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钓系女鬼强取豪夺了》 第1章 [gl百合] 《被钓系女鬼强取豪夺了gl》作者:栖暖夏【完结】 文案: 齐瑛家里进鬼了。 穿着戏服,红唇如血,阴晴不定的,女鬼!! 齐瑛心里又怕又怨,想了千百种方法摆脱她,可最后都已失败告终。 走投无路之下,她能做的竟只有跪伏在地,浑身颤抖。 女鬼容貌妖冶,红唇微勾,眼中俱是嘲弄。 “想让我放过你吗?求我啊。” “求……求你。” 女鬼笑意愈浓,“骗你的,求也没用。” 齐瑛:吾命休矣! * 意料之外,齐瑛没死,只是需要和女鬼同居。 被迫同居后,齐瑛练就一身哄鬼本领。 一人一鬼的关系越发亲近,一开始齐瑛满心欢欣,觉得自己的小命保住了。 甚至,她觉得自己和女鬼之间已经建起了友谊的桥梁! 等等,友谊……吗? 某夜,微凉气息贴上她后颈,身后柔媚嗓音蛊惑道:“齐瑛,你不想抱抱我吗?” 齐瑛攥紧枕头,欲哭无泪:你不要过来啊! * 黎舒偶然被齐瑛唤醒,记忆全失。 她本对这世间毫无留恋,可当有一次齐瑛无意间碰到她,那一瞬间的肢体接触犹如一把钥匙…… 被封印的记忆轰然裂开一道缝。 那记忆里分明是齐瑛。 前世的齐瑛。 黎舒勾唇。 这无趣的世间,总算多了些有意思的事情。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前世今生 甜文市 井生活轻松 日常 主角:齐瑛 黎舒 一句话简介:反抗?一些小情趣罢了 立意:相遇是最大的缘分 第1章 不小心把女鬼带回家了 古朴的牌匾上题着“状元府”三个大字,字迹矫若游龙,颇有风骨,哪怕是当代书法大家瞧见也得赞上一句。 可惜这样珍贵的牌匾并不在博物馆的展柜里,也不在书法收藏家的书房中,而是被大剌剌挂在景区门口当作招牌。 招牌后面就是一道铁闸门,大叔穿着洗得发白的polo衫坐在闸门旁,翘着腿收票。 排队的基本都是上了岁数的中老年人,大多还都牵着小孩,一路上吵吵嚷嚷,跟菜市场没什么差别。 “齐天大圣!是齐天大圣!” “哇!还有汽车人!好帅啊!” 小女孩的尖叫声一阵高过一阵,追着前面的玩偶人狂奔,小小的身体如同潜行炮弹一样在人群中穿梭,一头撞上正困倦地打着哈欠的女人。 腹部一疼,下意识咬紧了牙关,刚伸出点的舌头就惨遭上下牙齿合击。 “嘶……” 齐瑛疼得生理性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困意烟消云散,她捂着嘴在原地跺脚,扭头就想教育一下小朋友不要在人多的地方乱跑。 “小朋友……” “阿姨对不起。”八九岁的小女孩抬起头道歉。 阿……阿姨?!她之前出门可都是被称呼姐姐的,如今已经憔悴到要被喊阿姨的程度了吗? 齐瑛现在觉得心更痛一点。 她大着舌头讪笑两声,“小朋友,你再看看我是阿姨吗?” 小女孩上下打量了一番齐瑛,以小孩浅薄的人生阅历来看,齐瑛自然是漂亮的,清亮的杏眼,流畅的轮廓,以及颇有个人特色的驼峰鼻,任谁来看都得夸一句小美女。 可问题出在她的发型上——齐瑛头发不长不短,差不多到肩胛骨下面一点的位置,又因为她前几天的灵光一现去理发店烫了个头,所以此刻的长发带卷。 好好打理再配合穿搭的话,那就是精致女孩,偏偏齐瑛随意惯了,烫完了头回来就把头发打入冷宫,更是禁止护发精油探望。 一身宽大的短袖短裤,再搭配上略显潦草的烫发,小女孩横看竖看左看右看,最后似乎是昧着良心,面孔扭曲。 “姐……姐?” 