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几点回家》 第1章 《今晚几点回家》作者：咔海苔【cp完结】 简介： 单纯攻准备出走 郁倾棠：偶有炸毛的甜心攻 郁倾棠依赖着薄谦，薄谦却对他相当冷淡。 不想被抛弃，郁倾棠顺从薄谦，不买喜欢的甜食、减少和朋友的聚会、在每个晚上乖乖等薄谦回家…… 但薄谦依旧冷淡，在出现分歧时，他的冷淡更是升级为情感暴力。 郁倾棠为此痛苦，逐渐认识了几个薄谦口中‘不三不四’的人。 这些人想带他走，告诉他是薄谦不对。 郁倾棠犹豫，薄谦曾经对他那么好，他放不下，期望薄谦能重新变回原来的温柔哥哥。 薄谦确实为他改变了。 但不是他期望的方向！ 猛烈的亲吻、形影不离的占有、不见天日的阴暗心思…… 他不喜欢这样的薄谦，含泪祈求：“哥，不要这样，我听话，你变回原来的样子好不好？” “原来都是假的，不管是温柔还是冷漠。”薄谦很平静，摸他的脸，“倾棠，现在这样就最好，我终于能撕破伪装，无所顾忌地拥抱你了。” 结局1v1 标签：主攻、买股、准备的有点久、节奏慢 第1章 回 郁倾棠离家出走了。 现在是晚上九点，他一个人坐在蛋糕店靠窗的角落里，面前的桌上有一块手掌大的巴斯克，微微焦褐的表面点缀着一颗孤零零的草莓。 一向爱吃甜食的他没有动，低头盯着手机，唇无意识咬紧了。 点开的聊天框界面还停留在他今早发出去的那篇小小作文： “哥，今天你会回家吗？我们已经整整一周没见了，我把票退了，下周不回h市了，你能别生气吗？ 我回去不是因为我想见我爸了，哥你知道的，他对我不好，我不喜欢他。 是哥你总是不回来，就算回，也特别晚，我要是等你等到很晚，你又要生气。 我在家里太无聊了，想回去看看我们以前住的地方。 哥如果经常回家，我就会一直在家里等着哥。” 聊天框下方没有新的信息弹出来，屏幕上方却总是闪动。 郁倾棠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眼睛都酸了，心里颇为郁闷，点开闪动的信息。 是一个微信昵称为‘qk’的客人，“棠，怎么不回信息？我看发货地址是d市，你在d市吗？我明天来找你，机票都买好了，大概上午十点到，你出来，我请你吃吃饭喝喝酒，我们当面聊下我想要的感觉呗。” “棠，回下我呗，我看你小店账号半小时前还是在线的，但你已经一天没理我了，好歹我是你的大客户。” 看完信息，本就烦躁的郁倾棠更生气了，皱着眉小声骂道：“qk我认识你吗？” qk确实算他的大客户，但他们的交易仅限于他的小金书网店，qk说小金书对聊天内容有限制，有些信息发不出去，所以他就和qk加了微信，心情好时他会陪qk聊几句，除此之外，没有多的交情。 但qk似乎拎不清自己的身份，总是明里暗里约着见面，上周还寄了礼物到他的发货地址。 要不是他卖的是定制木雕，价格定的贵，没什么客人，而他又想着攒钱给他哥买礼物，否则，他早就拉黑qk了。 心里不喜欢，但郁倾棠没有表现出来，退出微信，点开小金书。 小金书还停留在之前的搜索页面，看到搜索框里的“哥哥不回家”，郁倾棠的心情更低落了。 半个小时前，因为薄谦不回信息，他坐在这里病急乱投医，打开小金书想求助广大网友，但是明明搜的是“哥哥不回家”，点进跳出来的帖子，入眼第一条建议竟然是：换上性感小衣服点亮诱惑技能。 郁倾棠红了脸，睁大眼认真看，失望地发现原来贴主口中的哥哥是给她老公的爱称。 也就是说，这条建议不适用。郁倾棠羞恼地退出小金书，对着一成不变的聊天框发呆。 现在，他设置完小金书账号在线状态不可见，将qk拉进免打扰后，再对着聊天框发呆。 “哥，你怎么可以这样？”郁倾棠将脸放在桌子上，斜斜望着手机屏幕，眼珠时不时往左溜瞄一眼巴斯克。 他特意点的双重芝士版本，香味浓郁，焦褐的表面让人垂涎欲滴。 郁倾棠咽了咽口水，又将视线转向手机屏幕。 桌下的垃圾桶已经躺了六片颜色各异的蛋糕装饰卡。 郁倾棠很爱吃甜食，这家蛋糕店味道又好，他一天没吃饭，晚上坐在这里吃了六块切块蛋糕。 虽然不好意思地麻烦店员将蛋糕盘收走了，但这掩盖不了他一口气吃了六块蛋糕的事实——他肚子饱饱的。 “你好，可以给我个打包盒吗？”郁倾棠站起来，走到装满小蛋糕的展示柜前问店员。 他该回去了，今天离家出走在外面逛了这么久，十点可是要准时上床睡觉的，不然薄谦回来发现他熬夜会打他屁股。 虽然他很少熬夜，虽然薄谦很少回来，但郁倾棠想到这里，不自然地借着整理裤子的姿势摸了摸自己的臀部。 薄谦打人是很痛的。 “好的哦，要不我替你包起来吧。”身穿粉色围裙的蛋糕店店员走出蛋糕陈列柜，微笑着拿出一个乳白色的打包盒，将蛋糕打包好递给郁倾棠。 “谢谢。”郁倾棠接过蛋糕，脸有些热，转身就走。之前做出连吃六块蛋糕的壮举时，他感觉到蛋糕店里两个店员在看他。 他长得好看，从小到大都有人夸他帅，所以一个人在外时，他的偶像包袱极重，要不是薄谦不理他，他才不会一气之下跑出来点六块草莓口味的不同蛋糕，肯定会在家里等外卖。 背上书包，郁倾棠提着蛋糕走出蛋糕店，在门外等网约车。 “好漂亮的男孩子，他一进来我都不打瞌睡了。”店员走回陈列柜里，望着玻璃门后郁倾棠的背影，小声和另一个店员说话。 另一个店员正将外卖打印机吐出来的外卖单钉在打包袋上，闻言，瞄了郁倾棠一眼，笑道：“刚刚他点第四块蛋糕的时候，不是红着脸和我们解释，他很喜欢我们店的蛋糕，吃过很多次吗？说不定之后会经常见到。” 店员摆摆手，“这么漂亮的人要是来过，我会记住的。但是我对他没印象。” “不知道的，我们这也不是连锁店啊，可能他记错了或者你记错了？”另一个店员说着就不再回应，走进烘焙间。 偷听她们对话的郁倾棠抿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其实谁都没有记错，他确实吃过很多次，店员之前也确实没见过他，因为他之前都点外卖。 不过，为什么要说他漂亮。 跟他玩得好的人都说他很帅来着。 郁倾棠摇摇头，觉得店员的用词有失准确，他不再想这个，拿出手机看车还有多久到。 “咕咕！”手机正好响了一下。 郁倾棠惊喜地睁大眼，这是他给薄谦设置的特别提醒音。 忙点进去看信息，薄谦回了很简短的一个字，“回。” 郁倾棠兴奋地差点蹦起来，但瞥到时间，他眼里的光又暗下去，给薄谦发语音，不自觉拉长了声音撒娇一样：“哥，那你要快点回来，或者，我今天可以晚一点睡觉吗？现在离十点只有四十分钟了，你回来我们都没时间聊天。” “按时睡。”薄谦难得秒回。 “好吧，哥要吃夜宵吗？我做好了再睡，哥回家就能吃。”郁倾棠闷闷地说。 薄谦没再回信息。 郁倾棠垂下眼，点进薄谦主页，愤愤地戳他的头像，小声骂：“哥，你好坏。” 薄谦的不回就是拒绝，被打过屁股的郁倾棠很清楚。 车来了，郁倾棠回家已是九点半，他拿上睡衣走进浴室，正准备半小时内洗漱完上床睡觉，却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喂，你好，请问你是？”小金书网店接待过几个奇葩客人，郁倾棠作为个体户，需要充当客服接听电话。 “棠，是我。我明天来d市，你有时间出来玩吗？”对面的语气非常自来熟。 此话一出，郁倾棠就知道是谁了，他冷下脸，决定将在薄谦那里碰壁的火气发泄出来：“没时间，qk，我们只是卖方和买方，我没有在网上交朋友的打算，如果和你的想法相违背，我可以把钱退给你，不做你的生意。” 他生气地说了一通，qk居然笑了，“棠，你声音还挺冷的，看你朋友圈的照片还以为声音会和长相一样甜。别不做我的生意，我不再约你见面了，你再帮我做个木雕吧，我出普通价的十倍。” “啊？”郁倾棠愣住，本来听qk前几句调侃他的话，他更生气了，但qk一说十倍价格，他好像又没那么生气了。 “照片发你了，照着这个做，十倍要是不够，价格你可以再报。”qk的声音有些沙哑。 至于这么大方吗？郁倾棠狐疑地点开和qk的聊天框。 第2章 看清照片，郁倾棠怒火丛生。 qk发来的照片竟是他。 更过分的是，这本来是他唯一一张长大后和薄谦的生日合照，他特意放在朋友圈置顶，qk却将照片裁剪了，只留下他。 合照怎么可以剪开，要是他和薄谦分开了都怪qk，郁倾棠生气道：“我不接，你侵犯我肖像权你知不知道？单给你退了，不要再联系我！” “别啊，我……” 不理qk的反驳，郁倾棠立马挂了电话，点开小金书将qk下的单全退了，还将宝贵的店铺拉黑名额送了qk一个，自然地，qk微信也被拉黑了。 其实郁倾棠有心再多骂qk几句，但马上就要十点了，他得抓紧洗澡，洗完澡还要擦身体霜。 因为薄谦每次回来都会抱着他睡。 他想要薄谦觉得他香。 第2章 回来了 薄谦回来的时候，郁倾棠刚洗完澡，正在浴室抹身体霜。 一听到开门的声音，来不及盖上身体霜的盖子，他裹上浴巾就跑了出来，“哥！” 薄谦嗯了一声，在玄关不紧不慢地换鞋，松了松领带才走进客厅。 “哥，今天工作很忙吗？这几天都睡在哪？”郁倾棠走到薄谦面前，两只眼睛亮晶晶的，随着薄谦的动作而移动。 薄谦先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瓶冰水，站在原地拧开喝了大半。 “哥，去帮我吹头发好不好？”郁倾棠扒住厨房的玻璃门盯着薄谦，有些紧张地眨眨眼，他打包回来的巴斯克就在冰水下面一个格子，薄谦不喜欢他吃太甜的东西。 可惜话说晚了，薄谦已经瞥见保鲜层最下面柜子里乳白色的蛋糕盒。 “牙疼的时候是怎么哭的，都忘了？”薄谦掀起眼皮看郁倾棠，眼神很冷淡，语气有点凶。 郁倾棠垂下头，摆出每次犯错的标准姿势，委屈地说：“都记得，哥，我不是没吃，打包回来了吗？我今天还认真刷了牙，不会有事的。” “去卧室。”薄谦没再看他，将冰水放回冰箱，拿出蛋糕盒果断丢进垃圾桶。 “哥，不要丢，我每天吃一点点还不行吗？”郁倾棠走进厨房，望着垃圾桶里从蛋糕盒中跳出的焦黄巴斯克，他咽了咽口水，有点想捡回来。 薄谦很少允许他下厨，厨房日常只有薄谦自己使用，这几天薄谦不在，厨房的垃圾桶里都没有垃圾。 所以在郁倾棠眼里，巴斯克还是干净的。花了六十八呢，他还一口没吃，因为今天是以离家出走的名义出门，他都没花薄谦给的副卡，都是他自己做木雕挣的钱。 “郁倾棠。”薄谦眯起眼，冷冷地盯住郁倾棠。 郁倾棠心里一凛，薄谦每次叫他全名就是要打他，他收回对巴斯克的不舍，拉住薄谦手臂摇了摇，“哥，我知道错了，我不吃了。” 薄谦一言不发，阴沉着脸拉郁倾棠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了另一套睡衣让他换上，才把他按在椅子上吹头发。 郁倾棠的发质偏细软，但头发太多，加上薄谦每次都要把他的头发完全吹干，所以吹了十来分钟才吹完。 “哥，快十点了，我该睡觉了。”郁倾棠坐在椅子上抬起头，抱住薄谦的腰，用脸蹭了蹭他，妄图给自己的屁股免皮肉之苦。 但是他哥要能听他的，就不是他哥了。 “去床上趴着。”薄谦皱起眉，推开郁倾棠。 “好吧。”郁倾棠苦着一张脸，拖着鞋慢慢走到床边，在两米大床的边沿趴下，方便薄谦动手。 等了几秒，却没听到薄谦的动静。 他抬起眼望着薄谦，薄谦正拿着他的手机左滑右滑。 郁倾棠心道不好，果然，薄谦的脸色愈发冷漠了，他将手机翻过来给郁倾棠看，“这就是你说的没吃？除了真打包回来的，其他六块蛋糕都还在你肚子里吧？” “我……”郁倾棠有心反驳，但嘴张了张又低下头，躺平任打。 没办法，如果薄谦调出的是他的账单，他还好辩解，谁知道薄谦顺着账单的商家名字查到了点单小程序，看见了他的消费记录。 都是带着草莓两个字的蛋糕，他的朋友薄谦都认识，他们不喜欢甜，如果郁倾棠说是请别的人吃的，按他哥的性格，会怀疑他早恋的。 虽然他已经十九岁，上大二了，但在他哥眼里，这就是早恋，还特意叮嘱他大学不准谈恋爱。 “你自己说该打几下。”薄谦卷起长袖衬衫的袖子，露出两条青筋明显的手臂。 郁倾棠拉过一个枕头，逃避般，将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偷吃甜食，打两下，撒谎，打十下。” 得到正确的答案，薄谦不再多言，抬起手不轻不重地隔着睡衣扇郁倾棠的屁股，还要郁倾棠自己报数。 好不容易捱过了十二下，郁倾棠爬起来，钻进被子里将红透了的脸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哥，我都多大了，能不能换个惩罚？” 薄谦没说话，迅速走到衣柜前拿出睡衣要去洗澡。 郁倾棠早就习惯薄谦的沉默代表了拒绝，他换下一个话题：“哥，你明天去干什么？明天可以回家陪我吗？” “赶快睡，明天不回，后天和我一起去薄家。”薄谦丢下这句话，关了灯就推门出去了，全程没给郁倾棠半个眼神。 郁倾棠裹着被子躺好，眼睛有点酸，他擦了擦眼睛，有些委屈地小声骂薄谦：“为什么明天又不回来？” 他不太想去薄家，虽然能见到对他很好的薄谦妈妈，但是薄家除了薄谦和薄谦妈妈，其他人都很嫌弃他这个被薄谦捡回家的外人。 但薄谦要他去，他不可能不去。 郁倾棠在床上生气地滚了滚，闭上眼睛哄自己睡觉，要是薄谦洗完澡发现他还没睡，肯定又要打他，他的屁股还火辣辣的，不能再挨打。 只要不出事，他每天都是十点睡，今天也不例外，即使一开始有点生气、屁股有点疼，但他很快陷入了沉睡。 黑暗的房间里，郁倾棠裹着被子像一条鸡肉卷睡在最里面，呼吸绵长。 “咔哒——”门被人从外面小心地推开。 其实不需要小心，薄谦很清楚，郁倾棠一睡熟了就不管天也不管地，像童话里无忧无虑的小猪一样睡得沉，只是不打鼾。 他在浴室里吹好了头发，轻轻走到床前，躺下占据郁倾棠给他留下的另一边床，再转身面对郁倾棠。 手娴熟地探进睡衣下摆，轻轻帮郁倾棠揉肚子。 郁倾棠妈妈很早就离家出走了，只剩下个经常不着家的爸，由此，郁倾棠小时候经常吃不饱饭，都是邻居看他可怜，留他在家里吃点饭。 但也是吃了上顿就没下顿的，因为郁倾棠，怎么说，自尊心非常强，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展现脆弱，不是饿得受不了，轻易不接受别人的帮助，因为院里就他一个小孩子没有爸爸妈妈做的饭。 坚持投喂了郁倾棠五年，郁倾棠才真把薄谦当哥哥。 没养熟前，薄谦给郁倾棠送吃的，每次郁倾棠只肯吃一点点，薄谦还以为他胃口小，养熟了才发现，郁倾棠哪里是小鸟胃，简直是个大胃王，尤其嗜甜。 耐心给郁倾棠调理了几年，才把他一次吃很多东西的习惯纠正过来，但是吃甜太难改了，郁倾棠每次不开心就要点一堆甜食，就算不吃，光是看它们摆着，他就会心情好一点。 想到这，薄谦皱起眉，他一拉，郁倾棠就滚进了他怀里。 “今天不开心吗？”薄谦轻声问，低下头亲了亲郁倾棠额头。 睡觉的郁倾棠自然不会回答，乖乖地躺在薄谦怀里，空调被睡前的他开得很低，但卷走了所有被子的他身上暖呼呼的。 薄谦没来由地笑了，又耐心给郁倾棠揉了几分钟肚子，他的双手才一上一下分开行动。 大腿肉，胸口，他都不想放过，只能两只手同时开工，因此，只能委屈郁倾棠，先献出左边的胸口和右边的大腿肉，再祭出右边的胸口和左边的大腿肉。 第3章 走了 “叮叮！”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是薄谦走前给郁倾棠定的八点的闹钟。 习惯这个时间起，郁倾棠立刻清醒了，他从被子里探出头，几根呆毛斜斜冲向天花板，他眼睛半眯，哑着声音喊：“哥？” 没有回应。 虽然做好了薄谦每次都不等他就走的心理准备，郁倾棠还是有些失望，他在床上滚来滚去地赖了会儿床，等感觉到肚子饿，才鲤鱼翻身一下坐起来。 下了床直奔厨房，想把昨天被他哥丢掉的蛋糕捡回来，但垃圾桶里已经空无一物，阳台上他昨天换下的衣服正沐浴在阳光下。 很显然，他哥起得很早，走之前打扫了卫生。 郁倾棠叹口气，洗漱完坐到餐桌前，拿叉子百无聊赖地破坏他哥留给他的俩煎蛋。 煎蛋放在暖菜板上，温度刚好，是他哥算准了他八点起床之后的路径。 “既然能起这么早，干嘛不把我叫起来，两个人一起干活。”郁倾棠郁郁寡欢，撑着下巴打开和薄谦的聊天框，发了一个荷花盛开的早上好表情包。 第3章 他哥照例没有回复，他长叹一口气，小声埋怨：“好不容易放暑假，也不多陪陪我，之后我上学了，更没时间一起玩了。” 抱怨归抱怨，郁倾棠是不会电话骚扰他哥的，毕竟他敢打电话，他哥就会打他。 要不是他的专用餐椅有软垫，昨天挨过打的他现在都坐不下去。 “算了，你不理我，我就不理你。”郁倾棠端起盘子将已经被他叉得四分五裂的煎蛋全部倒进嘴里，下定决心开始新一天的离家出走。 然而没过半小时，他出走的计划就被打乱了。 因为之前牙疼过，郁倾棠对牙齿很珍惜，刷牙刷得很仔细，早餐之前先刷一次，吃完还要漱口再用牙线清理。他嫌清理的时候无聊，日常会打开小金书播放一个唠嗑视频当背景音。 今天他和以往一样，拿着牙线盒，走到镜子前，将手机放到墙上的支架上，打开小金书，却没登上去。 屏幕上有一段提醒：账号出现异地登录，如果不是本人登陆，建议修改密码。 “不是吧？被盗号了？”郁倾棠皱眉，他网店这个月的收入还没提现，要是被盗号的人转走就麻烦了，薄谦下个月就生日，他的钱还没凑够呢。 着急忙慌登上自己的账号，点开余额。 3612.00。 看见这串熟悉的数字，郁倾棠松了一口气，这可都是他在木头上一笔一笔刻出来的的血汗钱。 要不是昨天退了qk的单，现在估计得有五千多了。 郁倾棠挠了挠头，有些心疼溜走的钱。 早知道不退全部了，qk之前预订的那两只小狗他零零散散雕了快一周，已经做了一半。 小狗照片是qk提供的，木头雕完了也不能第二次售卖，毕竟狗是qk家的，但不雕完砸在手里他又心痛。 “唉。”郁倾棠正准备自认下这个倒霉，手机叮的一声响，财神爷就来眷顾他了——有人拍下了24小时的加急单。 木雕卖多少钱取决于客人要什么样的款式、追求的精美度，下单之后是要进一步沟通的。 很快，这位客人发来一张海棠树的照片。 郁倾棠苦恼地摸了摸下巴，他之前做的都是二三十厘米的小木雕，如果客人要求比较高，比如把海棠花雕得栩栩如生，他只能遗憾送客。 他点开照片细看，这棵海棠树缀满粉色的花，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树身长歪了，微微往左边倾斜。 “对精度有要求吗？可以参考我发给你的图片。”郁倾棠给客人发去几张他以前的作品，分别对应abcd的等级，a级是他尽全力才能达到的水准。 甜棠粉：“a级吧，明天就要，能雕多少就多少，半成品也没关系，我喜欢的人会雕，这是我送给他的。” “你确定？木雕是先雕轮廓再细化，明天就要，我可能来不及细化，那abcd差别就不会很大了。”郁倾棠不自觉皱眉，他莫名觉得这个甜棠粉有点怪，要是他喜欢的人喜欢木雕，何必送个半成品，选块好木头或者好刀不是更好吗？ 甜棠粉：“那就d级吧，明天可以面交吗？我在同城刷到你们店的，我可以来找你，快递难等，叫个跑腿又拉高价格了不是？” d级木雕就是初学三四个月的水平，海棠树又不像动物，没有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的神态难点，郁倾棠五六个小时就能雕完。 “行。五百，能接受吗？”郁倾棠想着今天也没什么大的安排，能挣一点是一点，报这个价格是给甜棠粉预留了砍价空间的。 没想到甜棠粉爽快答应了：“好，加个微信发我地址，明天我上门来取。” 和甜棠粉加了微信，郁倾棠立马收到后台的收款信息，他将家附近一家面包店的地址发给甜棠粉后，利索漱完了口，走进书房准备开工。 坐在地上，郁倾棠边听歌边雕海棠树，时不时瞄一眼平板上盛开的海棠花。 说起来，今天这个客人和他还挺有缘，竟然要他雕一棵倾斜的海棠树。 他之所以叫郁倾棠，就是他妈妈老家院子里有一棵长歪的海棠树。他妈怀孕的时候没人照顾，躺在老家的卧室里，整天对着窗子看，只能看到院子。可能是妊娠期抑郁症，他还在肚子里，他妈给他敲定了这个寓意不太好的名字。 郁倾棠长大后也没想过改名，反倒找来很多适合雕刻长歪的树的木头。 今天遇到这个客人算赶巧了，他正好有一块再合适不过的木头。 也许是有了好木头事半功倍，郁倾棠今天只忙坏了五个小时，海棠树就在他手掌上生根开花了。 将成品的照片给甜棠粉发过去，得到一串夸夸，郁倾棠和甜棠粉约定了明天上午十一点在面包店面交。 将客人的事处理好，郁倾棠又点开小金书，想整明白异地登录的事，结果搜寻了一圈，发现账号不缺胳膊不少腿，就是关注列表里不知何时冒出来一个分享数码产品的男博主。 点进博主的主页，全是热门数码产品的测评，有几个视频露脸，长得还挺帅。 但绝对不是郁倾棠会关注的类型。 难道他的账号是被买粉给这个博主做数据了？可他的账号又不是僵尸号，郁倾棠摇摇头，有点想不明白，截图并取消关注博主，在后台向小金书提交账号被异地登录的申诉。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三点，郁倾棠洗了个澡再睡个午觉，醒来发现有几十条未读信息。 二的n次方：“棠儿，出来玩不，没几周就开学了，聚聚啊。” ……其他信息也是类似这样叫他出去玩的话。 “后天可以吗？今天累了。”郁倾棠躺在床上，还想再睡一小会儿，强撑着睁开眼睛，只回了这个二的n次方，这是他高中的铁哥们，就算大学不在一个城市上学，平时节假日也会找时间聚。 二的n次方：“后天后天，你有多少个后天？上次约好了后天，结果你哥临时要回，你立马丢下大家跑了。” 二的n次方：“你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得换个师父感化你。” 一看完信息，郁倾棠就接到电话。 是他另一个高中认识的好哥们，江展。“棠儿，今天出来一起玩吧，我那个竞赛终于结束了，昨天刚回来的，你今天来就当作给我庆祝。我都有快两周没见你了吧。” “但我想睡觉，d市我们能玩的就那些啊，其他的我哥又不让。”郁倾棠声音很轻，眼睛一眨一眨好像下一秒就要睡着了。 “你哥为什么管你这么多？你都成年了。”江展先是冷呵一声，语气又骤然温柔下来，耐心哄道：“棠儿，你哥今天回吗？他不是不喜欢你和我出去玩吗？要是知道你和我玩到很晚，他肯定会亲自来接你的。” “真的吗？”一听到他哥来接他，郁倾棠就心动了，眼睛都亮了几分。 江展在手机那边笑道：“等二十分钟，我来接你。” 第4章 被气回来了 郁倾棠最喜欢高中旁边一家烧烤店的泡菜，微微酸辣，很脆，店里的冰汤圆也很不错。他和高中的朋友聚餐多在这家店，这次也是。 想着露天吃烧烤，怪热的，他换上了背心和短裤，再抓了个棒球帽出门，江展早已在楼下等待。 热热闹闹吃完烧烤，又去电玩城玩了会儿，已是晚上九点。 一行人出了电玩城，站在马路上，夏日晚风徐徐吹到脸上，他们笑着计划接下来去哪里玩，戴着嫩黄帽子的郁倾棠却低着头准备先走，他拉了拉江展的手臂，“江展，我现在叫我哥来接我，你不用管我，你们打车走吧。” 江展脸上的笑容冷下来，他一把搂住郁倾棠的肩膀，语重心长：“别，你这个时间给他发信息，太早了，他又会不理你。再玩会儿，他要是不来接你，你去我家，或者我送你回去。” “我哥才不会不理我，呸呸呸。”郁倾棠皱着眉推开江展，拿起手机打字：“哥，我和江展他们出来玩了，你来接我好不好？” 仔细检查了一遍内容，郁倾棠深吸一口气，按下发送键，绿色的气泡悄悄弹到他和薄谦的聊天框里，没激起半点水花，最上面一条信息还是他早上发出去的荷花表情包 “我们在这等十分钟，要是你哥没回你，就和我走怎么样？”江展凑过来看郁倾棠的手机屏幕，一脸势在必得。 “我哥才不会不回我。”郁倾棠扭过脸瞪江展，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那我们等等好了，就看这十分钟你哥会不会回你，不回你，就跟我走。”江展眯起眼笑，轻轻地拍郁倾棠的背，“消消气。” 同行的其他人也转过来盯着郁倾棠，他们都没玩尽兴，等着看郁倾棠跟不跟他们走。 “哼。”郁倾棠冷下脸，一瞬不瞬盯着屏幕，恨不得将屏幕盯穿，这样就可以借口手机坏了，收不到他哥的信息，而不是他哥不回信息。 一秒一秒，江展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得意，郁倾棠则气得眼睛都红了，紧紧咬住下唇才忍住掉眼泪的冲动。 第4章 他哥竟然真不回他的信息。 “好啦，棠儿，跟我走吧，我保证把你安全送回家。”江展搂住郁倾棠肩膀，安抚地拍了拍。 郁倾棠没有动，左手五根手指紧紧捏着手机，头很低，棒球帽的帽檐遮住了眼睛。 很明显，郁倾棠情绪不好了。 郁倾棠的铁哥们，一起出来玩的凌青忙走过来哄：“棠儿，那么着急干嘛？我家现在都放养我，不如我们待会儿去酒吧？棠儿你应该还没去过，正好新鲜新鲜。” 江展立刻出声反驳：“不行，棠儿不能去酒吧，那里乱七八糟的，什么人都有，最多去清吧玩一下。” “好吧。清吧也行，我之前刷到一家清吧，就在附近，我还没去过呢。”凌青拿出手机，正要找之前收藏的帖子。 一旁沉默如雕塑的郁倾棠突然抬起头，拉住江展的手臂，眼睛湿漉漉的，不容置疑地说：“我要去，就去很吵的那种酒吧。” 反正他哥也不管他，他想玩什么不是都可以吗？ 真到了酒吧，郁倾棠后悔了。 震耳膜的音乐咚咚咚，俊男靓女随着鼓点而晃动，隔壁卡座玩游戏的人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喜的叫声。 朋友们都被这种氛围感染，有几个大胆的，比如凌青，甚至瞄准心动对象去搭讪了。 郁倾棠坐在角落里纹丝不动，垂着头搬弄自己的手指，其实他想拿手机看薄谦回信息没有，但江展就坐在他旁边，他怕江展笑话他。 “江展，我去趟卫生间。”郁倾棠说着就起身要出去。 江展跟着站起来，握住郁倾棠的手腕，温柔却不容拒绝：“我陪你，你不知道卫生间在哪，里面又很多发酒疯的人。” “行。”郁倾棠点点头，他可以躲进卫生间隔间看薄谦回信息没。 两人一同往酒吧后方走去，擦过不少人露在衣服外的手臂和大腿。江展皱眉，伸出手将郁倾棠护在怀里。 到了卫生间，郁倾棠借口肚子不舒服，躲进隔间，江展就在隔间外等。 按亮手机，已经过去了近四十分钟，消息栏里没有关于薄谦的提醒，郁倾棠还不死心，打开微信，一眼就看见被他置顶的海棠树，这是薄谦的头像，很可惜，头像右边没有小红点。 郁倾棠擦了擦眼睛，他也明白自己是在无理取闹，薄谦昨天就和他说过今天不回来，但他就是委屈。 他决定再给薄谦发一条信息，如果薄谦十分钟内还是不理他，那他就自己回去。 “哥，我跟着江展他们来酒吧了，酒吧好多人。” 这条消息又像石头扔进了海里，两分钟过去，没得到回音的郁倾棠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已经打开打车软件填写目的地，手机终于咕咕叫地响了。 哥：“？” 紧接着，一个电话打过来，郁倾棠慌忙按下接听。 “郁倾棠，现在几点了？竟然敢去酒吧，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哪些地方不能去？把地址发我。”隔着电话，薄谦的声音格外冷漠，每个字都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郁倾棠却笑了，眼睛弯弯的，“哥，我把地址发你微信，你快来接我！” “不许跟陌生人说话，也别吃江展他们给你点的东西，等我。”薄谦说完就挂了电话，火气很大的样子。 郁倾棠的屁股开始幻痛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要开心还是害怕。 他打开隔间门，举起手机笑着向江展炫耀：“江展，我哥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他要来接我。” 江展挑眉，本来要说什么，望着郁倾棠闪着泪光的眼睛，他又说不出来了，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郁倾棠去洗手，江展临时接到出差的他妈的电话，忙走进隔间试图伪造安静的环境，骗他妈说他在学习。 就是这么一小会儿，出事了。 洗手台的镜子清楚地照出郁倾棠精致纤巧的五官，他有点男生女相，脸又很小，戴着嫩黄鸭舌帽像个未成年，看起来很好欺负。 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卫衣男早就盯上了郁倾棠，此时见他落单，卫生间里又没什么人，他从后面猛地冲过来，搂住郁倾棠，带来了令人作呕的酒气。 “你干什么？滚开！”郁倾棠一开始有点懵，但感受到卫衣男两只手在他身上摸索，他立马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弯起手臂用力肘击卫衣男。 但不知是卫衣男喝了酒太过兴奋，还是他力气奇大，郁倾棠揍了他好几下，都没能把他推开。 “江展！江展！”郁倾棠连声大喊，隔间里的江展听到了，电话都没来得及挂就要来帮忙，但他晚了一步，一个穿黑t恤的高大男生正好走进卫生间，单手抓住卫衣男的帽子，手臂上的肌肉鼓起，生生将卫衣男从郁倾棠身上撕下来。 “棠儿，你没事吧？” “郁倾棠，怎么是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惊魂未定的郁倾棠睁大眼，看向救了他的人，竟然是大学同学——裴尚。 他就在d市上大学，裴尚也是本地人，其实遇上也不稀奇，但他平时和裴尚相交甚少，就一个同班同学的关系，这时候遇上真觉得缘分奇妙。 “郁倾棠，没事吧？”裴尚看郁倾棠一张脸煞白，微微皱了下眉。 “我没事。”郁倾棠看看裴尚，又看看江展，胸口起伏很大，还有些喘不过来气。 江展走到郁倾棠身后，一脸气愤地拿出手机，“我来报警。” “这酒吧是我朋友的，这事我来处理，待会儿我叫酒保送几瓶酒给你们。”裴尚冷冷开口，不再管郁倾棠，拖着卫衣男往外走，卫衣男还死死盯着郁倾棠，裴尚冷笑，“男同真是恶心死了。” 第5章 一起回 薄谦来得很快，郁倾棠还没来得及在暗红的灯光下找到凌青告知他要走，先收到了薄谦的电话。 “我在酒吧门口，要我进去抓你出来？”尽管音乐喧闹，薄谦带着怒火的声音还是如利剑一样刺进郁倾棠耳中。 “哥，我马上出来，别生气嘛。”郁倾棠试图用撒娇解决问题，然而他话说到一半，手机传来嘟嘟声，薄谦把他的电话挂了。 一旁时刻盯着郁倾棠的江展看不下去了，皱眉道：“棠儿，你哥对你态度真得很差。” “才没有。是因为我今天来酒吧，我哥不高兴了，他平时很宝贝我的。”郁倾棠眨眨眼，把眼里的委屈眨掉，虽然他不喜欢他哥挂他电话，但他更不喜欢有人说他哥坏话。 江展耸耸肩，很无奈的样子，搂住郁倾棠肩膀，“说真的，你已经这么大了，你哥不该管你这么多，以后你哥结婚了，你还能住到你哥家里去？下周和我去露营吧，正好独立一下。” “我不去！”郁倾棠声音陡然增大，他捂住胸口，因为怒火，他整颗心都在颤，又气又有种空荡荡的惶恐，但在气些什么、害怕什么，他自己也说不出所以然。 不少人循着郁倾棠的喊声望过来，江展看出郁倾棠不对劲，他拍了拍郁倾棠的肩膀，温声哄道：“干什么这么生气？棠儿，不想去就不去，我明天请你吃蛋糕怎么样？” 郁倾棠发完脾气又有点心虚，江展对他好，他是知道的，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闷闷道：“不吃。送我去酒吧门口。” “行。我明天再问你一遍。”早就习惯郁倾棠一提他哥就容易炸毛的坏习惯，江展没再说什么，把郁倾棠往怀里带了带，搂着他走出酒吧。 待在酒吧里还不觉得闷，走出来被微风迎面一吹，郁倾棠身心都畅快了几分，他扫了一眼，很快在路边停着的车中找到一辆熟悉的黑色卡宴，车前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举着手机讲电话。 “哥！”郁倾棠兴奋地大叫，挣脱开江展的手臂，跑过去，扑进薄谦怀里。 他看着瘦，但也有一米八多，并不轻，这一扑差点把他哥手中的手机打飞。 “别闹，郁倾棠。”薄谦挂了电话，将手机放进口袋里，把郁倾棠帽子取下来，并不急着找他麻烦，眼神锐利看向正慢慢走过来的江展。 “棠儿，到家之后在群里报个平安。”江展并不怵薄谦，直勾勾盯着郁倾棠，眼里满是贪婪。 郁倾棠只有在他哥怀里才笑得这么鲜活，圆溜溜的眼睛能弯成月牙，纤长的睫毛是两只合翅的神秘黑蝴蝶，连唇都仿佛比平时红润一些，专门为了引诱他哥。 江展攥紧手，有种钻心的痛。 他认识郁倾棠太晚了，晚到郁倾棠已经成了薄谦家养的宝贝。 “哥，我们回去吧。”见薄谦不动，郁倾棠疑惑地抬起头，用头顶蹭薄谦的下巴。 “别乱动。”薄谦敲了下郁倾棠脑袋，郁倾棠委屈地低下头，抓住薄谦衬衫衣角，偷偷用指头戳。 怀里郁倾棠一直不安分，薄谦终于结束和江展的无声对峙，他眼神微冷，警告江展：“不要带倾棠来这种地方，没有下次。” “哦。”江展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离开，占有欲的种子生根发芽，他在想，薄谦态度恶劣，郁倾棠对感情的事又一知半解，他未必没有机会。 第5章 打发完江展，薄谦把郁倾棠从怀里拉出来，本来恨不得当场给郁倾棠屁股来几下，看清郁倾棠穿得什么后，他怒火更甚，愤怒要从眼里溢出来了。 多亏他晚上又摸又揉，郁倾棠的胸口很软，尖尖比较大，加上体质原因，受了冷就容易被刺激。 不知是不是酒吧空调开得太低，反正，现在他微微侧过身，就能从郁倾棠宽大的背心袖笼里看见两粒粉粉的小石子。 正面，如果风吹过，衣服贴到身上，那两粒也很明显。 偏偏郁倾棠作为男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奇怪的，只把这当做可以容忍的小事。 “郁倾棠，回去自己把你柜子里的背心都扔了。”薄谦当即狠狠拍了下郁倾棠屁股，声音里的不爽如有实质，郁倾棠却还在问：“哥，为什么啊？” 薄谦没理他，打开车门要将郁倾棠塞进车里，不给别人看，这时，身后又冒出一个声音：“郁倾棠，等一下。” 郁倾棠回头，竟然是裴尚和在卫生间骚扰过他的卫衣男，只是卫衣男的脸多了几块红的、几块青的，好像被毫不留情地打了一顿。 “我带他来道歉的，酒送给和你一起来的人了。”裴尚话虽是对着郁倾棠说的，眼神却一直在郁倾棠和薄谦中来回。 他看见了薄谦打郁倾棠屁股，以及薄谦身后不够低调的车。 举止亲密，其中一方霸道有钱，另一方伏小做低。 包.养这两个字不合时宜地跳进他脑海中，裴尚眉头紧皱，眼神很不屑。 郁倾棠也是男同？怪不得被男的骚扰。男同不就这么乱吗？把卫衣男打了一顿又急急押着卫衣男来道歉的裴尚顿觉无趣，甚至想转身走人。 “对不起。”卫衣男被打怕了，不敢在看郁倾棠，低着头望自己的脚尖。 “这是怎么一回事？”薄谦抓住郁倾棠肩膀，手臂青筋已经鼓起来了。 郁倾棠的屁股又开始幻痛，他尽量往轻的说：“没事，就是这人撞到我了。” “呵。”裴尚冷嗤一声，转身想离开，却意外瞥见了郁倾棠背心藏不住的那两粒，他怔住，直到薄谦察觉到什么而挡住郁倾棠，他才回神。 “郁倾棠，只是撞了你一下，我拿两瓶酒不是白赔了？你不是在厕所被这人摸了个透吗？”裴尚语气轻佻，将郁倾棠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想着郁倾棠是男同，他心里一阵恶寒，却移不开眼。 他恶毒地想，谁都能勾引，郁倾棠确实有当小情人的天赋，他要给郁倾棠找点麻烦。 第6章 回的路上 “裴尚，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郁倾棠从薄谦怀里蹦起来，越过薄谦的肩膀探出整个头，用力地瞪着裴尚。 他本来以为裴尚是好人，想着之后要送礼感谢裴尚，没想到，裴尚会当着他哥的面这样说话，什么叫他被这个卫衣男摸透了？这种恶意的言语等同于骚扰。 “你自己清楚。”裴尚笑笑，朝郁倾棠挑了下眉，拖着卫衣男又往酒吧走去。 “神经病。”郁倾棠生怕裴尚听不到，大声对着裴尚的背影骂。 裴尚似笑非笑地回头瞥了郁倾棠一眼，光看画面，不知道的还以为郁倾棠在和他调情。 薄谦的脸色阴沉得能滴水，他按下踮起脚尖的郁倾棠，强硬地将郁倾棠塞进车子后座，自己上车后关上车门。 车内气氛很压抑，诡异的沉默，郁倾棠小心翼翼地观察薄谦的脸色，伸出手去抓薄谦的衣角，解释道：“哥，裴尚胡说的，那个人我不认识，他在厕所扑过来摸我，就摸到了我的肚子。” “衣服脱了。”薄谦甩开郁倾棠的手，找出郁倾棠以前丢在车里的外套，他将蓝条纹的薄衬衫外套放在自己腿上，左手都将衬衫抓皱了，两只眼睛紧紧盯着郁倾棠。 郁倾棠莫名红了脸，他双手抓住自己的背心下摆，轻声问：“哥，真得要脱吗？都是男的，我就是被摸了几下，没事的。” 虽然他日常围了条浴巾就在他哥眼前晃，但在车里这么狭窄的空间下对着他哥脱衣服，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 胸口尖尖似乎更痒了，原本觉得无所谓的凸起变得羞耻。 郁倾棠扭捏地垂下眼，不敢看他哥，等着他哥收回命令。但薄谦对他从来是说一不二。 等了一会儿，见薄谦没有放过他的意思，郁倾棠偷偷抬起眼看薄谦，正撞上薄谦冷漠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好像下一秒就可以不认识他再把他丢出去。 “好吧。”郁倾棠害怕薄谦这样看他。他和薄谦没有血缘关系，薄谦为什么要养着他，谁也猜不准。 郁倾棠是很怕薄谦丢掉他的。 他背过身，干脆地脱下背心，因薄谦没有叫停，他接着脱下短裤。 “哥？”郁倾棠转过身，暴露在车内的冷空气中，他本能地想抱住自己，但他忍住了，相当坦诚地面对薄谦，贡献出他光滑的身体和腰两侧的红印。 那两道红印落在薄谦眼里，两簇熊熊燃烧的火焰在灼烧他的理智，薄谦偏过头，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地问：“他们带你喝酒了吗？” “没有，我没喝，哥说的话我都记得。”郁倾棠慌忙解释，他想像以前一样扑进薄谦怀里，抱着薄谦的手臂撒娇，但现在只穿着一件内裤，他不敢碰薄谦，那样会很奇怪。 但他穿着薄睡衣的时候不是也躺在薄谦怀里安然入睡吗？ 郁倾棠有些疑惑，更多的，是不安，好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然而他不敢碰薄谦，不代表薄谦不敢碰他。 “凑过来，我闻闻。”薄谦丢下这么一句话，惊醒了沉浸在自己的不安中的郁倾棠，他黑白分明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细雾，迷惘清楚地写在脸上。 薄谦神色无异，只是扯了扯衬衫盖住裤子，郁倾棠愣了好几秒，终于反应过来，薄谦是要闻他身上有没有酒味。 “哥，我真得没喝。”郁倾棠有些委屈，一点一点往薄谦身边挪，薄谦一直冷漠地看着他，他大着胆子用大腿贴住薄谦的大腿，隔着一层冰冷的西装裤面料，郁倾棠打了个寒颤，车外正人声鼎沸。 他试探着去扯薄谦腿上的衬衫外套，这是他的外套，他认得，薄谦却不放手。 “郁倾棠，我怎么知道你说没说谎？他们把你带坏了。”薄谦语气笃定，将郁倾棠说低了头，他冷冰冰的瞳孔泛上残忍的笑意，俯下身，掐住郁倾棠的下巴，迫使郁倾棠抬起头看他，他自己却将眼睛闭上，痴迷地闻了闻郁倾棠的脖颈。 应激般，郁倾棠颈后的绒毛都在颤栗，他的喉结无意识地向下滑，似乎要躲避薄谦的追捕，但薄谦同时更加俯下身地凑近，鼻尖差一点点就顶上郁倾棠的喉结。 隔着一点点的距离，引力似乎最强，郁倾棠仿佛已经感受到薄谦高挺的鼻梁在他肩颈中滑动，有点硌。 心扑通扑通跳，心脏舒张时整个胸膛都要被破开了，缩小时，又窒息般的难受。 郁倾棠眨眨眼，眼泪不受控制，纤长的睫毛又变湿了。 “哥，你闻到了吧？我没喝酒。”他不自然地抬手，假装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其实是有意隔开薄谦，“哥，我身上还是家里沐浴露的味道，草莓味，虽然淡淡的，但一定没有酒味。” “是吗？”薄谦直起身，声音颇为冷淡，一点不把令郁倾棠心咚咚跳的事放在心上。 郁倾棠又去扯外套，发现扯不动时他睁大眼睛，几乎有些乞怜：“哥，我冷，我要穿衣服。” “不着急。”薄谦又凑近，郁倾棠不敢往后躲，身体僵直地接受薄谦的靠近，“哥，怎么了？” 薄谦半眯起眼，漫不经心地说：“舌头伸出来，我闻闻，要是你只喝了一小杯酒呢？” “我真得没有。”郁倾棠双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把自己都抓疼了，他眼里噙着泪水，但面对表情淡漠的薄谦，他还是乖乖张开嘴，吐出一小截舌头。 薄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又扯了扯衬衫下摆，才凑过去隔着一个指节的距离，细细地嗅闻近在眼前的软舌。 郁倾棠闭上眼，根本不敢看这副画面，不知道他哥有没有闻到他，反正他是闻到了他哥，浅浅的木质香，明明没有酒味，郁倾棠却觉得有点头晕，迷迷糊糊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得喝了酒。 “哥，是不是没有酒味？”郁倾棠偷偷掐自己的手找回清醒，他不敢收回舌头，这导致他每个字都有些走音。 “没有，倾棠很乖。”薄谦终于放过他，或者说，放过自己，他敛下眼皮，最后指了指郁倾棠胸前，“以后不许再穿暴露的衣服，这里很明显。” 话这样说，他没有将衬衫外套给郁倾棠披上，反而让郁倾棠套回背心，他借着衬衫外套的掩饰下车再上车，发动车子。毕竟，他身上这条西装裤遮不住。 被留在后座的郁倾棠没有察觉薄谦的异常，他望向车窗，悄悄擦掉了眼角的泪水，强烈的不安席卷了他，他不明白自己在不安什么，也就是说，他暂时没法解决问题。 第6章 第7章 待回中 回到家，薄谦催着郁倾棠去洗澡睡觉，郁倾棠想听话，但他洗完澡，直直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很难得地失眠了。 怎么也找不回曾经令他沾上枕头就睡的困意，无奈地，他安安静静地躲在被子里，没有睁开眼，认真地倾听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咔哒。”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打开，是吹干头发的薄谦进来了。 郁倾棠不想被他发现自己没有听话地睡着，干脆一动不动，装作熟睡的样子。 被子卷成小小的一团，看起来像被人故意叠好放在那里，不仔细看枕头上柔顺的黑发，根本发现不了里面藏着一个郁倾棠。 薄谦脱下手表放在床头柜上，在黑暗中，熟练地轻轻扯开郁倾棠的被子，再躺进早就被郁倾棠暖热的被窝。 其实现在是艳阳当空的八月，哪怕开16度的空调，两个人抱在一起睡也会有一点黏黏糊糊的不舒服。 以前郁倾棠习惯和薄谦一起睡，又事事愿意听薄谦的，薄谦不觉得两个人抱着睡奇怪，他就不去想这个问题。 但今天，回忆车中淡淡的木质香，郁倾棠忽然觉得身体滚烫，睡惯了的轻薄空调被变得厚重，压在身上让他喘不过气，身边紧挨着他的薄谦又像一勺刚从熔炉里捞出来的铁。 他轻轻咬住自己的下唇，想沉默地熬过这个晚上，既然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那这就没有问题，不是吗？ 但今晚似乎注定是个特别的晚上，正当郁倾棠想淡然揭过时，薄谦出手了，他掀开郁倾棠的衣服，带着薄茧的手稳稳摸上郁倾棠还未消下去的胸口尖尖，虽然动作小心，但没睡着的郁倾棠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哥，你干什么？”一种强烈的惶恐促使郁倾棠立刻开口，睁开眼盯住薄谦，他的眼神清明，一看就不是才睡醒。 “帮你看看身体，男孩子这里特别敏感也许该去医院看看。”薄谦语气平静，端的是好哥哥的样子，仿佛是怕郁倾棠讳疾忌医，他才在深夜里悄悄摸上弟弟起了反应的胸口。 郁倾棠的表情有一瞬间很警惕，两只圆而上翘的眼睛愤愤盯着薄谦，但黑暗中，他看不清薄谦的神情，他哥是如声音一样平静，还是皱着眉怪他不懂自己的良苦用心？ “哥，我想一个人睡，好热啊。”郁倾棠垂下眼，莫名觉得很累，才洗过澡，后背又起了汗。 他还是相信了他哥的说辞，毕竟，他哥看着他长大的，对他一无所图，论钱，他还欠着他哥这十多年的生活费，论色就更不会了，他哥怎么可能对他感兴趣。 郁倾棠被掀起的衣服没人去拉下来，两粒殷红的小石子还暴露在薄谦眼皮底下，薄谦眯起眼睛，他惩罚一般狠狠掐了下郁倾棠的尖尖，“怎么？我碰你一下就闹脾气了？跟谁学的？” 郁倾棠颤了一下，很快推开薄谦的手，坐起来，睡衣下摆自然地垂下来，两粒石子不见了，他多希望刚才发生的事情也这么消失，但不行，薄谦还愠怒地看着他。 脑子很乱，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郁倾棠低着头轻声说：“哥，你知道男同性恋吗？裴尚说在酒吧摸我的那个人就是男同。” 薄谦眼里的怒火更加炽热，他也坐起来，啪嗒一声打开灯，“郁倾棠，我早就和你说过不要去鱼龙混杂的地方，以后不要再和江展来往。” “不怪江展，今天是我自己要去。”郁倾棠搬弄自己的指甲，因薄谦抓错了他话里的重点，他一字一顿地重复刚才的话：“哥，你知道男同性恋吗？” 看郁倾棠不停地捏自己的指甲，以为他是被今天的卫衣男吓到了，薄谦心里的怜惜压住了怒火。 他抓住郁倾棠的手，俯下身尽量放轻了语气，循循善诱般：“倾棠，你还小，外面有很多专门骗你这种小男孩的，不论男女，有人追你一定要告诉我。你不许和男同说话，不要让他们带坏你，什么裴尚、江展，离他们越远越好，明白吗？我以后多抽出时间陪你，不要和他们一起玩。” “嗯。”郁倾棠抬起头直直望向薄谦，眼里有一种天真的孺慕之情，心里的不安却愈发沉重了，有什么未知的东西正在靠近。 见郁倾棠眼神如初，薄谦放下心来，他关了灯，安抚地拍了拍郁倾棠的肩，“好了，睡觉吧，我明天还要去公司，晚饭接你去薄家，允许你吃两块曲奇。” 薄谦口中的曲奇是每次郁倾棠去薄家，薄谦妈妈都会特意烤给郁倾棠吃的小甜点，就算薄谦不许他吃，薄谦妈妈也会暗地里给郁倾棠塞一包，让郁倾棠以后偷偷吃。 得到薄谦的允诺，郁倾棠弯起唇角，眼里水光潋滟，笑得很漂亮：“好啊，哥，我最喜欢阿姨做的曲奇了。” 两个人又一起躺下，薄谦依旧抱着郁倾棠睡，但闭着眼睛的郁倾棠一夜无眠。 等第二天薄谦起来给他做早餐的时候，他才模模糊糊有了睡意，困得睁不开眼睛，期间闹钟响了一次，被他无意识按断，直到下一个闹钟响起——为了和甜棠粉的面交他前一天定了一个九点四十的闹钟。 打开手机，发现已经是九点四十，郁倾棠惊恐地睁大眼，他登上微信，先联系甜棠粉，说自己出了点状况会晚个十分钟，得到甜棠粉的谅解后，他又回复了江展的信息。 江展：“棠儿，我发现一家评价超好的蛋糕店，它家开心果厚蛋挞特别火，说是开心果味浓郁、还不油腻，我们冲吧，我下午先去排队，快到号了就叫你出来。” “今天不行，我要陪我哥回薄家，明天吧。”郁倾棠吞了吞口水，什么烦恼都忘了，眼睛好像已经看见铺满开心果颗粒的焦糖色蛋挞。 昨天气头上的他一口回绝了江展约他吃蛋糕，但今天看到江展发来的信息，肚子代替大脑做了决定，江展最懂他喜欢吃什么。 江展：“也行，正好你每次去薄家都不开心，我明天多买几样好吃的给你补补。” “谢谢。”郁倾棠回了一个表情包，小黄人举着写谢谢老板四个大字的木牌。 回完江展的信息，已经是九点四十五，他一口气爬起来穿衣、洗漱、带着海棠树木雕出门，第一次忘记了他哥给他留在桌上的煎蛋。 急急忙忙赶到约定好的面包店，对着剔透的玻璃门理了理后脑勺随风摇曳的呆毛，郁倾棠深吸一口气，走进面包店左看右看，十点一十的面包店坐了三桌客人，其中有两桌是一个人，一桌男，一桌女。 下意识把甜棠粉这个略显可爱的称呼当成了女生，郁倾棠迈开腿走向最里面那桌。 因女生戴了头戴式耳机紧盯面前的电脑屏幕，他有点不好意思打扰，正想拿出手机给甜棠粉发个信息提醒，后面传来一个男声慵懒地喊：“郁倾棠，这儿呢，别走错了。” 郁倾棠震惊地回头，看向在大夏天穿一身黑、身上还戴着各样叮叮咣咣闪亮配饰的男生，“你是甜棠粉？” “对啊，这么惊讶干嘛，坐下呗，想吃什么，我先告诉你，店里的咖啡很难喝，你可以试试奶茶搭面包。”男生站起来拉着石化的郁倾棠在靠门的桌边坐下。 “你怎么知道我叫郁倾棠？”郁倾棠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的微信昵称就是棠，小金书同名，他不记得自己有向甜棠粉透露过真名。 “认识一下，我叫瞿空，不瞒你了，其实我就是qk，当然，我也是甜棠粉，网络这么发达，查一个人很容易的，你先看看菜单，想吃什么？”瞿空吊儿郎当地朝郁倾棠笑笑，递过手机，店里可以扫码点单，他的手机屏幕上尽是照片诱人的面包。 难怪觉得瞿空的声音有些耳熟，原来这就是剪他和他哥照片的qk，郁倾棠面对外人相当记仇，他没接瞿空的手机，沉默地打开手中的礼品袋，取出海棠树木雕放在桌上。 是让瞿空当场验货以防售后的意思。 瞿空揣着明白当糊涂，扬起眉毛问：“我是你仇人啊，好歹是我定制的木雕，就这么放桌上，磕着了怎么办？” “那我也不赔。”郁倾棠有些气闷，当特别讨厌一个人时，会变得无理取闹。 瞿空乐了，支起下巴盯着郁倾棠，“我突然想要一个a级的木雕，可不可以加钱让你坐我面前雕啊？” “不再接你的单，本店拒你。”郁倾棠说着就起身，礼品袋丢在座位上，海棠树木雕也没拿，张开腿就要走，得亏瞿空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手臂才没让他溜掉。 “你干什么？”郁倾棠火气很大，眼睛也瞪得很大。 瞿空眼里笑意更甚，郁倾棠本人比照片更好看，这么瞪着人的时候像只被惹急了的猫，但现在可不是欣赏的时候，他明白郁倾棠对他意见很大，忙丢出一早想好的诱饵：“棠，你是不是有个经常不回家、还对你特冷漠的哥哥？” “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郁倾棠捂住嘴，他和瞿空之间的拉扯已经吸引了店员以及其他客人好奇的视线，他很想甩开瞿空就这么走掉，但听瞿空话里有话的意思，鬼使神差的，他留了下来。 第7章 “你想说什么？”郁倾棠重新在瞿空对面坐下，双手抱胸，两只眼睛紧盯瞿空，大有一言不合就各回各家的意思。 瞿空学郁倾棠双手交叉在胸前，故作神秘地说：“我在网上做一些视频，小有粉丝，直播的时候经常连麦解决粉丝的情感问题，棠，也许我能帮你，但你得先告诉我你和你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就你？”郁倾棠不屑地睨着瞿空，但实际上，他被瞿空说得有点心动，瞿空对他和他哥来说都是陌生人，有些话只能和陌生人讲，和江展或是凌青分享都不合适。 第8章 要回家 “别不信啊，真得有粉丝咨询我情感问题，喏。”瞿空点开小金书，挑了一条私信给郁倾棠看。 郁倾棠冷冷看向瞿空递过来的手机，确实是一条咨询感情的私信，还凑巧是同性恋。 “博主，你是怎么确认自己的性向的？你是天生的同性恋吗？” 看清内容后，郁倾棠瞳孔微微颤了下，越过手机望着瞿空，瞿空咧着个嘴笑意盈盈，得意的样子十分欠揍。 郁倾棠在桌子下攥紧手，勉强忍住揍瞿空的冲动。平心而论，他确实如瞿空这位粉丝一样对自己的性向产生了疑惑，但他必然不能这么轻易接受瞿空的帮助，那多没面子。 他沉着脸挑刺道：“你就这么把粉丝发你的私信给别人看，有没有职业操守？” 瞿空张大嘴，故作惊讶：“不至于因为这点质疑我的人格吧？我平时会挑一些私信在直播里念，你就当自己是直播间观众呗。” “谁是你观众？”郁倾棠轻声骂了这么一句，随即低下头，没有再开口，带着甜甜面包香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面包店暖黄的灯光静静照在郁倾棠脸上，其实他这种精致长相的冷白皮在冷光下会更加通透清冷，但暖光中和了他前一天没睡好的苍白感，淡淡的黑眼圈被掩盖在眉骨带来的阴影下，显得皮肤很细腻，整个人都柔软起来。 瞿空搬着椅子凑近郁倾棠，收起了不着调的姿态，认真说：“棠，你可以尽情向我倾诉，大不了之后把我拉黑，要是我惹到你，你就去网上挂我。” “把你账号给我。”郁倾棠本在犹豫如何开口，瞿空给他这个台阶，他立马抬起眼瞪着瞿空，警告道：“如果你做了不好的事，我真得会去网上挂你。” “好。”瞿空笑着将自己的小金书主页截图发给郁倾棠。 主页截图不只包含头像等个人资料，还有少量账号发出去的笔记。 瞿空截进来的两条笔记都是投影仪测评。 郁倾棠看了一眼手机，皱起眉，又掀起眼皮盯着瞿空，眉皱得更深了，“瞿空，我怎么觉得你这么眼熟呢？” 瞿空脸不红心不跳，扯了扯项链，“是吗？或许我们之前擦肩过很多次，今天终于相识。” “不对。”郁倾棠眼神微沉，“你当qk的时候说到d市要买机票，那你大概率不是d市的，我这些年一直待在d市，你上哪和我擦肩？” 瞿空撑起一边下巴，望着郁倾棠微笑，“或许你梦见过我？” 从没碰见过这么油嘴滑舌的人，郁倾棠张了张嘴又闭上，决定不问瞿空，自己思考瞿空小金书主页诡异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棠，这都是小问题，我们先聊你和你哥吧。”瞿空在手机上擅自给郁倾棠挑了一款套餐后，点点郁倾棠的手臂。 这时郁倾棠总算想起瞿空是谁，那个他怀疑买他号当粉丝的数码博主。 明明做好准备向瞿空这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倾诉，却发现瞿空撕下一层狼皮，心还是黑的，好像被背叛了。 郁倾棠情绪一激动，双眼就闪烁着泪光。他站起来，捏着自己的手机，狠狠盯住瞿空：“瞿空，你骗我，你之前盗我号了是不是？难怪你知道我这么多事。” 见郁倾棠一副要哭的样子，瞿空举起双手，立刻投降，正色道：“这件事确实全是我的错，我们先坐下来好不好？棠，我没对你的账号做什么，如果有损失，我愿意赔偿，精神损失也算。” 郁倾棠冷哼一声，偷偷瞄了眼四周，早在他站起来指责瞿空时，店里的人就投来了八卦的眼神，最里面那桌原本在认真学习的女生也不例外，恰巧和店员的眼神对上，郁倾棠的脸一下爆红，拿着手机就跑了出去。 “棠，吃完面包再走吧。”瞿空拔腿想追，但桌上的木雕、椅子上的礼品袋都需要收拾，手机还叮的一声响，提醒他点的套餐制作好了。 他走到柜台边，一手拿郁倾棠留下的东西，一手拿奶茶和面包，眼睛还要留意玻璃门外郁倾棠的方向。 该说不说，郁倾棠没有想真得甩掉瞿空，或许是想向瞿空问清楚免得再被盗号，又或许，只是因为他雾一般笼罩心间的心事需要一个出口。 他不快不慢地走在面包店门外的街道上，似乎要散步回家，时不时小幅度回头看一眼。 “棠，给你点的奶绿和茉莉味冰淇淋面包，你要不要趁冷吃？”瞿空身高腿长，跑了几大步轻松追上郁倾棠，身上挂着的配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郁倾棠听得烦，干脆站住脚，正好停在一家新开业的花店外。 店门口两侧摆满了娇艳欲滴的鲜花，身穿卡其色围裙的店主蹲在地上，笑着给一束白玫瑰的花瓣喷水，在夏日十点的盛阳下短暂铺出了彩虹。 瞿空一转头，就看见郁倾棠指尖长出了彩虹，心里明白是错位，但眼神愈发痴了。 “瞿空，你为什么要盗我号？为什么要挖我的信息？”郁倾棠哪里知道瞿空在想什么，他双手抱胸，戒备地看着瞿空。 听到郁倾棠叫他，瞿空如梦初醒，沉默了一会儿，放低了声音，尽量显得不那么变态，“棠，我喜欢你，你把我拉黑了，我才想到这个办法。” “喜欢我？我们才说过几句话你就要喜欢我？你是男同？”郁倾棠往后退了一步，他还记得昨晚他哥让他不要和男同说话。 看郁倾棠一惊一乍，瞿空想笑，又不太笑得出来，他扯了扯嘴角说：“棠，如果我说我喜欢漂亮的人，对你一见钟情，你会觉得这个理由太草率吗？” “你这样不是喜欢。”郁倾棠摇摇头，对瞿空的嫌恶又多了几分，在他心里，喜欢不应该那么轻飘飘的，只为一张好看的脸。 “棠，那你觉得怎样是喜欢？”瞿空温柔地看着郁倾棠。 郁倾棠皱眉，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有点超纲了，喜欢，他喜欢过谁？ 他反问瞿空：“你怎么知道你喜欢我？我好看，你想摸我的脸，就这样的喜欢？” “棠，我是想摸你的脸，但如果不能摸，我只要看着你就好了。”瞿空就这么站在大庭广众之下，顶着热辣辣的太阳，额头上满是汗地说：“我以前也欣赏好看的人，也会因为其他人好看而优待他们一点，但除了你之外，没有另一个人能让我仅凭感觉跨越一千公里来到另一个城市。棠，人类天生是追求美的，只要看着你，我就愉悦。” 从小到大数不清的人夸过郁倾棠，或是客套，或是真心，但被一个成年人在公共场合夸出这么一长段还是第一次，郁倾棠的脸渐渐红了。 “好晒。”郁倾棠抬起手给自己的脸扇风，掩饰脸红，但脸越来越热，好像要被金光四射的太阳晒化了。 “啪——”一杯从正常冰化成了七分冰的奶绿适时贴上郁倾棠的脸，杯壁的水珠早被瞿空擦去了，只留下干爽的冰冷。 郁倾棠睁大眼，眼珠下意识溜到左边望向瞿空。 瞿空笑容灿烂，“摸到你的脸了，棠。” 他是指，他用奶茶帮郁倾棠冰脸时，手背不小心蹭过了郁倾棠的脸颊。 “为什么要笑，很开心吗？”郁倾棠很疑惑，他不明白仅仅是碰一下他的脸，瞿空就笑成这样。 “当然是特别开心。”瞿空用拿奶茶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郁倾棠。 “你走吧。”郁倾棠推开瞿空的手，眉头紧皱，原来碰到喜欢的人就会开心吗？ “为什么？对不起，我不该擅作主张。”瞿空收起了笑容，观察着郁倾棠的脸色。那杯没能送出去的奶绿还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郁倾棠仍站在花店前，要瞿空走，自己却一动不动地重复道：“我要回家了，你走。” “棠，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好吗？”瞿空温声说，他身上左一串右一串的配饰正往四面八方折射阳光，和他认真的神情实在不搭。 郁倾棠眨眨眼，像被瞿空项链折射的光刺到了，见瞿空不走，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将自己的烦恼和盘托出：“瞿空，如果我主动抱一个人，抱到他的时候，我很满足，但他碰我，我会害怕，这是喜欢吗？” 瞿空皱眉，他本就眉压眼，这样显得有点凶，“棠，你在说你哥吗？” “不是。”郁倾棠否认后就一声不吭往前走，走得很快，这次似乎真要甩掉瞿空，但瞿空跑了起来，紧紧抓住他的肩膀，喊道：“棠，如果你害怕他的触碰，那这就不是喜欢，棠，我想喜欢一个人应该是极尽温柔的。” 第8章 在新开业的花店门口讨论这些实在不合时宜，来来往往被开店折扣吸引的人都听到了瞿空的爱情理论，一个个奇怪地看向瞿空和郁倾棠。 店主细心呵护过的白玫瑰被摆在写了3元一支的架子上，很优惠的价格，品相好的迅速被挑走，此时经过瞿空和郁倾棠的人大多拥有自己的白玫瑰，他们举着玫瑰，欣赏在阳光下花瓣上的水珠如碎钻一般璀璨。 不太经晒，偏偏太阳风头正盛，还有这么多人看着，郁倾棠微微歪头，眯起眼，回绝瞿空，“瞿空，我回去不会拉黑你，放开我好吗？我要回家了。” 第9章 在家中 甩掉瞿空，郁倾棠回到家，先换上拖鞋，故意一拖一拖的走路，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打破房子里的宁静。 本准备直接进卧室，路过餐桌瞥见盘子里颜色金黄的煎蛋，郁倾棠捡起叉子胡乱叉了两下，橙黄的半凝固液体流出，进到底下番茄肉酱裹着的螺旋面里。 早上出门他没来得及细看，原来他哥今天不止煎了俩鸡蛋。 可惜已经凉透了。 要是平时，他哥做的东西，就算凉了，郁倾棠也会满足地坐在桌边乖乖吃掉。 但现在，郁倾棠困倦地眨了眨眼，只想上床睡觉，哪怕一上午未进食的肚子在隐隐抗议。 他需要好好睡一觉。 不只为了昨晚没睡好，还因为他需要做准备。 今晚他要去薄家，面对各式各样高人一等的人物，缩在薄谦妈妈主宰的餐厅里，而薄谦妈妈喜欢他，就像一种对待儿子阿贝贝那样的喜欢，对着薄谦妈妈时刻保持微笑，对他来说，是件很累的事。 想到今晚，郁倾棠垂头丧气，可他哥说要带他去，他就必须去。 他拿出手机对着煎蛋拍了张照发给薄谦，“哥，冷掉了。我想吃热热的饭。” 倒也不是不能点个外卖，或者打开微波炉热一热早餐，他只是想跟薄谦说话。 可坐在桌边撑着头等待了十分钟，聊天框依旧停留在绿色的气泡，他哥没有回复的意思。 郁倾棠叹口气，径直冲进卧室，甩掉鞋子倒头大睡。 等他醒来，已经过去四个小时，窗子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风吹得窗帘一鼓一鼓地飘动。 郁倾棠怔怔望着米黄的窗帘，一个激灵坐起身，边找鞋子边喊：“哥，你是不是提前回来了？” 没人回答，但郁倾棠一打开卧室门，就听到了咕嘟咕嘟的炖汤声。 厨房的玻璃门后，穿着灰色家居服的薄谦正立在水槽前，袖子挽到小臂，细致地摘掉草莓的绿蒂。 “哥，你怎么提前回来了？”睡了一觉，郁倾棠饿得脑袋发晕，他从背后抱住薄谦，左手不安分地拿起一颗草莓。 “等下再吃，还没洗。”薄谦抢走郁倾棠手中的草莓，再打掉郁倾棠抱着他的手，并没有回答郁倾棠的问题，将草莓都倒进洗碗机的果蔬篮里。 郁倾棠心情格外好，又贴上去抱着他哥，黏黏糊糊地说：“哥，我好饿。” “现在不是你嫌热要分开睡的时候了。”薄谦冷冷地说，拖着身后的郁倾棠一起走到冰箱边，给他倒了杯浓稠的酸奶。 不提还好，提到昨晚，郁倾棠莫名别扭起来，放开他哥，转身出了厨房，“哥先帮我拿着，我要去漱口。” 盯着郁倾棠逃跑的背影，薄谦捏紧了手中的玻璃杯，小臂上青筋明显，唇紧抿着，敛下眼皮，似乎在发怒的边缘。 在薄家，郁倾棠每样都只吃一点点，巴不得早点离开餐桌，所以出发前他习惯吃点东西垫肚子，他哥也知道这点。 平常都是郁倾棠自己随便点个外卖先吃，等薄谦回来就一起去薄家，今天薄谦提前回来，因郁倾棠说他要吃热热的饭，特意给郁倾棠炖了鱼汤。 鱼骨头捞出来，再放没有刺的鱼片和奶白菜。已经炖了半个小时，其实可以再炖一小会儿，但郁倾棠醒了，薄谦便关了火，等砂锅没那么烫了再开盖盛汤。 “郁倾棠？”薄谦皱着眉将草莓拿出来，郁倾棠说是漱个口，一下又不见人了，他走进卧室，打开门就看见郁倾棠坐在椅子上拿手机打字。 “吃饭了。”薄谦站在打开的门边敲了敲门。 郁倾棠抬起眼看向薄谦，见他冷着脸，怕被打，忙跑过去拉他手臂，先讨好：“哥，你做的什么？好香。” 薄谦不接郁倾棠的话，他眯起眼，很不爽地问：“你在和谁聊天？” “呃……”郁倾棠卡壳了，很明显，他哥生气了，但他的朋友都不在他哥的安全名单上，临时都找不出救兵。 方才他漱完口想看看时间，打开手机收到几个陌生来电，拨回去就听见瞿空在那边卖惨：“棠，不是说好不拉黑我吗？” 他本想说自己没有拉黑瞿空，但登上微信一看，瞿空确实在黑名单里。 他没有，那只能是他哥做的。 他哥确实爱查他手机，这点郁倾棠很清楚。 他回来后，瞿空一直邀请他出去玩，还夸他好看，他哥肯定是看了聊天记录，认为瞿空不是正经人，才拉黑瞿空。 但他答应不拉黑瞿空的，他将瞿空从黑名单里放出来，随便安抚了两句，把瞿空设为免打扰还改了备注。 想着只要删除和瞿空的对话框，他哥就不会发现瞿空躺在他的列表，毕竟他微信联系人有一千多个，他哥哪里会一个一个看。 没想到他刚做完这些，就被他哥当场抓获。 郁倾棠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人名，薄谦眼神愈发冰冷，扯了扯衬衫领口，折起袖子露出肌肉线条明显的手臂，“趴床上去。” “哥，我觉得我该吃饭了，吃完饭不是还要回薄家吗？”郁倾棠眨眨眼，嘴上试图逃过挨打，但薄谦一记眼刀看过来，他的身体非常听话地走到床边趴了下去。 他今天穿的是到膝盖的白色针织短裤，上衣宽宽松松盖住了屁股。 薄谦走过来撩起郁倾棠的上衣，先练手一样拍了拍郁倾棠，“自己说打几下。” 在心里细数自己的罪名，郁倾棠犹犹豫豫报出一个数：“10。” “24。”薄谦冷笑一声，边挥起手打郁倾棠屁股，边在郁倾棠的报数声中列出他犯了哪些错：“不吃饭，六下，不换睡衣就上床，四下，认识不正经的人，十下，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四下。” 薄谦的巴掌打在郁倾棠屁股上是闷闷的声音，在沉闷的啪声中，郁倾棠逐渐对今天要去薄家产生了一丝庆幸。 幸好今天要去见薄谦妈妈，他哥收着打他了，没那么痛。他甚至能分出心思想他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 一点点痛，很多很多的羞耻。 明明都被打了，为什么不会像昨晚那样不安呢？反倒有一种被教训了的安心。 郁倾棠往后收在腰上的手动了动，有点想给瞿空发信息，问他这样是不是喜欢。 “二十四。”报出这个数后，郁倾棠长舒一口气，立马坐起来，仿佛怕他哥趁他动作慢而多打他一下。 打了一顿郁倾棠，薄谦眉头还是紧皱的，他敲郁倾棠脑袋，“起来去喝汤。” “哥，我要喝能把舌头烫熟的那种热汤。”郁倾棠坐在床上，猛地一下往前扑抱住他哥，仰着脸看，眼睛亮亮的。 薄谦没忍住摸了摸郁倾棠的头，眼神却还是冷的，“郁倾棠，你要敢喝这样的汤，现在趴回去。” “那我不喝了。”郁倾棠答应地乖巧，然而他在想，他现在抱着他哥，暖暖的木质香，很舒服，心里没来由地愉快。 这是瞿空说的喜欢吗？ 明天，他或许应该找个由头抱一下江展或者凌青，也许是拥抱本身会带来安慰。 第10章 一起走了 两人赶到薄家已是晚上七点，不久就要吃晚饭，薄谦先带着郁倾棠去会客厅跟他爸妈打招呼。 没想到，只有他爸在，薄母今日忽然厨兴大发，还在厨房里捣鼓。 会客厅坐了不少人，倒不是什么大日子，只是薄父几个朋友恰巧一起回国，带了各自的儿女在薄父家聚餐。 “叔叔好，这是给你和阿姨买的礼物。”郁倾棠将礼物交给一旁的保姆，小心翼翼看了薄父一眼。 薄父神态自若坐在皮质沙发上，正拿着一只巴掌大的紫砂壶给自己倒茶，眼皮都没抬，淡淡道：“有心了，坐下吧。” 这句话颇为讽刺，大家都心知肚明礼物是薄谦买的，只是由郁倾棠的名义送出去。而薄父，或许连郁倾棠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只依稀记得他儿子捡了个孩子养。并且，这孩子给他儿子带来不少风言风语。 郁倾棠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好像空气都凝滞了，可其实周围仍是体面的欢声笑语。 他怯怯地借着身体的掩饰，抓住薄谦的衬衫袖子，心里直打鼓。 感受到身后的拉扯，薄谦抓住郁倾棠的手，和薄父较劲一般，没理薄父，只回应了几位长辈的问好，牵着郁倾棠往最里面那组沙发走，“倾棠，我介绍两个朋友你认识。” 第9章 两人还没走近，沙发上的人先站了起来，是两个高大的男人，一个穿着运动夹克，一副刚在薄家打完网球的样子，笑着先伸出手，“我是罗殷，倾棠你好，我听薄谦说过你，不知道薄谦够不够意思，有没有在你面前提过我？” 郁倾棠点点头，跟罗殷握了握手，其实他从没听薄谦提起过罗殷，事实上，薄谦很少跟他讲起别的人，无论男女。 “倾棠，很好听的名字。”另一个男人忽然出声，郁倾棠忙扭过脸看他，说了句：“谢谢。” 男人文质彬彬，戴着一副略嫌沉闷的黑框眼镜，薄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了弯，眼神却没有任何变化，吐出自己的名字：“边谟。” “边谟哥，你好。”郁倾棠扯出在薄家专用的假笑，却忽然被罗殷戳了下脸。 薄谦猛地抓住罗殷的手，眼神锐利，“罗殷，你干什么？” 罗殷笑嘻嘻：“又不是你亲生的小孩，这么宝贝干什么，他都管边谟叫哥了，就不叫我，我逗逗他还不行？” “一边去。”薄谦丢掉罗殷的手，搂着郁倾棠肩膀在沙发上坐下，“倾棠，这两个都不用叫哥，叫名字就好。” 郁倾棠点点头，罗殷正坐他对面，看他这样子，不知为何笑了两声，替他端来一杯鲜红的果汁，郁倾棠说了声谢谢，含着吸管两只眼睛盯着薄谦，默默听他们说话。 “诶，听说今天是你的相亲宴。”罗殷饶有兴趣地盯着薄谦，还意味深长瞥了郁倾棠一眼。 “注意眼睛，别胡说，别乱看。”薄谦盯住罗殷，眼里警告意味十足。 “哦。”罗殷死皮赖脸地看着郁倾棠笑。 罗殷眼里打趣和审视的意味太重，郁倾棠垂下眼，小口小口吸着杯子里的果汁，一句话都没说，只盼着能早点被薄谦妈妈捞进厨房品尝曲奇。 他哥可是答应他吃两块曲奇呢。 可他等了很久，听薄谦他们说了五十多句话，薄母才姗姗来迟。 “小棠，知道你来，阿姨今天亲自烤了一盘曲奇，你一定要尝尝，我调整了配方。”薄母和其他人一一打过招呼后，亲热地挽住郁倾棠的手，拉着他往外走。 “好，阿姨做的曲奇最好吃了。”郁倾棠边回应薄母，边用余光瞄薄谦。 薄谦对他点了下头，意思是让他去。 “小棠，好吃吗？”薄母拿着猫爪夹子将曲奇放进饼干袋里，适时给郁倾棠倒上一杯牛奶，免得郁倾棠噎到。 “谢谢阿姨。”郁倾棠喝了一大口牛奶，他真得差点噎住，吃得太急，因为身体急需糖分，不是饿，是心理需要甜品。 薄母并没有把郁倾棠过度的进食放在心上，将饼干袋塑封完，她温声问：“小棠，你和小谦住在一起，他有没有带人回去过？” “没有，怎么了嘛？阿姨。”郁倾棠放下牛奶，疑惑地看向薄母，薄谦洁身自好这点，大家都是知道的。 薄母皱了皱眉，又给郁倾棠将牛奶续上，“唉，小棠，你不知道，我前阵有个闺蜜的女儿正好来d市旅游，我寻思让小谦陪着玩一下，不说撮合他们俩，就是认识当个朋友的意思，他居然说有喜欢的人，拒绝了。” “嗯，然后呢？”郁倾棠迷茫地眨了眨眼，紧盯着薄母。 薄母一脸愁容，“我问他是谁，他又不肯说，所以我这次才一定要他带你来，想问问你，哪知道你也不知道。” “哦，这样啊。”郁倾棠埋下头，继续喝牛奶。下午喝了一大碗鱼汤，刚才又喝了果汁，其实现在有点喝不下。 他掀起眼皮偷瞄薄母，见薄母皱着眉正凝神猜薄谦会喜欢谁，他放下杯子，又因为太过无聊，试着拿起一块软曲奇蘸了蘸甜牛奶放进嘴里。 “小棠，你在他身边这么长时间，你肯定了解小谦，待会吃饭你看看他对谁有意思没有，今天都是熟人。”薄母看郁倾棠津津有味地吃曲奇，又夹了一块放进郁倾棠的盘子。 “好。”郁倾棠乖巧地点点头，欣然吃下了薄母夹给他的曲奇。 “小棠真是个乖孩子，小谦有你一半乖，我就省心了。”薄母温柔地笑着，给郁倾棠递上纸巾。 真到了吃饭时间，郁倾棠并没有如薄母希望的那样观察薄谦。 他坐在薄谦身边，只是垂着头慢慢切自己盘子里的配菜，时不时敷衍地配合大家的话题笑一笑。 席间，他总感觉有道粘腻的目光附在身上，抬起眼去找，那道目光却又消失了，人人平常地笑着。 “小棠，明天再走啊，明早我换道甜点做给你吃。”薄谦和郁倾棠离开薄家时，薄母拉着郁倾棠的手作惯例的挽留。 到了这个时候，郁倾棠总是羞涩地微笑，由一旁的薄谦出面拒绝薄母：“妈，很晚了，我明天还要去公司。” 又是一番语言的拉扯，两个人终于上了车，薄谦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坐在驾驶位目光沉沉望着前方，“倾棠，你今天很不开心？” 郁倾棠懒懒地躺在副驾驶上，眼皮耷拉着，“没有啊，哥，今天的曲奇……” 他话还没说完，薄谦的手就伸了过来，隔着衣服按了按他的肚子，“你只有不开心的时候才吃这么多。” 郁倾棠闭上眼，强自忽略眼眶的酸涩，“哥，你别瞎猜，是饭太好吃了。” “郁倾棠，你还想挨打吗？”薄谦冷冷望着郁倾棠，他们之间立的第一条规矩就是郁倾棠把薄谦当哥哥，如果面对的是是哥哥，不开心为什么不说？ 郁倾棠在安全带的束缚下微微侧过身，对着车窗，声音发颤：“哥，你都23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带人回来，我是不是搬出去住比较好？毕竟我也长大了。” “郁倾棠。”薄谦一字一顿地叫郁倾棠的名字，解开安全带，将郁倾棠整个人提起来，他的表情尤其冷漠，眼里却难得炽热，火一般的，“郁倾棠，你真是想挨打了。” “哥，我就是觉得很烦。”作为挑起战火的人，郁倾棠却哭了，他两只手胡乱地抹着眼泪，没哭几下就哽咽。 第11章 在路上 “不许哭，把事情讲清楚。”薄谦忍着没发火，抽了两张纸，将郁倾棠自己的手拿开，替他擦眼泪。 但郁倾棠的眼泪越来越多，两张纸不够，薄谦干脆将储物格的那包抽纸拿了出来，捏住郁倾棠下巴，让他在自己手心哭。 郁倾棠边哭边觉得不好意思，偷偷红了耳尖，但也不敢去推他哥的手，只敢默默地掉眼泪，仿佛这也是一种抗争。 薄谦冷冷地看着郁倾棠，等他每滴眼泪流到白净的下巴，才伸手抹去，“郁倾棠，你想清楚，就算你哭死，我也不会让你搬出去。为什么和我一起住觉得烦，讲明白，不然回去别睡了。” “没有。哥，我不是烦这个。”郁倾棠边哭边用脸蹭了蹭他哥的手，明明在说不让他搬出去住，他哥却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让他有点怕。 “那是烦什么？”薄谦皱起眉，但脸色明显好了不少，不再凶巴巴地吓人，他打开手机给郁倾棠看：“还有一个小时就十点，开车回去要半个小时，我只给你十分钟，说清楚。” 一看薄谦脸色缓和，郁倾棠轻轻抓住他哥的衬衫袖子，有意眨了眨眼睛，抽噎着说：“哥，我可不可以不来你家了，我不喜欢这里，我以后可以不过来吗？” “不可能。”郁倾棠的回答在薄谦意料之中，他给郁倾棠拍了拍背，似乎在想该怎么劝郁倾棠，顿了几秒才说：“你以后总要习惯的。融入进去就好了。” “可是现在已经是以前的以后了。”郁倾棠垂着眼小声埋怨，他上眼皮连带眼尾都哭红了。 五年前十四岁的他也这么哭过，不过是一个人躲在浴室里哭。 那是他第一次去薄家，虽然他十二岁就跟着薄谦到d市上学，但在薄谦成年礼他才真正进入薄家。 薄谦那天很忙，他被安排和另一群陌生小孩一起玩，因为一个小女孩夸了他两句，另外几个男孩子将他从头到尾笑了个遍，对薄家不熟悉的他不敢乱跑，只能坐在沙发一角忍耐。 事后他没有和薄谦告状，只是躲起来哭被薄谦发现了，薄谦问他为什么，他说有好多人他看不见哥哥，薄谦从那天开始要他习惯。 可有些事情是没办法习惯的。虽然郁倾棠已经习惯选择性看见他哥要他看的。 郁倾棠深吸一口气，想着总要争取点什么，轻声开口：“哥，那我下次来，可以不跟罗殷哥打招呼吗？” “可以。”薄谦有点惊讶郁倾棠会提起罗殷，神色不悦道：“他确实讨人嫌，不用叫他哥。” “哥，那你可以抱我吗？”郁倾棠紧接着薄谦的话说，尽量显得理直气壮，但他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睫毛还湿漉漉，看着就不够强势。 他哥自然没被他唬到。 替郁倾棠重新系好安全带，薄谦发动车子，“回去再抱。再晚你又有理由不准时睡觉了。” 第10章 “哥，你怎么这样？”郁倾棠不是很高兴，但他吵是没用的，薄谦望着前方并不理他。 郁倾棠深吸几口气，哭了这么久，他也平静了下来，不再吵他哥，拿出手机，怕被他哥看到，有意调低了亮度，打开和瞿空的聊天框。 瞿空给他发了很多信息，最近一条是：“棠，我在s市读研，坐高铁到d市只要半个多小时，你哪天想约我都行。” 郁倾棠往上翻了翻，瞿空之前发的都是些游戏场所和餐厅，约他今天出来玩，估计是他很久不回，瞿空觉得没戏了，才退而求其次约以后。 他打字问瞿空：“你之前不是说跨了一千多公里来找我吗？怎么现在又只要半个多小时的高铁了。你又骗我。” 发完信息，郁倾棠划出微信，本打算看看小金书，没想到瞿空秒回：“没有骗你，不是暑假嘛，我这次找你是从家里过来的，h市。” “？”看见h市两个字，郁倾棠睁大了眼睛，他就是h市人，只不过七年前跟着薄谦到d市来了，不至于这么巧，和瞿空是老乡？也许是瞿空挖到他信息之后故意骗他。 瞿空：“为什么扣问号，怎么了吗？棠。” 郁倾棠一脸怀疑地打字：“你是h市人？” 瞿空：“对啊，怎么了？我们市海棠花还挺有名的，是市花！棠你改天来h市玩呗，我给你当导游，包机酒包吃喝玩乐，还包你满意。” 郁倾棠微微皱眉，点开瞿空的朋友圈，置顶第一条就是瞿空去年跨年当天在h市一个老寺庙里祈福的照片，看着照片里瞿空背后熟悉的尖顶寺庙，他相信了瞿空的说辞。 他回：“不用你当导游，我也是h市的。” 瞿空：“是吗？我还真以为你是d市的，完全听不出来h市的口音。” 发完这句，瞿空似乎想验证他口中h市的口音，给郁倾棠弹了条语音。 薄谦就在旁边，又没带耳机，郁倾棠没点开，转文字后瞿空的话变成了：“棠伢儿，啥时候转h市看看啦？” “你的h市话也不标准。”虽然听都没听，但郁倾棠很自信地将瞿空的h市话分为c级。 瞿空：“那棠你发个视频过来，让我看看标准h市话和市花是啥样的呗。” 棠：“……” 郁倾棠皱了皱鼻子，觉得瞿空真是时不时恶心人一跳，免得再被恶心，他不再和瞿空绕弯子，打字：“瞿空，你是怎么知道你是同性恋的？怎么看一个人是不是同性恋？” 身边只有瞿空一个亮真身的男同，郁倾棠想咨询这些问题，也只好找他。 瞿空隔了十几秒才回：“棠，不是吧？你在猜你哥是同性恋？” 握着手机，郁倾棠心漏了一拍，心虚地瞥了一眼正开车的薄谦，见他哥没什么异样，他才回：“不是！为什么我说什么，你都猜是我哥！” 瞿空这次隔了几分钟才回：“棠，你小金书收藏的帖子一半以上都是关于给哥哥送什么礼物、怎么讨哥哥喜欢的，你自己知道吗？” 等了几分钟，就收到这么一条莫名其妙的回复，郁倾棠愤愤打字：“我当然知道，那都是我收藏的，怎么了？我不能给我哥送礼物还是不能讨我哥喜欢？” 瞿空：“棠，我们明天见一面好不好？你今天说你哥碰你，你会怕，很明显这不太对劲，我们见一面好不好？” 郁倾棠：“上午就跟告诉你了，我说的那个人不是我哥！” 瞿空依依不饶：“说真的，同性恋就不一定被接受了，更何况还是你哥。棠，很多时候产生在意满足的感觉，并不是因为喜欢，可能你只是仰慕他、依赖他、想成为他。” “才不是，你别乱猜……”郁倾棠捧着手机打字，因为过于气愤，他太专注于反驳瞿空，忽略了驾驶座投来的视线。 “郁倾棠，你在跟谁发信息？”薄谦的声音突然响起，砰——郁倾棠吓了一跳，手机一个没拿稳就掉了，不知滚到哪里去，郁倾棠张开双腿看了看座椅下方，没找到。 薄谦皱起眉，冷声说：“好好坐着，待会我来找。” “哦。”郁倾棠恹恹地答应了，不敢再动，但眼睛还试图往下瞥，想着手机最好摔坏算了，他可不想他哥看见他跟瞿空聊了什么。 第12章 到家 停车场里，薄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要找郁倾棠的手机，郁倾棠紧张地站在车外，默默祈祷薄谦不要看他手机。 手机是掉到了座椅缝隙，薄谦打了郁倾棠电话才找到，他从缝隙中夹出手机，郁倾棠立刻凑过来。 眼见薄谦把手机按亮，郁倾棠心提到了嗓子眼，故意打了个哈欠，朝薄谦伸出手，“哥，把手机给我吧，我们快上去洗洗睡，我好困哇。” 他的手机录了薄谦的人脸，只要手机在薄谦手里，薄谦要查，他没什么秘密可言。 薄谦没给郁倾棠半个眼神，解锁了手机，立刻跳出之前郁倾棠和瞿空聊天的界面。 “哥，我知道错了。 ”郁倾棠眼见薄谦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低下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承认错误。 薄谦淡淡瞥了郁倾棠一眼，没说什么，继续检查手机，搂住他肩膀往电梯走去。 原以为他哥看见他和瞿空的聊天内容，会气他东想西想连哥都敢肖想，没想到他哥竟然表现得这么平淡，郁倾棠松了一口气，同时有一点不可置信。 他大着胆子凑近他哥，偷瞄他自己的手机，等看清，他瞪大眼睛。 手机屏幕上方的备注还是瞿空，他哥一直往上滑，不管怎么滑，前面跳出来的都是同一个在吗表情包。 原来他哥不是不生气，是还没看到重要内容。他手机掉了之后，和瞿空聊天突然中断，瞿空刷屏，而他又给瞿空设了免打扰。 本以为是虚惊一场，抬头一看，刀还悬在脖子上没掉下来。 郁倾棠心咚咚跳，忙抱住他哥，用脸蹭了蹭他哥肩膀，试图转移他哥注意力，“哥，这个人就是这么奇怪，你别理他了，直接拉黑就好。” “你之前就是在跟他聊天？瞿空，这个名字怎么没听你说过？”薄谦不停往前滑，似乎要把瞿空和郁倾棠聊了些什么扒出来才肯罢休。 郁倾棠不敢上手抢手机，只能忐忑地在他哥怀里蹭来蹭去，但他哥不理他，他忙活半天，只把自己一头短发蹭得蓬起来，尤其后脑勺那几根呆毛，明明早上按下去了，这会儿又顽固地翘起来。 “哥，你不能这么看我手机，我长大了，应该有隐私。”眼见瞿空的在吗表情包到了顶，新跳出来的已经是未接通的通话关心，郁倾棠再也忍不住，生怕脖子上的刀掉下来，抱住薄谦手臂开始挑事。 他知道他哥最不喜欢他说他长大了不该被管。 果然，薄谦皱了皱眉，强硬地按住他的脑袋，语气已经近乎命令：“郁倾棠，你今天再说一句这样的话，剩下的暑假都别要手机了。” 边说，他边继续往上滑，终于看见了郁倾棠和瞿空之前的聊天内容。 郁倾棠惴惴不安，眼睁睁看着瞿空那一句句指向他对他哥有私心的话落进薄谦的视野中。 薄谦脸色如冰，周身气压都仿佛低了些。 郁倾棠扯住薄谦衬衫袖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摆出最无辜的姿态，“哥，他都是乱说的，你看，我都说不是在说你了，他非要乱猜。” 本是为了解释，结果他这么一解释，他哥反倒脸更黑了，掐住他的下巴，压抑着火气问：“那你说的是谁？你怕谁碰你？我？” “这是我瞎说的，网友面前立的人设，哥你不要信。”郁倾棠扯出一个苍白的假笑，薄谦的表情太冷硬，也不知道信没信他的说辞，他有点害怕，这次好像真把他哥惹毛了。 “郁倾棠，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不要结交不三不四的人，昨天晚上还让你别和男同说话，你就忘了？”薄谦不由分说地掀起郁倾棠上衣，狠狠打了他两下。 两人已经在电梯前，晚上九点的停车场时有响动，这随时可能有人看到，郁倾棠半是羞耻半是委屈，也不管他哥打他，反扑到他哥怀里抱着，头靠着他哥肩膀，生怕见人似的，“哥，可不可以回去再打我？” 薄谦没回答，这时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他拖着郁倾棠走到电梯里，按下楼层，想把郁倾棠从怀里揪出来，但郁倾棠抱得很紧。 夏天衣服轻薄，贴在一起很容易感受到彼此的体温，薄谦微不可查地往后退了点，同时抓住郁倾棠后颈往前提，皱眉道：“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公司，就当实习了，免得又在家里闲得无聊。” “啊？”被震惊到，郁倾棠总算不当考拉，在薄谦怀里直起身抗议，眼睛瞪得大大的，“哥，我暑假还有两周就结束了，我不想去。你之前还说陪我回h市看看呢，今年春天没回去，海棠花都谢了。” 第13章 去公司 百般不情愿，但拗不过他哥，郁倾棠第二天还是要和他哥一起去公司。 第11章 因为要送他，他哥难得没在八点前出门，给他做了早餐后一直坐在书房里办公。 郁倾棠醒来后，听到书房里的动静，先是高兴他哥等他，接着想起今天要去他哥公司，一下就蔫了，连后脑勺的呆毛都比平时翘得低。 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才拖拖拉拉地下床，一迈步就觉得不对劲。 大腿有点酸，今天胸口格外痒，走几步就觉得睡衣磨得难受。 他小碎步关上卧室门，脱下睡衣一看，胸口尖尖肿了，很红，但没破皮，而大腿内侧没什么印子，只是有一种拉伸了一晚上的酸痛。 可是昨天睡觉之前明明没觉得哪里难受啊？ 郁倾棠微微皱眉，怀疑真是像他哥之前说得那样，该去医院看看，可又羞于跟他哥开口，想着自己之后去医院。 他无奈地将昨天拿出来熨好的短衬衫放进衣柜里，这本来是他为了第一天去公司而准备的，但今天胸口太痒，这个衬衫的材质不够柔软。 可不穿这件蓝衬衫，穿什么衣服呢？ 他哥的公司是偏科研性质的音视频公司，都说公司的氛围受创始人的个人气质影响，他哥每天冷着脸西装革履，他穿得太休闲会不会格格不入。 而且，他想穿得像他哥，和他哥一样帅。 在衣柜里翻翻找找，郁倾棠这件不满意、那件也不满意，直到他哥来催，他才从衣服堆里抬起头。 “郁倾棠，怎么还不吃早餐？九点上班，你要迟到了。”薄谦敲了几下门就直接打开，抬手望着手表。 说来好笑，郁倾棠挑了这么久衣服，身上还只穿着一件内裤，他眨眨眼，撒娇道：“哥，我没有合适的衣服，今天能不能不去公司？” 薄谦皱起眉，脸冷下来，“郁倾棠，我没说过请你去当公司形象代言人吧？” “可是我的衣服真得都不合适出门。”郁倾棠疲倦地靠住衣柜。 薄谦不耐烦地走进卧室，捡起一件t恤就要给郁倾棠套上，“公司没有着装要求，穿得正常就行，以前怎么没有这么臭美，跟谁学的？” “可是这件t恤很薄，胸口那里会很明显。”郁倾棠垂着头，不肯抬手配合他哥给他穿上袖子，想起他哥上次见他穿背心生气的样子，他脑筋一转，忽然觉得这是个逃避实习的好理由。 羞耻什么的先往后放，他挺胸，掀起他哥刚给他套脖子上的t恤，指着自己红肿的地方，“哥，我这里好痒，我要去医院，你上次不是说我应该去医院看看吗？越来越严重了。” 薄谦沉默地盯着郁倾棠胸口，眉越皱越紧。 “哥，我是不是可以不去公司了？”郁倾棠期待地仰起脸看着薄谦，眼里满是诡计得逞的开心。 但下一秒，他哥说：“家里有消肿喷雾，过来，我帮你喷，待会儿贴两个创可贴，穿我的真丝衬衫。” “啊？”郁倾棠惊讶地睁大眼，还想争辩，但他哥已经抢先走出卧室去客厅找医药箱了。 “过来。”拿着消肿喷雾，薄谦在沙发边坐下。 “何必这么麻烦？”郁倾棠小声嘀咕，闷闷走到薄谦身前站着。他已经脱掉了不合适的t恤，穿上一条棉质短裤。 视线集中在郁倾棠上半身，他平直的肩膀更显出腰的纤细，因体脂率低，腹肌的线条比较明显，但胸前那殷红的两点轻松盖住了腹肌带来的力量感。 当薄谦注视郁倾棠柔软的胸口时，整颗心都被蛊惑，只能想起昨晚郁倾棠被摆出的妩媚姿态。 薄谦喉结滚动，对着郁倾棠的胸口按下喷头，清凉液体冰得郁倾棠闷哼一声，带着中药味的薄荷让他皱了皱鼻子。 “别动。”薄谦一手按住郁倾棠肩膀，一手光明正大地摸上郁倾棠胸口，将创可贴紧紧贴上去。 等贴完了创可贴，薄谦往浴室走，欲盖弥彰地说要洗掉手上不小心沾上的药，郁倾棠还不肯对逃掉实习这个想法死心，紧紧跟在薄谦身后问：“哥，你真觉得我不用去医院吗？其实我认为今天去医院比较好。” “去吃饭。”薄谦没有再多解释，转过身正对跟着他到浴室门口的郁倾棠，冷冷关上门。 “哥怎么这样，去医院也是你说的，不去医院又是你说的。”郁倾棠咬唇，垂头丧气地走进主卧里的浴室洗漱。 多次抗争无效，去公司的路上郁倾棠郁闷地给江展发信息：“江展，我今天要去我哥公司实习，不能和你一起买蛋挞了，对不起。” 江展回得很快：“暑假就两周了，现在去实习？棠儿，你大三上学期不是还排了很多课吗？” 看完信息，郁倾棠偷瞄了眼开车的薄谦，偷偷叹了一小口气。 江展说得正是他抗拒实习的点，另外，去实习，他还怎么抽时间偷偷做木雕赚钱给他哥买生日礼物啊？ 他哥下个月就生日了，他不想再送前几年送过的手工木雕和手写信，他想像他哥圈子里的人一样，送件稍微贵点的东西，比如上万的袖扣。 