校的授勋仪式上,元帅前脚给陈竞抒颁发勋章,后脚陈竞抒就在众目睽睽的拍照环节过来拉他的手。 那时他拨开陈竞抒,陈竞抒还凝眸看他,无声问他怎么了。 而理论上,确实没有规定说不能在授勋仪式上跨兵种拍照,结果如陈竞抒所愿,那张一众机甲单兵中站着个陈竞抒的合照现在还摆在家里卧室的床头。 陈竞抒发自内心地认为他们的关系没什么好遮掩的,无论是在人前还是人后,于是低头在池严脖颈抻出的筋络处咬了一口。 池严嘶的缩了下脖子,抬手拍开房间里的灯。 灯光照彻房间,陈竞抒近在咫尺的眸子被眼帘遮了一半,乌沉蒙亮透着股锐意进取的坚决。 ……到底在进取什么啊。 “等等!”池严心惊地抵住陈竞抒的肩膀,“你不是总指挥吗?这几天——” 池严可还记着呢,好几年前陈竞抒首次在战事中担任总指挥,凯旋时他亲自去港口接人回家。 两个月没见难免激动,沉浸到一半,被陈竞抒的终端传来的紧急通讯打断,之后向来穿着打扮文雅端庄、一丝不苟的陈竞抒镇定自若地穿着褶皱的衬衫开完了一场报告会。 池严在边上大气没敢喘,临会议结束,还是被洞察一切的元帅连带着调侃了几句。 那之后池严就对这种“小别胜新婚”的时刻充满了戒备。 陈竞抒的手贴住池严的后腰,把他揽到怀里,抵住他的额头,说道:“指挥权移交出去了。” …… 新兵们穿过走廊经过池严的房门前时,没人知道房间里正充斥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 水声中间或夹杂着低低的气喘与轻哼。 陈竞抒有计划地由外向内推进,像他布置战术一样笃实紧密。 凡与策略相关,陈竞抒都分外上心,要反反复复地推演,直将对面碾压得溃不成军才大发慈悲地直取核心。 陈竞抒有想不通的事,战术布置上便格外磨人,一改先前稳重扎实的风格,曲折离奇,极尽求索。 第19章 池严的耐力很强,但也要看耐得是哪种力。 像这种自内部向深处扩散的磋磨辗转,他总是应对不来,对上陈竞抒专注的视线,更觉赧然。 每当他想转移注意,陈竞抒就会随之调整战术,迫使他不得不正面迎敌,久而久之,他便知道,对上陈竞抒,躲是下下策。 受不了也得贴近,这样陈竞抒就会停一停,而后压得更为紧实,秋风扫落叶一样击溃他结束战局。 陈竞抒不是满足于一局对战的人。 最终休战时池严都有些昏蒙了,沾到床上就要睡,却在迷蒙间听到一句深思熟虑后说出来的话: “池严,我们结婚吧。” -------------------- 下章应该能完结了,争取明天 第25章 陈竞抒提议结婚,是在寻求能和池严达成共识的对策时,回忆起了父母相处的细节——母亲外出时,通常会在那天的早上,在餐桌上分享自己的日程;父亲离家前则会在玄关处与母亲拥抱道别、交代归期。 正如恋爱合理化了他对池严的独占欲,如果婚姻能让他对池严的诉求变得正当,他希望与池严缔结这样的关系。 但陈竞抒不确定父母之间的“婚姻附带责任”是否具有普适性,只说了一次。池严困得不行,以为是幻听,放松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等他再听说这件事,已经是回到首都星的一周后。 事实上在那之前的两三天,池严便发现了些许端倪。 起初是他一出现在训练场,立时有数道自以为隐蔽的视线投到他身上;后来碰到同僚们热聊,他刚要加入,一群人突然止声,扯着漏洞百出的借口解散;再者就像现在,池严在军部的食堂里吃着午饭,几个坐在他斜后方的新兵不时地偷瞄他窃窃私语。 嘈杂的食堂里,一会儿传来一句“池少校”,一会儿冒出一声“陈少校”,池严想装听不到都不行,无语片刻,干脆端了餐盘起身,来到斜后方的餐桌前,把餐盘往桌上一放,就势坐下,笑问道:“聊得挺热闹啊,在说什么,不如也让我听听?” 池严不在训练的场合之外摆军官架子,新兵们支吾了一会儿,终是有人捱不过好奇,大着胆子问:“池少校,您是和陈少校分手了吗?” “?”池严没听懂,“……什么?” 几分钟后,池严才知道在传言里,他和陈竞抒深陷感情危机,试图通过婚姻重拾激情却以失败告终,分手到现在快有小半月了。 新兵说得有鼻子有眼,连陈竞抒何时何地跟哪个已婚的指挥官请教了什么问题、得到回答后又是如何沉默以对的都凭道听途说拼凑出来。 池严初听颇觉好笑,心道怎么这么会编?摇头感叹时那晚疑似幻听的话语蓦地在耳边响起,嘴角顿时僵住,后知后觉:不会是真的吧? 以此为前提,稍微一琢磨,最近几天被忽略掉的种种细节争先恐后涌现出来。 比如夜里亲密之后温存时,陈竞抒格外关注他的手指,不住摩挲他右手无名指的指根; 前天陈竞抒靠在沙发上看书,池严发现他许久没翻页,伸手在他面前晃,陈竞抒突然抓住他的手,问起他的父母; 再则便是昨天薇拉跟女友订婚,路过首都星时亲自送了趟婚礼请柬,池严不在家,请柬交到了陈竞抒手上。当道池严忙完查看终端,收到了六七个好友申请,外加十几条未读消息。 好友申请里没一个认识的,添加留言有夸他的,有想跟他互相了解一下的,还有问卡不卡性别的。 