齐瑛抬手制止,漂亮的脸蛋面无表情,“算了,阿姨就阿姨吧。小朋友,下次在人群里慢一点跑,不然容易受伤知道吗?” “知道了,谢谢阿姨!” 送走了小朋友,齐瑛左瞧右瞧,没看到想找的人,她眯着眼,打算在旁边的石墩子上坐一会儿。 膝盖刚弯,屁股还没挨着石墩,远远就传来了母上大人的呼唤。 “齐瑛啊,你跑到哪里去了,齐瑛!” 自己的名字在公共场合被大喊出来,这在齐瑛看来羞耻程度等同于不穿衣服上街,她赶忙小跑向齐母。 “妈,妈,我在这儿,别喊了。” “哎哟,一下没看住你就乱跑,迷路了怎么办啊。”齐母皱着眉头埋怨道。 “妈妈,我二十五了……” 齐父背着双肩包,脖子上挂着相机,冲母女二人道:“你们母女俩站到那棵树下面去,我给你们拍照。” “呃……不了吧爸,我生性不爱拍照。” “什么生性不生性的,你是我生的,我喊你拍个照都请不动。”齐母完全不理会齐瑛的拒绝,拉着女儿就在不知名大树下摆起poss来。 “欸,对咯,再来一张。” 少说拍了十几张后,齐瑛死活也不愿意再拍了,连连摆手逃离镜头。 齐母见她实在抗拒,只能就此作罢,只是嘴里还在用方言念念叨叨个不停。 大概意思就是在抱怨明明是齐瑛邀请他们来玩的,现在又那么扫兴,连张照片都拍得不情不愿。 齐瑛木着脸,有一肚子的话想吐槽。 比如哪有昨天说来旅游,第二天早上六点钟就到了她家门口敲门的! 比如哪有人出来旅游,选了个名字叫状元府的小破烂公园,门票还收一人八十的! 齐瑛昨晚上熬夜写剧本,直到三点半才睡觉,结果六点钟就被叫起来,陪父母来这个破公园旅游,怨气比鬼还重! “老婆,来这边拍,这个地方光线好。” “我这个动作上镜吗?” “上镜的不得了!” 父母兴致勃勃地拍着照片,齐瑛叹了口气,不想做扫兴的人,但也实在做不到兴奋起来,于是跟父母说了一声后就自己随处去逛了。 如果抛开门票八十的话,这所谓的状元府倒算得上一处不错的公园,至少有一块很是宽阔的大草地。 早晨的微风吹拂着脸颊,齐瑛躺在草地上打着哈欠,温暖的日光浴哄得人昏昏欲睡。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一声刺耳的“兹拉”声忽然响起,扯得她的耳膜生疼。 “咳咳咳,123123,text,text。现在开始彩排晚上的节目,第一首歌……” 齐瑛:“……” 人倒霉起来就是喝凉水都塞牙,齐瑛甚至可以肯定,如果她出门前看了黄历,黄历上绝对写着今日不宜出行。 随着第二首歌进入高潮,齐瑛实在是难以忍受刺耳的音响,拖着疲惫的身躯起身离开。 也不知道这状元府是不是有要累死游客的kpi,齐瑛走了十分多种愣是没看见一张椅子。 正当她准备当可耻的逃兵——离开状元府去门口的奶茶店,点一杯杨枝甘露边喝边等父母时,一座破旧的拱门立在不远处的角落,吸引了齐瑛的注意力。 她顿住步子,随即调转方向朝拱门走去,刚走近拱门,就瞧见门口立了一个立牌, 上面写着“梨园未经修缮,游客勿入,否则后果自负”。 梨园? 齐瑛抬头看向被时光抹去笔画的牌匾,似乎能隐约瞧见从前的笔触,被青翠的藤蔓弯弯曲曲地缠住。 这几乎是整座状元府里看起来最古风古韵的地方,即使它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 八十一张的票,能不能回本就看这梨园了。 齐瑛往四周环顾了一圈,见周围无人,果断无视警示立牌,走进这梨园之中。 不知是不是因为梨园未经修缮,植被长得枝繁叶茂,此处比其他地方都要阴凉些。 