他恹恹地回江展：“不是正经去实习，我哥就是想把我丢公司里，免得我乱跑。” 江展：“至于吗？棠儿你已经成年了啊。” 江展：“没事，既然不是正经实习，你哥肯定不会给你安排多少事。我查了下，你哥公司离那家蛋糕店还比较近，我下午去买蛋挞，买到了打车去你哥公司楼下，你下来吃。” “谢谢。”郁倾棠觉得实在是太麻烦江展了，给江展支付宝转了两百，但很快又被江展退回来，甚至江展还多给他转了五百。 江展：“棠儿不用跟我客气，有需要跟我说就好，我上次竞赛的奖金到账，请你们一起吃饭，就你没去，按理来说你跟凌青待遇一致，这五百算我补给你的。” 看着支付宝到账的信息，郁倾棠过意不去，但他了解江展，他转回去，江展又会转回来，转来转去麻烦支付宝还累手指。 他干脆回：“这几百就当我们的吃饭资金，下次出去我付，你一定不许抢。” 江展：“最近大鱼大肉吃多，我们出去也就吃点路边摊，几百可以吃好几顿，棠儿你要多约我出来玩。” 郁倾棠正要打下尽量两个字，薄谦的声音冷不丁在车内响起：“郁倾棠，这么起劲，和谁聊天，又是昨晚那个瞿空？” “不是，哥，我不是当着你的面把瞿空拉黑了嘛？”郁倾棠慌忙解释，昨天到家后他哥还说了他一顿，要不是到他睡觉的时间，恐怕他的屁股又得挨两下。 他是不敢再在他哥眼皮底下和瞿空联系了，只能言而无信地把瞿空拉进黑名单。 薄谦沉着脸没说话，郁倾棠不做贼也心虚，飞快删了几条和江展的聊天记录，将手机举起来给他哥看：“哥，是江展，我在和他聊我去实习，不能经常约着玩的事。” 薄谦瞄了眼郁倾棠手机，终于有了反应，“我很忙，不一定什么时候回家，公司六点下班，你在食堂吃了饭再走，让你上次见过的那个司机每天送你回来，回来了就别乱跑，安心待家里。” 意思就是回绝江展，不许约着出去玩。 郁倾棠相当明白他哥的意思，也相当熟练在这种小事上阳奉阴违，他笑得很甜，点了点头，回给江展的却是：“我六点下班，如果我哥不回家，我们就一起吃夜宵吧。” 江展回了一个ok表情包，还附赠一句调侃：“只是吃饭而已，怎么整得像背着你哥，和我偷情？” 郁倾棠没再回信息了，因为到公司了，他跟在薄谦身后上了电梯、路过格子间办公区、走到薄谦的办公室门前。 薄谦没有进办公室，推开隔壁总裁办的门，带着郁倾棠走到靠门的办公桌前，“elena，这是我跟你说过的郁倾棠，在这学习两周，你给他安排下。” “好的，薄总。”秘书笑着站起来，和郁倾棠打招呼：“倾棠你好，叫我elena就好，未来两周我们会共用一个办公室了，有什么不懂的欢迎来问我。” 郁倾棠点头，想了几秒最后只说出一句干巴巴的问好：“elena你好。” 秘书跟薄谦聊了几句今天的具体日程后，带郁倾棠在最里面的工位坐下。 薄谦明说了只是带郁倾棠来体验下工作环境，elena自然没有给郁倾棠安排正经活干，只是让他熟悉公司、帮忙打印一些不重要的资料。 由此，郁倾棠的上班初体验可以说有点糟糕，因为太闲了。elena每次笑着让他去打印资料，他都如得救星，终于有点事干了！ 毕竟他对学习的积极性不够高，没办法把这个工位看作自习室，只能无所事事地上网。而他哥又太忙，每周总有几个研讨会要参加，听elena说他哥明天还要去s市出差。 不能做木雕，不能和江展出去玩，还不能看见他哥，对他来说这也算某种程度的坐牢了，无聊得他把瞿空都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不着调地瞎聊。 瞿空：“棠，你昨天为什么突然把我拉黑啊？” 郁倾棠撑着头，百无聊赖地单手在键盘上打字：“被我哥发现了，他不让我和你玩。” 第12章 瞿空：“那我俩偷偷玩，棠，你哥对你的控制欲是不是有点重？” 郁倾棠皱眉，有点不想回瞿空了，正要点开小金书，微信又闪了一下，有新消息进来，却不是瞿空，是大半个暑假都没联系过的大学辅导员。 辅导员：“倾棠，你接下来三天有空吗？学院要给新生拍新生攻略视频，之前选好的人临时来不了，我想着你家是本地的，又是我们班门面，不知道你想不想帮这个忙？加综测分，学校发补贴。” 郁倾棠眯起眼，盯着电脑屏幕认真想了想。 他是不想掺和这些学校宣传的事，不然当时要报名他就报名了，但这个时候辅导员来问他真是天赐良机，他和他哥说他要去宣传学校，是不是就可以少实习几天？ 第14章 去学校 “所以，棠儿，明天你要去学校拍那个新生攻略视频？”江展紧盯着郁倾棠，顺手拿起一只卤虾剥好放进面前的碗里。 “对。”正埋头喝汤的郁倾棠拨浪鼓似得点点头，今天下午他想了很久，待在公司似乎离他哥更近，但他终究抵不过自由的诱惑，在电脑上敲了三百多字草稿才敢给他哥发信息，说导员要求他去拍视频，不能实习。 他哥要看他和导员的聊天记录，他就找江展演了一串假聊天，事情进展得异常顺利，他现在恢复自由身了！ 为了庆祝，下了班他先是乖乖坐在司机车上回家，等司机一走，他立刻下楼和江展汇合，两个人随便找了家小店吃夜宵。 吞下汤，他抬起头望着江展笑，眼睛亮晶晶的，“到时候学校的事完了，我也不和我哥说，白天就又可以和你们出去玩了。” “好。”盯着郁倾棠灿烂的笑脸，江展怔了几秒，舔了舔唇继续说：“你明天拍完视频给我发信息，我来接你。” “嗯。”郁倾棠又埋下头喝汤。 他脑袋圆，头发是前几天刚剪的，这么低下头显得毛茸茸的，要是平时江展就摸上去了，可惜刚剥了虾，戴着手套也觉得手粘糊，只好多剥几只虾来缓解手痒。 等郁倾棠端起碗一饮而尽，江展笑着将堆满了虾肉的碗递给郁倾棠，余光瞥见他衬衫领子上有个油点，摘掉手套拿纸帮他擦，纳闷道：“棠儿，你今天这身黑衬衫不是你风格啊？” “糟糕。这是我哥的衣服，他衣服都很贵。”郁倾棠紧张地盯着油点，眉微微皱起，有点不开心，他明明还只喝了蛤蜊汤，怎么就蹭上油了，只可能是中午在公司食堂溅到的。 江展擦了擦油点，见擦不掉，只能作罢，哄郁倾棠：“没事的，送去干洗就好了，先吃饭，我去问问老板有没有一次性围裙。” “只能这样了。”郁倾棠叹口气，其实他见江展之前想换衣服的，但他哥这件衬衫滑滑的很舒服，他胸口还痒，就没换了。 店里没有一次性的塑料围裙，只有布的，江展挑了件最干净的拿回来，走到郁倾棠身后，“我给你套上。” 围裙挂脖后还要在腰上系带子，江展蹲下来，双手耐心地牵着围裙的细带绕住郁倾棠的腰。 就要习惯性地打上一个蝴蝶结，他却停下来，轻轻去摸郁倾棠的腰侧。 其实并没有碰到，薄谦的衬衫穿在郁倾棠身上显得宽大，他只碰到了衬衫的料子，郁倾棠的腰还在更里面一点。 但他的双手却不敢继续收紧。 在没有充足准备前，他不会越过界限。 因为郁倾棠明摆着更喜欢薄谦，不是吗？ 江展挑起一抹笑，重新抓起带子，借着带子靠近郁倾棠的腰。 两根黑色细带将衬衫弄皱，一点点勾勒出郁倾棠腰的形状，他屏住呼吸，系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横着手比了比。 一只手几乎盖住了郁倾棠大半个腰，那么 ，他两只手就能紧紧抓住郁倾棠了。 江展垂下眼，被自己臆想出的画面惊到，他不敢再看郁倾棠，但就算闭上眼，脑海中还是郁倾棠穿着这件黑衬衫被他狠狠按在床上的样子。 薄谦怎么能给郁倾棠穿这样的衣服？ 真丝的黑衬衫太过成熟了，不管是对郁倾棠，还是对看着郁倾棠的他。 平常郁倾棠总是穿印着卡通图案的各色t恤，显得天真而甜美，这次换上贴肤的黑衬衫，时刻提醒他，他面对的是一个成年的、可以饮食男女的郁倾棠。 而这件衣服偏偏还是薄谦的，只要一想到郁倾棠被薄谦的气息包裹，他就恨不得将郁倾棠身上的衬衫撕成碎片。 江展闭上眼，攥紧手，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江展，你怎么了？”江展半天不起来，郁倾棠吃完了虾就回头看江展。 发现江展蹲在地上一副忍耐的样子，他吓了一跳，拿起他喝过的雪碧递给江展，担心地说：“你是低血糖吗？以前也没有这毛病啊？快喝一点我的雪碧。” 江展抬头，正想说自己没事，但迎面就是绿色的雪碧罐插着粉吸管，吸管头被郁倾棠咬过，有点扁。 他直起上半身，没有半分犹豫地含住吸管，狠狠吸了一口，双眼直勾勾盯着郁倾棠被卤虾辣肿了的嘴唇。 郁倾棠对江展的想法浑然不觉，看江展这么喜欢喝他的饮料，还笑着摸江展扎手的寸头，打趣道：“不是不喜欢喝雪碧，嫌甜吗？今日江大猛男是为低血糖折腰了。” “确实甜。”江展含着吸管低声说，目光幽暗。 对着这样的江展，郁倾棠莫名心颤了一些，有些不安，他轻轻扯了扯江展贴近头皮的头发，故意笑着说：“快起来，这样喂你喝水，好像在喂一只大狗。” 然而他算盘落了空，江展并不以当狗为耻，依旧含着他的吸管，一直等接近满罐的雪碧没了，江展才咬了咬吸管站起来，对他笑：“棠儿，我再给你拿一罐。” “嗯。”郁倾棠用力点点头，像是要把刚才奇怪的情绪晃出去，江展怎么会让他不安呢？他和江展可是互相扶持了高中三年的兄弟。 为了找回熟悉的安心感，他对着走向饮料柜的江展喊：“江展，你快点，我还要吃虾，这个辣，又没那么辣，我好喜欢。” “来了。”江展带着两罐雪碧回来，看起来心情颇好，脸上笑容明朗，替郁倾棠插好吸管再重新戴上手套剥虾。 “你不是不爱喝雪碧吗？”等着吃虾的郁倾棠望着另一罐雪碧很疑惑。 江展将剥好的虾丢进郁倾棠碗里，耸耸肩说：“我现在觉得雪碧也还不赖。” “好吧。”郁倾棠没再纠结这点小事，愉快地夹起江展剥好的虾扔进嘴里。 因为他哥明确说了今天不回来，郁倾棠和江展吃了个尽兴，踩着九点半回家，洗个澡正好十点，上床就是睡。 睡饱了，醒来还不用去公司，郁倾棠哼着歌慢慢悠悠收拾好出门。 集合时间是十一点，他决定走路去学校，也就二十分钟，刚好满足一个公园二十分钟定律。当初就是为了他大学走读方便，他哥特意带着他搬了次家。 一路优哉游哉，听听树上小鸟叫，看看别人带出来遛的小狗，摸摸路边小花的叶子，简直是美好一天的标准答案版开局，但一到集合的教室，他的好心情就轻而易举地被一个讨厌的人破坏了。 “裴尚？怎么是你？导员跟我说跟拍我的摄影同学是周鑫，你走错地了吧？”郁倾棠抱着手语气嘲讽。 裴尚坐在最前排，摆弄手中的摄像机，听到郁倾棠的声音，也没抬起头看一看进门的他，样子气定神闲。 “讨人厌。”郁倾棠见裴尚这样就来气，低低骂了一句，也不再管裴尚，自顾自退出教室看了牌子。 没错啊，这是105，他没走错。 他又拿出手机，仔细看了一遍导员给发的信息，其中一行明晃晃写着“公共管理学院：2组郁倾棠、周鑫——105”，再往下看，下面一行竟然有裴尚的名字，但裴尚是3组，在206教室集合。 这个裴尚明明就是走错了，还不理人。 郁倾棠气势汹汹又走进教室，“喂，你走错了，105是我和周鑫的集合点，你在206。” “我和周鑫换了。”裴尚仍低着头玩摄像机，声音冷冷的。 “凭什么？我不想和你一组，你和周鑫换问过我的意见吗？”郁倾棠大步走到裴尚面前，生气地瞪大了眼，像要瞪死裴尚，但猝不及防裴尚突然站起来，差点撞到他，他忙往后退了一步。 裴尚轻笑，那种恶劣的嘲笑，“郁倾棠，在我面前就别装这种容易受惊吓的小白花了，掉价。” “你有病吧？”郁倾棠沉下脸，不知道裴尚为什么对他恶意那么大，他转身直接往外走，“我不跟你一组，周鑫不换回来，还有其他摄影同学，不换掉你，我不拍了。” “郁倾棠，我只拍长得最好的人，你只能跟我拍。”裴尚语气嚣张，快走几步，牢牢抓住郁倾棠的肩膀。 他壮得很，手臂上的肌肉一看就没少泡健身房，这么抓着郁倾棠，让郁倾棠很没面子地挣脱不开。 第13章 “裴尚你神经病啊。”郁倾棠已经很不耐烦，甩了几下没甩掉裴尚的手，反倒把自己肩膀扭了下，他愤愤道：“我不拍了，你去找下一个能入你眼的人。”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裴尚很轻佻地从上到下打量郁倾棠，“拿什么乔？上次回去你金.主狠狠罚了你一顿吧？我也可以给钱，还不睡你，只是拍个视频而已。” 郁倾棠睁大了眼睛，因为过于惊讶，他下意识的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懵，什么金.主什么睡？ 等反应过来，他一张脸涨红了，两只眼睛盛着怒火显得凌厉逼人，“裴尚你去死吧！你怎么这么恶心？那是我哥。” “哦，哥啊，你们之间这么叫？”裴尚很无所谓地看着郁倾棠眼里的怒火越来越炽热，他笑着说：“郁倾棠，我查过你，户口是h市一个小镇，小学都差点因为交不起学费而退学，你是怎么能住上d市市中心的房子、读d市重点初高中，这点你自己应该清楚。初高中就搞在一起，确实叫哥方便，不过我看听你叫爸，你金.主应该会更爽。” “啪——”郁倾棠忍无可忍，用另一边没被抓住的手甩了裴尚一个巴掌，使劲使到身体都有点站不稳，裴尚的嘴角很快渗出血丝。 “郁倾棠！”裴尚掐住郁倾棠双手按在墙上，眉皱得很紧，锐利地盯着郁倾棠。从小到大只有他打别人的份，长辈都没有对他动过手，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扇，还是个他看不起的恶心男同。 郁倾棠他也配？裴尚眼睛微眯，没了逗郁倾棠的兴趣，破坏欲肆虐，只剩下不爽，他一脚踢上教室门，不顾头顶的监控，将手强硬伸进郁倾棠衣服里。 “你干什么？疯子吧你？去死。”郁倾棠使劲拿脚踢裴尚，但裴尚仿佛不怕痛，不管他怎么踢，裴尚的手都朝着既定的方向。 “看着瘦，这里肉挺多，为了翘一点讨金.主喜欢，去医院打过针吧？”裴尚冷笑，郁倾棠越是愤怒，他越满意，他的手一直往下，想摸郁倾棠那里有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又觉得恶心，换了个方向往上，钻进郁倾棠上衣里。 等摸到粗糙的创可贴，碾了碾，郁倾棠摆出隐忍的表情时，他得意地笑了，找到证据，手抽出来拍了拍郁倾棠的脸，“连这里都被人揉大了，郁倾棠，你恶不恶心？” 第15章 在学校 “我这里大是天生的，没有人揉过，有什么恶心的？你才恶心！”郁倾棠气红了眼，声音都在颤抖。 虽然他也觉得自己胸口突然发育很奇怪，但他哥看了之后也没说什么，甚至不着急带他去医院检查，那么这肯定没问题。 他不能理解裴尚为什么要这么羞辱他，明明当时在酒吧他被卫衣男骚扰，裴尚还帮了他，结果后来就误解他是男同，在他哥面前对他进行言语骚然，现在更过分了，直接上手将他按在墙上骚扰。 郁倾棠心里气愤，还隐隐有种被恶意对待的委屈。要不是紧紧咬着嘴唇，他的眼泪就要掉下来了，他恨恨瞪着裴尚，恨不得打死裴尚，却没有好的办法。 现在是暑假，留校的学生大多在图书馆和宿舍，这栋设施较差的教学楼没什么人，就算他大叫，也很难有人进来帮他。 郁倾棠的眼睛越来越红，睫毛已经湿润了，然而裴尚嘴角上挑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一手抓住郁倾棠双手，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裴尚兴味盎然，声音低沉却不乏夹杂恶意的兴奋，“郁倾棠，你醒醒吧，什么关系能让一个非亲非故的人养着你？讲实话，你几岁爬了他的床？” “滚！”郁倾棠再也忍不了，抬腿猛踹裴尚双腿间，也不管会不会把裴尚踹成残废，可惜被裴尚一个膝盖顶了下去。 差点被踹中要害，裴尚终于笑不出来，沉下脸警告郁倾棠：“你最好老实点，我告诉你，你那个金.主也就是有点钱，我要想整你们，不是做不到。” “你到底要我怎样？我惹你了吗？”早就听说裴尚不是一般人，家里有关系，一听裴尚说会牵连他哥，郁倾棠心里就泄了气，但气愤被强行压下去，委屈就泛了上来，连被裴尚硬拽上去的双手都更加酸痛了，他垂下头，石榴籽大的眼泪滚下来。 “呵。”裴尚冷笑一声，眼里尽是轻蔑之色，也不放开郁倾棠，就这么看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掉眼泪。 “你放开我，我手痛。”郁倾棠边哭边说，他不喜欢当着别人的面哭，尤其是他讨厌的人，他习惯性想用手擦眼泪，可裴尚更抓紧了他的手，汇在下巴尖的泪珠滴滴掉进了他的衣领里，空调冷风一吹，难受死了。 而裴尚居然还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脸骂他：“郁倾棠，我告诉你，我最讨厌你这种男同，少拿对付别人那套勾引我。” “莫名其妙，我怎么就勾引你了？”郁倾棠皱紧眉，对着裴尚磨了磨牙齿，要是不啪嗒啪嗒地掉眼泪，他这副样子或许还真有点气势。 裴尚觉得好笑，掐住郁倾棠下巴，低低骂了句：“死兔子。” 在他看来，郁倾棠真得很像兔子，尤其像现在这样对着他哭红了眼。 不了解的人以为兔子软软糯糯，其实软糯只是外表造成的假象，大部分兔子气性大得很，敏感易受惊，喜欢咬人，遇到暴躁的兔子，主人想抱只能先将其驯服。 他认为郁倾棠就是这么一只‘死’兔子，不过他不是郁倾棠的主人。 裴尚皱眉，更用力地掐郁倾棠，“现在想好要跟我组队拍视频了吗？” “我不拍，我眼睛都肿了。”郁倾棠试探着拒绝，即使哭得抽抽噎噎，眼皮已经泛红，但他的眼泪还是大颗大颗的。 他很后悔，早知道就安心待在他哥公司实习了，就算不自由，也不用遇到裴尚。 他哥就从来不喜欢他哭，不管他闯了什么祸、也不管他真哭假哭，他哥看见他哭，总是先把别的事放一边，告诉他不许哭。 他哥说哭是个坏习惯。 郁倾棠被他哥养了七年，还是改不了哭这个坏习惯，只是能收敛一点，尽量在他哥面前忍住眼泪，一个人躲着偷偷把自己哭得喘不过来气。 他已经哭了几分钟，眼泪却还是没有停止的迹象，裴尚感到烦躁，他放开郁倾棠，往外推了郁倾棠一把，“够了，我不会心疼你，别哭了，现在你自己去便利店买瓶冰水敷，我在教室等你。” “哦。”郁倾棠说着就要走出去，去了便利店他再也不来这个教室了！ 裴尚仿佛看穿郁倾棠的想法，冷冷道：“我只是想给我的视频安排条件最好的模特，如果郁倾棠你敢爽我的约，我想要的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郁倾棠迈出教室的脚步一顿，回头瞪了裴尚一眼，眼里还是湿漉漉的，他很想怼裴尚，但张了张嘴还是什么也没说，径直跑了出去。 “还说什么就是想拍视频，说得这么好听，好像要为学院做多大贡献似得，看你穿衣风格，审美也就那样。”跑出教学楼好远，郁倾棠才低声碎碎念骂裴尚。 怎么骂都不解气，越骂越觉得裴尚神经病。 “看不起我，别跟周鑫换啊。这么恶心男同，别碰我啊。和单细胞一样，一秒分裂一次，左脚打右脚。” “我跟我哥什么关系，与你有关吗？” “就算我哥是我金.主，你有什么资格审判我？自己不是还拿着家里的关系压人吗？很高尚吗你？” ……郁倾棠骂得起劲，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便利店。其实学校大部分教学楼都配备了自动售卖机，但刚好他们集合的那栋是学校里的老楼，很多设备都没有，最近的便利店还是两百米外靠近西门的那家。 郁倾棠站在便利店门口，望向保安站岗的西门，只要扫个脸，就能跨过西门拥抱人声嘈杂的大街了，但他转头又看向门可罗雀的便利店。 有点拿不准主意，到底要不要乖乖买瓶冰水回去和裴尚拍视频？ 他们学院这次的新生攻略视频分了好几个板块，他是二组，对应的是学校路线介绍，这板块是最简单的，不用怎么背学校的资料，只要根据记忆向新生介绍宿舍、教学楼、食堂、快递站之间怎么往返，无非多走几段路，其实路也不用怎么走，校内有通勤车。 他答应导员过来补位置的时候，导员可高兴了，说学院这个活动加的分多，其他班当时都踊跃报名，只有他们班报了一个人，知道有个同学临时来不了后，他第一时间想到班里人也就是郁倾棠。 平心而论，郁倾棠在陌生人面前很爱惜自己的形象，他不想做言而无信的事，本来就是其他人爽约后接下了这个活动，他自己再临时爽约确实不太对得起导员。 但他又真不想和裴尚这个疯子组队。 他拿出手机，根据导员发过来的活动成员组队通知，在要求备注名字＋学号的学院大群里挨个找摄影同学私聊，问有没有人能和裴尚换的。 得到的答案无一例外都是拒绝。 要么是：“不好意思，我们已经开拍了，临时换人不太方便哦，同学。” 第14章 要么是：“为什么要换？裴哥技术挺好的，他设备都是顶尖的，上次我们摄影社团出展，一大半都是裴哥的作品。” 不换就不换，还要在他面前夸裴尚一堆，坐在便利店吃关东煮的郁倾棠深感气愤，狠狠咬断了嘴里的萝卜。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决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放弃换队，直接给导员发信息：“导员中午好，不好意思，我要退出视频拍摄。裴尚不经我同意跟我队友换了，我和裴尚之间有过节，我没有办法接受和他组队，你们找其他的同学配合吧。我记得班里有好几个本地的，就算找不到，让其他组的同学拍路线介绍板块应该也不很困难。” 等了几分钟，导员发来这样一条回复：“倾棠，矛盾都是可以调解的，你来趟我办公室吧，我已经把你的名字报给学院了，你这样我很为难。”、 郁倾棠微微皱眉，盯着导员的信息好久不作声，他捏了捏自己的指甲，直到便利店欢迎另一位客人的“欢迎光临”提示音响起，他才回过神。 叹口气，他站起来喝完关东煮的汤，将垃圾丢进门口垃圾桶，往导员办公室赶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之前，郁倾棠已经有不好的预感，果然，白色的门一打开，就看见裴尚大摇大摆坐在导员对面，见他来，挑了下眉，举起手中的摄像机对着他。 “倾棠，坐吧，你和裴尚同学之间有什么矛盾，能跟我说说吗？”导员的语气有些僵硬，估计他也是被裴尚所为难，不然不至于中午的饭盒被晾在一边，整个办公室都有股清炒小南瓜的香味。 郁倾棠不甘示弱，走到导员左手边的格子间，应该是另一位老师的工位，但老师不在，他就将椅子拉了出来，正对着导员坐下，“导员，我说的是认真的，我和裴尚合作不了，我的名字被报上去就被报上去了，又不是什么公示名单，你跟学校领导说一声应该很容易取消吧。” “这——”导员刚要说话，被裴尚不耐烦的声音打断：“郁倾棠，我不认为我跟你之间有什么合作不了的矛盾，但你要是继续这样，那可能就有了。” 第16章 在外面睡了 取景器里郁倾棠秀气的眉毛皱成一团，整个画面染上一层忧郁的滤镜，他背后d大著名景区——怒放的蔷薇花墙，失去了往日鲜妍。 裴尚在摄像机前抬起头，眼神不善地盯着站在三米外的郁倾棠，“郁倾棠，别苦着一张脸，丑死了。” “哦。”郁倾棠扯了扯嘴角，好像要笑，但眉毛皱得更紧，两只又大又圆的眼睛都被眉毛挤得变了形状。 “你不会摆表情还是怎么回事？”裴尚抱着摄像机怒气冲冲跑过来，撸起袖子，有点威胁意味，掐住郁倾棠两条眉毛，“死兔子，再让我看见你皱眉，我就把你眉毛全拔了。” 郁倾棠瑟瑟发抖，以裴尚在他心中暴力狂的形象，他十分相信裴尚会说到做到，但输人不输阵，他看向一旁沉默多时的导员：“导员，你看裴尚！该接受思想工作的是他，不是我。” 导员一脸无奈：“裴尚，有话好好说，你先放开倾棠。” 裴尚没理，只是盯着郁倾棠，还真从他浓黑的眉毛中扯下一两根。 “裴尚！”其实郁倾棠一点都不痛，那两根眉毛可能早就掉了，恰好还挂在他眉上，难为他还要装出愤怒：“导员，我不拍了！” “倾棠，这是你已经答应的。”导员表情明显不耐烦，但语气还是好的。 “我答应是因为你说你陪着我们拍，保证裴尚不再对我动手动脚，可他现在就在对我动手。”郁倾棠边吵边瞄了眼手表，已经18点，他肚子都饿了。 要不是导员不准他走，跟裴尚一起磨了他半天，他答应拍摄之后还要等裴尚写脚本，否则他早就要江展接他去吃大冷面了。 “给我好好拍，脚本第一页不拍完今天别想走。”裴尚凶巴巴地抓住郁倾棠。 郁倾棠幽怨地看向导员，导员低头看手机，最终还是郁倾棠自己出来打圆场，凶狠地对裴尚说：“我要吃饭，我饿，笑不出来。” “呵。”裴尚冷冷嗤了声，一句话没说，拉郁倾棠进了最近的食堂，导员默默跟着。 临近开学，食堂窗口多开了两个，裴尚给郁倾棠打来一大盘饭外加一荤一素，硬把筷子递进郁倾棠手里。 “吃，给你半个小时，六点到七点左右的光好，你再笑不出来，我就揍你。”裴尚坐到郁倾棠对面，抱起两条手臂，紧紧盯着郁倾棠，好似在盯欠债人。 郁倾棠气结，垂着眼望面前堆成一座小山的饭菜，白米饭像剩的、炒鸡丁颜色白得寡淡、生菜仿佛从油里捞出来的，他攥着筷子，哪怕肚子隐隐喊饿，迟迟下不去手。 “吃。”裴尚冷声说。 郁倾棠转头找导员，没看见人，不知到哪去了。 明白势单力薄，他不敢再顽强抵抗，加之肚子真饿了，他默默起身，不顾裴尚在后面厉声喊，毅然为自己重新打了一盘饭。 “喜欢吃甜？”见郁倾棠端来的是糖醋里脊和西红柿炒鸡蛋，裴尚挑了挑眉。 郁倾棠没管他，埋头忙着吃西红柿炒鸡蛋，学校食堂做的是甜口，他很喜欢。 “郁倾棠，吃这么欢，你不像兔子，像只犟脾气的猪。”裴尚不屑地望着郁倾棠，他们来的这个食堂在d大很出名，出名地难吃，就连他这个从来不吃食堂的人都略有耳闻，郁倾棠却连这个都吃得有滋有味。 郁倾棠淡淡地瞥了眼裴尚，没说啥。 他不能理解裴尚羞辱人的脑回路，干脆不理解，想着他哥要他吃饭细嚼慢咽，他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连最喜欢、特意留到最后吃的糖醋里脊都要一块分成三口。 以为郁倾棠吃饭变文雅，是被自己骂的，裴尚自顾自觉得好笑，看着看着郁倾棠，他竟然也饿了，再拿了一双筷子，将郁倾棠嫌弃的鸡丁和生菜接过来自己吃。 吃不了几口，他就放下筷子，往食堂外面走，“郁倾棠，在这等着，帮我看着摄像机。” “哦。”郁倾棠看向裴尚离开的方向，又转头望着裴尚落在座位上的黑背包，迅速低头扒拉饭菜。 他想跑，裴尚的摄像机拜托食堂阿姨先收着就好。 要不是他饿了，早跟江展发了信息不要来接，就算现在离开，也得再等一会儿才能吃上饭。不然他现在就跑了。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咽了几口米饭，郁倾棠总算饱了，他站起来背上裴尚的背包，往窗口走去，准备按计划将包放到食堂阿姨那。 但余光瞥见一个黑高个，有几分眼熟，定睛一看，竟然是回来的裴尚，郁倾棠登时转了路线，走到裴尚面前，正气凛然：“你怎么才回？耽误时间，我最多陪你拍到七点。” “七点够了。”裴尚冷着脸接过自己的包，同时将手里的冰奶茶递了出去。 郁倾棠不接，一脸怀疑：“干什么？给我的？” 裴尚：“嗯。免得你苦脸，浪费好光线。” “我不喝。”郁倾棠吃饱了，气势都足一点，与裴尚的奶茶擦身而过，往门口走去。 两个人收完餐盘后又走到蔷薇花墙，不同的是，裴尚手里多了杯玫瑰花奶茶，郁倾棠从便利店买来一瓶矿泉水，而沐浴在夕阳中的蔷薇花瓣泛着琥铂色光晕，如梦似幻，愈发迷人。 “我帮你拿着水，你站过去一点，影子和花成一条线。”裴尚接过郁倾棠手里的水，手指前方。 郁倾棠叹口气，他已经被裴尚使唤着换过六个站位了。 搞不懂，这只是放在学校新生群的新生攻略视频，又不是拍电影，有必要追求几厘米之间的光影变化吗？ 已经被磨得没脾气，他默默往前挪，“裴尚，快七点了，你自己说六七点光线好，七点我要走的，别怪我没提醒你。” “你不能走。”裴尚盯着取景器，明明郁倾棠脸漂亮得无可挑剔，表情也对了，配合温柔的蔷薇花和夕阳尽显甜美，但他还是觉得不够好。 不够好。 还差点什么。 这样的郁倾棠，这样的蔷薇花，应该有更好看的画面才对。 “你讲讲道理好吧？我十一点和你集合，一直到现在快七点。”郁倾棠小声抱怨。 裴尚摇摇头，一味指挥郁倾棠，“太过去了，你再过来一点。” 郁倾棠麻木地挪过来了一点，谁知裴尚又说：“太过了，再过去一点。” “我不拍了，哪有你这么烦人的！”郁倾棠跳起来，转身就要走，反正他也没带包，来去都轻松，如果裴尚不堵着出口，而他这个方向不是往教学楼去的话。 意识到方向错了，他闷闷回头，贴着墙边的花走，想躲过裴尚，但不出所料被裴尚抓住了。 “郁倾棠。”裴尚喊他。 “干嘛？”郁倾棠恹恹地，有一种倒地就开始玩手机的冲动。 “我带你去染个头吧。”裴尚肯定地说。 第15章 郁倾棠瞪大眼，太过惊讶以至于身上的疲惫感都被冲散了，“什么意思？听不明白。” “我带你去染头发，黑发不适合你。”裴尚语气更加坚定，拉着郁倾棠往外走。 郁倾棠两只脚恨不得陷进柏油路里，死死往后倒，“你疯子吧？我不去。” 他哥之前夸他黑发很乖，他从来没想过染发，裴尚竟然敢说他黑发不好看，还从来没人说他不好看。 裴尚一手背摄像机，一手还要拉挺得僵直的郁倾棠，挂念着拍视频，不耐烦起来：“你金.主给了你多少钱？看你衣服的牌子，一个月最多十五万吧？我给你一万，就染个头发，麻溜点。” “不去。”郁倾棠还是往后倒，虽然他哥今天出差管不到他，但他染了头发，他哥之后看见他一声不吭换了发色，肯定会打他屁股。 裴尚皱眉：“三万。” “嗯？”郁倾棠迟疑地看向裴尚，他是真不能理解裴尚的脑回路，何必呢？只是替学校拍个视频，又不是给自家产品拍广告。 “七万。再不答应，我绑你去发型师那儿。”裴尚将摄影包双肩背到身后，做好绑郁倾棠的架势。 郁倾棠眼珠一溜，有点心动。 那毕竟是七万，看裴尚也不像给不起的样子。 有了七万，他给他哥买礼物就有更多选择了。 他哥虽然也给他钱，但一般只给基础生活费，衣服首饰都是他哥另买，而他拿到生活费总想省着点，下个月继续用，不让他哥多给。 由此，七万对他来说颇具吸引力。 他慢吞吞地说：“嗯……那好吧，你确定你真得会给我哦，但我得先给我哥发个信息。” “麻烦，到我车里发，别浪费时间，可能要漂几次，估计要弄到凌晨。”郁倾棠终于不再抗拒，裴尚一下拉着他走出来蔷薇花墙。 郁倾棠在心里算了算，他哥今天去s市出差，本来就说好了不回来，大概也不会买太早的航班早上飞回来看他，肯定要到明天下班回。 于是收到裴尚的转账后，他愉快地坐上了裴尚的副驾驶，给他哥发信息：“哥，我想去染个头发，可以吗？” 信息发出去，没有声息。他哥一向不在非必要时候回他信息。 要是平时郁倾棠会很难过，但现在他微微翘起唇角，反正只要尽到告知他哥的义务，他就有辩驳的理由，不至于被他哥打得太惨。 为了钱，他忍！ 然而到了发型师的工作室，他发现他有一点忍不了了。 裴尚和发型师在一边使劲调发色，裴尚总是不满意，发型师助理则一个劲对他嘘寒问暖。 吃了助理递来的零食喝了助理端来的饮料，他发现他困了，打开手机一看，已经接近十点，到他睡觉的时间，而他的头还一尘不染。 “什么时候能开始？裴尚。”郁倾棠转了转椅子，朝裴尚喊。 “等着。”裴尚盯着架子上的各色染膏沉思。 发型师则有亲和力多了，她笑着跟郁倾棠说：“您可以先睡，待会可以让助理帮您扶着头。” “好，谢谢。”郁倾棠又转回去，坚持着没睡，但脑袋一点一点，眼睛都要睁不开。 手机都被玩到要关机，他哥还没回信息。 他长吸一口气，索性找发型师助理借了充电器，将手机放到一边充电，自己合上眼慢慢进入梦乡。 郁倾棠睡着后不久，裴尚千挑万选总算调出他满意的粉色。 虽然他骂郁倾棠是只‘死兔子’，但选来选去，比起那些张扬肆意的颜色，他还是选了无辜系的粉色。 在他看来，黑色不会适合郁倾棠，尽管郁倾棠黑发看起来很清纯乖乖牌，但郁倾棠这样坏脾气，还是个死男同，被识别到就应该做个与众不同的标记，免得危害世间。 “就这个颜色吧。”裴尚对发型师说，松了一口气，想着之后要多拉郁倾棠拍几组照片，不然枉费他对一个死男同的发色这么上心。 发型师拿着染膏吩咐助理去了，裴尚在工作室门边的沙发上坐下，打开手机回信息，不期然旁边的手机一直在“咕咕”响。 要是郁倾棠醒着，他就会激动地知道这是他哥回信息了，但郁倾棠一睡沉了就不闻梦外事，拿起他手机的是裴尚。 还没等裴尚看清信息提醒，薄谦一个电话打过来。 接通后，劈头盖脸是薄谦的冷言冷语：“郁倾棠，已经十一点了，你还没回来，你在哪？” 裴尚挑眉，看了眼备注是“哥”，他立刻明白这就是郁倾棠的金.主，秉着给男同找点祸害的原则，他挑衅道：“你找郁倾棠？他睡了。有事明天再说。”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第17章 被抓回家 “郁倾棠，起来。”难听的声音伴随着来自肩膀的剧烈摇晃感。 郁倾棠在梦中皱眉，翻个身还想再睡，但身后的人不依不饶，硬抓着他肩膀把他拉起来，继续摇，难听的声音一直喊：“郁倾棠，起来拍照。” “现在很早，你干嘛啊？”郁倾棠被吵得没办法，哑着声音抱怨，眼睛挣扎着睁开一条缝，睡眼惺忪看向来人。 麦色皮肤上紫红色的巴掌印水淋淋，嘴角肿得老高，活像一只来讨债的恶鬼。 “啊？”郁倾棠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身体直接撞上床头，瞌睡虫都醒了，睁着大眼睛缓了好几秒才能开口：“裴尚你要吓死我啊！” “吓人的是你好吗？看着瘦瘦弱弱，手劲这么大。”裴尚眼神冷厉，拿起床头柜上为了叫醒郁倾棠而放下的冷毛巾，捂住左半边脸。 昨天嘴角被郁倾棠打出血，他当时没觉得有多疼，忙着拍照也就没处理，结果一觉醒来，伤口又肿又痛，可能是发炎了。 楼下不远就有私人医院，但早晨的光实在好，他想趁郁倾棠金.主来他家抢人之前，薅郁倾棠起来拍组照片，只好先用家里的喷雾和冰块应付几下，之后再叫医生过来。 “郁倾棠，你赶快收拾好。”裴尚丢给郁倾棠一套深蓝色的dk制服和一次性洗漱用品。 郁倾棠拎起制服，一脸懵，扭头看了看，窗帘大开，夏天六七点的柔和光线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虽然房间整洁规整，但显然不是酒店，更像客房之类的，因为房间一角摆着笨重的游戏设备。 他看向裴尚：“搞什么？这是哪里？我只答应了跟你一起拍学校路线介绍，别的照片我不拍。” “我家，你昨天睡得猪一样，我只能把你拖到我家来。”裴尚懒得啰嗦，故技重施道：“再给你三万，刚好凑个整，立刻起床，去我卧室拍。” “啊？去你卧室拍什么？”郁倾棠本来听三万块钱还有点心动，但一说是去裴尚卧室拍，他就有点怀疑，脑子里飘过‘私房照’三个大字。 裴尚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拍花，我卧室阳台正对院子，能直接摸到院子里的花树，你别磨磨唧唧的行吗？” “哦。”郁倾棠答应是答应了，并没动，怔了几秒才起身下床，但也不换衣服，先找手机。 没在床边找到手机，郁倾棠皱眉，他昨天跟他哥发信息，不知道他哥回了没有，他穿上鞋噔噔跑到客厅问裴尚，“我手机呢？你不会忘在发型师那儿，没帮我拿过来吧？” “拍了照再说。”裴尚一脸不耐烦，放下手中相机，将郁倾棠拉到面前，语气轻佻：“死兔子，你不会是故意勾着我，想要我帮你换衣服吧？” “你有病。”郁倾棠愤愤走回客卧，砰一声关上门，拿起洗漱用品进了浴室，将手机之事暂时抛之脑后。 毕竟，他昨天守到十点他哥也没回信息，他哥想必是不会理他的呀，他在这边自顾自矫情来矫情去，不如多赚点钱给他哥买个更好的礼物。 洗完澡吹了头发，换上制服，往洗漱间的镜子前一站，他愣住，好奇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镜中浑身散发着青春气息的粉发‘男高中生’同时抬起手摸了摸后脑勺的呆毛。 “哥应该会喜欢我这样吧。”郁倾棠喃喃，垂下眼，又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镜子，想像他哥看见他时会怎么说，他哥已经很久没有夸他乖了。 满怀期待，他走出卫生间，欣然投入裴尚的拍摄，想着裴尚那么多大块头设备，也许能拍出很好看的照片让他拿给他哥看。 “过来，你躺凳子上假装看书。”裴尚打开卧室门，郁倾棠跟在后面走进来，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这房间也太乱了吧，毯子滚成一团，酒杯和照片胡乱放在床边的长条桌上，投影仪还放着一部黑白默片。 他快步跟上裴尚，想赶快到漂亮的阳台上呼吸新鲜空气，但走在前面的裴尚好像看见了什么不能见人的，脚步突然一顿，转身抓住他手臂拉他出来。 “干嘛？不是说去阳台拍照吗？”郁倾棠懵懵地被裴尚拉进书房，再懵懵地被按在琴凳上，还要懵懵地被裴尚骂：“郁倾棠，你把手放上去，不会弹也要装作会弹。” 第16章 “到底拍什么？拍几张？”郁倾棠皱起眉，虽然他听话地挺直了背，手放在钢琴琴键上，但十分不满裴尚想一出是一出将他呼来唤去的做法，决定问清楚。 “别问，很快就拍完了。”裴尚有些烦躁，拉来几个补光灯放在合适位置，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响，他也不理睬，指挥郁倾棠低头抬头，时不时按几下快门。 拍完这组，他又让郁倾棠坐在靠近厨房的吧台边，调了杯粉色不明液体递给郁倾棠。 “我不喝酒。”郁倾棠将杯子推远了些，一方面他从没喝过酒，不清楚自己的酒量，另一方面他哥今天说不定会回来，他可不敢喝酒。 裴尚将杯子推回郁倾棠面前，不容拒绝道：“主要是西柚汁，没什么度数。” “那我也不喝，你把手机先给我。”听着裴尚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响，郁倾棠有点想念自己的手机了，加之裴尚又要他喝酒，他心里打退堂鼓，想拿了手机就走。 “就抿一口。”裴尚眼睛微眯，亲自将酒递到郁倾棠唇边，粉色的液体几乎流进郁倾棠唇间。 闻到略苦的西柚香气，郁倾棠试探着舔了一口，出乎意料地好喝，酸甜的，还有回甘。 他张开嘴尝试着再喝一口，裴尚抓紧时机倾斜杯身，粉色液体灌进郁倾棠口中，与此同时，快门被按下，第一次喝酒的郁倾棠和喂他喝酒的粗壮手臂一起被记录。 都是粉的，酒、唇、头发以及郁倾棠两颊淡淡的颜色。 裴尚一点没发觉，他自己眼里的笑意。 粉发的郁倾棠太乖了，穿着深蓝的dk制服，坐在钢琴前，不高兴地微微皱着眉，就是一个在阳光正好、适合外出游玩的夏日被家长逼着练琴的青少年。 早晨被强行叫醒以至于呆呆的眼神，和后脑勺压平了又悄悄翘起的几分呆毛，都加深了镜头里这个青少年的可爱。 可是，一想起镜头里这个人是郁倾棠，是个被人包.养的男同，越是可爱，越讨他的厌。 所以他要郁倾棠喝酒。 郁倾棠都这么脏了，还装什么不谙世事的小白兔？ “喝干净。”裴尚绕到郁倾棠身前，一只手掐住郁倾棠下巴，另一手继续灌郁倾棠酒，再没有多的手去按快门，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变成一个摆设。 “唔，你干什么！”酒好喝是好喝，但被人按着头喝又是另一回事了，郁倾棠去推裴尚掐他的手，没推动，他就伸长手去推裴尚的身体。 “老实点。”裴尚眼底闪过一抹冷色，继续灌郁倾棠，郁倾棠挣扎起来，“砰——”裴尚上衣口袋里的什么东西掉到了木地板上。 一看，竟然是一只套着黑色壳的手机，屏幕亮着，振动不停，是有电话进来，联系人显示是‘哥’。 原来他手机就在裴尚口袋里，刚刚一直响的是他的手机。 郁倾棠瞪大眼，狠狠盯着裴尚，裴尚似笑非笑地翘起唇角，等杯子里的液体都滑进郁倾棠口中，他才收手，马上就被郁倾棠推开，“滚！” 捡起手机，郁倾棠立刻按下接通，因为生裴尚的气，先没开口，怕自己控制不住语气冲，被他哥骂。 电话那头的薄谦却比他还生气，声音凶得不行：“郁倾棠，我在楼下，现在下来。” “啊？”郁倾棠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他哥昨天没回他信息，原本以为他哥只是出差回来打个电话问问他，结果，他哥就在楼下了？ 哪个楼下，自己家楼下，还是裴尚家楼下？他哥怎么知道他在哪？ 郁倾棠愣愣跑到客厅阳台上，只看见满院的花树，他走过转角，拐到裴尚主卧外，才看见院门，而院子外正停着一辆有几分熟悉的宾利——是他哥的车！ 即使他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很明显，他哥生气了，而且知道他在裴尚家睡了。 他哥对裴尚印象可是很不好的，之前还特意让他别和裴尚玩。 郁倾棠一个头两个大，握着手机弱弱地说：“哥，我马上下来……” 回应他的是他哥毫不留情的挂断。 郁倾棠满心委屈和气愤，跑回客厅骂裴尚：“你有病啊？拿着我的手机不还我。” 说完他就要下楼去找他哥，但裴尚拦在门口，他瞪向裴尚。 裴尚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靠着门漫不经心地挑选相机里的照片，还要给郁倾棠加把火，嘲讽道：“郁倾棠，你金.主昨天可是气疯了，大半夜找到学校，从导员那儿知道你跟我在一起，一个电话打到我叔叔那，要我还人，现在圈里不少人知道我睡了薄家薄谦的小情.人，你给他丢这么大脸，今天怕是会下不来床，不如在我这躲躲。” “裴尚你有病！”郁倾棠气昏了头，一巴掌扇过去，正好扇了裴尚右脸，一左一右，一紫一红的巴掌印，滑稽十足。 裴尚眯起眼睛，抓住郁倾棠手臂，语气威胁：“郁倾棠你扇人上瘾？” “滚。”郁倾棠气红了眼，拿起手机，也不管对没对上焦，怼着裴尚的脸乱拍一通，“我要把照片发校园墙，让大家都知道你裴尚被我扇了两巴掌。” “呵。”裴尚冷笑，“昨天你睡着之后我也拍了照，要不要也发出去，让大家都知道你爬我床？” “哼……你敢！”郁倾棠气结，自觉自己的威胁没什么气势，又气又怨，还得记着他哥在等他，他推开裴尚就往楼下跑。 望着郁倾棠离开的背影，裴尚又靠上门，不时滑动手里的相机，但心思已不在照片上，耳听到楼下大门一开一合的声音，过了很久，他才嘲讽出声：“死兔子傻得很，谁会拍你睡着的照片？说什么信什么。” 第18章 又在车上 匆匆忙忙跑下楼，就要出院子，郁倾棠反倒放慢了速度，他拿出手机看了看，他哥竟然在昨天十一点就给他回了电话，通话记录还显示接通了一分多钟。 但他完全没印象他昨天十一点接过他哥的电话啊？总不能是他梦游，是谁接了他的电话？发型师助理，还是裴尚？ 郁倾棠紧张地心咚咚跳，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是裴尚接到电话，就裴尚那张臭嘴，一开口就是什么金.主什么睡的，他哥要是和裴尚通上电话，他会被打死的。 他忙退出通话记录，打开微信，想掌握更多信息，不看还好，一看他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几乎是那通电话结束后，他哥给他连发好几条长语音，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凌晨一点多，他哥又发了几条语言紧接着开始电话轰炸。 不敢点开，郁倾棠先将语音转文字，作为一种缓冲手段。 哥：“郁倾棠，接电话的男人是谁？是江展、凌青，还是你其他糟糕透顶的朋友？你这么晚不回来去哪了？是不是我每次出差，你表现出来的不舍都是假的，嘴上说想我，要我多陪你，其实我一不在家，你就出去鬼混吧？” 哥：“之前还夜不归宿过多少次？我这个月总共出差五次，每次晚上给你发信息都没回，一问就是睡了，是不是这五次你也在外面睡了？郁倾棠你是不是欠抽？安防公司明天上门装监控，以后你晚上八点必须在家，有特殊情况提前给我视频报备。” …… 哥：“裴尚就是几天前在酒吧叫住你那个？我那天就说了他不三不四，让你不要和他搅在一起，为什么不听话？你知道他那天看着你是什么眼神吗？他盯着你胸看了多久你没感觉到吗？你怎么能和他一起睡！” 哥：“你们学校那个视频你不许拍了，已经和你们学校说了。接下来两周你就跟着我，寸步不离，就算去国外出差，你也跟着。” …… 粗略看完信息，郁倾棠惴惴不安，捏着手机，望向大门，一时不知道是现在出去见他哥，还是躲在裴尚这里等他哥消消气。 然而似乎他并不拥有选择权，不过是速度慢了点，他手中的手机又响了，是他哥的电话，一接通就是：“郁倾棠，立刻出来，你不想我进去抓你吧？晚一分钟，多打十下，今天打不完，明天接着打。” “哥，我就出来，不要打我。”屁股开始幻痛，郁倾棠哪敢再拖，按开大门后直奔路边的宾利，两条大长腿都要甩出火星。 打开车门，他哥坐在驾驶位上冷着脸按眼睛，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郁倾棠气都没喘匀，忙自觉坐上副驾驶，关上车门后系好安全带，期期艾艾地解释：“哥，我昨天染头发太困了，不小心睡着了，醒来就在裴尚家，不是故意不回家的。我也很讨厌裴尚，不是拍视频，我根本不会理他的。之前哥每次出差，我都乖乖在家等哥，哥昨天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薄谦两只眼睛下乌青很重，似乎是一夜没睡，但眼神仍是狠厉的，他冷冷盯着郁倾棠，声音里有压不住的火气：“郁倾棠，你昨天的做法，你自己觉得你的话值得我信任吗？现在把衣服全脱了。” “啊？”郁倾棠有些懵，胸口还因为方才的疾跑而剧烈起伏。 第17章 “还要我说第二次？”薄谦眼底暗沉，不等郁倾棠反应，扑过来撕扯他身上的制服，“这衣服哪来的？是特意为裴尚穿上的？” “不是，我……我自己买的。”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郁倾棠不敢再激怒他哥，下意识撒了谎。 但好像不管他说什么，他哥都会更生气。 薄谦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车里的气氛降至冰点，“你买的？你衣柜里我买的衣服一大堆，你试都没试过，为什么要自己买衣服？还去染头发，谁教你的？” “我……我想试不一样的风格嘛，哥，我以后都不和裴尚来往了，你可以不要这么生气嘛？”郁倾棠还是第一次见他哥露出这种要笑不笑的表情，本来就怂，现在更怂了，只想要他哥消气。 但想让他哥消气，先得弄懂他哥在气什么啊？ 郁倾棠知道他哥不喜欢裴尚，其实他自己也不喜欢裴尚，那么是不是只要他承诺不会再接触裴尚，他哥就不会生气了？ 可是，他都说不和裴尚来往了，他哥为什么还在撕他身上的衣服？ “哥，你撕坏了，到时候我怎么下车啊？”郁倾棠弱弱地反驳。 “嘣——啪！”回应他的是被他哥强硬扯开而崩到各处的衬衫扣子。 眼见他哥两只签文件的手伸向他的裤子，似乎想害裤子上的扣子也落得同样下场，郁倾棠忍不住了，衬衫坏了他还能用外套挡一挡，裤子坏了他从不能用手拉着腰带走吧？ 他按住他哥的手，但他哥一记冷眼看过来，他又害怕了，怯怯地说：“哥，我自己来。” 弯着腰不明不白脱下自己的裤子，郁倾棠的耳尖渐渐红了。 上次他在车里脱衣服还是他偷跑去酒吧，因为他哥要闻他身上有没有酒味，这次为什么要他脱衣服？ 郁倾棠不解地望向薄谦，虽有疑惑，但眼神依旧是恋恋的，不敢违逆地轻声问：“哥，为什么要脱我的衣服啊？” “把内裤也脱了。”薄谦盯着郁倾棠熟悉的纯白内裤，眼里情绪稍平，并不过多解释，只是将郁倾棠脱下的裤子、衬衫和制服外套扔垃圾似得扔到后座。 “哥，我们这是在路上啊。”郁倾棠知道他哥的车大多装了智能调光系统，按下调光键后，车里能看见外面，路过的人却看不清车里景象，但在车里脱光，对他来说还是有点过分了。 车外会有形形色色的人经过，去公司的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人、送小朋友去上课的保姆、和朋友一起出门玩的小年轻、遛狗的老奶奶……他们都可能掠过停在路边的车，或许还会无意间望上一眼，而郁倾棠就在他们眼皮底下一丝不挂。 郁倾棠不安地搂住自己，蜷缩在副驾驶上，神情无助，像一只迷路的羊羔，“哥，我不想脱内裤，我们回去再脱好不好？” 薄谦冷冷扫过郁倾棠全身，一时没有说话。 随着薄谦的眼神，郁倾棠恐慌地低下头凝视自己的身体。 白皙的皮肤上没有任何红痕，至少能证明郁倾棠没有被裴尚搂着亲，但那块纯白的四角布料下是什么样子谁也说不准。 “现在回去。”薄谦喉结滑动，系上安全带就要发动车子，郁倾棠刚要松一口气，车里突然叮叮响。 是郁倾棠混在外套里被薄谦干脆扔到后座的手机。 郁倾棠心脏骤停，心里暗骂早不早晚不晚，偏偏赶在这个时候给他发信息。 果然他哥起了疑心，转身捞过他的手机，滑开锁屏看新进来的信息。 郁倾棠莫名心虚，凑过去故意亲昵地说：“哥，是江展吧？他可能约我出去玩。” 薄谦没说话，查着郁倾棠的手机，脸沉了下去，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郁倾棠害怕起来，紧贴着他哥手臂，挤过去看他哥点开的内容，是一条转账信息，显示有三万块钱到账，他哥上滑，又翻到了昨天裴尚给他银行卡转七万的信息提醒。 他哥还没发作，几乎是同时，有条陌生人发来的短信弹进来，内容是：“郁倾棠你脏死了，车停在我家楼下这么久，不会穿着我买的dk制服和你金.主车.震吧？死兔子，等着我下次逮到你。” “哥，这是骚扰信息啊……”郁倾棠解释的声音慢慢弱下去，因为他哥抬起头望着他，眼神越来越冷冽。 “郁倾棠，这十万怎么来的？你在卖什么？我给你的钱不够多吗？不是说衣服是自己买的，为什么裴尚说是他买的？”薄谦额头青筋暴起，双眼都有些猩红，声音一句比一句沉，解开郁倾棠的安全带，直接将人拉进了怀里。 “哥，我只是给裴尚当模特，没有卖什么……”郁倾棠的解释被迫中断，他屁股一凉，接着整条内裤从纤长的小腿上滑落，他哥粗大有力的手高高落下。 他哥这次是动了真气，郁倾棠起初还能咬住嘴唇，后来再也忍不住，不管路过的人会不会听到，他凄惨地求饶：“哥，我错了，别打我这么重，好痛啊。” “打了你也不长记性，就应该给你绑个定位器，不在指定范围就电击。”薄谦神色疯狂，死死攥住郁倾棠的腰，生生将郁倾棠两边腰侧掐红了。 “哥，好痛……”郁倾棠委屈地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全掉进薄谦的西装裤里。 “不许哭。”薄谦一手盖住郁倾棠全脸，替他堵住眼泪，另一只手高举，狠狠打了郁倾棠十几下。 最后，他扒开郁倾棠两条腿，细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可疑的痕迹，才一把抱起郁倾棠坐在腿上。 郁倾棠泪眼涟涟，什么也顾不上，被摸了哪也不知道，倒在薄谦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哥，我真得没有卖给裴尚什么，我没有学坏，不要这么重地打我。” 薄谦两手擦掉郁倾棠的眼泪，俯身和他额头抵着额头，明明是安抚的姿势，唇中吐出来的话却仿佛恶魔的咒语：“郁倾棠，你就是个坏孩子，下次再这么不听话，我就不要你了。” “不！”郁倾棠最怕薄谦不要他，这句话比骂他打他都管用，他瞬间崩溃，死死抓住薄谦的衬衫袖子，好像怕薄谦在眼前消失，他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连连祈求：“要我……哥……要我……” “只要你听话就要你。”薄谦闭上眼，用脸贴郁倾棠的脸，摸了摸他的头。 往常最有用的安抚姿势此时却失了效，怀里郁倾棠还是一直颤抖，冰冷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进两人相拥的间隙，声音都嘶哑了，重复着：“哥……要我……” 薄谦皱眉，轻轻拍郁倾棠的背，给他顺气，语气终于温柔下来：“没有不要你，不许哭了，倾棠，现在回家，我做你最喜欢的曲奇饼给你吃，不哭了，乖。” 就算有曲奇饼，郁倾棠的眼泪还是一滴滴流出来，好像被恶魔的咒语魇住了，他成了一个困在噩梦里的娃娃，哭着哀求：“哥，要我，要我……” “不会不要倾棠，倾棠怎样都是乖孩子。”薄谦摸了摸郁倾棠的额头，没发烧，顿了几秒，他拿郁倾棠在他面前念叨了好几次的愿望哄道：“倾棠乖，下周带你回h市，看我们以前住的地方，一周时间都拿来陪你。” “真的吗？哥。”郁倾棠总算不哭，自己擦了擦眼睛，眼皮红红的，期待地望着薄谦。 “当然是真的。”薄谦盯着郁倾棠眼角的泪水，舔了舔唇。 第19章 准备去h市 太过期待这次和他哥一起回h市的故地重游，郁倾棠难得在晚上十一点还没有睡意。 白天哭得那么狠，即使下午他哥帮他冰敷过，他的眼睛还是酸胀的，空无一物的黑暗中，他努力睁大眼睛，乖乖躺在他哥怀里撒娇：“哥，一年多没回去，房子还能住人吗？是不是要提前请人上门打扫？” “住酒店，你快睡。”薄谦拍拍郁倾棠的背，下半身有意维持着距离。 “哥，我不想住酒店，我们还是住老房子好不好？”郁倾棠声音黏糊，用脸蹭了蹭他哥的肩膀。 他喜欢原来那个小小的家，一睁开眼就能看见他哥在书桌前温习功课，没事的时候，他窝在客厅的小沙发，一边看色彩绚烂的动画片，一边竖起耳朵听他哥朗朗的读书声。 来了d市以后，房间大了，他和他哥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有时候，郁倾棠甚至会认为，就是到d市以后，他哥对他的态度才变冷淡的。 刚认识的时候，他哥虽然看着冷，但当时对他这个陌生人，会不厌其烦地分享好吃的东西，细心观察他的喜恶，特意多带一点甜食。他害羞只吃一点，他哥就会端起来喂他吃，等他吃完，他哥温柔地摸他的头，夸他好乖。 那么想和他哥一起回h市，其实只是贪恋他哥那个时期的温柔和耐心。 “哥，我们住老房子吧，也许楼里的叔叔阿姨都还在那儿。”郁倾棠抓住他哥的手晃了晃，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哥，虽然只能看清一点轮廓。 “那房子物业老旧，住着不会舒服。还是订几天酒店，带着你在h市玩一圈。你小时候我都没怎么带你逛过，一长大点就来这边了。”薄谦语气不容拒绝，伸手捂住郁倾棠的眼睛，“快睡，明天还要陪我去公司。” 第18章 清楚他哥说一不二的个性，郁倾棠叹口气，“好吧，只要哥陪着我就好。”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他哥手心里颤了颤，似乎要睡，他哥给他拍背的手都放缓了，猝不及防下一秒他突然坐起来，“哥，到h市我们去哪玩可不可以听我的，跟着你上班好无聊啊，我来做攻略好不好？” 薄谦眼神微沉，按倒郁倾棠，照着他屁股轻轻来了两下，“睡觉，再不睡就不用去了。” “我睡！”郁倾棠将头挪到他哥手臂上，摆好姿势，深呼吸一口试图压下兴奋，但声音仍雀跃：“哥，晚安。” 薄谦扯起唇角，“晚安。” 做梦都是去h市哪里玩，郁倾棠迷迷糊糊了一晚上，睡得很不好，早上他哥叫了他好几次，他能听到声音，就是睁不开眼，最后能醒来还是靠他哥用湿毛巾给他擦脸。 “哥，我好困啊，等会儿到公司能在你办公室睡觉吗？”郁倾棠坐在副驾驶上揉眼睛，他身旁的窗外树木一直往后退。 薄谦望着前方，时不时瞄一眼郁倾棠，“今天上午我有个会，你就在我办公室待着，别乱跑，零食在茶水间，中午我带你去吃饭。” “哦。”郁倾棠兴致缺缺，本以为他哥要他寸步不离，陪他的时间会变多，原来他哥只是忙工作的时候把他放在一边。 但他很快又打起劲来，算算时间，这周很快就过去了，三天之后，独属他哥和他的双人旅行可是有整整一周。 “哥，我现在来搜搜h市有什么好玩的。”郁倾棠拿出手机，想从广大帖子的建议里找出一条最有趣的旅游路线。 说起来，他父母都是h市人，他生在h市，十二岁前也长在h市，结果现在对于h市，他还能准确记起的地方只有那片小区、读书的学校和附近的菜市场。 不像返乡游子，倒像一个游客了。 这么些年他和他父母一直没有联系，不管是那个不着家到三天饿他九顿的爸，还是那个在他记事后不久就离开的妈，他都没有联系方式。 微信、电话、快递……这些在他和他父母之间通通失灵了。 不同的是，他和他爸是有意失联，而他妈是真得杳无音讯。 郁倾棠的心莫名狠狠缩了下，接着眼睛湿润，手机屏幕变得模糊不清，他快速眨了几下，抬起手偷偷擦去眼泪，指尖变得冰凉。 他一直记得他妈说有钱了会来接他走。 尽管那个时候他才三岁，但他保证他绝对没有记错。 当年他哥问他愿不愿意一起去d市时，他都好犹豫，怕离开了h市，他妈再也找不见他，直到他哥说会给钱请邻居帮忙通知他妈回来的信息，他才坐上离开的车。 有时做噩梦，朦胧中，一个女人的身影在原地绕着圈走，焦急地哭喊他的名字，郁倾棠想上前，想大喊他在这，但梦里他是无形的，没有身体，更没有声音。所能做的，只是看着女人走了一圈又一圈，问他为什么不乖乖待在家里等她。 “哥，李阿姨还住在我们楼上吗？这次回去应该给她带点礼物。”郁倾棠声音带着哭腔，望向他哥。李阿姨就是那个帮忙观察他妈回来没的邻居。 薄谦怔了几秒，平静地说：“在，李阿姨要是不在，我就会找另个人帮忙，肯定会告诉你的。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李阿姨以前对我可好了，我被我爸打，都是她出来护着我，记得她小儿子和我同岁，她经常送她儿子才穿过几次的衣服给我。”郁倾棠微微笑着，眼神却很悲伤。 记忆就是会美化生活。要郁倾棠现在来回忆，他竟然会觉得他没遇见薄谦前，一个人待在h市也不算太糟糕。 那时房与房之间排得紧，彼此间多龃龉却都热心，碰见他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瘦矮孩子，邻居总是怜惜的，或是一碗饭，或是一包糖豆，顺手就帮了，他也算他们拉扯大的。 但自从他哥要他和他爸断交后，他就不曾再见这些照顾过他的邻居，也是那个时候笨，没有想过把他们的电话号码抄到作业本上，不过，就算有了电话号码，估计也没什么话说，过去太久，人情都淡了。 “哥，这次回去我一定要去看看李阿姨。”郁倾棠边说，边在手机自带的记事本上敲下一个待办——给李阿姨送礼。 薄谦皱起眉，但没说什么。 郁倾棠默默擦干眼泪，又觉得自己总是哭脸，很不好意思，点开一个在首页刷到的帖子，举起来给他哥看，故作欣喜：“哥，好巧，这个舞剧在h市的最后一场刚好是下周一晚上，我们能赶上，哥，要不要去看？” 薄谦瞄了一眼，摇摇头：“不行，星期天要参加边谟的生日宴，就你上回见过的那个，他们都喜欢闹到很晚，又喝酒，我让elena买的第二天晚上的机票。” “好吧，但哥怎么能这样？晚上再出发的话，我们又少一个白天。”郁倾棠闷闷的，退出帖子，望着窗外不说话了。 薄谦淡淡道：“星期天你也去，我们一直待在一起，哪里少一天了？” “我也去？哥，我能不能不去？”上次去薄家加深了郁倾棠对这种聚会很痛苦的刻板印象，要是一个选项是去但能陪他哥，另一个选项是不去但一个人在家里，他宁愿一个人在家。 薄谦声音陡然变冷：“你必须去，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在哪鬼混？” “可是哥不是在家里装监控了吗？”郁倾棠弱弱地反驳。 “你一个人在家，尽认识些教你学坏的网友。那个瞿空不就是？”薄谦语气严厉。 “好吧。”提起瞿空，郁倾棠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真讨厌，本来他很期待星期天的到来，对他来说，和他哥回h市开心，等待和他哥回h市同样开心，但生日宴一出，这周的星期天肯定是他的倒霉日了。 第20章 选择 期待让时间变慢，恐慌又让时间变快，这三天对郁倾棠来说还是比较快的，虽然他讨厌这个星期天，但时间还是在他认真做旅游攻略的时候溜走了。 “哥，我能不能不去？我就待在家里等你回来，你怕我认识网友，可以把我的手机也带走。”郁倾棠穿着一身粉色连体睡衣在床上打滚，自从他染了粉发之后，他哥就给他买了很多粉色的衣服。 “起来，三天前就跟你说好了，没有临时反悔的道理。”薄谦一把拉起郁倾棠，熟练地剥掉了他的连体睡衣，给他套上粉色的小西装。 郁倾棠抱住他哥的手，耍无赖道：“哥三天前根本是通知，我没有选择的余地，怎么能算临时反悔。” “郁倾棠。”薄谦并不去推郁倾棠，只是冷冷喊了他全名。 凭借多年被打的经验，郁倾棠立刻撒开了手，自觉穿上西装的两只袖子，仰起脸扯出一个漂亮的笑：“哥，我知道错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卧室，郁倾棠恹恹地低头走在后面，一直到坐上车，他都在想用什么借口拒绝这场陌生人的生日宴。 脑中冒出各种想法，肚子疼、假装咳嗽……还没说出口，就被他自己在心里否决了，不用想都知道他哥理都不会理他。 郁倾棠十分郁闷，却不能展露情绪，在诺大的私宴厅里，他哥搂着他走向生日宴的主角时，他不得不摆出他的标准假笑：“边谟哥，生日快乐，祝你事事胜意、岁岁清欢。” 薄谦则是很简单的一句，“边谟，生日快乐，之后转战哪？” “这你该问罗殷，不过我想，应该又是那几个俱乐部。”边谟望向郁倾棠，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几不可察地闪了闪，“倾棠，谢谢你的祝福。” “边谟哥……”郁倾棠正要回答，一个男声突然从身后响起，还越来越近，“诶，倾棠，你怎么好像不是很开心？谁欺负你了，你哥？” “啊？”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郁倾棠惊讶，往后看，是罗殷。 郁倾棠脸上的假笑僵了一瞬，他很讨厌罗殷赤裸裸的嘲讽视线。 “倾棠，你好啊。”罗殷自来熟地伸手，却不是要和郁倾棠握手，直冲着他下巴去，像是要摸脸。 “别逗他。”薄谦冷声开口，拦住罗殷的手。 “又护上了。”罗殷眯起眼笑，举起手中的酒杯和薄谦碰了一下，“他染了这么一头小粉毛，我看着喜欢啊，别这么紧张，你这如临大敌的架势，害得倾棠以后怕我怎么办？” 说完，他自顾自抿了一口酒，薄谦没动，将郁倾棠往身后带了带，警告道：“罗殷，你在外面闹出那些事，我管不着，但别把这种风气往我面前带。” “唉，你真是从一而终的假正经。”罗殷故意叹了口气，又和边谟碰杯，“谟哥，生日快乐，派对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就等你这边的局散。” “今天你爸也在，你收敛点吧。”边谟喝了一口酒，又看向郁倾棠，“我们先去那边坐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四个人在用餐的点心区域坐下，薄谦将点单平板交给郁倾棠，郁倾棠低着头默默看平板上的小甜品，一点不关心他哥和另外两个人的对话，无非是些政府项目、投资、圈内八卦之类的东西。 第19章 在自己看上的众多甜品之间做了郑重取舍后，郁倾棠放下平板，他靠着他哥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隔着一层剔透的玻璃，他望见满窗璀璨的灯光，远处的写字楼显得那么宽矮。 静静地看窗外，等待甜品，同时感受到一道目光一直紧紧跟着自己。 郁倾棠疑惑地回头，目光立刻消失了，总觉得不自在，他又拿起点单平板，用电容笔在上面乱画。 本以为就这么吃吃喝喝，生日宴就能安稳度过，但倒霉日不愧是倒霉日，他的甜品还只上了四道，薄父薄母就噙着笑来这桌找他们了。 冰淇凌吃到一半，郁倾棠被迫站起来，混在他哥、边谟和罗殷之间和薄父薄母寒暄。 尽管他主动问好，薄父还是一句话都没和他说，只有薄母笑着打趣他：“这一桌的甜品都是小棠一个人点的吧，阿姨这么大年纪，没看见哪个小孩比我们小棠更爱吃甜，吃甜好，染了头发之后长得甜心一样。” 郁倾棠用纸擦掉嘴角的冰淇凌，笑着回夸：“阿姨，今天这衣服好适合你，我都没认出你，还以为叔叔带了朋友女儿来跟我们认识。” “哎哟，我们家小棠这张嘴哦……”薄母一和郁倾棠互夸起来就没完没了。薄父不耐烦，直接打断：“小谦，要你明天和我们一起去看你叔叔，行李收好没有，今天就跟我们回去，明早顺路去机场。” 郁倾棠愣住，看向他哥，薄谦冷冷挑眉：“不是说了我不去吗？” “小谦，怎么能不去呢？那是你亲叔叔啊，他一个人在国外，无妻无子，出了车祸，虽然有护工照顾，但我们没事当然该去看看的呀。”薄母拉住薄谦手臂。 “我有事，明天要去h市。”薄谦一脸烦躁，坐他对面的罗殷支着脸饶有兴趣地看热闹。 “去h市又是为了这个孩子？”薄父眉心皱出很深的纹路，显得有些可怖，手指郁倾棠：“你跟小谦待那么久，你劝劝他，是亲叔叔重要还是你重要。” “这……”郁倾棠张了张嘴，其他人的目光都汇向他，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垂下眼，喉咙哽住，睫毛不停颤动，眼泪差点掉下来。 薄谦挡住郁倾棠，“你们为什么总是针对他？” “我不要你说，我要他说。”薄父依旧望着郁倾棠的方向。 “哥，当然是你叔叔更重要，出车祸这么大的事，你还是去看他吧，h市我们可以之后再回。”郁倾棠躲在薄谦身后，紧紧抓住他哥袖子，怯怯地说了这么一长段。 第21章 听话 郁倾棠的话一出，场上安静一瞬，薄母摸了摸垂到脖颈间的耳坠，心里有些尴尬，像是他们联合起来欺负一个孩子似得。 薄父一脸得意，认为薄谦跟着他们一道去国外的事尘埃落定，他拍了拍边谟的肩，笑着说：“小谟，今年24了吧，你们那个诊所很有名啊，真是年少有为。” “伯父过奖了，我这点小成绩不算什么。”边谟端起酒杯，主动敬了薄父薄母一杯。 薄母又夸了边谟几句，几人聊起来，郁倾棠闷闷站在角落里，脸上还陪着笑，右手更加捏紧了他哥的袖子。 指尖顺滑的黑西装布料是他此时唯一的安慰，但下一秒，他哥将他的手推开。 “哥……”郁倾棠深感惊讶，下意识轻轻喊了声。 薄谦没回头看他，待边谟等人的话一完，薄谦冷声道：“明天我要去h市，爸妈记得替我向叔叔问声好。” “小谦，你在说什么？”薄母微微皱起眉，这在她出席别人家的场合时十分少见。 薄父勃然大怒，但不好当众发作，他手指薄谦，“你跟我过来。” “这件事情两天前就已经和你们沟通过了，我不认为有再沟通的必要。”薄谦并不理会自顾自往宴会厅外走的薄父，径直牵了郁倾棠走向阳台，留薄母一个人在边谟面前打圆场。 点心区域没有做隔断来遮掩视线，周围都是有来往的人，薄父不好发脾气，望着薄谦离开的背影只能作罢。 阳台正对江景，天黑了，几对男女坐在躺椅上边谈心边欣赏灯光璨然的江面，都是来为边谟庆生的，恰好都认识薄谦，有人站起来打招呼：“薄哥，好久不见，怎么前几天没见你出来玩？” 薄谦点一点头，就算回应了，拉郁倾棠又离开阳台，他想找个适合单独谈话的地方。 “哥，我们去哪啊？”郁倾棠猜不准他哥的意思，但很明显，他哥冷冰冰的样子一看就是生气了。 薄谦没理他，和服务员确认休息包厢里没人后，他强硬地拉着郁倾棠进了包厢，锁上门。 黑暗中郁倾棠看不清他哥的脸，但他哥没动，他也不敢去开灯，轻轻地问：“哥，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没有回应，他哥对他惯常冷漠，此时，又更冷漠了一点。 郁倾棠心跳得厉害，贴过去想抱他哥，“哥，你别这样，我做错什么了吗？” 他原以为他哥会躲开他，就像他哥平常做得那样，但没想到，这一次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郁倾棠，你错在哪？”薄谦回抱郁倾棠，紧紧搂住他的腰，闻到一点草莓气息，是郁倾棠头发上的味道。 郁倾棠不觉得自己有错，他摸不准他哥的意思，被他哥抱住，他找回了点信心，试图撒着娇糊弄过去：“哥，我猜不到，你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似乎很不满意他的答案，圈住他腰的手往下滑，狠狠拍了他一下，“认真想。” 上次在车里被他哥打得太重，哪怕这三天他哥监督他按时擦药，他的屁股还是有点痛，再被这么打一下，火辣辣的，郁倾棠委屈地用脸蹭了蹭他哥肩膀，认真想了想，坚定地开口：“是不是我今天点了太多甜的东西？” 他哥一时没有回应，手还放在他腰上，郁倾棠怕被打，着急地补充：“哥今天是没说我可以吃甜的，但是点单的平板是哥递给我的，我是点得多了一点，但上来的每份都很小啊，而且我还只动了冰淇凌，哥能不能不生气？” “再想。”薄谦又拍了一下郁倾棠，但是放轻了力度。 郁倾棠吃冰淇凌时，他就坐在郁倾棠身边，很清楚郁倾棠吃了多少量，他不阻止就是默许，郁倾棠自然不是错在这点。 “那是我不应该叫边谟哥？”郁倾棠试探着开口，他想来想去，今晚上他一直都在笑，礼貌回应别人的问好，面对薄父薄母也作出了他这个外人该有的态度，只有叫边谟为边谟哥这一点会令他哥不满意。 上次去薄家他哥说不让他叫罗殷哥和边谟哥，他还记得，他哥确实很不喜欢他叫别人哥。 郁倾棠又蹭了蹭他哥，语气委屈：“哥，他们是你的朋友，今天这个场合，我不叫他们哥，直接叫名字不合适吧。” “不是这个原因，但你叫他们名字就好。”薄谦牵着郁倾棠的手走到沙发边，自己坐下了，没让郁倾棠坐，手扶着郁倾棠的腰，“再想。” 罚站似得站了一分多钟，郁倾棠垂着头，几乎把今天的所作所为都想了一遍。 他今天做得很不对的，也就今早趁他哥在书房，他偷偷和江展、瞿空聊天，途中还做贼一样跑去卫生间接了个陌生人的电话，接了才知道是裴尚。 这些他哥都知道了？ 郁倾棠心里打鼓，或许‘自首’能从轻处罚，但赌徒心理，他不想自爆，很轻地说：“我想不到。哥，你告诉我好不好？” “自己再想。”他哥很执着。 “哦。”郁倾棠答应道，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犹豫要不要自首。 结果还没思考出来，先累了，他被养得娇气，专门去运动时能跑能跳，现在他哥坐着，他站着，才站了两三分钟，身体就配合着心理变得不舒服了。 “哥，好累啊，我能不能坐着想。”郁倾棠边说，边身体往前倾，想贴贴他哥撒娇，但手扶了空，重心不稳，往他哥身上跌去。 他哥也不躲，放在他腰后的手不知何时下滑到他屁股上，有力地托了一把。 郁倾棠直接坐他哥腿上了，面对面的，看不清楚，手都不知道放哪。 “哥，我想下去。”郁倾棠不适地扭了扭，他哥有健身习惯，坐他哥腿上硌得不舒服，硬邦邦的。 “别乱动。”薄谦按住郁倾棠的腰，不准他乱晃。 郁倾棠听话地不再动，但他低着头，两只手撑着自己大腿上会脖子酸，他就近将手放到他哥腿上，“哥，我不……” 他话还没说完，他哥像是再也忍不住，直接将他整个人抱起放在地上，一瞬间，他又站着了。 郁倾棠还没反应过来，薄谦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衣摆盖住异样，又将郁倾棠拉到身边，“郁倾棠，对我来说，你比他们都重要，在你心里，我也应该比其他人重要，我不希望我爸妈对你的影响力比我大，你听明白了吗？” “可是哥，那是你爸妈啊。”郁倾棠懵懵的，他听他哥的，他认为薄谦是他哥，那薄谦爸妈的话他更要听了，他们不是更大的长辈吗？他哥竟然认为他刚刚顺着薄父的话回答是错吗？ 第20章 薄谦似乎看穿了郁倾棠的困惑，他敲了下郁倾棠额头，“你是我养大的，是我一个人的，就算认他们当爸妈，那也只能听我的。” “哦。”郁倾棠点点头，其实他想提醒他哥，他不会认薄父薄母当爸妈，他自己有爸妈。 但他哥没继续和他聊天，直接进了卫生间，嘱咐他：“在沙发上坐着，不要乱跑。” “好的。”郁倾棠乖乖应了声。 郁倾棠听懂了他哥的意思，但有点难做到，看见薄父薄母，他自动代入小辈的身份。 之后入座开宴，因为和边家关系近，薄谦家被安排在主桌，他在席间照常和薄父薄母说了几句好话，但又顾忌他哥正和薄父冷战，话也不能说得太热情。 一顿饭吃下来，郁倾棠累了，打开手机，已经快十点，他要睡觉了，但今天他哥和边谟他们好像还有安排。 他拉拉他哥袖子，小声说：“哥，我等下要和你们一起去吗？” “当然一起去。”开宴前挤到郁倾棠身边的罗殷不知道耳朵怎么这么尖，将郁倾棠说给薄谦的悄悄话听了个干净。 郁倾棠没转头看罗殷，面对讨厌的人，他十分乐意接受他哥的规矩——只听他哥的话。 果然他哥和罗殷持不同意见，“你不去了，在旁边酒店开间房你先睡。” “嗯嗯。”郁倾棠大力点了点头。 薄谦带着郁倾棠起身，想和边谟打个招呼再去开房。 边谟听完他们的解释，抬了抬眼镜，“是吗？这里离俱乐部近，我提前在那家酒店开了个房间，我联系酒店，给你们几个都定一间，待会散场了好休息。” “我和倾棠订一间就好。”薄谦再自然不过地说。 边谟挑起唇角，镜片后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好，不过我好奇，倾棠这么大了怎么还和你一起睡。” “收起你的好奇。”薄谦冷冷瞥了眼边谟。 到了酒店，郁倾棠要去房间时，边谟说刚好要拿个东西，两个人一同上了电梯，留薄谦和罗殷在车里等。 宽大的电梯里，郁倾棠和边谟一左一右，站得有点远。 是一个楼层，边谟的房间在右半边，但他出电梯后跟着郁倾棠往左边走了几步，笑着说：“倾棠，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待会儿不知道要喝多少酒，要是薄谦临时有什么事，我好联系你。” 郁倾棠困得睁不开眼，愣愣回头，说了声好，拿出手机跟边谟加了微信，进房间后将手机放到一边，完全没当回事，一心想着泡个澡后好休息。 第22章 酒店 郁倾棠每天都定闹钟，除了学校早八的日子，他的闹钟一般是早上八点。 今天的八点，他的闹钟不知为什么没有响。 但生物钟作怪，郁倾棠还是在八点醒来，睁开眼睛，最先看见的是他哥近在咫尺的侧脸。 床那么宽，他们睡觉硬是挤在一个枕头上，他哥只占到枕头边边，而他也没睡在枕头上，脑袋下垫着他哥的手臂，其实手臂哪有枕头柔软，但睡了这么久，两个人都习惯了。 郁倾棠在他哥怀里扭了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盯着他哥的睡颜，半是发呆，半是新奇。 难得他哥比他醒的晚，想来是他哥昨天喝酒又玩到太晚的缘故。 郁倾棠看了一会儿，肚子饿了，他起身，想扒掉他哥抱着他的手，怕吵醒他哥，他动作很轻，但才推开他哥的手，身后就传来微哑的声音：“去哪？” “我饿了，去吃早饭，哥，你昨天几点睡的啊？”郁倾棠穿上拖鞋，走到他哥那边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奇怪，他昨天明明把手机放在他这边的柜子上充电。看来是他哥早上又检查他手机了，还顺手关了他的闹钟。 薄谦没有回答郁倾棠的问题，坐起身，反问郁倾棠，脸有些沉：“你为什么加了边谟的微信？” “啊？有吗？”郁倾棠先是愣住，之后才记起昨天他进房间前是有这么一回事，他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哦，我是加了边谟哥，他让我加的，说怕哥晚上有事需要联系我。” 薄谦皱眉，没说什么，朝郁倾棠伸出手。 “怎么了吗？”郁倾棠不解，但还是将刚拿到的手机送到他哥手上，“哥，我不能加边谟哥吗？他不是你朋友吗？又不是你说的外面不三不四的人。” 薄谦接过郁倾棠的手机，解锁后点开微信，给边谟发去一条信息。 郁倾棠在床边坐下，好奇地凑过去看他哥发了什么。 棠：“边谟，你加倾棠是什么意图？” 边谟是今天凌晨三点和薄谦一道回酒店的，本以为这个点他应该在补觉，没想到竟然秒回了。 边谟哥：“哇，薄谦你还翻倾棠手机？倾棠这不是在你面前一点隐私没有。” 看完信息，薄谦下意识看向郁倾棠，郁倾棠忙扯出一个笑，配合后脑勺每天清晨固定翘起的几根呆毛显得傻气，“没关系，哥想看我手机就看啊。” 薄谦收回目光，又打字：“倾棠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加他是干什么？” 边谟哥：“倾棠昨天都特意来给我庆生了，等倾棠生日，我肯定得给他发红包，加个微信方便。” 郁倾棠微微皱眉，不理解为什么边谟不拿昨天对他的理由回复他哥，但这个新的理由倒也说得通。 正想着等他哥把手机还他，他要跟边谟客套几句才比较礼貌，没想到他哥退出微信，复制了他的银行卡号后，将卡号发过去，再发了条信息就把边谟删了。 棠：“要转钱直接转卡里。” 郁倾棠睁大眼，望着这句他哥用他的账号发出去的信息，说话都有些结巴了：“哥，可以……可以这样吗？这是不是对边谟哥不太好啊？” “边谟人很正派，不至于有什么坏心思，但他不经过我就加你微信，显然想逗你。”薄谦将手机还给郁倾棠，眼神微沉：“他再要加你，你就让他来找我。每人有每人的生活方式，不要随意听信他的话。” “嗯嗯。”郁倾棠点点头，半份心思在考虑今早吃什么，从小到大记不清的人要加他的微信，或是同学或是路人，他哥代替他删过很多人，边谟只是其中一个，还是一个对他来说不重要的人。 “要吃什么直接让人送上来，早上不许吃甜。”薄谦边拿自己手机回复重要信息，边叮嘱郁倾棠，“五点去机场，你东西我昨天收好放后备箱了，中午我起来带你去吃饭，吃完饭再去买送李阿姨的礼物，上午你安心在房间待着别乱跑。” 郁倾棠连连点头，他磨了他哥一整个暑假，终于在暑假的最后一周实现心愿，一想到今晚就到h市，他眼里亮晶晶的，“好，中午我要吃寿司！” 为了不打扰他哥睡觉，等酒店的管家送饭上门时，郁倾棠窝在套房的客厅里玩手机，主要是和江展聊天。 江展：“棠儿，这个暑假我才见了你九面，连十次都没有。” 郁倾棠挠挠脸，上次江展转给他那五百的吃饭资金还剩两百多呢，他信誓旦旦要跟江展多约饭，结果接下来一周他要去h市，江展开学时间比他还早，两人这个暑假肯定是见不到了。 他给江展支付宝转了三百，发了一个小狗道歉表情包，“江展对不起嘛，你自己吃点好吃的补一补吧，等国庆节我们再约饭。” 江展将钱补成五百又转回给郁倾棠，“棠儿，我们国庆节约着其他人去外地玩好不好？我真得很怀念高中的时候，我们几乎整天都在一起。为了你哥，当时毕业旅行你都没参加。” 高中时，郁倾棠申请了走读，不上早晚自习，但白天的课和活动都是参加了的，江展当了他三年兄弟兼同桌，两人几乎快黏成一块了，班主任说谁和谁感情好时一定会提到他们，他们和凌青也玩得好，但凌青高中谈了女朋友，下课有自己的个人活动。 不过玩得再好，隔在两人之间的空间还是会产生影响，郁倾棠想离他哥近，报了本地的重点大学，江展成绩比他还要好得多，自然去了s市数一数二的学校，两人大学异地后，不可避免地疏远了一些。 郁倾棠想了想，回江展：“好啊，但是不能去太久，一两天可以吗？” 他哥国庆节也放假，会带着他去旅游，能争取到一两天的时间已经是他的极限。 江展也明白这点，回他：“好，棠你有想去的地方吗？不如去h市，我还没看过你长大的地方，或者选别的？我找几个旅游贴给你选。” “好。”郁倾棠才回完信息，手机响了，是一串未被他纳入通讯录但很眼熟的号码。 郁倾棠皱眉，下意识看了眼卧室，房间隔音很好，但做贼心虚，他跑到阳台远离卧室的那一侧去接电话。 “你干什么？”郁倾棠语气很凶，但声音压得太低，听起来糊糊的。 对面则显得凶巴巴多了，是裴尚：“为什么还不通过我的好友申请？我给你二十万，就拍一组照片，这样都不行吗？” 第21章 “不行，要我说几遍！”郁倾棠咬了咬牙，真是恨不得隔着手机咬死裴尚，就是裴尚害得他被他哥打屁股，几天了，他屁股还是痛，都怪裴尚。 那天从裴尚家回来后，他哥就把裴尚给他转的钱退回去了，把给他用的副卡上调了十万额度，警告他缺钱就要，不许想歪门邪道赚钱，现在时不时就要检查他手机上有没有收到莫名其妙的大额转账。 可他赚钱哪里是为了用，是想给他哥买礼物，下个月十五号他哥就生日了，这些年他送别人的礼物都是他哥出钱，这次他想用自己的钱给他哥买个像样的礼物。 裴尚的钱他哥明确说了不能收，那裴尚这个人在他这儿就没有结交的必要了，上次裴尚打电话过来他就想直接挂掉，但裴尚竟然用他的照片威胁他。 那可是他喝酒的照片。 裴尚说要把这些照片打上水印后卖给他哥。 郁倾棠恨得牙痒痒，拿裴尚没办法，又不想吃哑巴亏，故作凶狠地说：“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裴尚笑了下：“马上就开学了，我们一个班总要见到的，我给钱也算大方，不知道你在矜持什么？” “你能不能别再说这种无耻的话。”郁倾棠深吸一口气，正打算输出一波，旁边突然传来声音喊他：“倾棠，好巧啊。” 他瞪大眼睛，转头一看，边谟站在右边房间的阳台上，和他隔着一米多的距离。 每间房间的阳台是独立的，边谟不可能走过来看他，但正要骂人，碰见边谟喊他，郁倾棠尴尬地红了脸，手机险些没拿住，跟裴尚说了句有事就直接挂断电话。 “好巧啊，边谟哥，怎么这么早就醒了？”郁倾棠看着平静，其实心里在不断回想刚才和裴尚的对话，思考边谟能听到什么。 “我习惯吃点早餐，这家酒店的食材都很新鲜，我已经点了几道不错的，倾棠要不要过来一起吃？”边谟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 郁倾棠眨眨眼，正要回答他自己已经点了东西，边谟却抢在他之前再开口：“薄谦昨天被人敬了不少酒，估计得睡一会儿，还是别吵他了，倾棠可以到我这来玩，我上午要回几封邮件，你不用担心吵到我。” “边谟哥，还是不了吧，我带了耳机。”郁倾棠笑得很甜，他哥专门让他别乱跑，他还是不离开房间为妙。 边谟笑容不改，故意叹了口气，“好吧。我听薄谦说你们今天要去h市，你们是在h市认识的吗？就是薄谦回国看他奶奶那段日子？” “是的。”边谟是薄谦的朋友，郁倾棠便没有怕被套信息的顾忌。 他哥小时候随父母工作而待在国外，不幸薄奶奶确诊癌症，老人年纪大了，心脏有老毛病，肿瘤又长在手术风险高的地方，医生建议保守治疗，减轻不必要的痛苦，他哥父母抽不开身，老人家又想在最后几年多看看唯一的孙辈，他们就安排他哥回国陪薄奶奶。 他们俩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 第23章 不了了之 一天都按他哥安排的计划进行，吃寿司、买礼物、到机场，郁倾棠和他哥落地h市已是晚上九点。 明天才去见李阿姨，郁倾棠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到酒店后一点都不困，甚至有点精力过剩，他贴着他哥坐在沙发上，不住地用脑袋上上下下蹭他哥手臂，“哥，我们出去吃吧，今天我晚一点睡没关系的。” 薄谦抬手，用手臂夹住郁倾棠乱动的脑袋，另一只手还在翻动外卖界面，“听话一点，要吃什么？” “我想吃铁板烧，进酒店前就看见旁边有一家，哥，我们下楼去吃好不好？”被夹住了，郁倾棠动也不能动，就势往他哥身上倒。要不是他哥够高够壮，他这一米八的个头，恐怕会把两个人一起撞下沙发。 薄谦扶住郁倾棠的腰，冷冷盯着他，“想挨打？” “没有啊，我想吃饭，哥。”郁倾棠仰起脸，笑得很无辜，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他一头粉毛洗了几次，颜色愈发浅，在房间的冷光下显得毛茸茸的，而这柔软的发丝正轻抚他哥手臂。 薄谦没忍住揉了两把郁倾棠的头，站起来，什么也没说，提起郁倾棠放在茶几上的背包往外走。 “哥，等等我。”郁倾棠知道他哥这是同意了，忙笑着追上他哥。 这家铁板烧桌桌都是独立包厢，厨师当面制作，两人点了个双人套餐，才吃了一半，郁倾棠就坐不住，但当着陌生厨师的面他不好意思撒娇，只趴在他哥耳边轻声说：“哥，我吃饱了，我们去散步吧，这里离h江很近，沿江散步很舒服的。” 薄谦看了眼手表，冷声道：“快十点了，你打算几点再睡？” “十一点？”郁倾棠试探着说，见他哥没有生气，他又抱着他哥手臂撒娇：“哥，我刚吃饱，睡不着的。” 薄谦不为所动，放下筷子，拆了包湿巾给郁倾棠擦嘴，“今天怎么这么兴奋？你想清楚，要是带着你在江边走几圈，明天你又说腿酸。” “哥，那我们不走，我们骑自行车好不好？街边有很多共享自行车。”郁倾棠亢奋得不行，两边脸颊都烧红了，在他的想象中，他和他哥在布满路灯的江边夜骑，微风一吹，满是舒服与惬意，他觉得他自己这个提议真是妙不可言。 但薄谦不这么认为，他在手机上查了查，淡淡瞥了眼郁倾棠，“自行车你骑得慢，还喜欢追着其他人跑，到时候你骑不了多久就会喊累，共享自行车不能带人，你确定你累了就不会想继续玩？想看江可以坐巴士，最后一趟观光巴士是十点，还赶得上。” 郁倾棠垂下眼，生气但不会对他哥发脾气 ，用蚊子大的声音反驳；“我什么时候骑得慢了？” 他哥没说话，夹了几个口蘑放盘子里慢慢吃。 “我就要骑自行车，哥，我骑得会比你还快。”郁倾棠殷勤地将厨师刚烤好的牛小排送到他哥面前，还站起身端起自己剩下的杨梅水果茶，往他哥的空杯子里倒。 薄谦正低着头吃牛肉，猝不及防郁倾棠将水果茶递到他脸边，杯子上的水珠冰了他一脸。 “哥，我不是故意的。”郁倾棠吓了一跳，放下杯子，立刻抽了张纸擦他哥脸上的水。 “行了。”薄谦皱起眉，推开郁倾棠的手，自己抽了张纸，“你安分一点。” “哥，你生气了吗？”郁倾棠手扒着桌子边沿，垂着头一副乖乖认错的样子，但一双眼睛透出压不住的雀跃心情。 薄谦拍了拍郁倾棠的脸，实际上他想拍的另有别处，“回酒店再教训你，现在走吧，骑自行车，骑个七八公里，我看你是不累就不舍得睡觉。” “哥对我最好了。”郁倾棠背上背包，迫不及待，但还是没起身，一脸期待地问他哥：“哥，你要不要再吃点，会不会饿？” “装模作样。”薄谦敲郁倾棠的额头，感觉来h市后，郁倾棠在他面前活泼很多。 说是要跟他哥比谁骑得快，结果他哥一说江边可以租双人自行车，郁倾棠立刻改变立场，坚持要和他哥共骑一辆双人自行车，还要坐后座。 薄谦本来就怕郁倾棠娇气，骑到一半不肯骑，自行车得推着还回去，郁倾棠肯妥协，他自然同意。 江边的风格外凉爽，灯光倒影在水面上晃动，不时路过几个五彩斑斓的小摊，坐在后座的郁倾棠张开双臂，边感受风，边低头盯着他哥的影子。 路灯将影子拉得宽大，几乎成了一个巨人，郁倾棠试着大幅度往前倾身，他的影子一瞬间消失在他哥的身影里，被完完全全地保护。 郁倾棠眨眨眼，开始往后退，单车上的影子又分成了两条，属于他的影子又出现了，但影子和影子之间还是连着。 他继续往后退，想退到两条影子分开，但影子还没断开，他就有种不平衡的感觉，如果继续往后推，就会摔倒了。 郁倾棠的心开始剧烈跳起来，不知道是对摔倒的应激反应，还是别的什么。 “郁倾棠，你干什么呢？”这辆双人自行车的前后踏板固定在同一根传动轴，郁倾棠开小差，薄谦很快发现了，“就累了？那你下来吧，我把车骑回去，趁现在离租车点还不远。” “我不累，哥，我们再吹一会儿风。”郁倾棠稍微坐直了，跟着他哥的节奏踩踏板，但手没有老实地握着把手。 他摸出放在背包侧边口袋的手机，将他自己、他哥挺拔的后背和一点点波光粼粼的江水纳入镜头范围内，特意不拍到两人的影子。 点开微信，他在轻微的颠簸感中发了一条朋友圈，“和哥回h市了。” 配图就是方才拍下的照片，因为郁倾棠手抖，画质很模糊，只看清暖光路灯下，穿着短袖衬衫的成熟男人坐在前座轻松往前蹬，粉发的青年懒懒坐在后座，红着耳尖望向镜头，自行车速度较快，两个人都留有残影。 发完朋友圈，郁倾棠欣赏了一会儿，这可是他和他哥为数不多的合照，他将朋友圈设为置顶，就在这么一点时间内，朋友圈竟然刷新出两个红点。 第22章 点进去一看，是瞿空的赞和评论：“棠，你回h市了？我要收拾开学的行李，明天也打算回来，我们这么有缘，我请你吃顿饭呗。” 郁倾棠正愁没有可炫耀的人，回瞿空：“不行哦，我没有时间，这几天我都要跟我哥待在一起。” 瞿空很快发来微信信息：“棠，上次的事我们还没讨论完。你和你哥现在怎么样了？你还是怕他吗？” 郁倾棠皱眉，想了想，才明白上次的事是指他问瞿空怎么判断同性恋、瞿空认为他怀疑他哥是同性恋。 他回瞿空一个问号。 瞿空：“棠，你对你哥是什么感觉？你现在弄清楚了吗？” 棠：“能有什么感觉，他是我哥啊，不跟你聊了。” 郁倾棠回了这句就收起手机，握紧把手开始认真骑自行车，但因为瞿空的话，他的心一直不安地跳动着。 