池严以为是有人恶作剧,直接一键忽略,接着去看未读消息,十几条都来自薇拉,问号和感叹号数量超标,总结起来中心思想就两个:池严眼光真不错,以及他和陈竞抒是不是闹矛盾了。 池严一头雾水地问薇拉为什么这么说,薇拉大概在忙婚礼的事一直没回,进了家门,陈竞抒没有任何异样地跟他亲近……他就把这事忘了。 池严打开终端,薇拉的聊天框上标着红点,显示她在几个小时前发来了消息。 【薇拉:抱歉,我忙婚礼的事忙昏头了,刚刚看到】 随后薇拉引用了池严前面的疑问,回复道: 【薇拉:是陈很认真地问我,婚姻关系会不会让伴侣之间变得更加紧密】 【薇拉:比如在决策时对伴侣负责,把跟伴侣的未来列为重要指标之一(顺便问一下,你们日常对话都这么严肃吗[疑惑挠头]】 【薇拉:听起来像是你在玩弄他的感情】 【薇拉:说起来,你还没和陈公开过吧?】 【薇拉: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薇拉:难道是看着不错,实际交往起来不怎么样?】 池严敲了几个字发过去: 【池严:当然不是】 薇拉正在摆弄终端,秒回道: 【薇拉:那是因为?】 池严抬了几次手又放下,盯着薇拉的回复,竟然愣住了。 隔了半天,池严想,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开端太模糊了? 时至今日池严也说不清具体是从哪天起,克服了亵渎高岭之花带来的禁忌感,对陈竞抒生出了欣赏和崇拜之外的欲求。 只知道等他某天恍然察觉时,他和陈竞抒在外人眼里早就是一对了。 后来发现陈竞抒把恋爱步骤当做战略目标去攻克,池严不想刚适应恋爱,就步入下一个阶段,便一直拖着没给他们的关系下明确的定义——反正也不影响他们的交往之实。 再往后呢? 池严和陈竞抒在模拟战场里对战了几千局,怎样的局势能让陈竞抒在意,他最清楚不过。 陈竞抒不会慢怠任何对手,对局未完,便会一直保持专注。 放慢节奏,不正是他基于对陈竞抒的了解采取的恋爱策略? 可是—— 【薇拉:是陈很认真地问我,婚姻关系会不会让伴侣之间变得更加紧密。】 ——他和陈竞抒的目标好像并不对立。 呼啦一声,几个被新兵吓了一跳,跟着突然起身的池严抬头。 “池少校?” 池严转了身才想起餐盘没拿,扔下一句“你们吃”,匆匆把餐盘送到回收区。 * “陈、陈少校。” 陈竞抒刚刚结束一场线上军事演习,从模拟仓里出来,检查终端上的消息。 与池严的聊天还停留在早上,陈竞抒有个婚要求一下,边发消息边走向食堂。 靠近走廊出口的某间训练室外站着个新人指挥,等到陈竞抒走近,踏前一步挡住了他。 陈竞抒在池严的聊天框里完整输入一句话,才抬起眼帘,平静而没有任何差池的目光落到拦住自己的新人身上。 走廊上满是从同一场演习里出来的指挥,被这一幕吸引注意驻足围观。 青年的脸迅速泛起绯色,眼含热切地上前半步,正要开口,却听走廊外传来一道声音: “陈竞抒!” 青年只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像一阵风,直掠向前方,大概是因为见到了想见的人,陈少校平淡的神色一瞬变得柔和,轻轻颔首说了声抱歉,便越过他往走廊外去了。 青年错愕地转身,瞧见陈少校与一个面容俊朗气质潇洒的校官在指挥区的大厅汇合。 “你们才结束吗?”池严扫过走廊,开口的同时,陈竞抒问:“看到我发的消息了?” “什么消息?”池严随口一问,而后道:“等会儿再看,我有事要说。” 池严常来指挥区找陈竞抒,与他相熟的指挥不少,走廊上有人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调侃说:“池少校,听说您跟我们陈少校闹分手呢?” 池严听得挑眉,心想造谣都造到当事人面前来了! 这还了得? 看那人一眼说道:“那要让你失望了,”说着拉过陈竞抒大喇喇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在陈竞抒惊讶的目光里宣布:“我们不仅没分手,还要结婚了!” 走廊大厅里轰地热闹起来。 池严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陈竞抒亲近,也是有些赧然,耳朵发烫仍是装出不在乎的模样,打开终端问:“你给我发了什么?” 池严还没看清聊天框里的字,下巴便被抬住,陈竞抒的唇在越发吵闹的起哄声中落下来。 一场对战结束,总会有新的开局。 池严索性闭上眼睛。 他的套路还多着呢。 -end -------------------- 终于完结了!这篇真是拖太久了,我滑跪一百米,下次没有存稿再也不敢随便开文了! 文档和番外跟以前一样放afd,番外2-3个,明天开始写,地址在@卡列夫司机 置顶微博,有想看的番外可以点,没有点的话我就看着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