刚和瞿空见面那几天，可能是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他确实对他哥和他的关系产生过疑惑，但这些疑惑始终没得到解答，只能不了了之。 他只知道，他是没父母管的小孩，他哥在某种程度是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的亲人。 他离不开他哥的，与其想太多，不如什么都不想。 郁倾棠盯着他哥的背，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企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是好难，无缘无由地慌乱。 一阵阵的风吹起了他的粉发，在下一个时刻，发丝又飘落，微微遮住他的眼睛，形成一个小小的视野盲区，郁倾棠干脆放弃把手，去抓他哥的衣摆。 攥在手心的棉质布料让郁倾棠有了实感，他更加抓紧了他哥，过快的心跳终于缓缓归于正常。 如他哥所料，骑了会儿自行车，郁倾棠就把自己“遛”累了，眼睛一眨一眨，开始是他自己吵着出来玩，现在他不好意思闹着回去。 但他哥并没有为难他的意思，发现他困，就带着他把自行车还了，再打车回酒店。 洗完澡，他哥必须要把他头发吹干，郁倾棠眼睛睁不开，抬头都是种负担，就这么眯着眼站在梳妆镜前，幸好有他哥帮他扶脑袋，不然很可能撞进镜子里。 终于上了床，郁倾棠在枕头上蹭了蹭，挣扎着掀开眼皮，望向他哥轻声说：“哥，晚安。” 第24章 清醒梦 “睡吧。”薄谦拂开郁倾棠额前的碎发，等他闭上眼才起身去浴室。 不知道是不是太兴奋，郁倾棠明明已经又累又困，蒙上被子还是睡不安稳。 迷迷糊糊间，过了一会儿，他似乎听见他哥洗完澡上床的声音，紧接着被子拉下，有什么轻轻碰了他额头，“晚安。” 这句晚安是他哥的声音，但郁倾棠分辨不出他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他想回他哥一句晚安，但怎么也张不开嘴，他微微皱眉，确认自己应该是在做梦，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梦。 这叫清醒梦呢。他百无聊赖地想。 既然是梦，总会有不合常理的事发生吧，郁倾棠睁不开眼，但莫名觉得自己能看见，果然看见一个女人的背影。 用一个黑色电话圈绑低马尾，长到膝盖处的老款式黑色棉服，一双底部磨损严重的黑靴，这个女人的背影没有一丝亮色。 郁倾棠无聊地看着女人，等了很久，前方的画面中又跑来一个小孩。 小孩戴了个毛线帽，仅从背影分不清男孩女孩，穿件厚实的橙袄子，里面也许加了毛衣，总之上半身泡起来了，显得肥嘟嘟的，但底下两条套着紧身棉裤的腿又细得可怜。 “妈妈，你去哪里啊？他们说你不要伢儿了。”郁倾棠听到有人说话，声音稚嫩，讲到一半哽咽了，或许是眼前这个孩子。 女人还是往前走，牵住了孩子的手。 “妈妈要去很远的地方，赚钱了就回来看你好不好？有钱就可以给我们伢儿买糖了，伢儿是不是最爱吃糖？” “糖好吃……”有童声喃喃，但声音提高了却是说：“可是不要糖，我想要妈妈。” “棠伢儿，你乖一点。” ……郁倾棠默默跟在两人身后，听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他想往回走，使劲地扭动他自己的腿和手，但他好像没有四肢，是一只系在孩子手上的气球。 郁倾棠绝望了，又是这么一个梦。 他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无非是他妈路过一户认识的阿姨，联合阿姨把他关在房子里，他趴在窗户上看妈妈消失在大路尽头。 乏味、郁闷、令人厌倦，他只是一只气球。 被迫听完妈妈一路上对孩子的谎话，郁倾棠和孩子一齐被关进阿姨的房子里，为了哄孩子，阿姨去拿水果糖，孩子一个人在房间，眼泪断了线地淌下来，郁倾棠忽然觉得当一只轻飘飘的气球也是很有压力的。 “喂，你不要哭了，没关系的。”身为一只气球，郁倾棠的安慰传不到孩子耳中，但孩子的抽噎声在他脑中回响。 郁倾棠感觉自己在晃动，是孩子在用绑气球的手抹眼泪，他劝他：“唉，不要哭了，你好麻烦啊，现在就睡觉吧。” 他知道这个梦什么时候会结束，等孩子哭累了睡着，他就会失去意识也睡个好觉，每次都是这样，因此格外没劲。 “快睡吧快睡吧。”郁倾棠连声催，但眼前的孩子没听他的。 衣服穿多了，小孩困难地弯下腰，脱了两只鞋，爬上凳子，刚好够着窗户，玻璃表面印着局部磨砂的雪花图案。 一片又一片纤细的雪花，摸上去大概也很冷，小孩放在玻璃上的手都冻红了，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挤在两片雪花中，雪花间隙是透明的，但郁倾棠知道孩子看不见外面，因为他的眼泪太多了。 孩子努力地眨眼再眨眼，郁倾棠不耐烦：“外面有什么好看的呀，你快睡觉啊。” “去睡觉，睡一觉就好了。” “你妈走了就走了，不走让你拖累，你就高兴吗？” “快点睡觉，我不想再看见你。” ……不管他怎么催，孩子都固执地盯着那两片小小的雪花。 郁倾棠心里烦躁，忍不住骂孩子：“为什么要跑出来追你妈？你妈都让你待在家里了，待会儿你一个人回家又要摔一跤，怎么这么没用。” 孩子还是没动，手紧紧扒住窗框，踮起的脚尖在椅子上摇摇欲坠，幸好这时阿姨进来了，她拿着糖一把抱下孩子。 “阿姨，我要看，妈妈不见了，我要看。”孩子哭闹，两只手还伸向窗户的方向。 阿姨好脾气地哄：“妈妈会回来的，今天下午你爸来接你，棠伢儿，我们高兴一点，给爸爸个笑脸好不好？” 孩子还是哭，“我不要爸爸，爸爸说妈妈不会要我了。” “不会的，妈妈明天就回来，伢儿脸都哭花了。”阿姨抽了张纸，孩子仰起脸给阿姨擦，眼睛亮亮地问：“真的吗？” “真的。”阿姨边擦孩子的脸边哄。 被迫旁观的郁倾棠一听到孩子幼稚的声音就恼火，阿姨哄一句，他就笑一句，“死小孩，你妈就是不要你了，再哭也不要你。” 虽然听不见郁倾棠泼的凉水，孩子还是瘪着嘴憋不住眼泪，不住地追问阿姨说的是真得吗。 郁倾棠愈发恼火，恨不得用最恶毒的话咒骂孩子，但是他的身体突然被人剧烈摇晃，有人在喊他：“倾棠，怎么了？做噩梦了？” 是他哥的声音。 他哥的声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梦里？郁倾棠记得以前没有过。 声音一直在喊：“倾棠，没事的，不哭。” 郁倾棠皱眉，想回应他哥，想大声说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睛睁不开，眼皮很重很重，嘴被人淋了胶水。 还是要等孩子哭累睡着，他才能逃出噩梦。 但他哥的声音似乎打破了梦境平衡，坐在高脚椅上的孩子和阿姨突然平行地移远，猝不及防气球的线断了。 郁倾棠被丢在原地，作为气球，他往上升，砰一声碰到了天花板。 “快点睡觉！”哪怕孩子远到看不见，郁倾棠还是要凶巴巴地对孩子喊。 不愿意待在这个噩梦里，想出去，他就只能催这个孩子。 但孩子执拗地追着问阿姨什么时候能见到妈妈，并不理会郁倾棠。 郁倾棠浮在空中，感受到自己在慢慢泄气，他烦躁地骂小孩：“你活该，蠢，难怪你妈不要你……” 正在他不管不顾发泄自己怒火时，他哥的声音突然插进来：“郁倾棠，为什么都这么久了，你梦里还是在哭你妈，养大你的不是我吗？” 郁倾棠哑火，怀疑自己的耳朵，他刚真得听到他哥的声音了？ 第25章 清醒梦1 “郁倾棠，闹着来h市就是为了找你妈吧？这是你自找的。”他哥的声音比他骂小孩还凶。 郁倾棠瞪大眼，不知道他哥在说什么，不等他反应，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人翻了个面，脸被狠狠压进枕头里，有点窒息，但双腿被猛得打开。 第23章 有什么东西钻进床和他的上半身，胸尖被攥住了。 “不乖，除了我，其他人你想都不要想。”还是他哥的声音。 郁倾棠可以断定这是另一个梦了，因为他感觉有东西挤进来，他两条腿又被人并上。 东西开始动了… 太凶了，郁倾棠觉得痛，只有时不时被揉一下的胸口有异样的感觉。 “郁倾棠，你是我的，从小到大都是。”声音还在说话，莫名有几分情意缱绻的味道。 这回郁倾棠分不清是不是他哥了，音色像他哥，但他哥从来不会用这种压抑的语调说话。 郁倾棠慌了，他从来没做过这种梦，被人压在身下什么的，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压床？而这个鬼用了他哥的声调？ 鬼的动作很凶，有时会俯下来压住他，郁倾棠有些迷茫，鬼的皮肤也是热的吗？ 为什么压在他身上，他觉得好热。 上衣领子被鬼掀开，鬼用不知道什么东西蹭他，直到他的耳垂被吸吮，郁倾棠才明白那是鬼的嘴唇。 好痒，郁倾棠想求鬼放过他的耳垂，不禁发出了几声呜咽。 鬼更兴奋了，嘴唇、手、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更加热情地与他的身体互动。 郁倾棠连连求饶，声音不自觉带了哭腔：“不要了…走开…” 似乎有眼泪滑下来，枕头湿了一片。 “郁倾棠，为什么总是那么不听话？这都是你欠我的。”鬼做了那么过分的事，还要用他哥的声音恐吓他。 “走开，哥…我要我哥。”郁倾棠忍不住哭了，鬼假扮的他哥好可怕，他感觉自己胸尖的皮都破了。 “乖。”鬼忽然温柔下来，不再动，将郁倾棠又翻过来，轻柔的吻落下：“哥在这里，倾棠不哭，又做噩梦了是不是？” 郁倾棠紧紧咬唇，不理鬼，噩梦就是这鬼做的，他才不会上套。 鬼突然又变凶了，“要不要哥？要也是你说的，不要也是你说的。” “滚开。”郁倾棠只想要这个梦赶快做完，也不知道孩子睡着了没有，但这个梦或许已经不关孩子的事了。 啪一声，鬼给了他屁股一巴掌。 “你干嘛？”郁倾棠生气了，只有他哥能打他，鬼算什么东西。 郁倾棠闹脾气，鬼比他还气，又是几个巴掌落下：“倾棠要不要哥？” 第26章 兜风 梦中被鬼压了一夜，身体像被暴力拆卸过，意识才复苏，眼睛还没睁开，酸痛感先袭来。 “哥？”郁倾棠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喊他哥。 没有人回应，他哥似乎不在房间里。 “哥？”郁倾棠放大声音，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房间里窗帘紧拉，正对床的一面墙挂着个大电视，黑屏上映出一个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男生。 郁倾棠低下头端详自己，纯蓝色的睡衣，他昨天穿的是这一套吗？ 明明记得自己拿的是灰色睡衣啊。 他皱眉，坐起身想去找他哥，但一站起来就觉得大腿两侧很酸。 郁倾棠忍住酸胀，继续往前走，贴身睡衣随着走路步伐而轻拂他的身体，胸口好痒。 随意抓了两下，痛得郁倾棠叫了一声，揪起自己领子埋头一看。 两个尖尖格外突出，红肿得像要滴血。 郁倾棠吓了一跳，顾不上找他哥了，在床头柜上找到自己的手机，打开软件搜索：“做椿梦会影响身体吗？” 昨天的梦他还是第一次做，一点经验都没有。 跳出来的帖子五花八门，前两个是鬼怪小说，讲鬼夫的，郁倾棠越看心越凉，连忙退出去，生怕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 手指继续往后滑，郁倾棠的心砰砰跳，总算找到一个讨论现实并且贴主和他自己情况类似的帖子。 贴名：每天早上醒来都觉得身体很奇怪 内容是：不是马丁的早晨，友友们，我每天醒来胸口那块都特别痒，像被人掐过了，但以前根本没这情况，我都怀疑有人趁我睡觉对我动手脚了，但我单身二十多年，毕业四年多一直一个人住。 看见那句贴主怀疑有人趁他睡觉对他动手脚，郁倾棠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往下滑想看网友的评论。 虽然这个帖子评论多，但很多都是没什么意义的。 第一条是：“鉴定钓鱼贴。” 郁倾棠滑过一连串玩梗的评论，找到一条很长看起来有理有据的评论。 “我建议贴主在卧室装个隐蔽的监控，主要两个理由：一、以乐子人的心态，我无理由猜测贴主被变态水煎了，支持贴主装监控抓住变态扭送警局，也算造福广大百姓，当然如果贴主觉得变态眉清目秀，我本人也支持贴主内部消化变态；二、可能是贴主自己无意识抓的，梦里做了啥自己真不一定清楚，我高中室友梦游大半夜从二楼摔下去了，醒来一无所知，贴主装个监控以防万一吧，别哪天自挠己，给自己挠死了。” 郁倾棠胆战心惊地认真阅读完了这条长评论，接着点开回复，贴主前几天竟然回了条：“谢谢友友，监控已装，确认是自己挠的，现在睡觉都要用弹力带绑手，无痛练手臂了，tt” 看完这条回复，郁倾棠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机，撒开腿往外跑：“哥，你几点睡的，我昨天晚上是不是挠自己了？” 他哥定的是酒店高层的套房，郁倾棠穿过光线极好的起居室，一口气跑进主卧对面的办公空间。 推开门，黑色办公桌后坐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 他哥果然在这，郁倾棠扶着门喘了几口气正要说话，他哥冷冷瞥了他一眼，对着面前的电脑说：“我有别的事需要处理，你们继续汇报，我听着。” 郁倾棠微微睁大眼，他哥是在开会？ 想起自己刚在卧室喊了什么，他一张脸立刻涨红了，趁他哥还没问责，他先垂着眼睛摆出认错姿态。 一头乱蓬蓬的粉毛让他看起来像只刚刹住蹄子的羚羊，配合他小心翼翼的眼神，看起来有几分好笑。 薄谦唇角微抿，取下半边耳机，盯着郁倾棠：“过来，怎么了？” “哥，你是不是在开会啊？”郁倾棠站在门口没有动，两只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他哥，迫不及待想知道他自己昨天是不是挠自己了，如果是，他得趁早点个弹力带外卖送过来，要是忘记了，本就破皮的胸口明天不知道会被他自己弄成什么糟糕样。 “麦克风和摄像头都关了，有事就说。”薄谦单手敲了敲桌子，示意郁倾棠快点。 郁倾棠跑两步窜到他哥面前，警惕地瞄了眼他哥电脑屏幕，虽然他哥的摄像头关了，但屏幕并不是黑的，画面中心是一个会议室，长桌两边坐满了人，桌子尽头是一个大屏，正放映着带他哥公司logo的简洁ppt。 “什么事，快说。”薄谦冷声催促，他右边耳机还挂着视频会议的音频，汇报人正在讲一个关键成果，按常规操作，他作为ceo，会给汇报人点赞。 确认电脑屏幕里的人看不见自己，郁倾棠对着他哥，一把掀起自己的睡衣下摆，“哥，我这里又肿了，是不是破皮了？我……” 他话还没说完，他哥猛地站起来拽着他走出房间，“郁倾棠，谁教得你随便掀衣服吗？” “哥，我没有随便掀衣服啊，对着哥，也不行吗？”郁倾棠委屈地仰起脸看他哥，他这里他哥又不是没有看过，这也算随便掀衣服吗？ “我在开会，要是摄像头忘记关了呢？你要有防范意识，这里不能给别人看，除了我。”薄谦边训郁倾棠，边俯下身看了看郁倾棠身前的伤口，“确实破皮了，过来我帮你喷药。” “哥竟然随着带着消肿喷雾吗？哥对我真好。”郁倾棠弯起眼睛，笑得很甜，刚刚他哥突然生气吓到他了，说几句好听话让他哥消气。 他哥没理他，将他拽进卧室里，脱了他的套头睡衣，拿出一瓶喷雾，一手对着他的胸尖喷药，一手按住他的腰不让躲。 细密的水珠喷出，郁倾棠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莓味，他惊喜道：“哥，这是你特意买的草莓味吗？好好闻。” “别动。”薄谦不留情地拍了下郁倾棠屁股。 “好痛……”郁倾棠叫了声，之后自己吓了一跳，屁股怎么这么痛，昨天晚上还没有啊，难道他昨天自己打自己了？ 楞了起码一分钟，他哥都收起喷雾了，郁倾棠才从震惊中回神，委屈地望着他哥：“哥，你昨天几点睡的啊？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薄谦眼神微沉，紧张地盯着郁倾棠。 见他哥不说话，郁倾棠更没底气了，抓住他哥的衣服袖子摇了摇，“哥，我昨天睡着以后是不是对自己动手了？我屁股好痛，这里又很痒，哥有被我吵到吗？” 薄谦沉默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的耳机里已经换了一个人汇报。 郁倾棠觉得这件事很严重，睫毛一颤一颤，都要流眼泪了，“哥，我难道经常这样？我以前就好几次早上醒来特别难受。” 第24章 “我不知道。”薄谦冷冷地说：“少想这些没用的东西，可能就是身体的正常反应，等你长大就好了。” “是这样吗？”郁倾棠疑惑地歪头，想了想，沮丧道：“哥，要不然我今天把手机架在电视上，记录一下我睡觉的过程？如果我睡觉这么不安分，我得买带子把自己绑起来。” 薄谦敲了下郁倾棠额头，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漠，往外走，“再说一遍，少想没用的东西。” “哦，好吧。”郁倾棠挠挠脸，还是不放心，追着他哥走了几步，试探着喊：“哥，那个，要不然你今天抱着我睡，抱紧一点，这样我就不能动了……” 他哥头也不回地走出卧室，郁倾棠越说，声音越小。 等薄谦开完会，两个人拿上早就选好的礼物，按计划前往李阿姨家，薄谦的车没开过来，但郁倾棠想自驾兜风，所以车是提前就租好的。 郁倾棠母亲离开后，他就被父亲从小镇接到h市，李阿姨是老邻居，一直住在市里，却见证了他父母从结婚到分居再到离婚的全过程，连郁倾棠本人都未必知道那么多。 他小时候彻底没人管了，只要碰见李阿姨，不说多的，总能吃到一碗热腾腾的瘦肉粉。 因为李阿姨就是卖粉面的。 “哥，李阿姨那个店生意怎么样啊？”郁倾棠坐在车里，边看窗外滚动的景色，边问他哥。 “还可以，怎么了？”薄谦瞥了郁倾棠一眼，郁倾棠坐副驾驶就爱开窗，也不管夏天热不热，微风一吹，前面的发丝都往后倒，眼睛享受地眯成一条缝。 “没怎么，可以就好了。”郁倾棠回头对他哥笑，要不是他哥在开车，他想扑进他哥怀里蹭他哥，不为别的，高兴。 起初李阿姨只是在市场支小摊，但郁倾棠读高一那年，他和他哥接到李阿姨的信息，说是要开店了。 其实李阿姨手艺好，小摊生意不错，按理来说早就该开店了，但可惜她丈夫在工地上出了事故，双腿断了，包工头携款跑到国外，发包单位拒不赔偿，家里就她一个劳动力，还要顾一女一儿的吃喝拉撒，一年到头挣的钱大半填了丈夫的医药费，等她丈夫病死，日子才好过些。 他哥每年固定给李阿姨八万，作为帮忙打听他妈消息的报酬，李阿姨开店的资金有部分是这么来的，所以开店时请他们一起来高兴高兴，但那个时候正巧他哥有事，他没来成。 听到李阿姨的好消息，郁倾棠自己的心情也好起来，不能抱他哥，就用语言骚扰他哥：“哥，我们能不能每年暑假都回来看看？” 薄谦难得笑了，“就你这学渣样，你觉得自己还剩下几个暑假？” 第27章 李记粉面 李阿姨的摊子原来支在菜市场里，开了店也离市场不远，就在小区对面的一条街，人来人往多是熟客。 快到中午时分，店里不久前才送走早高峰，现在又陆陆续续进来几位吃粉的顾客，外卖提示音也响个不停。 “店里忙，你这一把手怎么没进厨房？就让小赵一个人忙，要我说，小赵给你打工真是亏大了。”一个常来吃粉的客人手里捏着小票单子，已经等了有一会儿，倚着出餐口旁的墙壁，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催李阿姨。 “哎，今天有事呢。”李阿姨精神很好，穿了一件绿色的长裙坐在收银台，边答应顾客，边往门外张望。 客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门外，依旧是那片外墙些许泛黄的老小区，“老李，这外面有啥好看的？” 正这么说，不多时，有两个面生的高大男人出现在对面的街拐角，提着大包东西往店的方向走来。 那个更高的穿板正的黑衬衫，脸色冷淡，与手里提着的喜庆大红包装礼品格格不入，另一个矮点的只背了个双肩包，一头小粉毛随风飘摇，远远就看见他眉眼弯弯，眼睛嵌了蜜似的，在夏日炽热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客人盯着这样出众的两个人，下意识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再看向今天格外体面的老李，以为勘破天机：“哇，老李，你早知道店里有贵客哦，不是什么电视台要明星来拍美食节目吧？也不提前跟街坊打招呼，我今天出门可没收拾。” “就是要拍美食节目，你收拾也未必拍你啊。想的真多，那是棠伢儿，你还记得吗？”李阿姨哈哈笑了两声，没再理客人，起身招呼她的“贵客”去了。 郁倾棠隔老远就望见李记粉面的招牌，知道是李阿姨的店，他催着他哥快点，但附近没车位，两人绕到另条街才下了车，他想一路跑过来，可惜被他哥攥住了t恤领子。 认真地等绿灯，终于走到店门口，看见一身绿裙的李阿姨，郁倾棠正要笑着打招呼，结果没李阿姨快。 “伢儿，怎么带这么多东西？长这么高了哟，阿姨抱下。”李阿姨几步上前，拍拍郁倾棠的肩，她一眼就认出哪个是郁倾棠，毕竟棠伢儿从小到大都漂亮。 郁倾棠抱了下李阿姨，高兴地说：“阿姨跟以前一模一样。” 薄谦没参与两人的寒暄，将手上东西放到店里的桌子上，本来想直接给李阿姨送到家，但李阿姨说她儿子搞音乐，一天到晚在家里咚咚咚，她现在一般是住在店里二楼的房间。 “伢儿饿了没，要不要先吃碗粉？我在那边刘记定了桌子，直接到那边去吃中餐。”李阿姨觉得郁倾棠有点太瘦了，以前吃不饱饭瘦就算了，怎么现在长大了脸上还是没有肉。 郁倾棠笑着在里面靠墙的桌子坐下，“李阿姨，我还是想吃瘦肉粉，和以前一样的，不要放姜丝。” “好。”李阿姨利索套上挂在一边的围裙，撩起厨房的帘子进去了，“阿姨给你下粉，保管还是从前的味道。” 两人没提到薄谦，因为薄谦一直不怎么爱吃李阿姨做的粉，和李阿姨也不太熟，小时候他还好几次不让郁倾棠和李阿姨小儿子玩，惹得小儿子和李阿姨告状。 “哥，过来坐啊。”郁倾棠拍拍身边的位子，他特意选靠墙的桌子，就是因为有沙发，可以和他哥并排坐。 薄谦脸色有些沉，在郁倾棠身边坐下，有意挡着郁倾棠，不给其他好奇看他们的客人看。 “哥，你要不要也吃点什么？不喜欢吃粉，这里还有粥面小馄饨。”郁倾棠撑着头，边等自己的粉，边期待地望着他哥。 薄谦会意，敲了下他脑袋，“在这里乖乖等着。” 说着他就起身出去了。 郁倾棠甜滋滋地低下头笑，拿出手机随便滑了几下，不看屏幕上的内容，单纯是为了让脸不那么红。 他没想到他哥还记得他们小时候的习惯。 他要吃粉，他哥不吃，就会去附近买饭，顺手给他带点零食，夏天呢就冰棍或者绿豆沙，冬天就是炒栗子和热奶茶。 自顾自滑了几下手机，郁倾棠才冷静下来，随意看了眼屏幕，竟发现有几十多条新消息，和两个未接电话。 首先忽略来自裴尚的骚扰电话，点开微信，去掉朋友聊天群的信息。 江展发了个定位过来：“棠儿，最近又发现一家新的甜品店，替你踩过点了，感觉你会喜欢，离你学校也近，刚好这家有会员活动，我充了五百，密码是你生日，你有空记得吃。” 郁倾棠今天心情特别好，回了个太阳表情包的谢谢，小小声地用夸张语气感谢江展：“江展你对我最好了，一声兄弟一生情。” 回完江展，郁倾棠继续下滑，翻到了瞿空的信息。 瞿空：“棠，你在h市哪里？你不方便的话我可以过来找你，我知道很多好吃的餐厅。” 瞿空：“棠，我们家两只狗真得会后空翻，要不要来我家看看？当时让你做小狗木雕，你还夸它们的照片可爱了。” 瞿空发来一段视频，郁倾棠饶有兴趣地点开，是两只外形相似的比熊，之前瞿空说过它们是一胎所生。 两只雪白小狗在镜头里嬉闹，一齐翘起了后脚，四只黑粉黑粉的爪垫一览无余。 郁倾棠笑着看完视频，回瞿空：“？这是后空翻？” 正等瞿空发来小狗后空翻的视频，突然砰的一声，他身前的桌子被人拍了下。 郁倾棠皱起眉抬眼看来人，是一个陌生男人，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穿一身破破烂烂的潮服。 “你干什么？”郁倾棠不耐烦地问。 男生更重地拍了下桌子，撩起眼皮沉沉望着郁倾棠。 “蔺伢儿别逗人家了，这是你妈的贵客。”方才和李阿姨玩笑的客人出来打圆场，他在一旁看了郁倾棠半天，还是没想起李阿姨说的棠伢儿是谁。 郁倾棠听到客人这样叫面前的男生，他惊讶地睁大眼，“小蔺哥？” “就不认得我了？”男生丢下这句话，将背包扔他旁边的座位，到出餐口去了，喊：“妈，给我做个瘦肉粉。” 郁倾棠定定望着男生的背影，小蔺哥大名叫方蔺，就是李阿姨的小儿子，和他同岁，他小时候总是穿方蔺的旧衣服。 第25章 “吃吧。”方蔺端来两份瘦肉粉，其实他刚刚才点粉，应该要等会儿轮到他，但他仗着自己是老板儿子，将其他顾客点的同款粉拿了过来。 “哦，小蔺哥，这有人啦，你坐对面好不好？”郁倾棠接过自己的粉，看方蔺自然地坐下，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他哥和方蔺打小就不对付，要是方蔺抢他哥的座位，他哥回来会生气的。 “我想坐哪就坐哪。”方蔺不为所动，将筷子分给郁倾棠，还有一碟他刚夹的小菜和花生米。 “小蔺哥。”郁倾棠轻声喊，扯了扯方蔺的衣角。 方蔺啧了一声，站起来自觉坐到郁倾棠对面，“你哥怎么这么小气？我要是他这么小气，我根本不让他进我妈店。” 碰到某些情况，郁倾棠还是愿意承认他哥小气的，他拆开筷子嗦粉，敷衍地附和：“嗯嗯，粉好好吃。” 粉是真得好吃，不然李阿姨也不会靠卖粉面撑起一个家，但郁倾棠才吃一口，粉条还没完全嗦进口中，就被迫停下。 因为他哥臭着脸回来了。 “郁倾棠，他谁？”薄谦抱着手臂，左手提一袋泰式奶茶和几盒果切。 方蔺没抬头，夹了一颗炸过的花生米，咬得嘣嘣作响。 郁倾棠吸溜一声，将一口粉嗦完，仰起脸无辜地望着他哥：“哥，这是小蔺哥啊，李阿姨的儿子，你不记得了吗？哥买了什么好吃的？” 听郁倾棠说出小蔺哥这三个字，薄谦不屑地瞥了方蔺一眼，在郁倾棠身边坐下，给奶茶插上吸管，捧着奶茶袋喂郁倾棠，“待会儿和李阿姨吃个饭就回去，下午我要线上面一个候选人。” 郁倾棠不知道他哥为何这样，但他哥很久很久没有喂他吃东西了，他红了耳尖，忍着羞耻吸了一口奶茶。 很清新的茉莉香，他哥给他点的茉莉奶白。 郁倾棠喝了几口，餍足地眯起眼，“哥，我们能不能别那么快回去啊？来都来了，我们去老房子看看嘛，小蔺哥，我们房子的钥匙还在吧？” 郁倾棠和他哥离开h市时，他哥为了安他的心，拜托李阿姨帮忙等他妈回来，外加照看老房子免得被偷，将钥匙给了李阿姨。 “有。”方蔺从袋子里摸出一把钥匙扔给郁倾棠：“我妈说你们今天来，我特意带在身上。” “谢谢小蔺哥！”郁倾棠握着钥匙，眼珠在眼眶里溜了半圈，又看向他哥，就差把他想去看看房子写脸上了。 “不去。”薄谦眉头皱起，显然对郁倾棠被拒后仍屡次提起这件事不满，他拆开一盒西瓜菠萝的双拼果切，将叉子插好递到郁倾棠面前。 郁倾棠叹口气，明媚的脸仿佛也灰暗了一些。 方蔺冷哼，“去不去还得求你？倾棠，下午我带你在附近转转吧，我跟别人组了个乐队，晚上带你去玩，怎么样？” “啊？”郁倾棠看向他哥，没急着回答方蔺，主要是没他哥允许，他的答应也不作数。 “不许去。”薄谦冷冷盯着郁倾棠，叉起一块菠萝送到郁倾棠嘴边。 “倾棠，好歹我们也是小时候认识的情分，赏个脸都不行？我妈会伤心的。”方蔺贱贱地说，还配合自己的话做了个哭脸表情。 “我……”郁倾棠眨眨眼，看看他哥又看看方蔺，一边是养他长大的哥，一边是没让他饿死冻死的方蔺和李阿姨，眼珠转了又转，还是找不到两不得罪的办法，他深吸一口气，吃掉他哥喂他的菠萝，用最轻的声音说：“哥，我要去看老房子，你要是有事忙，就让小蔺哥带我去玩吧。” 第28章 苹果干 “不许去，那房子有什么好看的？”薄谦又叉起一块菠萝，用了很大力气，塑料盒都差点被他叉穿。 郁倾棠闷闷低下头，继续吃粉：“好吧。” “倾棠，”方蔺挑衅地看着薄谦，对郁倾棠打了个响指，“房子里都是回忆，是该回去看一下，你哥不懂欣赏，我陪你去。” 郁倾棠试探着看向他哥，就像方蔺说的，他就是珍惜那些回忆。 薄谦脸冷到不能再冷，郁倾棠立马转过脸，摇摇头：“算了吧。” 他怕被他哥打。 他屁股昨天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打了，疼得厉害，再被打几下，明天就不用走路了，这可是好不容易来h市，要好好玩才行。 虽然明面上接受了他哥的拒绝，但郁倾棠一直把这件事放心上，等到李阿姨带他们去刘记吃中饭，他还有些郁闷。 “棠伢儿，来，坐我边上。”李阿姨笑着招呼郁倾棠在身边坐下，她提前跟服务员说过什么时候到，桌上已经上了几道菜，她舀了一碗乌鸡汤给郁倾棠。 郁倾棠受宠若惊，接过汤，“阿姨太客气了，我自己来。” 方蔺本想坐郁倾棠边上，但他妈一个、薄谦一个，没他的位置，他只好坐他妈旁边，喊：“妈，你们喝什么饮料？我去买。” 李阿姨皱起眉：“饮料吃了不好，你喝茶啦，我专门让服务员泡的柠檬玫瑰茶。” 方蔺耸肩，摸了下茶壶，还是热的，“夏天谁喝热茶？” 说着他不等他妈骂他，起身去附近买饮料。 “冷的东西喝了不好，这孩子。”李阿姨无奈，转头看郁倾棠，又笑：“还是我们棠伢儿乖。” “哪有，我看小蔺哥也很懂事。”郁倾棠笑笑，他其实还挺羡慕方蔺可以被妈妈骂。 记忆里，也有个妈妈曾经不允许他喝冷水。 想到这儿，郁倾棠眼眶有些湿了，他使劲眨眼将眼泪憋回去，但是忍不住开口问：“李阿姨，十多年了，我妈有什么消息吗？” “啊？”突然被问，李阿姨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用公筷夹了几筷子鱼给郁倾棠，劝他：“棠伢儿，说实话，真是没有消息。我不只自己跟街坊邻居打听，还想去找你爸问，但你爸那个德行，你也知道，一年到头都看不见人。这两个确实对你太差了，但是你也不要太伤心，现在过得好就好啊。” “嗯嗯。”郁倾棠点点头，眼泪差点滴进热汤里。 他明明知道没有消息，这些年李阿姨一直跟他哥有联系，要是有消息，他哥一定会告诉他。 他也知道和李阿姨吃顿饭要开开心心，问这个问题一定扫兴。 但他忍不住想问，好像不问出口就不死心。 “哎，棠伢儿。”李阿姨叹口气，眼眶也酸了，她自己有一双儿女，现在女儿那么大了，在外地都成家立业，她时不时还要心疼女儿工作家庭两头顾太累，真是理解不了会有人不要自己小孩的。 但事情就是这么发生，而且被丢下的孩子还是她看着长大的，她抹了抹眼泪，凑近想抱抱郁倾棠，但一直默默坐在旁边的薄谦突然将郁倾棠拉进怀里。 薄谦轻拍郁倾棠的背，表情却很冷漠，什么话也没说。 没人安慰还好，被他哥抱，郁倾棠哭得一抖一抖，李阿姨讪讪收回手。 方蔺拿了三杯冻柠茶，回来就看见郁倾棠在哭，也不好直接问，坐下之后和他妈眼神交流。 在这种场合，郁倾棠哭也不能放肆哭，过了几分钟，自己从他哥怀抱里挣脱开，揉了揉眼睛，僵硬地扯起嘴角说：“吃饭吧，菜看起来很好吃。” 李阿姨和方蔺忙附和，只有薄谦盯着郁倾棠眼神晦暗。 四个人一起吃的饭，在三个人的努力下，还是有模有样地“喜庆”。 “哥，真得不会耽误你工作吗？你忙的话，小蔺哥带我去玩就好了。”郁倾棠担心地看向他哥，他哥脸色很差，搂着他的肩，几乎是拖着他往前走。 前方是刻着悦心城三个大字的小区大门，他和他哥以前住过的房子就在最靠近大门那一栋的8楼。 刚才他们在刘记吃饭，方蔺又提起他想看老房子这件事，和李阿姨一起劝他多玩一会儿，他不好意思拒绝，求着他哥，他哥松了口又没完全松，同意他在这边待着，但不让方蔺带他玩。 因为他哥不让他在这玩的时候把今天下午的工作说得很重要，郁倾棠怕真得耽误他哥工作，用脑袋蹭了蹭他哥手臂，“哥，我可以自己打车回酒店的，你不用担心我。” 薄谦没说话，一旁回自己家但和他们顺了一段路的方蔺看不顺眼，刺了句：“薄大哥，倾棠是去看老房子的，不是看你脸色。” “小蔺哥。”郁倾棠下意识喊住方蔺。 小时候方蔺就爱跟他哥吵，吵几句就要打架，打不过就骂他哥年纪大，事实上，他哥也确实比他们大了四岁，力气上占优势。 “郁倾棠，别理他。”薄谦不屑跟方蔺吵，搂着郁倾棠快走几步，想甩开方蔺。 方蔺家住他们后面，隔了好几栋，到前面的小绿化带就该分道走了，但方蔺跟着他们走了几步，喊：“倾棠，反正刚吃饭的时候加了微信，有事联系我，别苦哈哈地受某人冷气。” “嗯，小蔺哥再见。”郁倾棠回头笑。 方蔺站在原地啧了声，跟郁倾棠挥手。他真挺想带郁倾棠去看看他的乐队。 第26章 没遇见薄谦前，他和郁倾棠有段时间沉迷于捡石头，两个上完课，书包都不取，跑到旁边的公园，去捡石头东砸西砸，比谁捡的石头声音好听。 冬天穿得厚还要戴手套，郁倾棠整条手像根萝卜，石头捡得没他快，就偷偷哭鼻子，那个时候他们都还是小孩子，五六岁大，他会亲郁倾棠的小脸，安慰他：“我捡到声音好听的石头都给你。” 他说到做到，捡了一小蛇皮袋的石头，拖到郁倾棠家里，但是薄谦来了之后，没多久郁倾棠就不再喜欢石头了，因为薄谦会送声音更好听的玻璃珠。 “学人的装货。”方蔺咬牙切齿，时至今日，他想到这个还是有点生气。薄谦为人假正经至极，绝对不会喜欢玻璃珠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之所以买一大盒还特意拿出来，还不是看他用石头讨了郁倾棠喜欢，想拿高配版石头“勾引”郁倾棠。 那个时候他家里穷，没办法买更好的给郁倾棠，也没理由阻止郁倾棠享受更优渥的生活。 更可气的是，当时穷，现在他还是比不过薄谦。 方蔺心里烦躁，转身跑向自己家，他还有音乐，迟早有一天他会打磨出声音最好听的“石头”，再包装成最漂亮的样子送给郁倾棠。 “哥，房子都有股霉味了，我们请人打扫一下吧。”郁倾棠用手捂住下半张脸，老房子太久没人住，盖着布的家具表面都积了一层灰，到处灰蒙蒙的，连他的粉发进了老房子都仿佛灰一个度。 “你先去门外站着。”薄谦拍了拍郁倾棠的头发，走到阳台开窗户。 咔哒一声，窗户被推开，有风进来，空气中的微尘闪着光。 薄谦接着打开各个房间的窗户，又去厨房接了水，洒一点水在地上，等空气中的灰不再多到呼吸难受时，他叫郁倾棠进来。 “我现在视频面一下那边的候选人，你自己玩，面完我们就走，不能在这待太久，空气太差了。”薄谦皱着眉看郁倾棠，不懂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个旧房子，要不是郁倾棠吃饭的时候哭了，他不会同意带郁倾棠在这玩。 “好的，我绝对不多待，都听哥的。”郁倾棠用力点点头，还主动擦了张凳子给他哥坐，自己一脸高兴地在房子里走来走去，摸摸这个摸摸那个。 发现一个他哥以前给他买了但没带走的东西，他就跑过来拿给他哥看。 哪怕他哥忙着视频会议而不理他，郁倾棠也会笑得眼睛弯弯。 他喜欢这个房子。 其实这房子是他哥的奶奶留下的，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他自己家和方蔺是一栋，但他从来不会想回自己家，在d市时要想念也只想念这个房子。 在他的记忆里，回自己家，要么是冷冰冰的空气，要么是他爸熏人的酒气，但回这个老房子就不一样了，他哥的怀抱永远是温暖的。 郁倾棠不知疲倦地跑来跑去，看厨房柜子里生锈的锅是喜欢，看阳台上只剩干泥巴的花盆还是喜欢。 他喜欢得不知道要怎么办，但房子里只有两个卧室装了空调，他哥出卧室喝水，看他跑得一头汗，骂他，“郁倾棠，你是想中暑吗？” 郁倾棠想说他不热，但他哥一个冷眼看过来，他只能停下给自己擦张凳子，刚出了汗不能立刻进空调房，他一个人在客厅休息，可还没歇多久，就收到方蔺的信息。 小蔺哥：“倾棠，我妈准备了些东西给你们，大部分都收好放店里了，你们走的时候去拿，但她前不久做的几斤苹果干在家里，你要吗？以前你很喜欢吃。” “好啊。”郁倾棠不喜欢吃苹果，但能接受苹果干，他想着他哥可能还在开会，没进卧室直接问他哥。 他给他哥发信息，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烦，故意抹去了方蔺：“哥，李阿姨要送苹果干给我，我下去拿，顺便买根冰棍吃。” 他哥不知道是没看信息还是默认同意了，没理他。 郁倾棠等了一会儿，自己开门下楼了，去拿个苹果干能有多大事，发了信息就是报备了，他哥应该不至于打他屁股。 方蔺家就在a17栋，郁倾棠熟练地拐进小区里的小路，捧着手机给方蔺发信息：“小蔺哥，我就到了。” 眼看就要走进标着a17的居民楼，绿化带中突然窜出一个人，在九月的夏天穿一身沾泥的黑色长袖长裤，手里拿着酒瓶，头发不知道多久没打理，直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胡子拉碴的下巴，背佝偻着，郁倾棠还没凑近他，就闻到一股酒气。 大白天喝酒还出来发酒疯？ 郁倾棠绕开这人，结果那人沉默地跟着他。 心里一凛，莫名有种不好的直觉，郁倾棠加快几步走进了楼里，立刻按了向上的电梯，可是这栋楼总共两部电梯，好巧不巧，一部在顶楼，一部在18楼，都要等一会儿。 郁倾棠不住地用脚尖轻点地，盯着电梯楼层显示器里的红色数字。 红数字一点点减少，18、17、16……郁倾棠的心咚咚跳，他直觉身后这人很危险，不知为何，对这人有种生理上的恐惧。 可他眼睁睁看着红数字在16楼停下，停了很久。 郁倾棠心脏骤停，不管不顾往外走。 他不想跟身后这人有任何接触。 但这人开口了。 “郁倾棠，给我钱。” 一个人的声音、样貌、气质都可能被时间改变，有时甚至连信仰都会变，但见到他的时候，本能就知道是他，基因逼着你认识相似的自己。 郁倾棠不可置信地回头，如果仔细看，他可以看出这人头发有多浓密、四肢是修长纤细的、脖子也比一般人长……他的头发和身形都遗传自这人。 这是他爸。 见郁倾棠不回应，郁父用平静的语气重复道：“给我钱，你都这么有钱了，只要给一点给我就好。” “我不认识你。”郁倾棠下意识往后退，结果把自己退到无可退的地方。 “呵。”郁父好像酒喝太多了，走起路来都摇摇晃晃，他的语气还很平静，却将手里的酒瓶狠狠丢向郁倾棠。 砰一声，酒瓶碎片砸到地上炸开，有几片溅到郁倾棠腿上，细细密密的伤口。 可能流血了，郁倾棠感觉湿黏的东西滑下来，很痛，他却不敢哭也不敢动，当年被打的习惯还刻在身体里，只会重复：“我不认识你。” “我是你老子！那小子当时才给了我五十万，不划算，你可是我的种，卖给他怎么说也得给我个百万！”郁父撸起袖子恶狠狠地说。 郁父的手臂虽然瘦，但郁倾棠知道被那只手攥住是什么滋味，他肩膀微微颤抖，拿出手机就想给他哥打电话。 “喂，你听到我说话没有？”郁父一巴掌打飞他的手机，扑上去狠狠揪住郁倾棠的领子，“郁倾棠，好歹当时你妈跑了，你住的是我的房，我也算对你有恩吧？我可是听说那小子每年给你妈十万，你都快二十了，你妈比我多拿多少钱？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 “你在说什么？”郁倾棠乍听到他爸的话，跟没听懂似的，大脑一片空白，额头上满是冷汗，整个人都发起抖来，“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什么什么？你想不认账？街坊都知道你以前住我的房！”郁父怒瞪郁倾棠，揪着郁倾棠的领子猛摇，“你妈丢下你跑了就是好货吗？我不管，你妈什么待遇，我也要什么待遇！” 郁父的声音嗡嗡如蚊群，脑子里一团浆糊，郁倾棠不知道是急还是怕，眼泪涌出来，跟他爸对喊：“你说清楚，什么叫每年给我妈十万？我妈根本没联系过我！” 第29章 纸条 似是没想到有一天郁倾棠敢吼他，郁父楞了一瞬，紧接着用更大的声音吼回去：“没联系？怎么可能没联系！还想骗我，每年你生日你妈都在朋友圈发你的照片！” “你胡说……”郁倾棠双眼瞪得很大，却没什么威慑力，冰凉的泪水一滴一滴掉下来，在炎热的夏日他一直发抖。 不可能是真的。 他妈妈从没有回来找过他，怎么可能会有他的照片？他爸为了要钱，真是再荒谬的话都能说出口。 “你走，我不会给你钱。”郁倾棠狠狠推了郁父一把，想去捡手机，他要给他哥打电话。 “不给我钱？”郁父气得双目通红，猛地往前一搡，砰一声，郁倾棠后背结结实实地撞上消防栓坚硬的金属棱角。 尖锐的痛感从背部蔓延开来，冷汗瞬间浸透薄t恤，郁倾棠闷哼一声，眼前开始发黑，他紧紧咬住牙关，仍盯着地上他的手机。 郁父冷笑，“呵，郁倾棠，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抚养权还在我这？我老了你就是得赡养我！” “搞不懂那小子，你妈大着个肚子来争你的抚养权，明显赢不了，那小子还答应每年给她十万要她放弃，这钱直接给我不就行了！” …… 郁父的话一句句轻盈地从耳中飘过，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有，等后背的痛感稍微缓和，郁倾棠抬手就是一拳，“滚开！” 第27章 郁父一直干的力气活，看着瘦，但精壮，生生接下郁倾棠的拳头，很不屑的语气：“你傍上这么个有钱人，给点钱跟割肉一样，怎么这么小气？” 汗湿的t恤黏在背部，许是方才撞破了皮，火辣辣的痛感袭来，郁倾棠咬住舌尖，想推开郁父却有些乏力，心理上郁父给他的恐惧太深，推开一次不成，第二次就自己偃旗息鼓了。 “郁倾棠，不管怎样我都是你爸，何必对自家人这么见外……”郁父还在喋喋不休。 背上的痛感密密麻麻，像有针扎，越痛，就越是出冷汗，结果汗进了伤口，又更痛得虚弱无力，郁倾棠脸色苍白，强撑着发软的双腿，轻声开口，“我可以给你钱，先放开……” “这才像话，这是我号码，你别告诉别人，尤其是养你那小子。”郁父由怒转喜，将今早就准备好的纸条塞给郁倾棠，但他脸上的笑容还没维持多久，叮一声，电梯响了。这一趟电梯下来得慢，原来是有人在搬东西，一个大推车占据电梯厢大部分位置，其余人分布在四角。 方蔺刚绕过推车走到电梯门边，就瞥见被郁父逼到紧靠墙壁的郁倾棠。 “你干什么呢！”方蔺大喊，快步上前，一下将郁父拉开，挡在郁倾棠身前。 就是因为郁倾棠发完信息后不见人，他才下来找郁倾棠，此时他没认出郁父，以为是哪来的酒疯子在欺负郁倾棠，怒瞪郁父，抓着不让走，打算之后报警，同时问身后的郁倾棠：“倾棠，他怎么你了？你跟我说。” 郁倾棠还没说话，反倒是郁父很大反应，郁倾棠刚刚才松口给他钱，眼看到嘴的肉要飞了，他额角青筋暴起，对着方蔺几乎是在咆哮：“我是他爸！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掺和，滚一边去。” 方蔺先是一惊，后仔细看，眼前这人确实有几分像他记忆里的郁父。 与郁倾棠一块长大，清楚郁倾棠小时候被打得多狠、有多怕郁父，他当下再顾不上要报警的想法，放开郁父，转身去看郁倾棠。 郁倾棠面色如纸，垂着眼辨不清神色，但可以明显看出他在颤抖，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发白的唇紧抿着，受了很大的惊吓。 方蔺忙搂住郁倾棠，轻拍他的背，急声说：“倾棠，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我们不怕了。” “小蔺哥，我没事，真的……”郁倾棠抓住方蔺的手，有方蔺扶着他，他整个人都软下去。 其实从方蔺在电梯里喊那一嗓子起，他就知道自己没事了。 有方蔺在，他爸不能把他怎么样，清楚地认识到这点，但他的恐慌没有减弱，反倒随着时间越来越强。 自潜意识里浮出的恐慌，扼住他的喉咙，明明就要窒息，他却在想他的手机有没有摔坏。 摔坏了就不能给他哥打电话了，小蔺哥没有他哥的联系方式。 其实他哥就在前面几栋里，他可以直接去找他哥，但他好像想不起来，也不知道打了电话后要问他哥什么，只是执着于给他哥打电话，只执着于这一点，不想，也不敢想其他的事。 眼看郁倾棠脸色越来越差，方蔺皱眉，认出地上是郁倾棠的手机，他捡起来，搂着郁倾棠就要往电梯边走，想带郁倾棠回他家，但郁父堵在电梯门。 “小子我告诉你，这是我儿子，我在跟他讲家事。”郁父义正言辞，他终日流连在外，根本不知道方蔺是谁，还想包装成一家之事的意外，以此劝退陌生人。 “滚。”方蔺眉皱得很紧，眼里的厌恶要盛不下了，“前段时间总有人上你门讨债，还挨个敲邻居的门，打招呼说提供你的信息有奖，我手机里就有他们的电话，你要是不想滚，我现在就联系他们。” “你！”郁父攥紧的拳头咯吱作响，他看向郁倾棠，有些不甘，但方蔺的话又让他忌惮。他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追债的都是彪形大汉，被抓住他就惨了。 郁倾棠单方面跟他断绝关系七八年，期间他不是没有为钱去d市找过郁倾棠，但薄谦那小子手段了得，他连人都没见到，就吃了几次闷棍。 上次他被催债的人抓到，他灵机一动，跟他们透露他有个儿子在d市很有钱，想借债主的刀割薄谦的肉。原本想着薄家那么有钱，他欠的这几个钱根本不算事，还自顾自得意自己能摆脱欠债，结果债主的人将他狠揍了一顿。 听说他的债主跟薄家有商业上的合作。 这次他还敢来找郁倾棠是真得山穷水尽。 “还不滚？”方蔺极其不耐烦，搂着怀里恹恹的郁倾棠，恨不得将郁父就地打死，他拿出手机，作出翻通讯录的架势。 “郁倾棠，记住你说的，你已经答应给我钱了。”郁父咬了咬牙，还是有点不甘心。 刚才和方蔺一趟电梯下到一楼的邻居，没有急事的都留下来在看热闹，他们窃窃私语，落在郁父耳里就是在讨论他，如果方蔺说得是真的，岂不是这些人都能用手机联系追债人，郁父打了个寒颤，还是抵不过压力，最后再提醒了一句郁倾棠给钱，就灰溜溜地走了。 “倾棠，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是不是哪里难受？”方蔺按了电梯后，低下头认真盯着郁倾棠，担心地摸了摸他的脸。 郁倾棠看起来太不对劲了，明明今天第一次见他时还是夺目的明媚，现在简直像换了一个人，小粉毛都蔫哒哒的，几根发丝黏在他纤细的鼻骨上，浓密的睫毛被未干的泪水糊在一起，眼睛眨得很慢，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小蔺哥，我们能不能先不回你家？我们找一个其他人不知道的地方待着，好不好？”郁倾棠盯着方蔺手中的手机，套着黑壳子的，那是他的手机，它没有坏，被他爸打飞后摔在地上，屏幕也没有一丝裂痕。 他随时可以拿起他的手机，拨通他哥的号码，这正是不久前他希望做的。 但不知为何，他不敢拿起他的手机，至少现在还不敢。 不能去方蔺的家，他下来之前很明白地跟他哥说了他要去找李阿姨拿苹果干，他哥很容易找上门。 他要去一个他哥暂时找不到的地方。 “郁倾棠，你在哪？”结束对候选人的线上面试后，薄谦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三点，这场面试他花了一个多小时。 这个候选人是为了新项目特招的工程师，公司以前没有这个方向的人才，候选人的简历相当优秀，业务部门给了ssp，他很看重新项目，所以跟候选人深聊了几句，表示公司的重视。 取下耳机，他站起来，以为郁倾棠可能在另一个卧室睡午觉，他先没急着找郁倾棠。 点开搜索软件输入“新上映的电影”，跳出一众暑期档收尾的片子，他滑掉排在最上面的爱情片，选中一部描述动物的动画片。 他想用这部评分还不错的片子转移郁倾棠的注意力，因为他等会儿带郁倾棠回酒店时，郁倾棠肯定又要哼哼唧唧地不舍得老房子，他很少陪郁倾棠看电影，提出看电影的选项，郁倾棠一定会开心地听他的话。 打开卧室门，客厅里还放着郁倾棠的凳子，木凳面被细心地擦拭过，不像其他家具那样灰扑扑的，是郁倾棠擦干净给自己坐的，但是郁倾棠不见人影。 薄谦皱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转身去推另一个卧室的门，“郁倾棠，你该醒了，带你去看电影。”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其实他还不太想吵醒郁倾棠，他喜欢看郁倾棠乖巧的睡颜，但通过门缝看清房内的景象后，他立刻将门猛得推开。 太用力了，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门框扑簌簌地掉灰。 薄谦的脸沉下来，目光狠戾。 房里根本没有人，甚至没有人在这儿睡过午觉的痕迹。 铺在大床上的整张防尘布平平整整，一丝褶皱都没有，床对面墙壁上挂着的空调甚至连电都没插。 “郁倾棠！”薄谦边喊边拿出手机给郁倾棠打电话。 第一次响应时间过长，直到自动挂断都没接通。 他继续打。 第二次还没响太久，就传来嘟嘟嘟的声音，郁倾棠将他的电话挂了！ 如果不算上次裴尚用郁倾棠手机，这还是他第一次被郁倾棠挂电话。 薄谦的脸色出奇冷漠，点开微信，一眼看见置顶聊天框里郁倾棠半个多小时前发来的未读信息：“哥，李阿姨要送苹果干给我，我下去拿，顺便买根冰棍吃。” 原来郁倾棠有报备，薄谦微微放下心。 “我就在卧室里，不知道直接跟我说吗？一个人偷跑出去，这是第几次了郁倾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是在李阿姨店里吗？”他面无表情发完这条长语音，退出微信，在通讯录搜到李阿姨的号码，正准备拨过去，手机突然响了。 是郁倾棠。 薄谦立马按了接通，“郁倾棠，你皮痒了是不是？在哪？我现在过来接你。” 他一个劲地斥责郁倾棠，电话那头先是传来几声很轻的喘息，像有人在深呼吸，或者抽泣。 第28章 “郁倾棠？”薄谦觉得不对，连忙问：“郁倾棠，你在哪？” 依旧是喘息的声音，薄谦忍住质问郁倾棠的冲动，耐心地等着。 仿佛过了很久，手里的手机终于传出郁倾棠软绵绵的声音，带着哭腔，薄谦一听就知道郁倾棠在大哭，“哥，我今天碰到我爸了，为什么他说我妈来争过我的抚养权？” “你在说什么？”薄谦瞳孔骤缩，一拳打在身旁的墙壁上，不回答郁倾棠的问题，反问：“郁倾棠，你在哪？在哪？现在谁待在你身边？别听他们说谎，他们就是想分开我们。” 他一声比一声凶，但电话另一边又只剩下抽泣的声音。 第30章 忙音 听郁倾棠的哭声，薄谦愈发烦躁，他对着电话施压：“郁倾棠，不许哭，说清楚你在哪，我马上就来接你，别人的话你不要信，不要跟其他人走！” 等了一两秒，还是只有抽泣声，薄谦再也忍不住，钥匙也不顾拿，直接冲出门，下楼直奔李记粉面，既然郁倾棠走之前说是去找李阿姨拿苹果干，说不定人就在李阿姨那儿。 边跑，他边劝郁倾棠，威压不成，即刻换了种策略，用最温柔的声音哄：“倾棠，不要挂电话，你想知道的我都能告诉你，你回来我们慢慢说，好吗？” “其他人都对你别有用心，只有我不会伤害你，倾棠，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很明白的，对不对？不要信别人，等着我。” 不管他怎么哄，手机里都只有哭声，声音还越来越弱，像是郁倾棠哭到竭力而累了。 “倾棠，累了是不是？再撑一下，不要睡，我就过来了。”薄谦几步冲过斑马线，惹得几个司机鸣笛，有暴躁的司机直接按下车窗骂了几句，他根本不在乎，听都没听他们说了什么，直冲到粉面店。 正是下午，店里没什么人，打工的小赵下了班，只剩一身绿裙的李阿姨在透明厨房包小馄饨。 “郁倾棠呢？李阿姨，你看见他没有？说是来你这儿拿苹果干。”薄谦直接忽略厨房帘子上的'顾客止步',径自掀开帘子走进来，打量了一圈，找不到除李阿姨外的第二个人。 他望向李阿姨，眼神称得上恶狠狠，“郁倾棠呢？” 鱼璽湍堆 “倾棠不是和你在一块吗？我还奇怪，叫他来拿苹果干，答应的好好的，半天不见人。”李阿姨扯起一个笑，手上捏馄饨的动作不停。 她在几分钟前接到方蔺的电话，让她别暴露郁倾棠是去家里拿苹果干，虽然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比起从小就让她不喜欢的薄谦，她当然更偏向自己的儿子和郁倾棠。 “会不会是去哪里逛了？倾棠那么喜欢那个老房子，就是念旧，说不定去市场玩了。”李阿姨打马虎眼。 薄谦定定望着李阿姨，他手中的电话不知道何时被郁倾棠挂断了，立刻回拨，同时，他往外走，调出手机中郁倾棠的照片，就站在李阿姨店的门口大喊：“有人见过我弟弟吗？他走丢了。” 旁边店的几个老板好奇地望过来，没有上前问，就是看着，薄谦便自己走过去，将照片递给他们，“老板，下午见过照片上这个人吗？” 李阿姨听到薄谦在外面喊，忙洗掉手上的面粉，脱了围裙出来，“薄谦，你这是做什么？倾棠那么大了哪里会走丢，肯定是偷着去玩了，别在门口大喊，坏了大家生意。” 附近老板都是老熟人，各个卖李阿姨的面子，见李阿姨阻拦，虽然好奇面前这个一身贵气衣服的高大男人，但到底没再凑上去看照片，只是敷衍：“没见过啊。” “李阿姨，你开店的资金有部分可是我给的。”薄谦眼里黑沉沉的，丝毫不掩饰威胁意味，“如果我想，钱随时能追回来。” “哎，薄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确实没见到倾棠啊。”李阿姨做买卖这么多年，闹事的人也不是没见过，依旧面不改色地和稀泥。 薄谦冷笑，走回李阿姨店门口，拉住每一个过路人继续喊：“下午见过照片上这个人吗？” 除了询问，他仍一直拨打郁倾棠的电话，挂断了就再打，不打通誓不罢休。 见薄谦这副疯狂样，李阿姨更坚定了帮自己儿子和郁倾棠的决心，每路过一个人，她就朝他们使眼色，示意别理薄谦。 对面就是小区，这条街上来来往往大多是住在周围的居民，有的甚至就和李阿姨住在同一小区同一栋，一个推着婴儿车出来晒太阳的女人被薄谦拦下。 她看了眼薄谦手中的照片，惊讶地叫了一声，“哦哟，这不是在我们那栋楼被打的男孩子吗？” “他被打了？被谁打了？”薄谦死死掐住女人的手，双眼猩红，看着有些可怖。 女人瑟缩了下，老实答道：“就在我们那栋，a17栋，我下楼看见一个流浪汉按着他，幸好另个男孩子帮了忙。” “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是不是上楼了？”薄谦眯起眼睛，a17栋，他记得很清楚，郁倾棠家和方蔺家都在a17栋，他们各自的楼层他都能立即说出来。 郁倾棠是在自己家，还是方蔺家？ 他正在心里比较，但是女人却说：“没上楼，他们出去了，我刚好也要出小区，跟着他们出的大门，你弟弟还帮我抬婴儿车嘞，我看他们是往科技路北边走了。” “谢谢。”薄谦面色愠怒，松开女人的手，再一次听到被挂断的嘟嘟声，又再一次点了拨打。 科技路北边通向附近的h市科技大学和商圈，那一块郁倾棠并不熟悉，往南才是郁倾棠习惯的小学和菜市场。 郁倾棠为什么要往北走？是在商圈那块找酒店吗？还是方蔺在h市科技大学上学？薄谦眉头紧锁，很后悔郁倾棠第一次在裴尚那夜不归宿时，他没有吸取教训给郁倾棠定位，现在诺大一个h市，他猜不准郁倾棠会去哪。 不过，有一点很清晰，郁倾棠和方蔺在一起。 薄谦回头，又盯住站在门口的李阿姨，他举起手机，迅速给李阿姨拍了张照发给郁倾棠，“倾棠，我每年给李阿姨八万，七年了，已经五十六万，你希望她欠这么一笔债吗？” “你干什么？”李阿姨觉得不对，抱起手臂瞪着薄谦。 薄谦没管她，发完信息，他立刻再次打给郁倾棠。 这次铃声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了。 “哥，你能不能让我先一个人想清楚？”不再听到抽泣声，郁倾棠似乎平复了一些，但他的声音依旧没精打采，很哑。 薄谦尽量用温柔的声音哄：“倾棠，我可以让你慢慢想清楚，但你得先回来，我们一起住了将近十年，比起我，难道你要更相信方蔺、更相信你爸吗？” “哥，”郁倾棠的声音又哽咽了，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问：“哥，那你现在告诉我，你是不是背着我和我妈联系？” “我……”薄谦面色阴沉，他猜郁倾棠手里有了证据才会这么质问他，他平静地说：“是，倾棠，我有你妈的联系方式，你现在回来，我可以立刻带你去找她。” 电话里又传来哭声，这次还夹杂着咳嗽，郁倾棠嗓子彻底哑了，哭得很可怜，“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那么相信你。” “因为她想带走你。”薄谦垂下眼皮，尽力敛住阴暗的情绪，但装出来的温柔语气还是冷下来：“倾棠，你不知道她有多不称职，她已经再婚了，有了另一个小孩，却跑过来跟我要你！”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住，连咳嗽声都止住了。 薄谦耐心地等待着，他不认为郁倾棠会真得离开他，被他妈抛弃过一次，郁倾棠受不住第二次丢弃的。 “可是，哥，你知道我有多想我妈的。”郁倾棠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吹散，但还是清晰地落进薄谦耳中：“我可以不跟她走，但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薄谦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回答，但电话里郁倾棠说：“哥，我想一个人待一段时间，你可以先不找我吗？” “不可能！”薄谦想都没想就给出拒绝，但回应他的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第31章 机票 “倾棠，不用和他费那么多话，你太迁就他了。”方蔺不耐烦地抓过郁倾棠的手机，直接按了挂断。 郁倾棠蜷缩在沙发背和扶手围成的小角落，仰脸看着方蔺，眼皮微微红肿，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一条细小的红血丝都格外明显，哑着声音说：“小蔺哥，我哥的话还没说完，也许他还有解释……” “他能有什么解释？这么多年瞒着你，阻拦你妈见你，他还装出一副为了找你妈而尽心尽力的模样，让你感恩戴德，凭什么？”方蔺蹲下来，将手机丢到茶几上，两手放在沙发边，抓住郁倾棠的脚踝。 “可是，”郁倾棠怔怔望着方蔺，唇张着，却没说出可是什么，他能列举出一大堆他哥对他的好，但一千个好就一定能抵消一个坏吗？ 喂他吃饭、送给他舒适的衣服和鞋子、把他从无处可去的境地中捡起……他哥对他所有的好筑成他坚不可摧的信任，但就是这样牢固到近乎盲目的信任让他哥能够一直骗他。 第29章 行有不得，反求诸己，是他太盲目，但对他哥，要怎样去比较好与坏才能公平？ “倾棠，你也不要太伤心，现在还不晚，你可以去找你妈，如果你愿意，我想陪着你去。”方蔺认真地说。 他原本以为郁倾棠只是被郁父吓到了，还不解郁倾棠为什么要躲着薄谦，问郁倾棠也得不到回应，带郁倾棠来酒店后，听着郁倾棠和薄谦打电话，他才猜到几分真相。 这是郁倾棠和薄谦两个人的争执，他作为外人，连善意的关心都是不礼貌的窥探，但是最初，郁倾棠的身边明明只有他。 他想参与郁倾棠的生活。 但是郁倾棠不要。 “小蔺哥，谢谢你，我还没想清楚，我现在想一个人待着。”郁倾棠盯着手机，不再掉眼泪，但眼睛酸痛难忍，只能不停眨眼。 “好，有需要就叫我，我去你旁边开个房。”方蔺站起来，最后看了郁倾棠一眼，沉着脸走出房间。 方蔺走了，郁倾棠也没什么变化，依旧望着玻璃茶几上的手机发呆，手机一直在震动、闪烁，是信息和电话，可能是他哥发来的，也可能是别人。 窗帘紧拉着，房间只有沙发旁一盏灯光黯淡的落地灯照明。 郁倾棠很累一样倒在沙发上，正好是远离落地灯的那一头，足够暗，足够静，适合睡觉。 但不能睡，闭上眼就是铺天盖地的网。 好大的网，将他层层包裹，每一个网眼里都挤着回忆，几亿个画面一齐播放，看见小时候对他笑的他哥，就同时看见电话里承认骗他的他哥，一切乱糟糟。 “哥。”郁倾棠很轻地喊，语气饱含无奈，连带对自己的无奈。 他终于还是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信息。 哥：“倾棠，我的处理方式有问题，我知道我错了，但你不要离开，我们好好谈一谈，问题是可以解决的，你这样一声不吭地走，我很担心。” 小蔺哥：“我在1107，你左手边的房间，倾棠，有需要就电话我。” 瞿空：“棠，我来你朋友圈发过的h江打卡了，看，是不是一模一样的位置？你什么时候离开h市？我这边导师催着回学校了，想和你在h市见一面，不然好可惜。” 江展：“棠儿，怎么不回我的信息？又睡午觉睡过头了吗？” …… 还有一条躺在他的聊天界面异常刺眼的，“觅糖五周年福利，邀你来玩！转发朋友圈第一条，集赞满88，即可获得四寸口味任选小蛋糕，限前二十名哦！” 头像是粉色的切块蛋糕图案，大概是蛋糕店的logo。 郁倾棠给她的备注是妈妈。 通过他爸给的纸条加上他爸联系方式后，用一万块钱换来的妈妈的微信。 其实和他妈建立联系很简单，他妈开了一家蛋糕店，没设置朋友验证，任何人只要申请就能通过，他爸就是这么用小号混进他妈列表的。 郁倾棠擦了擦难受的眼睛，粗略看了眼其他人发来的信息，一个都不回，点进和妈妈的聊天框，但也不回信息，点头像，再点朋友圈。 他妈的朋友圈已经被他从头到尾翻过一遍，除了蛋糕照片和店铺活动海报，就是各种对亲朋好友的祝福，每一个视频他都点开，试图找到属于他妈妈的某一帧。 确实找到了，但视频里这个女人真得会是他妈吗？一头大卷的女人笑容满面地抱着另一个小男孩吹蜡烛，她身上流光的缎面裙垂到脚踝，裙面在餐厅暖黄的氛围灯下波光粼粼，简直光彩照人，但好陌生，分明眉眼一如当年，还是陌生。 他接续翻找，想要找到熟悉的痕迹，结果他妈妈的朋友圈里，他最熟悉的是他自己。 如他爸所说，在他十三岁生日起，他妈真得每一年都在朋友圈准时为他送上生日祝福。 “伢儿生日快乐，妈妈没有什么能给你的，只能祝福，祝你高考顺利，身体健康！” 配图是他的照片。 显然是高中生，蓝白校服松松垮垮，跑得一头汗，外套随意系在腰上，露出里面的短袖，胸口挂着端正写郁倾棠三个字的校牌，少年坐在车里，镜头的方向伸出一只手帮他捧巧克力淋面蛋糕，他倾身向前，闭着眼轻轻吹蜡烛。 郁倾棠认识这张照片，甚至清楚少年此时许了什么愿望。 那时他高三，高中最后一段时间班主任强制每个同学住校，本来他哥要请一天假带他出去玩，但高考在即，班主任说会影响其他同学，怎么也不肯批假，他只能利用一天中最宽裕的午休时间跑出校门，在他哥车里匆促地过十七岁生日。 每年生日，他哥都让他念出自己的三个愿望，他起初不肯，因为大家都说愿望念出来就不灵了，但他哥坚持，允诺他只要说出来就会尽力为他实现。 高三生的愿望很简单。 “一呢，要我认识的人尤其哥哥和我都平安健康，二，希望我们班包括我都要超常发挥，三，”他吹完蜡烛，望着镜头后的他哥，顿一顿才羞涩地笑着说：“三，上帝啊，老天爷啊，请保佑如果我妈回来找我千万不要跑空。” “你太贪心了，怎么不直接许世界人民都幸福？”他哥听完他的话，笑着掐他的鼻梁。 “哇，这是个好愿望，如果可以许四个愿望，这就是第四个，如果不能，我下次再许。”他抓下他哥的手，在他哥手心蹭了蹭脸，午休时间是很宝贵的，没有那么多时间撒娇，等他哥开心了，他就扑向蛋糕，这是独属于他的蛋糕，他哥还准备了一个大蛋糕让他分给同学。 郁倾棠记得他哥当时拍的是视频，但他妈对他的生日祝福配图只有他吹蜡烛那一瞬。 不知道截取视频的人是谁，是他哥听他的愿望而心虚，还是他妈不敢面对他的愿望？ 总之，结果是这样了。 手机仍在响，是他哥一刻不停的电话。 将手机静音，郁倾棠依旧翻他妈的朋友圈，再重新来过地翻一遍，企图增加一点熟悉感。 等到眼睛要睁不开，他才退出朋友圈，眼泪是早就流掉了的，还是难受，要找一点事情做，否则稍不留神就陷进情绪漩涡。 他转而去搜他妈的觅糖蛋糕店。 在s市，和h市相反的方向，其实从d市到s市比到h市更近，原来他妈在那么近的地方。 买了明天早上的机票，他不愿意发信息提前打扰，想要偷偷地看一眼他妈没有他的生活。 第32章 免打扰 一晚上半睡半醒，噩梦缠身，等熬到早上七点钟，郁倾棠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后拿出手机，睡前他设了静音模式，一点亮手机屏幕，消息栏就弹出数不清的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 看着那一个个署名为“哥”的电话提醒，郁倾棠的心更加低落下去，哭肿的眼睛又湿润了，他删掉提醒，点开微信。 置顶的聊天框上挂着红色的999+标识，备注是哥。 他哥最后发给他的信息在一分钟前，聊天框最上方还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倾棠，你怎么生我的气都可以，但你不能一生气就不顾自己的安全，你能保证方蔺是好人吗？” 郁倾棠的手不受控制地上滑，他看着屏幕上怎么也滑不到头的信息，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他没有睡好，而他哥一晚上没睡。 眼前又被泪水模糊，他紧紧咬住下唇，回：“哥，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我现在没办法面对你。” 绿色的聊天气泡一经发出，屏幕上方就闪出来电提醒，是他哥打来的电话。 郁倾棠使劲擦了擦眼睛，犹豫一会儿，还是按了接通。 “倾棠，你在哪？我今天就带你去找你妈，不生这么大的气了，可以吗？”他哥的声音很低沉，最后三个字竟有了几分乞求的意味。 郁倾棠深吸一口气，不想被听出哭腔，将手机举到脸边，很轻地说：“哥，最多明天，明天我就跟你好好说话。今天不要再催我，我求你了。” 说完，像是羞愧于自己的话，不等他哥反驳，他迅速挂断电话，将他哥的电话和信息都设为免打扰。 他决心今天去见他妈，了解自己这些年失去过什么，给这件事情一个了断。 就算明天的他比今天更不想面对他哥，他也会逼自己和他哥面对面聊清楚，关于过去十多年的养育之恩要怎么还。 他跑进卫生间又洗了一次脸，拿上房卡准备出门，走前想了想，还是该给方蔺发条信息：“小蔺哥，谢谢你的照顾，我打算今天去s市，十点多的票，现在该去机场了，下次再来找你玩。” 手刚按上门把手，门铃突然响起。 “嘀嘀嘀！”郁倾棠听得心颤，下意识觉得是他哥来了，但紧接着门外有声音喊他：“倾棠，你还在吗？不要我陪，我总可以送送你吧？” 是方蔺，他在门外已经站了很久。 他记挂着郁倾棠昨天没吃东西，耳朵一直贴在门板上，想听门内的声音，但房间隔音还不错，他没听到什么。 第30章 猜不准郁倾棠什么时候起床，他试图找准合适的时间叫郁倾棠去吃早餐，但还没等到时机，先收到郁倾棠要一个人离开的信息。 在机场的安检口，方蔺拉住郁倾棠的手，很是不甘心：“倾棠，真得不要我陪着去吗？你脸色很差。” “小蔺哥，谢谢你。”郁倾棠勉强扯出一个笑，这种时候，不答应就是拒绝。 方蔺皱起眉，摸了摸郁倾棠的头发，“那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们保持联系，好吗？” “会的。”郁倾棠抬起手挥了挥，正准备转身离开，猝不及防身后的方蔺猛得一拉，惯性作用下他往后踉跄了几步，两条健壮的手臂稳稳接住他，接着搂住他腰部。 被方蔺用力地抱住了，郁倾棠下意识挣扎几下，没能推开，是个来势汹汹的拥抱，他有些惊讶，仰起脸看方蔺，“小蔺哥，怎么了？” 郁倾棠昨天哭了太久，今天眼尾依然泛红，惹人生怜，方蔺没能忍住，按住郁倾棠的头，俯身轻轻用脸蹭了蹭他的脸，“倾棠，不管怎么样，我们家永远是欢迎你的，就像小时候那样。” 其实真要按照小时候，他应该亲郁倾棠，但现在，他只能小心翼翼地用左脸去贴郁倾棠的右脸，并且这也是一种冒犯。 “谢谢小蔺哥，我该走了。”郁倾棠已不记得小时候方蔺怎样安慰过他，方蔺这样，他只觉得奇怪，周围拿着行李赶路的人也好奇地看过来。 “记得联系我。”方蔺压下心中苦涩，放开郁倾棠。 郁倾棠点点头，清楚以后可能不会有机会再见方蔺，他没纠结刚才的事，主动朝方蔺挥了挥手，“小蔺哥再见。” 从h市到s市坐飞机要两个多小时，郁倾棠不幸选到了靠近机翼的位置，很吵，塞了耳塞还是难受，他紧紧闭着眼，心里忐忑不安。 不知道妈妈见到他会怎样？ 如果他要离开他哥，他哥花在他身上的钱该怎么还呢？在他哥叫他去公司实习的时候，他就将小金书上的网店关掉了，因为没时间做木雕，后来不实习了，又满怀期待地来h市旅游，更加没心思做木雕。 当时开这个木雕店，还是为了攒钱给他哥买礼物，结果攒了两三个月，他真正赚到的钱还不到一万。 郁倾棠叹口气，这十多年，他哥为他花的钱大大小小，加在一起是笔可观的数目，以他的能力，偿还会很困难。 下午一点到达s市，郁倾棠没有行李，很快走到出口等网约车，胃里很空，他无力地蹲下来，靠着旁边的柱子，低下头看司机还有多久到。 出口除了他，还站着好几个人。 本来站在c4柱子边的一个人突然直线朝郁倾棠走来，还绕着他左转右转了几次。 旁边有人喊：“师兄，你咋了？” 余光瞥见有双腿在围着自己晃，郁倾棠还是提不起劲，仍低着头盯手机。 直到软件提醒车来了，郁倾棠才站起身，抬起头找车子，方才围着他转的人大叫起来：“棠，真的是你！” 郁倾棠被吓了一跳，转身看，这人戴着副夸张的墨镜，遮住了眼睛，但一身叮叮当当的配饰很有辨识性，难为他时刻保持造型，不知道过安检的时候要摘多少东西。 “棠，你不是在h市和你哥旅游吗？怎么来s市了？我还以为我回这边就见不到你了。”瞿空脱下墨镜挂在t恤领子上，眼睛笑得看不见，只有一口白牙格外瞩目。 相比瞿空，郁倾棠显得有些冷漠，他没觉得这个偶遇有多惊喜，冷声说：“我有事。” 瞿空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减，哥俩好地搂住郁倾棠的肩，还在惊喜：“本来昨天被导师催着回学校我还有点可惜，没想到今天就在这儿见到你了，棠，我们好有缘，怎么没看见其他人？你是一个人吗？” 郁倾棠没回答，前方一排车流中有辆车鸣笛，认出那是他打的车，郁倾棠推开瞿空的手臂就要走过去，但瞿空不仅追上来了还喋喋不休：“棠，如果你是一个人的话，我陪着你吧，我本科和研究生都是在s市读的，对s市还比较熟。” “师兄，你行李你不要了？”来接机瞿空的人守着瞿空的行李箱，见瞿空要跟陌生人跑，忙喊住他。 郁倾棠已经走到车前，打开车门，礼貌性地对面前的瞿空说：“不用了，你忙你的吧，下次再见。” 说着他就钻进车里，正要关上车门，结果门被瞿空拉住了。 “怎么了？”郁倾棠疑惑地望向瞿空。 “棠，你眼睛怎么肿了？”瞿空不再笑了，他有点眉压眼，又是浓眉大眼的长相，一不笑就显凶，拉着车门像要劫人，司机在车内后视镜看见一切，不耐烦地说：“到底走不走？” “走。”朝郁倾棠挑了挑眉，瞿空利落地上车，将坐在车门边的郁倾棠往里面挤了挤，他安稳坐上座位，轻轻关上车门，还有闲心向车窗外瞪大眼的师弟挥挥手，“陈元，麻烦你帮我把行李送回学校，之后请你吃饭。” “瞿空，你要干什么？”郁倾棠皱眉，他没想到瞿空会直接跟着他上车，阻拦都来不及。 瞿空天生厚脸皮，一把搂住郁倾棠，笑眯眯的，“棠，你就当我是一免费的导游，或者你不想听我说话，当我是空气也行。” 第33章 觅糖 s市的机场离市区比较近，车子行驶了二十来分钟，窗外的人流和车流密集起来，郁倾棠默然望着车外，瞿空拍他的肩，“棠，你来s市干什么？告诉我呗，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不关你事。”郁倾棠头都没回，一手肘顶开瞿空搂他的手。 “那我们这是去哪？”瞿空将手搭在前方副驾驶的靠背上，仍是笑着的，“我都在车上了，去哪总和我有关吧。” 郁倾棠面对瞿空向来毫不掩饰，现在心里烦躁，态度就不免恶劣：“谁让你随便跟着我上车？去哪你都得认。我不想回答你的问题，不是说我可以把你当空气吗？” “好好好，当空气。”瞿空举手做投降状。 郁倾棠扭头瞪他，“既然是空气，你就不要说话了。” 瞿空笑着对郁倾棠点点头，手指交叉放在嘴前，表示自己会尽到空气的义务。 结果他这副顺从样子反倒惹得郁倾棠有气没处发，扭过脸不看他了。 瞿空直勾勾盯住郁倾棠的后脑勺，不能说话，他就想用其他方式吸引郁倾棠的注意力，但很明显郁倾棠在生气，他一时找不到好办法，只好沉默，车内只有司机偶尔冒出几句对其他车主的骂声。 红灯亮了，车停下来，车外是个看起来还挺大的商场，郁倾棠定定望着路边一家甜品店，店开在商场外围，一个装扮成纸杯蛋糕的高个女孩站在门内迎宾，手里攥着一把印着店名的心形气球，不少小孩被气球吸引，拉着大人的手走向蛋糕店。 郁倾棠看得那么认真，好像已经闻到了面包甜香，接近24小时未进食，他的胃痛得厉害。 他下意识捂住肚子，身后瞿空突然拉他的手臂。 郁倾棠不耐烦地转过身，正想提醒瞿空应该尽职尽责当空气，不期然面对面撞上一盒巧克力。 瞿空笑眯了眼，一手献上巧克力，一手抓着手机给郁倾棠看，屏幕上有字：“棠，你要不要吃？” 盒子总共一张百元纸币大小，九颗形状各异的巧克力整齐排列在其中，郁倾棠的眼睛锁定了中间椭圆形的巧克力，但他没动。 不久前才凶了瞿空，现在他拉不下面子吃瞿空的巧克力。 见郁倾棠不动，瞿空拿着手机又打了几个字：“棠，不喜欢吗？” 郁倾棠没说话，瞿空皱眉，将手伸进口袋里，想找到别的零食。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牛仔长裤，左腿膝盖处有很大的口袋。习惯在路上吃点东西，他早上放了巧克力和软糖在口袋里，但现在口袋是空的，软糖早被他吃完了。 瞿空懊悔，打字给郁倾棠：“早知道就不把我背包放行李箱上了，现在东西全在我师弟手里，我只有这盒巧克力。棠，下车后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不怎么样。”郁倾棠又将脸扭到一边。 “那棠想怎么样？”打字交流太低效，瞿空将手机揣回口袋，不由分说将郁倾棠搂过来，撕开礼盒的包装，选了块巧克力塞郁倾棠嘴里，捂着他的嘴不让吐，“用巧克力给你顺毛，成吗？” 这盒巧克力跟着瞿空在三十度的夏天奔波了一路，尽管所到之处多有冷气，但表面不可避免地微微融化，郁倾棠的舌头轻轻一卷，黑巧的苦味就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瞿空选了盒子里相对来说最甜的巧克力，但郁倾棠还是被苦得控制不住皱了下眉，他漂亮的眼睛瞪向瞿空，“你故意给我拿苦的？” “下次给你带甜的巧克力。”瞿空笑着用手抹去郁倾棠唇角的黑色痕迹，巧克力从郁倾棠的嘴唇转移到他手上。 眼见瞿空要舔手，郁倾棠震惊地抓住他，生气道：“你干什么？不许舔。” 第31章 “我就看看巧克力化成什么样了。”瞿空故作无辜，跟司机师傅打了声招呼，边拿副驾驶背袋里的纸巾擦手，边用惊讶的语气反问郁倾棠：“我怎么会舔，我有那么变态吗？” “谁知道？”郁倾棠冷哼一声，又望向窗外，快到目的地了，他很快就能自己买东西吃，不稀罕瞿空的巧克力。 绕个圈到商场北门，郁倾棠和瞿空下了车，瞿空看了眼琳琅满目的商场，揽住郁倾棠的肩，领口挂着的墨镜一晃一晃，“棠，我们到这来干什么？你特意来s市逛街？” “我有自己的事，你别跟着我。”郁倾棠快步走进一家快消店，随便在门口挑了个顺眼的棒球帽，继续朝店里走去。 “棠，我觉得这个帽子更适合你。”瞿空跟在郁倾棠身后，花一分多钟选定一款猫耳帽，再转身，郁倾棠已经走到最里面的货架，他忙去追，但店里过道不够宽又人多，等他走到里面，郁倾棠早去收银台排队了。 结账的人从收银台排到店外，郁倾棠站在中间位置，他要是挤过去，恐怕郁倾棠要说他插队，但是不挤过去，等他买完帽子，郁倾棠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瞄了一圈，旁边的自助收银台正好有个空位，他赶紧跑过去，刚好在郁倾棠之前买完了单。 “棠，那个帽子你戴着大了，试试这个。”瞿空凑到郁倾棠身后，一把取下他头上的棒球帽，再套上薄荷蓝绿的猫耳帽，是顶很秀气的薄款毛线帽，两只猫耳朵没有支撑，软软地耷拉下来。 郁倾棠吓了一跳，他回头看瞿空，“你怎么还在这？” 他不是用了最快速度甩开瞿空吗？ “棠，别动。”瞿空笑着理了理郁倾棠额前被帽子压扁的碎发，再顺手给郁倾棠捏了捏耳朵，把猫耳捏得立起来，他身体往后倾，一眨不眨盯着郁倾棠。 从头到脚，越看越移不开眼，郁倾棠戴上这么一顶耳朵翘起的薄荷蓝帽子，遮住了本身的耳朵，只露出褪成粉调金色的头发，身上穿嫩黄t加白色五分裤，小腿又细又长，脚上球鞋又是粉白的，就是一只色彩缤纷的小猫！ 瞿空笑眯眯的，又捏了捏郁倾棠的耳朵，但这回是把耳朵捏软了，蔫哒哒地往后坠，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瞿空，你就没有自己的事做吗？”郁倾棠冷漠地去抢自己买的棒球帽，但瞿空将帽子举高不给他，他索性放弃，一言不发地往左走，边走边戴上刚买的口罩。 十分生气瞿空打乱自己的计划，郁倾棠走得很快，快到脑袋上软塌塌的耳朵一甩一甩。 瞿空举起手机在后面边追郁倾棠边录像，露出上面一排牙齿傻乐，“棠，我今天的事就是陪你。” 其实只要郁倾棠想，他不是不可以对着瞿空大发脾气，但瞿空也算有那么一点点用处，所以他没强硬地逼着瞿空走。 按照商场入口处自取的地图，他轻松找到了刚才在车内看见的那家蛋糕店。 “觅糖。”瞿空一字一顿念出蛋糕店的名字，看向郁倾棠：“棠，你要吃蛋糕吗？这家蛋糕店我之前买过，有几个款确实好吃。” “嗯，我们进去。”郁倾棠主动挽住瞿空的手，脸往他身后藏了藏。 “怎么了？”瞿空双眼瞬间放亮，受宠若惊，但还没等他多问，郁倾棠直接将他推进了店里，“瞿空，你少说话。” 两个人进了店，瞿空端着托盘和夹子，就算被身后的郁倾棠胡乱地推来推去，他还是挤在人群中拿到了几个他觉得郁倾棠会喜欢的小甜品。 郁倾棠却不在乎瞿空拿了什么，他两只眼睛睁得很大，将店里所有店员都看了个遍，包括正在开放式烘焙间里忙活的西点师。 没找到想见的人。 他不死心地再用眼神搜捕一遍，但还是一样的结果，不得不承认今天的计划是个馊主意。 这就是他妈妈的店子。 心里明白妈妈作为老板不一定在店里干活，但看着朋友圈里她穿着工服在店里制作蛋糕的视频，他心里还是抱着一线希望，以为自己能偶遇进而偷窥妈妈没有他的日子，还怕被认出来，戴了帽子和口罩不够，躲在瞿空身后做第二重防护。 都是自作多情，郁倾棠叹口气，难过的同时又有些庆幸，在走进店里的前一瞬，他脑中闪过退缩的念头，他不敢见他妈，怕自己失望，也怕妈妈对他失望。 既然目标不在店里，伪装就没有必要了，郁倾棠取下有一股难闻气味的劣质口罩，心不在焉地陪瞿空买了一袋子甜点，闷闷走出蛋糕店。 “棠，要不要吃这个？怎么又不开心了？”瞿空挠了挠郁倾棠下巴，打开一个巧克力的杯子蛋糕递给他。 郁倾棠机械地接过蛋糕，没说话，完全是被瞿空带着往前走。 “棠，那家咖啡店不错，我们在那坐一会儿，喝杯咖啡、吃点蛋糕，你觉得怎么样？”瞿空说着就拉郁倾棠往咖啡店的方向走。 郁倾棠没理瞿空，他正犯愁，早上已经把话放出去了，明天是肯定要见他哥的，但今天他已经没有勇气去找他妈，虽然他很清楚自己有妈妈的微信，一切只是发条信息的事。 “棠，别不开心了。”瞿空正要摸郁倾棠的头，郁倾棠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去看，是通过微信发起的视频通话，郁倾棠给的备注是妈妈。 “棠，你怎么不接你妈电话啊？”瞿空摸不着头脑，郁倾棠透露给他的事情太少，他不知道郁倾棠与父母关系如何。 郁倾棠怔怔望着振动不停的手机，眨眨眼又眨眨眼，他妈竟然给他打电话了？他加上他妈微信后可是一句话都没说，他妈应该不知道他是谁才对。 按下接通，一个温柔的女声说：“伢儿，听薄谦说你离家出走了，你是不是来找我了？” “棠，你离家出走了？需不需要我给你提供住所？”瞿空听得云里雾里，但立刻抓住关键点。 郁倾棠盯着手机，压根没管瞿空的嘴一张一合说了什么，脑子里只听见他妈的声音，他心里挣扎一番，轻声回他妈：“没有，我没来找你。” 分开这十几年，他梦里时常见到妈妈，还能想起被妈妈抱着时闻到的淡淡香气，但今天在电话里听到妈妈真实的声音，他陡然觉得害怕，陌生到害怕，好像电话里这个人在抢占他记忆中的妈妈的位置。 他突然不想去见他妈了。 但是他妈在电话里笑了一声，接着说：“伢儿，我刚在店里监控看到你了，比小时候还俊，眼睛鼻子嘴巴都像我。这么多年我都没补偿你，今晚上一起吃个饭可以吗？” 第34章 如梦令 郁倾棠和瞿空并排坐在咖啡店的角落，两人都在用塑料小勺子不断搅动杯子蛋糕上的奶油，动作出奇地一致，因为瞿空在学郁倾棠。 瞿空盯着郁倾棠的侧脸，眼里有些疑惑，他刚旁听电话，确定自己听到了郁倾棠妈妈说这么多年都没补偿郁倾棠。 母子之前谈得上补偿吗？还是多年没补偿，这得是什么样的关系？ 眼见郁倾棠眉越皱越紧，他试着打断：“棠，和你妈吃个晚饭就让你这么纠结吗？不想去就不去，我带着你在s市玩。” 郁倾棠叹口气，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去见他妈，刚想着还是去吧，被瞿空这么一打岔，方才得出的答案迅速被推翻,他不耐烦道：“你好多话，不是可以当空气吗？” “告诉我呗，告诉我，我就安心当空气。”瞿空笑眯眯的。 郁倾棠挖起一勺奶油放进嘴里，吞下去，等奶油甜香稍微抚平繁杂的心绪，他开口敷衍：“说来话长，我没时间和你玩，你去关心你自己的事吧。” “我一直在关心自己的事。”瞿空放下叉子，捏了捏郁倾棠帽子上的猫耳朵，又凑到郁倾棠真正的耳朵旁边，温柔地说：“追喜欢的人怎么不算我自己的事？” “瞿空，我对你态度这么差，也来来回回说了几遍不喜欢你，为什么你就是不懂，还这么开心。”郁倾棠皱眉，不能理解瞿空傻乐的态度，如果是他，哪怕他哥只是不回他的信息，他都会难受一整天。 单手撑着脸，他颇为郁闷地看向瞿空。 瞿空笑容更甚，隔着帽子狠狠揉了两把郁倾棠的头发，“我为什么不开心？棠，你忘了？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几乎是被我骗来的，现在能和你面对面坐着聊天，显然我做的事情已经有了效果。” “我们最多做朋友。”郁倾棠冷哼一声，弯下腰从瞿空的猫耳帽中脱身，屁股往左边挪了挪，拿着杯子蛋糕转身背对瞿空。 在郁倾棠身后，瞿空脸上的笑容淡了，他依旧望着郁倾棠，眼神却暗下去，“棠，上次问你的问题你还没认真回答我，你喜欢你哥吗？” “当然不。”郁倾棠很明白瞿空说的是哪种喜欢，这个问题让他更加心烦意乱，他放下蛋糕，站起来往外走：“我去洗手间。” 说是去洗手间，其实郁倾棠直接到负一楼搭地铁离开了。 第32章 瞿空这个话痨时不时丢出几句垃圾话，实在干扰他的思考，为了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他跑到他妈说的餐厅，给瞿空发了条信息解释，坐在最里面的桌子要了杯橙汁。 现在是下午四点多，距离他妈约定的晚饭还有将近两个小时，就算到了最后一分钟，他也不怕，反正就在这间餐厅，随时可以在晚饭开始前决定去或不去。 去，就走进包间，不去，那就更简单，只要继续坐在这张被隔板挡住的桌子边。 郁倾棠低着头掰自己的手指，明明来s市就是为了见妈妈，结果临要见面，他却不想见了，自觉任性，但一想起电话里那个女声，就是很抵触。 昨天在酒店默默翻看妈妈朋友圈时，他还是想见她的，但今天听到妈妈的声音，当她与他对话，虚空中好像有面墙碎了，他意识到他妈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只作为他的妈妈而存在，与记忆里那个伢儿长、伢儿短的人更是相去甚远。 记忆会美化过去，郁倾棠很清楚，但他愿意喜欢被他美化过的妈妈，毕竟这些年陪着他的是记忆。 去面对真实的妈妈，还是不去？ 纠结来纠结去，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是时钟，各种想法你方唱罢我登场，翻来覆去，时针终于要走到六点。 郁倾棠抹了把脸，站起身，来都来了，他还是往包间走去。 “先生，这就是如梦令，祝您用餐愉快。”服务员在过道拦下郁倾棠，听他说了包间名字，她将郁倾棠带到名为如梦令的包间前，替他推开门。 包间里已经有三人入座了，郁倾棠抬眼望去，一看清他们的脸，他的眼睛立刻睁大了，尤其在目光掠过某人时，他直接楞住，过了几秒才喊：“哥？” “嗯。”薄谦起身，像是怕郁倾棠见了他要跑，快走几步直接将郁倾棠拉到身边坐下。 “哥，你……”郁倾棠想问他哥怎么来了，但话到嘴边，盯着他哥眼里的红血丝，他没能说出口。 相比有话都不敢直说的郁倾棠，薄谦直接得多，他掐住郁倾棠下巴，仔细看了看郁倾棠的脸，尽管在对郁倾棠笑，但阴沉的气质怎么也压不住，“这几天你都跟方蔺在一起？” “没有。”郁倾棠下意识否认，刚得知被他哥骗的时候，他很愤怒也很委屈，甚至想过不再和他哥来往，但过了这一两天，情绪开始散了，隔着手机他敢跟他哥闹，真面对他哥，他还是怕他哥打他。 薄谦用眼神扫过郁倾棠全身，舔了舔唇，转而望向一旁沉默的郁辞岚母子，“倾棠到了，要解释就现在解释。” 郁辞岚就是郁倾棠妈妈，她身边六七岁的小孩即郁倾棠同母异父的弟弟，她并不想带弟弟来见郁倾棠，但这是薄谦的要求。 “倾棠，好久不见，这是你弟弟，郁峥。小峥，快叫哥哥。”郁辞岚推了推郁峥的手臂。 郁峥一眨不眨盯着陌生的郁倾棠，突然从座位上跳下来，绕过大半个桌子跑到郁倾棠身边，乖巧地喊：“哥哥。” “你好。”郁倾棠的表情很冷淡。 郁峥没有被吓到，反倒去抓郁倾棠的手，“哥哥，你长得好像妈妈，从眼睛到嘴巴，甚至连下巴也一样，我喜欢哥哥，我也想长得像妈妈。” 郁倾棠不至于去迁怒一个孩子，但他不喜欢郁峥，郁峥想抓他的左手，他就站起来去拿湿巾，躲开了郁峥。 “小峥，过来。”郁辞岚喊郁峥，眼睛却盯着郁倾棠。 郁峥长得像他爸，郁倾棠虽然也遗传了父亲的部分，但五官简直和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对于郁倾棠，她心里很愧疚。 “倾棠，饿了吗？要不要先吃些菜，这里的鱼很不错的。”郁辞岚朝包间里的服务员招了下手，她们立刻开始上菜，站在桌边的服务员给每人舀了一碗鱼汤。 郁倾棠漠然喝了口汤，没说什么，他没想到是这样，原本以为是他和他妈两人单独的谈话，但看现在这样子，这顿饭大概率是他哥组织的，而且多了个郁峥。 薄谦皱眉，盯着郁辞岚，“先和倾棠说清楚比较好。” “倾棠，”郁辞岚温柔地看向郁倾棠，脖子上耀眼的钻石闪着光，“其实我知道薄谦瞒着你的事。” 郁倾棠没抬头，望着鱼汤里奶白的豆腐，默默听着。 “七年前，我刚怀上郁峥的时候，我很犹豫要不要这个孩子，我想到了你，所以去找你，得知你被一个我听都没听过的陌生人带到d市，我吓了一跳，觉得你爸把你卖了，和你爸打官司，但薄谦给我看了你的视频，你在他那里过得很好。”郁辞岚停下来，喝了口水。 她当年离开郁倾棠，先是到g市，当甜品师的学徒，后来跟着师父到s市，攒了点钱，认识了现在的丈夫，措施没做好，很快怀上郁峥。 她还记得打官司那天薄谦给她看的视频，宽敞的卧室里，飘窗能看见远处的海，十二岁的郁倾棠穿着干净的睡衣，脱下电话手表，张开手要薄谦抱，薄谦在他耳边哄了几句，他就躺下来，将自己卷进柔软的羽绒被里安静地睡着了。 彼时她正和二婚的丈夫刚领证，丈夫的厂子经营不善，她不知道以后如何，还在为要不要生下郁峥而烦恼。 一开始得知郁倾棠被一个比他大四岁的少年带走，她还想过打掉郁峥，尽心尽力地抚养她亏欠过多的郁倾棠。 但是，既然郁倾棠在薄谦那里过得好，她还要去要回郁倾棠吗？ 郁辞岚又喝了一口水，继续说：“我想见你一面，但薄谦说你不想见我。我确实是个不称职的妈妈，养你的责任对我来说太过沉重，我最终离开了。” 诺大的包间里，服务员已经退出去了，只听见郁辞岚的声音。 “我也想过不对，你那么乖，怎么会不想见我，但生下郁峥后，他爸的厂子垮了，我拿出我的积蓄，薄谦帮我介绍了几个客户，又将厂子办了起来。拿了薄谦的好处，我就默认他养着你。” “我不能说我不后悔，但现在我开了觅糖，厂子的土地也是我名下的，我也不会说我后悔。” 郁辞岚的话一直是看着郁倾棠说的，虽然今天是薄谦要她来解释，但能对这些解释表达满意与否的是郁倾棠。 但郁倾棠只是机械地喝着汤，一个眼神也没给她。 薄谦觉得郁倾棠状态不对，他夺下郁倾棠手中的勺子，端起自己的汤喂郁倾棠，“倾棠，我不该瞒着你，还是很生我的气吗？” 郁倾棠紧抿唇，不喝薄谦送到他嘴边的汤，看看郁辞岚又看看郁峥，觉得一切很没意思。 来s市之前，他说他要看看自己失去过什么，如今他发现他自己没有失去过什么，他从来就没有得到。 他妈妈就是这样一个人，不是他记忆里的幻影，或许幻影中母亲的形象确实存在于世上，但那只会是别人的母亲，不能为了别人的彩票中了就去砸彩票店。 他只是觉得很没劲。 不想扮演受害者对他哥或者他妈穷尽指责，他还是希望他们好，但他无法越过他们骗他这件事去毫无芥蒂地拥抱他们。 第35章 重要 薄谦举着勺子，勺中的鱼汤已经凉了，郁倾棠还是不张嘴，他皱眉，沉着脸盯郁倾棠，“不想喝？” 郁倾棠抬起眼，小心地瞥了眼他哥，摇了摇头，他不敢跟他哥当面吵架，只能闹一点别扭。 “那待会儿喝。”薄谦冷声道，放下勺子，瓷勺和瓷碗发出叮的一声碰撞，在安静的包间里显得很刺耳。 意识到气氛太僵，郁倾棠拿起公筷夹了一些蔬菜放盘子里，找补道：“我刚汤喝多了，吃点菜舒服。” 说完，他换筷子夹起菜苔，埋头吃了一根再吃下一根，像是真想吃蔬菜。 薄谦依旧盯着郁倾棠，看他装出津津有味的样子，脸愈发阴沉，不容置疑地丢出早就做好的决定：“吃完饭和我回d市，司机已经到了，差不多坐两个小时的车。” “倾棠，好不容易见面，在s市玩几天吧，家里有房间给你睡。”旁观薄谦和郁倾棠之间压抑的相处模式，郁辞岚眼神微沉。 郁峥不轻易插大人的话，见妈妈先说了，他忙附和：“对啊，哥哥，多待几天吧，我新买了很多游戏，我们一起玩。” 郁倾棠震惊地将视线从盘子中移开，看向他妈和他弟，眨了眨眼，有些尴尬。 对，尴尬，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他们就是陌生人。 就算是得知他妈在s市的第一天，他最想见他们的时期，他也没想过在互不了解的情况下直接跟他们同住。 但他妈和他弟似乎是真想要他待在s市。 郁辞岚笑得温柔，郁峥则更明显，两只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就差把期待两个字写脸上。 郁倾棠心里犹豫，望向他哥，清楚最终决定权还是在他哥手上。 薄谦一点没有该让郁倾棠母子相聚的自觉，看了看手表，劝郁倾棠：“你下周一就开学了，早点回去准备，待会儿七点出发回d市，回家你洗个澡正好是睡觉的时间。” 第33章 “哦。”郁倾棠闷闷点头。 “大学生开学有什么好准备的？”郁辞岚很不满。 薄谦这么多年有意隔开她和郁倾棠，事情泄露了就叫她来分担郁倾棠的指责，眼见郁倾棠没那么排斥他们，他就急着带走郁倾棠，连一晚上都不愿意给她。 可是郁倾棠是她亲生的孩子。 她的眼神锐利起来。这些年在她的要求下，薄谦隔段时间就会发郁倾棠的视频给她，视频里郁倾棠总是笑着，她以为郁倾棠过得很好，但今天亲眼见到的却不是那么回事。 被他们联合骗了这么久，今晚郁倾棠闹点脾气，薄谦就摆脸色，这算什么呢？郁倾棠是不能有情绪的宠物？又或者娈宠？ 她不客气地问：“薄谦，你对倾棠管得也太严了，你到底把倾棠看成什么？” “怎么了吗？”郁倾棠不明白他妈怎么突然发难，疑惑地望着她。 薄谦没回答郁辞岚的问题，转而说：“我要回d市处理工作，留倾棠一个人在s市，人生地不熟，我不放心。你要是真想看倾棠，可以来d市。” “人生地不熟？我是他亲妈。”郁辞岚扬眉，气到维持不住体面，包间里火药味陡增。 郁倾棠很尴尬，抓住薄谦的手，意思让他别在火上浇油，但薄谦仿佛不懂，面无表情地说：“亲妈又怎样？人生地不熟是事实。” “一开始是你骗我说倾棠不想见我，我才没坚持要回倾棠！”郁辞岚站起来，捂住了郁峥的耳朵，她不想孩子听到大人吵架。 过错再次被提起，薄谦直接黑了脸，正要刺回去，放在桌下的手被郁倾棠摇了摇。 “妈，我还是回d市吧，以后有时间再来s市。”郁倾棠越听他们吵架越难受，不想看他们闹僵，故作轻松地说：“吃饭吧，好饿啊。” 薄谦没再说什么，郁辞岚得到郁倾棠这声妈，一下也说不出话来，几人又重新安静下去，但这顿饭暗地里还是剑拔弩张。 饭后，郁倾棠跟着薄谦走，临上车，他回头朝站在路边送他的郁辞岚和郁峥挥手：“下次见。” “哥哥，我买的游戏可以远程联机的，你能不能和我一起玩？”郁峥对这个新哥哥接受良好，扑上前抱住郁倾棠的双腿。 面对这张与自己并不相像的脸，郁倾棠生不出多少手足之情，他摸了摸郁铮的头，随意哄道；“等有时间吧。” 薄家在s市也有产业，这次薄谦叫来的司机专门服务于他在s市的出行。 有个跨国电话沟通定在晚上七点，一上车，薄谦就打开隔断模式，前座的隔板降下，后窗车窗玻璃变黑，他戴上耳机，跟郁倾棠说：“有个电话要打，大概十五分钟，你先别睡，之后我有事跟你聊。” 郁倾棠点了点头，他紧挨着车门坐，硬是与薄谦保持一人多的距离。 边听他哥打电话，他边望向窗外，黑蒙蒙的，他看不太清外面，外面完全看不见他。 他收回目光，拿出手机，想让自己显得忙一点，胡乱回了几条信息。 他一回应，江展和瞿空更是卯足了劲地发。 江展：“棠儿，昨天给你发信息、打电话都没回，发生什么事了？在h市开不开心？” 瞿空：“棠，招呼都不打就跑，我有这么招你讨厌吗？” 江展：“棠儿，我们学校第一周没什么课，我找同学给我签到，晚一周再回学校。等你开学了我又可以陪你上课了。” 瞿空：“你的俩帽子都还在我这，也不要了吗？” …… 看这满屏的信息，郁倾棠皱了皱眉，没心思细看他们发了什么，他冷着脸给他俩一人回了一个小狗蹦跳的高兴表情包，附赠江展一句“我很好”。 江展和瞿空又发了更多信息过来，郁倾棠更不想看了，他回消息只是一种掩饰，在他哥面前掩饰他的无措。 他在想，明明说好了明天再给他哥答案，为什么现在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坐上了他哥的车？ 其实刚刚在餐厅他还有第三个选择，并不是一定要跟他妈或者他哥走的，他可以自己找个酒店或者民宿先住着，但这些他不敢跟他哥说。 有时候，他分不清自己的妥协是因为在意他哥还是习惯。从小到大，他尽量不去想他哥不同意的事，怕和他哥产生分歧。 郁倾棠麻木地滑着手机，方蔺的消息突然一连弹出好几条，“倾棠，怎么样了？见到你妈了吗？” “今天是在s市住吗？一个人在外一定要小心，要选好的酒店。” 接下来是一条转账信息，两千块钱。 小蔺哥：“如果一个人待着难受，可以给我打语音，乐队最近有演出，今晚要排练，我唱歌给你听。” 郁倾棠退回转账，过意不去，回：“谢谢小蔺哥，不用了，祝你们演出顺利。” 小蔺哥：“倾棠，你现在待在哪？你妈家还是在外面找了个地方？” 郁倾棠有些纠结，昨天在酒店方蔺那么帮着他骂他哥，今天他就对他哥软化了，方蔺肯定会生气，但他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我跟我哥回h市了，在车上。” 小蔺哥：“？你和他和好了？” 方蔺立马弹了语音通话过来，叮叮叮的声音在车内响起，哪怕郁倾棠第一时间按断，还是打断了他哥处理工作。 “稍等下。”薄谦冷冷对电话那边的人说，关掉麦克风，目光转向郁倾棠，“你在干什么？谁给你打电话？” “凌青，凌青问我什么时候开学。”郁倾棠扯起嘴角，试图糊弄过去，凌青在他哥那儿的评价还行，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 “手机拿过来。”薄谦伸手。 郁倾棠摇头，突然明白方才他妈为什么要说他哥管他太严，“哥，谁给我打电话对你来说重要吗？不是你自己手上的工作更紧要吗？” “郁倾棠，我以前没跟你说明白吗？在我这里，你比他们都重要。”薄谦抓住郁倾棠手臂，直接抢过他手中的手机。 关于他对他哥重要的话，郁倾棠听过很多，去h市之前就听过一遍，但他没有一次往心里去，修饰的话谁都会说。 他皱眉：“哥，可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以后你会结婚，你会有自己的小孩。之前阿姨跟我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如果你要带人回家，我是不是搬出去比较好？正好开学了，我可以住到学校去。” “郁倾棠，这个问题我之前已经回答过你了，不长记性？不可能让你搬出去，别扯什么带不带人回家的事，你还是在为我骗你的事生气，对吗？”薄谦脸色阴沉，此时方蔺恰好又弹了个语音通话过来，他按下接听。 方蔺在电话那头语气很冲：“倾棠，不让你见你妈，薄谦跟人贩子有什么差别？他这么多年一直给我们家钱，就是为了让谎言更真，我们被他骗着一起骗你，他心机深到这个地步，做事这么没有底线，不管他对你好不好，你都应该小心为上，远离这种人！” “远离我，去靠近你？”薄谦气极反笑，死死盯着郁倾棠。 郁倾棠垂着眼，辨不清神色。 薄谦怒火更甚，将火气尽数发泄在方蔺身上，对着电话说：“方蔺，没有我的钱，你家早就垮了，你爸断腿的医药费，你以为我没有看在倾棠的面子上额外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薄谦挑起唇角，骂方蔺的同时也是劝郁倾棠：“方蔺，现在你爸死了，你家店开起来了，没有谁拖累你了，但你有什么成就吗？” “一辈子一事无成，顶着为倾棠好的名义，其实心思龌龊。你这种人，倾棠才真应该小心，以后我都不会让倾棠见你。” 第36章 掌心 “哥，你不要这么说小蔺哥。”郁倾棠抓住薄谦的手臂，玻璃珠一样的眼睛泛着水光，“小蔺哥打这通电话也是关心我。” “关心你？郁倾棠，你用得着他关心？”薄谦冷笑，捏着手机的手用力到肌肉鼓起。 “我……”郁倾棠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像怎么说都得罪人，他放轻声音劝：“哥，你没有必要骂小蔺哥。” “是他先出言不逊，你偏向他？”不想方蔺听到郁倾棠的维护，薄谦直接挂断语音通话，将郁倾棠的手机丢进车门的储物兜。 一见他哥摆出强硬架势，郁倾棠就有点怂，再联想昨天他躲着他哥还将其设为免打扰，现在被拉着上了他哥的黑车，他总感觉自己的屁股有一顿好巴掌吃。 先保卫暂时无痛的自己，别的事情放一边，他眨了眨眼睛，委屈地说：“哥，前天我才发现你骗我，你做错了事，不应该哄我吗，为什么要凶我？” 薄谦哑火，定定望着郁倾棠，足足看了一分多钟，一句话都没说。 “哥？”郁倾棠心虚，手里又没有手机可以假忙，他抓了抓自己的脸，转头望向窗外，车行驶的这段高速公路没有路灯，车流不算密集，前方车的尾灯组成一片发红光的星图。 不知看了多久的灯光，他的心可能已经跳了几百下，他哥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处理完工作就哄你。” 第34章 说是要哄他，他哥语气还冷冰冰的。 “哦。”郁倾棠没回头，依旧看车外，在他眼里，那些尾灯又不像星星了，像永远睁着的红眼睛。 车内并不安静，他哥时不时对着手机说几句，项目用神话人物的名字做代号，什么美杜莎什么阿波罗，其中还夹杂一些专业术语，他听不懂。 往后靠着靠背，昨晚没睡好，今天又奔波一天，他有点困了，眨眼的频率越来越高，脑袋开始一点一点，思考断断续续。 不知道要怎么和他哥相处，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想怎么赚钱还他哥，今天或许也该想想这个问题。 木雕店肯定是要重新营业的，他另外可以再找几份兼职，但就算一天打三份工，他也未必能还清他哥这些年花在他身上的钱。 郁倾棠深吸一口气，倍感压力，他长这么大，赚得最多的一次还是给裴尚当模特，难道又要跟讨人嫌的裴尚接触？ 他胡思乱想之际，他哥的电话结束了。 “今天就先到这。”结束语之后，薄谦挂断电话，看向郁倾棠。 两人莫名沉默着。 察觉到他哥赤裸裸的视线，郁倾棠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抓紧了，他缓缓抬眼与他哥对视，率先打破沉默：“哥，我不要你哄了，我困了。” 薄谦没什么表情，拍了拍自己的腿，“躺着。” “哦。”郁倾棠顺从地躺下来，头枕在他哥膝盖上，太硬了，他又往上挪了挪，枕着他哥的大腿，两只眼睛无辜地盯着他哥，生怕他哥下一秒让他翻个面，如果翻面，正好是他被他哥打屁股的常用姿势。 “不是困了吗？”看郁倾棠眼睛睁得大大的，薄谦不由好笑，但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 他用左手食指直直划过郁倾棠的眉眼，就算遇到薄薄的眼皮，食指也没有闪躲，轻轻地感受郁倾棠眼球的形状，郁倾棠下意识闭上眼，他就得寸进尺地滑过郁倾棠脆弱的睫毛根部。 有一种现象叫皮肤饥渴症，如果可以，他真想假装得了针对郁倾棠的皮肤饥渴症，骗郁倾棠分分秒秒都抚慰他。 为什么不可以呢？ 郁倾棠是他养大的，用糖果、用曲奇、用郁倾棠讨厌喝的补铁剂……自从他遇到郁倾棠，郁倾棠每一个人生重大时刻他都参与，每一场病痛折磨他都心疼。 犹记得他带着郁倾棠刚搬到d市那一年，郁倾棠十二岁，骨骼正飞速生长，膝盖时不时酸痛，晚上有时痛得睡不着觉，医生不太建议用药，他抱着郁倾棠一遍一遍地哄，不厌其烦地热敷、按摩，郁倾棠还是痛，痛到哭，大颗大颗的眼泪在夜灯下闪烁。 那个时候他跟郁倾棠一起祈祷：“快点长大吧。” 越是祈祷，越是事与愿违。 郁倾棠痛的时候，他总觉得时间很慢很慢，一夜那么长，他看着郁倾棠将所有的眼泪都流尽了，太阳还没升起。 等到郁倾棠的生长痛结束，时间终于快起来，他又嫌时间太快太快，一眨眼，从前无时无刻不黏着他的郁倾棠身边站满了人，是同学、是老师、是陌生人？他不在乎，其他人都一样碍眼，但郁倾棠需要其他人，需要比他所能给的还要大的世界。 他不可能完全占据郁倾棠，哪怕他用全部去供养。 薄谦眼神渐冷，趁郁倾棠紧闭双眼，他的食指悄悄滑到郁倾棠唇边，很好看的花瓣唇，红润，看上去就很柔软，亲上去也是，引诱他隔着空气抚摸。 他亲郁倾棠的次数已经数不清，尽管每次都是偷偷的，不经过郁倾棠允许，但他不认为他这么做有错。 他们的灵魂早就密不可分，身体也应该如此。 郁倾棠身心的每一处都有至少一半属于他。 “哥，我要在车里先眯一会。”郁倾棠对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闭着眼，不打算睁开，头在他哥腿上蹭了蹭，硬邦邦的，睡不舒服，指挥道：“哥，你把腰枕拿来给我垫，好不好？” 薄谦没回答，扯过座位上的腰枕，小心地抬起郁倾棠的头，将腰枕塞到腿上，才放下郁倾棠，捏他的鼻子：“娇气。” “哥，你到底为什么不让我见我妈？告诉我好不好？我怕做噩梦。”郁倾棠在柔软的枕头上蹭了蹭，舒服地哼了一声，在坠入梦乡前，他遵循潜意识问出了这个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等了好久，这次他的心又跳了好几百下，他哥没有声音。 郁倾棠不高兴，皱着眉说：“哥，你告诉我吧，我想睡好觉。” 薄谦用手梳了梳郁倾棠的头发，“没有理由，我不喜欢，你以后也少见她。” “可是那是我妈妈啊。”郁倾棠更加不高兴，转而问出另一个问题：“哥，那我们是什么关系呢？为什么我就这么重要？你把我当儿子养吗？” 他刷到过亲子话题的帖子，有很多人说，在养育孩子时他们的精力与爱都贡献给了小孩，对生养自己的父母却多有忽视。 当今天再次听到他哥关于他比其他人都重要的话，他不禁怀疑，他那么重要，甚至大过他哥的亲生父母，他哥是把他当儿子养吗？ 他哥又沉默了。 郁倾棠闭着眼，顺着他哥的手去抓他哥的手臂，摇了摇，“哥，你告诉我。” “情同骨肉，倾棠，我对你情同骨肉。”薄谦思来想去，只有这个解释贴切，郁倾棠是他骨中的骨、肉中的肉。 郁倾棠点点头，这个解释在他这说得通。 骨肉，不就是父母或者孩子嘛，既然他哥把他当儿子养，他以后一定要努力赚钱报答他哥。 明天有机会还是该和裴尚接触，就算裴尚讨人厌，但其他需要模特的摄影师不一定不好相处，也许他努力再努力就能吃模特这碗饭。 “哥，我睡觉了，晚安。”得到满意答案又想好了明天的计划，郁倾棠放了心，又蹭了蹭枕头。 “晚安。”郁倾棠睡觉的样子太乖，薄谦忍不住摸他的头发，尤其是发根处新生的黑发。 郁倾棠还没睡着，不喜欢他哥在这个时候对他摸来摸去，他抓住他哥作乱的左手，随枕头一齐垫在脑袋下，再侧过身，将双眼埋进他哥掌心，世界安静又漆黑了，他沉沉睡去。 失去左手的控制权，薄谦并不觉得有什么，他静静看着郁倾棠，等郁倾棠睡熟了，才用右手继续摸郁倾棠的眼睛、鼻子、唇。 一刻不停地抚摸，好像他真患上皮肤饥渴症，不过他确实也需要郁倾棠抚慰，这几天他度日如年，惶惶不可终日。 他抢占哥哥这个身份太久了，一手包办郁倾棠成年以前的人生，获得郁倾棠全身心的依赖，以至于他不敢换一种身份，如果他貌似无私的奉献变成爱情里疯狂的索取，郁倾棠是否还能安稳地依赖他？ 不再习惯性依赖，大象发现锁随时能打开，他能用什么去留住郁倾棠？ 不敢赌，不能赌。 他一定要当哥哥，一定要郁倾棠的依赖。 这次郁倾棠发现他的谎言，虽然给他们的关系造成了裂缝，但他会修补。 庆幸这次只是一个谎言被戳破，虽有风雨但到底有惊无险，如果他对郁倾棠说过的所有谎同时被发现，郁倾棠会真得离开他吧。 庆幸。 最严重的谎已经在阳光下，郁倾棠没有走，他背上的枷锁仿佛松动一些，他们会越来越好。 第37章 赚钱 郁倾棠昨天没睡好，今天比以往睡得更沉，车到d市的小区，他睡得正香，薄谦抱着他上电梯，司机帮忙拎行李，一直到整理好行李，该洗漱了，薄谦才叫醒郁倾棠。 好不容易醒了，郁倾棠呆呆地半眯着眼，不知道在做什么，最大的用处就是主动抱着他哥免得自己摔倒，刷牙洗澡还得他哥帮着扶电动牙刷、抹沐浴露。 折腾一番终于能上床，郁倾棠窝在他哥怀里，暗自欣喜自己靠睡觉躲过一顿打或骂，很快睡去，没做噩梦，压根不知道他哥趁他睡熟之后做了什么。 早上八点，准时醒来，还未睁眼，郁倾棠听见雨水拍打窗玻璃，哒哒哒哒，八月剩下的几个日子终于迎来这个夏天难得的大雨。 这个时间他哥应该去公司了，他坐起身，静静听一会儿雨声，复盘昨晚想好的计划。 首先，他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登录小金书将网店的商品一一上架，再打开接单按钮，将悬浮在网店页面上方的公告改为：“棠的小店重新营业啦，首位顾客立享任意商品减五十优惠还附赠精美木雕盲盒一个，大家快来下单吧！” 第二步，他留在小金书，搜索模特兼职，弹出来好多帖子，他点开几个赞多并且时间近的，仔细研究一遍，发现开始不难，自己用手机拍套模卡就可以开始投递了，但甄别通告很难，网上有不少被骗的人。 网上说模卡包括全身、半身、正侧面，郁倾棠摸了摸扁扁的肚子，决定等吃了早餐有干劲再拍。 第三步，他打开信息的拦截箱，往下滑，直到一条信息出现。 第35章 “死兔子，这一周你干什么去了？信息不回，电话不接，是不是忙着和你金.主上床？恶心！” 根据这一段骂人的话，郁倾棠精准地从一连串陌生号码中识别出裴尚。 咬咬牙，被骂就被骂，上次拍照裴尚也没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赚钱不寒碜，他将裴尚移出黑名单，发信息：“裴尚，你认识什么缺模特的摄影师吗？能不能把联系方式推给我？” 裴尚秒回：“退我转账的时候不是很硬气吗？和金主闹翻了，还是未雨绸缪准备筹钱跑路了？” “我只是想兼职……”郁倾棠正打字，还没发出去，结果裴尚又秒发来一句：“把我电话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我们电话聊。” 郁倾棠删掉聊天框里打好的字，“哦。” “哦什么哦，快点！这就是你赚钱的态度吗？” 郁倾棠皱眉，提高速度打字：“给钱就能是你这个态度吗？我是要你推荐摄影师，又不是要你当摄影师……” 费劲打一堆，可惜还没发出去，手机就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正要接，裴尚发来信息：“快接电话！” 搞什么，原来是裴尚的电话，裴尚能给他打电话还叫他清黑名单，不是故意折腾他吗？郁倾棠不太耐烦地按了接通，裴尚气愤的声音顿时在房间里响起，“郁倾棠，你第一天用智能手机？干点什么都这么慢！” “你着什么急？我赚钱还是你赚钱，你不会是想赚我中介费吧？”郁倾棠并不是真得慢，只是在犹豫，被裴尚吼这么一嗓子，他也和裴尚一样生起气来。 裴尚嗤笑：“郁倾棠你穷疯了？中介费？亏你想得到。” “那你要怎样，到底给不给我推荐摄影师？”郁倾棠调低音量，裴尚吵得他脑袋疼。 “我凭什么给你推荐摄影师？”裴尚啧了声。 郁倾棠想了想，虽然裴尚电话被拉黑也坚持给他发骚扰信息，但裴尚确实没义务给他推荐摄影师。 他清清嗓子，说：“打扰了。”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反正他还可以继续第二步。 站起身，拖着拖鞋打算去享用他哥给他做的早餐，估计都凉了，他快走几步，手里手机又响起来。 有些眼熟，刚才裴尚打过来的号码。 郁倾棠直接挂断，这裴尚根本就没想帮他，纯作弄他。 手机上方立刻弹来裴尚的短信：“死兔子你清高什么？敢挂我电话，我有说不帮你吗？” 郁倾棠皱了皱鼻子，思考裴尚话里的真实性，如果裴尚真愿意帮他，当然好，裴尚认识的人估计不至于骗他钱。 他正犹豫，下一秒裴尚连发两条信息。 “行了行了，欲擒故纵这招对我没用，不就是要钱吗？” “我就是摄影师，我也缺模特，这你都知道，有必要绕个弯要我推荐人选吗？你少装，直接说想要我的钱，我还敬你一分坦诚。” 郁倾棠看不太懂裴尚想表达什么，赶在裴尚信息轰炸之前，他回：“？” 裴尚：“装什么装，死兔子，你还会扣问号了？今天下午三点，到我家，就你上次睡过的那个房子。” 裴尚：“另外，把我电话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大爷的，我两部手机，四个电话，你全给拉黑了。” 郁倾棠脸冷下来，觉得裴尚莫名其妙，回：“我去你家干什么？你不是可以给我打电话吗？” 裴尚：“都跟金.主不知道睡过多少回了，还演你大爷的纯情小白兔呢？来我家拍照，不然你以为我还能睡你？那电话我借我家阿姨的，我自己手机打不通，你还要我说多明白？？？” 郁倾棠咬紧后槽牙，给裴尚回：“你自己没说明白，这也要怪我？多少钱，拍几张照片？” 裴尚：“电话说，跟你打字太费劲，等半天，快点把我拉出黑名单。” “我还嫌你说话费劲呢。”郁倾棠小声骂，将裴尚拉出黑名单，裴尚立刻打了电话过来。 不想接，有意晾着裴尚，郁倾棠将手机静音，走到门边，突然卧室门从外面被猛得推开。 “既然醒了，怎么不吃早餐？”薄谦取下左边耳机，站在门外冷着脸问郁倾棠，他七点多做完早餐就去书房处理工作了，刚才出来倒杯水，放在桌上的煎蛋竟然还没动，所以过来问郁倾棠。 “我……我就去吃，哥，你怎么没去公司啊？”郁倾棠吓了一跳，忙将手机塞进睡衣口袋，幸好他没接裴尚电话，不然他哥听到了，又会教训他。 薄谦冷冷看着郁倾棠，没说话，上前一步，郁倾棠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点，“哥，怎么了？” 薄谦神色更冷，按住郁倾棠，给他理了理翘起的呆毛，“为了带你在h市玩，我让elena给我空出来一周时间，虽然回d市了，但这周剩下三天都能陪你。” “啊？”郁倾棠睁大眼睛，他哥陪他，他就没时间兼职了，他抱住他哥的手，“哥，你不是总要开会出差吗？我自己在家玩，没关系的，不用考虑我。” “郁倾棠，你又在憋什么坏点子？”薄谦皱眉，平时他要是愿意陪郁倾棠，郁倾棠早就蹦过来抱他了，他敲郁倾棠额头，“还是说，你还在为我骗你而生气？” “没有啊，哥怎么会这么想？”郁倾棠凑上前，抱着他哥。 薄谦回抱郁倾棠，总觉得不安心，越抱越紧，左手搂住郁倾棠的腰，右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既然不生气，就收拾一下，快换季了，出门给你买东西。” “哥，下午吧，下午再出门，上午我要做木雕。”郁倾棠撒谎，其实他只是想上午拍模卡，投递摄影师需要时间才能收到回应，自然越快越好。 知道木雕是郁倾棠的爱好，而且他做木雕都在书房，薄谦同意了，“那就下午去。” 郁倾棠吃完早餐，他哥又进书房工作，他借口胸前不舒服，要换套衣服，溜进卧室。 手机里裴尚发了好多信息，郁倾棠懒得翻，只回一句：“我最近没有时间，等开学再说吧。” 裴尚：“逗我玩呢？这一早上就回你信息了，临了说没时间，又跟你金.主和好了？” 裴尚：“死兔子！” 裴尚：“之后再鸽我，我在学校曝光你是什么人。” 郁倾棠看到裴尚的信息就头疼，回了一个哦，再没理他，按照网上的教程，将手机架在柜子上，自己站在墙边，各个角度都拍了，还拍了一段怼脸视频。 一套模卡到手，接下来就该找合作的摄影师或者商家。 郁倾棠通过博主的帖子，加上一个d市的约拍通告群。 群里正热火朝天，郁倾棠翻聊天记录，原来是一个摄影师刚发了通告贴，大家在踊跃报名。 ryan：a区今天15点，人物拍摄需180+男生，长相甜美，1k/时，日结，邮箱报名，请附模卡，合适可长期。 番番茄：@ryan，老大怎么突然指定要男模特了，还固定要180+，以前不是长得好就行吗？ leo：@ryan，条件严苛，大海捞针啊大海捞针。 燕子飞：我差1cm可以吗？报价好心动。 …… 郁倾棠抓了抓脸，觉得自己还算符合这个ryan的条件，他点进ryan主页，复制qq号，给ryan的qq邮箱发报名信息。 因为是第一次报名，郁倾棠绞尽脑汁想把邮件写得诚恳。 主题：【报名】 正文：ryan老师好，我182cm，63kg，模卡在附件，另附一段视频，合适可以直接加qq，怕漏看邮件。 发完这个，郁倾棠又等了一会儿，见通告群里没有新的通告贴，他进书房做木雕去了，今天他的店一开，瞿空就定了个小猫木雕，现在他不仅得雕小猫，还得准备给瞿空的木雕盲盒。 第38章 刻字 下午雨没有停，郁倾棠午休醒来，薄谦带着他去了最近的商场，今天周五，是工作日，但因为雨天的缘故，人不算少。 停车场里，郁倾棠挽住他哥的手，一起走向电梯，“哥，我没什么要买的，去看电影吧。” 一部电影一两个小时，再加上纠结晚饭吃什么的时间，一下午很快过去，他不想像以前一样跟着他哥在各种品牌店逛来逛去，还没到债多不压身的地步，想少欠他哥一点。 但进了电梯，他哥直接按下一楼。 “影院在七楼，哥。”郁倾棠说着就按了七楼。 “又闹什么脾气？”薄谦审视地看着郁倾棠，他一向不喜欢多做解释，郁倾棠应该很明白他沉默是拒绝。 “没有啊，我就是想看电影，哥都好久没陪我看电影了。”郁倾棠眨眨眼，自以为这个理由不错，又说：“哥，明后天要是还下雨，我们待在家里吧，家里那个投影仪买来都没怎么用。” 薄谦眼里审视意味更重，但没说什么，郁倾棠不敢和他哥对视，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不是在赌气。 他想还他哥的情，就算还不尽，还是想还，自从知道他哥骗他，不管对他哥看法如何，“还”这个字总时不时在他脑中飘过，好像再也回不到亲密无间的从前。 第36章 叮一声响，电梯到了一楼。 “跟销售约了时间，先去店里拿东西，拿完就去。”薄谦拉着郁倾棠出去，径直走向左边的一家店。 销售在门边等候，看见两人，热情地迎了上来，领他们在休息室坐下，珠宝陈列在桌上，是一只手镯、一枚戒指和两条项链，外观上很明显是同一系列。 郁倾棠疑惑地看向他哥，他哥带他来，肯定是买了给他的东西，但最近不是他生日也不是什么纪念日。 “薄先生，刻字在这里，您可以看看细节。”销售蹲下来，用戴手套的那只手托起手镯给薄谦看。 亮闪闪的手镯内圈除了品牌刻字，另外刻了两个字母——bq。 郁倾棠立刻明白这是他哥姓名的首字母，稍微松了一口气，这手镯上的红宝石颜色那么浓郁，看着像这几个里最贵的，他欠不起。 哪知他才这么想，下一秒，他哥抓过他的左手，捏了捏，再从销售手中拿过镯子，替他戴了上去。 “哥，这上面刻的不是你的名字吗？”郁倾棠睁大了眼，手镯戴他手上尺寸正合适，而他哥的手比他大一号。 薄谦没回答，销售笑着接了句：“刻彼此的名字也很有意义啦。” “哥，我……”郁倾棠望着他哥，脸涨红了，刻了字的珠宝大概率不能退换，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哥说他不想要，但如果接下，又多欠一笔钱。 “薄先生，您可以看看这个戒指上的刻字，yqt。”销售又举起戒指，这次薄谦很利落地接过来戴在了自己左手中指上。 这戒指和手镯是一个色系，宝石位置也一致，只是戒指上的雕刻细节少了很多，郁倾棠疑惑，“哥，你为什么要买戒指？” 他就没见过他哥带什么珠宝，手表倒是很多，但也是商务款。 “合眼缘。”薄谦平静地说，剩下那两条项链他没再试戴，让销售包起来，和之前订好的其他东西一起送到家。 郁倾棠坐在沙发上，望着自己手上璀璨的镯子，心里不是滋味，也不知道这手镯保不保值，他留着反正是没用，最需要他打扮的场合都和薄家有关，而薄家的圈子早就知道他的根，不管他戴什么东西，从来不认可他。 “走了。”薄谦拉起郁倾棠，“不是要去看电影？票我刚买好了，半小时后开场，你要买什么吃的？” 他没问郁倾棠看什么片子，在h市那天他就选好了和郁倾棠看什么，只是那天郁倾棠跑了，今天补上，也不算可惜。 郁倾棠跟在薄谦身后走出店，轻声问：“哥，你干嘛给我买这个？” “哄你。”薄谦刻意放慢速度，想和郁倾棠并肩，但他慢郁倾棠就更慢，他转身搂住郁倾棠的肩膀，声音很冷，“郁倾棠，又在闹脾气，你要怎么样才能消气？” 从s市见面开始，郁倾棠对他的态度就透着奇怪，看似亲昵，依旧跟他回家，允许他抱，但他能感觉到，郁倾棠把注意力更多放在外界，不是他了。 他养郁倾棠这么多年，郁倾棠在意与否他一眼就能分清，正因为如此，他尤其不能忍受郁倾棠一丝一毫的不在意。 这套珠宝是很早就订好的，在他看见郁倾棠和瞿空聊天记录那天晚上，尽管郁倾棠说是在和网友瞎聊，也一直否认喜欢哥哥，但他的心还是动了一下。 那个时候他觉得郁倾棠在慢慢喜欢他，送手镯是替代戒指的意思，但现在，他不能肯定了，这手镯更像为他们的关系加码。 “郁倾棠，为什么不说话？”见郁倾棠低着头沉默，薄谦眼神越来越冷。 郁倾棠闷闷的，他没想清楚，什么答案也给不出来，怕他哥生气，他扯了扯嘴角，仰起脸对他哥笑，“哥，我没有生你的气，你不要总凶我，我们去买奶茶可以吗？应该又上新了。” “回家再教训你。”盯着郁倾棠在笑但是弧度不变的眼睛，薄谦微眯起眼，紧紧抓着郁倾棠的手去附近的奶茶店。 买了奶茶再买点别的小食，正好进影院，是部轻松的动画电影，在卖梗的时候能听见其他观众的笑声。 郁倾棠却没怎么笑，他坐在他哥左手边，用右手按着左手腕上的镯子，心里发慌，他刚查了价格，这镯子几十来万。 今天他虽然接了瞿空的单，但小猫还没雕完，模特事业又一步也没进，相当于一天毛也没挣，倒欠大几十万。 压力山大，他点开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新的订单，或者群里有没有合适他的通告。 订单是没有新的，本来就一个小店，隔个十天不营业，顾客都走光了，但他收到了一个好友申请。 紧张地点开，竟然真的是ryan，“看了你的照片，条件蛮符合，通过下，确认照片是否本人，限今天15点。” 郁倾棠刚要高兴，看见最后的截止日期，再一看时间，已经三点多了，他忙通过好友申请，跟ryan道歉：“老师不好意思，没看到信息，我是想长期合作，最近三天没时间，现在加上还来得及吗？照片是我本人，不信可以视频。” ryan正好在线，秒回他，“现在视频。” “哦，好的，等下。”郁倾棠第一次接触这种兼职，有点着急，和他哥说了声，就跑去厕所。 进了隔间，他给ryan弹视频，对面很快接通。 “ryan老师好，我叫郁倾棠，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吗？”郁倾棠将手机放在挂衣服的钩子上，尽量让全身出镜。 ryan没开摄像头，麦克风也没开，发了条文字信息：“我感冒了，说不了话，和你用信息交流。你三围多少？” “三围？”郁倾棠惊讶，随后又想模特报三维尺寸也正常，要准备服装之类的，但他不是很清楚自己的三围，双手掐住自己的腰比了比，“呃……可能，可能70左右？” ryan：“上衣脱了，我目测一下。” “啊？”郁倾棠挠了挠脸，他今早觉得胸前不舒服，贴了两创可贴，在对着陌生人展示这个，会有点奇怪吧。 ryan：“都是男的，看个上半身多大事？有的模特穿衣好看，脱衣根本不行，我得检查。” “哦哦。”郁倾棠有些犹豫地脱掉了上衣。 今天早上他胸前出奇地难受，虽然用创可贴压住，但正面隐隐看得出形状，可别说侧面，几乎能量出高度。 值得庆幸的是，ryan居然没问他的胸怎么是这样子，可能人物摄影这一行业接触的躯体多了，不见怪。 ryan：“绕一圈，侧面停留个几秒钟。” “哦。”郁倾棠听话地在镜头前转了一圈，“老师，这样可以了吗？” 他哥已经发信息来问他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再耽误下去，他怕他哥要来厕所抓他了。 ryan：“行，那等你有空再联系。” 第39章 教训 电影两个多小时，出了影院正好排号看菜单，两人选了家新开的俄罗斯餐厅，味道做得不好，薄谦点了一桌菜，郁倾棠挑挑拣拣地吃，最后就着红菜汤啃了半片干巴面包，这就算吃了一顿饭。 回家路上还在下雨，有点堵车，郁倾棠坐在副驾驶，悄悄开了一点窗户，车内冷气足，几滴雨点飘进来，凉丝丝的，很安静，薄谦开车不爱放音乐，路熟，又用不着导航。 “哥，今天过得好快啊。”郁倾棠先开口，也不是专门为了打破沉默，只是想感慨。他哥算半个工作狂，很少像这样整天陪他瞎逛，特别是今天竟然一个工作电话都没接。 过两天他开学了，他有他的课，他哥要工作，两个人应该会很少见面。 记得两年前公司刚成立，他哥忙得不成样子，两个人同住却见不着面，他想他哥，如果第二天有早课他一定十点就睡，没早课他就尽量等他哥回家，他哥知道他这样，十一二点会打个电话过来催他睡觉，他不愿意睡，但熬不住，常常是他睡了他哥才到家，他醒了他哥已经走了。 那段时间像梦一样乱糟糟，今天也像梦，沉静的梦。郁倾棠扭头去看他哥的侧脸，“哥，你最近工作忙吗？” “又在想什么？”等红灯的间隙，薄谦转身盯着郁倾棠，依旧面无表情，但明显气压低，“我工作忙，让我搬到公司附近住，然后你和我分居，是想这样？” “没有。”郁倾棠弯起眼睛笑，“是关心哥，工作如果超身体负荷是不可取的。” “不忙。”薄谦冷冷道，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郁倾棠总觉得他哥好像比之前开快了一点。 十分钟就到了家，门口堆着五个大袋子，店里闪送过来的，薄谦负责提进玄关，郁倾棠先进了门，换上拖鞋，打算洗澡，但薄谦拉住他。 “哥，怎么了？我要洗澡。”郁倾棠不解地回头，他不喜欢雨天，感觉一出门就会染上潮湿的雨水气味，每次雨天回来都急着洗澡。 薄谦没说话，直接将郁倾棠拉进客房。 没人来他们家里做客，但钟点工是按时打扫的，客房里很整洁，与主卧差不多大，相同的纯色床品。 第37章 “抬手。”薄谦抽走郁倾棠口袋里的手机，再从下往上掀他的上衣。 “哥，干嘛啊？”郁倾棠不理解，但仍配合地举起双手。 柔软宽大的燕麦色t恤被扔在地板上，紧接着，是硬挺的白色牛仔五分裤，郁倾棠的裤子格外好脱，只要解开扣子或拉链，再抓住裤口用力一拉，什么裤子都会顺着他长直的双腿滑下来，包括内裤。 不过一瞬，郁倾棠“坦诚”地站在他哥面前了，很轻地啪嗒一声，他哥开了灯，冷白的光从郁倾棠头顶洒下，他手上的镯子熠熠生辉。 “哥，我惹你生气了吗？”郁倾棠眨眨眼，不太确定地问，这样面对面望着他哥，他整个人都羞红了，双手交叉在身前遮住最要紧的部分。 他护‘下’，他哥就攻击‘上’。 撕拉一声，胸前两个创可贴被同时撕下，痛得郁倾棠忍不住哼了一声，脖子往后仰，脸不由得直面灯光，脸颊边缘薄薄的一层白色绒毛清晰可见。 “说真话，你还在生气吗？”薄谦拉开郁倾棠的双手，攥在自己右手手心里，紧盯着郁倾棠的脸。 客房门都没关，雨一直在滴滴答答，从阳台传来的风拍到郁倾棠后背，凉飕飕的，还带着一股他讨厌的潮湿气味。 郁倾棠皱眉，拿不准他哥是不是要打他，他撒娇：“哥，我没生气，为什么要脱我衣服？” 薄谦没解释，搂着郁倾棠在床边坐下，让他坐自己腿上，一直盯着他，似要将他看透。 智能空调早就在他们进门那刻开启，还有自然的冷风，房内温度不算高，但郁倾棠被他哥这么紧地搂在怀里，不知不觉出了一身汗。 脸都红了，郁倾棠软软倒在他哥怀里，唯一的抵抗是把额头上的汗都蹭进他哥的羊绒polo衫里，“哥，我现在真没有生气，虽然我确实不喜欢你不让我见妈妈，但我知道你对我有多好，气都消了。” “那你最近在闹什么脾气？现在说清楚，如果是我发现，就不是打一顿那么简单。”薄谦面沉如水，松开郁倾棠的手，将手机放他腿上，左手托着他大腿外侧，右手扶他的腰背，毫不避讳地抚摸，如果他躲，就重重拍一下，惩罚一般。 郁倾棠难受得喘不过气，心砰砰跳，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了，下午看电影时他手机静了音，回来也没解除，此时手机被他哥倒着放他腿上，能看出在持续发光，但是没有提示的声音，分不清是信息还是电话。 不知道谁在联系他？ 知道他哥会看他手机，他做了一些防护措施，不想网店被发现，将小金书设成了免打扰，微信上瞿空的聊天框隐藏了，另外又将裴尚放进短信拦截名单。但电话是防不住的。 不管是瞿空的电话，还是裴尚，接了都很危险。 他不想他哥发现他在偷偷赚钱。 上次从裴尚家回来，他哥因为他赚裴尚的钱，狠狠打了他，还说不要他了，将他赚的钱都退了回去。 挨打可以忍，这一次他真不想钱被退回去！虽然是还没收到钱的状态。 “哥，为什么不相信我？我说没生气就是没生气，你一直问我，我会真得生气。”郁倾棠立刻占据指责者的位置，垂着眼好像在生闷气。 薄谦沉默，空调的声音很轻，只能听见雨还在滴答。 不知道耍赖这招对他哥奏不奏效，郁倾棠等了很久，他哥还是不说话，他忐忑地掀起眼皮，结果正对上他哥冷漠的目光。 凭借多年挨打的经验，他觉得不妙，扯出一个尴尬的笑，抓了抓自己的脸，试图转移话题：“哥，好冷啊，我今天要泡澡，早点睡……” “你说你没生气，那昨天为什么睡到一半推我？”薄谦打断郁倾棠的话。 “啊？”郁倾棠一时没反应过来。 薄谦语气平淡地解释：“以前你不会乱动，昨天半夜你突然推我，不想被我抱着睡。” 郁倾棠愣了一下，他哥说的这些他都没印象，“哥，我都不记得这件事，可能睡觉热了？” “身体的本能反应不会说谎，但你会。”薄谦目光沉沉，抓住郁倾棠的下巴，手指重重碾他的嘴唇，“你这张嘴说过多少谎？你自己都记不清。” “可是哥，我真不是故意推开你的。”对于薄谦，郁倾棠有自己的撒娇理论，他抱住薄谦抓他的手，“我保证以后睡觉，只要有意识，都会抱紧哥。” 薄谦扯了扯唇角，“小时候你还保证过，除了我什么都不要。你的保证有用吗？” “有用的。”郁倾棠扯开薄谦的手，将脸埋进他怀里，双手抱他的肩膀，“我现在就抱紧哥。” 薄谦笑了，摸郁倾棠的头，眼神却还是冷的。 昨晚的事情并不像他的描述那样简单。 郁倾棠睡觉从来很乖，不怎么动，是他趁郁倾棠睡觉狠狠动了一会儿，郁倾棠才半梦半醒地推他。 郁倾棠的抗拒情有可原，但他不能忍受。 以前不管他怎么动，睡熟的郁倾棠除了偶尔哼唧一声，不会有半点反抗。 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身体会不自觉地抗拒，郁倾棠对他是这样吗？ 第40章 开学 郁倾棠辛辛苦苦撒娇一番，成功转移了他哥的注意力，手机没被查，他哥给他穿上大t恤，抱着他拆礼物去了，先前店里送来的五大袋都是他哥买给他的，珠宝、风衣、鞋和双肩包。 “哥，你怎么每个新学年都送我包？”郁倾棠拎起黑色皮质的包晃了晃，有点沉，中号，刚好能装下他平时带着上课的电脑。 薄谦没回答郁倾棠的问题，拆开另一个小的礼盒，将项链取了下来，朝他招手，“过来试试。” 是那两条销售在店里展示过的项链，一条锁骨链一条长吊坠。 郁倾棠跑到他哥面前，坐在地板上，盯着锁骨链上的小金珠，“哥，这个多少钱啊？” “你问这个干什么？”薄谦将手绕到郁倾棠颈后，不紧不慢将两条链子都戴了上去。 “就是问问。这都是我的吗？我还以为哥也有一条。”郁倾棠摸了摸吊坠，上面的红宝石不大，但凉凉的，挂在他胸上像一滴血色的冰，存在感十足。 薄谦将包装盒收到一边，看郁倾棠依旧坐在地上歪着脑袋摸吊坠，他摸了摸郁倾棠的脑袋，“就是叠戴的，销售说设计是这样，喜欢吗？” “喜欢，谢谢哥。”郁倾棠拉过他哥的手，放在脸边蹭了蹭。不管怎样，他哥送他礼物不是为了伤害他，他不必把他要还钱这件事拿出来伤他哥的心，等他有钱了，自然就能还。 背着不断增多的债务，郁倾棠虽然深感压力，但还是和他哥在家里安稳度过了接下来的周末。 今晚让他不敢给他哥看手机的闪光来自于裴尚的电话。 裴尚不知道脑子抽了哪根筋，大晚上给他发短信约拍照时间，结果发现自己又进拦截箱了，立马给他打电话，他那个时候被他哥抱着，哪有时间接，裴尚就怒打了六个电话。 后来是趁他哥去洗澡，他才给裴尚回信息，经过一些讨价还价，约了开学第一天去拍照，一小时，五千块。 学校有个预备周，专门留给补考等事宜，没有课，也不用补考，郁倾棠不把这个当回事，对他来说，有课的第一天才是真正的开学日。 开学这天是个大晴天，风和日丽，就是温度太高，苦了田径场上军训的新生。 新学期第一节课在下午，他上午和江展吃了个饭，因为今天要和裴尚拍照，没答应江展陪他上课，一个人赶到教室时，朋友已经帮他占好了位置，他不住宿，但因为小组作业和团建，和同专业好几个人的关系都不错。 “倾棠，你又换书包了？”车悦新奇地拿过郁倾棠的包。 “我哥给我买的。”郁倾棠坐在里面，单手撑着脸，神情恹恹。 一进教室，他就闻到一股汗臭味，后排几个男生或许是刚从球场赶过来，一身球服没换，可恨是开了空调，没法开窗户通风，使他厌学情绪更重，尤其这栋老教学楼的桌椅设计得十分不合理，座位离桌板那么远，逼着人挺直腰板。 车悦摸够了郁倾棠的包，帮忙把包放进桌肚，再从自己包里拿了瓶草莓气泡水给他，笑着问：“怎么刚开学就这么半死不活？” “开学第一课就是数学，我想活也活不了。”郁倾棠拧开气泡水，灌了一大口，回以车悦微笑，“悦啊，今天又要拜托你了。” 今天这节课虽然是新课，但任教老师是大二的老熟人，最喜欢给大家出题，溜着座位的边走路，看学生解出来没有，有一次发现郁倾棠在他课上画画，他就记住了郁倾棠的名字，经常点郁倾棠回答。郁倾棠对这种行为深恶痛绝。 “包在我身上，不过你带课本没有……”车悦正说话，后面突然传来一个男声打断：“郁倾棠，我要坐你里面那位置，你俩让一下。” 听到这么颐指气使的语气，郁倾棠愤愤回头，看见了裴尚那张可恶的黑脸，他生气：“裴尚，这有人了，你找别的位置吧。” 第38章 “裴哥，我们在这呢！”后排有男生召唤裴尚。 裴尚头都没回，紧盯着郁倾棠：“要么你跟我坐后面，要么我跟你坐这里。” “你什么毛病啊？”郁倾棠皱眉。 “别忘了我们今晚上要做什么。”裴尚故意把‘今晚’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今晚，郁倾棠要和他拍照，因为这是七八节课，下完课正好是吃晚饭的时候。 郁倾棠反应过来，裴尚这是在拿他俩甲乙方的关系威胁他，他迟疑：“可我这儿真有人。” “那你跟我坐后面，车悦教你的，我也会。”裴尚抱着手臂。 “我不乐意坐后面。”郁倾棠眨眨眼，要他坐在一堆刚打完球的男生中间，他宁愿逃掉这节课。 “你成心折腾我吧，郁倾棠。”裴尚啧了声，看向郁倾棠后面一排的男生，“你仨给我让让。” “正有此意，裴哥。”三个男生站起来，提着书包往后走，其中一个男生玩笑般打了裴尚一拳，问：“裴哥，你这是干啥？线下单杀别人？今晚还上游戏不？” 裴尚没理他，在靠过道的位置坐下，喊郁倾棠：“坐过来。” “车悦，我跟他处理点事。”郁倾棠对车悦尴尬地笑笑，挤进墙壁与座椅的缝隙，溜到后一排坐到裴尚旁边，这时正好上课铃响，老师走了进来。 在老师对新一学期展开洋洋洒洒的问候时，郁倾棠在给裴尚偷偷发短信：“为什么要我坐你旁边？你要跟我沟通什么？” “带了套衣服，你下课去厕所换，节省拍摄时间，免得请你一小时，半小时在换衣服。”裴尚有手机不用，偏偏要凑到郁倾棠耳边说悄悄话。 郁倾棠不耐烦听裴尚讲话，抬起头想躲开，结果正好和老师对视，老师笑而不语，郁倾棠心头一凉，果然，等讲完知识点，该做习题了，老师点了他回答。 “呃，选a。”郁倾棠还没算完，但根据算了大半的过程，他推测a的可能性比较大。 老师笑着问：“α3是多少？” α3正好是郁倾棠没算完的，他正要紧急在脑子里推算，裴尚的手在桌下拍了拍他，答案被裴尚写在手上的纸条里。 看看答案，再看看得意的裴尚，郁倾棠冷漠地回答：“老师我不知道，a是我蒙的。” “那同学你运气不错哦。”老师让他坐下了，又去提问下一个人，直到有人回答正确。 最后答案果真是a，α3也是裴尚纸条上所写的数字。 “还不信我，我数学比你好多了。”裴尚在郁倾棠耳边嘲讽，他以为郁倾棠说不知道是因为不信他。 郁倾棠哼了一声，觉得这裴尚真是令人生厌，他扭过脸不理裴尚，“谁稀罕你教？” 下了课，郁倾棠去厕所换上裴尚给的衣服。 是紧身青色背心和白短裤，应该是洗过一遍，有淡淡的柑橘香气。 昨天觉得撕创可贴疼，他哥给他买了一次性的薄胸贴，贴上尖尖真得平了下去，穿紧身背心也不用担心尴尬。 不过郁倾棠本来就不觉得这尴尬，都是正常的身体反应。 他穿着背心和短裤出来，晚饭时间教学楼的厕所没人，他在洗手池的镜前理了理发型，裴尚在外面等烦了，进来看见他，莫名沉默着。 “干什么？走啊，说好一小时，多一分钟我都不干。”郁倾棠擦掉手上的水，迈步往外走。 “等等。”裴尚拦住他，喉结滚动，将身上凹造型的深蓝格纹短袖衬衫外套脱了下来，“你穿上这个。” 郁倾棠不接，“为什么？这跟我这身颜色不搭。” “我现在是甲方，要你穿什么就穿。”裴尚将外套给郁倾棠披上。 “你衣服好臭！”郁倾棠故意抱怨，其实外套上没什么味，但衣服近墨者黑，他主观上觉得裴尚臭。 裴尚瞥他一眼，强硬地拉他出去，“臭死你拉倒。” 他们去了学校里的池塘，沿着石梯往下就到塘边，走鹅卵石路，柳树飘飘，可以走红木桥或者踩露出水面的大石头到中心的亭子。 天气热，郁倾棠用手给自己扇风，时不时掀掀外套，贪图一点凉风。 “你能不能好好穿衣服？别总掀，我衣服都给你摸脏了。”裴尚话说得正气凛然，眼睛却盯着郁倾棠掀衣服时若隐若现的细腰。 “你好烦。”郁倾棠看都不看裴尚，自顾自往前走，“让我穿这身来这里拍照，你怎么想的？” 这池塘的建设古色古香，不少女生穿着改良汉服在这拍照，郁倾棠穿个格纹外套，站在其中很不协调。 “搞清楚给钱的是我，你没有质疑的权利。”裴尚两步走到郁倾棠前面，指着水上的一块石头，“你站到那去。” “哦。”郁倾棠踩上那块石头，跟随裴尚指挥，换了几个站位，裴尚快门按个不停。 他旁边一块石头上站着另一位‘摄影师’，正在挨骂，“你根本就没有用心拍。” 郁倾棠眼睛望柳树，耳朵听八卦，原来是男生拍的照片不合女生心意。 “重新拍，把我放在三分线，已经和你讲过很多遍了。”女生把手机递回男生，又重新整理好表情。 男生这回认真拍了几张，高兴地递给女生看，“这次好点了吧？” 郁倾棠这个角度看不见照片如何，总之不尽人意，女生又要男生重拍，“照片里我都闭眼了。” “宝宝，我真觉得可以啊。”男生一激动，滋溜一下脚滑了，差点掉进水里，一直看戏的郁倾棠顺手扶了一把。 “小心——”女生眼看着男生在石头上打滑，心都提起来了，幸好有郁倾棠扶着，她对郁倾棠笑：“谢谢。” “不客气，这石头还挺滑的……”做完好人好事的郁倾棠心情舒畅，没注意到后面的裴尚脸沉了下去，“郁倾棠，你下来，不在这拍了。” “那去哪？”郁倾棠转身，见到裴尚黑着个脸，他觉得莫名其妙。 “再加一小时，我开车带你去照南湖。”裴尚提着郁倾棠的包往石梯走，郁倾棠在后面追，不解：“那个湖七公里呢，我回家也不方便。” “我送你回去。”裴尚坚持。 郁倾棠不干，他今天还要留着时间做木雕，发货时间快到了，另外他也不想和裴尚多待着，“不行，说好一小时就一小时，我有其他事。” “你能有什么其他事，一天到晚勾搭金.主？”裴尚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牙切齿。 在池塘玩的人可不算少，郁倾棠左看右看，确认没其他人注意他们，才放心骂裴尚：“你少污蔑我！” “污蔑你什么了？拍个照的功夫就开始左拥右抱。”裴尚言语激烈，这回有人看他们了，他立刻抓住郁倾棠飞快离开池塘。 郁倾棠小声抗议：“我拥谁抱谁了？你有臆想症？” “呵。”裴尚冷笑，“扶了那男的之后你为什么不放手？还对着那个女生笑得灿烂，这两人很明显是情侣，邀请你加入了吗？” “你疯了吧！”郁倾棠震惊得瞪大眼。 裴尚挑眉，“你们男同不就是这样。” “滚！我不和你合作了。”郁倾棠想过裴尚说话不好听，没想到这么难听，还是莫须有的指责，他从裴尚手里抢过包就跑。 “跑什么？死兔子！”看郁倾棠跑的方向，裴尚大概猜到他要去哪个门。 郁倾棠十分气愤，两条腿跑出了两个轮子的效果，不一会儿北门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可手机上打的车还没到，他边跑，边用手机跟江展吐槽今天遇见个神经病。 “你发什么火？”裴尚开着跑车，不费吹灰之力追上了郁倾棠，他放慢速度，手放在车门上，“上来，我给你加一倍时薪。” “谁要坐你的破车？”郁倾棠愤愤。 “我这破车？郁倾棠，你有没有见识？”裴尚看向郁倾棠，又骂：“你金.主实力也太差了。” “你从头到脚都破。”郁倾棠剜了裴尚一眼，直接从左边的小路冲了下去，宁愿绕个圈从东门出去，也不坐裴尚的车。 他不要跟裴尚合作了。 就是可惜损失一个赚钱机会。 小路是在坡上，一节一节的窄石梯，郁倾棠越走越生气，真想骂裴尚，又拿出手机要和江展吐槽，但一打开锁屏，一条qq信息弹出来。 ryan：“有时间拍照了吗？我朋友有个潮牌店需要宣传，但我最近不在d市，衣服寄给你，你拍几张照片过来。” 第41章 拍照 “棠儿，你怎么不直接填家里的地址？”江展比对郁倾棠给的取件截图，拿完快递后，返回驿站门口找到郁倾棠。 驿站旁就是食堂，等江展的时候，郁倾棠进去买了两根冰棍，自己那根吃了大半，见江展来，就把剩下的冰棍咬碎了吞下，接过江展手里的快递，将另一根菠萝味冰棒递过。 “这个快递的事不能让我哥知道，江展，这是秘密。” “我们之间的秘密？”江展笑着打开冰棍的包装袋，“待会儿去哪？” 第39章 “去你家可以吗？你爸妈在家吗？”郁倾棠有些犹豫。 他前天答应了ryan，昨天就收到衣服样品，因为家里除浴室和洗手间外都有监控，他哥时不时会抽查监控，他只能在空教室自拍。 ryan收到照片后没说什么，按约定给了钱，但他总觉得自己拍照技术不怎么样，教室也与衣服的暗黑风格不搭。 今天第二次和ryan合作，他叫江展来，就是想要江展帮他拍，顺便蹭江展家当场地。 江展答应得爽快，“可以啊，去我家，我爸妈都不在。” 两人于是顺着大道往北门走，江展今天陪郁倾棠在学校上了一天课，已经认得路，搂着郁倾棠，免得他玩手机时被什么绊一跤。 其实郁倾棠并不是在玩手机，他在处理瞿空的信息。 前天晚上他将木雕寄了出去，今天瞿空才收到快递，一拆箱就给他发了数不清的信息，不停夸他。 “棠，你怎么想到盲盒给我送这个！太可爱了，和小狗们很像，我能不能发到我的账号？我想挂上你网店的链接，给你做免费宣传，我还是有一点粉丝的。”瞿空发来两张照片。 一张是他送瞿空的木雕，一张是瞿空当时发给他的参考图，都是两只比熊，一个穿粉衣一个穿蓝衣，两张照片的颜色分毫不差，毕竟，做小狗木雕时，光是调色，他都花了半小时。 这次他重新开店，承诺给第一个顾客送盲盒礼物，撞上瞿空，事情倒是好办了一些，因为他之前退了瞿空的订单，剩两只没做完的小狗木雕。 他把瞿空的小猫小狗们都雕好，又想到盲盒如果只是小狗们，瞿空可能猜到了，没有惊喜感，他另外给猫狗雕了各自的喂食碗，两只小狗的碗里是大骨头，小猫则有两条小鱼。 瞿空似乎很满意，从上午开始一直给他发信息，还发了转账，“棠，当时我订这两只小狗定金加尾款是一千六，结果现在加上小猫只要七百，太占你便宜了，转账你收着。” 郁倾棠大致看了看瞿空的夸夸信息，不自觉翘起唇角，退回转账，回信息：“我做生意是有原则的，说是盲盒礼物，就不会收你钱，不过，你可以发账号给我宣传一波。” 瞿空很快回复：“好，包在我身上，你退回的钱我拿来给你推流。” “棠儿，你看什么呢？笑这么开心。”看郁倾棠捧着手机笑得甜，江展暗暗吃味，在心里猜测郁倾棠会跟谁聊天。 “没什么。”郁倾棠头也不抬，依旧盯着手机，瞿空太会夸了，而且这几个木雕他确实花费了很多心思，自然比以往更在意反馈。 江展眼神晦暗，更搂紧郁倾棠。 “棠儿，我们买个蛋糕再回去吧，我家附近那个店你以前很喜欢。” “郁倾棠，家里有管教你的金.主哥，外面有讨好你的小男友，你日子很滋润！”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郁倾棠一听就不妙，第一时间观察周围有没有路人，幸好没有，他回头看，裴尚果然就在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脸上挂着嘲讽的笑。 郁倾棠没好气：“裴尚，你神经吧，都跟你说了不合作，缠上来大喊大叫很有素质？” “我缠上来？不是你自己不还衣服么？你金.主穷到衣服都买不起了？还是你就喜欢我身上的味，留着珍藏？”裴尚抱起双手，戏谑地盯着郁倾棠。 郁倾棠往江展身后躲了躲，皱眉，“衣服不都放在你桌上了吗？” 自从那天不欢而散，怕裴尚再纠缠，他一直躲着裴尚，但两人一个班，上课总要遇到，一个课间，裴尚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站起来喊话他还衣服，把他吓了一跳。 当天他就返回家里，把裴尚给他的所有衣服用袋子装起来，趁晚课时裴尚出去了一趟，放在裴尚桌上，包括裴尚穿过的短袖外套。 “我没拿到。”裴尚挑眉。 郁倾棠生气，“那天你几个哥们都在，我当着他们面放的，你不可能没拿到，我还叫他们提醒你。” “跟我去保卫处调监控。”裴尚说着就来拉郁倾棠，江展立刻挡住，瞪裴尚：“棠儿都说还你了，几件衣服而已，多少钱？我还你。” “那都是名牌，少说四五万吧，你确定你帮他还？”裴尚扯了扯嘴角，又看向郁倾棠，“郁倾棠，原来这是你小金主。” “凭什么还钱，我反正还给你了，你自己去调监控，大不了你报警抓我。”郁倾棠扯住江展手臂，“江展，你信我，我真还他了，他就是在玩我，我们别上他的当。” “嗯，我们走。”江展听郁倾棠吐槽过学校里的神经病，一见裴尚，他就将人对应了起来。 但是，他记得上次见到裴尚还是在酒吧，那次裴尚帮了他们，现在再见，裴尚竟然对郁倾棠满口羞辱。 江展撸起袖子，隔着空气朝裴尚比划了几下，威胁性地展示手臂上虬结的肌肉。 看裴尚总往郁倾棠身上瞟，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又一个好铯之徒。他最讨厌这种人。 “行，你说报警我就报警，等导员的信息吧。”裴尚挑衅地对郁倾棠笑笑。 “哼。”郁倾棠不知道怎么骂裴尚更好，中气十足地冷哼一声，拉着江展跑了。 给ryan的照片毕竟是商业用途，郁倾棠自己会先小修一遍再发出去，一来二去要费不少时间，所以一到江展家，他就将衣服拆了，立马洗了烘干。 江展很不解，拎起烘干机里的几片布料，“棠儿，这衣服你这么喜欢吗？一定要今天就穿上？” “嗯，保密，你待会帮我拍照。”郁倾棠抢过江展手中的衣服，跑进浴室换。 江展在书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担心地望着郁倾棠离开的方向，尽管方才只粗略看了一眼，但他觉得那根本不是正经衣服，郁倾棠跑到他家穿给他看就算了，还要拍照，不会把照片给别人看吧？ “江展，把灯关了，开小夜灯就好了，我坐你床上可以吗？”郁倾棠换好衣服，噔噔跑到江展房里，反手关上门。 江展一时没有回答，沉沉盯着郁倾棠。 太过分了。 这套衣服。 明明是居家的羊绒黑毛衣，衣身却收得那么紧，紧紧勾勒出郁倾棠从胸到腰的曲线，穿了和没穿没差别。 单这一点就算了，可不该放松的地方，衣服又偏要放松，柔软的布料堆在郁倾棠肩颈，层层叠叠却遮不住什么，所谓荡领，郁倾棠晃一晃，两粒就会晃出领口。 下身是材质相同的短裤，裤子太短，羊绒又非常贴肤，看得江展口干舌燥。 “棠儿，你拍照是要干什么？”江展握紧拳头，疑心郁倾棠被外面的人骗了。 郁倾棠扯了扯上衣，遮住三角区，仰脸对江展笑，走向床边，“拍着玩的，怎么了？” “照片你千万不能给别人……”江展的话断在空中，郁倾棠在他眼前走过，他看见郁倾棠光洁的后背。 沿着郁倾棠的腰，一条黑毛线垂下来，象征性地连接衣服两侧，除此之外，郁倾棠后背没有任何遮挡。 江展怒不可遏，“棠儿，这衣服露背！” “我知道啊。”郁倾棠在浴室研究了很久，才弄明白怎么穿的，原来毛衣是挂脖的，衣角两侧可以扣住短裤的窄边。 他眨眨眼看向江展：“江展，我不能穿这个在你家拍照吗？能帮我的只有你了，我不想让其他人帮我拍照。” “一定要拍照吗？”江展皱起眉，眼里的戾气藏不住，配上他的寸头显得很凶。 但郁倾棠不怕江展，江展是他最好的朋友，又是直男，不会做任何伤害他的事。 他把自己手机塞给江展，不想吐露自己用拍照赚钱的事，否则江展肯定二话不说转钱给他，他不想拿江展的钱，搪塞：“我就是拍照留念一下。” “以前有其他人给你拍过照吗？有人看过你照片吗？”江展喉结滚动。 “没有，我不会给别人看的。”郁倾棠笑得无辜，坐在江展床上，又觉得姿势不好看，拿了江展一件黑t恤垫在地板上，他坐下来，模仿不胜酒力的样子，倚靠着床边，眼神迷离，指挥江展去拿红纱。 红纱和衣服是一套的，ryan说一定要把他从头到脚包裹起来。 郁倾棠让江展站起来，从他头顶将红纱抛下。 江展沉默着照做。 镜头里，背景昏暗，只郁倾棠小腿间有一盏球形的小灯，灯光微弱，堪堪照拂细长的双腿，往上，一切影影绰绰，红纱下郁倾棠垂着双眼，红唇微张，宛若鬼魅。 江展一直不说话，郁倾棠觉得差不多了，就站起来拿过手机，翻了翻，“哇，江展，你拍照技术好好，比我自己拍的好多了。” “那以后都让我来拍。”江展依旧盯着郁倾棠坐过的地板，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郁倾棠笑：“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帮我。” 照片到手，郁倾棠回浴室换衣服，怕忘记，又觉得这几张没什么好修的，他直接发给了ryan。 第40章 原以为会得到ryan的赞扬，或者又和之前一样什么也不说。 没想到，ryan秒回：“怎么是他拍视角？！我给你寄的衣服只能自拍！” 第42章 外套 看到ryan的信息，郁倾棠愣了一下，回：“你没有要求只能自拍啊。” ryan的状态变成‘正在输入中’，但很久没有发来信息。 郁倾棠慌了，他翻了翻照片，还是觉得江展的拍照技术比他好得多，今天这组图很漂亮，但甲方有特别要求，他也没办法，“老师，那我重拍一组，除了自拍之外，还有其他要求吗？” 比ryan的信息先来的，是收款通知。 “【建设银行】您尾号1111的储蓄卡9月3日19:56入账人民币6000.00元，余额12000.0元。” ryan：“自拍，就这一个要求，下次自拍设备和衣服一起寄给你。” “好，谢谢老师。”原来是虚惊一场，郁倾棠盯着余额，不自觉微笑，这张卡是他瞒着他哥办的，不是他哥的附属卡，卡里的钱完全属于他，这还只是ryan给的钱，网店的收益都没转过来。 有被钱鼓励到，他又问ryan：“老师，这些图具体是在哪个平台推广？不同平台喜欢的风格不一样，我想做得更好。” ryan过了一会儿才回：“你的照片还在内部审核，之后才会正式发布，以后再说。” “好。”郁倾棠相信了ryan的话，他换上自己的衣服，去房间找江展。 推开门，卧室却不见人。 郁倾棠纳闷地走到床边，想把自己垫在地上的黑t恤带走一起洗，黑t恤却也不见了。 “江展，你在哪？我要回去了，快八点了。”他喊。 没有回应，他拿出手机给江展打电话，铃声从另一个房间传来。 郁倾棠循着铃声往外走，走到了江展家的客房，他以前还在这个房间住过几次，不需要避嫌，直接推开客房的门。 客房里有个独立的小卫生间，磨砂的玻璃门，隐约透出一个人的轮廓，电话铃声就是从这儿传来的，是江展。 “原来你在卫生间啊，江展，我要回去了。”郁倾棠挂断电话。 嘈杂的铃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时有时无的轻喘。 郁倾棠觉得奇怪，“江展？” “棠儿，那你先回去吧，别忘了把桌上的蛋糕带走，我明天再去接你上学。”江展的声音断断续续，时不时大咳一声。 郁倾棠直觉不对，但这是江展家，能出什么事，他转身去客厅拿书包，“那我走了，明天见。” “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信息。”这个局面对江展来说分外刺激，他的心都提起来了，停下了手中动作，听郁倾棠的脚步声，生怕郁倾棠察觉出什么。 哒哒、哒哒……郁倾棠的脚步总是很轻，江展必须全神贯注地听。 直到关门的那声咔哒传来，他才放了心，重新拿起手机，进行未尽的手工活。 目光一刻不离屏幕，照片里郁倾棠慵懒地躺在黑暗中，一切光亮汇于他双腿间的灯，诱人靠近，大面积的红纱却明晃晃告知危险，江展心里在挣扎，视线却早就堕落。 放大，双指继续滑动，放大，用视线贪婪地舔舐，尤其是郁倾棠跳出衣服的粉粒，这是罪恶的源头，如果不是发现了它们，他不会在这里躲着郁倾棠。 庆幸郁倾棠为了不露出胸贴而摘掉了。 江展时不时举起手中的黑t恤嗅闻，这是郁倾棠坐过的衣服，浅淡的甜香。 从江展家到郁倾棠家，开车要半个小时，本来两家隔得挺近，都在上学的高中附近，但后来薄谦带着郁倾棠搬到d大周围，两个人就远了。 回家的车里，郁倾棠在用平板写题，这是前天的课后作业，明天要讲，差一点就求出来了，屏幕上方弹出电话提醒，是导员。 郁倾棠皱眉，想起今天裴尚说的那些话，有点不想接，但电话响了三声后，他还是接了，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有导员帮忙，裴尚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喂，老师，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什么事？”郁倾棠边说，边继续拿笔在板子上写。 导员的声音很急，“倾棠，你到学校来一趟吧，裴同学说你拿他外套不还，金额上万，他报警了。” 郁倾棠满脸问号，语气也很疑惑，“报警？他还真报啊，我还他了，有监控可以证明，他那群兄弟也知道。” “你到学校来吧，现场调解，我记得你家离学校不远……”导员的话还没完，似乎手机被人抢了过去，过了几秒，电话那头传出裴尚欠揍的声音，“郁倾棠，你让我报警，我报了，你不会不敢来吧？不来就还钱，我这衣服是限量版，我查了，二手市场要卖四五万。” “你疯子吧，二手市场你都查了，监控你没查吗？”郁倾棠恼怒，咬了咬牙，真是恨不得隔着屏幕咬死裴尚。 郁倾棠脾气上来了，裴尚的语气反倒开始云淡风轻，“不用查监控，我知道你给了我袋子，我也拿了袋子，但袋子里也没有那件短袖外套。” “你说谎！”郁倾棠气得大喊，衣服是他一件件叠好放进袋子里的，有没有外套他很清楚，但裴尚没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郁倾棠气结，但好脾气地没有骂人，闷闷看向前座的司机，“师傅，我多给二十块钱，给我送到d大可以吗？” “行。”司机爽快应道，d大和郁倾棠原来的目的地是一条路，多开个七分钟，多挣二十块，他不亏。 到了学校，郁倾棠气冲冲地直奔导员办公室。 “这里。”是个大办公室，裴尚没正形地坐在办公椅上，举手示意郁倾棠过来，而他左手边真得站着一位民警，他们正在看导员拷贝到电脑上的监控视频。 “裴尚，你神经病是不是？想讹我，你自己得先拿出证据。”郁倾棠先气势汹汹地骂了裴尚一句，才慢慢走过去，他有点怕，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诬陷，尤其裴尚好像还挺有背景。 导员平时都是六点就下班，这一次八点多还在办公室，他打了个哈欠，调出裴尚给的网页，问郁倾棠：“倾棠，你之前是不是拿过裴尚这个外套？” 是一个品牌的展示网页，上面赫然是裴尚强硬借给他的那件深蓝格纹衬衫外套。 郁倾棠皱起眉，想起当时换衣服时正好在厕所，都没法调监控，“不是我拿他外套，是他自己给我的，我也还他了。” 导员点点头，又换到监控页面。 是五倍速，监控里很清晰地看见郁倾棠确实在裴尚桌上放了个大包装袋，但过了不久，裴尚回来，看见袋子，他起先没动作，等到要打铃，他才捡起袋子翻了翻，将两套衣服拿出来，再把袋子直接丢进垃圾桶。 裴尚抢过导员的鼠标，按了暂停，箭头指着他拿出的两套衣服，他笑着看向郁倾棠，“这是dk制服、背心和短裤，外套可不在里面，郁倾棠，你是不是把我外套留下来，准备卖二手？” “就在里面，你自己丢掉了！”郁倾棠狠狠瞪着裴尚，“那么几件衣服，我亲手装的，我还能记错？就是你自己故意不拿出衣服，等着今天陷害我。” “我陷害你？衣服我三万买来的。”裴尚好整以暇地盯着郁倾棠。 郁倾棠冷哼，看看导员又看看民警，导员转过身躲开了郁倾棠的视线，说：“倾棠，可能衣服在路上丢失了？要不你和裴尚协商一下赔偿比例？” “我没做错，为什么要赔？”郁倾棠眼里水光闪烁，“他质疑，你让他拿出证据啊。” “这……”导员不赞成地看向郁倾棠。 郁倾棠顿觉委屈，垂下头一言不发，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他哥，都已经八点多了，他哥看过他课表，肯定是知道他今晚没课，问他为什么不回家。 “我去接个电话。”有这个理由，郁倾棠径直走了出去，他本来就不想待在这，要不是觉得就这么走掉很丢人。 站在走廊尽头，夏天末尾的热风吹到脸上，郁倾棠眨了眨眼，接通他哥的电话。 “八点了，郁倾棠，你在哪？”薄谦的声音很冷，自从有了监控，他就时不时通过监控看郁倾棠，还能喊话。 “在学校。”郁倾棠深吸一口气，收住哭腔，打开视频，给他哥看近处的教学楼，“哥，我们有个小组作业要拍视频，和同学在一块呢，视频就差一点点了，不和你说了。” 薄谦没起疑心，“嗯，注意安全，九点要回家。” “好。”郁倾棠挂了他哥的电话，但没进办公室，扶着栏杆吹风，擦了擦眼睛，他想不通裴尚为什么要这么欺负他。 男同又怎样，裴尚难道是生育大使吗，见到同性恋就跳脚。 吹了很久的风，心情稍微平复，郁倾棠正打算进办公室，身后突然传来裴尚的声音。 “郁倾棠，都和你金主联系了，不知道让他给你钱来赔我吗？还是说，他连五万块都不肯给你？” 第41章 走廊是声控灯，没亮，只有近处教学楼投过来的黯淡的光，半明半暗中，裴尚脸上嘲讽的笑显得更加可怖。 郁倾棠紧紧抓住栏杆，很怕裴尚直接把他推下楼，现在裴尚在他眼里就是个疯子，但他觉得展现自己的怕很丢脸，大着胆子质问：“你很缺钱吗？这么看不起我，还要讹我的钱。” 裴尚啧了下，反击：“钱又不是你的，都是你从金主那捞来的，你心疼什么？” “哼，你大方，你大方那你转我五万。”郁倾棠更加攥紧了手中栏杆。 “怎么，打算捞我的钱？”裴尚挑眉。 “神经病。”郁倾棠觉得这样和裴尚对骂相当无意义，拔起腿往办公室走，手还是紧紧抓着栏杆的，每走一步，手就在栏杆上往前滑一点。 裴尚看出了郁倾棠的害怕，笑容消失，抓住郁倾棠的手，“我有神经病？不是你更有病吗？年纪轻轻有手有脚跑去当老男人的顽物，等年老色衰指不定被一脚踹进哪个精神病院！我都让你当模特挣钱了，不懂珍惜。” 郁倾棠在气头上，裴尚拉他手不让他走，他反手就扇了裴尚一巴掌，还要踢裴尚，“你管得着吗？” “郁倾棠！”裴尚一把掐住郁倾棠的下巴，眼神却很平静，“我就要管你。” “神经病。”裴尚说话根本没逻辑，郁倾棠听都不耐烦听，被掐住下巴，张嘴就咬裴尚的手。 裴尚不躲，就生生被郁倾棠咬，望着郁倾棠，竟然拿出手机对着郁倾棠拍，拍他微尖的虎牙和眼里的愤怒。 嘴里尝到铁锈味，郁倾棠放开裴尚的手，愈发生气，近乎是恨，和裴尚待在一起，他都不正常了，“裴尚你不会是得了什么病，故意让我咬你，想拉着我去死吧？” “hiv？那不应该你们男同几率更大？”裴尚依然在拍郁倾棠，很不礼貌地怼脸拍，“郁倾棠，你没病吧？” “我有病，还不快滚。”郁倾棠白了裴尚一眼，见他没动作，还抓着他不让走，恶从心中起，张嘴还想咬裴尚的手。 但他没裴尚快，裴尚低下头吻了上来。 第43章 吻 裴尚横冲直撞，郁倾棠一时没反应过来，要咬裴尚手的牙齿依旧落了下去，不过狠狠咬住的变成了一团肉，接着立刻尝到浓重血味，是裴尚的舌头。 “唔……”郁倾棠睁大了眼，裴尚居然不躲，像是不知道痛。 怕咬坏裴尚，只能是郁倾棠先妥协，收住牙齿。 裴尚得寸进尺，闭上眼，双手按住郁倾棠的头和肩颈，两个人越靠越近。 尽管这是早就过了下班时间的办公楼，但他们可是站在开放走廊上。 不远处教学楼的灯光透过窗户洒过来，就算没人经过走廊，他们在接吻这一事实也可能被人看见，楼下宽阔的大路和对面林立的楼都是路人的随机刷新点。 “唔……”郁倾棠不知道是喘不过气，还是恼羞，一张脸涨红了，使劲捶打裴尚的背。 不管他怎么打，裴尚都闭着眼，眉心微皱，不得章法地冲往他口腔更深处，疯狂的探索和汲取。 “砰砰砰！”郁倾棠恼极，拳头雨点般精准砸在裴尚的脊梁骨上。 裴尚还是不放开，郁倾棠要哭了，他胃里翻江倒海，满腔的委屈。 这可是他的初吻，他还没想好初吻要给谁，但绝不是裴尚！ 滚烫的泪水沿着郁倾棠的脸颊滚下来，靠得太近，同样沾湿了裴尚的脸，裴尚尝到咸味。 “哭什么哭？死兔子。” 裴尚总算放过郁倾棠的嘴，但手还按在他肩上，头微微斜着，错开郁倾棠的鼻尖，很适合再吻上去。 两个人都在喘，只是郁倾棠喘得厉害，还哭得一塌糊涂。 “亲起来也就这样，你金主怎么还没腻？”裴尚看见郁倾棠哭，本能地烦躁，烦自己竟然亲上去了，也烦郁倾棠哭，一手抓住他双手，把他压在栏杆上，另一只手恶劣地用他的泪水涂抹他的脸，一笔一划，收着劲。 郁倾棠紧抿唇，脚踩裴尚的鞋，狠狠往下压，瞪着裴尚，眼泪不停涌出来，他得时不时眨掉眼泪。 又气又委屈，扇也扇过、踢也踢过、骂也骂过，甚至还咬过，裴尚就是这么没皮没脸也没有痛觉神经。 “衣服的事我会处理，你不用管了。”裴尚目光沉沉，郁倾棠这么哭红了眼瞪他，还真是越看越像红眼白兔子。 “本来就你惹的事！”郁倾棠没忍住开口反驳，但很不幸，裴尚又趁机亲了上来。 还是铁锈味，郁倾棠想吐，但裴尚这次抓到点技巧，亲得他舌尖发麻。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男声闯进来，猝不及防。 裴尚背对办公室又闭上了眼，自然看不到，一直睁大眼睛的郁倾棠看得一清二楚，导员走出办公室，直朝着他们走来。 完了，郁倾棠猛踩裴尚的脚，血往上涌，心都要跳出来了，在耳边砰砰砰的，眼泪都忘了流。 他承认自己是同性恋，但并不想昭告天下，而且被撞见和裴尚亲吻简直是耻辱！ 如果没有第三个人看见，他还可以假装今天的吻没发生过，把初吻留给下一个人。 绝望之际，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他好像听见导员问：“裴尚，倾棠呢？” 还没来得及体会劫后余生的欣喜，郁倾棠下意识把脸往裴尚怀里藏，但下巴被裴尚牢牢攥住，嘴上传来刺痛感，裴尚最后咬了下他。 “他在这，导员。”裴尚脸上是不怀好意的笑，往左边挪了挪，让郁倾棠在导员的视角下躲无可躲。 “你们？！”导员目瞪口呆，本来看裴尚跟在郁倾棠后面出了办公室，这么久不回来，他以为两个人吵起来甚至打起来了，结果，亲起来了？一开始没看清，他还以为裴尚怀里是其他女生。 “导员，是裴尚强迫我！”郁倾棠都要跳起来了，要不是裴尚还按着他。 “呵。”裴尚冷笑，“导员，这就是钱的事，你不用管。” “裴尚，你混蛋。”啪一声，郁倾棠狠扇了裴尚一下，仍是裴尚之前被扇过的左脸，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 导员又是一惊，郁倾棠在他这一直算乖学生那一挂，但方才那一巴掌的声音真是清脆，他大声咳了咳，喊住又要缠在一起的两人：“都进办公室，讲清楚，不要拉拉扯扯。” “私人恩怨，没什么好讲的。”裴尚摸了下自己的脸，在起初的麻木过后，他左脸开始火辣辣痛起来。 导员劝：“办公室还有位你请过来的民警，裴尚。” “我要去洗手间。”丢下这句话，不管还在争执的裴尚和导员，郁倾棠转身就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跑。 看已经被导员看见了，无力回天，他更想处理嘴里这股恶心的血味，这可是裴尚的血，谁知道裴尚有没有什么传染病，尤其狂犬病。 没带饮用水，只能用自来水冲洗嘴巴，郁倾棠站在洗手台前，弯着腰用手掌捧起水。 “你和你金.主亲了，也这么用自来水洗嘴？廉价。”裴尚拎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走进洗手间，一眼看见冷光下的郁倾棠。 郁倾棠没理他，抽了张纸擦掉脸上的水，背着包往外走。 现在快九点了，他哥待会儿又会打电话过来，可是裴尚把他嘴咬肿了，他不能和他哥视频，会惹麻烦的。 “郁倾棠，你是不是又想躲着我？”裴尚拦在门口，说的话意味不明。 比起恼怒，郁倾棠现在更多是无奈，他紧紧攥着背包带子，“裴尚，你为什么就是要找我麻烦？讨厌我，滚远点不就是了，又要说男同真恶心，又要亲上来，你自己不觉得有病吗？” “谁让你长这么一张脸。”裴尚语气平淡，完全消化了今晚的事，“少装了，这不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欲擒故纵这招用得屡试不爽吧？这几天躲着我不就是想看我破防。” 郁倾棠沉默，他不能理解裴尚。 “你成功了，想要多少钱？费那么多劲不就是想择木而栖吗？郁倾棠，我可以跟你试试。” 裴尚得意洋洋说完，见郁倾棠不给反应，他抱起手提醒：“情绪上头就那么几秒钟，你再装，我冷静下来，你这么多天的努力就功亏一篑了。”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那是我哥，没有不正当关系，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误解这么深，实际上，我对你一点兴趣也没有，对你施舍的钱也没兴趣。”郁倾棠拔腿就跑，他解释多了，裴尚还是不信，他就懒得自证，但今天他忍无可忍。 “呵，又装，你对我不感兴趣我信，对钱不感兴趣？”裴尚冷笑，也不去追郁倾棠，拿出手机开始转账。 郁倾棠以前给过他卡号，他就往这张卡转钱。 手机叮叮叮响，跑到楼梯口的郁倾棠拿出手机，怕是他哥催他回家的信息，瞥了眼屏幕，结果是源源不断的收款信息。 每笔五万，很巧的数字，今晚裴尚说了几遍。 第42章 这是他哥给的附属卡，他哥是能查明细的。 郁倾棠有些生气，但没往回跑，边下楼边把裴尚电话号码从黑名单拉出来，一打就通 裴尚似乎就等着他这个电话。 “裴尚你有病吧，不要往我卡里转钱了！” “嫌少，还是怕被发现？” “不要转钱！” “你金.主我查了，实力也就那样。但我不保证我对你不是一时兴起，你不想跟他断，也行，我们只是试试，你不用担心。”裴尚自说自话。 “你根本没有在听我说话！”郁倾棠怒挂了电话。 他很生气，只想赶快离开，离裴尚越远越好，一路跑到北门。 叮叮的收款信息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支付宝的收款信息。 陌生的支付宝账户给他发了条信息：“用支付宝总行了吧？你金.主连你支付宝也查？” 第44章 请假 “郁倾棠，你为你金.主守身如玉？除你之外，他指不定还有几个小情儿。” “就算小情儿你不在乎，哪天他找到一个正经伴侣，你也不在乎？他看着比你大很多，估计到谈婚论嫁的年龄了，你跟他在一起，不犯恶心吗？” “钱好商量，他能给的，我都给得起。” “为什么不来上课？躲我？” ……这都是裴尚发来的信息，发出不久，他的支付宝账号就被郁倾棠以‘恶意骚扰’为理由举报了。 “好烦。”郁倾棠闷闷坐在24小时酒店的大床上，穿戴整齐，肩上的背包都没取。 为了躲裴尚，他今早跟导员说昨天被狗咬了，头晕要请两天假，不去学校，但他哥是知道他课表的，家里又有监控，他不想在他哥面前暴露他和裴尚还有联系，就不能待在家里。 本来想去江展家玩，但江展爸爸恰巧出差回来在家休息一天，无奈，郁倾棠只能在外面开间房躲清静。 但是这也不清净啊！ 裴尚幽魂不散，举报一个号，又有新的账号冒出来。 不知道裴尚发这么多骚扰信息累不累，反正郁倾棠是真累了，又要截图取证，又要写长段举报描述。 “唉。”郁倾棠叹了口气，他觉得与其举报裴尚，还不如直接断掉自己的手机网络。 可是他能隔着网线躲裴尚，将来去学校，还不是和裴尚上同一门课，这学期才刚开始，他总不至于请几个月的假甚至于休学吧。 “明明都是裴尚的错。”郁倾棠自言自语地埋怨了句，撸起袖子，将背包取了下来，拿出平板趴在床边准备看剧，但叮叮叮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是陌生号码，可能又是裴尚借了谁的手机给他打电话。 按下接通后，他本能地不耐烦：“谁啊？” “棠，你没存我号码吗？”瞿空的声音。 怕薄谦查手机，郁倾棠确实没存瞿空的号码，他皱起的眉头不自觉放松下来，“是你啊，怎么了？” “是我啊。”瞿空先笑了几声，才说：“棠，帖子万赞了！你后台订单有变多吗？” “啊？”郁倾棠瞪大了眼睛，他知道瞿空为了给他打广告发了几个帖子，但他有点不可置信。 昨天被裴尚缠上，还被裴尚亲了，他觉得自己身上都是倒霉的气息，今天时来运转了？ 他惊喜地问：“真得吗？是你给我宣传的帖子吗？我昨晚在忙别的事，都没登小金书。” 开网店一事他没让他哥知道，日常登完小金书就会退出来，再隐藏应用。 “棠，你去看看，电话先别挂。”瞿空的声音里藏不住笑，很得意的样子，在手机那头肯定把眉毛扬了起来，“我昨晚也下了个单，如果后台很多单，能不能把我这单工期排前面一点？” “嗯。”郁倾棠应了，其实没听瞿空在叽咕些什么，他登录上小金书的账号，九百九十九+的标识赫然出现，睁大眼睛点开后台，商品访问量旁边有个红色的上升箭头。 这是郁倾棠开店以来从没看见过的数字。 昨天一天的支付订单数达到了109单！ 郁倾棠吓得立刻下架了商品，一百多单！就算把跑单的算上去，也得有个几十单，相当于他欠别人几十个木雕。 他的手冒烟也不可能短时间内雕完，而且最近又不是可支配时间充裕的假期了。 要上课，要交作业，要给ryan拍照，又要雕木头，下周他哥生日还要准备礼物……郁倾棠脑子里闪过几百个念头，他愣愣坐起来，说不清是高兴还是无措，脸上微微笑着。 “棠，棠？棠，你还在听吗？”瞿空叫了几声。 郁倾棠回魂，一下站起来，声音很雀跃：“我在听。” “棠，你什么时候开始做我的木雕？我能跟你视频，看着你做吗？”瞿空打起算盘。 “你的木雕？什么？”郁倾棠有些懵，他方才没听仔细瞿空的话。 瞿空也不生气，重新解释：“就是我昨晚又下了个单，小猫木雕，我有两个小狗木雕，但只有一只小猫，想再要一只。” “好。”郁倾棠答应完，又觉得不对，问：“为什么要视频？你要监督我？” “我想你了，我们已经一周没见了，棠，你上次直接把我丢在商场里，不能补偿下我吗？”瞿空放低了声音。 “呃……”郁倾棠刚要回答，手机里突然传来笑声，接着响起几句听起来有点远的人声。 “瞿空，你数据处理完了没？” “导儿，师兄追人呢，别打扰，小心他跟你急。” “陈元，你别吵，正是紧要时刻，去去去。”这句又是瞿空的声音。 “瞿空，你在忙吗？那先挂电话？”郁倾棠有点等不及，说：“我还得和下单的人一一确认木雕款式，再排时间表。” 瞿空没立即回答，郁倾棠听到桌椅摩擦声和脚步声，像是瞿空找了个安静地方和他打电话。 “棠，让我看看你呗，你做木雕，我忙我的，就视频里看看你，不会吵你的。”应该是在户外，瞿空的声音很明显夹在风声里。 郁倾棠咬了咬嘴唇，不是很忍心拒绝瞿空，毕竟昨天订单量激增是瞿空的功劳，但瞿空都说过喜欢他，他既然不打算和瞿空在一起，是不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他一时没说话。 瞿空等了一会儿，没有逼郁倾棠，在电话里咳嗽一声，“棠，s市降温了，好大风，你那里冷吗？” “不冷，你注意保暖。”郁倾棠放轻声音，“瞿空，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那天在s市我跟你说过了，我们做朋友可以，其他的不好。” 瞿空无奈地叹口气：“我知道我们是朋友了，棠，你能不能不要总提起这件事。” “可是……” “棠，给我们一个相互了解的机会，也许在这个过程中，你喜欢上我了，又或者，我不喜欢你了，这样不好吗？” 瞿空说完，又立刻反驳自己的话，“不对，棠，你根本不用管这些，你就当我是你朋友，朋友不能对你好吗？” “瞿空，我下午再给你回电话，行吗？” “不行，打视频而已，不会有什么影响的，我该喜欢你还是喜欢你，你不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瞿空不接受郁倾棠的委婉拒绝。 郁倾棠有些为难，握着手机没出声。 瞿空另辟蹊径，“你不想跟我单独打视频的话，开直播把我当观众怎么样？” “直播什么？”郁倾棠不懂话题怎么跳到这了，微微皱起眉。 “直播你做木雕啊，棠，网上很多人这么干，做什么玉灵膏、磨五谷粉，都边直播卖货边做货，效率可高，你也可以试试。”瞿空循循善诱，反正今天他是看定这个郁倾棠了。 郁倾棠拒绝：“但我已经有一百多单了，要做三四个月的木雕，不需要卖货了。” “棠，你得考虑长远，直播做大家的木雕，大家能看制作过程，证明手工制作和你的用心，大家会买得安心，我们还可以连麦，我没事也会直播玩，网友老有意思了。” 还没说服郁倾棠，瞿空自己上头了，如果郁倾棠做木雕的时候都直播，还和他连麦，他岂不是每天都有正大光明的理由找郁倾棠聊天了。 这几天他想郁倾棠的时候，只能看郁倾棠朋友圈里的照片，可恨的是，郁倾棠发的自己照片本来就少，还每张都是合照，不是集体合照，就是和薄谦，嫉妒得他牙痒痒。 看郁倾棠的直播，既能录屏，还能做郁倾棠的表情包，让郁倾棠变小猫儿喵来咪去，岂不美哉。 也许直播没什么人气，只有他一个观众，那就是独享郁倾棠。瞿空想到这儿，差点笑出声来。 “棠，木雕贵就贵在工费，你反正要花那么多时间雕木头，把手机架上，顺便录个直播，不费事，还能证明自己是纯手工，有些人买回去觉得不值，给差评或者要求退款，你也能有个理由反对。”瞿空胡编乱造，试图威逼利诱。 他算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以前确实有人收到货后要求全额退款，被郁倾棠拒绝，只退了百分之五十，那人不满意，连开几个帖子骂，话很难听，郁倾棠一直很担心这个。 第43章 被瞿空戳中了心，郁倾棠抓了抓脸，人被绕进去了，觉得瞿空的话哪哪都有道理，“那……那我下午拿了工具就直播吧，你和我连麦好不好？我不敢一个人播。” “当然好。”瞿空爽朗地大笑。 按课表，郁倾棠上午只有一节早八，但下午是满的，如果他想在他哥面前伪装成一天都在正常上课，中途‘合理’地回家拿工具箱，那就只能在十点多回去。 处理完前面十几个订单的确认流程，正好十点，郁倾棠回家了，虽然这个时间他回家是合理的，但要怎么合理地把工具箱带出去？ 盯着门框上圆滚滚的无死角监控，郁倾棠犯了难。 说不定他哥这时候正在处理工作，没看监控呢，郁倾棠给自己打气，蹑手蹑脚地推开书房门。 “怎么回来了？今天又忘记带什么？”薄谦冷淡的声音从上空传来。 监控到有人进门，手机就会提示薄谦，郁倾棠进家门那会儿，他就发现了。 “哥，我回来拿书，忘记带了。”郁倾棠仰起脸对着监控尴尬一笑。 “中午一起吃饭吧，下午我送你去上课。” “啊？”郁倾棠对着监控睁大了眼，显得有点呆。 他刚刚在酒店大概理了下时间表，从今天开始做木雕，保守估计，排期得排到今年跨年！这两天的假他不想浪费。 “哥，我还要回学校做作业，拿了书就要走，饭我自己在食堂吃就可以了。” 薄谦不信，“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作业了？” 他说一起吃饭，尤其阻挠因素是作业的情况，郁倾棠每次都会不假思索地屁颠颠跟他走。 “这个是小组作业，跟其他人约好的，不好鸽人，不然下次就没人和我一组了。”郁倾棠笑出标准的八颗牙，眨了眨眼睛。 薄谦没坚持，想着郁倾棠不敢骗他，“那晚上一起吃饭，今天我早点下班，来学校接你。” 郁倾棠不想从酒店跑回学校，计上心头，求他哥：“在家里吃饭吧，想吃哥做的菜，我直接回家，不用来接。” “嗯。” 之后就没有声音了，郁倾棠也不确定薄谦是不是还在看他，总之他自己是不会发出声音去引来他哥注意的。 他走进书房，原本就轻的脚步声更轻了，几乎听不见，拿工具箱太显眼，他只能往包里装了一套雕刻刀、一块形状适合做瞿空要的小猫的木头。 心惊胆战地做完这一切，他哥都没说话，可能没再看他了，他快速往门口溜。 “不是回来拿书的吗？又忘了？” 郁倾棠吓得一激灵，立正在原地，“哦，我忘了，谢谢哥提醒，我这就拿。” 顺手抓了一本薄薄的教材，郁倾棠加速走出书房，但他哥又开口了：“你拿雕刻刀干什么？上课玩这个？” “哥，你怎么什么都看到了。”郁倾棠小声嘀咕，又笑着说：“要来不及了，我先走了，哥，晚上见。” 郁倾棠小跑着出去，门口也在监控范围内，直到下了电梯，他才安心。 着急忙慌回到酒店的房间，郁倾棠心砰砰跳，做了什么坏事似的，可实际上，他什么都还没做呢。 按他给自己安排的时间表，今天下午必须把瞿空要的小猫完成80%，明天注意一下细节，用砂纸磨一磨，就可以给瞿空寄出去。 他平时做木雕喜欢趴在地毯上，但他订的不是什么好酒店，看着脚下的木头地板，他趴不下去，趴在床上直播，是不是又不太美观。 郁倾棠脑子里一团乱，最后选择端端正正坐在电脑桌前，把手机架在背包上，另一边用平板放瞿空想要的效果图，左手拿木，右手拿刀，戴了个口罩就开始和瞿空连麦直播。 “棠，你这是考木雕考试呢？坐得这么板板正正。”直播间里暂时只有瞿空，瞿空特意用的自己小号，不给郁倾棠引流。 郁倾棠网络玩得少，不懂瞿空的操作，嫌瞿空吵，又不想在直播间骂他，感觉在当众骂人似的。 包袱重的他选择含蓄地瞪瞿空。 “棠你怎么这么招人稀罕？”瞿空的摄像头怼着他那张大脸，笑得十分不值钱，手指悄悄截了屏，打算把郁倾棠瞪他这样子做成表情包。 第45章 mo “我该回家吃晚饭了，今天就到这，下播了，明天见。”不知不觉就到了六点钟，再不回去圆不上谎了，郁倾棠对着手机拜拜，慌忙中两只手都举了起来。 瞿空大笑，“棠，你着什么急啊？我点外卖给你吃。” “我要回家，我哥在家等我。”郁倾棠瞪了眼瞿空，视线转向公屏。 他一连直播了六个多小时，起初观看人数在个位数起起伏伏，到最后总算有了点人气，甚至有人发弹幕跟他互动。 mo：“拜拜，棠还有哥哥啊，和哥哥关系好吗？” 郁倾棠眼熟mo这个名字，开播不久，mo就进来了，中途也没退出去过。 雏鸟情节驱使，在直播新人郁倾棠的眼中，首场直播一直陪伴的mo几乎和普通朋友差不多。 被mo问这些，郁倾棠也不觉得冒犯，回了句：“我和我哥关系还可以。” 本来说完他就打算点下播，没想到mo穷追不舍地问：“和你连麦的是谁？很亲昵呢。” “瞿空是我好朋友。”郁倾棠老实答道。 瞿空皱眉，没有直接和郁倾棠说话，发了条信息给他：“棠，别跟他们说太多，感觉在挖你信息。” 郁倾棠看见了信息，虽然觉得瞿空是想多了，但时间赶不及，再不回家就晚了，没功夫和mo多说，他又对着手机挥了挥手：“拜拜。” 打了个车回家，一入玄关就闻到浓郁的香味，郁倾棠换了鞋子直奔厨房，路过餐桌时，瞧见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香辣蟹、煎牛肋条、盐焗花螺和炒菠菜。 “哥，我回来了。”郁倾棠从背后抱住他哥，头埋在他哥肩上蹭了蹭，“好累啊。” 薄谦正在盛汤，怕烫到郁倾棠，拿开他的手，“一天上三节课就累成这样？去洗手。” “哥，给我喝口汤，尝一下味道。”郁倾棠又抱上去，歪着头张开嘴，“哥做汤总是放很少的盐，虽然健康，但我不喜欢这么淡，让我先试试。” “这次多加了一点盐。”薄谦放下盛了一半汤的碗，捏郁倾棠的下巴，强迫他闭上嘴，把他背上的包取下来，“包也懒得放，郁倾棠，现在去洗手。” “好吧。”郁倾棠放开他哥，就在厨房的水槽边洗了手，顺手捡了几粒他哥洗好的葡萄吃。 葡萄品种原因，酸酸甜甜，有一粒酸得他眯眼睛，但吞下去后嘴里都是清香，他又捡了几粒，追着他哥，要他哥也吃。 “今天这么兴奋？不是累吗？”薄谦摸了下郁倾棠额头。 郁倾棠自己也觉得自己兴奋，可能是因为昨天爆单，又或者是初次玩直播，他现在回到家，累，但就是想跟在他哥身边叽叽喳喳。 他对着他哥笑：“今天很开心。” 等到入座吃饭，郁倾棠首先喝汤，尝了一口果然还是清淡口，没放盐似得，他看向他哥，眨了眨眼，“哥，汤还是很淡。” “就这么吃。”薄谦皱了下眉，他做的是山药排骨汤，郁倾棠向来吃了山药就不吃饭，拿汤当主食，汤里少加点盐是他故意的。 “哥。”郁倾棠又喊薄谦。 “郁倾棠，你听话……”薄谦的话说到一半，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眼，本来以为是工作电话，结果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是‘边谟’。 “薄谦，看我发的信息。”一接通，边谟就没头没尾丢了这么句话，薄谦划到信息页面。 开的免提，郁倾棠也听到了，反正是他哥和边谟的事，他满不在乎，头都没抬，趁他哥看信息，他夹了块牛肉放汤里搅了搅，增加味道。 他完全没注意到坐在他身边的薄谦脸色越来越差。 “郁倾棠，你今天上的什么课？”薄谦突然发问。 郁倾棠吞下嘴里的山药，转头见他哥黑着脸，他莫名有点心虚，立刻背今天的课表：“上午概率论，下午数据结构和西方经济学，哥，怎么了吗？” 薄谦眉皱得更紧，“你今天带的那本书是什么？” “是……”郁倾棠盯着薄谦的脸色，他都忘记今早随便拿了本什么书了，他哥应该也不会记得吧，但他记得那本书挺薄的，下午这两门课的教材都很厚啊。 他胡乱编：“那个是别人找我要的书，之前学的什么会计学。” “包拿来。”薄谦将手机倒扣在桌上，脸色更冷了。 郁倾棠抓了抓脸，总觉得不太妙，缓慢起身去一边的沙发拿来自己的背包。 “自己打开。” “哦。”郁倾棠答应得很快，但动作慢吞吞的，拉链半天拉不开。 他现在有点回过味来了，吃着饭呢，他哥为什么问他拿了什么书，八成是他撒谎被发现了。 第44章 “快点。”薄谦盯住郁倾棠。 拖着也不是个办法，就算被发现请假不上课，他哥最多打他几下，郁倾棠心一横，拉开拉链将包里的书拿了出来。 猜对了，还真是本会计学。他记得他摆在书架上排的书里就这一本很薄。 “哥，你看，我说的是这本吧。” 薄谦眼神微沉，“不是借别人的书，怎么拿回来了？今天上三门课，其他书呢？” “他借我书就是想看看，没要借走。今天上课我用的电子版。”郁倾棠又眨了眨眼，觉得自己的解释没有什么漏洞，但被他哥这么看着，他就是不由自主地心虚。 “先吃饭。”薄谦拿起手机，没再看郁倾棠。 “哦。”郁倾棠松了一口气，回桌边坐下，开始啃碗里的排骨。 没盐味，但他哥炖汤之前把排骨煎了会儿，肉还是很香的。 郁倾棠喝了两碗汤，再吃了点菜，饱了，起身正准备把自己的碗收到洗碗槽。 “吃饱了？”薄谦看向郁倾棠。 “嗯，哥做菜好好吃。”郁倾棠走向厨房，笑着摸了下肚子，“还想吃，但是吃不下了。” 将碗放下，郁倾棠盘算着晚上的计划，下午直播瞿空老和他说话，降低了他的效率，今天安排的工作没完成，待会儿得进书房赶工。 但是，一出厨房，他就看见他哥站在沙发前，手里拿着他给瞿空雕的小猫。 “哥，你干什么？为什么要翻我的包？” 薄谦捧着木头的小猫，神色明显不悦，“这是你要送给谁的？郁倾棠，说实话。” “送给朋友的。”郁倾棠弱弱地说，这也是实话，瞿空是他朋友啊。 “过来。”薄谦皱起眉，有些愠怒。 郁倾棠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他哥要打他，但还是听话地走了过去，“哥，我说的是实话，真是送给朋友的。” “郁倾棠，你什么时候这么爱说谎了？”薄谦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啪啪啪的，就是可怜了郁倾棠的屁股。 “哥，不要打这么重。”郁倾棠抱住他哥，他哥每说一个字就打他一下，越打越重，很痛的，他带了点哭腔，“我没说谎。” “那这是什么？”薄谦给郁倾棠看边谟之前发来的信息。 边谟：“薄谦，之前我看你办公室桌上倾棠送的那两个木雕很漂亮，回去后我关注了不少木雕店，今天在老爷子这儿，闲着无聊刷手机，一个关注的店刚好开直播了，我看了眼，怎么主播长得这么像倾棠？ 边谟：“倾棠还和别人连麦，两人看着很亲近，会不会是被人骗了？” ……几条信息，底下是边谟发来的截图和录屏。 截图里郁倾棠在雕木头，戴了个口罩，但发尾褪成白金的布丁头和圆而上翘的眼睛很好认。 还有录屏，左边是郁倾棠的直播间，右边是瞿空，点开视频，就听见郁倾棠在说：“我和我哥关系还可以。” 薄谦听完，眼神瞬间狠厉起来，盯着郁倾棠，“还可以？郁倾棠，我和你关系是还可以？你皮痒了是不是？和你一起直播的是谁？网店是和他一起开的？” 郁倾棠愣了一下，接着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大脑飞速运转，企图圆谎：“哥，就是朋友，拉着我一起玩，网店是我自己的。” 啪啪——薄谦又抓住郁倾棠打了两下，不解恨，本来想把手里的木雕扔垃圾桶，一看猫那双和郁倾棠神似的眼睛，没能丢出去，凶郁倾棠：“把你那个网店关了，现在跟我出去，把头发染回来。” “上面黑，下面白，像什么样子？以后都不准染发。” “郁倾棠，你听见没？” “哥，我听见了，我以后不染头发了。”郁倾棠小心翼翼观察他哥的脸色，很轻地说：“但是我的店不能关，我的订单还没发完，很多人订了我的木雕，效果图都画给我了。” 这网店他开了几个月，有点感情，再加上木雕本来就是他的爱好，今天知道爆单的激动劲还没过去，他怎么可能舍得关店？ 今天和买家确认订单时，他收到的都是宠物或者人物的参照图。 瞿空当时给他宣传的帖子主要围绕纪念物，不少通过帖子来的人也是为了纪念来的，想给自己的宠物做‘周边’，想留下重要的人的样子，或者是纪念离开的宝贝们。 已经收了买家的定金，违约金先放一边，单是他自己责任感这一关就过不去。 “哥，我以后不开直播了，店能不能等我做完这一批订单再关，我已经不接单了。”郁倾棠小退一步，想守住底线。 但薄谦一点都不退让，“把手机拿来。” “哥，你别这样。”郁倾棠捂着自己的口袋不放，手机就在上衣口袋里。 “我给你的钱不够吗？”薄谦目光沉沉，“不用我的钱，背着我做这些，郁倾棠，你在计划什么？是不是就想着自己有了钱就远走高飞？” “哥，我没有。”郁倾棠眼里闪着泪光，不可否认他确实有过这个想法，但对着他哥，怎么能说这些。 “手机给我，那些订单一倍赔偿，店必须关。” 第46章 冷战 “坐前面来。”薄谦坐在驾驶座，皱着眉转身盯郁倾棠。 郁倾棠的头发终于染成黑色，显得精气神都足一点，脸上的肉仿佛也饱满一些，怎么看怎么讨喜，就是肤色太白，一哭眼尾就红得明显。 薄谦喉结滚动，声音依然很凶：“还要说第二遍？郁倾棠。” 郁倾棠紧紧靠着后门，在座位上瑟缩了一下，怕他哥下车打他，但他就是不动，不要坐副驾驶，不想跟他哥离得近，今天也不会和他哥说话。 总共109个订单，交定金的有92个。 他哥全给他申请了取消！ 一个个联系买家，表示可以赔偿，只要同意取消。 包括他已经快做完的瞿空那一单。 亏得他中午特意在信任的店铺下单了一批木料，还买了套新的刀。 结果，就在理发师将他头发染黑的短短两小时内，他哥给他提交了关店申请，虽然申请因为售后问题，被官方拒绝了，但订单都要被他哥取消了，和关店也没什么差别。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他网店绑的银行卡是他哥的副卡，他自己办的那张卡是另一个银行的，app隐藏了，他哥没发现。 “郁倾棠，非要我下车抓你是吧？”薄谦见郁倾棠喊不动，下了车去拉郁倾棠那边的车门，想把他拉出来。 郁倾棠忙挪到另一边车门，紧紧抓着门把手，固执地扭头，不看他哥。 已经九点了，再在路边吵一架，今晚郁倾棠就不用睡了，薄谦按下心中怒火，关上车门，返回驾驶座。 “郁倾棠，你气性越来越大了。” “哼。”郁倾棠没忍住哼了一声，这是自从他哥取消他订单以来，截至目前，他和他哥说的唯一一句话。 明明是他哥气性越来越大了！ 以前管他交朋友，管他吃糖，但填高考志愿都遵循他自己的意思，说随他发展，现在却连他开个木雕店都不许。 早知道他高考就填其他省份的大学，本来志愿填报老师都替他选了个s市的学校，江展也撺掇他把s市填进第一志愿，但他看他哥那几天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d大排在前面。 其实两所学校综合来说差距不大，可如果上了s市的学校，他说不定比现在自由。 “郁倾棠，安全带系上，要不要买什么零食？家里只有水果了。”薄谦看向车内后视镜。 郁倾棠不回答，安静地系上安全带，头埋得越来越低，手在脸上抹来抹去，估计又在擦眼泪。 薄谦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哄：“你那些订单能赚多少钱，我都赔你，别哭了，揉眼睛不卫生。” 还是不说话，郁倾棠打定主意今天拒不和他哥沟通，谁让他哥取消他订单时也是这么对他的。 “就去附近的超市，买了零食就回去，你想吃什么？”家里没点甜食，还真不好哄郁倾棠，薄谦想借零食向郁倾棠递出橄榄枝。 但郁倾棠不理他，到了超市，郁倾棠也不肯下车，只能他一个人进超市迅速买了东西出来。 “郁倾棠，慢点走，小心车。”小区的地下车库里，薄谦拎着两大袋零食跟在郁倾棠身后，郁倾棠走在前面默默加速。 但再怎么加速，到电梯前他还是要等一等。 “打算一辈子不跟我说话了？嘴巴嘟那么高。”薄谦站到郁倾棠身边，打开袋子拿出一小盒曲奇，是郁倾棠最爱的牌子，“明天允许你吃半盒。” 余光瞥见礼盒熟悉的配色，郁倾棠下意识咽了下口水，但愣是不转头，正眼都不带看的，等叮一声响，他就进了电梯，立刻按下楼层，像是当他哥不存在。 薄谦好气又好笑，进电梯后正要说郁倾棠几句，手里手机突然响了。 拿的郁倾棠手机，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他怀疑地看向郁倾棠。 第45章 这回郁倾棠没法不理会了，可是偏偏他刚刚闹脾气，有意站得离他哥很远，几乎在角落的位置，他哥宽大的肩膀一挡，屏幕上亮着什么他根本看不到。 这个点给他打电话的，不会是裴尚那个疯子吧？ 裴尚用过的号码他都给拉黑了，为了躲裴尚，连支付宝，他都卸载了。 “喂，你是？”薄谦转身盯着郁倾棠，按下接通。 郁倾棠心跳骤停，他很怕是裴尚，裴尚那张嘴什么都敢说，可他一句话都不敢让他哥听。 “不是，你谁啊？我找棠有事。”手机里响起的是瞿空的声音。 郁倾棠松了半口气，还有半口气憋在心里，他紧张地望着自己的脚尖，瞿空还是知道他挺多情感秘密的，千万别说漏了嘴。 看郁倾棠紧张兮兮的样子，薄谦对电话里这人的怀疑度陡升，“有什么事？我转述给倾棠。” “棠呢？”对于这个霸占郁倾棠手机的陌生男子，瞿空的怀疑度也不低。 “咳咳咳。”郁倾棠夸张地咳嗽几声，想给瞿空点提示信息，说多了他又怕他哥加倍怀疑。 但瞿空没达到听咳嗽声辨人的境界，更听不懂郁倾棠催他挂电话的言外之意，问：“你不会是棠的哥哥吧？” “嗯。”薄谦挑眉，冷冷看着郁倾棠。 郁倾棠挪了挪位置，让自己能看见手机，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瞿空说什么不该说的，开口提醒，特意没喊瞿空的名字：“你找我什么事？有事说事，没事就把电话挂了。” “棠，你在啊！”瞿空的声音明显夹了起来，“我找你有事，你怎么把我订单退了？我才看到消息，一点进去，你店里公示说要关店？” “是要关店。你是买家是吧？给你一倍赔偿，把单取消了。”薄谦接过瞿空的话。 “店开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关？”瞿空纳闷，喊：“棠？棠，你在听吗？” 郁倾棠不敢应声，薄谦点进通话记录，发现郁倾棠跟这人打过好几次电话，有长有短，跨越两个多月。 薄谦眯起眼睛，冷着脸复制瞿空的电话号码，先在郁倾棠微信上搜，顺着找到了瞿空的微信号。 一点，就看见了他们的聊天记录。 备注是瞿空，薄谦立即想起前几周他要郁倾棠拉黑的那个同性恋网友，原来郁倾棠又把他加回来了。 薄谦勃然大怒，对着电话：“就是认识了你，我才要郁倾棠关店，不要再联系他！好好一个学生，给你带坏成什么样了！” 说完，薄谦挂了电话，去郁倾棠手机里的各种软件搜瞿空的电话号码，有联系方式立马拉黑。 郁倾棠大气都不敢出，祈祷他哥不要挨个去翻他的通讯录，虽然他微信里有一千多个好友，但他哥说不定真会彻查。 要是翻出ryan，那他就真完了。 每次发完照片他都会删聊天记录，但ryan最新给他发的快递单号、拍照要求什么的，他都没删，怕以后和ryan起纠纷需要证据。 电梯到了，郁倾棠已经没有进电梯时那股生熟勿近的架势，等他哥出去，他才小心翼翼下了电梯。 “你俩终于回来了，带倾棠去干什么了？倾棠一脸不高兴，像个受气包了。” 一出电梯，就看见家门外站着一个人。 “边谟？无事不登门。”薄谦在门外停下。 “不请我进去喝杯茶？”边谟笑着举起手中的礼品袋，“我都自备茶叶了。刚从n市回来，拿了老爷子不少茶叶，自家茶山的，和你们一起分享。” “茶留下，你走吧，我和倾棠有事要说。”边谟是从小的朋友，薄谦毫不客气。 “我看倾棠那个店都要关了，你们要说的不会是这个事吧？”边谟抬了抬眼镜，笑容温和，“薄谦，我跟你提起倾棠的店，是担心他被骗，你怎么直接要他关店？学生创个业不容易，积攒经验嘛，就算真被骗，你也有帮他兜底的实力，何必这么强硬。” “这是我和他的事，不需要你的意见。”薄谦看了眼手表，快九点半了。 他打开门，“郁倾棠，你去洗澡睡觉。” “时间还早，倾棠都是大学生了，睡觉你也要管？”边谟脸上笑容不变。 郁倾棠没搭理站在门外的两人，一心挂记他的手机，闷闷走进家。 边谟不用人请，跟在郁倾棠身后进门，还摸了下他的头发，“倾棠头发又染回来了？” “嗯，边谟哥，要喝水吗？”郁倾棠和边谟又不熟，认为该对边谟有点礼貌，给边谟拿了拖鞋，起身去厨房拿水，“不喝水的话，还有果汁和牛奶，泡茶得我哥来，我不会使那些茶具。” “冰水就好。”边谟将茶叶放桌上，跟着郁倾棠走到厨房，放轻声音道歉：“倾棠，对不起，我没想到薄谦他会这么做，我以为你被骗了才跟他说你的店。” 郁倾棠拿了瓶冰水给边谟，其实有点怨他，但嘴上说：“没事，我要去洗澡了，边谟哥，你去沙发上坐吧。” “等一下，倾棠，店都开几个月了，眼看就要走上正途，让你哥这么搅黄了，你甘心？”看薄谦还在客厅整理零食柜和茶叶，边谟拉住郁倾棠。 “按理来说，我作为外人，不应该插手你们的家事，但我是你哥发小，不能眼睁睁看你们出问题还不帮忙。” “你哥就那性子，控制欲强、说一不二，固执惯了，难改。大家都说交往重在筛选，但他已经是你哥了，也没法把他筛出去，只能是你试着改变。” “你们的问题就在于你太包容了。” “他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别说争取，你连脾气都不闹，太软了。” “话语权是自己抢来的，你把权利都让给他，他就觉得事事能做你的主，这样不好，就是亲兄弟，弟弟长大了哥哥也要放手，何况你们。” 边谟观察着郁倾棠的脸色，镜片后的眼睛弯起好看的弧度，“这些话你别和你哥说，他不像你，他一点都听不进别人的话，倾棠，关店这事也有我的责任，你之后想再开店，我给你提供资金，不用告诉你哥，我不是卖他面子，是真心觉得自己今天帮了你的倒忙。” 第47章 挑衅 “边谟哥，不要这么说我哥。”郁倾棠紧紧皱着眉，没看边谟，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盯着他哥在客厅的身影。薄谦收好了边谟带来的茶叶，正站在零食柜前整理刚买的零食。 两大袋，都是郁倾棠爱吃的，或者可能喜欢的新品。 整理好后，薄谦会把柜门关上，密码锁，不让郁倾棠一次吃太多，尽管零食是他亲自选的，他依旧觉得这些零食不够健康。 其实郁倾棠知道密码，很好猜，他的生日而已，但他哥不让他吃，他大部分时候就乖乖听话，至少不会偷吃柜子里的零食，情愿出去买一袋一样的。 边谟说得没错，他和他哥出了问题，是主导权上的问题，不止他哥，他也要为这个问题负责任。 他哥不能这么控制他，他也不能对他哥一味服从。 可是他们都还小的时候，如果不是他哥一意孤行带他来d市，如果不是他哥执意养着他，他们还有他们吗？ 原本是陌生人，在漫长的适应之后成了密不可分的家人，现在他们长大了，未来可能成立各自的家庭，就算要分开，郁倾棠也希望这个过程和当初一样漫长、一样温柔，不要两败俱伤，不要不破不立。 或许是奢望。 “倾棠，我不是在指责你哥，只是想提醒你。”郁倾棠看起来太难过，边谟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需要的时候你可以找我倾诉，你知道的，做心理咨询，我还比较专业。” “手机在我哥那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还给我。”提起这个，郁倾棠更加难过，他哥拿着他的手机，他总感觉自己不太安全。 边谟仍然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幸好我有随身带名片的习惯。” “谢谢边谟哥，我真得要去洗漱了，我哥规定我十点必须上床。”郁倾棠接过薄薄的纸片，顺手塞进兜里。 打开浴室门，能听到薄谦和边谟在客厅交谈的声音，刚洗完澡的郁倾棠拿了吹风机又走回浴室，本来他打算让他哥给他吹头发的。 吹完头发，依旧记挂着手机，不想睡，郁倾棠思考着怎么拿回手机，慢慢往卧室里走。 “再过五天就是你生日，24岁，打算怎么过？听说叔叔阿姨给你包了个酒店，准备大办，隋弈青也会回来。”听着郁倾棠轻轻的脚步声，边谟翘起唇角。 “隋弈青？她不是在留学吗？”薄谦喝了口水，回头看着郁倾棠，“头发吹干了？” “嗯。”郁倾棠穿着一套短袖粉睡衣，两条大腿都露在外面，洗了个澡就忘记了自己的冷战策略。 “倾棠，过来坐着，一起聊会天，难得见你。”边谟朝郁倾棠眨眨眼。 薄谦拿起手机看时间，“去睡觉，已经十点了。” 第46章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巧合，他哥拿起的是他的手机，郁倾棠看得眼馋，这下是说什么也不肯睡了，快走几步，一屁股在边谟身边的沙发坐下。 不坐他哥身边，提高他哥打他的难度。 “哥，可以把手机还给我吗？我明天还要去学校，没有手机怎么行？求求你了。”郁倾棠双手合十，举到额头边摇了摇，“我知道错了。” “你嘴里有几句真话？被我发现就知道要去学校了，今天怎么不去上学？不是有课吗？窝在酒店里和人直播。”郁倾棠裤子太短，腿又白得晃眼，薄谦不耐烦地指向卧室，“现在去睡觉。” “哼。”郁倾棠起身，不想理他哥了，但边谟又拉他坐下，“倾棠，别管你哥，我们俩聊天，下周三你哥生日，你们俩准备怎么过？” “不过。连手机都没有，忙着攒钱买新手机，哪有时间过生日哦。”郁倾棠泄愤似得，咬字铿锵有力。 “郁倾棠！”边谟在场，薄谦就不拿挨打来威胁郁倾棠，提高声音叫他全名。 郁倾棠不应，装没听到，看向边谟：“边谟哥，你的诊所需要打杂的吗？我很需要钱买手机。” “倾棠，你拿了驾照的吧？可以来帮我开车。”边谟很乐意给郁倾棠打配合。 薄谦黑了脸，“边谟，你跟着胡闹什么？倾棠还是小孩子，开什么车，他也不需要做兼职。” “谁说这是兼职了？我有驾照，边谟哥，那就一言为定，我明天来替你开车，我不上学了，反正我哥也不觉得我需要上学。”郁倾棠抱住边谟的手臂，故意用很甜的那种嗓音：“边谟哥，你最好了，你要是我亲哥就好了。” “郁倾棠！你想挨揍是不是？现在去床上躺着。”薄谦维持不住体面了，站起来，手臂肌肉鼓起，要不是边谟在，他恨不得现在就照着郁倾棠的屁股来几巴掌。 “边谟哥，你可不能对我见死不救。”郁倾棠是真有点害怕，躲在边谟身后，既然边谟能跟他说他哥的坏话，想来是比较公正，不会站在他哥那边的。 “薄谦，你冷静一点，你吓到倾棠了。”边谟抓住郁倾棠的手，安抚地拍了拍，望着薄谦：“你平时居然还会打倾棠吗？这太过分了，上个月我小侄子来我家，一米二的小孩，上蹿下跳，走的时候还想把我家猫偷走，但我从来不打他的，骂都舍不得。倾棠这么乖，你怎么会舍得打他？你要不要来我诊所看看？不要你的钱。” 郁倾棠从边谟身后小心地探出头，边听，边连连点头，边谟说得太对了，神级队友来的，太会打配合了，希望能对他哥造成一些精神上的净化。 “郁倾棠，你胆子肥了。”薄谦很清楚自己对郁倾棠有什么欲……望，并不反思，冲到郁倾棠身前。 边谟赶忙把郁倾棠护住，“怎么说我也算半个客人，在我面前也闹这么难看？你这样，我都不太放心让倾棠和你共处一室。” 郁倾棠不敢出声了，紧紧抓住边谟的肩膀。 “郁倾棠，我之后再跟你谈。”薄谦清楚郁倾棠绝不可能对边谟有什么想法，但看着他用两条光,裸的手臂攀住边谟，他就本能地收不住怒火，“边谟，茶叶也送到了，你是时候回去了。” “你发这么大火干什么？都说了你吓到倾棠了。”边谟表情温和，一边轻拍郁倾棠的手表示安抚，一边劝薄谦：“吵起来不是因为你拿着倾棠手机不给吗？因在你这，你得从你自己这里解。” “这是我跟他的事。”薄谦怒视边谟，“不需要你插手，你怎么回事？你不是最喜欢当旁观者吗？从小到大，我们三个人里，最冷漠的一直是你。” “别在倾棠面前污蔑我，好歹我是个医生，医者仁心。”不想薄谦说更多，边谟生硬地提起另一个别有用心的话题：“你真该改改你这脾气。隋弈青这次回来是特意为你，到时候你别又伤了人家的心。” “未见得她会因为我伤心，她和我又不熟。”这个角度看不见郁倾棠，薄谦有些着急。 郁倾棠听得一愣一愣，隋弈青，那不是之前薄父薄母极力给他哥安排的对象吗？好几年没听见她的消息了。 上次见她还是她出国的欢送会，她还特意拉着他哥拍了张合照。 其实郁倾棠觉得他哥可能有一点喜欢隋弈青，欢送会上，他和隋弈青聊天，他哥一直往他们这边看。 薄母口中他哥喜欢的人，最有可能就是这个隋弈青了。 要是他哥顺利和喜欢的人结婚，他岂不是能搬出去了，有伴侣的人应该不会不喜欢二人世界吧？那样他哥就能少管着他了，随着他哥的注意力往新的小家倾斜，他和他哥的问题想必也会迎刃而解。 “我们几个，罗殷最爱玩，大家就等着你早日成家立业，给罗殷做榜样。”不管薄谦脸色如何，边谟继续自己的话题。 “你比我更合适。”朋友这么久，薄谦认为边谟多少了解他和罗殷的性取向。传统意义上的成婚成家，当然是边谟比他和罗殷更有希望。 “这样说也有道理，你们这一个个，不是爱玩，就是不顾家。”边谟笑着。 “在我这待这么久，就为了瞎扯这个？”薄谦冷着脸，“郁倾棠，去卧室，之后收拾你。” “边谟哥，我困了，我去睡觉了。”怀揣着他哥早日结婚的美好愿景，郁倾棠推开了边谟，乖乖走向卧室，他得一个人理一理，这条路他还从没有想过。 将边谟的名片放进床头柜，郁倾棠关了灯，钻进柔软的毛毯里，蹭了蹭枕头，隐约能听见他哥和边谟还在客厅说着什么。 有三年了，他都不太记得隋弈青是什么模样，印象里挺漂亮、挺有趣的一个人。 模糊想起，以前有一次，他哥抢走他拿在手里的曲奇饼，直接丢掉，隋弈青在场，噔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帮他骂他哥，声音又快又响亮，唱歌一样，还拿来了一整盘曲奇饼给他，各种味道都有，不过他没敢吃。 想到这，郁倾棠又想吃曲奇饼了。 听着客厅里的声音，郁倾棠有些犹豫，要不要偷溜到客厅，吃点东西再睡觉。 客厅里的声音突然停了，接着是门锁的滴嗒一声响。 似乎是他哥送走了边谟。 郁倾棠立刻闭上眼睛、摆好手脚，装睡，不然他哥进卧室肯定要教训他。 果然，过了不久就听见他哥开卧室门的声音，“郁倾棠？” 也不知道能不能骗过他哥，郁倾棠一动不动，控制自己的呼吸声。 薄谦没开灯，也没用手机照亮，轻车熟路地走到床边坐下，抓住郁倾棠的双手。 和他相比，郁倾棠的手显得小，抓在手心里暖洋洋的，很软。 薄谦唇角不自觉上扬，郁倾棠装睡的功夫太差了。 不用看，他听都听得出，郁倾棠的呼吸声有点乱。 但他不拆穿。 就让郁倾棠装睡，等他洗完澡出来，估计郁倾棠就撑不住而自己睡着了。 郁倾棠一睡熟，就像一只笨小猪，幸福地坠入美梦，浑然不觉自己的肉身还留在现实，而周围还有个觊觎自己已久的人。 这么笨，合该任人揉搓。 薄谦笑意更甚，今天郁倾棠竟然敢联合边谟跟他生气，于情于理，都得让他好好揉揉。 他起身，拿上睡衣去浴室。 等薄谦走了，郁倾棠才敢大口喘气，本打算就这么闭上眼真睡，毕竟装睡太惊险了，被他哥发现他装睡，想必会双倍打他，但，他哥把他的手机落下了。 就在床头柜上，熟悉的黑壳手机。 郁倾棠一把拿过，轻手轻脚下床，拖上拖鞋跑到客房，反锁门，不然要是他哥中途回来，他没删干净信息怎么办。 首先打开和ryan的聊天框，本打算直接删掉所有信息，但ryan给他发了新信息。 幸好他把ryan设为免打扰，其他信息又盖过了ryan，他哥没发现。 “明天我有空，你来这个地方，我给你拍一组照片，加上妆造时间，大概四个小时，时薪2k。” 附上的地址是离d大比较近的一个临湖酒店。 不知道明天他能不能正常去学校，反正假是请了，他给ryan回：“老师，我有点事情需要处理，可以明早给你答复吗？” ryan竟然在线：“可以。” 第48章 某人不幸落网 “倾棠，你不是说你请了两天假，怎么今天就回校了？”还有一两分钟就上课，老师站在讲台，学生们都不约而同在座位上玩手机，车悦拍了拍郁倾棠的肩膀。 郁倾棠趴在桌上，很难看出他是醒着还是睡了，只听他长叹一口气：“唉，家有严兄，我是有家不能回。” 昨晚他躲在客房删聊天记录，很不幸，他哥洗澡速度远快于他的想象，把他抓了个正着，害他屁股又吃了一顿巴掌。 他又气又委屈，故意侧着睡，背对他哥，不许他哥抱他，说他的屁股一碰就痛。 第47章 但是早上醒来他还是在他哥怀里，他哥不知什么时候把他调了个方向。 这就算了。 更过分的是，他正沉浸在自由的梦乡中，他哥突然毫不留情、大张旗鼓地叫醒他，就为了来学校上早八这么一件令人厌恶的事。 脑袋都没清醒，走一两步还觉得前胸麻、两腿酸的，根本没功夫细看是哪里疼，他套上衣服，再洗漱两下，就被他哥带来学校了。 他哥以为昨天他是逃课了，他没说他请了两天假，否则，怎么借着来学校的名头逃离他哥。 今天按课表来说他是满课，他哥说中午和晚上来学校接他吃饭，要他拍上课的照片，发现他再逃课还要教训他一顿。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郁倾棠自言自语地喃喃，等上课铃响，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从桌肚里拿出手机给ryan发信息。 “老师，我今天下午可以去，大概两点左右到，可以在三个半小时内结束吗？我晚上有事。” ryan：“ok，你先到这个位置做妆造，三点到酒店来找我拍照。” 紧接着ryan发来一个化妆工作室的位置。 郁倾棠忙答应，定了个一点半的闹钟，在老师的眼神警告后，收起手机，和其他学生一样翻开课本。 他打算中午吃完饭，叫他哥一点半送他回学校午休，再趁这个时间，溜到ryan和他说好的位置。 “倾棠，昨天老师点名，班长说你请假，裴尚明明已经在教室，立刻出去了，一整天都没来，今天好像也没来。”这节课的老师虽然严厉，教的却是水课，车悦听着无聊，找郁倾棠八卦。 郁倾棠知道裴尚没来。 他故意等快上课才进教室的，进来之前还用眼神巡视了一圈，确认其中没有裴尚的身影，才放心走到车悦给他占好的位置。 “他最好是再也别来了，退学吧退学吧，不对，被开除吧。”郁倾棠恶毒地诅咒裴尚，脸上挂着颇为甜美的笑容。 “你和他关系不好吗？他上次特意叫你一起坐，我还以为你们是朋友。”车悦燃起八卦之魂。 “才不是。”郁倾棠耸耸肩。 “那就好，我给你看个帖子。”不顾台上老师的视线，车悦拿出手机点了点，毕竟坐在前排的几个迟到的男生已经在打游戏了，她不觉得她和郁倾棠会成为老师儆猴的鸡们。 一听车悦的语气，郁倾棠就知道她要给他看好东西，他凑过去：“是什么啊？” “啊？”看清后，郁倾棠吓了一跳，无意识叫出来一小声，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是不是很震惊？这可是在办公楼欸。”车悦得意地将手机举起来，方便郁倾棠继续欣赏，“裴尚这人一直很张扬，但我没想到他会这么不care，评论区有人扒出了细节，他怀里那个人也是男生。” “嗯。”郁倾棠木木点头，别过脸不看车悦的手机，两只眼睛定定望着摊开的教科书。 “怎么了？倾棠。”车悦立刻升起一级警备，关了手机看书，连带着后面几个不清楚情况的人也端正了坐姿，个个心里茫然，“后门有老师进来查纪律了？” 郁倾棠无心理会自己掀起的小小蝴蝶效应，满心满眼还放在刚刚看见的那张照片上。 完了，裴尚强吻他被拍下来了。 平视的视角，只能是办公楼对面的老教学楼，因为设施老旧，很少有晚课的安排，或许是某个在空教室自习的人，学习累了，往窗外远眺时撞见了他们。 郁倾棠握紧拳头，牙齿也跟着咬紧，恨不得揍裴尚几下。 裴尚这个疯子！ 裴尚明明看见了那人！ 方才车悦给他看的照片中，裴尚笑得肆意，青筋虬结的双手禁锢怀中人的身体，微微歪着头，用力亲怀里的人，眼睛紧盯着镜头。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偷拍下的，明明在他记忆里，裴尚亲他的时候一直闭着眼。 深呼吸，深呼吸，郁倾棠逼自己冷静，他又打不过裴尚，家世也比不上，找裴尚麻烦就是自讨麻烦，再说了，就算他不找裴尚麻烦，裴尚也会像只疯狗一样咬上来。 反正车悦不是说他们连裴尚怀里是男是女都怀疑吗，大家不会知道是他的。 可是，不管怎么自我安慰，郁倾棠胃里依旧有火在烧，烧得水汽险些从他的眼眶掉落。 好丢人，被导员看见了就算了，他也不喜欢导员，结果现在这么多人都看见了，还是被当个乐子看，这可是他的初吻。 郁倾棠瞪着书本，迟早有一天，他要报复回来，让裴尚也对在意的事产生不美好的感受。 不过报复的方法他暂时还没想到。 在苦苦思索中熬过了一上午，中午他又要被迫和他哥吃饭。 冷战一触即发。 对着他哥那张臭脸，为了不输气势，他也要摆出冷冰冰的姿态，即使面前是芒果糯米饭。 再想yummy出声，他也会拼了命忍住。 就这么冷冰冰了一中午，眼看冷战就要告捷，但从长远出发，他不得不拥抱更大的成功，对他哥说了今天第一句话：“送我回学校，我要午休。” 薄谦看向后视镜中的郁倾棠，这已经是第三次了，郁倾棠不肯坐副驾驶，一定要坐后座，“到学校在桌子上趴着睡？我给你找个按摩店，还来得及睡半小时。” “我要去学校，你不送我，我就打车去。”郁倾棠打开车门，但没下去，跟他哥玩心眼。 如果现在不赶去学校，他就要来不及赴ryan的约了。 “郁倾棠，你现在是叛逆期的小孩？把车门关上。”薄谦皱起眉，手机上有工作电话打进来，他挂断，打算和郁倾棠好好谈一谈。 “对啊，都是你以前把我管得太严，叛逆期滞后了。”郁倾棠说着就下了车，真打算自己打个车回学校。 叮叮叮的铃声又在车内响起，薄谦拿起来看了眼，还是刚才打来的号码，应该是有事需要他处理。 接通后，果然是有急事，他敷衍几句说等会就到，望向郁倾棠，声音很凶：“你上来，我送你去学校，在学校睡一觉你就乖了。” “哼。”郁倾棠立马又上了车。 餐厅离学校就几分钟车程，转身望着他哥的车走远，郁倾棠马上跑向校门边另一辆车，怕迟到，他打车打早了，网约车已经到了，他还在他哥车上。 “车悦，谢谢你。”郁倾棠给车悦发了一个火柴人的贴贴表情包，接着把车悦拍的老师上课照片转发给他哥，营造出他在上课的假象，实际上，他已经画着闪闪的妆，站在酒店上升的电梯里。 “老师，我画完妆了，就要到酒店，我们是在房间里拍吗？”郁倾棠对ryan相当信任，一是他们合作过两次了，二是这次ryan让他去的化妆工作室和酒店在网上都小有名气，而他现场体验，也觉得场所很正规。 观光电梯直接对着波光粼粼的湖水，郁倾棠情不自禁拿起手机拍了张风景照。 此时ryan回了信息：“我还要一会儿才到，你先去我跟你说过的房间换衣服，衣服是我提前寄到酒店的，工作人员洗过了，你直接换上，然后到楼下大厅找我，我们去湖边拍。” “好的。”这下郁倾棠是彻底放下了戒心，原本他以为拍摄地点是酒店房间内，还怕ryan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3501，这是ryan给的房间号，没给密码。 郁倾棠来到3501，发现门是开着的。 怕让ryan等自己，他火急火燎走了进去，到处找ryan说的衣服，茶几、柜子、更衣室都没有。 直到他走进主卧，一个白色的包装盒躺在大床上，艺术纸上用大号字体写着他的名字。 打开盒子，是叠好的一团轻柔的白色布料。 这就是ryan要他换上的衣服吧。 不知道是什么款式，没时间浪费了，拿起盒子，他走进浴室，迅速脱下自己身上的牛仔套装。 等到作为最后一件的内裤也在他身体上滑落，他伸手去拿盒子里的白色布料，正想展开看看该怎么穿。 咚咚——身后的玻璃门被敲响了。 房间里怎么会有第二个人！郁倾棠心脏骤停。 下意识往后看，推拉的磨砂玻璃门后竟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男人在玻璃门上的影子完全笼罩着他。 “死兔子，你落网了。” 第49章 酒店风波 ‘死兔子’的称呼一出，门外的男人是谁不言而喻。 “裴尚？”郁倾棠如遭雷劈，慌忙向后退，伸手去拿自己脱在架子上的衣物，“你怎么会在这？” 还没等他穿上白色的四角内裤，哗啦一声，裴尚拉开推拉门走进来，抱着双手，饶有兴致地盯住他：“当然是来给你拍照的。” “出去！”郁倾棠羞红了脸，一手用上衣捂紧要部位，一手去拉穿了一半的内裤，膝盖弯了弯，不然拉不到。 越急越乱，遮住了下面，上面的风景就时不时显露。 裴尚散漫地靠着墙，视线在郁倾棠白皙的身体上来回游走，“慢慢穿，不着急。” 第48章 “你想干什么？ryan是你假装的？”郁倾棠又气又恼，费劲穿上了内裤，剩下的部位给裴尚看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但裴尚的眼神……让他恨不得挖了裴尚的眼睛。 “郁倾棠，你怎么这么笨。”被郁倾棠这么瞪着，裴尚反倒好心情地笑了，“有假装这一说吗？我就是ryan，当初不是你自己上门推销自己的吗？还恬不知耻地在公共厕所转着圈给我看乃。” 轰一下郁倾棠全身都发起烫，好像发烧了，脸已经不能用单纯的红来形容，潮红的，眼尾开始湿润，“你胡说！那明明就是普通的面试，是你要我脱衣服的。” “哦，那你现在把内裤脱了，既然这么听我的话。”裴尚笑着走向郁倾棠。 “滚开。”郁倾棠想躲，但身后是冰冷的墙壁。 退无可退，他反手拿了什么，狠狠丢向裴尚，掷出去他才看清那是酒店的沐浴露。 明明就要丢中，却被裴尚轻松接下，“郁倾棠，你知不知道有些人用沐浴露做润滑？” “现在可是法治社会，男的和男的，我也可以告你。”郁倾棠大喊，试图虚张声势，其实他的整颗心怦怦跳，在胸腔中震得他难受。 比起他空白的大脑，身体似乎更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鬼使神差的，现在他回忆起裴尚给他的吻，不知道裴尚上次吻他前是不是吃过润喉糖，有一股薄荷的味道。 “那你告我吧，我要举报你在家里卖。”一把抓住郁倾棠的手，另一只手迫不及待地滑向郁倾棠的大腿，裴尚彻底忘记了自己反对男同，反正，就算真做了，也可以说是被郁倾棠勾引的。 只要看一眼郁倾棠的皮肉，就清楚郁倾棠不可能无辜，胸尖、大腿上明显的可疑红痕就是最好的物证。 “昨晚又卖了一次？他给你多少钱，按次数，还是按月给钱？” 裴尚俯视郁倾棠，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超出了社交的安全范围，只要郁倾棠稍微转过身，吻就会落在他眼睛上。 郁倾棠的眼睛相当漂亮。 浓密的黑睫毛，眼珠却是浅色的，眼尾上翘，瞪人的时候还挺凶，可惜现在含着眼泪，湿漉漉的，再凶也是装腔作势。 但，反而是这样装腔作势的眼睛，让裴尚咽下了未尽的羞辱之词。 郁倾棠在害怕，怕得肩膀都一抖一抖，像发冷的小动物，可是在怕什么，怕他吗？ “我不比你家里那个好吗？”裴尚的笑冷下去，捏住郁倾棠下巴，突然凶狠起来：“我年轻，有钱，而且自由，家里不会对我指手画脚，你跟我，不比跟他好过吗？” “我唯一不能保证给你的就是长久，但难道你想长长久久地卖给我们这种男人吗？我给你钱，你干点什么不好？” “郁倾棠，你哭什么！” 裴尚抱住郁倾棠，摸到了他滚烫的眼泪，既想安抚，又恨郁倾棠怕自己，裴尚急急吻上去。 又是薄荷味，但这次裴尚的吻技好了很多，两人越搂越紧，不知不觉间，郁倾棠手中拿来遮挡身体的衣物掉落在地。 叮叮叮——放在架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郁倾棠一直睁着眼，艰难地扭头去看，瞥见了很简单的一个字‘哥’。 是薄谦，或许是因为他这么久还没有发来下午第二节课的上课照，薄谦怀疑他又在逃课。 “看着我！”接吻时另一个人专不专心，很轻易就能感受到，裴尚睁开眼，看见郁倾棠仰着脖子也要去看正在响铃的手机，说不清是嫉妒还是恨，他怒不可遏，所有的火都熊熊燃烧，生理上，心理上。 他扳过郁倾棠的脸，捂住郁倾棠的眼睛，更用力地吻上去。 耳边叮叮叮的铃声，口腔中翻来覆去的淡淡薄荷味。 郁倾棠不受控制地掉了更多眼泪，身体在裴尚怀里抖得厉害，也许他的灵魂也在颤栗不停，他绝望地发现自己是喜欢裴尚亲他的，或者说，喜欢在他哥来电话时被另一个人亲。 那天边谟说薄谦这不好那不好，他虽然不许边谟再说下去，但心底里，有没有一点点认同边谟呢？ 其实很认同吧，就算他想骗自己否定。 和薄谦一起生活十二年的是他，被牢牢锁在薄谦保护范围内的也是他，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薄谦的好与坏。 如果其他人因为薄谦的好而喜欢薄谦一分，他就有十分喜欢薄谦，同理，如果其他人恨薄谦一分，他未必没有十分恨薄谦。 在知道薄谦不让妈妈接走自己之前，他就在认真开网店，名义上是为了给薄谦买礼物，但哪一次吵架、哪一次被束缚他没有想过用这笔钱离开？ 不离开，可以用需要薄谦的钱、良心上过不去、薄谦会伤心等种种理由说服自己，而离开，就从来不需要说服，是天性使然，是自由意志，是他的不得不。 十五六岁的时候，同龄人用各种方式闹着‘显性’的叛逆，他偷看一眼，惊讶他们会做到这种程度，但他还是只会乖乖跟在他哥身后忍住眼泪，因为他哥不许他哭。 吞下去的眼泪还在，一直憋在他心里，他的叛逆尽管隐形，却延长到现在，甚至会到未来，憋得越久，心就越扭曲，只要他还不离开。 “裴尚，你再抱紧一点，我好难受，好难受。”郁倾棠终于学会在接吻时闭着眼，抱住对面这人的腰。 裴尚震惊，微微往后退了一点，观察郁倾棠的状态，怀疑自己把人逼出毛病了，“怎么了？哪里难受？” “哪里都难受。”郁倾棠哽咽，脸湿润润的，细小的发丝黏在脸上，眼睛都哭红了，眼泪还在流，他试着靠近裴尚，头埋在裴尚胸口，仰起脸索吻，“你再亲我。” 郁倾棠要，裴尚当然给，皱着眉又吻上来，但这一次尽可能轻柔。 叮叮叮，通话那端的人仍不厌其烦地拨打郁倾棠的电话，铃声无比刺耳。 第50章 水 “对，就这个姿势，闭上眼。”裴尚原本站在郁倾棠两步远的地方，突然又退远，趴下来，将俯视改为仰视，取景器里的画面立刻变得和谐。 郁倾棠白袍裹身，除衣领处伸出的一个比他脸还大的蕾丝蝴蝶结之外，身上无其他装饰，坐在亲水平台，小腿没入水中，闭着眼，仰起脸感受阳光。 湖水随风流动，一层一层的水温柔漫过，不只小腿，郁倾棠腿部其余布料也被打湿了，迎着光，内里的轮廓一览无余。 当摄影师时，裴尚正经很多，尽管他当时给郁倾棠挑这样的衣服就是想看郁倾棠‘湿身’，但现在他没有盯着郁倾棠的大腿看，面无表情指挥：“笑一笑。” “这是最后一张，你自己说的。”郁倾棠边抗议，边提起唇角，脸颊肉随之上移，下午工作室在他脸上精心化的妆被裴尚擦了，因为亲过之后，口红淡了，眼妆也被眼泪冲掉了一些。 “我是说一组摆五个姿势，但又没说只拍一组。”裴尚站起来，走到郁倾棠身边拉起他，语气轻佻：“你里面穿的，不拍不是可惜了。” “我要回家。”郁倾棠耳根微红，双手抱住自己，裴尚给他选的衣服太不正常了。 平平无奇的白袍之下，是裴尚一定要他穿上的紧身蕾丝连体衣。 白蕾丝严丝合缝地包裹他的双腿和腰，到胸口却放松了，肩颈光溜溜的，上半身只能用胸部的两条带子来固定，裴尚帮他把带子绑成蝴蝶结，再拉出领口。 尽管蕾丝很柔软，但裴尚故意绑得很紧，美其名曰要展现身体曲线，勒得他不舒服，又麻又痒。 “回家？郁倾棠，现在我不同意，你就回不了家，除非你有胆子游到对面，全身湿着给酒店所有人看。”裴尚冷着一张脸，指向十几米外的湖岸。 现在他们位于酒店设在人工湖中心的套房，唯一返回湖岸的路要认证身份，郁倾棠开不了门。 “可是你说了只要三个半小时。”郁倾棠瞪着裴尚，他一下午都没接薄谦的电话，姑且可以用闹脾气解释，要是晚上都不回家，想必会被薄谦按着打。 裴尚冷笑：“又想那个老男人了？郁倾棠，你一天不想他能怎样？” “你自己说了拍完照就让我走的!”郁倾棠闷闷喊，眼神满是幽怨。 本来和裴尚亲完他就想走，但裴尚拉着他，把他衣服直接丢到楼下房间的露台上去了，他走又走不了，就想着和裴尚达成条件，同意跟裴尚到这个湖中心的房间拍照，拍完照，裴尚找人去拿他的衣服，穿上衣服他就走。 “又这副被欺负的表情。”裴尚捏了捏郁倾棠的脸，“是拍完照就让你走，这不是还没拍完吗？三个半小时那是我们原来线上约定的时间，一到酒店，又哭又亲的，你耽误了不少时间，现在加几个钟怎么了？” 郁倾棠打掉裴尚的手，眼眶又红了，“明明是你自己在浪费时间，我到底什么时候能走？要准确的时间点。” “七点，我送你回去，可以吧？”裴尚看着表，还有两个小时。 第49章 “不要你送我。”风一吹，衣服湿着的郁倾棠打了个寒颤。 裴尚搂住他，“冷不冷？不知道你在倔什么，把我领出去不比你现在这个有面儿？你从他那里拿了多少钱，我帮你还。” “都说了那是我哥。”郁倾棠很想推开裴尚，但他怀里太温暖，窝着没动。 “你哥？呵。”裴尚拉着郁倾棠往房间里走。 以为是换个场地，郁倾棠听话地跟着裴尚，结果路过放满热水的大浴缸里，裴尚突然猛地把他推进去，还抓住他脚踝，抬高左腿，掀开白袍，直指泛红的痕迹。 “什么情况下你哥会在你身上留这种东西？还是你要说这些痕迹是其他人搞的，或者你diy？” “”这……可能是皮肤病，我时不时就会有。”郁倾棠通红着脸，裴尚没让他穿内裤，连体衣的三角区那块只有繁密的细蕾丝，他使劲踢裴尚，“不要动手动脚。” “郁倾棠，我不信你真得什么都不懂，少自欺欺人了。”裴尚将相机放在浴缸台面，利落脱了外套，走进浴缸里。 这是双人浴缸，尺寸可以容纳三到四个人，裴尚抓住郁倾棠的腿，将他拉到自己身前，亲了亲他发烫的耳根：“你非要装什么都不懂，那我可以教你。” “裴尚，你说要拍照的，我可没同意和你做！”郁倾棠推裴尚，不知道是不是浴缸中的热水熏得，他眼里又开始起雾。 “原来你知道这是什么啊，你哥都可以跟你做，我不可以吗？”裴尚嗤笑，吻住郁倾棠的唇，手往下，撕拉一声撕开稍嫌妨碍的蕾丝。 “腿好好放。” “摸一摸，这是不是你腿上红的地方？知道腿怎么红的吗？就是这么被弄红的。” “你胡说！”郁倾棠使劲用手肘往后推裴尚，眼泪夺眶而出，很久以前的梦里，他好像记得有着他哥声音的鬼也对他这么做过。 “别这么不听话。”裴尚强硬得将郁倾棠按在浴缸边，指向台面正对他们的相机，“录像呢，到时候截取几帧，也算照片，夹好了，七点会让你走。” “我现在就要走。”郁倾棠大哭，他不喜欢裴尚，也不喜欢被裴尚亲了，他要离开酒店，但也不想回家，怕晚上又梦见那只化成他哥的鬼。 “不好好夹，七点你也别想走。”裴尚挠了挠郁倾棠的下巴，从眼睛开始，用力地亲郁倾棠的脸。实际上他订了两晚上的酒店，连郁倾棠明天下不来床这种情况都考虑了，七点无论如何也不会让郁倾棠走。 他打定主意，郁倾棠不给他睡，那就慢慢把郁倾棠睡服，当初郁倾棠不给他亲，今天还不是被他亲服了。 …… 叮叮叮——铃声又响起，是被裴尚丢在沙发上的郁倾棠的手机。 一轮已经结束，怕惹毛郁倾棠，裴尚只用了他的腿。 “要接电话吗？你声音都哑了。”裴尚抱起郁倾棠，脱掉了他身上被撕得一条条的连体衣，用浴巾裹着，走向沙发。 郁倾棠体力不差，但他很少自己纾解，今天和裴尚在水中玩了一小时，实在困了，眼皮都要抬不起来，眨了眨又眨了眨，提起精神瞪裴尚：“不许接，送我回去。” “在这睡好了，你困成这样。”坐在沙发上，裴尚抱着郁倾棠，拿过郁倾棠的手机，看清来电显示是‘哥’，他玩味地送到郁倾棠面前，“跟他说你今天不回去了。” “我不。”郁倾棠想打掉手机，但裴尚收回去了，还按了接通。 手机里很快传出薄谦咬牙切齿的声音：“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你导员说你被狗咬了，请了两天假，郁倾棠，你嘴里有一句真话吗？你去哪了！” 光是听声音，郁倾棠都吓了一跳，昨天被打红的屁股现在还痛呢。 他刚要解释，就见裴尚指了指相机，知道裴尚是在用刚才录下的视频威胁他，他没办法，装作怄气的样子：“我不回去了，如果哥不把我的网店复原。” 只有这个方法能让他合理地不回家，就像上次他知道他妈妈的事，和方蔺躲到酒店那样。 果然薄谦压住了怒火，试图哄他：“你先回来，网店的事我们可以商量。” “我……”郁倾棠刚要继续假装生气，就见裴尚张开了嘴要说话，他忙伸手捂住裴尚的嘴。 裴尚推开郁倾棠的手，指着自己的唇，眼神很有深意。 郁倾棠深吸一口气，更凶狠地瞪裴尚，但还是如裴尚所愿，凑过去亲了他一下，亲完，还要应付电话那边的薄谦，“我不回去了，哥每次都说商量，每次都没按我的意思。” 第51章 被迫恋爱 “开个更大的网店，我找人帮你运营，这样行吗？”电话里，薄谦尽量让声音温柔，“都六点多了，你先回家，我来做饭，烤很多曲奇，周末随便你吃。” 这对薄谦来说，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郁倾棠很心动，又能开网店，又能吃曲奇，还是他哥亲手烤的，外面都买不到的味道。 可他没办法答应，一抬眼就会对上裴尚威胁的目光。 “拒绝他，不然我开着电话艹你，就像刚才那样。”裴尚抬起郁倾棠的下巴，用气音表达不满。 耳朵边痒痒的，都是裴尚说话的气息，郁倾棠狠狠瞪着裴尚，有点进退两难。 进呢，裴尚手里有他们做的录像，如果录像落到他哥手里，他会被重重地打。 退呢，他不回家，跟裴尚在这里睡一晚，尽管用怄气来掩饰，他依旧会被他哥不轻不重地打。 “不回，我不回去，明天也不回，除非哥保证以后都不跟我动手，昨天打得我好痛。”郁倾棠眼珠转了转，试图为自己谋取利益。 本来在一旁听乐子的裴尚脸立刻黑了，用气声问郁倾棠：“你们还玩sm？” 郁倾棠扭过脸没理他，专心听薄谦会说什么。 “行，我不打你，郁倾棠。你到底要什么？要怎样才肯回来？”隔着屏幕，都能听出薄谦在咬字上极力克制的怒火。 “哥以后不能干涉我赚……”郁倾棠刚想提出更多要求，裴尚突然抢过他的手机，直接挂断了，薄谦立刻再打来，裴尚直接关机。 “裴尚你有病吧？要我接电话的是你，凭什么挂，还关机，我哥会很生气的，我好不容易有提要求的机会。” 裴尚脸色冰冷，将手机丢到茶几上，不由分说按倒郁倾棠，手从下伸进浴巾，“当着我的面和他调情？死兔子，你故意的。” 背靠柔软的沙发，郁倾棠使不上劲，被裴尚摸了个正着，不由得颤了一下，“不要弄了。” “那你叫我哥哥，声音要和你叫他一样嗲。”裴尚手没停，得寸进尺地趴到郁倾棠胸口，蹭开了浴巾，揉了两下尖就不动了，只吸郁倾棠的软肉。 其实叫哥哥对郁倾棠来说不难，小时候靠邻居给饭吃，见谁都得亲昵打声招呼，但遇见薄谦后，在薄谦的要求下，‘哥’成了薄谦的专属，其他人就算要叫哥也得加上名字。 “不要弄了……你不是才弄过吗？好讨厌。”郁倾棠挣扎一番反而被裴尚抓得更紧，双眼湿漉漉的，又舒服又不喜欢，红着脸喊：“哥哥。” “嗯，以后就这么叫我。”裴尚见好就收，抱起郁倾棠往卧室里走，还笑着给他理了理浴巾，“吃什么？夜还长，吃饱了好干事。” “不吃。”郁倾棠一上床就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坐起来瞪着裴尚：“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回哪？那是那个老男人的家，又不是你家，你想回家，首先得有一套属于你的房子。”裴尚在床边坐下，将裹成一条春卷的郁倾棠拉过来，给他看手机。 屏幕被分成两块，上部分是酒店的订餐界面，各色鲜艳的美食，下部分是裴尚的不动产信息。 “你自己选，酒店的菜不喜欢，就点别的外送，这几套房子不喜欢，就买别的送你。”裴尚从前没有养过情人，但谁都清楚养来养去无非是那一套，车子房子票子，路子面子位子，适当地送，情人自然殷勤。 薄谦在这方面能给的，他裴尚都给得了。 “和你说了很多遍，我不卖的！”郁倾棠气得蹬裴尚，双脚都包在被子里，直接将裴尚的手机踢飞了。 “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想养人，你去找愿意的，别再纠缠我。” 郁倾棠认为自己的话说得很明白了，他不想把事情闹大，裴尚这种疯子，偏偏关系网比他厉害，越纠缠越甩不掉越吃亏，他就当今天是对性的新体验，帮助他认清自己是不是真的对同性身体有感觉。 但裴尚一如当初地听不懂话，“行，不卖，那是要跟我谈恋爱？” “我讨厌你！看不上你！你懂不懂！”郁倾棠恨不得咬开裴尚的脸，看看他头骨里到底装了大脑没有。 裴尚却还笑，凑过来亲他，用左手捂他的眼睛：“你闻，我手上是不是还有你的味道？我弄你的时候，可没觉得你不喜欢我，至少你那里很喜欢。” 第50章 “滚！”郁倾棠彻底炸毛，鱼一样弹起来，卯足了劲踹裴尚，想干脆踹得裴尚断子绝孙，“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不乖得很。”裴尚站起来，走出郁倾棠的攻击范围，捡起手机开始订餐，“你喜欢吃甜的是吧？” 郁倾棠没理他，气都气饱了，没有胃口吃饭，裹紧了被子，两只眼睁得大大的，看一眼裴尚都恶心，只能瞪着墙壁。 精心点的菜被服务人员送到房间，裴尚放下相机，起身，去卧室叫郁倾棠。 “郁倾棠，再生气也好歹吃点东西。”裴尚推开门，卧室里一点声音也没有，落地窗外的天黑了，湖水也隐在暗中。 他打开灯，郁倾棠裹成一团还躺在床上。 “这就睡了？才几分钟。”裴尚走到床边，掀开郁倾棠蒙脸的被子。 头发睡乱了，眼睛被发丝遮住，郁倾棠只露出下半张脸，唇粉润润的，裴尚没忍住凑上去咬了下，软乎乎的，好亲得很，他拂开郁倾棠的头发，想从下往上亲，直到把郁倾棠亲醒。 郁倾棠的脸也很软，但亲了一下，裴尚就坐起身，摇郁倾棠，“郁倾棠，你是不是不舒服？怎么脸这么烫。” 摇了几下，郁倾棠也没有醒的迹象。 “郁倾棠？”都叫这么大声了，郁倾棠还不醒，裴尚愈发担心，后悔今天让郁倾棠下水，他从洗手间拿来一条温热的湿毛巾，擦了擦郁倾棠的脸，“醒醒。” 口鼻突然被湿热的东西捂住，郁倾棠睫毛颤了颤，眼皮怎么也抬不起来，梦呓一般喊：“干嘛？” “你是不是不舒服？发热了？”裴尚皱着眉。 “舒服。”郁倾棠喃喃，“不热，暖。” 裴尚将手探进被子里，摸郁倾棠的背，干爽的，似乎又没发烧，脸热更像是郁倾棠蒙着头睡导致的，“起来，吃饭了。” 郁倾棠没声音了，后背压着裴尚的手，他也不觉得硌，眼看又要沉入梦乡。 “现在还没到七点，待会再睡，刚不是还气得活蹦乱跳打我吗？”裴尚捏了下郁倾棠的脸，一把捞起，抱着往餐厅走。 之前在水里玩了那么久，郁倾棠真得很累，就算饭来张口，他也不想吃，闭着眼坐在裴尚怀里。 “身体有这么弱吗？”裴尚又捏郁倾棠的脸。 “不弱。”郁倾棠半梦半醒，声音很轻，“别捏我。” 裴尚将耳朵贴在郁倾棠唇边，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看郁倾棠困成这样，还有问有答的，他乐得不行，又问：“明天不让你走，你怎么办？” “杀了你。”明显被裴尚气到了，郁倾棠说话都有力气一点。 “难怪你现在就睡，在养精蓄锐，等着晚上我睡了，爬起来勒死我是吧？”裴尚逗郁倾棠上瘾，想看他生气，继续捏他脸，“我是不是你第二个男人？” 郁倾棠没理他。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第二个，我查过你，除了那个薄谦，你身边没有其他人。”裴尚扬眉，很得意的样子，“你踹了那个老的，我当你男朋友怎么样？” “不。”郁倾棠想说更多，但懒得说。 “我不比他好吗？你要是就喜欢年纪大的，其实我也比你大几个月，还是你真玩sm？要玩我也可以陪你玩。” “不。” “我当你男朋友，就这么说好了。”裴尚认为郁倾棠软得很，磨一磨，迟早同意。 “不行。” 裴尚捏住郁倾棠的嘴，“不行里也有行，你同意了。” 第52章 兄弟关系 没拉帘子，床对面的落地窗照出一片湖和微亮的天，几只白色水鸟飞过碧蓝湖水，翅膀轻点水面发出噗通声。 床上的郁倾棠动了动，昨晚睡太早，尽管中间被裴尚吵醒过一次，躺到现在也睡够了。 睁开眼睛，先望见造型简洁的灯。 和家里的不一样。 郁倾棠的意识渐渐复苏，接着小心翼翼坐起来，看向一旁睡姿端正的裴尚。 这是个逃跑的好机会。 郁倾棠呼吸加快了，轻手轻脚下了床，身上光溜溜的，裴尚什么都没给他穿，他本打算先去起居区找自己的手机，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 靠近裴尚的床头柜上有块水滴型的蓝片，郁倾棠知道那是房卡，他看着裴尚用这个刷开了房间与湖岸之间通道的入口。 迅速把房卡攥在手里，郁倾棠瞥了裴尚一眼，裴尚不知道昨天什么时候才睡的，现在睡得正沉。 郁倾棠放了心，又拿走裴尚的衣服，到起居区去找自己的手机，还在茶几上，边开机，他边把裴尚的衣服穿上。 连帽卫衣宽了，卫裤也大了，没有腰带，郁倾棠才走一两步，裤子就掉到了胯上，本来设计就追求垂坠感，这下直接拖地。 可是不穿衣服也不行，自己的衣服是怎么样也拿不到了。 郁倾棠深吸一口气，拿着手机，一开机就静音，提起裤子往门口走，将房卡贴在感应区。 “嘀！”一声响后，门开了。 来不及高兴，郁倾棠先回头看，这声音太大了，他怕把裴尚吵醒。 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裴尚就站在他身后，一身映着酒店logo的睡衣，抱着手看他，脸上的笑很嘲讽，哪有刚睡醒的样子。 “我的衣服好穿吗？” “呃……”郁倾棠瞪大了眼睛，在短暂的惊吓过后，立刻撒开腿往门外跑。 可惜被裴尚抓住了帽子。 “你跑什么？”裴尚明知故问，直接将郁倾棠拖回房间内。 “我要回去，你昨天说七点送我走，根本就是骗我。”逃跑计划以失败告终，郁倾棠又气又委屈，用拳头砸裴尚，“你总是说话不算数！” “行了。”裴尚不耐烦地抓住郁倾棠两只手，“一晚上没吃饭还这么有劲？现在才六点多，再睡个回笼觉，睡醒了就送你走。” “骗子。”郁倾棠瞪裴尚，眼眶红了，发誓以后要健身，练到能一拳砸死裴尚。 “你回去干什么？在这不舒服吗？”裴尚翘起唇角，不顾郁倾棠的坏心情，还要逗，眼睛盯着郁倾棠不放。 郁倾棠小头小脸的，穿上他廓形大的衣服就像小兔套上了大企鹅的身体，奇怪但有点可爱。 “不舒服！你能不能别折磨我了，为什么总是欺负我。”越听裴尚说话，郁倾棠越生气，脾气压不住，干脆破罐子破摔：“我和我哥就是兄弟关系，他家就是我家，大周末的，我想回自己家里玩，不想和你这个强迫犯待在一起，很难理解吗？” “我给你看我和我哥的聊天记录，我们很正常，是你自己龌龊！” 他打开手机，翻出和薄谦的聊天框，准备给裴尚看，但自己先看见了薄谦凌晨五点发来的最新信息。 “电话突然挂断，是生气了还是别人帮你挂的？你跟谁在一起？打你电话又是关机。” “你有什么要求，你回家好好说，我们一起商量，我不是不能同意。” “以后都不打你了，经常给你做你喜欢吃的东西，网店也帮你开，不干涉你在正规渠道赚钱，这些够吗？还要答应什么要求你才能回来？” 裴尚一眼扫过，嘴角勾起讥讽的笑，“什么意思？他之前打你还不让你赚钱，郁倾棠，这就是你说的关系正常？” 郁倾棠没回应，上滑聊天记录，结果全都是薄谦昨晚发的信息，翻都翻不完，他放弃，直接回薄谦。 “哥，我今天回去，我们是兄弟关系，对不对？哥以后不能超出哥哥该做的事的范围，我长大了，不能打我，不能不让我搬出去，更不能抢我手机，逼我中断喜欢的事。” 现在是早上六点二十，薄谦竟然在看手机，很快回了条信息：“我尽量，今天几点回？” “很快，上午吧。”郁倾棠差点跳起来，他哥竟然答应了，他之后岂不是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看见没？我哥都没反驳我们是兄弟关系。”他举着手机怼到裴尚脸边，“你不要再污蔑我了。” “那你大腿的痕迹怎么解释？”裴尚接过郁倾棠的手机，丢到一边。 “都说了是皮肤病！”虽然具体原因自己也不知道，但郁倾棠振振有词。 “就肿那一块和胸？你觉得我信吗？”裴尚冷脸，按住郁倾棠的肩膀，手摸向昨天看见有痕迹的地方，“要么是你自己弄的，要么你还有别的男人。我看还是你这个哥最有嫌疑，说不定他迷煎你，不，你睡那么沉，迷药都浪费，睡煎多方便。” “你自己思想龌龊！”啪一声，郁倾棠愤愤给了裴尚一巴掌，都自证到这个地步，裴尚还听不懂，那只能动武。 虽然力气小，但他扇巴掌很会借力，转着圈打的。 裴尚左边脸立刻红了，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裴尚皱眉，摸了下发烫的脸，烦躁地把郁倾棠抓进怀里，“做的时候身体软绵绵的，多动一下都不肯，打人这么有劲。” 第51章 “都跟你证明我和我哥是清白的了，我要回家。”顶着裴尚狠厉的眼神，郁倾棠怂了，说到最后声音都弱下来，怕裴尚恼羞成怒又弄他。 “又怕了？”裴尚看郁倾棠在自己怀里小学生罚站一样不敢动，但两只眼睛还会瞪人，他莫名其妙笑起来，弹了下郁倾棠嘴唇，“郁倾棠，按你这说法，我可是你第一个和唯一一个男人了。” “我要回家。”郁倾棠复读机一样，已经懒得理会裴尚的逻辑。 裴尚自己把自己说乐了，又弹了下郁倾棠的嘴，“亲我一下就送你回去，叫哥哥。你昨天答应我做你男朋友了。” “什么时候？你不要胡说。”郁倾棠记得睡觉时裴尚和他说话了，但说得什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你出尔反尔，我就把昨天的视频发出去，你哥和我叔公司有合作，我搞得到他的邮箱。”裴尚对威胁郁倾棠可谓是驾轻就熟。 “我……”郁倾棠不说话了。 “当你默认了。”裴尚挑眉，“想不想回去？想就照我说的做，我还等着送完你回来睡回笼觉。昨天拍的照片还要后期。” “你真得送我回去？”郁倾棠有些犹豫。 裴尚板着一张脸，定定望着郁倾棠。 “哥哥。”郁倾棠忍住羞耻和扇裴尚的冲动，面无表情，语气十分机械：“送我回家。” 酒店离郁倾棠家并不远，二十多分钟的路程，天边亮光还在扩张，裴尚的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 “就送到这。”门禁有点严，要在系统录临时车牌才能进，郁倾棠可不想他哥通过系统查到裴尚的车牌，他背着包下了车。 裴尚降下车窗，喊郁倾棠：“男朋友，明天接你去玩，上午十点。” “不去。”郁倾棠抬脚就要走。 “视频。”裴尚胸有成竹地喊。 郁倾棠回头瞪了裴尚一眼，垂头丧气：“好吧。” 说完他就刷脸跑进小区，免得裴尚再提要求，心里暗暗祈祷裴尚的新鲜劲赶快过去。 裴尚从前那么抵触同性恋，想必对他只是玩玩，说不定一两天没兴趣了。郁倾棠安慰自己。 第53章 小小胜利的白天 郁倾棠走到家门前，还没来得及抓住把手，咔哒一声，门从里面打开，薄谦站在门口盯着他。 “哥，我回来了。”郁倾棠眨眨眼，对于被迫的夜不归宿，他很心虚。 薄谦脸色阴沉，从头到脚扫视郁倾棠，郁倾棠穿的还是昨天去学校时的衣服，薄针织衫、牛仔裤、白板鞋，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他伸手接过郁倾棠的包，往里走，示意郁倾棠跟进来，“早餐想吃什么？” “想吃酒酿小圆子。”郁倾棠关上门，换了拖鞋，迫不及待地问：“哥，我那批木材是不是到了？你答应我继续开网店的。” 和瞿空直播那天，他发现爆单，订了一批木材，后来他哥要他关店，他也没退，手机上看物流信息，已经签收了，应该是薄谦帮他签收的。 果然薄谦说：“帮你拆开放到书房去了，网店的事，吃完早餐我再跟你说。” “哦。”郁倾棠走向书房，想去检查木材的质量，但薄谦叫住他；“来打下手，其他事情待会儿再做也不迟。” 郁倾棠撸起袖子，“好吧。” 两人进了厨房，薄谦拿了两个鸡蛋交给郁倾棠，让他打进碗里再搅一搅。 这么简单的事，没有叫人分工的意义。 郁倾棠摸不着头脑，薄谦以前从不让他参与做饭，连他用微波炉热东西也不很赞成，怕他乱搞炸厨房。 但是偶尔做点这种小事也无妨。 他拿起鸡蛋，刚要磕进碗里，薄谦突然走到他身后，不由分说给他套上围裙。 贴得很近，他闻到薄谦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香。 气味是相互的，薄谦也闻到缠住郁倾棠的陌生甜香，不是平时的草莓味，有点像梨子，很清淡的，是郁倾棠在他不知道的别处染上的味道。 薄谦本就冷漠的脸更加冷下去，但是忍住没发作，平静地问：“昨天睡在哪？七点就回来了，是不是在外面没睡好？” 一提起昨天，郁倾棠就无法抵挡地想起裴尚以及与裴尚度过的糟糕一夜。 他皱了皱眉，尽管昨晚睡眠质量没有受损，甚至比以往有所提高，但出于对裴尚的厌恶，他还是顺着薄谦的意思说：“对啊，外面没有家里好，没睡好。” “你还没回答昨晚在哪里。只有你一个人吗？突然挂我电话，不是你的习惯，谁帮你挂的？”薄谦对昨晚无故中断的电话耿耿于怀。 郁倾棠顿了一下，往最轻地说：“在一个小酒店，只有我一个人，手机刚好没电了，我没注意。” “之后没充电？怎么不再打过来？”薄谦追问。 “我没带充电线，不想下楼买，没有手机又太无聊，只好早一点睡觉了。哥，你能不能不要审犯人一样审我？我长大了，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圆谎太难，郁倾棠试图转移薄谦的注意力。 他本以为质疑薄谦，薄谦会二话不说就开打或者和他争论该不该管他。 没想到这次薄谦的神情竟没有变化，帮他系好围裙带子就松手了，走到冰箱边，拿冷冻层的小圆子，声音还算温和：“要吃多少？才七点多，吃不吃得下早餐，以前八点才吃。” “想吃一碗。”昨晚没吃东西，郁倾棠现在还真有点饿，他小心地盯着薄谦，有些纳闷。 他哥转性了？还是说，他提的要求，他哥真得记住并打算实现？ 这也太棒了。 不管是哪种情况，只要以后他哥少管他，他就能做很多自己喜欢的事了。 郁倾棠脸上浮现笑容，等薄谦走到料理台边准备煮圆子，他从后面抱住薄谦，蹭了蹭薄谦的肩膀：“哥，你太好了。今天我能不能睡客房？我想一个人睡，有自己的房间，而且我的房间不能装监控。” 现在除了浴室和卫生间，房子各处都有监控。 薄谦没回头，依旧往煮锅里倒小圆子，“不行。” “哥，我都快20岁了，是有隐私的，不要这样。”郁倾棠不住地用脑袋轻轻砸他哥的背，撞墙一样，“哥，求求你了。” 他想趁着他哥这会儿好说话，一次把自己的需求都满足。 “不行。”薄谦拒绝得干脆。 郁倾棠开始闹脾气，“哥要是这样，我以后就不回来了，自己在外面住。” “不可能，昨天的情况不会有第二次。”薄谦眼神微沉，用长勺搅拌煮锅里浮浮沉沉的彩色小圆子。 这时候不争取一下以后更没机会了，郁倾棠放开薄谦，假装生气，蹬蹬蹬跑出厨房，“我现在就走，不回来了。” 薄谦脸黑了，快走几步拉住郁倾棠，啪一声给郁倾棠屁股来了两下，“你哪来这些坏脾气？” “哼。”郁倾棠这下是真生气了，“哥，你今天早上才答应我再也不打我！我不要待在家里了，哥总不能一辈子不让我单独出门，下次我就跑掉。” 薄谦沉默，死死盯着郁倾棠，抓着郁倾棠手臂的手越收越紧。 “痛，松手。”郁倾棠皱眉，薄谦要把他小臂骨头攥碎了。 薄谦放松了手，但还抓着郁倾棠手臂，拉他往厨房走，“去厨房坐着，吃完早餐我和你一起收拾房间。” “哦。”郁倾棠明白他哥这是同意了，嘴角偷偷翘起，听话地把凳子搬到冰箱边，坐着看他哥煮圆子。 这批木材是在信得过的店家手里买的，质量很不错。书房里，郁倾棠坐在地毯上，捡了一块手掌大的木头，扔着木头玩，眼睛滴溜溜转，最终看向坐在不远处看书的薄谦。 幸好平台一直卡着售后问题而拒绝关店，他们顺利撤掉了关店的申请。 小店的公告也改成营业状态。 但没有人下单，郁倾棠还刷到了几个带棠的小店tag的贴子，不过是避雷的，因为之前退掉订单的事。 薄谦说干脆再开一个全平台店，他请专人负责运营，但郁倾棠不愿意。 棠的小店是他一个人看了很多经验贴，一点点摸索出来的，起初就是想在网上赚钱日后回报他哥，他不想让他哥插手，不然以后更算不清。 “哥，我想去我的房间雕木头，一个人我更专心。”郁倾棠的语气半是撒娇半是认真。 他们刚才已经整理好了客房，按他的想法拆掉了监控，他还背着他哥把房门的密码改成他哥一定猜不到的数字组合。 现在客房就是他小小的窝，新鲜劲没过，他稀罕的很，另外，他要跟瞿空请教下怎么扶持网店的流量，怕被他哥打扰，更想回自己的窝了。 但薄谦的回答不在他预料中。 “那我去客厅看书，你一个人在书房，千万不要去卧室雕木头，都是粉尘，对呼吸不好。”薄谦站起来拿着书往外走，顺手把书房的窗户拉得更开。 书房有监控，郁倾棠还是想回小窝，他也跟着往外走，“哥，你还是在书房看书吧，我困了，我要去睡觉，昨晚没睡好。” 第52章 “不是说要雕木头？谎话张口就来。”薄谦转身堵住书房的门。 “为什么哥总要骂我说谎？我真得困了。昨天睡的酒店隔音太差。”郁倾棠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摇摇他哥的手臂，“哥，让我出去，我要睡觉。” 薄谦默不作声，往后退了一点。 “哥，我不一定睡多久的，中午如果我没出来就不用叫我吃饭。”郁倾棠压不住笑容，立刻溜到小窝里，朝他哥挥了挥手，关上门，激动地按下反锁。 现在是他一个人的世界了！ 郁倾棠在床上打了个滚，从通讯记录里找出瞿空的号码，发信息解释之前拉黑瞿空的事。 瞿空：“没事，棠，我不生你的气，只是你哥这做法也太逊了吧，凭什么逼你拉黑我，还不分青红皂白骂我带坏你，你哪里坏了。” 郁倾棠在思考怎么把话题拐到网店流量上来：“对不起，你被退掉的那笔订单是想要什么木雕来着？我免费送给你。” 瞿空：“我们之间就不用这么客气了，我看网店公告，你重新营业了？” “对，但是刷到了一些负面评价，不知道怎么处理。”郁倾棠点击发送。 瞿空：“继续直播吧，棠，不要因为你哥而放弃，我觉得你挺适合直播引流的，至少适合尝试，毕竟条件在这里。” “真的吗？”郁倾棠有些迟疑，他不知道继续和瞿空直播会不会触怒薄谦。 瞿空又发来很多信息，劝郁倾棠别轻言放弃，哄他跟自己连麦。 郁倾棠在床上滚了又滚，也没想好要不要播。 一方面他对直播没有很热衷，过了刚开始的兴奋劲，现在就有点提不起兴趣，也不觉得自己真能做起来。 另一方面他哥上次看见他和瞿空直播的视频可是发了很大火，要是他再犯，他哥又雷霆大怒，收回今天答应的要求，让他一瞬回到解放前呢？ 他在猜测薄谦的想法。 而薄谦坐在书桌前，盯着监控，也在猜测他在想什么。 当时让安防公司装在家里的监控有两套，一套明晃晃安在墙角，另一套藏在顶灯里。郁倾棠让薄谦拆监控，他确实拆了一套。 第54章 这只小猪被追踪 在瞿空的热烈劝说下，郁倾棠决定继续试着直播，但今天不行，今天他要和江展吃饭。 “棠儿，本来我这周一就该回s市上学，但想着课不多，又想陪你，我延迟了一周，明天晚上就要走了，结果我们这周还没怎么见面，你周末出来，我们吃吃饭逛一逛，好吗？”江展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 “行。”郁倾棠还挺乐意和江展出去吃饭的，本来现在一学期就难得和江展见几次，而且他这周末确实需要出门办事。 他没忘记裴尚说周天要来找他，尽管不愿意和裴尚待在一起，但裴尚手里有他的视频充当威胁。 那就只能今天和江展出去了，郁倾棠从床上爬起来，“江展，你今天下午来找我，我中午和我哥一起吃饭。” “好，两点你睡完午觉，我就来接你。” “去哪？江展还没开学吗？”薄谦很不满郁倾棠将两人都空闲的周末分给江展一下午，原本他还打算下午带郁倾棠去看展览。 “江展明晚就飞s市了，我们就去附近那个商场逛逛。”郁倾棠拿起沙发上的背包，瞧见拉链上多了个棉花小粉猪挂件，他惊喜地看向他哥：“哥，这个是你挂我书包上的吗？好可爱。” “是不是很像你？”薄谦脸上的笑淡淡的。 “才没有。这只猪脑袋圆、身子也滚圆，哪里像我了。”郁倾棠哼了一声，背上包到玄关换鞋，临要出门，回头望着薄谦：“我也要买只猪回来挂哥的背包上，哥不可以摘下来，谁让你笑我。” “嗯。”薄谦仍笑，“和江展散场了给我打电话，我去商场接你，顺便去看看有什么你喜欢的家具，客房里装饰太简陋。” “好。”郁倾棠出了门。 江展就在小区门口等，没打车，骑得他妈妈买菜用的小电驴。 看他一米九的大高个窝在这小巧的‘女士车’上，腿脚都伸展不开，郁倾棠震惊，“我俩家里隔着将近十公里呢，你骑着这个就来了？” “这比坐车方便，有段路经常堵车。”江展云淡风轻，绝口不提自己这周开学却没去学校的事被家长发现，零花钱被没收甚至自己的奖学金也被家长管着，兜里就三百多点的现金，就这还薅秃了买菜的零钱盒，为了待会儿有充足的资金给郁倾棠买好吃的，他必须能省则省。 郁倾棠坐上后座，紧紧抱住江展的腰，“开吧，好久没吹风了，在学校车悦经常用她的小车带我上课，不过这个车好像不能带人吧。” “没事的，你家离商场近。”江展启动车子。 两个人很快到了商场，直奔一家郁倾棠喜欢的冰淇凌店，才两点多，就这么拿着冰淇凌在商场里瞎逛，逛完商场就去旁边的商业街，去小狗咖啡馆撸狗，最后又回到商场吃糖水。 “江展，你待会儿陪我去买东西好不好？”郁倾棠吃完了碗底的斑斓冻，开始计划办正事，他要去他哥喜欢的品牌店买礼物。 江展以糖水太甜腻为由，没有点东西，见郁倾棠吃完了，就站起来自觉给郁倾棠拎包：“当然可以。” 跟着郁倾棠走进一家品牌店，江展握着兜里降到一百多的现金，附在郁倾棠耳边轻声问：“棠儿，你要来这买什么？” “我哥下周三生日，我要送礼物。”郁倾棠对迎上来的销售笑笑，说了自己要买的袖扣款式，他早就看好了。 一万多点的价钱，从ryan也就是裴尚那赚来的模特钱刚好能覆盖，这一算，昨天他陪着裴尚拍照，裴尚还没给钱呢！ 但他是不会主动联系裴尚的，之前就把ryan的微信设为免打扰了，今天他根本没点开看。 销售找出袖扣后放在柜台上给郁倾棠展示，还一并拿了其他款式，郁倾棠一眼看过去，“我还是要这款，另外想看下你们这的耳环。” “耳环？棠儿，你不是说给你哥买的吗？你要送女生？”江展警铃大作，他前几天陪郁倾棠上了一天学，明显感觉郁倾棠女生缘很好。 “对，送一个很久不见的朋友。”郁倾棠仔细挑选销售放在展示架中的耳环，他想送给隋奕青。 四年前隋奕青给每个来她出国欢送会的人都准备了礼物，郁倾棠也有一份，一直没回礼，这次她来庆祝薄谦的生日，算是久别重逢，正好是送礼物的好机会。 除此以外，郁倾棠还有一个小心思——作为薄谦的身边人向隋奕青示好。 他觉得隋奕青最有可能是薄谦喜欢的人了，要是她和他哥将来真成了婚，他肯定得和她保持良好关系。 “就要这个吧。”郁倾棠指着第二排的青色水滴耳环，他也不知道隋奕青喜欢什么，至少这个和隋奕青的名字沾点边。 两样东西加起来超预算了，不能动用他哥给的副卡，郁倾棠还是屈于金钱的压力，下回支付宝，动用了之前裴尚转里面的钱，就当裴尚付的模特费。 “棠儿，是什么朋友？我认识吗？”江展看郁倾棠为了送礼花出去那么多钱，心里更加猜疑，郁倾棠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女生朋友了，之前没听他提起过。 郁倾棠拉着江展往外走，“你不认识的，我哥那边的朋友。” “嗯，棠儿，你还要不要吃点什么？”江展摸着口袋里仅剩的钱，有些不是滋味。 就算他的零花钱和奖学金没被没收，他也不能随便在刚才的品牌店给郁倾棠买东西。 人和人是不能比的。 江展成绩优异，平时都是人羡慕他，他也自觉前途光明，未来不会比郁倾棠喜欢的薄谦差在哪。 可今天他发现，拿他的未来和薄谦的现在比较是不对的，他现在比薄谦差，这就是差，尽管薄谦有年龄优势，但他总不能让郁倾棠跟他一起吃奋斗的苦。 他应该更努力才是。 “棠儿，我们要做很久的朋友。”江展搂住郁倾棠的肩膀，语气依旧是笑着的。总有一天他会有钱，只要郁倾棠能等等他。 “当然啦，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你一天到晚在想什么啊？我们有一起存的吃饭资金你也不准我用，出来老是你花钱，我不吃东西了，你要不先走吧，晚了骑车不安全。我还要在商场等我哥。”郁倾棠摸了摸自己吃饱的肚子，感觉是有点像薄谦送他的小猪挂件。 另一边，薄谦也在关注小猪挂件。 商场的地下停车场，他坐在车里，是和郁倾棠差不多时间出发的，比郁倾棠还早到一点，已经等了很久。 时间仿佛静止，他关掉了手机里的工作通讯软件，一直盯着屏幕上的红点，红点有段时间没挪动，似乎在一家店停下了。 薄谦摸了摸红点，像摸郁倾棠的脸一样温柔。 在这一刻，答应郁倾棠的所有要求都被抛之脑后，假装妥协的策略也被撕破伪装，装定位器对他来说是个无比明智的决定，甚至让他脸上带着少有的狂热笑容。 第53章 他的另一只手心有一只和郁倾棠背包上一模一样的小猪挂件。 是配套的，本来就是郁倾棠一只，他一只，只不过两只都用来指代郁倾棠。 他摩挲手心的小猪挂件，将它牢牢攥在手里，这一只他不会让郁倾棠看见，既然郁倾棠说会给他买一只小猪。 郁倾棠送的小猪当然更能指代郁倾棠。 “这么笨，还学别人装大人要自由，与其被别人骗走，不如乖乖待在家里。”薄谦捏了下小猪挂件的鼻子。 为了防止他的笨小猪被别人拐跑，他给小猪装了定位器，这一切不必让小猪知道。 第55章 伺机而动的夜晚 “哥，可以过来了，我在一楼的家居店等你。”送走江展后，郁倾棠走到他和薄谦常去逛的那家店，坐在门口的休息区沙发上，将买好的礼物塞进背包里，给薄谦发去信息。 薄谦回得很快：“好。” 从家到商场，即使不堵车，薄谦也要十分钟才能过来，更别说还要找停车位。 郁倾棠放松地靠住背后的墙壁，打开微信想继续和瞿空讨论直播计划，但手机突然响起来。 “喂，谁啊？”郁倾棠盯着屏幕上这串陌生号码。 对面的声音很耳熟，“你男朋友，郁倾棠，你现在还没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吗？我给你打个电话还得借其他人手机，发信息你也不看。” “找我什么事？”郁倾棠的语气警戒起来，在他看来，裴尚就是他坏运气的人形预兆。 裴尚莫名笑了几声，“你在哪里？” “商场。”郁倾棠惜字如金。 “准备什么时候睡觉？”裴尚听着就不安好心。 郁倾棠本来想骂他，但一想到他手里的视频，咬紧牙齿，有问有答：“十点。” “那只有一个半小时了，你记得睡觉前给我打视频，ryan那个号。”裴尚那边响起激烈的键盘声，然后是椅子在木地板上滑动的声音。 “刚打完游戏，现在可以好好跟你聊了，打算什么时候把我放进白名单？今天可是我们确定关系的第一天，我是你初恋吧？这么冷淡。” 郁倾棠没带耳机，他看了看周围的人，尽管才过去一分钟，薄谦肯定还在路上，但他总怕薄谦出现从而听到裴尚的话，他起身走向最近的卫生间。 “你不要胡乱说话。”进了隔间，他声音大起来，试图凶狠一点。 裴尚又笑了，“你现在一个人在外面，还是谁陪你？陪你的是薄谦？” 郁倾棠面无表情：“一个人，我哥很快过来。” “兔子，你今晚睡觉的时候小心一点，要提防薄谦，你身上那些痕迹八成是他弄的。”裴尚顿了顿，又说：“干脆整晚给我打视频，反正我睡得晚，我给你守夜。” “不。”郁倾棠仰起脸，盯着天花板，“我每天都十点睡，今天要很晚才回去，没时间给你打视频。” 裴尚嗤笑：“用这种理由糊弄我？郁倾棠，你觉得我是好相处的人？” “你……”郁倾棠的声音弱下去，“好吧，睡觉前我会打给你的，但是视频一整夜没有必要吧，我和我哥已经分开睡了，我进房间都会反锁的，你的恶劣猜想根本不成立。” “什么叫已经？你们以前一起睡。”裴尚最后一句话用了陈述语气，咬字很重。 郁倾棠抓了抓脸，懊恼说漏了嘴，“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郁倾棠，对着我，你知道张牙舞爪的，对着别人，就只剩傻了。”裴尚不容拒绝地说：“今晚找个架子，把手机架起来对着你自己，我看着你。” “好麻烦，我家里没有合适的架子。”郁倾棠气得在窄小的厕所隔间走了一圈。 裴尚显然也有些生气，语气不算太好：“死兔子，要么出来跟我住，要么去买个架子。开着视频我又不会打扰你睡觉，你应该担心的是如果薄谦对你有不轨之心，你睡那么沉，我隔着手机会不会叫不醒你。” 郁倾棠正要争辩，手机显示有电话插进来，是薄谦，他急着接薄谦的电话，敷衍裴尚：“知道了知道了，会买架子的。我要去洗手间，挂了。” 说完，怕裴尚还有要求要提，不等裴尚的回答，他直接接通了薄谦的电话。 “不是在家居店门口吗？人呢？”薄谦有些急躁。 “哥，你这就到了？”郁倾棠震惊地看了眼时间，现在才过去三分钟，他哥无论怎样也不能从家里赶过来。 薄谦没对他的震惊做出解释，“到了，你在哪？” “在洗手间。我这就跑过来，哥在门口等一下我。”郁倾棠挂断电话，洗了个手离开卫生间。 薄谦站在店门旁，凭借手机屏幕上移动的小红点，他确定了郁倾棠的方位，转身盯着左边的通道。 不一会儿，一个一身白运动装的人出现在他的视野中，朝着他跑来，还在人流中大喊：“哥！” 今天天气凉，出门时他特意叮嘱郁倾棠换上厚外套，但是商场温度宜人，郁倾棠可能是嫌热，把外套脱下来系在腰间，这么跑着，外套的两只袖子一甩一甩，头上的棒球帽险些飞走，郁倾棠干脆取下了帽子，快跑两步，直接扑进他怀里，“哥!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你下次不要这么跑，小心被撞到。”薄谦摸了下郁倾棠的脑袋，熟练地取下他的背包，进门后将包放进购物车里，“先去买地毯，你最喜欢坐地上，卧室没地毯不行。” “好，我要那个毛茸茸的，和主卧的一样。”郁倾棠挽住薄谦的手臂，兴奋地帮忙将车推向家居店的地毯专区，这次他们要装饰的可是他的小窝，他喜欢的不得了。 选完地毯，又想去买台灯。 陈列架上的几排台灯亮闪闪，郁倾棠看中了两三个，选不出来优胜者，摸着下巴犹豫，看向他哥：“哥，你觉得哪个好？” “这个最好。”薄谦扬唇，指向最下面一排中间位置的台灯。 那是一盏‘小猪’灯，灯的底座是一只浅粉色的小猪，小猪戴着睡帽，闭着眼微笑，睡得很香甜，灯头是柔软的一滩白色，看不出是云朵还是棉花，没有灯柱，云朵直接盖在小猪身上。 “哥再说我是猪，我就不理哥了。”郁倾棠小小地瞪了薄谦一眼，不再考虑薄谦的意见，纠结几秒，记下一盏花形灯的货号，自己推着购物车走了。 郁倾棠一个人气鼓鼓走在前面，薄谦追上来，他就加快步子，非要甩开薄谦一两步不可，薄谦干脆落在郁倾棠身后，盯着他的背影，暗自好笑。 直到走到目的地，郁倾棠才停下来。 薄谦看向陈列架，“来这买什么？” “买像哥的猪。早上不是说了要给哥也买小猪挂件吗？”郁倾棠越想越生气，气得没耐心在一排排的挂件中找到小猪，抱着手臂更生气了。 薄谦看一眼就知道郁倾棠在想什么，他蹲下来，在底部的货架挑出几只猪，举起来贴在自己的脸边，问郁倾棠：“你想送给我哪只？” 这几只猪，五颜六色的，有些圆头圆脑圆肚皮，有些奇形怪状。 郁倾棠一一比对，哪一只都不像他哥。 “就要这个吧。”郁倾棠挑了那只哪都圆的猪，这猪虽然不像他哥，但至少是中规中矩的可爱。 “好，我也想选这个。”薄谦笑着将郁倾棠选中的猪放进购物车。 “哥以后不要总提猪了，是不是在笑我吃得多睡得多？”郁倾棠还不解气，拿起车里的猪，狠狠捏了两下，“这只猪还挺轻的，没有哥送我的挂件重，不过看起来比挂件要大一倍。” “能吃能睡是身体好，没有笑你。”薄谦脸色稍沉，为了续航，定位器的电池有点分量，没想到郁倾棠竟然能感觉出来，他将话题拐向别处：“再买个置物架吧，方便你放你那些奖牌和木雕，时间不早了。” 两个人回到家已经是九点半，薄谦催促郁倾棠去洗澡，自己去郁倾棠的房间整理了刚买回来的东西。 在回来路上，郁倾棠就收到了裴尚的电话，他没接，微信问裴尚什么事，裴尚说要和他视频。 “好麻烦，他手里有我的视频，怎么办啊。”响彻淋浴间的不再是郁倾棠的歌声，而是轻声抱怨。 一失足成千古恨，郁倾棠直到洗完澡也没想出来解决办法，只能期盼裴尚对他的兴趣赶快减弱，或者他哥对他的控制欲立刻骤降，这样他就不会担心他哥看到视频发怒了。 但这两个方向的期盼都不能他自己做主。 十分憋屈，郁倾棠恹恹地走出浴室，让薄谦给他吹头发。 “天气转凉，就算开了空调，你一个人睡也要注意点，别贪凉不盖被子。”手中黑色发丝已经干透，薄谦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郁倾棠该睡觉了。 “嗯，哥，晚安。”郁倾棠站起身，怀揣着接下来要和裴尚视频的担忧，他一步一步慢慢走进了自己的小窝，戴上耳机反锁门。 第54章 钻进被子里他才敢给裴尚打视频，声音调得很低，虽然房间隔音不错，但他还是怕他哥听到。 “兔子，现在就打算睡了？”裴尚先开口。 “不要叫我兔子，我还想叫你疯狗呢！”郁倾棠一听裴尚声音就来气，挑了个点发作。经过刚才在浴室长达二十分钟的思考，他现在想通了，他完全可以拒绝裴尚的大部分无理要求，视频算裴尚的底牌，只要不真得激怒裴尚，裴尚是不会把视频发给他哥的。 裴尚在电话那头笑得很欠揍，“不喜欢兔子？那叫你什么？我想想。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你过分了。”郁倾棠咬牙切齿，恨不得痛骂裴尚，可惜不能把声音放得太大，“你再叫我兔子，我就叫你兔子，我看你喜不喜欢？” 裴尚还在笑，“行，知道了，倾棠。” “倾棠你也不许叫，我们没熟到这份上！”郁倾棠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眼前的黑暗中藏着裴尚。 “那你喜欢我叫你什么？”裴尚盯着郁倾棠，语气很正经。 拒绝了两次，裴尚都没生气，郁倾棠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裴尚生气的度，他眼睛一转：“什么也别叫，不要叫我，我要睡觉了，拜拜。” 说完他就想挂掉。 但裴尚似乎料到他的想法，抢在他挂断视频之前，速度很快地说：“郁倾棠，你以为我手里只有我们做的视频吗？你在厕所给我看，还有你睡觉，我也录了视频，十几个g的文件呢，你觉得我很好忽悠？” “你……”郁倾棠眨眨眼，整个人都蔫巴了，“你想怎么样？我要睡觉了，反正不和你聊天了。” “手机摆架子上去，画面调暗，屏幕朝下，不要让人看出屏幕的光，摄像头对着门口，我要看到你和你的床，记得开台灯，今晚上我不睡了。”裴尚的声音压得很低。 “哦，你不要说话了，我要取掉耳机睡觉了。”郁倾棠叹口气，将今天新买的置物架拉到床边，打开台灯，按裴尚的要求将手机放了上去。他哥怎么可能对他做什么，让这个裴尚熬一通宵好了。 郁倾棠在心里鄙夷了裴尚一番，翻身背对镜头，闭上眼入睡。 房间里只有置物架上的小猪灯亮着。 花形灯摆在床头柜上，和郁倾棠一起沉入黑甜的梦境。 裴尚这次说到做到，坐在床上守着手机里的郁倾棠。 屏幕上只有微弱亮光，郁倾棠把台灯调成了小夜灯模式。 他盯着屏幕里床上那堆起来的小小一团，想起昨晚郁倾棠躺在他怀里的触感，眼神愈来愈深。 郁倾棠身上特定部位的那些痕迹，绝对是人为的，看郁倾棠那懵懵的样子，十有八九是熟人动手，头号嫌疑人就是薄谦。 一晚上抓不到，那就再熬几个晚上，他就不信薄谦不会露出马甲。 关是看着床上那一团，他都想抱上去了，薄谦一个成年男人睡在隔壁能忍住？ 上次郁倾棠睡在他家，薄谦动用所有关系找郁倾棠，不惜大晚上打作为合作伙伴的他叔叔的电话，可不像食草动物。 “就这么跟你耗。”裴尚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睛还盯着屏幕。 如果抓到薄谦对郁倾棠不轨，不管郁倾棠醒没醒，他手里有证据，有理由说服郁倾棠搬出薄家，之后用视频威胁郁倾棠入住他家就容易得多。 他一直以为郁倾棠和薄谦是情人关系，原来不是，不是更好，郁倾棠对恋爱根本就是白纸一张，好骗得很。 “咔哒。”一声响突然传进耳中。 屏幕里，门好像在被缓缓推开，床上的郁倾棠依旧一动不动。 裴尚两眼放光，紧盯着手机，录频早就开始了，只等嫌疑人入场。 第56章 混乱的深夜 客房是密码锁，没装机械反锁，郁倾棠所谓的反锁，薄谦通过管理员权限就能轻松打开，甚至在门外也能复原反锁的状态。 如果不是这样，他不会答应郁倾棠一个人睡。 “不要我抱也能睡这么香，是不是有点没良心？”薄谦坐在郁倾棠床头，俯下身亲了两下郁倾棠的脸。 郁倾棠没有反应，他睡觉很乖，总是用毯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睡前是什么姿势，醒来还是什么姿势，板板正正的，比白天还端庄。 已经是深夜了，将近零点，薄谦是在楼下的健身房运动完才上楼找郁倾棠，确保郁倾棠进入熟睡状态。 他以前没这么小心，近来郁倾棠太‘闹腾’了，一会儿认识什么不入流的网友开直播，一会儿要和他冷战吵着搬出去。 不让人省心。 但郁倾棠听话的时候，照样时时牵扯着他的心。 薄谦弯了弯唇角，上床，没掀开毯子，也没躺下，就坐在郁倾棠身边，借着床边台灯微弱的光静静地看着他。 半明半暗时，郁倾棠脸上的阴影美得出奇，越看越挪不开眼。 薄谦喉咙滚动，在某些时刻，即使不久前还存了抚摸郁倾棠的心思，但真要摸上去时，他还是克制住自己。 那仿佛是一种亵渎、背叛，尤其当他想起郁倾棠看着他时眼神有多么信任。 薄谦呼吸都加重了几分，生硬地转头去看置物架上发亮的灯。 软绵绵的云朵在黑暗中发出柔和的黄光，戴黄睡帽的小粉猪沉浸在美梦中，一直微笑着。 是他不顾郁倾棠意见，悄悄布置在郁倾棠房间里的小猪灯。 明明结账时，郁倾棠非要退掉，说很丑，还跟他闹脾气，结果现在睡觉还是开着它。 “倾棠最乖了。”薄谦唇角的笑意加深，但眼神极为平静，躺下来，整个抱住郁倾棠，连着毯子一起，轻轻摸了摸郁倾棠的头发，很香的，草莓的气息，从搬进这个房子起就没换过的洗浴用品的味道。 郁倾棠特别喜欢草莓，第一次见面，多亏了一袋子草莓，郁倾棠才没有讨厌他。 薄谦侧过身，更紧、更贴合地搂住郁倾棠，亲吻郁倾棠的左脸颊，其实比起亲吻，这更像唇与脸的触碰。 他们的初见并不美好，一个十一岁，一个七岁，他撑着伞冒大雨去医院，郁倾棠用书包举在头顶冲回家，两人之间隔着少年的发育期，身高差大，他不知为了什么事在走神，没看见郁倾棠，而郁倾棠又被书包遮挡视线，只顾看脚下的路，一个不慎，他把郁倾棠撞倒在地。 小孩子摔倒是平常的，但郁倾棠格外瘦小，两条长直的腿只剩下骨头，摔一次，就听见咔咔声，什么零件摔碎了似得。 他忙将郁倾棠扶起，问要不要紧。 郁倾棠只是摇头，甩开他的手，想一个人跑掉，但左腿抬不起来。 他怕郁倾棠摔坏了哪里，问郁倾棠家庭住址及父母电话，郁倾棠不说话，面对陌生人，十分谨慎地当哑巴。 拿郁倾棠没办法，他试探着去摸郁倾棠的左腿，显然是疼了，郁倾棠扑簌簌地掉眼泪，脸上也下起大雨。 雨滴连成线，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小区里习惯下午出门晒太阳的人都留在家里，没法询问郁倾棠是谁家的孩子，他一把抱起郁倾棠，往医院跑去。 八成是把他当成了人贩子，郁倾棠在他怀里哭了好久好久，他免于被雨打湿的肩膀葬送在郁倾棠的眼泪里。 到了医院，再怎么解释，郁倾棠也不理他。 他要去肿瘤科看奶奶，只好暂时抛下郁倾棠，等再回来，郁倾棠在吃护士分享的草莓，很文静的吃法，每一口都小小的，又像是舍不得。 他当即去医院食堂的水果窗口买了一大袋草莓，洗干净了才放到郁倾棠床边。 望着草莓，郁倾棠咽了下口水，不自然地按住自己的肚子，不敢看他，也不敢伸手。 他总没体会过羞怯的滋味，不能理解郁倾棠，小孩不都任性吗？ 想吃就吃，他这样跟郁倾棠说，郁倾棠却更低下了头，小小的脑袋很沉重。 “我喂你，张嘴。”在他的命令下，郁倾棠小心翼翼地咬下草莓鲜红的尖，他满意了，“你腿要打石膏，这段时间我会尽可能赔偿你。” 时间是可怕的东西，一赔偿，他就赔偿到现在，还想赔偿到更远的未来，命运在不知不觉中交织。 “倾棠，待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要去，我会保护好你。”薄谦在郁倾棠耳边呢喃。 郁倾棠没理会，大概还陷在梦里，脸上的表情祥和而宁静。 “总有一天我们会醒着做。”薄谦将手探进毯子里，紧紧抓住了郁倾棠略有肉感的大腿。 郁倾棠还穿的夏季睡衣，裤子短得可怜，能从裤口直接摸到底。 爱不释手地抚摸郁倾棠莹润的双腿，这样还不够，薄谦把郁倾棠抱起来，亲吻他的后颈，一手按住胸口，一手继续在他大腿上滑动。 自从郁倾棠成年，像今晚的夜间活动就时有发生。 多数时候，薄谦不会和郁倾棠肉贴着肉，怕仔细清理时会惊醒郁倾棠，他习惯了隔着郁倾棠的睡衣弄。 第55章 但今天，似是为了惩罚郁倾棠昨天的夜不归宿，薄谦脱下了郁倾棠的裤子，两人坦诚地贴在一起。 薄谦开始动了，目光仍然沉静，注视郁倾棠禁闭的双眼，“你再依赖我一点，我就和你表白，好吗？倾棠。” “不用你表白了，我会告诉倾棠。”房间内忽然响起陌生的嘲讽声音。 薄谦立刻停下动作，循着声音，望向台灯，郁倾棠的手机朝下摆在移动置物架上，用支架撑起角度，摄像头斜对床和门。 “唉，你这老男人还真是不行，做之前还要磨磨蹭蹭，叽里咕噜念叨些屁话。”陌生声音又出现。 薄谦迅速拿起郁倾棠手机，没锁屏，是微信视频界面，对方是一片黑暗，右上角的小窗口照出了他自己面对的墙。 “hi。”屏幕上忽然跳出一只手挥了挥，陌生男人的声音幸灾乐祸，在问：“被抓现行，感想如……” 太聒噪了，薄谦直接挂断视频，进入聊天界面，郁倾棠给这人备注ryan，没听过，聊天记录除了刚才的视频通话之外空空如也，想必是郁倾棠删掉了。 “你是谁？”薄谦发信息，看了怀里的郁倾棠一眼，确认郁倾棠是真睡，他穿上衣服，轻轻放下郁倾棠，掖好被子，起身走出客卧，关上门到客厅冷静。 对面显然很嚣张，并不回答，弹来一个语音通话。 叮铃铃的声音在宽敞的客厅穿梭，薄谦回头看向郁倾棠的房间，又走到露台去接电话。 “你是谁？”薄谦的语气还算平稳。 “倾棠男朋友，倾棠连这个都没跟你说？看来你已经被倾棠排出自家人的范畴了。”ryan念到‘倾棠’两个字时，特意拖长了音。 薄谦冷笑，“你又是倾棠网上认识的不三不四的人吧。倾棠只有我一个家人，我不知道你的存在，该怀疑自己对倾棠重要性的人是你。” “呵，重不重要你说了算？还家人呢，你们有什么法律上的关系？以后倾棠可是要叫我老公的。我和倾棠做光明正大，不像某人偷偷摸摸。”ryan夸张地笑着，“你等着我拿录频去揭发你吧。” “录频？”薄谦眉头紧皱，回想自己刚才对郁倾棠做了什么，尽管房内灯光昏暗，但说不定这个ryan录到了实质证据。 他声音保持镇定：“你有录频又怎样？就算这件事情被捅破了，倾棠也不会离开我。” ryan大笑：“真的吗？这么自信？这么自信还偷偷摸摸搞睡煎呢，说出去你薄家多没面子，郁倾棠不在乎，薄家难道也会不在乎？” 薄谦沉默，这个人连薄家也知道，不像是郁倾棠随便认识的普通网友。 ryan愈发喋喋不休：“我劝你放倾棠自由，明天我就来接走他，以后他要的东西我来满足，从前拿了你的我也还，不过，薄总应该知道睡煎犯法吧？比起还你，我更想带着倾棠告你。” “你越这样说，越说明你和倾棠不熟，倾棠比你想象中爱我。”薄谦挂断通讯，冲到厨房，打开冰箱，猛灌了一口冰水。 手里郁倾棠的手机还在叮叮响。 拿起来一看，ryan还在发信息。 “我和郁倾棠不熟？”附了一张照片，是郁倾棠的睡颜，一只大手从郁倾棠背后伸出来捏了捏他的脸。 “郁倾棠对你的感情都建筑在哥哥弟弟的关系上，只要我把录频给他看，你看他还会不会鸟你！” 薄谦眉心一跳，回复：“你以为我会让你再联系上倾棠？” 第57章 贼喊捉贼 一觉睡到自然醒，睁开眼就是自己装扮一新的小窝，郁倾棠浑身暖洋洋的，在床上舒服地打了个滚。 这个时候他哥做好的早餐估计已经在餐桌上等他了。 拖鞋在靠近窗户的那一边，郁倾棠下了床，想先去拉开窗帘，感受外面的天气，但一迈步，脚下传来咔嚓一声。 “糟糕！” 黑壳上画着简笔艺术画的手机孤零零躺在地板上。 郁倾棠这才想起昨晚和裴尚视频的事，八成是支架不牢固，手机从置物架上跌下来了，他立刻拾起手机，屏幕上已经炸开清晰的花。 点屏幕，没反应，按开机键，没反应，充电，还是没反应。 裴尚真是他坏运气的代表，远程视频都能给他传播厄运。 郁倾棠心里骂了裴尚几句，举着手机，打开门往外跑，着急地喊：“哥，我手机坏掉了。” 今天是周天，薄谦没去公司，正坐在书房专门用来喝茶的角落泡茶。 “哥，我手机坏了，屏幕都裂成这样，不知道能不能保修。”郁倾棠顶着睡乱的头发，坐到薄谦身边，将手机放在茶几上。 在一众精美的茶具中，碎屏的手机显得触目惊心。 郁倾棠叹了口气，他记得这手机很耐摔啊，才买半年，他就摔过几次。 有一次是楼梯上摔的，滚了几圈，但手机没有任何问题，偏偏这次从矮矮的置物架上摔下来就坏了，难不成是因为被他踩了一脚？可是视频开了一晚上，如果他踩之前手机没坏，视频应该会有一点点声音吧？ 果然裴尚克他！ “坏了就买个新的。”薄谦语气平淡，看了一眼手机，目光又转向郁倾棠，手依旧摆弄茶具，“你昨晚在干什么？” “在睡觉啊，十点我就睡觉了。”郁倾棠眨了眨眼，觉得他哥这问题来得莫名其妙。 薄谦泡好茶，先倒了一小杯给郁倾棠，“我昨晚在客厅，听到你房间有个陌生男声在说话。” “啊？”郁倾棠瞪大眼睛。 房间隔音不错，但薄谦能在客厅听到声音，该不会是他睡着后，裴尚在视频里大喊大叫吧？ 郁倾棠越想越生气，还有点怕，裴尚那张臭嘴什么都可能说出来，要是他哥听到他和裴尚做以及男朋友的事，那他就完了。 他小心地看着他哥脸色，问：“哥，我不知道啊，你都听到什么了？” “说话的人是谁？他昨天喊了一晚上。”薄谦不回答郁倾棠的问题。 “呃……”郁倾棠恨不得用手捧着脑袋让它赶快工作起来，但那会招来他哥更多的怀疑。 苦思了一分多钟，他才找出合理的解释。 “是凌青，他……他失恋了，昨天一个人喝酒，太寂寞，所以给我打电话，想找个人倾诉。哥听到的话可能是他酒后的胡言乱语，不要放在心上。” 他哥和凌青很少见面，他觉得他哥应该对凌青的声音也很陌生。 “不是凌青。郁倾棠，我看了你的平板，但有些事情，我想听你亲口说。”薄谦眼神变得锐利，死死盯着郁倾棠。 “啊。”郁倾棠不知道该怎么糊弄了。 前天去学校上课，为了在薄谦面前显得认真一点，平板和电脑他都背了，昨天早上回来之后，太累，背包是薄谦帮忙取下来的，平板和电脑还是他要和江展出去玩才拿出来，就放在桌上。 重要的是，平板和手机上的微信信息是同步的，到家之后他忘记要删平板的聊天记录了。 不确定他哥通过平板查到了什么。 “哥，我饿了，还没吃饭呢，待会儿再说吧。”郁倾棠想溜走，但一站起来就被他哥强行按回椅子上，“说实话，郁倾棠。” “没有那么多实话，这是我的隐私，哥不是答应过我不做超过兄弟关系的事吗？我晚上和谁聊天、睡不睡觉，如果我不想说，哥就不能逼我。”郁倾棠理直气壮，推他哥的手，但他哥两条手臂钢筋一样，根本推不动。 “那个人是谁？”薄谦更用力攥住郁倾棠薄薄的肩膀。 有点疼，郁倾棠开始闹脾气，扭过脸不理他哥，后脑勺的呆毛在空中摇曳，“哼。” 反正他哥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如果再打他，他真得要离家出走。 “不说话？郁倾棠，你什么都不想和我说？”薄谦目光沉沉，盯着郁倾棠看了很久。 郁倾棠不自然地眨眨眼，被他哥看得心里发毛，但冷战就要闭紧嘴巴，他决定一句话都不和他哥讲。 最终还是薄谦松手，拉起郁倾棠，“你先去吃饭。” 早餐无一例外有煎蛋，但这次还多配了碗姜撞奶，最近降温，薄谦应该是怕他着凉。 不放糖，姜味很重，郁倾棠吃了一两口就不吃了，偷偷摸摸去客厅找平板。 背包还好好放在沙发上，但桌上的平板和电脑不翼而飞。 “哥，把平板还我。”郁倾棠跑回书房，与薄谦保持一段距离，站在门口。 薄谦坐在书桌后，盯着电脑屏幕，举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你不说那个人是谁，我就不还。” “哥耍赖，我要离家出走！”郁倾棠想用昨天的招数对付薄谦。 薄谦的眼神有了变化，起身朝郁倾棠走来。 “哥。”郁倾棠心虚地喊，眼见薄谦越走越近，他想后退又觉得没有气势，悄悄往后挪了一点。 薄谦抓住郁倾棠手臂，直接把他拉进怀里，“昨天给你整理房间，顺便把你的身份证、银行卡、护照、学生证、校园卡都收起来了。你想离家出走，怎么走？手机也坏了。” 第56章 “我……”郁倾棠想说他要打电话给江展，但用惯了手机，一时连江展电话号码也记不起来，只好说：“我走着去学校、去凌青家、去江展家，他们总有人会帮我的，还不像哥这么凶。” “郁倾棠，你想让我生气是不是？”薄谦皱眉，手放在郁倾棠屁股上，但没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直接问：“ryan是谁？他说他是你男朋友。郁倾棠，你喜欢男的？” 裴尚昨天竟然趁他睡觉说了这些，还被他哥听到了。 郁倾棠险些晕倒，连连摆手，“没有，哥，我不喜欢他，他也不是我男朋友。” “那他怎么会和你深夜打电话？我一整晚都有听到声音，他是谁？”薄谦执着于这个问题。 “郁倾棠，有的人一把年纪还被杀猪盘，你是长大了、成年了，但这不代表你可以一个人做任何事，你做决定，比如恋爱，我应该帮你把关。” “ryan是谁？” 郁倾棠被问得脑瓜子嗡嗡直响，怀疑是不是假装晕过去比较好，“哥，这个说来话长，我可不可以不说。” “不说？郁倾棠，其实我已经用你的平板问过他，知道他是谁，我只是想听你自己说。”薄谦面无表情，“如果你觉得他的叙述能完全代替你，那你就不说，我会按他说的故事来惩罚你。” “哥，你让我想一想。”郁倾棠一张脸煞白，纤长睫毛不安地颤动。 鬼知道裴尚给薄谦说了个什么故事！ 不过他确定裴尚说不出好话就是了。 “给你十秒钟。”薄谦严肃地盯着郁倾棠，“十、九、八……” “我说，哥，我说。”郁倾棠举起双手作投降状，“ryan是裴尚，就是那个暑假带我夜不归宿，哥还开车去他别墅的那个，哥可能不记得了。” “继续说，他为什么说他是你男朋友？”薄谦表情不变，好像很冷静。 郁倾棠抓紧了自己的睡衣下摆，慢慢地说：“是他威胁我的，他说我要是不做他男朋友，他就把我的不雅照片发给哥，哥，我不想你担心我，所以没告诉你。” “他为什么会有你的不雅照片？”薄谦愠怒，打了两下郁倾棠的屁股。 郁倾棠忙双手护住自己的屁股，眼泪汪汪，企图把整件事敷衍过去，委屈地说：“我是被他骗的，哥，是他欺负我，你不要罚我了。” “他说的可不是这样。”薄谦强硬地拉开郁倾棠的手，更重地打了他两下，“他说你勾引他，故意发照片给他看，约他上床，抱着他不放手，说你每个不回家的晚上都待在他那。” “我没有，哥，他说谎，是他在说谎。”郁倾棠要哭了，心里又气又恼，裴尚竟然污蔑他，是他认识的人里最坏的。 薄谦的表情仍然严肃，轻拍郁倾棠的背，安抚他：“倾棠，我相信你，所以我让你亲口说。以后发生什么事都要跟我说，不然就会像这样，我从别人口中得知被歪曲的经过。” 郁倾棠点点头，主动抱住薄谦，眼泪真得一颗颗掉下来，“哥，你最好了。” 薄谦回抱郁倾棠，比郁倾棠抱得更紧，不容拒绝地说：“明天我在k市有工作，你今天和我一起去，等周三再回来，有个歌手你不是很喜欢吗？洗澡的时候你总唱她的歌，k市有个音乐节邀请了她，我已经托人买了票，假也帮你请了。” “啊？好。”郁倾棠还没从气恼中回过神，过了一会儿，又说：“哥，我手机坏了，还没买手机呢。” “这两天你别想用电子产品。你在网上认识那么多混子，这就是惩罚。”薄谦搂着郁倾棠去房间收拾行李。 郁倾棠小声抗议：“不行，没有手机，我怎么知道网店怎么样？而且没有手机很不方便啊。” “我帮你看着网店，给你买个电话手表，如果你觉得联系我不方便。”薄谦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过分，把郁倾棠的小行李箱从柜子里推出来。 郁倾棠很生气，但刚被发现错事，又不好闹，只闷闷抱怨了句：“哥，你怎么这样！” 司机早就在楼下等候，行程满打满算也才三天，两人行李不多，一个小行李箱就足够。 坐上车，郁倾棠还在为薄谦说只给他电话手表而郁闷，把卫衣的大帽子戴上了，不想看薄谦，也不想给薄谦看。 “要不要把墨镜也戴上？”薄谦看郁倾棠这样子不顺眼，但一拉下郁倾棠的帽子，他就又戴上去，索性让他这样戴着。 “哼。”郁倾棠脸扭到一边，闭上眼装睡。 “郁倾棠，认识些不论不……”车行驶出了小区，薄谦本要教训郁倾棠，余光瞥见窗外一个身影，话断在半空中。 车速不减，那个身影越来越远，在后视镜中消失，薄谦抓住郁倾棠肩膀，把他搂进怀里，语气很不自然，“要睡就好好睡。” 另一边，小区主门，裴尚穿一身亮眼的绿色站在跑车外，正在和物业交涉，想进去找郁倾棠，虽然他还不知道郁倾棠住在哪一栋。 “死兔子，不是说今天十点来接你，电话关机，信息不回，不会被薄谦关起来了吧？录频发邮件也未读。”裴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第58章 偶遇 以前没去过音乐节，发现演出名单上有几个眼熟的歌手，郁倾棠还挺期待的，尤其是如今他的电子产品只有电话手表的情况。 提起这个，他就很生气。他哥说只给他电话手表，居然真这么做！ 还是那种管理员可以控制每个app使用及下载的款式。 他就算联上网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冲浪，只能玩玩小游戏、刷刷短视频，手机卡重新办了一张，以前的社交帐号全部不能登陆。 周一他哥去见客户，带他一起去，他坐在休息室要无聊死了，手表上的小游戏玩了个遍，连披萨屋、一起来找茬这种从前玩到腻的游戏都下载了。 终于熬到周二的音乐节，演出时间是下午一点到晚上八点，郁倾棠起了个大早，开心地整理了网上的攻略，拉上他哥去商场采购大家说必须要带的东西。 但好像买的有点多。 三点到了现场，露天大草坪，他们选的这场阵容相对豪华，观众自然云集。 站在嘈杂的人群中，身后还有人不断往前挤，郁倾棠觉得自己精心挑选的充电宝、水果黄瓜都成了累赘。 他根本不想吃东西，水也提不起劲喝，喝了上洗手间就要跑来跑去，电话手表更是不需要充电。 k市温度比d市高很多，d市进入初秋，k市依旧盛夏。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尽管做了遮阳措施，但人太多，vip区也无济于事，郁倾棠热得蔫耷耷的，感觉每一次呼吸的二氧化碳含量比平时高几倍。 他紧紧抓住薄谦的衣角，生怕走散，眼睛紧盯着舞台，下一个歌手就要出场，“哥，这个歌手是我最期待的，我们等她唱完了就去后面休息。” “终于知道累了？怎么不管做什么，只要是第一次，你都兴奋得不行？六点了，已经站三个小时，待会儿去摊位那边买点小吃。” 薄谦拿小电扇对着郁倾棠吹，时不时用纸巾帮他擦一擦汗湿的碎发，只有郁倾棠随着音乐节奏摇头晃脑的时候，他才转身瞥一眼台上。 普通的舞台布置、不佳的无座体验，他不知道从客观上来说这有什么值得兴奋的。 但郁倾棠就是兴奋，昨晚上躺他怀里半天不睡觉，他做样子朝郁倾棠屁股上来了两下，说再不睡就打，郁倾棠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 比起音乐节，制作投入更大的演唱会和音乐会他也带郁倾棠去过几次，不管是哪一个，第一次去郁倾棠都兴奋得不得了，后面就变平淡了。 是新鲜感在作祟。 薄谦眼神微冷，郁倾棠对他已经没有新鲜感了吧？ 郁倾棠还这么小，二十不到的年纪，定不下心，他要怎么保证郁倾棠永远愿意留在他身边，如果没有亲情的束缚，只以恋人的身份。 可是，再不下手，就怕夜长梦多。 薄谦微眯起眼，又想起裴尚那句‘倾棠男朋友’。 他无比熟悉郁倾棠，自然能在安静的晚上，掀开郁倾棠的睡衣，比对郁倾棠光滑的身体上不属于他的红色痕迹。 裴尚也配？ “哥，她出来了，就听第一首歌吧，听完我们就慢慢往外走。”郁倾棠的目光还黏着舞台，身体却开始贴着薄谦，即使这个姿势会更热，但他有点站不住了。 薄谦没说什么，沉默地搂住郁倾棠，视线跟随他一起转向舞台。 随着升降台升起，一个双马尾的女生手持麦克风出场，隐在暗处的伴奏乐队传出前奏，人头攒动，几个亮蓝色的灯牌一摇一摆。 郁倾棠干脆站进薄谦怀里，往后靠着他，“哥，你把你的手放我肩上，给我吹风 ” “嗯。”薄谦表情温和，两条手臂圈住郁倾棠的脖子，企图吹凉郁倾棠湿润的脸，但小风扇的风力不足。 薄谦皱眉，抬头看了一圈，敲定主意，“倾棠，对面那家餐厅的角度，应该能让我们边用餐边看大屏，等这首歌完了，我们直接走吧，留在这里的休息区也是看大屏。” 第57章 郁倾棠点点头，热得不想抵抗，“那等一下我要吃冰沙，哥不许不准。” “喝凉茶就够了。”薄谦敲了下郁倾棠脑袋，“你肠胃不好，自己不知道？” “哦。”郁倾棠皱了皱鼻子，有些生气，不跟薄谦说话了，认真听音乐。 恰好现在这首歌他会唱，还是这个歌手的歌里他唱得最熟的。 能听到身边人跟唱的声音，郁倾棠按捺不住，也默默跟唱。 “一起唱！”等唱到结尾，歌手俏皮地喊了一声，全场开始大合唱，郁倾棠虽然没有应援棒，也举起手跟着大家摆了摆。 大屏先是闪过歌手和伴奏的脸，之后切到了观众区，也不知道导播选人是什么标准，正当郁倾棠唱得陶醉、两条眉毛都皱起来的时候，镜头突然停在他身上。 “哇！”周围闪过几声惊呼，“好漂亮。” 郁倾棠的脸一下爆红，立刻收敛了丑表情，羞涩地提起唇角，朝大屏挥了挥手，大屏上的自己也朝他挥了挥手。 “倾棠。”看清屏幕上的人影，薄谦脸色不太好，圈在郁倾棠脖子上的手往下，手臂横着整个盖住郁倾棠的胸。 因为一次性胸贴闷，郁倾棠最近又换回了创可贴，可能是昨晚他趁郁倾棠睡觉后玩得太过火，肿了。 现在虽然有创可贴遮掩，但大屏放大了细节，郁倾棠的尖尖在他看来仍然明显，幸好没过几秒镜头就移走了。 “哥，干什么？”郁倾棠不懂薄谦怎么突然用手臂夹住他，推薄谦的手，“好热啊。” “去洗手间。”薄谦不由分说拉着郁倾棠往外走，他们是开车来的，因音乐节场地限制，车停在比较远的地方，洗手间比较适合处理现在的问题。 郁倾棠不明所以，还有点舍不得没听完的歌，“哥，你慢点走。” 有一排洗手间，薄谦挑了个没人排队的，迅速拉着郁倾棠进了一个隔间。 关上门，薄谦伸手直接隔着衣服按上郁倾棠的胸前，语气冷淡：“你这里又肿了，今天忘记带喷雾出门。” “哥，不要碰。”郁倾棠的脸比上大屏时更红。前几天和裴尚在酒店，裴尚对着他又咬又吸，包括这一处，他觉得肿了是因为裴尚。 “自己把衣服撩起来，我看看。”薄谦没什么表情，一直观察郁倾棠的脸色。 “不要，这个没事的，过几天就好了。”郁倾棠垂着头，不敢看薄谦，他哪里敢给他哥看裴尚玩过的地方？ 薄谦强硬地抬起郁倾棠的头，眼底阴沉，“衣服撩起来，郁倾棠。” “不要！”羞耻又怕薄谦知道身体变化的来由，郁倾棠开始闹脾气，紧紧咬住牙齿，不高兴地看着薄谦。 “裴尚能看，我不能看？” 呼啦一声，薄谦不顾郁倾棠意愿，扣住郁倾棠双手，掀开了郁倾棠上衣。 天气太热，被衣物摩擦、汗水浸润，创可贴四个角翘起，但弧度远远比不上中间。 薄谦怒气难消，越看创可贴，越是心烦气躁，上手用了几分力捏创可贴中心，“裴尚是不是很喜欢你这里？郁倾棠，裴尚给我发过你躺他身边的照片，你们做过几次？什么时候学坏的！” “唔！”郁倾棠本来闹脾气不想理薄谦，但被捏得叫了几声，为了夺回面子，推开薄谦的手，凶巴巴的：“不关你事！哥只要当好哥哥就行了，我现在已经远离裴尚，这对哥来说就够了。” “够了？郁倾棠，你是我养大的，你身上哪一块地方我不该管？”薄谦猩红着眼。 “哪里都不该管，我应该自己管自己。”郁倾棠抱起双手护住自己，回瞪薄谦。 两人僵持着。 郁倾棠在想话是不是说重了。 而薄谦在想，是不是应该更粗暴一些，不给郁倾棠任何选择。 最终两人都暂时冷静下来，又一前一后出了隔间，此时天色已晚，正是一天中出来玩的好时候，人更多了，已经有人在过道上排队。 看见两个男的一起出卫生间，也有几个人好奇地抬头看，但郁倾棠和薄谦都臭着脸摆明了生人勿近。 演唱还在继续，台上已经换了一个郁倾棠不认识的乐队，环住场地一角的曲面大屏正按次序播放乐队成员的单人镜头。 郁倾棠走在薄谦身后，连薄谦的背影都不想看，微微转过头，不期然看见大屏上有张熟悉的脸。 眼睛瞳色偏深，鼻梁挺而直，薄唇正配合手中吉他吐出有力量的声音。 竟然是小蔺哥，他的乐队成功了？郁倾棠瞪大了眼。 不过十几秒，镜头切给另一个人，方蔺的脸不见了。 郁倾棠眨眨眼，他只粗略看过演出名单，没记不认识的乐队的名字，现在甚至有点怀疑刚才是不是看见了方蔺。 只有电话手表，这里网不好，搜东西很麻烦。 他放弃了在这儿搜方蔺乐队的想法。 不过，即使搜到了，验证方蔺正和他在同一个音乐节上各自扮演演出者和观看者的角色，他也没法跟方蔺道喜。 方蔺的电话号码完全想不起来，至于微信，他哥不允许他在电话手表上登陆，说要惩罚他。 又埋怨地瞪了前面的薄谦一眼，郁倾棠闷闷走出草坪。 第59章 海边 为了看大屏，两人来到舞台对面的餐厅。 这家餐厅专门做k市本地菜，菜名不太好懂，但菜单上列出了每道菜的食材，于外地人点餐很便利，薄谦参考服务员的推荐，点了一桌郁倾棠可能喜欢的，但郁倾棠冷着脸不高兴。 “哥，我还是想吃菜单上那个芒荔绵绵冰。”郁倾棠皱眉，很厌恶地瞥了一眼手边袋子里黑色的凉茶，薄谦专门在附近凉茶店排队买的，说是消暑，味道奇苦，或许药材真有用，只喝了一口，他的心就拔凉。 “听话一点，晚上吃冰的不好。”薄谦给郁倾棠盛了一碗海蛎捞饭，“把这碗饭吃完，明天回去了给你买冰沙。” “哼。”郁倾棠眼睛睁得又圆又大，控诉薄谦的骗局，“哥的保证只是缓兵之计，d市都秋天了，天气凉，回去之后，哥肯定又会说这么冷的天吃什么冰的。” 越说，郁倾棠的声音越委屈，他是真想吃冰沙，但薄谦一向不喜欢他吃甜，也不喜欢他吃冰，冰沙正是薄谦不喜欢中的不喜欢，苦于电话手表连支付都要薄谦同意，他连偷吃的权利也没有。 “好了，点一杯，你尝尝味，不要多吃。”本来是面对面坐着，薄谦起身，坐到郁倾棠身边，摸了两下他的头发，手机扫码点郁倾棠想要的绵绵冰。 郁倾棠这才由阴转晴，抱住薄谦的手臂，用脸上上下下地蹭他，活像一只小狗，“哥最好了，我只吃一两口，我们明天几点钟回去？” “午饭后，大概一两点。”薄谦看向郁倾棠，脸上有淡淡的笑意，“要在k市逛逛吗？想的话可以晚一点，只要五点到酒店。” 他们明天回d市，主要原因不是薄谦的工作或者郁倾棠要上学，是薄谦要过二十四岁生日，薄父薄母预备大办，酒店很早就定好了。 “逛一下吧。”看着薄谦点完了冰沙，郁倾棠端正坐姿，大口大口吃着碗里的海蛎捞饭，站了几小时他是真饿了。 埋头苦吃半碗，等饥饿感减弱，他才抬起头，“哥，我们可以去海边，我有个同学是k市的，暑假在朋友圈里发了很多海的照片，特别漂亮。” “看海就今晚去吧，白天怕晒。”薄谦盯着郁倾棠，在户外晒了三小时，尽管有做防晒措施，郁倾棠的脸还是晒得有点红，上手摸也是热的。 等绵绵冰上来，郁倾棠将一桌菜抛之脑后，还准备将自己只吃一两口的诺言也丢弃掉，眼睛只看见绵绵冰，双手捧着，屁股悄悄挪远了一点，以防薄谦来拿，迅速用秀气的花瓣勺挖了一口塞进嘴里。 “好吃吗？”薄谦难得用纵容的口吻。 郁倾棠猛点头，刚吃的一口里有碎的冰荔枝肉，嗓音都被绵绵冰浸甜了，说话时身后仿佛有尾巴在摇，“好吃！” “偶尔吃一次不怕，不能经常吃。”眼看杯子里的冰沙渐渐被郁倾棠挖空了顶，薄谦摩挲手指，话仿佛不是说给郁倾棠，是说来安慰自己的。 偶尔让郁倾棠吃一次冰，会没事的吧？ 他还记得郁倾棠生病时躺在床上难受的样子，小小的一张脸，在病时愈发苍白愈发消瘦，令人心惊。 中医说郁倾棠脾胃不好，要忌生冷、忌油腻、忌辛辣、忌过甜，郁倾棠总不记得。 “哥，不要这么看我。”薄谦的目光太有压迫感，郁倾棠最后吃了一大口，两颊都鼓起来，自觉将杯子推远了一点，“我不吃了，有点饱了。” “把饭吃完。”薄谦将郁倾棠剩了半碗的捞饭推过去。 郁倾棠摇摇头，他一旦有点饱，剩下的饭菜就要挑着吃，不顺眼的不吃、吃腻的也不吃。 又吃了几口没见过的菜，他满足地放下筷子，这顿饭前半部分完全是薄谦看着他吃，现在他吃好了，薄谦碗里的饭才动了一半。 第58章 “哥，你慢慢吃，我来做攻略吧，看看去哪里看海好。”郁倾棠眯起眼笑，拿过薄谦的手机。 说是做攻略，其实先登录自己的小金书，看看网店有订单没有。 今日成交两单，都是薄谦跟他提过的。 郁倾棠放了心，点开搜索框，又想起方蔺的事，搜了一下这次音乐节的演出名单。 他和薄谦在卫生间隔间待的时间应该不长，方蔺的乐队大概是他喜欢的歌手后面的一两位。 郁倾棠首先搜时间排在前面的，不是，搜后面的‘躁动时刻’。 点进一个乐队介绍的帖子。 眼睛一扫，捕捉到方蔺两个字，细看这句话，‘躁动时刻乐队，来自h市，主唱兼吉他手方蔺……’ “哇！”郁倾棠很惊讶，退出帖子直接搜方蔺，竟然已经是一个词条，跳出来很多方蔺在舞台上的照片和视频。 “怎么了？”薄谦转身望着郁倾棠。 “哥，小蔺哥的乐队起来了，我之前在大屏上有看见他，他也在k市。”郁倾棠举着手机给薄谦看，屏幕上是一个粉丝发布的方蔺大屏照，文案大意是今天在音乐节现场见到方蔺很惊喜。 薄谦脸色不太好，拿过手机看了眼，随后直接倒扣在桌上，“阴魂不散。明天我们还是早点回d市。” “哦，哥，那你能把我平板给我吗？我还没给小蔺哥道喜呢。”郁倾棠期待地伸出双手，这已经是他在这次旅行中第十次讨要平板了。 “有什么值得道喜的，他的乐队难道是这三天才好起来的吗？你之前有手机，他有主动跟你分享喜悦吗？”薄谦的声音冷淡下来，放下勺子，用湿纸巾擦了擦嘴和手，“走吧，看海去。” “啊，小蔺哥或许是忘了，哥，你不吃了吗？”郁倾棠回头看向对面的大屏。 天黑下来，餐厅落地窗外的舞台更热闹了，观众区几百只灯牌一闪一闪，璀璨夺目，郁倾棠有点不想走。 但薄谦对这里十分嫌恶。 方蔺竟然在k市。上次在h市方蔺带走郁倾棠，他还没和方蔺算账，从前给李阿姨的钱，他看在郁倾棠的面子上，始终是算了的态度。 k市有很多看海的好去处，考虑时间不早了，薄谦带郁倾棠去了离酒店最近的海滩。 快八点半了，虽然还热，但比较起白天的高温，夜里总算宜人一点，两个人沿着海边步道慢慢地走，风吹动了路边的棕榈树，飒飒飒飒的，很好听。 时不时会有几个人路过他们，他们也路过别人，步道上有人声，但不吵，只觉得这陌生的城市温馨，海面的漾动也是温柔的。 郁倾棠舒服地眯起眼，声音懒懒的，“哥，什么时候给我手机啊，我总不会不去上学吧？都已经缺了快一周的课了，有好几节专业课呢。” “等后天送你去上课。”薄谦一把搂住郁倾棠，在晚风的吹拂下，他认为一切都有希望。 不可能就此让郁倾棠休学，裴尚又是郁倾棠同班同学，去了学校总要遇到。 要解决还是得从源头上解。 明天他生日，应付完那一帮子，或许可以和郁倾棠两个人在一处，他认真表白。 租个游艇怎么样？很好，租个游艇，说是要两个人单独再过一次生日，开到海上去，郁倾棠就算拒绝他，也不能轻易就跑掉。 “倾棠，明天早上醒来就回d市吧？我有些事要处理。”薄谦拿出手机，联系d市的朋友去租游艇。 风太舒服了，有薄谦搂着，郁倾棠干脆闭上了眼，对薄谦的话没太多所谓，“可以啊，明天哥生日，哥应该会很累，早点回去休息也好，我还要做木雕呢，今天两单加上昨天三单，积了五单了。” “嗯。”薄谦紧紧抱住郁倾棠，对明天满是憧憬。 “倾棠！”这时，身后传来大叫。 两人都回头，郁倾棠是听见叫他本能回头，薄谦则黑着一张脸满是烦躁。 “倾棠，真的是你！我找了好久，怎么你的电话打不通？微信还把我拉黑了？”方蔺大喘着气，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拉黑？没有吧。”郁倾棠纳闷，扭脸看薄谦。他自己是不会去拉黑方蔺的，那只能是操控他平板的薄谦了。 薄谦的语气极为不耐烦，对着方蔺：“你来干什么？怎么找到我们的？你跟踪？” “倾棠，好久没见了，我们一起散步吧。”方蔺不回答薄谦的问题，径直走到郁倾棠身边。 郁倾棠早已忘记当时在机场方蔺贴他脸的冒犯，对方蔺只有儿时好友的印象，现在看见他，很是惊喜。 “小蔺哥，我在音乐节看到你了，恭喜你！我搜了躁动时刻，网上有很多帖子讨论你们。” “我也是在音乐节大屏看到你，才知道你在k市，倾棠，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有听到我唱歌吗？”方蔺抓住郁倾棠的手臂，其实更想挤开薄谦搂郁倾棠的手。 再见到郁倾棠，他无比亢奋。 幸好，当时他加了郁倾棠微信后，翻了郁倾棠朋友圈，仔细看了郁倾棠转发至朋友圈的音乐app年度汇报，知道郁倾棠最喜欢的歌手。 当歌手在台上演唱时，他跑出后台拍视频，想发给郁倾棠看，哪想到，正在录制的视频里会突然跳出郁倾棠的脸。 心如鼓擂，他拍视频的手都发抖，看着大屏，知道是vip区，但想锁定郁倾棠的位置时，镜头移走了，他在人群中迷茫地找了很久，差点耽误上台，还被不少人认了出来。 怎么也联系不上郁倾棠，他在社交平台上发他拍的视频问有人见过郁倾棠没有，竟然真有k市的人评论在某海滩见过，他立马急急找过来。 “呃……我听了，小蔺哥唱歌很好听。”郁倾棠甜甜笑着。他出卫生间那一会儿，台上确实是方蔺的乐队，这也算是听了吧？总不好说没听就走了。 “我打电话你有看到吗？”方蔺盯着郁倾棠，脸上的舞台妆还没卸，鼻梁上的银色闪粉在路灯下熠熠生光。 郁倾棠抬起戴着电话手表的手，调出号码界面给方蔺看，“没看见，不然不会不接的，小蔺哥，你可以加我的新号码。” “怎么用起儿童手表了？”方蔺瞪了薄谦一眼，“倾棠，他逼你？” “没有，小蔺哥，你这个妆好酷啊。”郁倾棠转移话题，他不想提起他被裴尚威胁进而被薄谦惩罚的事，太难为情。 方蔺见郁倾棠不想说，也只好换话题，“喜欢吗？明天去我乐队玩怎么样？我们还要在k市待一天，我跟他们都说过你，他们都很想见你。” “明天一醒就回d市，郁倾棠。”薄谦插进来，语气不容置疑。 郁倾棠眨眨眼，觉得遇见方蔺真是巧，他抱住薄谦的手撒娇：“哥，今天遇见小蔺哥不容易，明天上午让我去看看嘛，我们可以中午再回去。” 第60章 生病 “喂，小蔺哥吗？我是倾棠，不好意思，今天不能去见你，我头好晕。”车内后排，郁倾棠蜷缩在薄谦怀里，紧紧皱着眉，一张脸苍白。 真是乐极生悲。 昨天他好不容易求得薄谦同意，原本今早该在酒店等方蔺接他去体验乐队排练，但昨晚上他突然发起低烧。 看过医生后，薄谦说什么也不愿意他再待在k市，立即让司机送他们回d市。 “怎么会头晕，去医院了吗？”他手上的电话手表传出方蔺焦急的声音。 郁倾棠连大声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举起手表送到嘴边，轻轻地说：“不是大事，小蔺哥不用担心，哥带我看过医生了，医生说是昨天在太阳下站了很久又吃冰的，冷热刺激，身体调节不过来，好好休息就可以了。” 方蔺问：“你们现在在哪？” “在回d市的路上，对不起，小蔺哥，我太难受了，一直在昏睡，现在才想起来告诉你，你是不是已经到酒店等我了？”郁倾棠十分愧疚，昨天他和方蔺约好今早九点见，现在都九点十分了，之前手表上收到了方蔺的未接电话，方蔺一定已经赶到酒店，被他害得白跑一趟。 “没关系的，倾棠，你身体最重要。”方蔺语气温柔，“下次我们在d市补上这次见面，等k市的演出完了我就能过去找你，应该两天或者三天后。” “好，小蔺哥，我等你，d市我可熟了，我带你玩。”郁倾棠晕乎乎的，声音近乎喃喃，“我又头晕了，小蔺哥，等好一点我再给你打电话。” “好，拜拜。” “拜拜。”郁倾棠挂断电话，终于能放下带着手表的手，疲惫地闭上眼睛。 “下次不许吃冰的了，记住了吗？”听完通话全程，薄谦阴沉着脸，托了下郁倾棠的屁股，让他在自己怀里坐得更舒服些。 “嗯，哥，生病好难受。” 郁倾棠整个人都蔫了，身上一阵阵发冷，冷汗不断，脑袋无力地埋进薄谦的肩颈处，闻那股熟悉的木质香。 薄谦叹口气，亲了下郁倾棠头顶，轻轻给他拍背，哄睡一样，“乖，很快就到家了，再忍一忍。” 第59章 尽管在反复低烧，郁倾棠今天还是不能好好休息。 在家里睡了四五个小时，就被薄谦叫起来换衣服。 晚上就是薄谦的生日会，作为薄谦众所周知的“捡来的弟弟”，郁倾棠肯定要露面，再说了，他给隋奕青准备了礼物，不在合适的时机送出去，礼物就白买了。 下午五点半，晚宴大厅已经热闹起来，远路而来的客人都给安排了酒店楼上的房间，有几位昨天就到了，现在提前到宴会厅，正和薄父薄母交谈。 薄谦带郁倾棠走进来，和长辈打了一圈招呼，领郁倾棠在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就在这里坐着，难受了随时打电话，等吃完饭，我就送你回去休息。”薄谦蹲下来，担心地盯着郁倾棠。 郁倾棠恹恹抱住椅子的靠背，挤出一个笑，“知道了，哥，你去吧，今天你可是主角，要照顾客人的。” “好。”薄谦站起身，找服务员要了条毯子盖在郁倾棠身上，“我走了。” 做完这一切，薄谦正要向门口走去，眼睛扫到刚进来的边谟，忙朝他挥手，“边谟，你过来。” “小棠这是怎么了？”就是薄谦不喊，边谟也要往这个方向走，郁倾棠面色如纸，两只眼睛泪光盈盈，一看就知道生病了。 “有点低烧，你看着他，有不对立刻叫我。” 那边宾客陆陆续续进场，薄谦将郁倾棠托付给边谟，不太放心地走了。 等薄谦走远，边谟摸了下郁倾棠的脸，“小棠，你脸还是热的，要不我带你去楼上休息吧，在这里睡觉会着凉。” 郁倾棠眼睛眨得很慢，显然疲倦到要睡着了，但嘴上坚持：“不用，边谟哥，我还有事情呢。” “什么事？”边谟在郁倾棠身边的椅子坐下，语气很亲昵：“小棠，让我来帮你吧，今天薄谦应该忙着照顾隋奕青，隋父隋母都来了，他们对薄谦很重视。” “我就是要找奕青姐，她出国送了我礼物，后来一直没见面，都没回礼给她。”郁倾棠从口袋里拿出小礼盒，放在桌上。 “边谟哥，我好困啊，有点睁不开眼了，你帮我看看奕青姐什么时候有空，提醒我好不好？” “好。”边谟的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光，他搂住郁倾棠，“小棠，你靠着我吧，这样舒服一点。” “不用了，谢谢边谟哥。”郁倾棠还是想靠着椅子，边谟身上的味道很陌生。 郁倾棠抗拒，边谟也就不强求，退回原来的位置，温声说：“小棠，隋奕青估计很快就到，你别睡着了，我们聊会天吧。” “嗯。”郁倾棠的声音小小的，“边谟哥，你能给我一杯水吗？我口渴。” “怎么会突然生病？薄谦带你去干什么了？”边谟找服务员要了杯柠檬水，将吸管推到郁倾棠唇边。 郁倾棠喝了一口柠檬水，嗓子好受很多，“我们去k市了，k市好热，我吃了冰沙，睡一觉就这样了。边谟哥，我要告诉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边谟很好奇。 郁倾棠笑了下，有点羞涩，双眼亮晶晶的：“我哥现在准我开网店了。边谟哥，你上次说他控制欲强，其实他有在改变，我这几天和他发了很多脾气，他都没有像以前一样失控，他会听我的意见了。” “哦，这样。”边谟提起嘴角，眼睛也弯起，笑得很标准，“小棠，以退为进是一种策略，开网店本来就是你个人的自由，薄谦无从干涉，他侵害了你的自由，现在还给你，这不值得你表扬。” “可是哥真得变了。”郁倾棠眨眨眼，藏在身后的手偷偷抓紧了坐垫上的流苏。 “从负一百分到负九十九点九，这当然也是一种改变，但是，小棠，世界上有很多人一开始就是及格的。”见郁倾棠睫毛颤个不停好像要哭了，边谟耐心地放慢语速，“我当然不是说薄谦不好。” 郁倾棠没接话。 人生病了会脆弱一些，边谟摸了摸郁倾棠的头发，“小棠，生病了我们就不聊这些不开心的，改天来我家玩好不好？我们一起做木雕。” “边谟哥，我想聊这个，你上次说我哥很多缺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有时候也是这样想，但你说了，我就是不高兴。”郁倾棠又喝了一口柠檬水，“边谟哥，不要说我哥不好，可以吗？你是他的朋友，为什么你不站在他那边？” “因为我站在你这边。”边谟顿了顿，声音愈发温和，“小棠，在你和他之间，受委屈的是你。我自然更心疼你。” 第61章 喜欢 “边谟哥，我没有受委屈，我哥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他……”郁倾棠忽然沉默，接着剧烈地咳嗽起来，边谟忙凑过来帮他拍背。 咳得眼眶都红了，郁倾棠擦了擦眼尾，向边谟道了声谢，不自觉皱起眉。 他想说他和薄谦都没错，只是他长得太快，薄谦没来得及适应作为一个成年人的哥哥，还在用管小孩子的方式对待他。 但话刚要出口，脑中却闪过薄谦要求他赤身裸体挨打的场景。 即使想在边谟面前维护薄谦，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不懂薄谦在想什么，也不理解薄谦把他当成什么，反过来，他也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对薄谦好，就在差不多一个月前，他还怀疑自己是不是喜欢薄谦呢，现在想来，只剩下尴尬。 上次从s市回来的车上，薄谦亲口说与他情同骨肉。 那就情同骨肉吧，他们两人生活了太久，太多你来我往的细节，难以深究，不足为外人道，总之，他感激薄谦是真的，想要离开薄谦也是真的。 “小棠，你这么说肯定有你的道理，我们先不聊这个吧，你能不能教我怎么在你的网店购物？”边谟笑着拿出手机，登录自己的小金书三无小号，“我没在小金书上买过东西，没太看懂你店里挂的那几个链接，薄谦又不准我加你联系方式，今天我终于找到机会问你了。” “边谟哥，我这个店只卖定制木雕，你有参考图吗？”聊到自己熟悉的东西，郁倾棠放松下来，眉毛舒展了，身体往边谟的方向靠，看他的手机。 边谟从容不迫地调出自家小猫的照片，“它叫剪刀，是我养的猫，小棠，我看你给薄谦雕的那些鸟啊狗啊都特别像真的，剪刀对你来说也不难吧？” “不难的，剪刀？为什么给小猫取这个名字？”郁倾棠笑着看向屏幕上那只正将自己卷成一团假寐的大胖黑猫。 “是在买剪刀的路上捡到它的。捡它回家，却忘记买剪刀了，所以叫剪刀。”边谟倾身，悄悄拉近了和郁倾棠的距离，热络地聊起捡剪刀的经过，见郁倾棠很感兴趣，他不再提买木雕一事，找出耳机，分郁倾棠一只，一起看剪刀从小到大的视频，“小棠，你明天可以来我家看看剪刀，它只要有吃的，就随便人吸。” “这么乖，它有多重了？看着很好摸。”视频里小猫上蹿下跳地跑酷，耳机里都是嗲嗲的喵喵声，郁倾棠的困意烟消云散，伸出手指，隔着屏幕摸了摸小猫。 “剪刀有十斤了，目前在带着它减肥，长路漫漫。”边谟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小棠，你喜欢猫吗？怎么没有养一只？” “我哥不喜欢小动物，小猫小狗都不喜欢，小鸟和小仓鼠也不行。”郁倾棠叹口气，他刚来d市的时候，薄谦正上高中，忙，一天到晚不见人，他一个人孤单，说想要一只小狗，被薄谦回绝了。 除了定时上门的钟点工，薄谦不喜欢家里有除他们两人之外的会移动的生物。 边谟推了推眼镜，“那太可惜了。薄谦好像确实不太能接受小动物，没见他养过，估计以后也不会同意你养。“ “是啊。”郁倾棠的声音又低落下来，他接过不少定制宠物木雕的单子，雕过那么多小动物，自己却不能养一只。 边谟安抚地拍了拍郁倾棠的肩，“没事，小棠，你可以经常来我家，剪刀会很喜欢你的。” “好，诶，那好像是奕青姐。”郁倾棠看向正走过来的一个女生。 “是她。”边谟站起来，跟隋奕青打了声招呼，“奕青，好久不见，开吃还要一会儿，要坐这和我们聊一聊吗？” “hi，倾棠，边谟。”隋奕青笑着念出他们的名字，将手中薄谦生日的伴手礼放在桌上，跟服务员要了杯水，在郁倾棠身边的位置坐下，“倾棠，你怎么没和你哥一起？生病了吗？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有点低烧，奕青姐，这个是送你的，好久不见了，欢迎回国。”郁倾棠笑得很甜美，将小礼盒递给隋奕青。 隋奕青大方接过，现场就拆开了，见是一对青色的水滴状耳环，直接取下耳朵上的耳钉换上。 “哇，今天可是赚到了，送薄谦一份生日礼，收回一份伴手礼和这么漂亮的耳环，倾棠，你送的这个和我今天的裙子很配，我很喜欢。” “奕青姐喜欢就好。”郁倾棠眨眨眼，转头望向迎宾处被人包围的薄谦，又转回来，盯着隋奕青，“奕青姐，你这次回来要在国内长住吗？” 第60章 他想打听下隋奕青的消息，试探下薄谦和隋奕青后续发展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一定，目前我还在找最适合我的城市。”隋奕青喝了口水，笑道：“倾棠，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上次我要出国，想加你，你哥误会我喜欢你，死活不让我加，怕我成为头号情敌。” “啊？哦，好的。”郁倾棠有点懵，怀疑是自己脑袋又晕了才听不懂话，看隋奕青调出微信二维码界面，机械地拿出手机加了隋奕青。 边谟在一旁神色莫辨，“奕青，你倒是一直这么直爽。” “边谟你干嘛做出这副样子？你是不知道，当时我要出国，想和朋友们挨个拍照，和薄谦都拍了，到倾棠，薄谦就不让拍，死犟，倾棠的联系方式也不许我加。这几年我一个人回来小住过一两次，叫薄谦带倾棠来玩，他回回一个人来，真把我当情敌了。” 隋奕青提起这件事就生气，这会儿见到郁倾棠，就吐豆子一样全吐了出来。 郁倾棠抓了抓脸，眉微微皱着，小声说：“奕青姐，你是不是误会了？”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我哥喜欢的是你啊！ “误会？不是吧，倾棠，这么多年他还没和你表白啊？我父母都不催着我联系薄谦，说薄谦有喜欢的人了，我还以为他只是没和大家出柜，罗殷都说你和薄谦一起睡的啊。”隋奕青瞪大了眼睛，她没想到三年了，薄谦还没挑明这场熟人都清楚的暗恋。 “奕青姐，你误会了，不是这样的。”郁倾棠站起身，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去趟洗手间。” “小棠，我也去。”边谟跟着站起。 “边谟哥，我想一个人静下，你不要跟着我。”郁倾棠眼里水盈盈的，边谟皱眉，手抓住桌角，“小棠，你没事吧？” 郁倾棠摇摇头，一个人朝宴会厅出口走去，走得很快，路线却有点歪，晕乎乎的，心里纷乱。 怎么可能呢？奕青姐是在开玩笑？ 他哥喜欢的是奕青姐啊，难道是他哥把他当成了情敌，不想让奕青姐接触他，结果弄巧成拙，反倒让奕青姐误会了？ 郁倾棠想不明白，他信任薄谦，薄谦对他的好是情同骨肉式的、纯洁的，不可能参杂别的心思。 他自己怀疑自己喜欢薄谦时，都觉得自己有罪，非常不应该，根本不敢让薄谦知道。 薄谦怎么可能喜欢他呢？ “啊——不好意思，你没事吧？”郁倾棠失魂落魄，走得太快，刚出宴会厅就撞上一个人。 “有事。郁倾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你……”郁倾棠抬头，眼睛瞬间就睁大了，思绪在脑中打结，只能直白地吐出眼前人的名字：“裴尚。” “是我，倾棠，想不想我？”裴尚挑起唇角，身上穿着酒店统一的工作服作为伪装，此刻达到目的，扯松领带，抓住郁倾棠手臂，带他两步躲进旁边的安全通道。 “这衣服穿着真是难受，可不这样，就没法混进大厅，我就知道你哥生日你会来，但你哥跟我叔叔打了招呼，我叔不肯带我来。” 裴尚掐住郁倾棠下巴，“怎么了？呆呆的，见到我高兴呆了？” “你来这干什么？我哥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我不会受你威胁了！”郁倾棠想推开裴尚，但他一反抗，裴尚就欺身而上，将他两只手反手按在墙上，来了个深入的吻。 郁倾棠一开始还不回应，但裴尚接吻的方式太激烈，他不回应，就会被亲得窒息，只有伸着舌头和裴尚纠缠，裴尚才给他喘息的机会。 两人亲作一团，直到郁倾棠缺氧到脸通红。 “口腔怎么这么热？可惜酒店被薄家包了，我没定到房间，否则真想上楼干你。”裴尚轻轻拍了两下郁倾棠的脸。 郁倾棠有些迷糊，不知道是低烧，还是发生了太多事，脑子有点转不过来，直接张嘴咬裴尚的手，“你走开。” “要我走还咬着我不放？”裴尚任由郁倾棠用他的手指磨牙，俯下身亲郁倾棠的脸。 “走开，再不走我叫人了！”郁倾棠放开裴尚的手指，嗓子又开始疼，想喝水，咳了两声，试着喊人，喊不出来。 “生病了？”裴尚这才正经起来，摸郁倾棠额头，是有点发热，他打横抱起郁倾棠，“怎么生病的？都生病了他还让你一个人乱走？真可怜，和我走吧，带你去别的酒店。” 裴尚抱着郁倾棠走下楼梯，幸好宴会厅在二楼，两人很快就到了停车场。 “我不走，你又要欺负我。”郁倾棠声音轻轻的，要掉眼泪了，他还没想好隋奕青和薄谦的事，裴尚又跳出来给他带来坏运气。 “我欺负你？倾棠，我拍到了你哥那晚进你房间视频，你看了没？那才是真的欺负你。”裴尚将郁倾棠放进副驾驶，堵在车门口，定定望着郁倾棠。 “你胡说。”郁倾棠皱眉，眼尾红了，嗓子干涩，声音都是挤出来的：“我哥没进我房间，他都跟我说了，是你不守信用，跟我哥告我的状。” 第62章 男朋友 “倾棠，他收你手机，就给你个只能联系他的电话手表，你都没觉得他有什么不对？”裴尚心情挺好，脸上带笑，抱手看向副驾驶，郁倾棠正背着他摆弄手上的电话手表。 手表屏幕小，打字本来就麻烦，更别说郁倾棠现在两只眼睛泪汪汪的，看不太清。 “裴尚，你不要说话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的郁倾棠皱紧了眉，对裴尚阴阳怪气的语调很不耐烦。 “那我就是说话了，你要怎么办？”裴尚凑过来，从后面抱住郁倾棠，摸他的额头， 还是有点发热。 裴尚挑眉，开了门下车，绕到郁倾棠那一侧，替他开车门，“下来，吃点药好好睡一觉，别把病越拖越严重了。” “等一下。”郁倾棠擦了擦眼睛，又转过身，总之要背对着裴尚，在手表上慢慢打字。 他突然离席，肯定要给薄谦一个解释。 但是用什么理由解释？ 裴尚已经带着他到了另一家酒店的门口。 如果没有裴尚，他不会贸然离开，肯定还待在席上和隋奕青等人生硬地谈笑，今天裴尚强拉着他走，他是愿意的。 “还要再等几分钟，倾棠？”裴尚左手按在跑车车顶上，弯腰盯住郁倾棠。 “可以了。”郁倾棠按了发送，将手表取下来丢在车里，跟着裴尚往酒店大厅走。 几乎是在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被主人遗弃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手表发出叮的一声响。 屏幕没锁，还是郁倾棠和薄谦的短信聊天界面。 上面一条，是郁倾棠刚费了不少时间编辑的：“哥，不好意思，我还是不太舒服，自己先走了，叫了一个朋友照顾我，哥不用担心，今天我应该不会回去了。给哥的生日礼物提前放在书房里哥的办公桌上了，祝哥生日快乐！” 手表叮叮响得更厉害了，一点五英寸的屏幕下方不断弹出来自薄谦的新短信：“是还头晕吗？谁在照顾你？头晕直接让服务员领你去楼上睡，酒店有常用药。” “为什么不接电话？” 过了一会儿，信息转变了态度：“边谟都跟我说了，是隋奕青误会了，倾棠，你不要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现在他们都在找你，不要让大家担心。” “倾棠，接电话。” “我调了监控，那个服务员是谁？倾棠，你认识他吗？” ……不管手表如何叮叮作响，郁倾棠都注意不到，他和裴尚进了大厅，拿到房卡后已经上了电梯。 “怎么了？一脸不开心，为什么不把手表拿着？”裴尚眼神戏谑，抓起郁倾棠光秃秃的左手腕，“这是终于发现薄谦的真面目，和他闹掰了？” 郁倾棠没搭理裴尚，唇抿得紧紧的，眼睛只望着脚下光滑如镜的地面。 裴尚敛了神色，搂住郁倾棠，“真在不开心？倾棠，发生什么了？” 郁倾棠还是不说话，默默地擦掉了险些在脸上滑落的眼泪。 他丢掉手表，是因为手表有定位功能，他不想薄谦很快找到他。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他想缓一缓。刚刚在车上回想，隋奕青当着边谟的面说薄谦喜欢他，边谟作为薄谦认可的发小，竟然没有当场否定，反倒认为隋奕青直爽，这已足够说明问题。 现在和薄谦见面，对他来说，太尴尬了。 选的是顶层的套房，一进门，裴尚就拉着郁倾棠坐到沙发边吃药，药是酒店给的，普通的感冒药。 “我不想吃，睡一觉就好了。”郁倾棠推开裴尚拿着胶囊的手，拧开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懒懒倒在沙发上，枕着抱枕，看落地窗外漆黑的夜色。 “我可是你男朋友，死兔子，有事连我也不能说？”裴尚不爽地压住郁倾棠，抓他的下巴，在他嘴上轻轻啄了几口，“我这里有薄谦对你不轨的视频，你要不要看？” 郁倾棠仿佛被抽去灵魂，怔怔盯着裴尚，睫毛颤了又颤，最终还是说：“看。” 第61章 “那我来投屏。”这个视频可是手里最大的牌，裴尚不想和郁倾棠两个人挤在手机边看，他打开起居区的电视，又联系酒店的工作人员要了一瓶酒和冰块。 郁倾棠对此未置一词，视线黏在裴尚身上，静静地看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酒店的服务员将酒和冰块拿进来，啵的一声，裴尚站在茶几前，拔出软木塞，浅黄的液体被倒进水晶杯，苹果香扑鼻而来。 裴尚先喝了半杯，再问郁倾棠：“倾棠，要喝一点吗？这种苹果酒度数很低的，跟果汁差不多。” 他只是随口逗逗郁倾棠，问完，他自己也觉得郁倾棠不会理他，将杯子放下，走去玄关处调灯光。 调来调去，藏着暧昧心思的他最后只打开了柔和的电视背景灯。 “倾棠，那我开始放视频了。”裴尚打开手机，滑了一下屏幕，有些犹豫播放哪个视频。 他手上有两个版本，除了从微信视频开头录到结尾的‘原版’，之前为了方便郁倾棠观看，他还特意剪去了视频开头沉寂的部分，留下一个‘薄谦不轨’的纯享版。 今夜他的目标可不是揭发薄谦，他想要的一直是郁倾棠，揭发薄谦只是手段。 裴尚想了想，投屏了原版，电视屏幕上立刻出现那晚的场景，黑夜中，只有郁倾棠床边置物架上的小猪灯在发光。 “我们慢慢看，不着急，倾棠，要吃什么没有？”裴尚走到沙发边，正要坐下，看清郁倾棠后，被震惊在原地，眉头紧皱，“死兔子，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茶几上的酒还剩三分之一，细长的杯子却已见了底，郁倾棠坐在地板上，头靠着沙发，脸颊两团酡红，眼里隐隐有泪光。 裴尚心里升起一阵烦躁，他记得第一次给郁倾棠拍照，去他家，他给郁倾棠调了杯酒，那时郁倾棠是第一次喝，抿一口都不愿意，第一杯酒还是他硬逼着喂下的。 现在郁倾棠竟然一个人干掉了大半瓶，而且显然是为了别的男人！ “有什么事好好说，我帮你，是和薄谦闹翻了吗？”裴尚耐着性子哄了两句，又气不过，直接抱起郁倾棠，往他屁股上拍了两下，拍掉刚才他坐在地板上而沾染的不存在的灰。 “裴尚，你给我买一个手机，现在，好不好？”喝了太多苹果酒，郁倾棠讲话都带着苹果的香气。 “如果是为了识人不清而伤心，郁倾棠，今晚随便你伤心。”裴尚用力捏了两下郁倾棠的脸，眼神有点凶，“手机我现在就买，还要什么？” “要你安静。”郁倾棠突然笑了一下，眼睛尤其得亮，不知是不是喝醉了，讲完话又不看裴尚了，望向电视。 投屏在继续，大屏幕上却没有丝毫变化，还是那盏微微亮的小猪灯，床上也仍旧躺着一个窝在被子里只剩下小小一团的郁倾棠。 进度条很长，离薄谦进门那刻还很远。 只要忽略造成这一切的前提，单论郁倾棠和裴尚两人相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画面，倒还算温馨。 裴尚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搂紧怀里这个大睁着眼睛的郁倾棠，单手滑动手机，外卖点了一个最新款的手机，给郁倾棠和自己凑情侣款。 “我要吃甜的。” 静谧的黑暗中，就在裴尚以为郁倾棠睡过去时，郁倾棠忽然开口，顿了一下，又吐出来一句话：“我好冷。” “真醉了？酒量不行。”裴尚摸郁倾棠的额头，还是热的，他皱了下眉，拿起手机任劳任怨地给郁倾棠点甜粥，“还要什么没有？一起点了。” “要你抱我。”郁倾棠没头没尾冒出这么一句。 裴尚笑了，“死兔子，你就坐在我腿上，我不是在抱你吗？看来真是醉了。” “可是我好冷。”身上一阵阵发冷，郁倾棠瑟缩了下，眨眼的速度很慢很慢，定定看着裴尚。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得醉了。 “亲我一下，我就抱你。”裴尚被郁倾棠纤长的睫毛眨得心痒，贴到郁倾棠耳边哄，“还想吃甜的，就要亲我两下。” 郁倾棠没有动，他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抱着他笑的人是裴尚，但忽然没那么讨厌裴尚了。 “裴尚，你亲我，变成我真的男朋友，好不好？” 郁倾棠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认为自己这一刻是清醒的，恋爱他可以谈，男朋友他可以交，不喜欢的人他也可以试试，但对象绝对不能是薄谦。 曾经他所有的迟疑不定，都是因为不想失去薄谦这个胜似亲人的人，要是现在和薄谦捅破窗户纸，那从前十二年的亲情该如何安顿？他已然不再对薄谦春心萌动了。 找一个足以和薄谦抗衡的男朋友，应该能打消薄谦的心思吧，郁倾棠认为薄谦和他一样珍惜这段亲情，他们或许还能退回兄长与养弟的位置，尽管他知道，这样太自私了一点。 “郁倾棠，我可不管你醉不醉，你说的我都会当真。再说一遍，刚才没录上。”裴尚又惊又喜，打开手机里的录音，举起来贴近郁倾棠。 郁倾棠眼里湿漉漉的，用手扶住裴尚的肩膀，平静地对着裴尚正录音的手机说：“裴尚，做我的男朋友吧。” 这句话像迷咒似得，郁倾棠一说完，裴尚也不管什么录音了，丢开手机就抱着郁倾棠冲向卧室。 门也不关，裴尚将郁倾棠扔到床上，正要开灯时，郁倾棠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要开灯。” 此时裴尚对郁倾棠自然是百依百顺，就让灯黑在那里，自己扑到床上来，两只粗壮有力的手扣住郁倾棠的细腰，先亲一会儿再说话。 “还冷吗？要不要开空调？”两人喘气的间隙里，裴尚问郁倾棠，虽然他自己一点也不觉得冷，甚至为了郁倾棠之前的话热血沸腾。 郁倾棠摇摇头，黑暗裹挟之中，他看不见裴尚的脸，只听得见两道交缠在一起的急促呼吸声，一道是他，一道是裴尚，莫名的，他心里很安稳。 “我抱着你，怕把你压坏了，怎么这么瘦？做完，你喝了粥再睡。”裴尚说着就抱起郁倾棠，让他背身坐在自己大腿上。 这个角度，恰好能透过未关上的门望见起居区。 电视还在播放那段录频，小猪灯仍然发光。 …… 在身后裴尚不停动作的同时，隐在暗中的郁倾棠一直望着小猪灯，就在他被裴尚弄得忍不住唔了一声后，隐隐约约听见电视里传来了咔哒的开门声。 第63章 风和日丽 两人昨天弄到半夜，窗帘竟然一直没拉，当初秋的晨光照进房内，郁倾棠揉了揉眼睛，迷茫地坐起身，病已经好了，不再觉得冷，他望向窗外，后脑勺上的两根呆毛直指天花板。 天空澄澈，对面高楼的玻璃幕墙流光溢彩，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郁倾棠愣愣转过头，床边是洒落一地的衣服，黑色的是他参加生日会穿的西装，红色和白色是裴尚偷来的服务员制服。 他和裴尚睡了。 虽然只到用腿和手的地步。 但这是他昨天自愿的! 这个可怕的事实冲进脑海，郁倾棠吓得抖了一下，喝酒果然误事，他竟然走了这么一步棋。 “再睡会儿，倾棠。”这时两条手臂从身后伸来，不容拒绝地把他重新塞回被子里。 郁倾棠皱眉，被裴尚的手臂禁锢在怀中，起又起不来，愤愤地拍裴尚的脸，“裴尚，你起来。” “怎么了？”裴尚终于睁开眼，手还放在郁倾棠腰上，被打了脸也不生气，一瞬不瞬盯着郁倾棠。 “你把我的衣服弄坏了，我现在要回去。”郁倾棠垂着眼不看裴尚，他拿不准该用什么态度对他一夜冒出来的新男朋友。 “昨天做完我就叫人送了新衣服过来，送来的时候刚好在洗澡，后来我忘拿了，他们应该放门口了，我看看。”裴尚起来，拿上手机，正好有电话进来。 他看了眼联系人，按下接通，“叔，怎么大早上给我打电话？” “你昨天怎么不接电话？人在哪？”裴尚开的免提，郁倾棠也能听到声音。 “没在哪，昨天太忙了，手机开了静音，我还在d市，咋了？”裴尚下床，围上了酒店的浴袍，准备去门外拿衣服。 “谁问你了，我问的是薄谦那个弟弟在哪？赶快把人还回来。”裴尚叔叔在电话那头压低了声音。 裴尚用手堵住手机麦克风的位置，看向郁倾棠，眼神玩味，“倾棠，我叔问你呢，我要不要跟他们说我们情侣在一起天经地义？” 郁倾棠生怕发出声音，坐在床上猛猛摇头。 裴尚挑起唇角，放开手机：“叔你说谁呢？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语速立刻快了不止一倍，“你不知道？裴尚，薄家都调停车场监控了，大家都看见他弟上了你车，你以为你车我会不认识？现在薄谦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已经找到你停在这个望汀酒店的车了，赶快带着人下来。” 第62章 裴尚笑着听完了，也不说话，只是看郁倾棠。 郁倾棠拼命挥手，这才想起自己昨天丢在裴尚车里的电话手表，薄谦果然是找来了。 “知道了，我们马上下来。”裴尚对着手机说，接着挂了电话，抱起手臂盯郁倾棠。 郁倾棠急红了脸，手紧紧捏着被子，“裴尚，你能不能先下去，看看下面是谁，我再下去。” “不行，郁倾棠，我是你男朋友，我有这么见不得人吗？”裴尚往床上扑，抓住郁倾棠两只脚，“走，洗漱完下楼见你哥，和我在一起又不犯罪。” 第64章 电梯口之争 望汀酒店在大堂的一侧设置了一字型沙发区供客人休息，现在沙发上零散坐了些人，好几个人却围在电梯口，电梯到了也不进去。 总共六部电梯。 楼层显示器表示左边正中间的电梯正从高楼层往下降，31、30、29…… “薄总，裴尚就带着倾棠下来了，何必在这里等，去那边坐着聊吧。”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面色冷淡看向薄谦。 他就是裴尚的叔叔，本不想来陪这些小辈玩‘酒店捉奸’的游戏，但他和薄谦的公司有合作，监控又清清楚楚证明是自己的侄子偷走了人。 薄谦阴沉着脸，对裴尚的叔叔也说不出什么好话，只略点了点头，身上还是昨天那身与郁倾棠配套的黑西装，眼神狠厉地盯着显示器的楼层数。 怒火在他的心中汹涌，郁倾棠离开生日宴倒不是最要紧的，只恨带走郁倾棠的人是裴尚。 上次裴尚既然录了屏，那昨天肯定会把视频给郁倾棠看，他在郁倾棠心中的形象想必会破灭得不成样子。 郁倾棠会怎么想他，七年一直阻拦自己与妈妈见面的控制狂？抑或一到夜晚就伸出魔爪的变态？ 原本打算昨晚在游艇上和郁倾棠告白的，偏偏出了这个乱子。 越想，薄谦越烦躁，走到下降的电梯前，干脆堵在门口，不管郁倾棠如何看他，他一定要带走郁倾棠。 “薄谦，别堵着电梯，说不定下来的不是小棠他们。小棠又不是不懂事的，他离开肯定有原因，你不用太着急。”边谟拉了一下薄谦，但没拉动。 薄谦头也不回，“边谟，昨天隋奕青说那些，你就在场，也没拦着她，我还没找你算账。” 边谟脸上的笑容一顿，看薄谦堪比走火入魔的模样，没再说什么，退到旁边，推了推眼镜，也盯着显示器上变小的数字。 在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叮的一声，正中间的电梯到一楼了，泛着金属冷光的电梯门向两侧缓缓打开。 诺大的轿厢里站着两个人，真是裴尚和郁倾棠。 裴尚站左边，手搭在郁倾棠的肩膀上，穿浅棕夹克配牛仔裤，郁倾棠则是从头到脚的浅棕针织衫，但在腰间围了一条牛仔布的装饰性腰带，两人的衣服显然是情侣款。 “哥。”看清电梯外的人，郁倾棠瞪大眼睛，怯怯喊了一声。 薄谦怎么会带着这么多人堵在电梯口，他都不敢出电梯了。 “走吧，我带你去见我叔。”裴尚一脸无所谓，搂着郁倾棠往前走，挑衅地看着堵在正前面的薄谦：“麻烦让让……” 他话还没说完，薄谦的拳头就砸了过来！ 咚咚几拳，一拳比一拳狠，裴尚哪里肯示弱，立刻放开郁倾棠，和薄谦扭打起来。 “哥，裴尚，你们不要打了。” 还是第一次看薄谦打架，郁倾棠震惊一瞬，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拦住裴尚，但薄谦误会他要帮裴尚挡，拽着裴尚领子往旁边躲，两人差点摔进刚好打开的电梯里。 郁倾棠连忙去按住电梯，害怕谁一推，另一个人就会被电梯门夹到。 “有事好好说，不要动手，都不是半大小子了。”裴尚叔叔上手拉架，将两人拉离电梯门，他不好偏袒哪一个，一边是亲侄子，一边是合作伙伴，两只手一边抓一个，却同时被裴尚和薄谦扯开。 眼见两人愈打愈烈，裴尚叔叔叹了口气，自己侄子混不吝他当然知道，薄谦平时谈生意那么严肃，谁想到竟然会在酒店大堂公然和别人打起来。 “小棠，离他们远点，免得被误伤。”边谟绕过打架的两人，走到郁倾棠身边，知心哥哥一样地问他：“小棠，你昨天怎么突然离开了？是不是隋奕青的话让你不高兴？” “边谟哥，我们把他们拉开吧。”郁倾棠一脸焦急，没听清边谟在说什么。 “让他们去打吧。我们昨天看了监控，包括安全通道和停车场，看见裴尚亲你了。你哥不打出这口恶气是不会罢休的。”边谟神情温和，跟着郁倾棠的视线看向薄谦和裴尚，笑道：“他们两个打架，倒是谁也不吃亏。” 这倒是真的，裴尚和薄谦拳来拳往，脸上都挂了彩，没有谁比谁少挨一拳。 酒店的安保人员起初就注意到了一堆人站在电梯口，此时发现有人打架，立马跑过来阻止，“两位先生，请不要在酒店寻衅滋事，再打我们就报警了。” 在裴尚叔叔的授意下，安保人员分别拉住裴尚和薄谦，虽然手被抓着不能动，但两人都试图用眼神威胁对方，脸一个比一个臭，郁倾棠赶忙站到中间，生怕他们又打起来。 “薄谦你有病吧，你有什么资格动手？”裴尚的脸红了好几块，左边颧骨被打破了皮，双眼看向郁倾棠，寻求认同一般，“倾棠，告诉他，我是你男朋友。” 薄谦也看向郁倾棠，却是默默的，在等郁倾棠否认。 谁的眼睛也不敢看，郁倾棠垂下头，捏住自己的衣角，“哥，裴尚是我男朋友。” “听到没？”裴尚更加不可一世，高高扬着头，就像一只好斗的公鸡。 众人都忐忑地看向薄谦，但出乎意料，薄谦居然很平静，没有反驳，完全无视了裴尚的话，推开安保人员的手，抓住郁倾棠，转身就走，“跟我回去，听话，郁倾棠。” 郁倾棠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这么被薄谦带着走，但另一只手的手腕突然发疼，被裴尚握住了。 两人一个抓着郁倾棠往前，一个使暗劲不动，夹在中间的郁倾棠两条手臂都十分酸痛，偏偏也不敢说什么，怕两个人又动起手来。 “薄谦，先听听倾棠的想法，倾棠长大了，谈恋爱这事你应该问他自己的意见。”边谟跳出来给郁倾棠解围，并用眼神鼓励郁倾棠说话。 郁倾棠感激地看了边谟一眼，深吸一口气，软软地对薄谦说：“哥，昨天不打招呼就离开，是我不对，但裴尚是我男朋友，我们出来住一晚，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不可以不要生这么大的气。” “男朋友？郁倾棠，他凭什么当你男朋友！”薄谦勃然大怒，望着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更多事情也不好说，忍住火气：“跟我回家，倾棠，隋奕青那些话，或者裴尚给你看了什么东西，我都可以解释。” “不，哥，我不回去。”郁倾棠的语气闷闷的，偷偷看向边谟，希望边谟能帮忙说动薄谦。 边谟扯起一个笑，推眼镜，提起另一件事：“薄谦，小棠今天还要上学呢，不是说假只请到昨天，按计划，今天该送他去上学吗？” “回去。”薄谦回头盯着郁倾棠，还是这一句。 “倾棠，别理他，你都知道他有多恶心了。”裴尚从后面抱住郁倾棠，他认为昨天郁倾棠看过那个视频，又伤心了一晚上，已经对薄谦的为人死了心。 哪想到郁倾棠皱起眉，立刻推开他，借用边谟的理由，继续好声好气地和薄谦讲道理：“哥，先让我去学校吧，最近耽误太多课了。” “让两个孩子先去上学吧，薄总，闹成这样总是不好看的。”裴尚叔叔冷着一张脸，虽然他听说过薄谦以弟弟的名义养了个男情人的八卦，但看裴尚这样子，对郁倾棠好像也是真心的。 不管怎么样，总是自己侄子重要些，他又劝：“薄总，脸上的伤总要处理下，我送你去医院吧。” “哥，我不想回去。”郁倾棠哀求，两只眼睛眨巴眨巴，眼眶又湿润了。 薄谦还是抓着郁倾棠不放，“你的书都在家里，要去学校也得先回家里拿背包和书。” 这确实是个理由，就是不拿书，郁倾棠在小金书网店那几笔订单要是想发货，也得先回家里把材料和雕刻刀拿来。 郁倾棠想了想，丧气地松了口：“好吧。哥，我跟你回去，你可以把平板和原来手机里的卡还我吗？之前哥在k市答应我了。” “我也去。”裴尚相当警惕，瞪了薄谦一眼。那晚就是这样，郁倾棠睡前他还打微信视频了，结果挂了视频就再也联系不上，谁能保证这次郁倾棠跟着薄谦回去会发生什么。 第65章 搬家 关于谁陪着郁倾棠回家拿东西的问题，几人争论一番，谁也不肯退一步，最终四个人开了三辆车，一起往薄谦家驶去。 “小棠，那个裴尚真是你男朋友啊？”边谟眼睛望着前方，不时偏过头和郁倾棠搭话。 第63章 裴尚和薄谦都不愿郁倾棠跟着对方，所以郁倾棠只能坐在他车上。 “对，是我男朋友。”自上车起，郁倾棠就皱着眉，惴惴不安，“边谟哥，到时候你能不能帮着劝劝我哥，我怕我哥回家会打我。” 边谟眯起眼笑，声音温柔，带着能安抚人心的力量，“我本来就不赞成薄谦打你，他要是打你，我一定拦着。不过，小棠，你怎么突然有男朋友了？是不是昨天听隋奕青说你哥喜欢你，你受刺激了，找了个挡箭牌回来。” “不是挡箭牌，是真的男朋友。”提起这个，郁倾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他心里，裴尚就从来不是善茬。 利用裴尚离开薄谦，简直像从一个坑跳到另一个坑，昨天他真是被隋奕青那番话吓得慌不择路。 “小棠，你怎么认识裴尚的？我看他早上打架那狠劲，和你哥一样，有点暴力倾向。”边谟笑容不改，仍是那副关心的模样。 “说来话长，唉。”郁倾棠惆怅地望向窗外，黑青的大路两旁开满熟悉的香樟树，这段路到尽头，拐个弯就是小区大门了。 边谟在同小区也有一套房，了解这段路，他放慢车速，问郁倾棠：“要不要等裴尚？他不是业主进不去的。” “呃……”郁倾棠想要裴尚在场制衡薄谦，又怕激怒薄谦，正犹豫，兜里手机响起来。 昨晚他喝醉了让裴尚给买手机，裴尚还真买了，今早还从自己手机里取了一张电话卡给他暂时用着，说是方便联络，现在果真打了个电话来。 郁倾棠按下接通键，看着后视镜，一辆亮绿色跑车紧跟在边谟车后，是裴尚，裴尚不熟悉路，自然落在三辆车的末尾。 “喂，裴尚，干什么？” “倾棠，我怎么进去？是你跟物业说一下，还是我上你们车？”裴尚兀自打算着，又替郁倾棠做了决定：“还是让我开车进去吧，你今天既然回去了，干脆把东西一次搬走，别跟薄谦住，免得晚上睡觉都不安心。” 开的免提，边谟也听到了电话内容，他瞥了郁倾棠一眼，嘴角带着浅笑，“小棠，你要搬家？” “嗯。”郁倾棠眉皱得更紧，他本来没想着搬家，裴尚这一提，他倒觉得现在确实是个搬出去的好时机。 裴尚昨天给他看的那视频里，薄谦轻而易举打开他的房门，上床亲他摸他，动作很娴熟，再联想他十八岁以后不断‘发育’的胸部、早晨醒来后大腿的酸胀，薄谦这样做很久了吧。 明明一两个月前还对他冷淡得要命，动不动就不回家、不回信息，命令他脱光衣服挨打。 原来竟然喜欢他，对他存在这样的想法吗？为什么不在他问瞿空怎么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同性恋的时候告诉他？ 郁倾棠垂下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小棠，叹什么气啊，是不是事情太突然，还没找好住的地方？不如先住我那儿吧，我在这小区也有套房子，就在薄谦家后面一栋，这样你搬东西方便，薄谦知道你住我家也放心，我平时不住这的，你随便住，基本的家具都配齐了。” 边谟很热心的样子，“你住我那儿，我平时要出差，剪刀就能托你照看了，小棠应该是喜欢猫的吧？” “喜欢的。”郁倾棠在思考要不要接受边谟的好意，电话那头裴尚又说话了，显然是看出来边谟在当面挖墙脚，气冲冲的：“倾棠，你跟我住，我可是你唯一的男朋友，虽然我家离这有十几公里，但叫个搬家公司，你根本不用费力。” “小棠，你跟他住，你哥不会同意的，还是住我那，你哥更容易松口。”边谟似乎一点没察觉出裴尚话里的敌意，等到了小区大门，他转头对着郁倾棠笑：“我跟物业说一声，放裴尚的车进去。” “谢谢边谟哥。”郁倾棠心里烦躁，纠结要搬去哪，看已经到小区了，干脆挂断裴尚的电话。 三辆车都开进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薄谦是最先下车的，沉着脸站在电梯外等郁倾棠他们。 “边谟，你还跟着干什么？”见郁倾棠和边谟并肩走过来，薄谦的脸愈发黑了。 边谟笑着：“小棠说要搬家，我想着帮他搬点。” “搬家？”薄谦看向郁倾棠，直把郁倾棠看得低下头去，“郁倾棠，我不同意你搬出去。” 郁倾棠闷闷的，没说话。 裴尚停车费了些时间，落在最后面，跑过来搂住郁倾棠，怼薄谦：“用得着你同意？等着我去报警，告你晚上对倾棠做的那些破事吧。” “裴尚，别说了。”郁倾棠抬起头，警告地瞪了一眼裴尚。 “喂，死兔子，谁才是你男朋友？”裴尚有点来气。 郁倾棠又不说话了，此时正好电梯到了，裴尚搂着郁倾棠不放，在薄谦恶狠狠的视线下，一行四个人还是乘同一趟电梯上了23楼。 走到家门口，薄谦转过身，盯着郁倾棠，“他们两个不能进。” 他口中的这两个，当然是指边谟和裴尚。 裴尚登时气炸了：“我帮我男朋友搬家，你管得着？” 边谟立刻跟上：“薄谦，我也是来帮小棠的，搬家那么多东西，不说重的，就单是杂乱的小东西，收起来都很费神，你要让小棠一个人处理？” “郁倾棠不搬家，这是我和他共同的家，你们没资格进。”薄谦丢下这句话，转身打开门，示意郁倾棠先进去。 郁倾棠顿了一下，抬起头望向薄谦，睫毛颤了颤，声音轻轻的：“哥，还是让边谟哥他们进去帮我收东西吧，我想搬出去，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住。” 有郁倾棠这句话，裴尚更是起劲，“薄谦，你听到没，我是来帮倾棠搬东西的，你有什么理由赶我。” 薄谦一个眼神也没给裴尚，抓住郁倾棠肩膀，把他往门里推，“进去，昨天的事我会给你解释。” 郁倾棠扒住门把手，不肯动，回头看向边谟。 边谟受到召唤，也不顾薄谦要吃人的眼神了，上前一步，“薄谦，你越这样命令人，大家的逆反心理越重，小棠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怎么了？房租钱不用你承担，我来付。这样小棠上学多方便，放假再回来看你不就完了。” “你少和稀泥，今天你诊所不开门？总跟着我们干什么。”薄谦一脸不耐烦，见郁倾棠不愿意，强硬将他推进去，再将门关上。 “这是我的房子，我不允许你们进来。” 隔着一道门，薄谦的声音听起来愈发低沉。 房内的郁倾棠眨眨眼，看向相比昨天出门时分毫未改的玄关装饰，他叹口气，还是弯下腰换鞋。 将换下的皮鞋放进鞋柜，门外还传来裴尚等人的争吵声，郁倾棠脑瓜子嗡嗡的，拖着拖鞋走向卧室，想先把自己的小行李箱推出来。 衣服、首饰、电脑还不是最重要的，反正那些都是薄谦买的，按理他也该还给薄谦。 他得先把自己的雕刻刀套装和木材运走，至于身份证等证件，不知道薄谦给他收到哪里去了，只能等待会儿再问。 推着行李箱走进书房，一打开门，就闻见淡淡的木头清香，是做木雕时闻惯了的气味。 薄谦身上还是生日会那身西装，想来昨天没回家，估计他给准备的礼物也没来得及看。 郁倾棠走到办公桌前一看，用荧光粉印花礼品纸包装好的小盒子果然还在显示屏前，丝带扎成的蝴蝶结末尾往两端翘起，很俏皮。 这还是他生病时偷偷溜进书房布置的，想着给薄谦一个惊喜。 “郁倾棠，你人呢？”书房外突然响起薄谦的喊声，伴随着一声关门声，大概是薄谦争赢了边谟与裴尚，成功把那两人关在房外。 “哥，我在书房。”郁倾棠走到摆满书和木雕的柜子边，打开行李箱，往里面塞雕刻刀和做了一半的木雕。 平时旅行都是轻装出发，衣物和生活用品大多在当地买，他行李箱只有20寸，光是要带走的雕刻工具，就占了半个行李箱。 “不是回来拿书的？郁倾棠，我再说一次，我不同意你搬走。”薄谦没换鞋，径直进了书房，看见郁倾棠在收拾那些宝贝刀，立马过来拦住他。 “哥，我要搬，把我的证件和原来的手机卡还给我吧。”搬出去免不了要吵一架，郁倾棠已经感觉到心累。 薄谦看起来也很疲惫，身上的西装有些皱了，他盯着郁倾棠的眼睛，“为什么突然要搬出去，是因为隋奕青的话，还是裴尚给你看了什么视频？” 在这一刻，郁倾棠真正体会到长痛不如短痛。 搬出去是早就有过的想法，但碍于薄谦的否定，碍于他想要维持与薄谦的亲密关系，这个想法一直没实现。 如果早一两个月搬出去，一切是不是就不一样？裴尚拍不到视频，他可以假装听不懂隋奕青的话，不用和薄谦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僵持，多么尴尬。 “哥，如果要问原因，其实就是我想搬出去。隋奕青的话，裴尚给我看的视频，只是坚定了我的决心。”郁倾棠蹲下身，继续整理箱子里的工具刀。 第64章 “所以裴尚真得给你看视频了。”薄谦面色灰暗，也蹲下去，西装更皱了一些，他没去动行李箱里的东西，“倾棠，趁你睡着进你房间做那些事确实是我不对，我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你要是不信我，我可以现在就请人来给你房间换锁。” “不用了，哥，亲兄弟大了也要分家不是？”薄谦这些话，就是变相承认视频是真的。虽然是早就知道的结果，但委屈忽然漫上心头，郁倾棠怕自己哭，连忙扯出一个笑，指向办公桌上的小盒子，用活泼的语气：“哥，我送你的礼物你还没拆呢。” 薄谦没接他的话，“为什么说裴尚是你男朋友，是生气了故意要气我吗？” “没有，是因为喜欢裴尚，才和裴尚交往。”郁倾棠下定主意用裴尚拒绝薄谦，“其实我和裴尚接触很久了，关系没确定，就没告诉哥。” “郁倾棠，看着我再说一遍。”薄谦的声音冷到极点，郁倾棠收东西的手停下了。 “哥，我就是喜欢裴尚。”郁倾棠艰难地抬起眼，与薄谦对视，看清薄谦眼里明显的红血丝，他的心颤了一下，但还是说：“哥，你让我搬出去吧，我们平时还是可以联系啊，吃吃饭什么的，以后我挣钱了……” “挣钱还给我，从此两清，郁倾棠，你是这样想？”郁倾棠的每一个字都像刀一样锐利，薄谦静静地听着，直到郁倾棠说起挣钱的事，他再也无法忍受，扣住郁倾棠的脑袋就吻上去。 “哥……”郁倾棠眼睛瞪得大大的，对于被强吻，多亏裴尚，他积攒了一些经验，此时相比心里的震惊，他身体上的抵触更多。 奋力推开薄谦，他边喘气边说：“哥，你干什么？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你以为我对你这点了解都没有吗，你根本不喜欢裴尚！”薄谦紧紧捏住郁倾棠瘦弱的肩膀，双眼猩红，显得有些恐怖，“为了拒绝我，你竟然连裴尚都能接受，裴尚之前在酒吧外是怎么说你的，你还记得吗？” “哥，你不要这样，我挣钱确实是想还给你，但绝对没想过两清，你对我的好，我知道是还不完的，我只是想做出自己的付出。”郁倾棠心怦怦跳，很明白已经谈崩了，但依旧坚持自己的主张：“哥继续当哥哥，我们可以像家人一样永远陪着彼此。这样不好吗？” 薄谦冷笑，脸色竟然平静下来，但手上动作更加粗暴，按住郁倾棠，“倾棠，隋奕青说得没错，我爱你，我可以当你的哥哥，但要我看着你和别人交往，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第66章 跟我回家 临近上课时分，门外晚霞划过天际，小教室里坐满了人，车悦回头看了看靠门最后一排，给郁倾棠发消息。 “倾棠，我们在中间第四排，你不过来吗？怎么和裴尚坐一起，上次不是说很讨厌他？” 这门课的老师比较严肃，第一节课特意提过希望大家往前坐，一般情况下，上这堂课，郁倾棠会拜托有早到习惯的车悦帮忙占座。 但是现在，他坐在裴尚的旁边，靠门最后一排，恹恹地趴在桌上。 是醒着的，看见车悦的信息，他立刻就回复了：“我坐这就好了，忘记跟你说不要帮我占座了，不好意思。” “没事啊，我只是惊讶你什么时候和裴尚关系那么好了。”车悦加了一个小狗好奇的表情包。 平时最爱和车悦聊学校的八卦，等当事人成了自己，郁倾棠开始敷衍：“一般吧，和裴尚就是普通朋友，一起拍个照这样。” 实际上，他和裴尚的关系远不止如此。 这两天他们是真的同出同进，睡觉也在一张床上，如果今晚不是裴尚硬拉着他来学校上星期五的晚课，想必两人还一起躺在出租屋。 车悦得到显然是糊弄的回答，掌握着分寸感，换了个换题：“倾棠，你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近一周没来上学，脸色还这么差。” “有吗？”郁倾棠嘴上否认，实际很清楚自己脸色差的原因。 他最近连着几天没睡好觉，除了裴尚总骚扰他的原因，更多是因为他心事重。 上次在薄谦家，薄谦挑明了心意，他的装傻策略彻底没用，只能不断地拒绝薄谦，带来的心理崩溃是双向的。 薄谦崩溃，抓着他不让走，他崩溃，一个人什么也没拿，直接从薄谦家冲了出来。 出来后，裴尚就按他的意思，在学校附近租了个两室一厅给他，还带着他去补办身份证、给出租屋添置生活用品。 一切都跟梦一样，他现在竟然回想不起来自己盖了两天的被子上面印着什么图案。 叮叮叮——铃声响起，在走廊上呼吸新鲜空气的老师走进教室，车悦没再发来信息。 郁倾棠抬起头，跟随其他同学翻到教材第71页，睁着两只眼睛望纸上的字，只感觉波浪起伏，字像在飘。 他用手按住纸，这才好一些，脑子昏昏沉沉，困得不行。 “死兔子，你手怎么这样了，也不拿个创可贴包一下。”裴尚一直在旁边打游戏，目光没动一下，不知怎么用余光注意到了郁倾棠手指上的伤口。 这些伤，都是做木雕时不小心划到的。 网店那几笔订单还等着发货，材料又没从薄谦家带出来，郁倾棠只能临时在网上购买刀和木材，明明是同一个店家，工具刀用起来就是不顺手，又或者是他最近心不在焉，手上就这么多了好几道深深浅浅的伤口。 “手给我看看。”裴尚放下手机，朝郁倾棠伸出手。 郁倾棠没理裴尚，这两天他明显沉默了，不管怎么弄他，裴尚都很难得到回应，因此，裴尚对他的常用称呼又从倾棠变回了‘死兔子’。 “再臭脸待会下课就亲你。”裴尚盯着郁倾棠，眼神不善，拉过郁倾棠的手仔细看了看，左手大拇指受伤最严重，被割了三条。 裴尚心里一阵烦躁，那天从薄谦家出来，郁倾棠就跟一朵蔫了的花似的，不肯出门，在出租屋这两天，除了吃、睡和洗澡，就是把自己关在侧卧里做木雕，不让他进。 “还痛吗？你做木雕不让我看，想要安静的工作空间，我可以理解，但你把手割成这样算什么？和我在一起就这么憋屈？”裴尚没好气地问。 郁倾棠收回手，也有些生气：“没有，刀不顺手而已。” “我去买药。”裴尚说着就从后门溜了出去，郁倾棠想拦也来不及。 教室里老师的讲课声仍在继续，郁倾棠跟着其他人一起翻书，等老师让自行阅读教材的时候，他粗略扫了眼阅读材料，没什么兴趣，从桌肚中拿出手机，一亮屏就弹出很多新消息，但是没有他最想看见的名字。 裴尚给他新办了一张手机卡，他成功找回各类账号，昨天降温，他给薄谦发了一条记得添衣的信息，薄谦一直没回他。 说不清是解脱还是烦闷，从前和薄谦也有过这样的冷战时刻，但是这一次，如果没人先妥协，恐怕两人真要走散了吧。 郁倾棠单手撑着头，机械地翻着微信信息，一一简短地回复。 瞿空：“棠，那你什么时候再开直播？” 棠：“过段时间吧。” 江展：“国庆要和大家一起来s市玩，棠儿，你别忘了。” 棠：“okok，还是只有高中那些人吧？” 小蔺哥：“倾棠，我周六会来d市演出，在一个酒吧，你要来吗？如果怕吵，周天我来找你也可以。” 棠：“周天我们一起去玩吧，带你吃d市的特色菜，小蔺哥，我把地址发你了，到时候中午在这吃饭吧。” 郁倾棠给方蔺发去一家餐厅的位置，接着退出聊天框，继续漫无目的地划过消息列表，突然想起两天前离开时加了边谟的微信，他给边谟发信息。 “边谟哥，最近我哥有找你吗？”他还是想打听薄谦的近况。 边谟过了一会儿才回：“昨天罗殷约着我们小聚一下，薄谦到场了，看着挺正常。小棠，你不用担心他，他都这么大人了，倒是你自己，和裴尚同居真得没关系吗？不如还是住我那套空闲的房子吧？” “没关系的，我是自己租房子住，谢谢边谟哥。”郁倾棠松了一口气，边谟肯定不会骗他，又是心理医生，他说薄谦正常那肯定是正常。 郁倾棠心里的烦闷减弱了一些。走散就走散吧，只要他和薄谦都还能好好生活。两天前薄谦给的那个吻的滋味，他不想再尝一次。 晚课从六点上到九点二十五，出教室时天完全黑了，路灯下一排排的学生慢慢走着，路边田径场里夜跑的同学零零散散占满了跑道。 郁倾棠一个人穿梭于人群中，左手的大拇指缠满了绷带，裴尚给他包扎完，家里有事，往北门出校了，而他租的房子在南门附近，本来裴尚要送他，被他以想散步为由拒绝。 d市已经降到十多度，夜间凉风习习，幸好穿的是高领厚毛衣，郁倾棠将叠好的领子往上翻，下巴也埋进软软的毛绒里。 第65章 他决定先去附近商业街的一家面包店转转，逛完街再走回家。薄谦都能正常社交，他也该打起劲来，就从用甜品安抚自己的坏心情开始吧。 他走到面包店时，将近十点，要打烊了，店里在做买一送一的活动，三个穿着浅蓝围裙的店员围在柜台的收银机前，看今天的营业额。 “现在没破一万诶，不知道还能不能拿到红包了，老板说一个月少于五天不破万就发钱，如果今天也不破，就有四天没破万，这个月还有一周呢。” “我看看，还差多少？” “三百，再来几个客人就行了。” “都要打烊了，哪里还有客人。要不然我们一起凑个三百出来？老板发的红包可是每个人三百。我还想拿着红包给我女朋友买项链。” 因为说话的是女生，听她说起女朋友，正在冷藏柜旁弯腰挑选小蛋糕的郁倾棠特别往柜台看了一眼。 “再等等吧，你一个月兼职才两千多，花这钱干什么？你给你女朋友买项链多少钱？听说是网恋，你不怕被骗？” “怎么可能，我们每天打视频的好吗？不会被骗啦。” “你这就是网上说的恋爱脑。” “就你会引经据典，我还说你是反驳型人格。我给我女朋友买礼物，我自己也很高兴啊。” 几人笑成一团，郁倾棠晃神，望着那女生脸上的笑容，他想起自己攒钱给薄谦买礼物，那时他也有过这样的喜悦，曾经坐在沙发上看一下午经验贴，注册‘棠的小店’前做了充分的研究，期末考都没这样认真。 鬼使神差的，郁倾棠买了很多甜品，心里算了价钱，确认超过三百，到柜台一算，果然有三百零九。 本来个别品类就买一送一，买这三百块，郁倾棠手里得提两大袋子面包。 在店员‘欢迎下次光临’的送别声中走出面包店，郁倾棠深吸一口气，身心畅快了很多。 付出与接受的喜悦，他在与薄谦相处的过程中已经拥有过了，无论结果如何，或许不该太纠结。 反正，现在有这么多美味的甜品，应该高兴。 郁倾棠自我开解一番，哼着一首节奏慢慢的歌打车回出租屋，路上收到裴尚说晚点过来的信息，他回：“好啊，我买了很多面包，也有蛋糕，一个人吃不完，你大概几点到？” 出租屋是钥匙锁，他今天出门没带钥匙，裴尚只带了一把，方才下课裴尚把钥匙给了他，要是裴尚待会要回，他得给裴尚留门。 “十一点吧，死兔子，你要是困了，就先睡，钥匙放地毯下面。” “知道了，我如果先睡，会给你发信息的。”郁倾棠下车，提着面包慢悠悠走向小区，他租的房子在比较里面的位置，有几盏路灯坏了，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同一栋的租客应该都和他一样是d大的学生，这个点都下课回去了，路上没见其他人，天黑压压的，郁倾棠莫名有些怕，风一吹还冷，但他手里提着东西，没办法裹紧自己，只能小跑起来。 眼看要跑进楼道，手心都被手提袋的带子勒红了，郁倾棠刚想喘口气，旁边的黑暗中一个人突然向他扑来。 “郁倾棠，跟我回家。” 第67章 爱人的眼睛 “头还晕吗？”薄谦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眼前一片模糊，几团色块摇摇晃晃，郁倾棠使劲眨了眨眼，勉强看清那团黑的是眼前人的西装、深棕是车里的内饰，而他自己正躺在别人的腿上。 还是有点晕，郁倾棠摇了两下头，想再看清楚一点，眼前这人是不是薄谦，“哥？” “嗯。晕就好好躺着，我们马上到了。”一只修长的手盖住郁倾棠的眼睛，这下是彻底看不见了。 但隐隐约约闻到熟悉的木质香。 郁倾棠混沌的大脑辨别出是薄谦，几乎以为自己在梦中。 昨天给薄谦发去的信息，他不是还没回吗，一副要断交的样子，怎么会来找自己？ 可是这绝对不是梦，郁倾棠感觉后脖颈上还痛着，是当时他走到出租屋楼下被人从后面打的，他还记得，打了他以后，那人用什么难闻气味的帕子蒙住他的口鼻。 “好了，倾棠，我们到了。”又是薄谦的声音，郁倾棠感觉臀部被托起，有人抱着他下了车，手依旧盖在他的眼睛上。 那人抱着他似乎走了很长一段路，但他被抱得很稳，没有不舒服。 直到听到咔哒一声，某扇门开了，那人才将他放下。 身下是柔软的床铺，郁倾棠现在又有些怀疑这人是不是薄谦了，薄谦不会准他不换衣服就上床。 他的两只手被人塞进被子里。 “头晕就先睡一觉。”一枚湿润的吻落在他的额头，有人摸他的头发。 郁倾棠并不想睡，意识挣扎着和混沌作斗争，但争着争着，还是抵抗不住，听不见声音，也闻不见香味，不满地睡过去了。 不想睡但被逼着睡的结果，就是在半夜醒来。郁倾棠睁开眼睛，正对上另一双眼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狭长的眼型，是薄谦。 床边一盏小夜灯发出暖黄的光，薄谦在他旁边侧躺着，单手撑头，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哥？”郁倾棠很疑惑，埋在被子里的手轻轻掐了下自己的大腿，是疼的，这不是梦。 薄谦倒是一脸平静，用手将郁倾棠额前的头发往后梳，“醒了？肚子饿不饿？” “哥，这是哪？你打晕了我？”小睡了一觉，郁倾棠恢复精神，一下坐起来，望向窗户的方向，很可惜，窗帘紧拉，看不见外面的景色。 安静，死寂一般的安静，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这和前两天住在出租屋里的情况大不相同，尽管是在夜里，当他在出租屋，时不时会听到一段不连续的杂音。 “倾棠，这是我们的新家，总共有三层，你会喜欢这里的。”薄谦也坐起来，轻轻拍着郁倾棠的背，以示安抚。 “新家？哥，上次我不是和你说得很明白了吗？我不想和你一起住。”莫名地，面对这样的薄谦，郁倾棠从心底生出一股恐惧，尽量放低了声音，小心着用词，不想激怒他。 薄谦似乎察觉出郁倾棠的害怕，搂住郁倾棠，将他往怀里带，亲了两下他被打红的后颈，“倾棠，别怕，我们一起生活了十二年，这几天的不愉快根本算不了什么，我们只是还未适应彼此的变化，需要一个新环境，一个新的二人世界来熟悉彼此，你会喜欢的。” “我什么时候能出去？”郁倾棠对这个问题最为关心，他还记着自己答应了晚上给裴尚留门、周天带方蔺逛d市、国庆跟江展等高中好友一起穷游s市。 他都睡了一觉醒来，裴尚估计已经到过出租屋发现他不在了。裴尚倒是不要紧，进不去出租屋，也可以就近找个酒店住。只是他剩下的邀约有些麻烦。 不过，就算薄谦再不喜欢他搬出去，也不至于永远不让他出门吧。薄谦就是个工作狂，想必下周一就会去公司，没有多少时间会耗在他身上。更别说他还得上学，总是这样请假下去，一些课的平时分会变成鸭蛋的。 只要能出门，他和方蔺他们表明歉意再约一个时间就是。 哪想到，薄谦这样说：“倾棠，待在这里，直到你回心转意为止。” “回心转意？哥，你在说什么？”郁倾棠大睁着眼睛，即使薄谦隐瞒与他妈妈有联系一事，即使薄谦在晚上摸进他的房间亲近他，他还是相信薄谦是有理智的。 能成则成，不成就换，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 薄谦何必做出强迫他的事，感情的事最不能强迫。 “倾棠，我要你重新依赖我，就像以前一样。”薄谦两手抓住郁倾棠双肩，将他完全置于自己的怀抱中，轻轻揉捏他的身体，“要洗个澡再睡一觉吗？” “我……我自己去洗澡。”郁倾棠扭了扭，想推开薄谦的手，但猝不及防被薄谦一把抱起。 “我们一起。”薄谦说得坦然，留郁倾棠大脑宕机，“一起？一起怎么洗，哥，你疯了吗？” 与其他人共浴，这种经历，郁倾棠其实有过，但他不愿意回想。那是不久之前，他被裴尚以ryan的名义骗去酒店，穿着繁密的蕾丝连体内搭，泡在浴缸中，全身都湿了，被裴尚一点点剥出来。 尽管与之共浴的对象换了一个男人，他获得的待遇竟然如出一辙，都是被强硬地拉进浴缸中，再被扒去湿衣服。 温热的水漫过锁骨，郁倾棠的脸被水蒸气熏得粉红，两条手臂徒劳地抱住自己，或许他应该庆幸，穿戴整齐的薄谦沉着脸往水里扔了一个浴盐球，粉的颜色立刻充盈视线，郁倾棠的身体藏在粉色里，虚伪地减少了他的狼狈。 “哥，我不搬出去了，你让我一个人洗吧。”郁倾棠恨不得将脑袋也沉进水里，整个藏起来，不让薄谦看。 薄谦微微笑着，坐在浴缸边，手自然垂进水中，轻轻搅动了一下。 第66章 郁倾棠愈发害羞，蜷缩着身体，但薄谦搅起来的水流还是温柔地、不容拒绝地拂过他的肌肤，就像是一双‘耳鬓厮磨’的手。 “倾棠，我们要适应彼此的变化，就从熟悉对方的身体开始，我对你已经很熟悉，该你认真学习了。”薄谦用命令的语气，神情却十分温和，郁倾棠一晃神，好像见到了初见时的薄谦，没有与他冷战时的漠然，也没有哄他时的纵容。 郁倾棠心里震惊，几平方米的泡澡区，用磨砂的推拉门与淋浴区隔开，他拼命往浴缸的角落挪，可薄谦还是很近，倾身伸长手臂就能摸到的距离。 但薄谦没有碰他，仅仅用目光紧跟着他，一双手慢慢解自己的扣子，薄谦今天是从公司过来的，外套早在进别墅那刻就脱了，身上是衬衫和西裤。 “哥，你不要这样。”郁倾棠紧闭双眼，有些喘不过气来，连露出水面的双肩都染上粉色。 那天裴尚给他放的视频，他只敢看薄谦进门，还是裴尚逼着他睁眼，他才得以看见薄谦亲他摸他。盯着播放中的视频，他一直在裴尚怀里颤抖，裴尚以为他是兴奋，其实是害怕。 他怕看薄谦的身体，虽然在他不明白薄谦心意的时候，他经常只围着浴巾就在薄谦面前乱晃，甚至脱光衣服被薄谦打，让自己被看了个干净，但是反过来，他对不穿衣服的薄谦一无所知。 即使在春心最萌动的时刻，他都没有偷看薄谦的想法，连幻想都没有。 哥哥就是哥哥，哪怕是没有血缘、哪怕法律上两人毫无关系、哪怕现在两人渐行渐远，哥哥还是哥哥。 “哥，求求你，不要这样，我不走了，我也不交男朋友了，我们还和以前一样，你不要这样对我。”郁倾棠带着哭腔，声音都抖起来，纤长的睫毛被水黏在一起。 薄谦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渐冷，依旧从容地脱自己的衣服。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闭着眼的郁倾棠听见扑通一声，应该是薄谦下了水，层层水流被激起，缓慢地朝他的方向推来，与包裹着他的水交融。 “哥，你说你接受不了我跟别人交往，那我再也不谈恋爱了，你不要这样。”郁倾棠哀求着，还是不敢睁眼，他怕看见自己和薄谦一起坠入深渊，不看就还能骗自己。 但薄谦不允许他逃避。 一双大手在水下掐住他的腰，他不受控地被拉过去，水波荡漾着，他再一次摔进薄谦的怀里，和第一次见面一样，他无助，薄谦掌控全局，薄谦害他的液体散进水中，就像那时候下着雨他被薄谦撞得痛到掉眼泪。 不能说命中注定，他们的初遇明明始于一场偶然，但是只说偶然好像也不对，一路走来不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吗？七岁的郁倾棠和十二岁的薄谦不会想到今天他们的关系会发展成了这个样子，十九岁的郁倾棠更是不敢回想昨天。 “这样最好了，倾棠，我爱你，这就是我真正想对你做的，我终于能坦然面对你。”薄谦说着就亲吻郁倾棠紧闭的眼睛，异常地耐心，轻轻的、带着呵护意味的，像成年动物在舔舐它迟迟不睁眼的晚熟幼崽。 郁倾棠睫毛颤动，用薄薄的眼皮去抵抗汹涌的泪水，强撑着不睁开，眼眶都酸了，他总还希望这是梦，他不接受这样的现实，如果身体不由自主，又何尝不是一场清醒梦？ 第68章 哭脸 水在渐渐变凉，郁倾棠仍闭着眼，眉毛无意识皱紧，耳边有薄谦温热的喘息，还听到他说：“倾棠，睁开眼，看着我。” 薄谦和裴尚不同的一点是，共浴只是共浴，他和郁倾棠的正戏要留到床上。 这导致郁倾棠更加惴惴不安，泡在薄谦泡过的水里，他安慰自己没关系，平时大家都呼吸一片空气，可是自我安慰到底没用，水和空气是不同的。 他能感受到水有形、比无形的空气缠绵。 双腿并在一起，水还能流进来，而薄谦一动，这水又再流回薄谦身边，仅仅是想到这一点，郁倾棠就羞红了脸，然而心里明白还只是前戏。 “倾棠，水凉不凉？”薄谦的语气倒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热烈。 郁倾棠慌乱地摇摇头，但水又动了，一具有力的身体贴过来，他的手被抓住。 “哥，你干什么？” “水有点凉了，再这么泡下去，你会感冒的。” “哦，那我们不要泡了。”郁倾棠说着就要站起来，但他的手还被薄谦抓着。 “哥？”郁倾棠站不起来，又被迫坐了回去，薄谦将他逼到角落里，握着他的手互相抚摸。 郁倾棠呼吸急促了几分，薄谦带着他摸到一块紧实的、有弹性、按下去会感到阻力的地方。 闭着眼睛，看不见摸到了什么，只能猜这是薄谦的腹肌。 而他还能感觉到，薄谦的另一只手已经向他的大腿摸去。 眼睛闭着好像比睁开还难受，看不见就要胡思乱想，将恐惧加倍放大。 “哥，不要这样！”郁倾棠忍不住，还是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第一幕就是薄谦笑着的脸。 薄谦和他一样半坐在水中，但是差点淹到他颈部的水在薄谦锁骨以下。 “倾棠好乖。”见郁倾棠终于睁眼，薄谦笑容愈深，握着郁倾棠的手往腹肌下移动，而他自己的手也到了郁倾棠同样的位置。 “哥，你不要再逼我了。”郁倾棠的脸烧得滚烫，连呼吸也是烫的，不敢再看，他忙偏过头，可是浴缸的角落就那么大，脖子都要扭断了，他的余光中还是有一团小麦色，心里知道那属于薄谦的身体。 薄谦任郁倾棠别扭，两只手动作不停，“只是洗一洗这里，倾棠，我们互相帮忙。” 说是互相帮忙，其实郁倾棠的手也是被他捉着的。 郁倾棠恨不得整个人溺进水里，当自己不存在，然而他没有这样做，反倒尝试站起来甩开薄谦。 薄谦何其有力，甩是怎么也甩不掉的，反而是他自己受惯性影响不慎跌进了水里，一瞬间水珠四溅，他的头发也被打湿了。 一切都湿漉漉的，发丝还在往下滴水，泪水瞬间充满眼眶，郁倾棠委屈巴巴，用上平时撒娇的语气：“哥，我求你了，我不谈恋爱了，我现在就跟裴尚分手，我搬回来住，你不要再这样对我。” “已经晚了。”薄谦神态自若，分出一只手按住郁倾棠，另一只手只好担当起两份清洗责任。 郁倾棠撒娇不成，本就有几分气，薄谦还慢慢地折磨他，他更是气起来，紧抿唇不说话，拼命想怎么逃出去。 薄谦睡着后是个好时机，他是直接偷溜，还是用薄谦手机向外界求助？直接溜走就怕到时打不开门，忙活一阵只是浪费时间。 “不专心。”看郁倾棠抵触的模样，薄谦收敛了脸上淡淡的笑意，狠狠捏了下郁倾棠，如愿获得郁倾棠一声闷哼后，一把抱起他去淋浴间简单冲洗，擦干头发再回卧室上床。 得益于裴尚，郁倾棠至今还以为薄谦的正戏只关于他的手和腿。 所以，当他被薄谦在床上翻过来，脸深埋进枕头里时，他还有种‘又来了’的烦躁之感，直到薄谦反复揉他，他才发现有什么不对。 “哥，你干什么？” “裴尚碰过你这里吗？”薄谦目光幽深，在被裴尚录频的那晚，他就检查过郁倾棠的身体，大概猜到裴尚对郁倾棠做了什么，但他怕这几天裴尚和郁倾棠更进一步，现在检查，原来还是没真做，又或者，裴尚才是下面的那个。 “裴尚才不会碰这里。”郁倾棠急声反驳，又觉得不够安全，他补了一句：“哥，你也不能碰，我会很讨厌你！ ” “他没碰过你这里，那你们是怎么做？”薄谦眼里闪着奇异的光，俯身拿过床头柜上摆着的油和套。 和裴尚在一起的时候，就没用过这些，郁倾棠是真害怕了，爬起来想缩进被子里，“我和裴尚只用手和腿，哥，你不要变得比裴尚还讨厌，可以吗？” 薄谦沉默地抓住郁倾棠双脚。 郁倾棠下意识回头，一脸惊恐，眼尾往上翘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有些不可置信：“哥？” “只要你乖，倾棠。”以手中纤细的脚踝为着力点，薄谦慢慢将赤裸的郁倾棠拉进怀里，目光顺着脚踝往上，漫过长直白皙的双腿，再勾勒出郁倾棠腰部的曲线。 对未知的东西本能恐惧，更何况薄谦用这种要吃掉他的眼神，郁倾棠在薄谦手中拼命挣扎，像被人类抓住尾巴而上下翻滚的鱼，“哥，不要让我讨厌你。” 他的反抗只得到一个又一个轻柔的额头吻。 “嗯，不让你讨厌我。”薄谦深深望着郁倾棠，手伸向自己身后。 在郁倾棠震惊又疑惑的视线中，薄谦从容做好了事前准备，按倒郁倾棠…… “哥？哥！”郁倾棠四肢使劲扑腾，还是没能打断薄谦的节奏。 恐惧、羞愧与兴奋交缠在一起，眼泪是断了线的珠子，他将一张脸都哭湿了。 第67章 趁薄谦睡着后逃跑的计划就此失败。 被薄谦这么折腾一番，别说睡觉时偷偷爬起来，郁倾棠今晚简直是沾上枕头就‘晕’了过去，一如既往的好睡眠，直到中午才有苏醒的迹象。 “醒了？起来吃早餐吧，有没有不舒服？”一睁开眼，又看见薄谦的脸，一洗从前冷漠的姿态，薄谦现在竟然是笑意盈盈地坐在他床边。 郁倾棠偷偷往旁边挪了挪，因为昨天的事，近几年第一次不想叫薄谦哥哥，脑子还懵懵的：“怎么不去公司？” “今天是周六，想吃什么？我煮了上次一样的小汤圆，你想吃别的也可以。”薄谦伸手捏了两把郁倾棠的脸，软软的，手感很好，就是一捏就红，让人不忍心再捏，只好退而求其次，他抓起郁倾棠的手。 郁倾棠一米八多的身高，手比起一般人来说当然不算小，但相比骨架子更大的他来说，郁倾棠的手十分秀气，今天凌晨郁倾棠睡着后，他情不自禁玩了会儿郁倾棠的手，郁倾棠的手心没什么肉，不软，但很香。 “我要喝排骨汤，还要曲奇，还要鱼面……”郁倾棠随心所欲说了一堆，想把薄谦赶快安排到厨房去，他自己好去探索这个薄谦关他的地方。 薄谦纵容地笑着：“你吃得下这么多吗？” “哼。”郁倾棠将脸扭到另一边，平直的肩膀不动。 他这样做，倒是给了薄谦亲近的空间，薄谦弯腰，将脸埋进郁倾棠颈窝中，深吸一口气：“今天炒几个清淡的菜，蒸点海鲜，再炖个板栗排骨汤，有你喜欢的小圆子当主食，就不做饭了，你要是不想吃小圆子，就用春卷皮包着菜吃，满意吗？” 郁倾棠不说话，菜单他是满意的，薄谦的厨艺他是满意的，但是薄谦让他不满意。 薄谦知道郁倾棠这是同意的意思，最后吸了一口郁倾棠，转身向卧室门走去。 “你……你那里没事吗？”望着薄谦离开的背影，郁倾棠纠结一番，还是发问了。 薄谦回头，难得他竟然一直再笑，“没事，起来吧，饿了就先吃点小圆子垫肚子。” 在薄谦忙于做饭的时候，郁倾棠悄没声地在别墅上下三层逛了一圈，贴在玻璃上往外看，都是繁密的大树，听不到一点其他人的声音，倒是有鸟叫。 薄谦在d市的房产不算多，去掉投资性质的写字楼及商铺，剩下的房子郁倾棠都略有耳闻。 在脑子里搜刮一番，郁倾棠猜测他们是在d市郊区那栋别墅里。 这原本是薄谦买给外婆静心养病的，但外婆不习惯d市的气候，和薄母争执一番，还是落叶归根回老家了，这里从此就没人住，只是逢年过节亲戚可能来玩一下。因为装修是按外婆心意，虽然花了大价钱，却是非常老派的风格，不好转手，也就一直没想着转出去。 郁倾棠以前还来过这里一次，令他惊讶的是，原本是正常密码锁的门被薄谦换掉了，现在他无法从里面打开门，必须要按指纹。 别墅各处都有网络覆盖，但他没有任何通讯工具，只有一楼影音室的电视能连网，他带在身上的手机不知道被薄谦丢哪去了，连同他昨天买的那两袋面包一起。 第69章 不喜欢 在郁倾棠被薄谦抓走的一小时后，将近十一点半，裴尚忙完家里的事，姗姗来迟，回到出租屋，先是掀开门前的地毯，见地上没钥匙，猜测郁倾棠还没睡，他举手敲了敲门。 “倾棠？是我，我给你带了夜宵，要不要一起吃点？”记挂着郁倾棠给他留面包当宵夜，裴尚特意绕到学校旁边的小吃街‘采购’了一番，梅花糕、烧烤、柠檬茶……手里提了满满三袋子，期盼着晚上和郁倾棠边吃边谈，给郁倾棠扫掉近来薄谦带来的晦气。 咚咚咚的敲门声不断，始终没人来应门。 “倾棠？死兔子？”裴尚皱起眉，开始怀疑地毯下没留钥匙不是因为郁倾棠在家等着给他开门，而是因为郁倾棠忘记放钥匙一事直接睡着了。 按郁倾棠的睡眠质量，要是郁倾棠睡了，是怎么也无法在门外叫醒的，再说他也不想叫醒郁倾棠，这两天和郁倾棠同吃同睡，他了解和薄谦决裂对郁倾棠的打击有多大，不仅吃得比平时少了，连睡都比平时睡得少，他巴不得郁倾棠能睡个好觉。 早知道在住进来那一天就换成密码锁了。 裴尚给房东发信息，问现在能不能来拿备用钥匙。 房东是个老人家，这么晚了，人估计已经睡了，信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裴尚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他打开美团，搜‘开锁’。 这么晚了倒是还有商家愿意接单，裴尚靠着墙，盯着手机app上显示的商家不停移动的位置，莫名有些焦躁。 好像有哪里不对。 app上显示商家还有20分钟才能到，裴尚越看越烦躁，扯了扯衣领，眼神狠厉，是哪里不对？ 他的视线飘向门口的鞋架。  给郁倾棠租的房子是一梯一户，房东安了个鞋架在外面，郁倾棠不习惯这样，但是他和裴尚才搬来，就去逛过一次家具市场，要买的东西太多，忘记买自己的鞋柜了，只好暂时用房东的。 一排排的层板上摆着各式鞋子，有他的，也有郁倾棠的，很好分辨谁是谁的，郁倾棠的鞋子除了纯白就是软软糯糯的粉色、奶黄……像今天，郁倾棠穿的就是一双薄荷绿的帆布鞋。 裴尚的目光扫过鞋架，瞳孔骤缩，立刻愤怒起来，他看到鞋架上没有薄荷绿的帆布鞋，但是郁倾棠粉色的拖鞋倒是好好地放在最下面那层。 郁倾棠根本没回来！ 立马点开手机，给郁倾棠打电话，听到的回答无一例外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裴尚气得差点把手机砸了，他就应该送郁倾棠回家，这种情况，肯定不是郁倾棠自愿离开，这两天郁倾棠对他的态度虽然还是淡淡的，但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抵触，以郁倾棠乖巧的性格，离开前肯定会给他发个信息。 一定是薄谦带走了郁倾棠。 裴尚阴沉着脸，放弃联系郁倾棠，直接给他妈打电话，他妈是最宠他的，只要他妈能说动他爸，别说薄谦，就是薄父薄母也得卖他的面子，就是不清楚，他妈能不能接受他喜欢的郁倾棠是男生。 另一边，郁倾棠也正在找离开薄谦的方法。 尽管昨天已经和薄谦跨过了兄弟的界限，他心里还是拿薄谦当哥看待，和哥哥做那样的事，别说做情侣，像原来一样共处一室他都觉得尴尬。 享用完薄谦精心制作的午餐后，郁倾棠使了个心眼，闹着要做网店的工作。 “哥，在k市那几笔订单你还记得吧，我都做完了，但是有一两单还没发货，本来想着今天是周末，今天要去的，但你把我绑来这里，发货时间都要耽误了，会被投诉的。哥，你放我回去吧，或者，放我回去拿了再回来。” 郁倾棠将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圆，很无辜的样子。 “不行，那几笔订单的钱我补你，赔偿也由我承担。”薄谦忙着清理午饭剩下的碗碟，厨房里有碗碟碰撞的劈里啪啦声。 郁倾棠就知道薄谦会这样说，低下头作出不高兴的样子，其实他心里也真有几分不高兴，他辛辛苦苦养大的小店，每笔业务对他来说都很珍贵，但薄谦似乎不能理解他，只把小店当作孩子气的家家酒，说丢就能丢。 “哥，我不要你的赔偿。”郁倾棠吸了很大一口气，故意很慢很慢地说，以防泄露声音里的哭腔。 边谟说的没错，薄谦太爱替他做决定了，他不能再示弱，应该以一个平等的身份对待薄谦。 “我不想因为私人原因取消订单，木雕工期好几天，买家的期待也是一种成本。更何况，现在发不了货根本不是我的原因，是因为你，哥，你有想过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吗？根本就不是你昨天说的我们不适应彼此这些年的变化……” 郁倾棠的语速比刚才还要慢，不只为了平稳语调，还因为他在心里挑字眼，他总不忍太伤薄谦的心，但他还没说完，薄谦就一副被惹怒的模样，将手中的碗放到洗碗机里，扑上来亲他。 唇与唇的触碰已然很熟悉，可郁倾棠还是不能忍受这种滋味，眼眶里藏着的眼泪滚落，轻巧地滑过他纤巧的下巴。 他是爱薄谦的，他也知道薄谦爱他，从很久以前开始。 但他的爱，不是薄谦希望他给的爱，或者薄谦正在给他的爱。他愿意薄谦过得好、愿意薄谦比他还幸福，但如果涉及到情爱的部分，他更愿意去爱裴尚或者别的什么人，就连不够熟但和他表白过的瞿空也可以。 平心而论，他是有一点恨薄谦的。 恨薄谦和妈妈一起瞒着他，恨薄谦强迫他，甚至于恨薄谦对他太好，要管他吃多少糖、交什么等次的朋友、几点才上床睡觉，还不管怎样，都不肯对他放手，但有时候，他又会想，如果不肯放手，或许也是一种薄谦对他的‘不够好’，可是，在以前，他明明情愿一辈子不离开薄谦。 第68章 “哭什么？不许哭，我去给你取木雕。”薄谦的下巴蹭到了郁倾棠脸上冰冷的泪水，怒火都为此熄灭，近乎是无奈的口气，“影音室的电视可以视频，我去你的出租屋取木雕，到了就给你打视频，你告诉我放在哪。” 昨天在出租屋楼下拦下郁倾棠后，他就把郁倾棠身上摸了个遍，很轻易得到了郁倾棠的钥匙，倒是不担心怎么进门。 “哥，我不喜欢你，你让我回去吧，我网店还接了新的订单，都还没开始做，我不想待在这里，连手机也没有，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有多无聊，凭什么让我做你的犯人？”眼泪早就止不住，郁倾棠抽泣着说。 薄谦心疼地抹掉郁倾棠的眼泪，但没有松口，只是哄：“那去了出租屋，我把你那些木头和刀都带来，这样你就不用担心网店的问题。回来的时候我还给你带只小狗，你以前不是就想养狗吗？让它陪着你，好不好？” 第70章 视频 为了拿郁倾棠的木头和宝贝刀，薄谦下午就出门了，先回的家，拿了家里剩下的木料和雕刻刀，再开车去出租屋取郁倾棠做好等发货的木雕，其实昨晚正式下手前他踩过几次点，知道郁倾棠和裴尚住在一起，这次去出租屋他很大可能遇上裴尚。 但是郁倾棠闹着要木雕，就算是要和裴尚打一架，他也不得不走这一趟。 而郁倾棠也打的这个主意，想让裴尚从薄谦手里把他救出来。 他尝试过自救，但一他没有通讯工具，郊区又少有人路过，哪怕他贴在玻璃上喊破嗓子也没人能听见，二是一二楼的门窗都被锁了，他打不开，顶层的露台倒是能上去，不过那么高他也不敢跳。 依薄谦的要求，现在郁倾棠躺在影音室的沙发里，等着接薄谦打来的视频，门口正对沙发的监控已经被他盖上了。 郁倾棠平时不怎么捣鼓电视，只在和朋友打游戏时用过电视的投屏功能，就连这种用途的次数也很少，对电视能视频这一点竟然不知道。 他怀里抱着抱枕，脑袋后还垫着一个，怕冷似得，身体蜷缩起来，先是在电视下载了几个常用app,比如小金书，密码和账号他都记得，但是卡在扫码登录那一步，转战其他软件，也得扫码，他只好放弃使用社交平台。 他问了电视自带的ai智能体，找到视频通话的入口。 “可以直接选择已有联系人发起视频通话，或者拨打给安装了相同tv软件的人哦。”宽大的电视屏幕上，短发男孩形象的智能体笑眯了眼。 郁倾棠皱眉，先不说裴尚他们的手机上装了这个清河tv没有，就是装了，他也背不出裴尚的手机号。 “帮我调出联系人列表。”郁倾棠使唤智能体，想试试运气，兴许联系人里有他认识的人呢。 智能体控制着列表不断下滑，一溜不认识的名字滚过，好几个姓薄的，大概是之前薄谦的亲戚来d市玩时留下的痕迹。 郁倾棠看得眼花，想了想，直接问智能体：“找下联系人里有没有边谟，边境的边，远谟的谟。” 在薄家的联系人里，能帮上他忙的大概只有边谟了。 但边谟要是想和薄谦联系，也用不上电视的视频吧。 就在他自己忐忑的时候，智能体清脆的声音响起：“没有找到联系人边谟，但是有一个联系人名字是mo，可能是您说的边谟哦。” mo？ 郁倾棠眉皱得更紧，mo这两个字母组合在一起好像有点眼熟，但要是这个mo不是边谟呢？打错电话的尴尬先不说，就怕薄谦知道自己在试着联系外界。 不对，有什么好怕薄谦的？ 薄谦都把他关起来，他为什么还要乖，即使被发现他在联系外面的人，薄谦最多也就能把他的电视撤了。 郁倾棠这样想着，按下遥控器下的确定键。 轻盈的铃声在影音室内叮叮咚咚。 每咚一下，郁倾棠的心就跳得更快。 过来好一会儿，屏幕才有了变化，“喂，薄谦……” “边谟哥！”郁倾棠眼睛亮晶晶盯着电视，人都从沙发上坐起来了，屏幕上的人竟然真的是边谟。 边谟全副武装，脸上戴着护目镜，身上是冲锋衣，背景是一片覆盖着点点绿色的石壁，像是在哪里爬山或者徒步。 “小棠，你怎么用薄谦的账号给我打视频？你不是搬出薄谦家了吗？”边谟似乎很惊讶，两条眉毛高高扬起。 “边谟哥，说来话长，你可不可以来接我走，我哥把我关在他郊区的别墅里，你知道在哪里吗？就是……”郁倾棠话说了一半，声音压得很低，怕监控录到音频。 “哦，我知道那个，你被他关起来了？”边谟的语气莫名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一心关注自己能不能逃出去的郁倾棠没有听出来不对，焦急地说：“对，边谟哥，你现在可以来接我吗？来的时候最好是带个梯子，这里的门和低的窗户打不开，我可能得从三楼爬出去。” “啊？”听郁倾棠说要爬出去，边谟忍俊不禁，“比起梯子，我更想带开锁师傅来找你，小棠，等着我，大概半小时到，千万自己别尝试爬楼。” “嗯嗯。”郁倾棠连连点头，神色认真：“边谟哥，半小时，你一定要来！” “好。”边谟翘起唇角。 “那边谟哥，我把视频挂了，我怕我哥看监控，会听到我们说话。”郁倾棠说着就按断视频，没给边谟反应的机会。 电视屏幕退回到联系人列表界面，郁倾棠的心还怦怦跳，他不敢相信，竟然这么成功就联系上边谟。 边谟知道具体位置，那无论薄谦清不清楚他求救的事，得救是肯定的了，除非薄谦能在半小时内赶回来，或者请人过来，强硬转移他的位置，否则只要边谟到了别墅门口，没道理薄谦还能硬拦着他，最坏的情况就是报警了。 自顾自高兴着，郁倾棠又有点懊悔刚没给边谟多说几句，应该和边谟约定信号的，如果在露台围栏上挂红色的衣服，就是薄谦在家，挂绿色，就是薄谦不在家，可以大胆拆锁。 越想越觉得刚才应该这么做，他正想重新拨打边谟的电话，电视上突然弹出薄谦的视频通话。 电视用的是薄谦的账号，薄谦用手机打给自己，根本不需要郁倾棠点接受或拒绝，只要电视开着，一旦他那边发起通话，就直接进入视频界面。 “哥？”电视上的画面摇摇晃晃，还有拳头打到骨头上闷重的声音，郁倾棠眨眨眼，看了好久才通过摆在门外的鞋架认出这是裴尚给他租的房子，不由疑问：“哥，你到出租屋了？” 回答他的却不是薄谦，反倒更像裴尚的怒吼，“倾棠，你在哪呢？他把你带到哪去了！” “倾棠，你的木雕放在餐桌旁边那个木柜子上，是不是？”这个听起来才像薄谦，接着镜头往上抬，虽然画面还在晃，但郁倾棠看到了薄谦口中的木柜子，那木柜子上摆着几只木雕，远看觉得憨态可掬。 “这……”郁倾棠不知道说什么，突然沉默了，但影音室并不安静，裴尚和薄谦骂对方的声音都通过视频通话传到了这里。 “倾棠现在和我住，他选了我！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尊重，难怪倾棠不喜欢你！不喜欢你还贴上来，睡煎、囚禁无所不用其极，手段再卑劣你也赢不了倾棠的心。” “倾棠只是在跟我闹别扭，你不过是倾棠气我的工具……” 郁倾棠想了一会儿，拖着语调，在薄谦说话的时候插嘴：“对，就是这个柜子，哥，你今天不要买小狗回来，我想以后自己挑。” “嗯。”这一声太短促，听不出是谁，但郁倾棠猜测是薄谦，因为镜头随着这声‘嗯’关掉了，大概是薄谦觉得开着视频和裴尚打架不方便。 郁倾棠从沙发上爬起来，关掉了电视，慢慢往外走，心怦怦跳着，这下他不用跟边谟商量信号了。 从d市南边的出租屋开到北边的郊区，再不堵车薄谦过来也要一个小时，并且木雕根本不在那个木柜子里，那木柜子上的木雕是裴尚买来的装饰品，他等着发货的木雕要用珍珠棉防撞，早就包装好了，放在玄关处的柜子里面，就等着快递小哥上门来寄件。 裴尚想必能拖住薄谦相当长的时间，现在就等边谟来救他了。 第71章 偷家 论起格斗技巧和力量，薄谦和裴尚旗鼓相当，两人对彼此的狠厉也一般无二，谁也不输谁，上次在酒店就因为郁倾棠打了个平手，这次在出租屋的结果也一样，没人能占上风，拳来拳往，专挑着脸打，两人的颧骨处都留下了青紫的痕迹。 现在裴尚在门内，用力推门，要关门，薄谦站门外，用粗壮手臂卡住门，想开门。 “倾棠现在搬回去了，你有什么资格扣着他的东西不给？”薄谦一脸怒气地盯着裴尚，话里话外都是郁倾棠选择了自己的意思，裴尚哪里肯落下风，立刻回怼：“倾棠搬出你家可是什么都没带，这出租屋里的东西都是我和倾棠一起置办的，算共同财产，我倒想问问你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抢我男朋友还想抢东西！” 第69章 听裴尚一口一个男朋友，薄谦的脸色愈发阴沉，说起来，虽然他和郁倾棠做到了最后一步，但郁倾棠始终不肯承认他的身份，这说明在某种程度上，在郁倾棠心里他还比不上裴尚。 越是这样，他越要拿回郁倾棠想要木雕，不然显得他拿裴尚没办法，那他就不像个能解决一切难题的哥哥了，还怎么让郁倾棠像小时候一样依赖他？ “呵，裴尚，你将来肯定要走你父亲的路，你和倾棠不可能长久，与其日后闹得难过，不如现在就散掉，本来倾棠也不喜欢你，你以前对倾棠态度那么恶劣，现在迷上倾棠想来也只是一时的新鲜感。”薄谦语气讥讽，他对d市和省里那几位都很熟悉，他创办的音视频公司是市里大力扶持的方向，拿过政府不少补贴，在各种会议上见过裴尚父亲几次。 据他所知，裴家从政三代，属裴尚父亲发展得最好，而这一辈直系里，又只有裴尚一个人，裴尚所谓的叔叔，其实是他的表叔，裴父退下来之前，势必会让裴尚接他的班子。 “滚！我对倾棠是什么感情不需要你们评判。再说了，你对倾棠就高尚到哪去了？养倾棠长大，不顾倾棠意愿迷煎、强行带走他，要我说你就是个控制狂，见不得倾棠脱离你的掌控，你不是有个心理医生朋友？赶快滚去看医生吧。” 裴尚双眼猩红，望着薄谦真是恨不得两脚踹死他，薄谦方才这段话正是撞上枪口了。 不久前，裴尚给裴母拨去电话，告知裴母他爱上了一个叫郁倾棠的男人，有人将他的爱人抢走了，他需要家里的帮助，原本以为裴母会像他以前犯浑一样批评他一顿再帮着劝他爸出手，没想到这次，裴母在电话里对着他大骂一场，劝他早日收敛性子，她和他爸已经在为他寻找合适的对象。 他和裴母自然是谈不拢，电话最终以双方的互相反驳告终。 裴尚一肚子火，本来就是想和郁倾棠在一起才去找家里诉苦，结果家里倒反过来要阻止他和郁倾棠，正是一筹莫展，四处打电话叫人去查薄谦踪迹的时候，薄谦自己送上门了，还要来抢郁倾棠留在出租屋的东西，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等着我告你吧！”裴尚用力踹门，门在他的作用下使劲往前压，被夹在门和门框中的薄谦的手臂已经有了一圈红印。 骨头都要被门夹断了，薄谦皱眉，“裴尚，那木雕是倾棠要拿出去发货的东西，你今天不给我，耽误的可是倾棠的事。” 提起郁倾棠，裴尚对薄谦愈发烦躁：“胡说些什么，那柜子上的木雕都是我买来讨倾棠欢心的。” 之前薄谦给郁倾棠打视频的时候裴尚也听到了，看着薄谦指向了那个放着不少木雕的柜子，当时他还有些不解，那些木雕都是他作为门外汉，看倾棠喜欢木雕，随便买来装饰家里的，摆上柜子之后郁倾棠碰都没碰过，不知道薄谦为什么说郁倾棠想要。 “你？”薄谦眉头紧皱，听裴尚这口气，应该也不至于骗他，难道是郁倾棠认错了，他另一只没去挡门的手拿出手机，给家里打视频，不需要郁倾棠同意，直接接通，但是电视前没有了郁倾棠的身影。 直觉不好，他放弃堵门，撤回自己的左手，在裴尚怀疑的目光下，退出视频软件，点开监控，包括卫生间，总共二十个房间以及院子的监控一同跳到屏幕上，薄谦一眼看见院子里有四个人站在大门边。 他立刻点开院子的监控再放大，不用说，那个被围在中间的人是郁倾棠，郁倾棠身上的粉色睡衣还是他昨晚睡前给换上的，但是其他人是谁？ 一一放大人脸，露出脸的他都不认识，有一个人的身形他倒是眼熟，但是那人被护目镜挡住了半张脸，他无法分辨是谁。 不过目前的情况是很明显的——有人来找郁倾棠了。大门大开着，眼看郁倾棠就要被另外的人带上围墙边停着的大g。 薄谦乱了心神，当即就丢向门内观察的裴尚，跑向电梯，想立马赶回去，同时点开通讯录，打电话让人先赶过去拦住郁倾棠等人。 “怎么了？倾棠出什么事了？”裴尚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薄谦一脸紧张，猜测是郁倾棠的事，也跟着拔腿就跑。 而此时，就在薄谦他们一个劲往别墅赶的时候，郁倾棠已经坐上边谟的车，后视镜里白色主体的别墅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小棠，你先在我家待上半个月，我慢慢劝你哥，拉着叔叔阿姨一起，不信你哥不回头。”边谟早就取下了护目镜和冲锋衣，上身只穿一件背心和郁倾棠坐在后座，笑着拉住郁倾棠的手，语气真诚，像最无害热心的大哥哥。 “好，谢谢你，边谟哥，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郁倾棠丧着一张脸，即使顺利离开，他还是为薄谦发愁，要不了多久，薄谦就会发现他不见了，到时候说不定有更严重的报复。 边谟察觉出郁倾棠神色不对，安抚似得搂住他，拍拍肩膀，“小棠，我们之间就不用说谢谢了，我之后还得拜托你照顾剪刀呢，我工作忙，剪刀又粘人，想来将来会很麻烦你。” “不麻烦的，我很喜欢小猫，照片里剪刀那么可爱，真猫肯定更可爱。”郁倾棠扯出一个笑，两只弯着的眼睛令人心甜。 边谟笑了两声，“剪刀就喜欢夸夸，还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小棠，你们两个肯定能玩到一起。” “嗯。边谟哥，你能给我买个手机吗？我登上支付宝账号就能还你。”郁倾棠眨眨眼看向边谟，边谟当然答应了，说到家就买。 郁倾棠向边谟道谢后，神思不属地看向车窗外，虽说这一片是d市的郊区，但得益于d市庞大的流动人口，这里也高楼林立，看不见多少绿色的自然景观，郁倾棠心里更加郁闷。 就算他有边谟这个大好人，愿意给他提供住所，还愿意帮他说服薄谦，但他知道薄谦不是容易动摇的人，而他作为学生，要去学校上课，总有落单的时候。 想起上次在出租屋楼下被薄谦迷倒的经历，郁倾棠打了个寒颤，眼神越发迷茫，难不成他以后在学校要裴尚时刻陪着，上厕所也拉伙吗？ 他到底该怎么办，薄谦越这么对他，他越觉得该和薄谦当断则断，但裴尚那边也是理不清的烂账。 “小棠，你穿这么点冷不冷？要不要套上我的外套？”边谟说着就把他的冲锋衣披在郁倾棠身上。 尽管d市秋季的天气越来越恶劣，但车里开了空调，郁倾棠只穿着单薄睡衣也不觉得冷，真比较起来，倒是穿背心的边谟看起来更可能‘冷’，不过心知边谟给自己披衣服是一番好意，郁倾棠拢紧外套，笑着对边谟说：“谢谢边谟哥。” 外套上有淡淡的香气，微苦的味道，闻不出是什么，应该是边谟身上的气味，想到这个，郁倾棠莫名红了耳尖，边谟是单纯的好人他知道，他自己可是男同啊，前不久还和薄谦上了床，现在穿其他男人的衣服，好像有点不太好，可也找不到好的理由把边谟的衣服丢开手。 第72章 跟边谟回家 回家路上边谟说家里没有多准备一套生活物品，只有那种给客人用的一次性的东西，自觉招待不周，吩咐司机拐去商业街。带郁倾棠采购了一番，除了睡衣那些，最重要的是给郁倾棠现场买了手机、用他身份证办了张手机卡给郁倾棠先用着。 “谢谢边谟哥，边谟哥有什么想要的吗？我送给你。”郁倾棠成功登录上支付宝账号，举起手机晃了晃，是真得想给边谟买点什么，因为边谟拒绝接受他的转账。 边谟脸上一直挂着笑容，手里提着刚给郁倾棠买的大包小包，“小棠只要在家帮我照看剪刀就好，我们给剪刀买只电动小鸟吧，家里那只鸟都被它抓得不成样子了。” “哦，好，可是只要小鸟吗？”郁倾棠懵懵的，一只电动小鸟工艺再精致也不会多珍贵，当然不能算作给边谟的正式礼物。 边谟上手摸了摸郁倾棠的头，“如果小棠觉得小鸟不够，我们明天可以带剪刀出来逛逛，让它自己选玩具。” 明天是周天，边谟的诊所不开门，有充足的时间陪郁倾棠和剪刀玩。 “好。”郁倾棠跟着边谟快步向停在路边的车走去，他现在还穿着从别墅带出来那身粉色睡衣，脚上也是可爱风的毛绒拖鞋，不是他不想换，实在是薄谦在别墅里只给他准备了睡衣，刚才边谟在商场给他的衣服还没洗他又不想穿，幸好现在有边谟宽大的冲锋衣外套做遮挡，混在人群里倒也不算很奇怪，就是他自己有些害羞。 因采购耽误了时间，两人真正回到家已是晚上六点，一进门边谟就叫剪刀，没得到回应。 “八成是睡了，它还没满一岁，每天都要睡很长时间。”边谟给郁倾棠找出拖鞋，再带郁倾棠去次卧，因为平时没有留宿的客人，次卧被边谟改造成剪刀专属的房间，床上堆着各式各样的猫窝和陪睡玩偶，任剪刀挑选。 两人轻轻将侧卧的门打开一条缝，果然看见正中间黄色的香蕉形小窝里躺着一大长条黑色，是睡着的剪刀，能听见轻微的呼噜声。 第70章 关上门，两人都不自觉微笑着，不约而同地放轻脚步回到客厅。 “小棠，你饿吗？冰箱里有酸奶，你先吃点垫垫肚子，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边谟让郁倾棠在沙发上坐，自己先把刚在商场给郁倾棠买的衣服丢进洗烘一体机，再走到开放式厨房，套上围裙，思考今晚吃什么。 他有下厨的习惯，冰箱塞得满满的，食材用保鲜袋分别门类，袋子上贴了不同颜色的标签纸标注购买时间和名称，码得整整齐齐，蔬菜的色彩又丰富，看起来倒是赏心悦目。 “边谟哥，今天吃什么？我来帮忙吧，我给我哥也打过下手。” 郁倾棠说着话也走到冰箱边，冲锋衣早就挂进玄关处的小衣柜里，他撸起睡衣的长袖子，一副要干活的架势，其实薄谦就让他帮过那么一两次忙，还是打鸡蛋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事，他说这些只是不好意思让边谟一个人做饭。 “好，小棠，你过来，我给你系围裙。”边谟取下挂在墙上的另一件围裙，是蓝色的，小小的一件，令人怀疑是儿童款式。 他揽住郁倾棠，先将围裙挂到郁倾棠脖子上，双手再从郁倾棠腰间绕过，轻轻将两条细带子打成漂亮的蝴蝶结，“这还是上个月我小侄子来我家的时候买的，小棠你穿正好。” 郁倾棠没听懂边谟口中的揶揄，作为厨房小白，举着手呆呆地问：“边谟哥，我现在干什么？” “帮我洗青瓜和柠檬吧，之后切一下青瓜，不用切很碎，青瓜是榨汁用的，柠檬我来切片。”边谟从冰箱里拿出包装好的青瓜和柠檬各两袋，他当时打包都是有讲究的，一袋刚好是他一个人的量。 “好。”这个任务听起来很简单，怕搞砸的郁倾棠松了一口气，接过袋子，按边谟说的，在水槽边认真地搓洗起来，而边谟则站在锅边处理肉类和贝类。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但厨房并不安静，有边谟这边煎牛排的滋滋声，还有郁倾棠笨拙地砍青瓜的咔咔声，混在一起倒是很和谐。 边谟不自觉翘起唇角，他很喜欢做家务，包括做饭，一个人慢慢做饭是享受宁静，和喜欢的人一起做饭，那简直令人心花怒放、干劲十足，感觉饭莫名其妙就做好了，到了收拾收拾餐桌准备开吃的时候，他仍意犹未尽。 买的是顶层带露台的房子，今天下午天气不好，晚上倒是没什么风，于是他们两人敲定在露台上吃晚饭。 尽管黑漆一片的天色令人无从赏月，但边谟外卖了星星灯，露台上还摆着他平时侍弄的花草，星星灯沿着小圆桌摆一圈，气氛也相当好。 圆桌正中是咕嘟咕嘟冒泡的贝类火锅，边谟站着，正往锅里下蔬菜，“小棠，就在我这多住几个月，我保证没人能打扰你，上学我包接包送。” “好，谢谢边谟哥，不过我今天睡哪个房间啊？”郁倾棠举起手边绿色的果汁喝了一口，这就是刚才他辛苦切断的青瓜榨的汁，还加了点凤梨果肉，很新奇的口味，清甜，尚且能接受。 边谟举起果汁和郁倾棠干了个杯，取下被火锅的雾气模糊的黑框眼镜，笑着说：“你先睡我房间吧，我今晚在沙发上凑合一晚，明天再叫人在书房装折叠床。” 其实房子并不小，不至于只有一个卧室的程度，但次卧给了剪刀，其他房间又被边谟改成茶室、吧台、衣帽间，现在边谟倒真到了要么和郁倾棠一起睡、要么和剪刀睡、要么睡沙发的地步了。 “边谟哥，我睡沙发吧，你们家沙发那么大，我睡得下。”郁倾棠温声说，这也是实话，按体格来说，他睡沙发比边谟合适。 之前他见到的都是戴眼镜穿正装的边谟，现在边谟不戴眼镜，穿一件黑背心坐在他对面，他能清楚看见边谟肌肉虬结的手臂、狭长到稍显冷漠的双眼，才惊觉他对边谟一点都不了解，原来边谟的块头也这么大吗？明明在他印象里是文雅谦和的。 “怎么说也没有让你睡沙发的道理，小棠，要是你不介意的话，干脆我们俩今晚凑合下，明天再分床睡。”边谟将牛排切好再推到郁倾棠面前，又站起来用公筷给郁倾棠夹菜。 都说吃人嘴软，郁倾棠想了想，边谟又不是薄谦和裴尚，根本对他没想法，睡在一起也不会发生什么，便应道：“好啊，边谟哥，你也吃菜，别光给我夹啊。” 边谟笑起来，眼神愈发热烈，“小棠，你多吃……” 他的话被一阵嗲嗲的喵喵声打断，是剪刀在叫唤，他专门在门上开了个小猫洞，剪刀叫唤一阵就通过洞口跑出次卧，循着香味跑到露台上。 “瞄！”剪刀躲在一株粉月季的花盆后，它黑乎乎的身子完美地隐藏在黑暗中，但它偏偏要探出一个圆溜溜的小脑袋偷看边谟他们，正好和郁倾棠对视上。 “剪刀，过来。”边谟朝剪刀招手。 郁倾棠也饶有兴致地盯着剪刀，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剪刀似乎比照片上还胖，确实该减肥了。 剪刀听到主人叫它，反倒怕羞一样，喵了两声跑了。 边谟无奈，向郁倾棠笑笑：“待会儿拿点零食就过来了，剪刀就这样，完全馋猫。” “剪刀好可爱，边谟哥，等下能不能让我喂剪刀零食？”看边谟现在因剪刀笑得一脸宠溺，郁倾棠又在边谟身上找到了那种大哥哥的感觉，对边谟的亲近感油然而生。 在边谟这里住一阵也不错，只要边谟不嫌他烦。 刚买手机那会儿，他就登上微信，看见了裴尚和薄谦分别发来的连环问，看得他头疼，最后只回复裴尚要记得把他做好的木雕发货。和裴尚他们一对比，边谟这里几乎像是世外桃源。 第73章 情侣吵架 饭后，两人收拾完餐桌，边谟照例要在家里的健身房运动一到两个小时，趁这个时间，郁倾棠早早洗完了澡，还去次卧用零食逗了会儿剪刀。 鉴于剪刀的体型，边谟每天给剪刀配的饭都是定量的，零食只有偶尔才喂，郁倾棠虽然想亲近剪刀，但今晚也只能喂一根猫条，喂的时候剪刀是给摸给亲，可猫条一完，它就一溜烟钻进床底下不理人了。 郁倾棠试着叫了几声，见剪刀不肯出来，只好遗憾退场，去客厅回电话。 方才做饭那会儿，他放在袋子里的手机一直震动，是裴尚他们打来的视频通话，当时他知道一接通就会有不愉快的争吵，心里本来就抵触，而且当时正好在和边谟一起做饭，他不好意思因电话丢下自己手头的活，就悄悄给手机设置了静音，后来又忙着和边谟聊天，现在没事了才想着拨回去。 先给裴尚回语音通话，因为他一打开微信，裴尚的信息就刚好跳了出来，把对话框顶到了第一个。 几乎是一秒被接通，郁倾棠还没来得及说话，裴尚暗哑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尽管手机只开了一半音量，声音大得还是像惊雷在郁倾棠耳边炸开，“倾棠，你说的那几个木雕我都帮你发出去了，你现在在哪？还被薄谦关着？你哪来的手机？有手机了怎么还是打不通电话？怎么不开视频？” “在一个朋友家，我换了手机也换了手机卡，你说话注意点，我没带耳机。”郁倾棠皱着眉将音量再调小，懊悔今天下午在手机店拒绝边谟给自己买耳机，他原本是想着裴尚给他买的那副耳机还在出租屋里，用不着再买一个一摸一样的浪费，但现在发现手里没有耳机真不行，就裴尚这大嗓门，要是喊出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他还怎么和边谟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 说起来，在过去短短的一周内，因为薄谦，光是手机他都买了两部了，两部手机还是同一个型号和颜色。 裴尚松了一口气，嗓音也诡异地温柔下来：“不跟薄谦在一起就好。把地址发我，我去接你，这次我保证寸步不离你，不会让薄谦再有机可乘。” “不用了，我就先住我朋友这吧。”边谟这里太温暖，而出租屋已经在薄谦那暴露了，郁倾棠下意识拒绝裴尚的提议，但话一出口，又想起裴尚不好惹的性格，轻声补了一句：“我们到时候上课再见吧，裴尚。” 裴尚明显焦躁起来，语速很快：“为什么？倾棠，我才是你男朋友。是不是因为薄谦在出租屋抓了你，你对这里有阴影了？那我们可以换个地方，或者你干脆住到我家里去。” “不。”郁倾棠干巴巴地否定。 “我家离学校也很近的，而且我会开车送你，倾棠，你怕什么？你那个朋友是谁？不会就是薄谦吧，你又原谅他了，还和他串通起来骗我，是不是？”裴尚不知道想到哪去了，越说越激动。 “不是的，我没有和我哥和好，你不要瞎猜，我就是不想和你一起住，你总是对我动手动脚。”郁倾棠语气闷闷的，怕被边谟听见，他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健身房，门紧关着，但他还是不放心，举着手机走到露台上。 他刚刚说得都是实话，他在出租屋和裴尚一起住的体验确实不好，裴尚年轻气盛，在床上躺着躺着就手一伸把他捞进怀里要弄他，他心情本来就不好，弄得太过分就会骂裴尚一两句，裴尚却变本加厉地说些浑话逗他、还曲解他的话，弄得他抿紧唇再也不想理裴尚。 第71章 他们总共在出租屋就住过两天，可那两天里，床单都换了不下十次。 “死兔子，我是你男朋友，我们做这些不是应该的吗？不要闹脾气，我想你了，我要来接你。”被郁倾棠用这种理由控诉，裴尚反而笑了，还笑得很放肆。 “不行，裴尚，对不起，我不想跟你住。”郁倾棠想到了什么，漂亮的眼睛灰暗下来，怔怔望着露台上开得正盛的一株郁金香。 “你跟我说对不起？”通话那头的裴尚震惊，“倾棠，到底怎么了？你把视频打开。” “裴尚，对不起。”郁倾棠重复着道歉的话语。 一开始男朋友的称号明明是裴尚威胁来的，发生那么多事后，他这个不正当手段得来的‘男朋友’竟然成了真的。 在有男朋友的情况下发生那种事，郁倾棠心怀愧疚，而裴尚应该对那些事有知情权，他长吸一口气，轻声说：“我和我哥上床了，就在昨天，我现在不想和人亲密，你让我喘口气吧。” 在这个时刻，郁倾棠不得不承认，他说出这些时心里有个可耻的希望，他希望裴尚听到他和别人上床而厌恶他。 在他和裴尚第一次的时候，裴尚还自认他第一个男人，可是其实他和裴尚做的都是小儿科，根本没有真刀实枪，可能是因为裴尚对男同没接受到那一步吧。 如果裴尚厌恶他，他就能不忌惮裴尚的身份、没有后顾之忧地离开裴尚了。 手机那头的裴尚沉默了很久。 肯定是不能接受他和薄谦的事吧，郁倾棠心想，眼里居然又有了神采，能看清他盯着的那株郁金香是浅粉色的，花苞正随着花茎轻轻晃动，空气中似乎有股淡淡的甜味，是花的香气随风而来。 “死兔子，是他强迫你的，对吧？”裴尚突然开口。 这个时候的‘对’和‘不对’有很大的差别，回答‘对’那就证明他不是有心背叛裴尚，‘不对’就相反，可能遭到裴尚的报复。 郁倾棠选择按事实回答：“对，是他强迫我的。” 真正愤怒到极点，裴尚的声音反倒是压抑着火气的：“我们去告他，他关你还强你，我们必须去告他，别再说什么他是你哥、他养你多久！” 这可不是郁倾棠想要的结果，他紧皱眉头：“不，薄谦他毕竟是我哥，我总不能恩将仇报。” “郁倾棠，”裴尚的怒火从薄谦转向了郁倾棠，不再压抑火气，声音听起来很可怕：“恩将仇报？他对你这样是恩吗？是不是将来薄谦再关你一次再强你一次，你也要这样轻轻放下？那我呢？那干脆让我关着你，让我天天强迫你，反正我关你的时候也养你了，做的是和薄谦一样的事，那么对你来说也是恩吧，我还毕竟是你男朋友呢。” “裴尚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郁倾棠捂着手机，回头看了眼，健身房还是关着的，边谟没出来。 “我胡说什么了，我这么说一下你都受不了，你为什么能受得了薄谦？对薄谦宽容，为什么就不能对我宽容？反正你要当圣人，干脆普渡众生好了，第一个就来渡我，怎么样？”裴尚气得口不择言，越说越没边，然而话是他自己说的，真去想象郁倾棠普渡众生的画面他自己又更加怒不可遏。 “你疯了还是怎么样？”郁倾棠维持着平静的语气，心里却真有些怕，这些天裴尚占尽男朋友这个身份的优势，对他的态度比以前好多了，但他知道，真论起手段，裴尚可不是什么好人，之前就强迫过他，关他再强迫他的事裴尚也做得出来。 “把地址给我，我去接你。”裴尚坚持着，他要见郁倾棠。 听裴尚这语气，今晚要是真见面了就不可能有好果子吃，于是郁倾棠也固执着：“不行，我都和我朋友说好了先住他这，后天就是周一，我们到时候再见面。” “死兔子，真要我逼你，你才能乖？” 手机那边有不断的咚咚声，听起来像是裴尚曲起手指在敲桌子，憋坏招似得，又像是在提醒郁倾棠犹豫的时间不多了。 郁倾棠吓得打了个寒颤，眨了眨眼睛，开始示弱：“裴尚，你别这样行吗？我哥那样做，我已经很受伤了，你不要学他，你这样让我特别怕。” 裴尚这次沉默了一分钟多，就在郁倾棠试探着挂电话的时候，他才说：“你怕什么？反正薄谦那样对你，你也不打算整他，那你不就是在筛选吗？你就是想要身边都是薄谦那样的人，好好对你的人是斗不过薄谦那种法制咖的。” “裴尚，你不能好好说话吗？我怎么可能会想要我哥在我身边，我困了，不理你了。”估摸着时间，边谟估计快从健身房出来了，郁倾棠可不想被边谟撞见他在和裴尚谈这些。 “开视频，让我看你一眼，就满足你男朋友这一个要求总行吧？” 一个班一起上课总会和裴尚碰见，某种程度上，裴尚可比薄谦有作案机会，郁倾棠想了想，还是答应了裴尚这个小要求，不过耍了个心眼，镜头只对着自己的脸，不然怕万一拍到什么地方被裴尚顺藤摸瓜找出地址。 裴尚那边也开了视频，视角是仰视，背景是出租屋的墙，手机应该放在桌上，裴尚就坐在桌前的电竞椅里，两只眼睛沉沉盯着镜头。 “晚安，我要睡了。”郁倾棠朝裴尚挥手。 “亲我一下。”裴尚说着就冲过来朝镜头亲了一口。 郁倾棠吓得差点蹦出半米远，幸好手机没丢出去，在裴尚的眼神压迫下，不情不愿也亲了下镜头，“拜拜。”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原本郁倾棠要回电话的人不只裴尚，但裴尚这通电话打了将近半小时，现在已经快十点了，住边谟家，不方便打扰边谟和剪刀休息，也不方便让他们听太多，剩下的人就只能回个信息意思意思了。 郁倾棠下滑聊天记录，忽略几个不重要的群聊和人之后，引起他注意的人竟然是郁峥，他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如果不是郁峥这条信息，郁倾棠都要忘记那次从s市回来后郁峥通过妈妈加了自己的微信。 郁峥：“哥，月底我就要过生日了，离国庆节就差三天，如果请假，就是个很长的假期了，我可以来d市找你玩吗？” 郁倾棠看完信息，愣了一会儿，才回：“妈妈知道吗？” “不知道，我之前就想周末来找哥玩，妈妈不同意，说会打扰你，哥你能不能不要和妈妈说？”都十点了，郁峥这个小学一年级的小孩竟然没睡觉，还秒回了信息，发完信息，还弹语音通话过来。 “嘶——”郁倾棠有些头疼，面对熊孩子，他半点经验都没有，而且这个熊孩子还是他并不想亲近的陌生弟弟。 他回头，想看边谟出来没有，要是边谟还泡在健身房，他就接郁峥的电话，哪想到一回头，边谟就站在客厅里，正拿着条毛巾擦汗，黑背心已经湿透，充血的肌肉线条分明，随着他擦汗的动作，背心下摆被牵动，腹肌时不时露出。 “小棠，怎么站在露台上？”见郁倾棠看过来，边谟弯起眼睛，笑得人畜无害。 第74章 入套 “我在打电话呢，边谟哥，你每天都健身吗？”郁倾棠瞪大了眼睛望着边谟，明明吃饭的时候他就对边谟的好身材有了察觉，但现在再看运动完的边谟，他还是不免吃惊。 原来边谟平时一丝不苟的正装下是这副模样吗？ “也不是每天，一般一周三四次吧。”相比郁倾棠的震惊，边谟显得很镇定，脸上还是淡淡的笑容，只是擦汗的幅度更大了，恨不得把腹肌整个露出来。 “边谟哥好厉害。”盯着边谟的腹肌，郁倾棠暗自下决心，他以后也要把健身提上日程。倒不是说想练就多好的身材，至少他得把力量练出来，被薄谦按在床上半点不能反抗那种事，他是不想再来一次了。 “小棠，进来吧，露台上不冷吗？”擦了那么久的汗，边谟已经无汗可擦，但他也不打算立刻转身进浴室。 将毛巾搭在肩膀上，他明亮的双眼盯着郁倾棠，“刚刚我拉伸的时候看了看手机，挑了下折叠床，没选到合适的，小棠要不你现在拿我的手机选选，不然明天怕来不及在书房装上。” 郁倾棠挂掉郁峥打来的语音通话，回了个‘等一下’，走回客厅，对边谟说：“好，不过这个也不着急吧，主要还是你觉得合适要紧。” 如果他不来打扰边谟，边谟就不用买折叠床，他以后离开这，折叠床也归边谟处理，自然这床买什么样的是边谟说了算。 而边谟就在等他这句话。 “这也是，如果小棠不急的话，我倒是想找个朋友定制一张，家里其他床都是在那个朋友手里买的，很不错，就是工期长了点，最快也得半个月。”边谟微微皱眉，有些苦恼的样子，还盯着郁倾棠：“小棠跟我凑合半个月，应该没事吧？如果小棠觉得不行，随便买个床我也可以。” 这种情况，郁倾棠还能说什么，本来就是边谟帮了他的忙，现在他吃住用边谟的是他在占便宜，而他这个板上钉钉的同性恋和边谟睡一张床，似乎也是边谟吃了亏吧？ 第72章 “没事的，边谟哥如果想定制就定制吧。我都可以。”郁倾棠熟练地扯出甜美的微笑，眼神却透露出他心里的迷茫，好像有哪里不对？隐隐觉得自己被什么错误的逻辑绕进去了。 “小棠觉得没问题就太好了，本来我还怕你嫌弃我，不想和我一起睡。”边谟笑着，伸出手指向靠近露台的卧室，“我要去洗个澡，小棠要是困了可以先去房间睡。” “嗯嗯。”郁倾棠乖巧地点着头，但他并不想在主人不在的情况下单独进卧室，等目送边谟进浴室后，他坐在沙发上歪着头又点开手机。 郁峥这个小屁孩竟然给他发了连环问。 “哥，你已经三分钟没理我了，不是让我等一下吗？我已经等了你一下了。” “哥是讨厌我才不理我吗？” “哥不要讨厌我，我把零花钱都给哥花，好不好？” 这一串问句后，郁峥竟然还真给发了转账，是笔巨款，199.12。 “哥，我这个月零花钱有一半充游戏了，自己又买了零食吃，只有这么点了，下个月我一定多给你一点，可以吗？” 郁倾棠边看边皱眉，并不能理解郁峥对自己这个陌生人的喜爱，这是血缘的威力吗？为什么他没感受到，相比平常人，对于郁峥这个陌生的弟弟，他多出来的只有尴尬感。 虽然怀疑郁峥感情的真假，但郁倾棠并不是个心硬的人，把转账退了回去，纠结几秒还是给郁峥回拨，还顺手升了个级，从语音通话变成视频。 “哥！”郁峥似乎已经上床了，屏幕上只有一盏台灯的亮光。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你这个年纪正长身体呢。”郁倾棠看了眼时间，都快十点半了，面对七岁的郁峥，他下意识搬出薄谦当年训他的话，生疏地扮演哥哥的角色。 被郁倾棠轻轻训了这么一句，郁峥皱了皱鼻子，卖可怜：“哥没回我信息，我睡不着，我等一下马上就睡。” “哦。”第一次当哥哥，郁倾棠试图找到一个模仿范本，脑中飞速掠过薄谦对他说的话，但他又觉得这些太严厉了，导致他卡壳了一会儿，才接着说：“明天是周天，晚睡也没关系，睡够了就好。” “嗯嗯，哥说得对。”郁峥眼神崇拜，“哥，你还没说我下周能不能来d市找你玩。” 郁倾棠又沉默了，感情上他不想郁峥来，两兄弟本就不熟，年龄差还大，玩也玩不到一块，理智上他也不能随便答应郁峥啊，他们的妈妈也就是郁峥监护人还不知情呢。 “哥，你真得讨厌我吗？”郁峥垂下双眼，看起来没精打采的。 “你是装的吗？只是想来陌生的城市玩？”郁倾棠挠了挠脸，试图用孩子的心理平等看待郁峥，但是失败了，因为他说出这些话后，郁峥的眼神是真得很伤心。 “对不起，我没有讨厌你，刚刚不理你是有事。”郁倾棠咳了一声，清清嗓子，一边厌恶自己的心软，一边沉痛地为自己做一个不想要的决定：“你还是别来d市了，你生日那天我会去s市看你的。”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国庆江展很早就约了他去s市玩，郁峥生日又离国庆没几天，他去s市比郁峥个臭小孩来d市合理多了。 但他不想去，陪郁峥过生日，他就少不得要见妈妈和后爸，原本郁峥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他挤进去算什么事，多违和。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过生日，哥哥要来s市看我！生日那天我会收很多红包的，到时候带哥哥去玩！”郁峥显然很兴奋，音调都起了个波浪。 “嗯，你赶快睡吧，以后每天都要早点睡，至少十点就要睡觉了，每天都要睡够，这样身体才会好，你听到没有？”郁倾棠学着薄谦的样子摆出一个冷脸，但他始终学不会薄谦声音中的冷漠，他对郁峥的训斥因此显得像两个小孩在过家家。 不过这种家家酒的训斥对郁峥也十分够用，郁峥立刻躺倒，关掉了床头的台灯，“我现在就睡，哥哥晚安。” “晚安。” 挂断视频后，郁倾棠松了口气，整个人往后懒懒靠着沙发，继续划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信息，完全不把自己劝郁峥的早睡之论放在眼里。 瞿空：“棠，你怎么又不回我了？直播的事情还在考虑吗？” 棠：“之前有事呢，我到时候国庆会去s市，你国庆会待在学校吗？” 十点对瞿空来说完全不算晚，这个时候还在线，秒回：“国庆我可以待在学校，棠你要来s市的话，住的地方定好了吗？我认识一个朋友开民宿的，如果你想，我们可以住他那里，国庆一起钻研下直播。” 之前鸽过瞿空好几次，郁倾棠心怀愧疚，回：“我是和朋友去的，约了几个高中同学，住的地方他们应该已经商量好了，就不麻烦你了，到时候找你玩。” 瞿空：“也好，你什么时间的票，到时候发我，我得逮住你，免得又跑了。” 郁倾棠给瞿空发了个火柴人求饶的表情包，接着回复下一个。 小蔺哥：“倾棠，具体是几点吃饭？十二点吗？” 郁倾棠不解，往上滑，看了历史记录，才回忆起自己约了方蔺周天中午吃饭，还说要带方蔺逛d事。 不是吧，这样一来，明天就没有时间和边谟带剪刀出去玩了。 两边都是说好的约定，鸽谁都不合适啊。 郁倾棠犯了难，回方蔺一个‘十二点’，接下来又随便回复了几个人，余光一直关注着有水声的浴室。 咔哒一声，浴室门终于开了，水汽弥漫，边谟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一只手抬起，用毛巾擦头发，腋下管理做得很不错。 “边谟哥。”郁倾棠像一只坐在沙发上等待主人的小狗，边谟一开门，他就丢下手机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边谟。 再想装作不经意，也被郁倾棠这副样子可爱到，边谟走过去摸了下郁倾棠的头，“怎么了？” “边谟哥，我明天不能和你出去给剪刀买东西，我跟其他人已经有约了，但我不小心忘了，刚刚才被提醒。”郁倾棠仰起脸，表情颇为无辜，像是怕被边谟扫地出门。 “没事，我们以后出去玩的机会很多。”边谟还是那副温柔的笑，极力善解人意，但还是忍不住问：“小棠是和谁有约？” 郁倾棠一点没发觉边谟的割裂，还觉得边谟太好了，如果是薄谦，肯定没那么容易答应他去赴其他人的约：“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他来d市，我带他吃个饭再逛逛。” “好。我们睡觉吧，我再吹个头发就好。” 今天真是结结实实折腾了一番，郁倾棠早就困了，但他想等边谟一起睡，怕自己一个人在边谟卧室不慎撞见边谟的隐私。 “边谟哥，晚安。”郁倾棠睡在左边，端端正正地平躺着，没分两床被子睡，他悄悄卷起自己那边的被子，把自己的左侧包得严严实实，右边却只能任边谟摆布，不过床很大，被子也够宽，不用担心漏风。 灯已经关了，一片黑暗中，就在郁倾棠要坠入梦乡的时候，肚子突然被什么压住了，很沉重，郁倾棠迷迷糊糊地皱眉，想了一会儿，才猜出压着他的是边谟的手臂。 看来边谟也有睡觉的时候抱着东西的习惯。 郁倾棠不甚在意，眉毛一松又要睡过去，但边谟的手臂突然竖过来，宽大的手掌正好盖住他左边，手臂还不断往上移。 “嗯？”即使半梦半醒，郁倾棠也疑惑出声了，没听到边谟的回应，他只以为边谟是睡熟后不小心的，他抵挡着睡意，将边谟的手往下拉。 拉了没多久，边谟的手又往上，再拉，手又往上。 郁倾棠有些烦躁，太困了，意识也不清醒，只想赶快解决问题，他干脆帮边谟一步到位，边谟的手不是习惯往上移吗？那他就把边谟的手往上抬，直接抬到他的脸边，用他的下巴夹住边谟的手臂。 这下边谟不动了，郁倾棠舒服地沉睡过去，只可惜没能听到边谟之后在他耳边憋不出的闷笑。 第75章 久别重逢 昨天郁倾棠说是有约了，不能和边谟出去，但今天边谟严格把握时间，硬是从郁倾棠身上凑出来一个上午。 难得好天气，两人收拾收拾，九点钟在家吃了个小早餐就带着剪刀出门，第一站是附近的一家宠物用品商店。 剪刀出门比在家乖，不愿意动弹，一大团窝在郁倾棠怀里，偶尔用毛茸茸的尾巴扫过郁倾棠的手臂，或者用它粉粉的肉垫拍拍他。 “边谟哥，我昨天说了给剪刀买东西的，这些就我来付吧。” 边谟一个人拿着塞满的购物篮走在前面，眼看就要到收银台，郁倾棠小跑几步想拦住边谟。 边谟一手将购物篮提到收银台上，回头笑：“我在这家店的卡里还有钱，会员有折扣的，我来付吧。” 显然边谟来这里购物过多次，店员对他有印象，都不用他报会员卡号和密码，将购物篮里的商品一一扫过条形码后，直接打出小票递过：“您好，这是您的小票，放袋子里了，欢迎下次光临。” 第73章 向店员道谢后，边谟提着购物袋替郁倾棠推开门，等郁倾棠出去了，他才跟着出来。 “边谟哥，那我给你做个木雕吧，你之前不是跟我说想要剪刀的木雕吗？”日头正盛，有一种夏天顶班秋天的错觉，郁倾棠背过身等边谟走过来，得益于高眉骨，他不必眯起漂亮的眼睛来抵挡炙热的阳光，琉璃似得眼珠就这样真诚地望着边谟。 边谟有一瞬间的愣神，连脚步都停下来，直到剪刀在郁倾棠怀里喵了一声，他的理智才被唤醒。 是的，他是跟郁倾棠说过想要定制剪刀的样子，在薄谦的生日宴上。 那个时候他竭力创造和郁倾棠的共同话题，没想到今天还能有所收获。 “好，小棠，但是我有个不情之请，我对手工也很感兴趣，我们能不能每个周末抽出一两个小时，一起做木雕，你教我，可以吗？小棠老师？”边谟一本正经，叫‘小棠老师’的语气竟然相当严肃，但从黑框眼镜中透出的目光却很温柔。 “可以的，可以的，不要叫老师，边谟哥，这我可担不起，我现在也是边做木雕边学习的阶段。”郁倾棠红了耳尖，右手在身前飞快摆了摆。 边谟笑了，搂住郁倾棠，“那我们也算是同学了，小棠同学，带你去剪个头发再买顶帽子吧，待会儿出去玩要注意防晒。” 郁倾棠发量多，头发也长得快，上次理发还是薄谦带着他去把布丁头染黑，算算时间，确实该理发了，原本他就不喜欢把头发留长，那样一觉睡醒会炸毛得厉害。 他剪头发倒也容易，只需要修短一点，什么样式都不会太丑。 “小棠喜欢什么样的帽子？”等会儿还要送郁倾棠去餐厅见方蔺，边谟怕时间来不及，打算让郁倾棠待在理发店，他带着剪刀去隔壁快时尚品牌给郁倾棠挑一顶帽子。 郁倾棠正躺在洗头椅上任理发师揉搓头皮，闻言想了一会儿，“随便买个棒球帽吧，要黄色的。” 他有各式各样的帽子，出场率最高就是那顶跟了他三年的奶黄棒球帽，每次想戴帽子第一时间就会想到它，可惜留在薄谦家里。 当时搬家他什么也没带出来，包括他以前很喜欢的衣服配饰等等，说起来，他被薄谦带走的电脑里还有不少专业课作业要用的素材，之后可能需要找薄谦要回电脑。 “帅哥，你看看还需要再修吗？”尽管客人的要求简单，理发师还是用各式工具修剪了二十来分钟。 听到结束语，郁倾棠从手机中抬起头，望向面前的半身镜。 头发修到了耳朵附近，额前的发丝还是半遮眉毛，完全符合他的要求。 “不用了，这样就可以。”郁倾棠捋了两下自己的头发，镜中的他也做出了一样的动作，他盯着镜子，有些不适应。 其实他是在意形象的人，从前跟着薄谦见人，他总觉得自己比起别人一无所长，只有一张脸还能看，所以每次新剪头发，他总要问薄谦剪得好不好看，薄谦说好看，他才能放下心来。 现在薄谦不在身边了，以后大概也不在。 郁倾棠并不想沉溺在回忆里，他看着镜子眨眨眼，坐在椅子上转了个圈，看向边谟：“边谟哥，剪成这样可以吗？” “很少年气。”边谟笑着夸了句，到前台付完钱，又走过来摸郁倾棠的头。 其实他更喜欢郁倾棠没剪头发之前的样子，他喜欢看郁倾棠睡得乱蓬蓬的头发，就像今早，睁开眼就看见郁倾棠坐在床边，几根呆毛翘起，发丝几乎遮住眼睛，整个人套在宽大的睡衣里，软乎乎的。 现在坐在理发椅里的郁倾棠也漂亮，但头发剪短一点，就失去了那种慵懒的氛围，显得青春向上，看着没那么好骗。 当然，这不是说他要骗郁倾棠的意思。 边谟笑容和煦，看了眼手表，“小棠，都十一点多了，现在送你去你和朋友约好的餐厅吗？” “嗯，谢谢边谟哥。”郁倾棠最后看了眼镜子，尽管边谟夸他了，他还是不适应，从边谟手中接过棒球帽扣在脑袋上。 新买的帽子没有原来那顶轻，他有些想念他的旧帽子。 和方蔺约的是12点，郁倾棠提前订了包厢，又想着尽地主之谊要早一点到，十一点四十就到了餐厅，本以为能在方蔺来之前先点一部分菜的，没想到他一推开包厢的门，就看见方蔺从椅子上站起来接他。 “倾棠，好久不见，这是送你的。”方蔺帮郁倾棠拉开椅子，礼物早就被他放在郁倾棠的椅子边，他提起袋子向郁倾棠解释里面都有些什么：“上次音乐节你很喜欢的那个歌手不是也去了吗，我找她要了签名照，你看看喜欢吗？还有一些是我随便买的小东西。” “谢谢小蔺哥。”郁倾棠连连点头，按方蔺指示拆了一堆礼物。 一一看过之后，他觉得方蔺真是太谦虚了，一张喜欢的歌手签名照已经很宝贵了，剩下的所谓随便买的东西看起来也不便宜，只是在种类上比较随心搭配，有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有小音响和头戴式耳机，还有一个看起来是误入的纯蓝水晶球…… 郁倾棠双手捧着这颗硕大的水晶球，不解地看向方蔺：“小蔺哥，你为什么送我这些？” 说起这颗水晶球，还得提到方蔺过去因玻璃球惜败薄谦的历史，他只是想送郁倾棠美观又声音好听的‘石头’，但现在提起这些就太尴尬了。 方蔺装作无所谓地笑笑，声音爽朗：“我是先在k市那边待了几天，再转到d市，到陌生城市，不出去逛感觉亏了，但逛也不知道买什么好，干脆把喜欢的都买了。倾棠，这些我都不缺，只是喜欢，所以送给你。” “嗯，谢谢小蔺哥。”郁倾棠拖长了音，在思索怎么应对这个局面，偏偏他没想到给方蔺准备礼物，还想着今天带方蔺去逛的时候顺便买点特产让方蔺带回去给李阿姨的。 “没事，倾棠，这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怎么说我们也算一起长大的，你不至于不好意思收我的礼物吧？”方蔺拿过菜单，在郁倾棠身边坐下，“别纠结了，我都饿了，我们来选吃什么吧。” d市本地的菜以香辣为主，郁倾棠之前吃过几次这家餐厅，对特色菜还比较熟悉，问了方蔺口味和忌口后，很快点了一桌子菜。 服务员将菜一道道端上来，替他们倒好饮料再退场。 郁倾棠举起装满橙汁的杯子，跟方蔺干杯，半是玩笑的语气说：“小蔺哥，你太客气了，下次见面千万不要再送这么多了，我还想着带你去看d市这边的秋日花展呢，你送我这么大一袋子，到时候都走不动路。” “那我先叫个跑腿把这些送回你家。”方蔺喝了口橙汁，说着就拿手机找跑腿，还问郁倾棠要地址。 “我先跟我朋友说一声吧，我不知道他在不在家，怕跑腿送回去没人开门。”郁倾棠也觉得方蔺这个办法好，发信息跟边谟说了现在的情况，边谟欣然同意，并表示现在已经在家而且短时间内不考虑出门。 “小蔺哥，我朋友在家，我来输地址吧。”郁倾棠笑着给边谟发了个谢谢的表情包，接着放下手机，想接过方蔺的手机输地址，但方蔺直勾勾盯着他没有动，郁倾棠疑惑：“小蔺哥？” 方蔺还在消化郁倾棠刚刚说的话，语气称得上是惊喜：“倾棠，你现在不跟薄谦一起住了吗？” 就在五天前，他还在k市撞见郁倾棠和薄谦在海边亲昵散步，如今，郁倾棠竟然和薄谦分居了吗？ “对，因为一些事情跟我哥有分歧，现在分开住了。”说起这个，郁倾棠恹恹的。 “是什么事情？能跟我说吗？我最近跑演出挣了些钱，准备把薄谦当年帮我们家的钱还清。”方蔺还记恨着薄谦之前当着郁倾棠的面说他一事无成，所以他挣到钱第一步就是攒下来，等着哪天把钱甩到薄谦面前。这时听到薄谦惹得郁倾棠不快的消息，哪里能忍住不落井下石。 郁倾棠摇摇头，他总不能跟方蔺说薄谦喜欢他还强迫他吧，这简直是骇人听闻，他相信在方蔺和李阿姨眼里他和薄谦几乎就是亲兄弟，“小蔺哥，我们不说这些吧，你觉得哪个菜好吃？还需不需要加菜？” “这些菜都挺好的。倾棠，那你现在是和谁一起住？那个人靠谱吗？怎么不住到学校里去？”见郁倾棠不高兴，方蔺只好收起对薄谦的攻击性，用公筷给郁倾棠夹了些菜。 郁倾棠乖乖吃掉方蔺夹的鳝鱼丝，咽下去才说：“我们学校上学年是不可以中途办理住宿的。另外的原因是我大学一直没住校，突然加入集体生活感觉会不太习惯。我朋友挺好的，小蔺哥你放心吧。” 第76章 冤家路窄 望南公园每年都会举办为期七天的季节主题花展，由于公园正好挨着望南湖和大学城，不仅场地开阔、风景宜人，周边物价还便宜、各色小吃特别多，因此，来望南看花展已经成了网络上来d市旅游值得打卡的项目之一。 第74章 这次方蔺来得巧，正好赶上秋日花展的第一天，郁倾棠自己也想看花展，就带着方蔺来了。 “小蔺哥，你是花粉过敏吗？”眼看着方蔺在出租车上戴上口罩、眼镜和帽子，郁倾棠有些担心，早知道就不把花展当成今天的秘密安排，提前跟方蔺说好再做计划。 “我不过敏。”方蔺盯着郁倾棠，见他眨着眼睛真有几分内疚，心里感动的同时还有一丝好笑，轻轻拍了两下郁倾棠的帽舌：“倾棠，我只是担心被人认出来，虽然我粉丝不多，被认出来的概率很低，但是或许可以做个万全准备？” “原来是这样，不过小蔺哥你粉丝不少了，我在小金书上搜过你，有好多你的安利贴。”郁倾棠放下心来，冲方蔺抛出一个笑，转头望向车窗，刻着望南公园这四个大字的石碑就在不远处了。 “这就是办花展的地方？”只有郁倾棠这边的车窗能看见公园南门，方蔺凑过去，贴着郁倾棠一同看向车外。不过，他的关注重点始终放在郁倾棠身上。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气，是郁倾棠的味道。 方蔺心底莫名燥热，喉结滚动，撑在副驾驶靠背上的手臂也隐隐凸显出青筋，但他不能直接抱过去，也舍不得让两人暂时碰到一起的外套分开。 可无论他再怎么舍不得，他和郁倾棠总要下车。 “走吧，小蔺哥，还没进去就闻到花香了。”郁倾棠拉开车门，看不见自己身后方蔺晦涩的眼神。 花展不用检票也无需预约，到公园的南门门口，郁倾棠抬手压低棒球帽，将外套取下来搭在手上，今天的太阳确实太晒了，他不禁感叹幸好今早边谟给他买了帽子。 “倾棠，我帮你拿着吧，我不怕热。”方蔺拿过郁倾棠的外套，顺便用手给他扇了扇风，“这里好热闹，这么多人都在这儿拍照，我们也拍几张吧。” 热闹确实是热闹，公园隔着湖就是大学城，不少学生和游客在湖边野餐，红、黄、蓝各种颜色的野餐布不规则排列在草坪上，人们也穿得漂亮，放眼望去，男女老少没有不打扮的，每个人都给出了针对今天和自身的满分穿搭，要休闲就休闲，要盛装就盛装，此刻郁倾棠视野中的世界如此明亮。 方蔺想在公园石碑旁边拍张照，但郁倾棠饶有兴趣地看了一圈，抓着他的手腕往里面走去，“小蔺哥，我们先进去吧，入口人太多了，找到人少一点的地方我们再拍照，免得回去还要p路人。” 方蔺自然答应，他只是想要郁倾棠和自己的合照而已，他手里郁倾棠的照片少得可怜，这些年他想念郁倾棠的时候，只能翻他妈妈年轻时候发的qq动态，从里面淘出他和郁倾棠小时候的糊糊照。 今天周天，天气又好，原本出来玩的人就多，还赶上花展，公园里主干道几乎处处有人，适合拍照的小道也交通不顺。 方蔺和郁倾棠跟着人流的步伐挤进花展区，边走边赏花，遇见不认识的还要停下来给花朵拍一张大头照再百度，慢慢悠悠的，近一个半小时才逛完主展区。 至于合照，两个人看着乌泱泱的人群犯难，最终方蔺运用个高的优势，举起手机卡视角，和郁倾棠拍了张只有脑袋的照片，确实没有路人了，但出来的效果把郁倾棠逗得不行，“小蔺哥，你拍照技术也太诡异了，这两个脑袋无缘无故浮在空中，你好歹把脖子拍进去啊。” “那我们再拍一张。”方蔺装作不经意地搂住郁倾棠肩膀，严格按照郁倾棠的要求，把脖子和脑袋卡进镜头内，又咔擦拍了一张照。 这次的效果依旧不尽人意……是仰视的死亡角度就算了，两个人脖子都细，拍出来的背景又只有蓝天，看不见肩膀和锁骨，让人觉得照片下的脖子还有一大截，联想到两只将自拍杆拉到和下巴齐平的长颈鹿。 “小蔺哥，我们待会儿找人帮忙拍张照吧，还是不要辛苦自己了。”郁倾棠笑着帮方蔺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工作人员提示公园各道路沿线还布置了花卉，郁倾棠就拉着方蔺往西门走，打扫逛四分之三圈的公园。 “倾棠，你渴不渴？”主展区设置了临时摊位，但两个人当时没想着买小吃，光逛花和文创了，这时候方蔺才想起来问郁倾棠。 郁倾棠正远望前方的一棵大树，树下有人围在那，估计就是展区沿路布置的花卉所在地，“还好吧，小蔺哥你要是渴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就出去，那边就是东门，很近了。” “我也不是很渴，待会再出去吧。”方蔺看郁倾棠兴致勃勃，不忍心打断他。 两人还没走到大树的位置，就从人群的缝隙中看见了摆成树形的花，旁边竖着个说明牌，罗列了展出的花的名称，最底下用小字写着望南第十九届秋日花展，果然是展区布置的。 “小蔺哥，那有个椅子，我们先坐会儿。”比起看花，郁倾棠现在更想坐下来休息，他刚想拉着方蔺走向左前方的长椅，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小伙子，帮我们拍个照吧。” 一回头，是一对头发梳得光亮的老年人。 不巧的是，就在他们回头的同时，另一个方向也有人回头了。 “死兔子，你怎么在这？”手拿摄像机的裴尚眼神不善地扫视郁倾棠和方蔺以及他们就要牵到一起的手。 郁倾棠则是目瞪口呆，这就是冤家路窄吗？ “你是谁？”方蔺称得上是全副武装，口罩戴得严严实实的，帽子也压得低，眼睛都要被遮住了，但这不妨碍他用不屑的视线回扫裴尚，所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果断牵住郁倾棠的手，对裴尚口中的‘死兔子’很是介意，“倾棠，他叫的是你吗？难道说你认识他？” “我……”认识当然是认识，但郁倾棠很犹豫该怎么向方蔺介绍裴尚。 “死兔子，你敢说你不认识我！”裴尚大步一迈就要冲过来。 裴尚前科累累，郁倾棠是真怕他嘴里冒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只好硬着头皮为方蔺和裴尚互相介绍：“小蔺哥，这是裴尚，我的大学同学，裴尚，这是方蔺，我的邻居哥哥。” 郁倾棠说完，裴尚和方蔺都心有不满。 “我只是你的大学同学？”裴尚走到郁倾棠身边，灼热的目光烫得郁倾棠自觉推开了方蔺牵他的手。 “是男同学以及朋友，这样可以吧？”郁倾棠眼睛圆圆的瞪着裴尚，提醒他不要乱说话。 方蔺僵在原地，手心还留有郁倾棠的温度，他并没有听懂郁倾棠的言外之意，但仅从裴尚对郁倾棠特别的态度，就不难猜出两人亲密的程度，哪有直男会骂朋友死兔子还这么在意朋友和谁牵手？ “小伙子，帮我们拍个照，可以吗？”那对老年人奇怪地盯着郁倾棠他们，不解自己叫一声后明明得到了两拨人的关注，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来帮他们拍照。 郁倾棠太想打破现在尴尬的局面了，抛弃裴尚和方蔺，走向求助的老年人，微笑着：“是用你们俩谁的手机拍？” “另外两个小伙子也过来吧，尤其那个有摄像机的。” 老年人放得开，把人都叫了过来，任务分配得明明白白，郁倾棠拿老奶奶的手机，裴尚用自己的摄像机，方蔺用老爷爷的手机。 三个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陪着老头老太太拍了几张照，裴尚还得把照片传到老奶奶手机里，忙了一会儿，得到几句拍得不错的点评后，老年人潇洒远去，剩三人继续面面相觑。 “裴尚，我和小蔺哥还有事呢，他第一次来d市玩，我们就先走了？”郁倾棠小心翼翼观察裴尚的脸色，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摆出跑的姿势，两只眼睛扑闪扑闪。 可惜卖萌这招对裴尚有用但不多，裴尚向来得了寸就进尺，扣住郁倾棠的手，硬是挤进去和他十指相牵，“不行，你这个邻居哥哥远道而来，我也得帮忙招待招待不是？” 第77章 如胶似漆 “你没自己的事吗？我待会儿还要带小蔺哥去买特产、送他上高铁，这些事情又不好玩，就不麻烦你了。”郁倾棠不仅嘴上拒绝，脸上也明明白白是拒绝的表情，两条眉毛皱起，嘴微微嘟着。 尽管是在公共场合，旁边还有个盯着他们看的方蔺，裴尚还是看郁倾棠这样子好笑，忍不住一把捏住郁倾棠的嘴轻轻甩了两下，“我今天下午来这里就是拍花的，花拍完了，我没事了，就乐意跟着你们，反正跟你做什么事我都觉得好玩。” “嗯！”被裴尚捏着嘴，郁倾棠气势汹汹的‘滚’发成了‘嗯’的音，他瞪大眼睛想解释，但裴尚还是不肯放过他，于是他发出了一连串‘嗯嗯嗯’。 “你同意了。”裴尚笑得恣意，终于放开郁倾棠的嘴，但手还和郁倾棠牵着，死活不撒开。 “裴尚你有病吧？”郁倾棠用右手使劲擦了擦嘴，十分嫌弃裴尚。 “我有没有病，你不清楚？”裴尚的目光略有深意地从郁倾棠的双眼滑向嘴唇，盯着郁倾棠的嘴看了好几秒以示威胁，才转身漠然地看向方蔺：“你是几点的票？” 第75章 “七点多。”方蔺神色冷淡，怔怔望着前方的人流。前不久他还在为郁倾棠和薄谦分居而惊喜，可现在郁倾棠身边又冒出了别的人。 其实郁倾棠是很好懂的，他不喜欢谁，谁就会被拒绝。哪怕你不明说，只是表示出爱慕这种情绪，但只要被他发现你不见光的心思，就会暗暗地被划清界线。 方蔺总是想着小时候，郁倾棠摔了饿了要被哄就只接受他来亲脸，其他人就是想安慰郁倾棠，也没这待遇，郁倾棠会把脸扭到一边不给亲，当然，后来插进他们两人之间的薄谦又是另算了。 “小蔺哥，是七点多少？”郁倾棠打开手机，现在是三点五十多，这里去高铁站倒是很近，十来分钟就够了，但他们还要买特产，不知道有没有时间请方蔺吃个晚饭再走。方蔺来d市找他一趟，肯定是要好好招待一番的。 即使有裴尚这个不速之客，方蔺还是很珍惜和郁倾棠待在一起的时光，扯出一个笑：“七点二十四，没事，去h市的票多，我可以改签。” “七点二十四来得及的，我们现在出去吧。”郁倾棠心里打算好了，两个小时买东西，六点吃饭，吃完饭把方蔺送到高铁站，一切刚刚好，他不打算多留方蔺一会儿，毕竟方蔺和他一样，现在还是个大三学生，明天得去学校上课。 至于裴尚，郁倾棠拿他没辙，一个正眼都不想给，但架不住裴尚硬牵着他，总不好当着方蔺的面扇裴尚，那太丢脸了。 于是三个人就这么并排从东门走出公园。 记挂着方蔺送他的那些价值不菲的礼物，郁倾棠给方蔺和李阿姨买起东西也是毫不手软，看得裴尚握紧了拳头。 “给他家里人买这么多东西，他是你的好哥哥还是情哥哥？” 裴尚在郁倾棠耳边咬牙切齿，郁倾棠真怕自己的耳朵被咬下来，奈何手被牵着，跑不掉，只能脑袋往后退，顾忌着一个人走在前面的方蔺，学裴尚压低声音：“闭嘴，少给我造谣，小蔺哥一家对我可好了，小时候我爸不管我，都是阿姨煮粉给我吃，我有钱了当然要报答他们。” “行吧。”裴尚查过郁倾棠的以前，对郁倾棠爹不疼娘不爱的生活有所了解，他摩挲郁倾棠的手，“今晚去我那儿睡吧。你不要那些刀和木头了？” 那个网店绝对是郁倾棠的软肋，他知道。 果然听见郁倾棠说：“我要，你周一带给我。” 好不容易有这么个劝郁倾棠和自己同居的理由，裴尚哪里肯放过，他挑眉：“你今天跟我去出租屋拿不行吗？你那么多木头、那么多刀，我怎么分得清给你带哪些，难道你想我全拿到学校去给你？” 郁倾棠抿唇，他昨天网店还接了个小单，这几天确实该开始雕了，不然他下周就没时间去s市陪郁峥过生日，只好妥协：“等下我和你去出租屋拿东西，先说好，我不跟你一起住，拿了东西你要送我回我朋友家。” “行。”裴尚答应得爽快，至于心里怎么盘算的就不得而知了。 鉴于方蔺是坐高铁回h市，郁倾棠怕他一个人照顾不过来那么多行李，最终买了三大袋东西就打止了，其实d市也没什么出名的特产，郁倾棠买的更多的是他平时用着不错的东西，还给李阿姨专门买了套护肤品，方蔺不想他花钱，还和他争了一会儿，反倒让裴尚捡到空子把钱付了。 买完东西，三人坐进裴尚的车里，方蔺坐后排，郁倾棠坐副驾驶，正想着去哪吃饭。 “倾棠，我还有个小行李箱在酒店，就在酒店附近找家餐厅吃饭吧。”方蔺兴致不高，过了今天他又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郁倾棠。 郁倾棠倒是没什么惜别之情，还笑着：“好，小蔺哥，下次你可以带着李阿姨一起来d市玩，来之前跟我说一声，我给你们当导游。” 方蔺点头，裴尚发动车子，顺嘴问了句：“那先去酒店。倾棠，你国庆打算怎么玩？” 在裴尚的设想里，他和郁倾棠是彼此的初恋，第一次过国庆当然要如胶似漆，要么两个人去旅游，怎么好玩怎么来，多留点不一样的回忆，要么找个舒服的房子待着，什么事也不着急，就天天躺床上亲密。 他做梦也想不到郁倾棠真正的回答。 “国庆我都跟我高中同学约好了，一起去s市穷游，挑战每人只花一千五百块在s市玩七天。”郁倾棠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在小金书上搜索好吃的餐厅，完全不在意一旁脸色阴沉的裴尚。 “死兔子，那我呢？”见郁倾棠真不打算搭理自己，裴尚只能自己找存在感。 郁倾棠放下手机，眼里的迷茫不像演的：“什么你？你没约我，我也没约你啊，你关我什么事。” “我想跟你一起还要预约？”裴尚不爽。 郁倾棠也有些生气，“不然呢？我已经跟别人约好了。” “我跟你们一起去，充当你的家属。”裴尚深知郁倾棠有时候还挺倔的，索性不再争执小长假是不是理所当然该和男朋友一起，反正他要黏着郁倾棠就是了。 郁倾棠面无表情地拒绝：“不能带家属，我们群里都约好了。” 原本江展约他的时候只说去s市玩，结果后来大家拉了个群，闲着没事就在群里聊天，弄出很多规则，郁倾棠随便在群里瞄了几眼，本来不把这些规则当回事，没想到现在能用来拒绝裴尚。 见裴尚吃瘪的样子，郁倾棠将脸扭到一边，对着车窗偷偷笑，免得被裴尚发现。 这个角度，裴尚确实是看不见了，但坐在后排的方蔺能看见。 方蔺一脸苦涩，尽管裴尚处处被郁倾棠拒绝，他听着还是难受，因为他连他们的话都插不进去。 第78章 一言为定 送走方蔺后，郁倾棠跟着裴尚回到出租屋，大门已经换成了密码锁，裴尚转身向郁倾棠伸手：“手给我，现在给你录指纹。” “不，我不想住这了，我们说好了的，拿了木头和刀你就送我回去。”郁倾棠紧紧捏着自己的手机，另一只手也握紧拳做好了准备，如果裴尚硬逼他的话，他就打裴尚一拳再跑。 “行，不住这也没关系。我们等会儿把这里的东西都搬到我家去。”裴尚打开门，自己先走进去，见郁倾棠迟迟不动，回头挑眉：“怎么不进来？” “等下送我回去，你要记得。”回来一路上都在念叨这个，郁倾棠还是不放心，没办法，裴尚这个人不正经的形象在他心里根深蒂固。 “放心吧。”裴尚抓住郁倾棠的手，将他直接拉进怀里，一把取下他的棒球帽，揉了两把脑袋，“对我就一点都不信任？今天剪头发了，谁带你去的？剪得还挺好看。” 头发都被揉乱了，郁倾棠早就准备好的拳头终于派上用场，一拳打上裴尚的胸膛，“放开，明天还要上课，我最近必须加班加点做木雕，你别给我捣乱。” 别看郁倾棠瘦瘦的，打人还真有点疼，裴尚倒吸一口凉气，认命地放开郁倾棠。 两人收拾了木头和刀后，裴尚还想要郁倾棠一起整理房间，再把一部分东西先搬到他家去，郁倾棠两只眼睛一转，立马拒绝了。 都八点多了，再收拾一趟，不得九、十点才到裴尚家，那裴尚就能以时间太晚为理由留下他，就是他不愿意，只要拖他一会儿，他困了就不得不睡下。 而且这个房子是三月起租，裴尚图方便，直接跟房东签了半年，以为会在这儿住很久，家具和小玩意儿都没收着买，收拾起来还得想怎么断舍离，麻烦得很。 “这些东西都不想要了？死兔子你怎么这么没良心。”裴尚站在床边，正想着把床单被套拆下来，这些可都是他和郁倾棠睡过两天的，他可舍不得随便扔。 反之郁倾棠对这些东西就眼不见心为净，一看这张床，他就能想起当时裴尚是怎么欺负他的。 “你要收就赶快收，我要早点回去，明天还有早八呢，我今天要好好休息。”郁倾棠拿着放木头和刀的袋子去了客厅，坐在沙发里回微信。 边谟给他发了几个剪刀的视频，“小棠什么时候回来？跑腿带来的东西我给你放在桌上了。剪刀一直在喵喵叫，应该是想你了，你听听。” 郁倾棠点开视频，果然剪刀在很嗲地喵喵叫，但他猜剪刀不是想他了，是跟边谟玩逗猫棒太开心了。 就算剪刀没想自己，看着这么一个喵喵叫的黑团子，郁倾棠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回边谟：“应该九点左右到家。剪刀好可爱。” 他想，他以后稳定下来了，也要养一只小宠物，他更喜欢小狗，但小猫也不错。 退出和边谟的对话框，他继续划信息，心情好，看见的基本都回了，直到碰见一个小红点。 这是免打扰的提示。 郁倾棠给的备注是‘哥’。 信息见面可以看见最新一条信息的前22个字，“倾棠，是我不对，带你走的是边谟吗？我查了车牌……” 郁倾棠皱眉，手悬在空中，犹豫几秒，还是没有选择点开和薄谦的对话框，反而主动给边谟发了信息：“边谟哥，我哥好像知道我跟你走了，他有联系你吗？” 第76章 边谟回的是语音，很温柔的声音：“今晚上联系了，我本来以为他昨天就能查出来呢，没想到这么晚。小棠你别担心，在我这里超级安全，等会儿你进小区了跟我说，我下来接你。” 郁倾棠回了个谢谢，又问：“边谟哥，你昨天说会和叔叔阿姨一起劝我哥是真的吗？” 他希望薄谦恢复正常，至少不能再做出黑暗中埋伏他的事情，就算薄谦不认他这个弟弟也没关系，反正他现在也无法以一个和哥哥上过床的弟弟的身份面对薄谦。 “小棠，你放心吧，答应你的事我肯定会去做，你就安安心心的，多帮我陪陪剪刀就好了。”语音中边谟说到剪刀，不知是为了回应主人还是凑巧，剪刀正好喵了几声。 裴尚拿着叠好的床上三件套出来，听到猫的叫声，再看郁倾棠笑弯了的眼睛，以一个男人的直觉，他一脸不爽地看向郁倾棠：“这猫是哪来的？你在刷视频还是跟你那个朋友打电话？” “没打电话，他发了条语音给我。你收好了是吧？那我们走吧。”郁倾棠说着就站起身，还伸了个懒腰，迫不及待回去撸猫了。 知道郁倾棠在和那个神秘同居朋友发信息，裴尚愈发狐疑：“死兔子，这人到底是谁？你喜欢猫？哪天我们有时间也去挑一只回来。” “不行，你千万别随便买猫给我。”郁倾棠瞪着裴尚，在他的潜意识里，他始终觉得自己和裴尚谈不久，等裴尚对他失去兴趣，他们就会散了。 如果抱一只猫回来，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一起养，分开了呢？猫就像两个人的孩子，爸妈离婚孩子的去向是个大问题，猫也是这样，一个人买猫，但另一个人也养出了感情，要怎么分享猫咪？ 当时在别墅他拒绝薄谦给他买小狗，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为什么不让我买猫？因为你在你朋友这儿已经有猫了是吧？”裴尚的语气酸溜溜的，“这人说不定就是拿猫吊着你，郁倾棠，我才是你男朋友，你要时刻谨记。” 听裴尚这样揣测边谟，郁倾棠冷冷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玩手机，“不想和你说话。” “不和我说话，那你想和谁说话？”裴尚扑到沙发上，压住郁倾棠，成功夺下他的手机倒扣在茶几上。 “你干嘛！”郁倾棠生气地挣扎起来，可是越挣扎越不对，裴尚还是死死压着他，而且他感觉到裴尚某处有变化了。 郁倾棠此时恨不得马上去武林寺学几招，想一脚把裴尚踹下去，结果两只脚踝被抓住了，接着是手腕，现下受制于人，他只能用嘴巴和裴尚打架，咬裴尚一口：“走开，你说了送我回去的。” 原先房东有个沙发放在这里，裴尚嫌太旧，买了个新沙发，很大很宽，足以支撑两个人在沙发上打架，现在就用上了，不过，虽然两人都用的是嘴，郁倾棠想要的打架和裴尚的打架可不是同一个意思。 郁倾棠专咬裴尚的手和脖子，好不容易咬到了，刚用力，就被裴尚亲软了腰。 “死兔子，你说你和薄谦上床了，怎么上的？谁上谁？”裴尚仍然觉得自己不是男同，因为他对除郁倾棠以外的其他男的一点感觉都没有，提起这件事，除了对薄谦的恨，他还在疑问他和郁倾棠该谁上谁下。 郁倾棠本来就被亲得红了脸，听到裴尚的话，耳垂更是红得能滴血，眼睛看向一边：“不想跟你说这个。” “不想说，就是在催我开始做。”裴尚的手顺着郁倾棠的双腿摸，直勾勾盯着郁倾棠：“告诉我，你想怎么做？” “送我回去，你答应我的！”郁倾棠夹住裴尚的手不让他乱动，脸更加红了。 “做完再回去也不会超过十一点。”裴尚其实也没打算在这里和郁倾棠做，一是床单已经收了，房间太简陋，二是他自己也没考虑清楚这个问题，只不过看郁倾棠这害羞的样子，他特别想逗逗郁倾棠：“这样吧，要么在这里做，要么国庆的时候你带上我。你跟着别人去s市，我可不放心。” 郁倾棠气恼，裴尚说的两个要求他都不想答应，但裴尚的手又开始乱动起来，他只好二选一，闷闷地说：“国庆的时候让你当我的跟屁虫，当我们高中同学聚会的局外人，你满意了吧？” “满意。”裴尚笑眯了眼，俯下身亲了亲郁倾棠的脸，“一言为定，现在我送你回去。” 第79章 告白 郁峥生日在周三，这天郁倾棠恰好下午只有一节课，他打算上完课再坐车去s市，刚好可以赶上郁峥晚上的生日会。 本来高铁票他都买好了，但下课要溜走的时候，裴尚拉住他，听说他要去s市，非要跟着。 “你疯了吧，那是我弟弟，你又不认识，凑什么热闹。”教学楼的走廊里，郁倾棠被裴尚搂住肩膀，他一脸不耐烦，看了眼手表，已经三点四十了，买的四点多的票，再不走就得极速赶车。 “从早上开始你就臭着张脸，我陪你去不好吗？”裴尚将中午买的小甜水塞郁倾棠怀里，掏出手机买票，同时气定神闲地给郁倾棠顺毛：“待会儿跟他们吃了饭我们再一起回来，我送你回家，这样你就更省心了。” 但郁倾棠一听他解释，更是生气：“我哪里有臭脸！” “没有臭脸吗？上课我都给你拍了视频的，你看这是不是你。”裴尚买完票，划到图库页面，点开刚才在课上录的视频。 背景音是老师在讲台上念ppt的平直声音，一个穿牛仔外套的黑发青年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脸，懒洋洋地翻书，余光瞥到正对着自己的镜头，瞪了一眼，转过头去，换只手撑脸，只给镜头留下圆圆的后脑勺。 看了视频，郁倾棠哑火，不可否认，他今天从早八到下午第一节课都没给过裴尚好脸色，但他才不愿意承认那是因为自己不想去s市而太烦躁了在乱发脾气。 “还不是因为早八太困了，你又太烦。”郁倾棠恹恹低下头，举着小甜水吸了一口，心情稍微平复。 “倒打一耙是吧？死兔子，臭脸你还有理了。”裴尚捏了两下郁倾棠的脸，搂着他往前走，“行了，我陪你去，走吧。” “要是赶不上车都怪你。”郁倾棠看着表，还有半小时就发车了，从d大赶到高铁站还得二十多分钟，要是四点多这趟赶不上，下一趟就得五点了，很可能要迟到。 不过郁倾棠虽然嘴上这么说，身体却没有推开裴尚跑起来，大概心里隐隐对赶不上车这件事有期待。 但是天不遂人愿，裴尚开车到高铁站，时间竟然刚刚好，他们顺利上车，下了高铁打车也是异常顺畅，和郁倾棠原本计算的时间分毫不差，五点多就到了吃饭的酒店。 郁峥是个小学生，他生日会邀请的人也大多是小学生及他们的家长，酒店的电梯前有挂着气球的迎宾牌，牌子上写着“郁峥小朋友今天八岁了！宴设：三楼芙蓉厅”。 “现在上去吗？”裴尚按了电梯，看向一旁埋头玩手机的郁倾棠。 郁倾棠没看裴尚，摇摇头，一张脸恨不得埋进领子里去，垂着眼睛盯手机，睫毛不停颤，漂亮的眉毛微微皱着。 他状态不对，这是很容易就能感觉到的事。 叮一声，电梯到了，裴尚挑眉，全然不顾他刚按下来的电梯在身后开了又关，搂着郁倾棠就往外走。 “死兔子，为什么不高兴？告诉我。”裴尚一只手包住郁倾棠大半张脸，见郁倾棠不理他，就轻轻捏着郁倾棠的脸玩，不自觉用上了平生最温柔的语气：“你不想去你弟弟的生日会，那我们就不去。饿不饿？带你去吃东西好吗？” “我要去，你陪我在外面坐一会儿。”郁倾棠终于抬起眼，眼睛红红地望着裴尚。 裴尚的脚步顿住，表情有些错愕。很多事情不必说，一个眼神就能懂，何况他是之前查过郁倾棠经历的人，自然能猜到郁倾棠情绪不佳是因为觉得自己在妈妈的新家庭里很多余，但是他没想到郁倾棠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他总是骂郁倾棠死兔子，郁倾棠红着眼睛的时候还真像只兔子，不过是可怜的、可爱的、总炸毛的兔子，让他对自己以前骂郁倾棠一事后悔莫及，只想补偿回去，加倍地爱他，而郁倾棠这个眼神也像在祈求爱意。 如果是在酒店房间、在两个人的小出租屋，裴尚毫不怀疑此时自己会扑上去，用时轻时重的亲吻、抚摸和拥抱来表达自己的爱，但现在是在公共场合，按照正常人的思维，他不能做出太亲密的举动，所以这个时候他愣住了，他不知道要怎么向郁倾棠表达‘你很重要、我很爱你’。 回想当时，两个人谈恋爱是他提的，但他好像从来没有对郁倾棠说过‘我爱你’这样的话。 一开始是因为他觉得郁倾棠靠身体换取薄谦的保护，对郁倾棠这种行为不齿，也对自己莫名在意郁倾棠这件事感到耻辱，后来则是因为两个人都谈恋爱了，他觉得天天说爱太矫情。 “裴尚，你干什么？走不走？”郁倾棠不明白裴尚为什么站着不动，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酒店大厅，要是遇上郁峥和妈妈怎么办，他还没整理好面对他们的状态。 第77章 想着生日会六点就开始了，很有可能现在遇见他们，郁倾棠擦了擦眼睛。他昨天没睡好，刚刚盯了会儿手机，眼睛就开始发胀，几乎要掉下眼泪。 方才他看手机可不是在玩，是在回复妈妈和郁峥发来的微信。 今天郁峥还在上学，所以和妈妈不在一起，两个人一个用电话手表、一个用手机，光是‘倾棠/哥到了没’这个问题就问了八次，平心而论，对于同母异父的弟弟和许久未见的妈妈，他是有逃避心理，恨不得卡点到，尽可能免去尴尬的寒暄。 “你去不去外面透气？你不去就别拉着我。”郁倾棠企图撕开裴尚搂着他的手，但没成功，裴尚牵着他去了旁边的面包店。 是一家装修风格很温暖的店，供客人休息的沙发设在玻璃门边，沙发上铺着厚厚的粉色毛绒垫子。 裴尚拉郁倾棠坐下，满脑子还是郁倾棠刚才望向他的眼神，凑到郁倾棠身边，喉咙滚动，嗓子有点哑，尽量压低声音：“倾棠，我以前不该恶意揣测薄谦是你的金主，还要你卖给我，这些都是我不对……” 郁倾棠对裴尚说什么根本不感兴趣，原本眼睛滴溜溜转，用目光挑选店里合口味的面包，但裴尚的话是贴在他耳朵说的，不得不听，才听了一句，他就瞪大眼睛看着裴尚。 裴尚这是怎么了？被人渣洗白系统绑定了还是被穿了，总不能是真的幡然醒悟、回头是岸吧？ 他可不相信裴尚的人品和道德素养，正要调侃裴尚几句，可是，裴尚接下来的话令他震惊得目瞪口呆。 “倾棠，你都来了，肯定是想见你弟的，我陪你去，要是实在不开心，你就用我找个理由离开。”话说到这里，裴尚这个平时能大剌剌说出上床do的人，居然会耳根泛红，眼神开始闪躲：“你不用为这些事伤心……不就是生日会，你要是乐意，等你生日，我早上给你办一个、中午再办一个、晚上还办一个。” 说话时他停顿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能在一个人来人往的面包店里，对郁倾棠说出‘我爱你’。 不过，仅仅是这些，就足够郁倾棠震惊。 “你说的什么东西啊？”郁倾棠真得听不懂，但不知道是不是被裴尚传染，他的耳垂也红起来，别过脸去不敢看裴尚的眼睛。 郁倾棠一羞涩，裴尚反倒变得无所畏惧。 “倾棠，我爱你，以前是我有刻板印象，我思维方式有问题，其实我想我应该爱你很久了。”裴尚没动，郁倾棠也没动，两人还保持着贴在一起的姿势，只是郁倾棠的脸朝向左边，在外人看来，这样子就好像坐在右边的裴尚在哄闹脾气的郁倾棠。 裴尚越说越来劲，只是可惜这是面包店，哪怕郁倾棠用细长白皙的后颈对着他，他也不能亲上去，只能轻而缓地安抚：“你不要害怕面对你弟和你妈，你没有哪里不好，你哪里我都喜欢。” “你别胡说了行吗？”郁倾棠的脸完全羞红了，噌的一下站起来就往外走。 他哪里害怕面对郁峥和妈妈了？ 他只不过是有一点怕妈妈和郁峥不喜欢他，怕自己破坏郁峥生日这个他们一家人欢欢喜喜的日子。一点点怕而已，谈不上裴尚口中的害怕的程度。 再说了，他也不需要怕啊，以前他有薄谦，能安慰自己有哥哥就好，现在虽然薄谦不在，但他身边有了更多人，有儿时好友方蔺、有知心哥哥边谟……还有裴尚这个……男朋友。 “死——倾棠，你走那么快干什么？”死兔子喊多了，要改口还有点不习惯，裴尚快走几步追上郁倾棠，获得了郁倾棠一个异常使劲的瞪眼。 郁倾棠显然听到了裴尚没能收住的称呼，学他的话：“死——裴尚，马上就六点了，再不快点就迟到了。” 两人急急赶到宴会厅，穿小西装还打了发胶的郁峥就站在门口等他们，一见郁倾棠就蹦起来，张开手要抱，“哥，你来啦！” 怕郁峥摔倒，郁倾棠伸手接住，生疏地关心道：“嗯，你小心摔倒，妈妈他们已经在里面了吧？” “对，但是哥，还来了一个你不喜欢的人。”郁峥不需要解释他的话，因为他一说完，那个他认为郁倾棠不喜欢的人就走出了宴会厅，在门口眼神不善地盯着他们。 “哥？”郁倾棠脸上的笑瞬间淡去，比起震惊，用无措来形容他现在的状态更合适。薄谦怎么会在这里？ 第80章 见家长 郁倾棠完全没想到薄谦会出现在这里，这三天以来他一直没回薄谦的信息，而薄谦知道他在边谟那里，也没有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他还以为边谟联合薄父薄母对薄谦的劝告起了作用，没想到，在薄谦本应该忙于工作的周三，他们还是在郁峥的生日会上碰面了。 薄谦一身黑西装，配合阴沉的脸色，显得很不好惹，郁倾棠垂下脸，想了想，还是自己先打招呼：“哥，好久不见。” “倾棠，我们进去吧。”裴尚从后方搂住郁倾棠的腰，皱着眉一脸不耐烦，警惕地盯着阴魂不散的薄谦。 被郁倾棠抱在怀里的郁峥转过身体，面朝宴会厅入口的方向，两手握住郁倾棠抱住他的手，想拉着郁倾棠往前走，“哥，妈妈说你来了就让我先带你去看她，我们走吧。” “嗯。”一堆人站在门口太尴尬了，郁倾棠本能想逃离这个场景，跟着郁峥往里走，但不出他所料地被薄谦拦住。 门并不小，奈何薄谦伸开了手臂，将他们拦了个彻底。 “让开！”郁峥和裴尚都不满地瞪视薄谦，郁倾棠却奇怪地更加低下头去。 薄谦一点不顾其他人的视线，一眨不眨盯着郁倾棠，眼神称得上是贪婪，他这几天总在想郁倾棠，想郁倾棠离了他会不会好好吃饭和睡觉，如果不好好吃饭，瘦了怎么办，如果不好好睡觉，头疼怎么办。 可是今天见到郁倾棠，他就发现郁倾棠没有瘦，也没有胖，只有头发剪短了一点，还是他记忆里的样子，跟他对视的时候就用圆而亮的眼睛俘获人心，不看他的时候还要更过分，睫毛一颤一颤的，像一只蝴蝶轻盈地降落在他的心脏之上，每一次扇动翅膀都引来他世界里的暴风雨。 其实这几天为了他们之间的事吃不好、睡不好的人一直只有他自己。 薄谦眼眶微红，试图去拉郁倾棠的手，“倾棠，以前的事我都跟你道歉，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聊聊，可以吗？” 他不相信郁倾棠会对他狠心到一次谈心的机会都不给。 郁倾棠是他养大的，从七岁到十九岁都由他填补名为爱的空白，他自信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郁倾棠、更懂得郁倾棠需要什么、更愿意为郁倾棠付出，而他也肯定郁倾棠对他动过心，尽管那是很短的一段时光。 但是，此时此刻，他还是听见郁倾棠在用轻细而坚定的声音说：“哥，我现在不想和你聊天，你能让我们先进去吗？小峥的生日会就要开始了。” 还有几分钟就六点，按郁峥的喜好，生日会请了个主持人来活跃气氛，现在主持人握着话筒，正在场内喊：“请各位小朋友、小朋友的家长尽快就座，我们的生日派对就要开始了！” 与此同时，一首活泼喜庆的音乐响起，与僵在门口的几人的气氛实在不搭，郁倾棠近乎是无奈的语气，又喊了一声薄谦：“哥，你让开吧，我们的事我觉得很清楚了，我不会再和你一起住，其他的也不行，但是你如果还愿意和我保持单纯的兄弟的关系，我也愿意的，至于钱之类的，我会想办法还给你。如果哥还有其他想说的，可以在微信上说，这次我会回你信息的。” “倾棠，我和你都到这种程度了吗？”薄谦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像被人对着脸浇了一盆冰水。他听郁倾棠的话给他们让路，但心里还是不放弃：“生日会之后，我想跟你当面聊。” “不要这样。”郁倾棠望着眼神灰败的薄谦，还是有几分不忍心，劝道：“哥，你现在需要冷静，你是很坚强的人，我相信你冷静之后一定会想明白，你没有我也会过得很好。” 薄谦不置可否，只是用红血丝遍布的眼睛盯着郁倾棠。 郁倾棠心里一颤，对自己刚说的话竟然产生了怀疑，他不是没见过薄谦状态不好的样子，当年为公司上市，薄谦忙上忙下还要每晚飞回来看他，三天只睡了四个多小时，他都怕哪天他一醒来就发现薄谦猝死在床上，但比起那个时候，薄谦现在更令人担心，忙公事的时候，哪怕再累，薄谦眼里是有光的，如今只剩下黯淡。 “哥，你保重身体。”怕自己再看薄谦，就会掉眼泪，郁倾棠加快脚步，推着怀里的郁峥往里走，可是眼睛还是很酸，哪怕忍着不去眨眼，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直直滚下来，幸好这时身后伸出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替他挡住宴会厅里的绚烂灯光，也遮住了他的狼狈。 后方传来的裴尚的声音很慢也很温柔，“倾棠，不伤心，你没有做错什么。” 第78章 “嗯。”郁倾棠吸了吸鼻子，偷偷把眼泪都蹭到裴尚手上，心又酸又涨，不想见正朝他走来的妈妈和后爸，也不想看被他落在门口的薄谦，只想从人群中消失，再让裴尚抱抱他。 “倾棠，怎么了？走，我们先去坐下。”郁辞岚身穿驼色套裙，手挽着西装革履的丈夫，脸上是亲切的笑容，眼神却有些担忧，望向郁峥，郁峥只是摇摇头，将食指比在嘴巴上，做出一个‘不要问’的姿势。 今天见到薄谦一个人过来，郁辞岚就怀疑他是来闹场的，现下心里也有几分明白，拉住郁倾棠的手，拉他去主桌坐。 郁峥生日他自己安排了很多，主桌只有家人和他最好的朋友，郁倾棠带裴尚来忘记提前打招呼，还是临时在郁倾棠身边加了个位置给裴尚。 小朋友的生日会自然是吵吵闹闹的才高兴，郁峥和他的朋友一会儿要表演唱歌跳舞、一会儿要t台走秀、一会儿要放映自己这一年的得意之举，欢快的音乐滴滴答滴滴答，直到最后节奏才舒缓下来，主持人牵着郁峥上台，郁峥拿着话筒讲话，主要是对郁辞岚的话：“妈妈，谢谢您生下我，您辛苦了……” 小寿星在台上发表感言，郁辞岚却转过身去看坐在旁边的郁倾棠，微笑着：“倾棠，妈妈亏欠你很多，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弥补你，你想要什么，多和妈妈说说。” “嗯，谢谢妈。”郁倾棠神情恹恹，手在桌下与裴尚相牵，只有郁峥看过来的时候才会对着寿星笑一笑。 “倾棠，你现在是和薄谦闹矛盾了吗？这位裴尚是？”方才入座前，裴尚已经主动和郁辞岚自我介绍过了，把自己称为郁倾棠的朋友，郁辞岚那时只给了一个微妙的眼神。 郁倾棠清楚郁辞岚在问他和裴尚真正的关系，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的性向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他轻声答道：“裴尚是我男朋友。我和我哥暂时不来往了。” 桌下裴尚的手立刻激动得收紧了，捏得郁倾棠都有些疼，他不高兴地瞪了一眼裴尚，裴尚这才放松下来，只是眉毛高高扬着，一看就很得意。 “哦，这样，这样也好。”说是这样说，郁辞岚眼里的担忧却更重了，一方面她为自己对郁倾棠所知甚少感到抱歉，一方面她虽然听说过同性恋，但乍一听到自己儿子的性向，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第81章 永远有下一个星期天 郁峥明天还要上学，他的朋友也是，生日会在晚上八点就差不多散了。 各回各家，作为寿星一家的郁倾棠等人要送客和收尾，所以走得最晚。 客人早就一位位笑着离开了，穿黑色工作服的酒店清洁人员带着推车和夹子走进宴会厅，一桌桌的残羹剩饭被倒进垃圾袋，郁倾棠和裴尚带着郁峥下楼，负责把郁峥收到的生日礼物运到车里。 郁辞岚留在楼上，还得和酒店及请来的主持人处理些事情，特意嘱咐郁倾棠等她，想着自己送郁倾棠到高铁站更方便。 有一列途径d市的高铁九点到s市，要想不慌不忙，其实郁倾棠现在就该出发了，但几人站在停车场里，迟迟没有出去。 “倾棠，我跟你说过的，生日会之后，我想跟你当面聊。” 薄谦方才没有出现在席间，似乎一直站在郁家的车子前等着郁倾棠，刚刚郁倾棠一走进停车场，就被他的眼神所锁定。 郁倾棠手里抱着一堆属于郁峥的礼物，其中有一只是小熊玩偶，健硕的毛绒小熊坐在方方正正的礼物盒之上，正好遮住他大半张脸。 不想看着薄谦的眼睛拒绝薄谦，郁倾棠悄悄将玩偶举高了一些。 “哥，你有我微信的，有什么事都可以微信说，虽然之前我没回你信息，但你发的其实我都有在看。我们现在需要冷静期，还是减少见面比较好。” 裴尚今晚春风得意，看谁都比平时顺眼，难得没有对薄谦恶语相向，静静站在郁倾棠余光能看到的地方，用这种方式表示对郁倾棠的支持，同时紧盯薄谦的一举一动，如果薄谦敢动手，他也不会手软。 “倾棠，有些事情我必须告诉你，你就给我几分钟，好吗？我现在不说是因为郁峥在这。” 薄谦昔日的强硬此刻荡然无存，他疲倦地捏了捏眉心，右手上还戴着那枚内圈刻着yqt的戒指。 看见那枚戒指，郁倾棠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手，空荡荡的，刻着bq的手镯早不知道被他落在薄谦家里哪个角落。 郁峥听不懂大人的事，也不清楚被薄谦提到了名字，自己该走还是继续陪着哥哥。 他默默走到车旁边，用妈妈的车钥匙打开了后备箱，将自己抱着的礼物放进去后，又跑过来帮郁倾棠解放双手，“哥，给我吧，谢谢哥帮我拿礼物，哥今天送我的游戏礼包我也很喜欢，以后哥能不能陪我打游戏？” “可以，不过游戏要适度。”郁倾棠扯出一个笑，左手摸了摸郁峥的头，想了想，还是说：“你在这里等着，哥哥跟别人聊几句就过来，你别乱跑。” “好。”郁峥乖巧点头，但是郁倾棠已经不看他了。 “去那边。”郁倾棠抬起眼与薄谦对视。 不用说得更清楚，他和薄谦一起往左边的车库立柱走去。 虽然没人叫裴尚，但裴尚哪里肯让郁倾棠和薄谦独处，放下手中的礼物后也迈着大步走过去。 郁峥不能听的，当然是他们的情感之事。 等走到郁峥应该听不到的地方，薄谦瞥了裴尚一眼，低声开口：“倾棠，我知道你现在不能接受我，但我要提醒你，裴尚也不是能托付的人，裴尚家从政，比一般家庭都更看重势力延续和声望，你们两个小打小闹可以，真想长久和唯一，你觉得可能吗？” “我人还在这呢，你脏水就泼过来了？” 裴尚扬了一晚上的眉毛终于皱起来，薄谦说的这个点其实他自己也在担心。 自从上次他和他妈说了他和郁倾棠的事，他妈就没理过他了，但这个时候，薄谦当着郁倾棠的面贬低他，他怎么可能灭自己威风。 裴尚当即反驳薄谦：“有权有势的家庭哪个不看重延续？你装什么，你家没逼过你？未来的事谁说得准，但我保证我会对倾棠好，会为了和倾棠长久而努力，至于你，你连和倾棠开始的资格都没有，就别在这葡萄酸了。” 薄谦目光沉沉，视线锁在郁倾棠身上，没看裴尚一眼。 “倾棠，你一时新鲜感，和裴尚谈个恋爱，这都无可厚非。我不会再强迫你了，我退回哥哥的位置，但你要一周至少回一次家，我们经常聚一聚。” 接连被郁倾棠拒绝，他清楚自己已经没多少优势了，再不改变策略，只会损耗郁倾棠对他的旧情，所以他还是只能打最安全的亲情牌。 亲情好，斩不断。 他一辈子都能陪在郁倾棠身边等着趁虚而入的机会，尽管要看着郁倾棠拥抱其他人，但根基浅的感情总是散的快，哪比得过他和郁倾棠十多年的相守。 他相信他不会等很久的。 “哥，你说完了吗？” 薄谦和裴尚互贬时，郁倾棠仿佛神游天外，紧盯着自己的脚尖，始终没有出声，直到薄谦说要继续当哥哥，他才抬起头。 “没说完，还欠你一句对不起。倾棠，我为我之前的冷漠和控制欲道歉，你不要再想着还我钱了好不好？我欠你的，你也欠我的，一家人就是这样扯不清楚。”薄谦的声音沉稳而郑重。 郁倾棠脑子里很乱，薄谦突然改变态度令他不知所措，原先他不肯放手就是珍惜和薄谦的亲情，现在薄谦也愿意按他说的做了，他却有些惶恐。 从前的日子他原谅了薄谦太多次，要原谅冷暴力、要原谅精神压迫、还要原谅谎言……以至于每次原谅时他几乎默认薄谦还会再伤害他。 维护一段关系是很累的，本性难移四个字概括了多少反复的矛盾。 “哥，每周的星期天，如果我们都有时间，我约你吃一次中饭，餐厅我来定，可以吗？” 郁倾棠脸上挂着笑容，两只眼睛微微弯着，很甜美。 看着这样的郁倾棠，薄谦却神色大变，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郁倾棠这个笑容的意味，这个笑是假的、客套的、郁倾棠在薄家饭局上时最常使用的保护色。 什么时候郁倾棠需要对他这样笑了？ 他心口一阵发紧，后知后觉明白自己又在重蹈覆辙。 不再强迫郁倾棠，这明明是他刚刚才说出口的。 为什么他刚说完，就又以哥哥的身份提出每周见一面的要求。 亲情牌也会有失效的那一天，如果他继续做郁倾棠不喜欢的事。 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薄谦忍不住上前抓住郁倾棠的手，焦急地说：“倾棠，我听你的。如果你星期天不想见我，直接用这个理由告诉我就是，我们可以不见面，等下一个星期天。” “不要动手动脚。”裴尚刚想上前拉开薄谦，没想到郁倾棠主动张开手抱了薄谦一下。 第79章 很短暂的一个拥抱，甚至称不上拥抱，只能说是郁倾棠的手臂碰了一下薄谦的身体。 “谢谢哥理解我，我先走了，等星期天我再告诉哥这周要不要见面。” 薄谦还没来得及记住这次触碰的温度，郁倾棠就先收回了手，头也不回地向郁峥走去。 “倾棠……”薄谦本能想追上去狠狠抱住郁倾棠，但走了几步还是停下来。 不能再强迫郁倾棠，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对自己说。 “倾棠，你这是和薄谦和好了？”走出几步后，裴尚跟上郁倾棠，搂住他，观察他的脸色，“是不是有点不舒服？你脸煞白。” “没有。”郁倾棠这声‘没有’也不知道是在回答裴尚哪个问题，他拉下裴尚搂他肩膀的手，放到胸前抱着，脸蹭了蹭裴尚的手臂。 因为回d市的票都是裴尚买的，他提醒裴尚：“现在改签吧，九点那趟应该赶不上了，下次再来s市就是国庆了。” 第82章 长久 d大从不调休，也不会在课表的基础上把冲掉的课再补回来，但今年中秋节假期正好在国庆内，国庆又是周六，郁倾棠周末又没课，没占到假期更多便宜。 他们周五最后一节课排在下午两点，不是专业课，有些同学偷偷离校了，教室里很明显多了一些生面孔，老师一进门就开始调侃，说这节课随机点名，学生顿时一阵哗然。 “倾棠，你这周周天要跟薄谦见面吗？今晚我们就得去s市，你跟他要约在s市见？” 裴尚转身问郁倾棠，他和郁倾棠两个人坐在中后排，相比较为了七天长假而躁动不安的同学们，他们显得很平静。 主要是郁倾棠很平静，睡着了一样的平静。 郁倾棠端端正正坐在座位上，与之相反的是他过于涣散的神情，他眼睛半眯，怔怔盯着书上的页码，足足看了一分多钟，但要是闭上眼再问他这是第几页，他会回答不记得。 什么都不入眼，什么都不在乎，只想真得睡上一觉。 瞿空喜欢把从他那买的木雕发网上，加上国庆他答应要一起直播，瞿空为了预热，又把那几个猫猫狗狗的木雕翻出来，断断续续发了十几个帖子，成功让他的网店在国庆节前夕小小地爆单了。 上次爆单，郁倾棠没来得及体会忙碌，就被薄谦所阻拦，小金书上至今有他无理由退单的黑贴留存。 这一次爆单，誓要拿回上一次的损失，他紧急截单后立刻联系了顾客，一一沟通后对所有订单排好了制作档期。 沟通其实是个体力活，至少对郁倾棠来说是，理解完顾客的要求后，他需要给一个大概的草图，国庆不想加班，想着能提前做一点是一点，结果他哼哼哧哧干了一晚上还没干完。 边谟定制的床据说是出了点问题，还得下个月才能到，他晚上还是和边谟一起睡，虽然边谟善解人意地表示不会被打扰，他还是于心不忍，昨晚一个人跑到书房孤零零地奋战。 今早上见到阳光照进书房木地板上的那一刻，郁倾棠楞了很久，疑心自己已经被超度了。 “问你怎么不回答？倾棠。”裴尚用手推了推郁倾棠的腰，有些担心：“太困就睡会吧，黑眼圈都出来了。” “不见面。当时答应我哥的时候，我就算过了，这周没时间跟我哥见面。”郁倾棠慢吞吞地说。 “嗯，你下次别熬通宵了，睡不睡？不睡就吃颗薄荷糖，提神的。” 裴尚从背包里拿出一袋糖，正要从里面选出薄荷味的给郁倾棠，郁倾棠却伸出手直接抓了一大把，还特意把他抓的薄荷糖挑出来，只留下其他口味。 一颗薄荷糖被郁倾棠有意丢到裴尚腿上，裴尚挑眉，“这么不客气？” “你这些糖不就是买给我的吗？竟然买薄荷味，我不喜欢，下次不准买。”郁倾棠剥了一粒草莓软糖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眼睛，同时发现手里还有漏网之鱼的薄荷糖，又挑出来往裴尚腿上扔。 “行，下次不买薄荷味。”裴尚笑着把薄荷糖收回袋子里，抬眼看郁倾棠，“今晚跟我回家吧？明早我直接开车去高铁站，这样多方便。” “可是我朋友会送我。” 郁倾棠昨天和边谟说了国庆要去s市的事，买的周六早上的票，边谟当即说可以早起送他去高铁站。 裴尚的算盘落了空，试图争取：“我送你去，就不用你朋友多跑一趟了，而且去了高铁站我们也要汇合。” 郁倾棠不说话，又吃了一粒草莓软糖，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裴尚。 两人用眼神无声对视了一会儿，裴尚认栽，主动妥协，贴在郁倾棠耳边轻声说：“我今晚上不闹你，这样总可以？” 似乎就在等这个答案，郁倾棠点点头，亲自剥了一颗他认为是最好吃的草莓软糖给裴尚，“这是你说的，你说了就要做到。” “嗯，待会儿我们去望南寺烧香怎么样？都说那儿很灵。”裴尚学郁倾糖的表情，眯起眼享受一颗小小的草莓软糖带来的幸福。 郁倾棠纳闷：“为什么没事去烧香？你想求什么？” “求和你的长久。薄谦周三用那些话咒我们的感情，我们当然得去烧个香去去晦气。”裴尚不爽地皱起眉。 那天从s市回来后，他越想越不舒服，薄谦自己被拒绝了还要咒他和郁倾棠不能长久。 怕郁倾棠把薄谦的话当真，为了证明自己想长久的真心，他当着郁倾棠的面给爸妈挨个打了电话，被臭骂了两顿，郁倾棠在旁边听着还笑。 想到这，裴尚的眼神愈发坚定，握住郁倾棠的手，打乱了郁倾棠剥糖的节奏，“我们必须去。去了之后我今晚绝对不闹你，让你好好补觉。” “嗯。”郁倾棠甩开裴尚的手，继续吃糖，不就是烧香吗？他没那么信这些东西，虽然之前他每年都跟他哥去祈福，许愿他妈如果回h市找他不要跑空。 誓言对有的人来说重于泰山，可对另外一部分人来说，可能只是一句气氛到了就该说出口的话，嘴巴一张一合就能吐一大堆。 郁倾棠才不信裴尚口中的长久。 他自己也一直没想过要和裴尚长久。 “倾棠，这个财神殿也很灵的，你那么宝贝你的网店，拜了之后说不定单量暴涨，我们一起拜吧。” 看出郁倾棠兴致缺缺，裴尚没一开始就奔着姻缘殿去，想先用别的勾起郁倾棠的状态。 “这个我当然要拜。”郁倾棠捧着一把线香，不等裴尚说完，两步走到对着文武财神举香的队伍中。 都到寺庙了，该拜还是得拜，郁倾棠跪在蒲团上的时候默念：“希望我早日财富自由，能还清我哥在我身上的投入。” 裴尚一直跟着郁倾棠，等郁倾棠拜完，他也拜完了，又拉着郁倾棠按寺庙公众号上发布的推荐线路前往下一个地点。 就这样一个殿一个殿地拜，两人拜完姻缘殿，出来时经过一棵姻缘树。 以湛蓝的天为背景，姻缘树茂密的树枝上挂满了红色的许愿牌，牌子下有细长的丝带，如果风一吹大概会飘飘扬扬地很美，但今天天气好，竟然没有一丝风，不过，翠绿的树这样岿然不动，倒另有一种坚固挺拔的美。 裴尚站着不动了，就看着这棵树。 “职业病犯了想拍照？”郁倾棠抬头仰望树，这树长得也太好了，连他都想拿出手机拍几张。 他刚要将手机举起来，他的手机就被裴尚抢走了。 “不能拍照，姻缘树说不定会认为我们心不诚。”裴尚说得倒像有那么一回事，脸上的认真也不像装的。 郁倾棠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我们也去挂两个牌牌。” “嗯，我去买许愿牌，你待会别笑，虔诚一点。”裴尚走过来揉了两把郁倾棠的脸，“都说这里求姻缘很准，我们以后每年都来这里拜一拜。” 裴尚经常背着他那堆长枪短炮跑户外拍照，手糙得很，有不少茧子，揉得郁倾棠脸疼。 想快点打发裴尚去买牌子，郁倾棠抓住裴尚的手催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快去买牌子，我们说要买牌子，月老说不定听到了，在等着我们呢。” “不是月老，月老管定缘，我们的缘已经定了，要求白头偕老得求和合二仙，我做了攻略。倾棠，你记得待会儿要在牌子上写郁倾棠和裴尚长长久久。”裴尚对郁倾棠的脸爱不释手，没忍住又揉了两下。 “你自己说的许愿要心诚，牌子上我只能写我真心想要的愿望，哪有你这样给别人提要求的。” 郁倾棠对裴尚的技术很不满，两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下揉脸引来了一波小目光，感受他人看热闹的视线，他怒瞪裴尚。 “小没良心。” 裴尚眸色沉得发黑，狠揉了一把郁倾棠的脸，显然不爽郁倾棠拒绝他提出的愿望，但许愿这个事确实要心诚，拿郁倾棠没办法，他将手机还给郁倾棠，跑向不远处的法物流通处买许愿牌。 第80章 流通处前排了不少人，裴尚一米九多的背影在其中很是显眼。 郁倾棠站在姻缘树下，先是翻了一下别人挂上去的许愿牌，看了几个大同小异的牌子后，疑问裴尚怎么还不来，回头去看，一眼就看见了裴尚，原来排队的队伍太长，裴尚前面还有几个人。 好像心有灵犀，他看裴尚的时候，裴尚也恰巧转身来看他，对他扬了扬下巴。 郁倾棠不自觉笑意盈盈，但他故意不理裴尚，背过身又去看别人在许愿牌上写了些什么。 有的是正缘未到还在求，有的写着自己和伴侣的名字求永结同心，还有人在上面画简笔画。 其实都是别人的愿望，和自己有什么相干，但郁倾棠就是看得乐不可支，翻了这一个立马去翻下一个。 他之前听人说寺庙的磁场很干净，有让人静心平和的力量，此时他站在这里，内心确实澄澈平和。 翻开好几个说着‘我们要白头偕老’的许愿牌，郁倾棠突然又相信誓言是有意义的，只要说出口时有一瞬的真心。 一瞬就够了，永远是个太大的词，或许不执着永久才能走得更远。 “倾棠，给你，写完了我再把笔还回去。”等了好久，裴尚终于拿了两个许愿牌回来。 郁倾棠接过小牌子，背过身蹲在地上，将牌子放在膝盖上写。 “给我看看你写的什么。”裴尚早就想好要写什么，写完后立刻去看还在思考的郁倾棠。 “不给你看。”郁倾棠瞪圆了眼睛，将牌子捂得严严实实，“你不要干涉我，干涉我的话，我的愿望就不灵了。” “行。”裴尚弯腰摸郁倾棠的脑袋，郁倾棠这么蹲在地上，小狗似得。 “走开。”郁倾棠用脑袋甩开裴尚的手，走到另一个角落蹲着，神神秘秘写了好一会儿，不要裴尚帮他挂牌子，自己给牌子挑了一个好位子，使劲踮起脚尖、高举双手才挂了上去。 裴尚挂完了自己的，抱着双手看郁倾棠，“现在牌子挂了总能告诉我你写了什么吧？” “你猜。”郁倾棠现在一点都不像昨晚熬了一夜、今天午休只补了一小时觉的人，眉眼舒展，眼里盛着清亮的笑意。 裴尚不假思索地说：“你肯定求了我和你长长久久。这可是姻缘树，专门求姻缘。” “恭喜你猜对了，但是没有奖励，我写了要我们长久，我有奖励吗？” 郁倾棠扑上去抱住裴尚的手臂，撒娇的语气，“奖励我能早点回去补觉好不好？我还要很多的糖，但是不要薄荷味。” 裴尚瞳孔骤然放大，愣住了，其实他说话的时候自己心里也有点没底。 他知道郁倾棠没有那么喜欢自己，所以当郁倾棠说想跟他长久，他整个人都被狂喜淹没。 安静了十几秒后，他才从狂喜中反应过来，一把搂住郁倾棠，豪迈地说：“糖家里有一大袋子，困了是不是？我带你回家，保准你一觉睡到自然醒什么都不要操心。” 两个人很快走出寺庙，回家的路上，裴尚喜不自胜，但为了郁倾棠的睡眠，一点声都不敢出，郁倾棠则坐在副驾驶半睡半醒，梦中还在回忆他将许愿牌上的系带绑住树枝的那一刻。 望着许愿牌上的丝带垂在空中，那一刻，他真得想要和裴尚长久，也真得在挂许愿牌的同时向和合二仙祈求。 第83章 出发 国庆节的票难抢，裴尚和郁倾棠又没提前蹲点，候补了两天才等到。 早上八点多的票，两个人七点从床上爬起来，收拾收拾出门，路上有点堵车，幸好预留了意外时间，顺利赶上检票。 买的是商务座，一个车厢六个人，裴尚虽然就坐在郁倾棠旁边，但中间可是隔着不小的距离，座位上还做了小隔断，两个人要是坐在位子上想聊天，讲话的声音就不可能轻。 素质出行，他们选择用手机发信息。 裴尚：“你同学订的什么酒店，六个人是几间房？” 来之前裴尚就问过郁倾棠住宿的事情，原本打算他来订酒店，但郁倾棠说自己高中同学已经安排好了。 棠：“我没问，不用担心，我同学是在s市读大学，对那里有点了解，不至于订到很不好的酒店。” 裴尚：“我在乎的是我们六个人怎么睡。” 棠：“我问问。上次我和他们出去玩是三个人睡一间房，这次可能也是。” 郁倾棠给裴尚回完信息，又去问江展房间怎么安排。 江展回得很快：“为了方便，我都订的一个酒店，但是单人房没那么多，订到四个单人间加一个双人间，怎么了吗？” “没事。”郁倾棠给江展发了一个点赞表情包。 他对江展的安排放心极了，每次出去玩，只要同行的人中有江展，那就不用操心订什么酒店。 就像上次，他们和凌青一起去z市，也是江展提出的旅行，本来订的一个单人间和双人间，但凌青觉得三个男人凑合凑合能省点钱，退掉了单人间，最后三个人睡一间房，江展跟他睡一张床。 郁倾棠反正是无所谓怎么睡，他又不认床，沾上枕头就睡过去了。 “4个单人房，1双人。满意不？把蛋糕拿给我。”郁倾棠给裴尚发信息。 早上裴尚给他买了早点，但那时候他没胃口，现在饿了，尤为想念裴尚背包里那盒香甜的芋泥奶卷。 裴尚早猜到郁倾棠的想法，背包都没放上行李架，很快从袋子里拿出芋泥奶卷的盒子，走到郁倾棠座位旁，边给他把盒子打开，边凑过去说悄悄话。 “双人间我们两个住。你现在跟你同学说，听到没有？” 郁倾棠的目光黏在蛋糕上，点了点头没说话，手一伸就要接过盒子，但裴尚缩回了手。 “听到没有？”裴尚扬眉，笑眯眯盯着郁倾棠，那样子得意的仿佛他手里拿的不是蛋糕，而是什么能对郁倾棠发号施令的玉玺。 “我！听！到！了！”郁倾棠压低声音但话里的愤怒不减，没好气地瞪裴尚，裴尚却越发欠揍，摇了摇手里的蛋糕，意思要郁倾棠再说几句好听的话。 郁倾棠气鼓鼓的，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拳，顾忌着这是车厢，他没扇裴尚近在咫尺的脸，也没恶狠狠地凶裴尚。 而是理直气壮地张开双手，朝裴尚要：“我就喜欢带冰感的蛋糕，没有那么甜，如果化冻了就没那么好吃了，快点给我。” “大早上吃冰的，你的胃受得了吗？”裴尚说是这样说，还是打开了郁倾棠座位上的小桌板，将略冰手的蛋糕放在桌上，连同小叉子一起。 本来就不是真想逗郁倾棠，而是担心他吃冰的不好，裴尚找工作人员要了杯热水给郁倾棠。 “回你座位上去，别站在过道上挡路。” 郁倾棠先喝了口热水，接着拿起叉子，打算享用层次分明的芋泥奶卷，但裴尚就站在他身边直勾勾盯着他吃东西，他莫名有点不好意思。 裴尚被赶也不走，伸手摸郁倾棠的脑袋，附身在他耳边调侃：“早知道还不如二等座，至少我跟你贴得近。” 感受到裴尚在自己耳边闷笑，郁倾棠的耳垂红了，像是被裴尚温热的呼吸给吹红的，但对着裴尚这个罪魁祸首，他选择以德报怨。 叉起一小块蛋糕塞裴尚嘴里，郁倾棠为了不让裴尚蹬鼻子上脸，嘴上还要学裴尚的语气训裴尚：“回你座位上去，商务座是二等座的三倍多，你都多花了钱就别挑毛病了，享受已有的好处，听到没有？不许扫兴。” “遵命。”发号施令的玉玺在郁倾棠手上，裴尚听话地带着嘴里甜香的芋泥回到自己的座位，视线却还落在郁倾棠那里。 终于到独自享受芋泥奶卷的时间了，郁倾棠大口大口吃着蛋糕。 蛋糕用料很实在，吃的时候，他还需要时不时喝点热水顺一顺。 等盒子见了底，郁倾棠饱是饱了，但还意犹未尽，打开被他放在一边的手机，消息栏里多了很多信息，全是裴尚一个人发来的。 都是他眉眼弯弯握着叉子埋头苦吃的照片。 方才他吃蛋糕吃得津津有味，裴尚这边也拍他拍得不亦乐乎。 郁倾棠不高兴地转身去看裴尚，毫不意外和裴尚对视上，就知道裴尚这时候还在盯着他，他瞪了裴尚一眼，很快就收回视线，用力按手机键盘给裴尚发信息。 棠：“都说食物的第一口是最贵的，芋泥奶卷的第一口被你吃了，你要再给我买一个补偿我。” 裴尚看见信息，忍不住笑了，逗郁倾棠：“第一口满足感最强，所以第一口最贵，我吃的是我的第一口，你吃的是你的第一口，为什么还要补偿你？” 棠：“你把我的蛋糕吃掉了一个小角，都不漂亮了，降低了我的满足感，你不该补偿我？” 裴尚：“不补偿。昨晚是我买的蛋糕。某人昨天在车上就睡着了，还是我一路抱回家的，对买蛋糕一事没做出丝毫贡献。” 第81章 棠：“没有我，你会买蛋糕？你的蛋糕就是为了我买的，我哪里没做贡献了。” 裴尚：“谁说是为你买的？因为想听某人撒娇，我才买了蛋糕，如果你要证明我是为你买的蛋糕，怎么说也得先撒个娇吧？” 棠：“……” 棠：“裴尚，给我买蛋糕。” 裴尚：“这就是你的撒娇？” 郁倾棠不回了，裴尚等了很久没看见信息，知道逗狠了，边笑边哄：“这家蛋糕是连锁店，s市也有，到地了就给你买。” 棠：“哼。” 郁倾棠和江展他们约的是揣着1500块来s市玩七天，但几人在群里一合计，小长假就逛一个城市太不划算了，尤其是学校在南方光是来回就花了不少钱的人，所以他们又临时制定了去s市周边游玩的路线。 知道要奔波，郁倾棠基本上没带什么行李，就一个包，装着洗护用品、一套备用衣服和耳机等小东西。 裴尚就不一样了，他不知道打算在这场穷游之旅中拍什么时尚大片，光拍照的设备就占了一个箱子，除此以外还带了另一个行李箱，据说里面是给郁倾棠和他自己准备的衣服。 因此，当两个人跟着人群走向出站口时，裴尚肩上背着一个包、手上提两个箱子，被只有一个小背包的郁倾棠轻松甩在身后。 “你带那么多东西干什么？” 郁倾棠很不能理解裴尚，受薄谦影响，他出去玩都不怎么带自己的衣服，一般在当地买一些当地特色服装，既好玩又能轻装上阵。 “这可是我们俩第一次旅行，我不记录下来，以后老了和你窝在沙发里看什么？” 裴尚觉得自己的行李完全没有问题，他带的衣服都是仔细挑选过的，情侣装，情侣元素不是很明显，但色系和谐，往那一站就能隔开其他五颜六色的人，非常适合他和郁倾棠在一个多人旅行中的穿着需求。 “谁老了想跟你一起看以前的视频啊，我才不做这么无聊的事，也就你这种对自己的拍照技术无比自恋的人这样干。”郁倾棠耸耸肩，嘴上嫌弃的不得了，双脚却很自然地放慢了，等着身后的裴尚跟上来。 出站口人来人往，郁倾棠早就把自己动车的信息发给了江展和瞿空，因为群里有人是跟他们差不多的时间到s市，郁倾棠就没让江展来接。 “棠！我在这！”瞿空戴着个大墨镜，跳起来朝郁倾棠招手，本来就是大高个，这么一跳，在人群中格外出挑。 裴尚皱眉，搂住要往前跑向瞿空的郁倾棠，先是用眼神打量了瞿空一圈，才警惕地问郁倾棠：“这谁？是你那个高中同学？” 虽然不认为自己是男同，但裴尚一见到瞿空就觉得不对劲，冥冥中同类相斥，不想让郁倾棠靠近他。 “不是我同学，这是我朋友，我同学去接别人了。”郁倾棠试图挣开裴尚的手，但尝试失败。 他过不起，瞿空当然焦急地跑过来了。 “棠，这是你说的那个裴尚？”瞿空特意取掉墨镜，用眼神上上下下打量裴尚。 “对啊，给你们互相介绍一下，裴尚，这是瞿空，我的朋友。”郁倾棠笑着看向瞿空，手指着裴尚的方向：“瞿空，这是裴尚，我男朋友，我之前跟你说过的。” 因为瞿空和自己告白过，郁倾棠觉得如果要和瞿空维持朋友的关系，他谈恋爱一事最好还是告诉瞿空，所以前几天他跟瞿空说了裴尚是他男朋友。 “裴尚，你好。”瞿空神色落寞，又将墨镜戴上，遮住眼里的怅然，尽管用的是喜悦的语气，声音听着莫名有些冷淡，没等裴尚回应他，他立刻转向郁倾棠：“棠，我今天开了车来的，我们先上车吧，等会聊聊直播的事。” 鸽过瞿空好几次，郁倾棠提起直播还有点愧疚，当即笑着说：“好啊，我们国庆改计划了，只有前四天在s市，在s市我会尽量配合你的。” “直播？你要直播什么？”裴尚还是搂着郁倾棠，没有半点要放手的意思，似笑非笑盯着瞿空，眼里的得意挡不住。 郁倾棠刚刚可是亲口承认了他的地位。 男朋友，这个世界上郁倾棠唯一的男朋友。 “就是做木雕啊，反正我做木雕也要沉下心几个小时，干嘛不边做木雕边直播，还能同时完成两件事。”郁倾棠的语气理所当然，实际上他这套说辞还是瞿空传给他的，他俨然一副被洗脑的模样。 裴尚皱眉，为郁倾棠和瞿空有他不知道的事而感到不满，“你带做木雕的东西了吗？” “刀不能过安检，我提前把木头和刀都寄给瞿空了。”郁倾棠没闻到空气里的火药味，晃了晃裴尚搂他脖子的手，“快走了，我们车上聊吧，这次算得上是特种兵旅行，我还要做木雕，时间很宝贵。” 第84章 直播 裴尚带了行李，所以郁倾棠在车上先找江展要了酒店具体的位置，打算先把行李放酒店大厅，自己再去瞿空家做木雕。 瞿空是开车来的，要是郁倾棠和裴尚两个人都坐后排，那就像把瞿空当司机一样，郁倾棠觉得不好，本想着自己和瞿空熟，他坐前面大家都不尴尬，但裴尚一见他往前面坐，就抢着去，说什么也不让他坐瞿空的副驾驶。 郁倾棠认为裴尚这个做法属实是大惊小怪。 但裴尚力气大，他拉都拉不动，只能由裴尚去了。 现在车里有些尴尬，瞿空和裴尚坐得近，两个人之间却没话讲，都微微偏着头跟郁倾棠讲话。 “棠，今天起这么早累不累？”瞿空笑着说。 尽管郁倾棠有了男朋友，但只是看着郁倾棠，他就觉得幸福。 裴尚只是郁倾棠的男朋友而已，又不是老公，就算真是老公，也可以去国外再离婚。 郁倾棠一个人坐在后排，抱着背包，脑袋微微歪着，显然有些困了，“真得很累，早起就算了，s市的高铁站到出站口怎么要走这么远的路，而且今天人又多。” 瞿空听着郁倾棠抱怨的语气，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加深了。 “国庆嘛，人是多，不过国庆来s市旅游的还算少吧，我看那个在网上爆了的z市，据说有个景区的地铁站昨天人多得走都走不动。这样看，你们来s市是不是还来的挺对的？” “倾棠，今天到底是做直播还是跟着你同学去外面玩？”抱着手听郁倾棠和瞿空有来有回地聊天，裴尚终于坐不住，直接出言打断。 因为裴尚的问题更有指向性，所以郁倾棠下意识回答了裴尚。 “我同学有些人买的是红眼航班，第一天可能要在酒店补补觉，晚上才会出去玩，我们反正先去做木雕，他们要是集合了会叫我们的。” “是得抽时间做木雕，棠，你看见我给发的推广贴下面的评论了吗？好多人在说他们想买但是店主把店关了。”瞿空插嘴，他瞄了眼后视镜，看见郁倾棠正靠着窗看外面的风景。 “不关店也没办法啊，我一个人做不了那么多，总不能排期排到明年吧？” 郁倾棠有些困惑，其实他在网上刷到过一些人排单排一两年的都有，但是他对这种方式要打问号，时间太长，里面的不确定性太多了，他还是喜欢工作在自己的掌控内。 “棠，反正你接单也接不了那么多，完全可以把自己雕刻的一些心得发在网上，不用怕手艺被学走了抢生意，就当运营账号，如果账号真起来了，又能卖木雕，还能接雕刻刀啊、木料啊这些东西的广告，赚两份钱。” 瞿空想尽量把郁倾棠往自媒体这条路上引，因为他自己在做情感类的账号，两个人都做自媒体，共同话题就多了。 郁倾棠对这个建议接受良好，他现在可太想赚钱了，“可以啊，如果我有精力的话，会尝试拍视频的。” “拍视频没问题，不需要你有精力，我来拍，你做木雕的时候，我在旁边举相机，之后剪辑也交给我就是。” 裴尚听瞿空一直往自媒体上扯，听得都不耐烦了，但想着郁倾棠珍惜那个小网店，再不耐烦也忍着，终于等到了自己的专业领域。 他完全有信心帮郁倾棠拍好视频，别说做木雕这种不太需要拍摄技巧的纯教程了，就是给郁倾棠拍相对来说比较考验光线的颜值视频，他也绝对能拍好。 不就是直播吗？他也有朋友在做这个方向，不反驳瞿空只是不想听郁倾棠说他扫兴。 “行，但时候再说吧，我今天首要任务是把第一个订单做到80%，国庆至少要发出去五单的货。”郁倾棠在脑子里算数。 他原先卖的品价格比较高，听瞿空的话，把价格稍微往下调了一些，又做了一个很便宜的引流款。 所以他国庆前接的所有单加在一起其实没有很多钱，八千多一点，而且得努力做两三个月。 本质上他还不是老板，算是自己给自己打工，做一份工才有一份的工钱。 “倾棠，来s市要去看你妈妈他们吗？六号中秋，应该会一起吃个饭吧？”裴尚换了个话题，向瞿空炫耀自己已经在郁倾棠家长那里过了明路。 第82章 果然瞿空很惊讶：“棠，你和你男朋友一起去？你妈知道你们的事了？” 他对郁倾棠妈妈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郁倾棠来s市，他陪着郁倾棠去觅糖买蛋糕，途中郁倾棠接到妈妈的电话，两个人似乎关系不太好，郁倾棠犹豫要不要去见妈妈，然后没多久就把他一个人甩在商场。 “我妈知道了。对了，瞿空，中午我们请你吃饭吧？你又是接我们，又是带我做直播的，不请你吃饭，我过意不去。”郁倾棠已经是快要睡着的状态，眼睛一眨一眨。 瞿空眼神灰暗了几分，“哪里需要过意不去？我们不是朋友吗，知道你来，中午吃饭的地方我早就定好了，你别总把我当外人。” 瞿空的账号是情感类，平时直播都是念念大家的投稿，再输出一二，和弹幕玩会儿梗。 而郁倾棠的账号只开了网店，没发过视频，直播也就他上次带着播了一次。 一旧一新两个账号要怎么联合打出优势，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在郁倾棠来s市之前，瞿空就在微信上和郁倾棠商量过了。 两人最终决定等郁倾棠来了，线下合体，账号都开上直播，郁倾棠教瞿空做木雕。 但瞿空也不是真要学会木雕，只是当作一个噱头，他边念粉丝的稿子边学着做，郁倾棠就在旁边当一个沉默的木雕老师，先这么播着看看效果。 郁倾棠这边已经提前和单主沟通过，征得直播订单制作过程的允许。 瞿空申请的是单人宿舍，他们准备在瞿空宿舍里直播，吃完中饭后正式开播。 “倾棠，我也跟着你学木雕怎么样？我是你男朋友，我学了木雕还能帮你做客单呢。” 裴尚语气霸道，经过这一上午的考察，他已经确认了瞿空对郁倾棠的心意。 放任一个对郁倾棠有非分之想的瞿空去和郁倾棠整双人直播，而他在旁边捣鼓手机，充当偷情文里的丈夫，这怎么可能？ “那你再拿一把凳子来吧，我坐中间，教你们两个。” 郁倾棠也觉得让裴尚一个人在一边无聊地玩手机不太好。 虽然s市是裴尚硬要跟来的，但人毕竟是他带出来的，见得也都是他的朋友，他应该照顾下裴尚的感受。 “棠，你确定要多带一个人直播？观众注意力是有限的，我们这次直播的重点不是应该尽可能放在你身上吗？”眼见美好的双人直播要加一个多余的人，瞿空立刻开口。 裴尚不甘示弱，比瞿空更大声地怼回去：“我是倾棠男朋友，我跟倾棠直播怎么你了，你……” “裴尚！”郁倾棠喊住裴尚，不想让他说难听的话，自己去搬了一把椅子给裴尚坐，在瞿空和裴尚这两个随时随地互相否定的人之间当任和事佬，“瞿空，我的账号本来就没什么流量，慢慢积累吧，不急这一时半会。” 瞿空和裴尚都顾忌着郁倾棠，咬了咬牙还是没直接对彼此开骂。 三个人就这么诡异地坐了下来，郁倾棠坐中间，右手瞿空，左手裴尚，只有他一个人有笑脸，其他两位都是要笑不笑的样子，显然有些不服气。 “hi，主播前两天没开播，囤了五天的优质稿等着今天跟大家说。”开播了，瞿空俯身去看弹幕，敏锐地捕捉到一条问旁边两个帅哥是谁的弹幕。 就等着这个合适的时机介绍郁倾棠，瞿空没理裴尚，只拍了拍郁倾棠的肩，“大家问他吗？这可是我求了好久才求来的嘉宾，大家看见我之前发的木雕帖子了吗？那些可爱的木雕都出自他之手。” 第85章 不欢而散 “棠，你看我雕得怎么样？是不是已经有点样子了？”直播了一个多小时，瞿空边讲粉丝的稿子边做木雕，手里原来方方正正的木头被削圆，渐渐有了小猫的雏形。 郁倾棠沉浸于做客单，听瞿空喊他才瞥了一眼，心还放在自己的订单上收不回来，对瞿空只是敷衍地笑笑：“是啊，好像小猪。” 瞿空没跟他说雕什么，只问了他各种刀怎么用，所以，凭借瞿空手里那个木雕圆滚滚的脑袋和身子，郁倾棠判定瞿空在雕小猪。 但得到他的夸奖后，瞿空脸上的笑容却凝滞了一瞬，“棠，你真得看不出这是什么吗？” 这可是他一比一仿照他心里郁倾棠变成小猫后的样子雕的，原本他还打算雕完送给郁倾棠呢。 “呃……”直播还在继续，观看的人基本都是冲着瞿空来的，郁倾棠可不想在直播间里伤瞿空的心，他盯着瞿空的木雕，绞尽脑汁。 两个球叠在一起，最上面的球上又有两个小小的半球，或许是耳朵？ 郁倾棠试探开口：“这个很可爱，不是小猪的话，难道是熊猫？” 熊猫虽然是熊科，但名字上至少带着个猫，也算沾边了。 瞿空很满意，公布了正确答案：“我想雕的是猫，棠，这和你以前给我雕的猫不是很像吗？” “嗯嗯。”郁倾棠重重点了两下头。 他身旁的裴尚却突然笑起来，“瞿空，你能消停会儿吗？总是用一些无聊的问题打扰倾棠做木雕，你看看你自己粉丝在说啥。” “裴尚，”今天直播多久，裴尚就和瞿空呛了多久，郁倾棠有些尴尬，手悄悄放在裴尚大腿上拍了拍以示安抚，嘴上却指挥道：“你去给我倒杯水来。” 裴尚有心再骂瞿空几句，但郁倾棠放在他腿上的手又让他暗爽，他到底是起身去倒水了。 瞿空放下手里的木雕，凑近了去看手机上的弹幕，想知道他粉丝说了什么让裴尚这么激动。 有个挂着他粉丝灯牌的id在刷屏。 “空子，你平时直播骂这个恋爱脑、那个恋爱脑的，老实交代，你自个今天是不是也陷进去了？” “这个棠不会是你心选弟吧？怎么不和另外一个嘉宾搭话？” “又是发帖宣传，又是带上直播的，雕个木雕还要对别人一刀三问，空子，你沦陷了呀。” 还有人在说：“主播，你自己雕的跟你以前发在账号上的一点都不像好吗？我都没看出来是猫。” 瞿空脸色变了，但还是维持着笑的弧度，“不要乱猜，我要是有什么情况，肯定会跟大家分享的。博主本人经历，多好的素材，我不会吝啬的。” 郁倾棠也瞥见了瞿空直播间的弹幕，太尴尬了，以至于他忙手忙脚地去看自己这边的弹幕。 相比瞿空热热闹闹的直播间，他这边就冷清很多。 最上面那条弹幕还是几分钟之前发的，是他客单的主人的彩虹屁：“老师雕得好好哦，很草图一模一样，还多了很多小细节！” 下面的弹幕就让他有些看不懂了。 mo：“主播怎么又和这个人在一起播？” 郁倾棠眼熟mo这个id，但据他的记忆，mo好像没在他这里买过东西，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关注他，每次直播mo都在。 而且mo这个名字会让他联想到边谟，上次他直播，边谟不是还给薄谦报信，害得他开网店一事被薄谦发现了吗？ 郁倾棠越想越奇怪，想着直播结束问一下边谟，继续看弹幕。 小金薯123：“为什么不能下单了？” 这个问题，郁倾棠倒是答得上来，他小声回复：“国庆前的单太多了，要两个多月才做得出来，所以暂时停单了。” 小金薯123：“做木雕累吗？” “啊？”郁倾棠不知道这个顶着原始id的人问这个干什么，虽然莫名其妙，但他也乖乖回答：“还好吧，不是很累的，做木雕的时候都没什么感觉，时间一下就过去了。” 小金薯123：“有想过开实体店吗？请几个手作人守店，你会轻松很多。” 这有点超纲了，郁倾棠摆出标准假笑：“如果后续有机会的，会考虑的。” 小金薯123不发言了，弹幕愈发冷清，只有mo还在坚持问：“主播，你跟对面主播是什么关系？” “是朋友。好了，我要继续做木雕了。”郁倾棠越发觉得mo这个id的背后是抱着剪刀看直播的边谟，没打算和mo闲聊，记挂着今天完成80％的目标，他又埋头去做木雕。 裴尚端着杯温水走进来，走到郁倾棠身边，故意要喂他，“倾棠，不是要喝水？” “放旁边吧。”郁倾棠微微皱眉，他觉得跟裴尚和瞿空一起直播做木雕真是个错误的决定，这两个人怎么都这么爱跟他搭话。 “行。”裴尚将水放桌子上，又去看自己的手机，他对做木雕不是很感兴趣，木头没动几刀，基本上在看直播，时不时去郁倾棠直播间欣赏下美颜，或者去瞿空那里看一眼，瞿空粉丝体量不大，但也有黑粉。运气好的话，他恰好能在直播间看见骂瞿空的弹幕。 又想看人骂瞿空了，裴尚点进瞿空的直播间，但这回他笑不出来了。 竟然有人在磕瞿空和郁倾棠的cp。 我抖抖抖：“空子不要装了，你之前不是劝大家喜欢就追、下头就跑吗？怎么遇见自己的心选弟就开始当鸵鸟了？” 第83章 puppy：“该说不说，两个人颜值还挺配的，主播以前不是说自己是男同吗？” 氧氟氖：“空子，我们把故事都投稿给你，你有情况却不跟我们说，我们可不当你娘家人了，我们要当你婆家人。” 袭澞 彪彪：“婆家人+1” 裴尚看着不停刷屏的弹幕，脸越来越黑，等郁倾棠放下刀、吹木雕上的灰的间隙，他从后面搂住郁倾棠，在郁倾棠颈间深吸来一口气，宣誓主权一般。 “倾棠，我们俩什么时候回酒店？我困了。” 吹掉木头上的灰后，单主要求的人像已经完成得差不多，郁倾棠再检查了一遍，觉得今天的任务算完成了，他打开手机看了看信息，再转身看向裴尚：“现在吧。” 瞿空一直关注着郁倾棠，听他跟裴尚说现在要走，脸上的笑垮了下来，“棠，现在就走吗？” 郁倾棠笑得很甜，凑到瞿空耳边低声说：“我们那边突然说要集合了，我今天先结束直播吧，以后再和你约时间。” “好吧，棠，后天s市这边有个面包节，你想去吗？”瞿空强忍着情绪，脸上的笑很勉强，他还记得郁倾棠爱吃甜品。 “不一定，我们都不知道有这个活动，我朋友规划了其他线路，可能没时间去。”郁倾棠眼睫轻轻垂着，显得很温柔，“瞿空，今天谢谢你。” 走出瞿空宿舍的那一刻，裴尚可太高兴了，他搂住郁倾棠的腰，“倾棠，我们去哪集合？是先回酒店吗？” “没要集合，我编的。”等走远了，郁倾棠才轻声说。 其实当时他没收到集合信息，看手机只是假动作。 他实在不想再看瞿空和裴尚吵架了，瞿空似乎还没放下他，但他的心思已经放在裴尚身上了，继续待在那里只会让三个人都尴尬。 裴尚愣了一下，接着就笑起来：“那我们现在去哪？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去买蛋糕好不好？我还得赔你一个芋泥奶卷。” “不买了，都被你气饱了。”心虽然向着裴尚，郁倾棠还是不满裴尚今天刺头一样的态度，“你总和瞿空怼什么？都跟你说了，今天直播是他帮我，你为什么要还三句话里怼他两句。” “他就没怼我吗？而且他都知道我是你男朋友了，还总扒拉你。”裴尚抱着手，有点不爽，停下来想和郁倾棠辩一辩。 郁倾棠却瞪了他一眼，自己气冲冲地往前走了。 “你别走啊。”裴尚盯着郁倾棠的背影。 今天他和郁倾棠穿得都是蓝衬衫，只不过他搭的是牛仔长裤，郁倾棠用了白色内搭和白五分裤，少年气十足，现在郁倾棠走在瞿空读书的校园里，毫无违和感，好像是这里的学生一样。 风轻轻吹过，阳光穿过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洒了郁倾棠一身，连他被薄谦押着去理发店染黑的头发都描上一层金边。 裴尚欣赏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拍视频，见视频里的郁倾棠越走越快，都快成了前方的小蓝点。怕真把郁倾棠惹生气，他立马举着手机边拍边跑着冲上去。 “不生气了，我不会再总怼你朋友了，都等着你给我出头，好吧？”裴尚手长得很，揪住郁倾棠的衬衫领子，再往下摸郁倾棠的肚子，“还说气饱了，肚子都是瘪的，哪里有气？我给你买蛋糕赔罪。” 到蛋糕店的时候，太阳正一点点落下去，暮色弥漫，蛋糕店里没有桌椅，他们去旁边的咖啡店坐。 不知是不是饿了，明明是同一个牌子的连锁店，s市的蛋糕比h市的更合郁倾棠口味，他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眼睛亮晶晶的。 “我和他们约好了这几天只花一千五，这蛋糕的费用要算在你头上。”郁倾棠翻了下群里的聊天记录，大家在讨论明天吃什么，是去好评众多的网红餐厅，还是跟着游玩路线碰到什么吃什么，其中就有人谈到了费用的问题。 裴尚耸耸肩，又给郁倾棠打开一盒蛋糕，“事先说明一下，你们那个一千五的活动我可不参加。” “行，但明天你不许挑战大家的消费观，太贵的东西不要买，吃便宜的饭也不许抱怨。”郁倾棠接过蛋糕，又把第一口喂给了裴尚。 裴尚眯起眼笑：“这是又想用第一口骗我给你买蛋糕？” “爱吃不吃。”郁倾棠没好气地收回手，想自己吃，但裴尚突然扑过来咬他的勺子，硬是把这口蛋糕吃进了肚子里。 咖啡店人还挺多的，大部分人带着电子设备做自己的事或者拍照，他们这一举动也没引来太多目光。 郁倾棠红着耳尖骂裴尚：“像护食的大狗似的，是不是还得训练你怎么吃东西啊？再给我拆一个勺子，我不用你用过的勺子。” “嗯，这蛋糕真好吃。”裴尚听郁倾棠的话去拆勺子，郁倾棠还想说他几句，但手机突然响了，备注是‘哥’。 没带耳机，他看了裴尚一眼，还是按了接通。 “倾棠，明天是星期天了，我们一起吃中饭吗？”薄谦开门见山。 郁倾棠对着裴尚比了个‘嘘’的手势，眼珠转了转，对着手机说：“哥，我没时间。” 薄谦似乎料到了他会这么回答，他刚说完，薄谦就接话：“你在s市是不是？我可以去s市找你。” “哥，你这么知道我在哪？”郁倾棠皱起眉，对薄谦把他关在别墅里的事印象深刻，怕薄谦又埋伏他。 薄谦顿了顿，说：“我看了你的直播。” “哦。”郁倾棠垂下眼，接过裴尚递过来的勺子，无意识搅拌蛋糕上洒了椰蓉的奶油，“哥，我这周不想和你吃饭。” 周三和薄谦做约定的那天，薄谦自己说可以用‘不想见’这个理由拒绝。他希望薄谦不要食言。 这次薄谦那边沉默了很久，奶油上的椰蓉都被郁倾棠搅作一团了。 终于听到薄谦回应：“好。倾棠，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直播间你说，如果有机会，会考虑开实体店，我手里有几个铺子，也认识装修的人，你这次从s市回来，要不要慢慢把店做起来？亏了算我的，当作弥补我对你之前的行为。” 郁倾棠目瞪口呆，“哥，那个小金薯123是你？” 他就说这个小金薯为什么会问那些奇怪的问题。 “是我。倾棠，开店也不是很急，你可以好好考虑，想做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就好，要什么人我都帮你联系。”薄谦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几分劝哄的意味。 郁倾棠有些迟疑，“哥，这个以后再说吧，谢谢哥跟我说这些，我还在外面呢，先挂了，拜拜。” “拜拜，希望下周我们可以见面。” 等郁倾棠挂了电话，裴尚轻嗤一声，“薄谦这是又打算给你一颗枣子了？” 郁倾棠沉默地挖了一勺奶油放进嘴里，细密的甜味在舌尖流动。 “倾棠，你如果真想开店，不用找他，我们俩合伙就是了。”裴尚虽然不太懂开店那些门门道道，但启动资金还是充足的。 “你凑什么热闹？”郁倾棠抬眼看裴尚，眼里有淡淡的笑意，将裴尚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递给他，“你就给我好好拍视频吧，这就是你唯一的任务。” 第86章 骑士中了禁言术 第一天每个人到s市的时间都不一样，群里大家一致同意自由活动，但六点多江展在群里发了吃晚饭的餐厅，意思晚上还是集合一下。 裴尚和郁倾棠在咖啡店坐着时没看手机，还以为今天不集合了呢，两人想着干脆没事，就去逛了附近的流动市集，买了一些喜欢的小玩意儿。 七点多郁倾棠接到江展催促的电话，这才看见群里的信息，但此时就算打车赶去餐厅也要迟到了。 群里大家拍了几张餐厅的照片，表示菜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上桌，还把桌上的二维码拍给了郁倾棠，@郁倾棠问：“棠儿，什么时候到？我们已经点了一些菜，你扫码看下你还有没有想吃的？” “大家先吃吧，我和我朋友晚一点到。”郁倾棠无奈地抹了把脸，裴尚每次一买蛋糕就是买一大袋，他以为晚上不吃饭就没收着吃。 即使每款蛋糕只是尝尝味道，他也被裴尚喂饱了，现在肚子里完全没有余地装正常饭菜。 但今晚是大家在s市第一次集合，裴尚又是陌生人，他还是带裴尚去餐厅跟大家聊聊天、做个自我介绍比较好。 “走吧，棠，车到了。”为了方便，裴尚也被郁倾棠拉进了群里，他扫完群聊的信息，笑着打好了车，很期待和郁倾棠的朋友们见面。 这让他有一种明媒正娶郁倾棠的感觉。 “对不起，我之前没看见信息，你们要喝什么奶茶咖啡吗，我请。”推开包厢的门，郁倾棠拉着裴尚的手走进来，坐在椅子上的人都回头望向他们。 点了一桌的菜，都没动，只有那碟餐厅送的泡菜和水果拼盘被大家吃得七七八八了。 “倾棠，你终于来了，我饿得要归西了。”凌青站起来掐人中，另一只手贴心地给郁倾棠拉开椅子。 第84章 虽然大家都是朋友，但他们排座位可是有讲究的，每次出去玩，不管是去哪，也不管谁和谁有没有冷战，郁倾棠永远坐在江展旁边，其他人随意。 本来大家都习惯了江展对郁倾棠特别对待，但今天江展不知道是怎么了，看见郁倾棠和裴尚进来，他愣愣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向郁倾棠献殷勤的工作被凌青美美接下。 “我要喝那个什么茶姬的新品，哪款都行，大杯少冰少糖。”凌青率先接了郁倾棠关于请客的话。 除了江展，剩下的两个人立刻跟上，彼此之前请客都是请惯了的，谁也不扭捏，还有几分恶作剧的意味，挑最贵的点。 “好，我给你点，但你要确定你晚上喝咖啡真得没有问题哦，可不要像上次那样大半夜在群里鬼嚎睡不着。”郁倾棠像是怕点咖啡的人反悔，马上进入小程序点单。 “不行不行，我还是不喝了，给我弄杯柠檬水就行。” “晚了，我已经点了。”郁倾棠得意地翻转手机，将屏幕亮给众人看，接着看向江展，“江展，你要喝什么？我一起点了。” “棠儿，我不喝，你先过来坐吧。”江展表情僵硬，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这家餐厅要收茶位费，服务员提前问过几人用餐，因此，现在正好还空着两套餐具和两把椅子，都在江展左手边。 “好。”郁倾棠拉着裴尚走到椅子边，跟大家介绍：“这就是我跟大家说跟我们一起旅行的朋友，他叫裴尚，是我大学同学，大家热烈欢迎一下，好吗？” 凌青最捧郁倾棠的场，首先站起来带头鼓掌，“欢迎欢迎，我棠现在也是长大了，都有其他好哥们了，兄弟打游戏吗，晚上可以跟我们一起在峡谷里联络下感情。” “没问题，但今天可能不行，明天吧。”裴尚比了个ok的手势，倒不是他不想早点和这些人打成一片，实在是他今天晚上有想和郁倾棠一起做的事。 另外两个人也附和了几句，江展一直一言不发，郁倾棠皱眉，领着裴尚坐下，大家边聊边吃饭。 都是郁倾棠的同学，一群d市长大的年轻人，彼此之间还算有话题，从明天在s市玩什么聊到之前旅游的经历，再聊到晚上的游戏，当说起游戏装备时，众人惊呼裴尚是氪金大佬，气氛越来越火热。 郁倾棠平时不玩游戏，玩也很少玩手游，最近就和郁峥远程连过几次游戏，听不懂他们口里的装备，不过他也不太在意就是了，他在意的是江展的态度。 为什么今天江展尤其沉默呢？ 饭局成了聊天局，加了两轮菜，吃完已经是近九点，几人说要去见识下s市的酒吧，裴尚立马拒绝：“你们去吧，我和倾棠还有点事。” 可不有事吗，明天大家约好早起去逛展，郁倾棠今晚有理由早睡，他得珍惜十点以前的时光，毕竟过去他修身养性了一周多。 “行啊，那我们先走了，江展你回头把这顿饭多少钱发群里，我们一天a一次，免得最后算账太麻烦。”凌青无所谓是不是大部队一起行动，他是真想去酒吧玩，拿起外套就要出去。 “嗯，你们去吧，我也不去了。”江展站起来，看向郁倾棠，“棠儿，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行。”郁倾棠也猜到江展有话对自己说。 几人走出餐厅，这里离江展定的酒店比较近，郁倾棠就没打车，裴尚说要去便利店买东西，恰好给郁倾棠和江展留出了两人空间。 “你到底怎么了？不开心吗？”郁倾棠疑惑地盯着江展，江展一直是寸头，这么沉着脸的样子还怪凶的，但是看起来也不像是身体不舒服。 “棠儿，你带来的这个朋友为什么是上次污蔑你偷衣服的人？你什么时候跟他关系这么好了？”江展眉头紧皱，嘴角勉强扯出一点弧度。 他从不掩饰自己对郁倾棠的占有欲，但是友情里也存在拈酸吃醋的情况，其他人总以为他对郁倾棠是友情，郁倾棠本人也这么认为。 郁倾棠听了江展的话才恍然大悟，裴尚用那件外套报警的事他还记得，但他忘记在这之前江展见过裴尚了。 有些尴尬，他皱了皱鼻子，小声说：“这个事情我忘记跟你解释了，裴尚后面帮我澄清了，他也没有再做这样的事。” 越说，他的语气越无力，莫名有些心虚，他好像还在江展面前吐槽过裴尚是神经病。 完了，这下他成了网上大家吐槽的被朋友劝分还要说男朋友对自己很好的糊涂虫了。 “你跟他真的是朋友吗？”江展喉结滚动，心中酸涩难忍。 郁倾棠倒吸一口凉气，想了想，还是说：“对，他是我朋友。” 在他的世界里，江展是直男，还是那种爱和他这种男同不经意贴贴的经典款没轻没重顺直男，他还是不要在这种随意的场合暴露自己的性取向比较好，等他和裴尚再稳定一点，他再坦白吧。 得到郁倾棠的回答，江展松了一口气，“棠儿，今晚还是我和你睡双人间吧，以前出去玩都是这样安排的。” 特意定一个双人间，就是想和郁倾棠一起睡，临时插进来的裴尚拼什么打乱他的安排。 但郁倾棠用那种天经地义的语气拒绝道：“江展，算了吧，裴尚就和我一个人熟，我还是跟他一起吧。” “棠儿，那个裴尚睡单人间也……”江展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裴尚拎着个黑色袋子从旁边的便利店走出来了，喊郁倾棠：“倾棠，我们抓紧上去吧，我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 “好，江展，就这么睡吧，把房卡给我。你现在也是直接去酒店吗？”裴尚跟没骨头似的，一走过来就从后面搂着郁倾棠，郁倾棠甩也甩不掉，伸手朝江展要房卡，说实话，今天起那么早，他也有点累了。 江展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顿了一分多钟，还是将房卡给了郁倾棠，“你们去吧，我还是去找凌青他们。” 压抑了太久太久，总是犹豫告白的时机会不会不够好，话到嘴边都失去了该有的腔调，江展垂着头，神情不明。 “是不是不舒服啊？”郁倾棠看江展不太对劲。 “没事。”江展扯出一个笑，拿着手机向凌青要酒吧的位置，“棠儿你不是困了吗？你先去休息吧，明天我来叫你起床。” 郁倾棠以为江展是想一个人消化情绪，他贴心地拉着裴尚离开，“好哦。” 嘀一声，用房卡刷开门，郁倾棠蹲在箱子前找睡衣和洗漱用品，裴尚跟在后面问：“那个江展跟你聊什么了？” “没什么，你少操心点跟你没关系的事吧。”郁倾棠拿着衣服就要走向浴室，但突然被裴尚扑倒，幸好这就是个普通双人间，只有一个卧室和浴室，两人身后就是床。 床垫做了缓冲，郁倾棠没受伤，但对裴尚动不动就扑他的行为很不满，拍裴尚的后脑勺：“你干什么？” “倾棠，我们有多久没做了？昨天我可是有好好听你的话，跟你睡一张床也没动你。”裴尚边说，手边往郁倾棠身上摸，头埋进他颈间深呼吸。 “只听了一天的话，你还想要奖励吗？应该一直听我的话才对，从我身上下去。”已经感受到裴尚有变化，心里明白裴尚今晚是不会放过自己的，但郁倾棠嘴上还要垂死挣扎一番。 裴尚闷笑，在郁倾棠的锁骨印下细密的吻，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放肆，“你不给我奖励，我自己讨。” 第87章 一对困困的新人 “你和薄谦是怎么做的？” 小小的床上，裴尚压着郁倾棠，明明身体已经贴在一起，房间内也没有别人，但他就是要凑到郁倾棠耳边讲悄悄话。 “你想怎么样？”郁倾棠语气不怎么好。 面对裴尚，他总是有很多小脾气，哪怕乖乖躺着任裴尚的手移动，他嘴上还是拒绝裴尚：“为什么你要在这个时候提起我哥？我不想做了。” “我只是想知道谁上谁下。”裴尚基本摸清了郁倾棠的脾气，起身亲了亲郁倾棠的眼睛，眉眼含笑：“某人害羞得一张脸都红了，眼皮都有点烫，还说不要？” 郁倾棠抿唇，眼珠往上看盯着紧靠墙壁的床头，不想理裴尚了，但他又怕裴尚乱来。 “他是上……但是……呃……是我在……里……面。” 说得磕磕巴巴，像是在什么几千人的颁奖典礼上发言一样紧张。 郁倾棠脸上出了一层薄汗，越说越觉得羞耻，恨不得将脸埋进裴尚怀里。 尽管他的眼睛不看裴尚，他的嗅觉、触觉、听觉可都关注着裴尚呢。 不敢细想裴尚给他带来的触觉，郁倾棠轻轻地呼吸，有淡淡的橙子香，这是裴尚家里洗浴用品的味道，闻着就很安心，昨天他就是在这种香味的包裹下在裴尚家里睡了一晚。 裴尚一直没有说话，郁倾棠为了转移注意力，不着边际地找了个烂话题：“你说这酒店会不会有摄像头啊？我刷到很多被酒店监控的视频，但他们又说这都是拍出来卖探测器的。” 第85章 “那我们现在换个酒店？”裴尚回过神来，一把拉过被子，将自己和郁倾棠都藏起来。 “这样好热啊。”郁倾棠是真觉得热，本来就被裴尚压着，现在还加上了被子。 但不管他本意如何，裴尚总要听成黄的。 意有所指地拉开郁倾棠短袖下摆，裴尚眯起眼笑，故作无辜的语气：“这是在暗示我？既然热，我帮你脱衣服好不好？” “我自己来。”郁倾棠说着就固执地要坐起来，但裴尚突然从他短袖下摆钻了进来。 幸好这件短袖是他今早拿裴尚的衣服在穿，超级宽松，可以容纳他们两个人，否则衣服撕裂的声音应该会盖过他和裴尚急促的呼吸。 “要亲你吗？还是先照顾其他地方？”裴尚用唇去蹭郁倾棠的腹肌，虽然这腹肌基本是郁倾棠瘦出来的，薄薄一层，但线条却无比完美。 “不要问了。”郁倾棠小声抱怨，听起来却像在撒娇，两只手伸进衣服里抱住裴尚的脖子。 “问是想听你的声音。怎么声音都在抖呢？倾棠。” 裴尚闷笑，其实他的气息也不稳，但比起郁倾棠还是从容很多。 “倾棠，我们找个日子让双方家长见面好不好？我快说服我妈了，我相信她见到你就会被完全说服，只要我妈同意，我爸接受也是迟早的事。”裴尚边亲郁倾棠边说。 “知道了。”郁倾棠被亲得脑子晕乎，只想继续被裴尚亲，受不了裴尚在这时候还要说正事，主动去追裴尚的唇，“你好好亲我。” “得令。”裴尚理了理郁倾棠汗湿的额发，又亲上去，神情认真，他要和薄谦做一样的事，还要比薄谦做得好。 初尝滋味，两人一时过分了些，直到三四点才真得睡下。 等九点多，江展来敲他们的门叫集合的时候，郁倾棠和裴尚都睁不开眼地坐起身，后脑勺翘着同款呆毛。 “要去吗？还是和他们说下午再跟他们一起？”裴尚看向郁倾棠，从他抑扬顿挫的语气看，他明显倾向第二种做法。 但郁倾棠有点犹豫，“今天上午的安排是看那个在美术馆里面的未来展，都买了票了，下午他们又有其他安排，我们不去是不是有点可惜？” “你想去吗？”裴尚做好了舍命陪君子的打算。 “我困。”郁倾棠又往后倒进被窝里，平静地闭上了眼。 “我也困。”裴尚也想闭上眼，但门外的江展喊得越来越大声：“棠，我们讨论的时候，你不是说对这个展有兴趣吗？” 虽然这个美术展不是郁倾棠提出要去，但江展迫不及待想把郁倾棠从他和裴尚的两人空间里拽出来。 郁倾棠困得喊都喊不出声音，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给江展打电话，电话接通后轻声说：“再给我们十分钟，等下酒店大堂见。” “裴尚，我们还是去吧，我还是有一点点想看。”等挂了电话，郁倾棠开始劝裴尚，其实裴尚根本不用劝，郁倾棠说要去，他就一下爬起来了，反倒是郁倾棠还在床上愣着。 “走，一起。”裴尚去拉郁倾棠，两人此时都闭着眼，光看画面可能会以为这是一对互相扶持、相濡以沫的盲人夫夫。 但这对夫夫要去看展，再不想睁眼，还是用冷水往脸上泼，把自己泼清醒了。 “倾棠，就这周周六怎么样？我妈说她有时间，可以来s市，主要看你们。我爸国庆也有工作安排，不会来。”裴尚黏在郁倾棠身边低声说话，“你问问妈那边，看什么时候安排见面合适。” 乍一听裴尚喊‘妈’，郁倾棠都没搞清楚在叫谁，想了想才反应过来：“你说的是问我妈？” “对，你听不懂吗？你得赶快改口。”裴尚来了劲，抓住郁倾棠肩膀轻轻捏了两下，在人来人往的展厅里轻声密谋：“到时候见面你就喊我妈叫妈，再多说几句好听的话，我妈肯定不会挑你什么，她就喜欢嘴甜的人，过年亲戚小孩拜年拜得好，那红包都得临时拆开多塞几百块钱，而且我妈还就喜欢你这款长得乖的年轻人。知道没有？现在叫一声给我听听。” 郁倾棠一开始还听得很认真，直到裴尚的最后一句话，他回头瞪裴尚：“我现在叫给你听啊？” “可不是吗？你得提前练习，这叫有备无患。”裴尚搂着郁倾棠慢慢往前走，还坚持不懈地逗紧抿着唇的郁倾棠，“来，先叫一声给我听听，我叫了我妈二十年，最清楚她爱听什么样的。” “棠，你们两个怎么总落在后面？”江展一转身就有看见黏在一起的两人，忙喊郁倾棠。 “不理你了。”郁倾棠生气地推开裴尚，朝江展走去。 他怕裴尚在他耳边说着说着真把他洗脑了，如果他真对着裴尚叫出一声妈，按裴尚这爱撩猫逗狗的性格，绝对要嘲笑他一辈子，是真的一辈子，没有在开玩笑。 第88章 今天宣布要久久 在郁倾棠和裴尚两个人一起的期待下，这个双方母亲要见面的周六来得格外慢。 定的是中午十二点，为了显示对彼此的重视，两方竟不约而同地在十一点多来到餐厅。 “你好，我是裴尚妈妈。”裴母率先向郁辞岚伸出手，脸上是亲切的笑容，自我介绍了一番。 从前她再怎么在电话里抱怨裴尚惹麻烦，到现场见到郁倾棠和郁辞岚，总还要做出平易近人的样子，谁让裴尚这个她唯一的孩子可是放话‘要么同意我和倾棠在一起，要么看着我们私奔’。 其实年纪大了，很多东西都会不在乎，她对孙辈看得没有多重，之前那么劝裴尚，部分带着考验裴尚的意味，裴尚要是真想那么做，她也就随他去了，不过是裴尚爸爸那里麻烦了一点。 “我是倾棠妈妈，是不是等了一下我们？快坐，快坐。”郁辞岚有些遗憾没能在裴母之前到。 裴尚上前帮郁辞岚，“妈，我帮你放外套吧。” “哦，好，好。”郁辞岚得了这一声‘妈’，瞳孔震了一下，脱下外套递给裴尚。 其实旁边就有服务员等着服务他们，但裴尚非要笑着多走一步，接过外套后再递给服务员，同时还要给郁倾棠使眼色。 裴尚的‘妈’都喊出去了，现在好像不硬着头皮上也不行了。 郁倾棠咬咬牙，带着豁出去的勇气，腼腆地喊裴母，“妈，你的外套需要我帮你吗？” 裴母看郁倾棠耳尖都红了，忍不住笑了两声，自己将外套递给服务员，拉郁倾棠在自己身边坐下，轻声说：“没事，不用学裴尚上蹿下跳的，我们俩坐着就好。” 原本她还对其他人真能制住裴尚感到疑惑，今天见到郁倾棠真人，她算是恍然大悟。 这么乖的年轻人，确实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她之前找裴尚要郁倾棠照片，裴尚没给，说是要等着现场一鸣惊人，这竟然也没错。 “妈，你喝什么茶？叫服务员来点，这里好像普洱比较好。”郁倾棠记得裴尚说他妈喜欢喝茶，忍着羞耻问道。 “就听你的，普洱吧。”现在对郁倾棠倒说不上多喜欢，但裴母对他越看越顺眼，很明白裴尚为什么会非他不可，裴尚这孩子打小眼光就随她。 裴母赞许地看向裴尚，裴尚朝郁倾棠挤挤眼，招呼郁辞岚：“妈，人都到齐了，不如我先叫他们上菜吧。” “嗯嗯。”郁辞岚微笑着点点头，她上次在郁峥生日会见过裴尚，对裴尚的殷勤有所了解，也清楚裴尚对倾棠还可以，现下对裴尚还比较满意。 两个人能走多久，不只看两个人的心意，还有很多因素，家庭是其中比较大的一种。 看这顿饭吃得还算顺利，裴尚就放心了。 他爸那边就交由他妈慢慢去劝，他觉得还是有很大可能劝服的。 像当初，他学的专业和摄影的爱好都是他爸不赞成的，但在他妈的支持下，他还是做了下来。反正他的经济来源也不是他爸，是他妈那一边有钱，就算和他爸冷战起来，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倾棠，今天是中秋，你跟我回去吗？郁峥想见你，我没带他来。”等吃完了饭，郁辞岚拉住郁倾棠，这一转眼，倾棠都这么大了，不管是出于愧疚还是爱意，她都想多了解郁倾棠一点。 这几天心里紧张，刷了好多好多记录见家长的帖子，都说不要太早暴露有关自己原身家庭不好的一面，怕受欺负，忐忑的郁倾棠完全被洗了脑，再说他本来也准备中秋去陪郁峥，忙当着裴尚和裴母的面点点头，“好。” “倾棠？”裴尚对郁倾棠眨了眨眼，他还准备今天和郁倾棠战到天明来庆祝中午的饭局，没想到一个不留神郁倾棠就要去陪别人了。 郁倾棠对裴尚比了个电话的手势，意思晚上和裴尚打电话，现在别吵吵。 裴母看他俩人的互动笑了出来，小年轻谈起恋爱来是黏糊啊，她拉裴尚的耳朵，“这还没彻底胜利呢，你都听到是中秋了，想没想起来你在d市还有一个家？今天跟我回去多劝劝你爸。” 第86章 “好吧。”裴尚想想他妈说得也对，对郁倾棠笑，“那晚上记得给我打电话。” 郁辞岚在家里给郁倾棠准备了房间，郁峥非要抱着枕头和郁倾棠一起睡。 “小峥，你都这么大了，睡觉还睡大字型，不跟哥哥一起睡，免得挤到哥哥，明白吗？”郁辞岚来房间里跟郁峥讲道理，她主要是担心郁倾棠晚上和裴尚打电话时郁峥在旁边不方便。 “我就要跟哥哥一起睡。”郁峥抱着郁倾棠的腰不肯撒手，他迷上和郁倾棠打游戏了，等妈妈走了，他就打算求郁倾棠和他玩一会儿再睡。 “算了，就让小峥和我一起睡吧。”郁倾棠倒是无所谓，他睡眠质量好，不挑床、不挑枕头、也不挑旁边有没有人。 两个孩子都谈拢了，郁辞岚也不好在赶郁峥，只催郁峥去刷牙，她自己在床边坐下，打算跟郁倾棠谈心，“倾棠，今天见面，我看裴尚妈妈不是一般人，他家里应该还挺有钱吧？” 和裴尚谈这么久，但真要说起裴尚家里有多少钱，郁倾棠倒不是很清楚了，他愣愣地说：“应该吧。” “裴尚妈妈今天看还挺好相处的，但你自己要长个心眼，如果受委屈了，跟妈妈说。”郁辞岚拍了拍郁倾棠的手，语重心长：“妈妈的财产将来肯定是你和小峥分，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按理应该一视同仁，但过去我亏待了你，妈妈心里还是想多给你一点。如果有用到钱的地方，放心跟我提，这卡你拿着，密码是你的年月日。” 郁辞岚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给郁倾棠。 既然还是一家人，就不能推脱来、推脱去，那是加深郁辞岚的愧疚，也是亏待自己，郁倾棠接过看了一眼，甜甜笑着：“嗯，谢谢妈妈。” 郁辞岚还想说点什么，默了一下，说起从前来：“倾棠，妈妈其实一直念着你，在g市当学徒，用打蛋盆拌面糊的时候，总想起你才三四个月大的时候，那时候你很小，我都把你放在脸盆里给你洗澡。” 这些是郁倾棠自己不可能记得的点滴。 打拼了半辈子，郁辞岚终于有功夫去怀念从前，一气说了很多，眼里有泪。 “外公外婆死得早，我怀你的时候和你爸吵架，一个人赌气回老家，躺在外公外婆从前睡觉的房子里，肚子大，做什么都没力气，手机又没信号，我就放手机里下载好的歌，打开窗户看院子里的海棠树。是春天，海棠花好美好美，又是向窗户这边斜着长的，我只要伸出手就能摸到花，那个时候，总在想我和你以后的生活也跟海棠花一样美就好了，摸着肚皮喊你倾棠。你爸后面还觉得这个名字不硬气，我没听他的。” 一株倾斜的海棠树，粉白繁花挨挨挤挤着向窗户盛开，是郁辞岚那一整个春天见到的所有春光。 “妈，我……” 郁倾棠其实很不想哭，还准备安慰他妈，但他爸爸一直说他妈给他起这个名字寓意他命里是长歪的树，所以听到他妈的描述时，他才会那么震惊，以至于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哽咽了。 他只好张开手抱住郁辞岚，用全身心信任的肢体语言表达‘对不起以及没关系’，为有过的埋怨说对不起，对妈妈的愧疚说没关系。 “等明年开春，我带你和小峥回去，该给外公外婆扫扫墓了。”这些年一直是请人在做这些事，回去的机会太少，郁辞岚回抱郁倾棠。 听到郁峥的脚步声，两个人才收起情绪，郁辞岚起身，“倾棠，很晚了，你和小峥早点睡，晚安。” “晚安。”郁倾棠擦掉眼泪微笑着。 “哥哥，我们再打一盘嘛。”郁峥央求郁倾棠，这个游戏太好玩了，他简直舍不得睡觉，刚好明天又放假。 “睡觉。”已经十点多了，郁倾棠始终保持小孩子不应该超过十点才睡觉的态度，扯下郁峥拉他的手，拿出手机，哄道：“我打个电话，打完跟你一起睡。” “好吧。”郁峥听话地躺下了，闭上眼还在想刚刚那一关应该怎么操作。 郁倾棠给裴尚拨去视频通话。 响了没几秒就被接通。 “倾棠，怎么这么晚才和我打电话？你明天回d市吗？”裴尚等这通电话等了两个小时了，赏月都没心思。 “不回，再在这里陪陪他们。”郁倾棠说完，假寐的郁峥立刻睁开眼，惊喜道：“哥哥，你是说你要陪我们吗？” “嗯，快睡吧，明天还有很多时间玩。”郁倾棠摸了摸郁峥的头发。 知道郁峥和郁倾棠在一起，裴尚讲话收敛了很多，“所以你这周也不和薄谦见面？” 明天就是星期天了，从约定那天起，郁倾棠和薄谦的星期天之约就始终没有兑现。 “嗯。”不知不觉间，和薄谦见面的优先级已经排到了最后，但郁倾棠对这件事接受良好。 “那你什么时候和我见面？”裴尚真想抱着手机亲郁倾棠两口，可惜郁峥在旁边。 “明天啊，你不能到s市来吗？我特别特别想见你。”郁倾棠眉眼弯弯，笑得很狡黠，自觉跟裴尚在一起后自己也变坏了一点，“你不想见我吗？” “这样玩？”裴尚很乐意见郁倾棠变坏，因为他比郁倾棠还坏，敲了敲屏幕，代指亲吻，“明天见，记得留三个小时单独给我，不对，四个小时吧，毕竟你这么想我。” “好哦。”郁倾棠也笑着敲了敲屏幕，“明天见，晚安，我要睡了。” “晚安，好好休息。”裴尚眼里漾开笑意。 两个人互相对有彼此的明天期待不已，可爱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