顺着缠满了爬山虎的廊亭往里走,很快到了开阔处,在一片空地前赫然立着个戏台子。 近百年未有人光临的戏台年久失修,椽朽瓦裂,昔日荣光不在,只剩下副躯壳勉强支撑。 台子有一人高,两边各放一面大鼓,后头的幕布破破烂烂,不像是自然损坏的,倒像是被什么利器划破。 “哇哦,值了。”齐瑛新奇地左看右看,可有句老话叫乐极生悲。 “哎哟!” 满心满眼参观梨园的齐瑛一个不注意踩到根断木,脚下一滑,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摔了个四脚朝天。 摔倒时手撑了一下地板,掌根被粗糙的青石板磨破了皮,渗出血丝。齐瑛看着手心的血,无奈到有些想笑。 然而齐瑛没瞧见,属于她的一滴血珠沾在青石板上,转瞬消失。 “这地方克我,绝对克我。” 在地上坐够了,齐瑛拍拍屁股站起来,嘟嘟囔囔道,“天杀的状元府,我上辈子欠它的吗,一个小时不到受的伤数都数不过来。” 第2章 现在谁也阻止不了她去喝杨枝甘露! 齐瑛打定主意后,没有片刻停留几乎是竞走一样离开了梨园。 一片颓垣断壁送走了行色匆匆的客人,又恢复了宁静,只是不知为何,梨园中郁郁葱葱的灌木草丛像是被榨取了养分一般,迅速发黄枯萎,没一会儿就死了大半。 —— 吃过晚饭后,送走急行军一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父母,齐瑛回了自己的小家。 这间小平层是齐瑛耗尽积蓄买的,齐瑛转行成了短剧编剧以后就从单位的员工宿舍里搬了出来,住进这里,到现在也已经过了两个年头了。 屋子里的每处角落都是齐瑛亲手装饰的痕迹,刚进玄关,看一圈自己的小房子,整天的疲惫似乎都被消除了。 齐瑛伸了个懒腰,先去浴室洗了个澡。 等到洗完澡穿着睡衣出来,已经差不多要八点多了,估摸着快到要更新的时间,齐瑛这才不紧不慢地坐到电脑前面。 她码字不喜欢灯光太亮,只开了一盏小台灯,莹莹光晕独照亮了一隅角落。 书房里只有敲击键盘的噼啪声,文字如同生长的笋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着。 一阵阴风吹过,齐瑛只觉后脖颈微凉,她缩了缩脖子,头也没回地扯过椅背上的外套穿上。 果然暖和多了,齐瑛眉头舒展开来。 可过了一会儿,温度再次下降,冷得齐瑛止不住的牙齿打颤,敲键盘的手也有些僵硬。 哪怕再迟钝的人都该察觉到不对劲了。 齐瑛怀疑是空调开了,现在的智能家居总是时不时智障。 她扭头去看空调,头还没彻底转过去,余光先至,将角落里的纤纤身影传递到大脑。 ……纤纤身影? 全身上下的汗毛骤然竖了起来,齐瑛屏住呼吸,僵硬地维持着一个侧身侧一半的姿势,眼珠缓慢地挪过去。 黑暗的角落里,穿着朱色古装的女人垂手站着,散下的黑发长至膝窝,阴影中看不清的面孔惨白得显眼,红衣艳得如同被血染过,展翅黑凤盘踞在腰间,凤首昂然于衣襟处。 三种极致的颜色构成一种巧妙的融洽,仿佛自深渊里爬出来的,只是一瞥便让人从骨子里升起一股寒意。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被齐瑛发现了,红衣女人以一种僵硬而缓慢的方式歪了歪头。 空灵的女音回荡在书房,又像是在耳边低喃。 “这里是哪里?” 齐瑛的眼泪快要飙出来了,她咬了咬牙,慢慢把身体转正,手指在键盘上一下一下敲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机械性地重复敲键盘的动作,屏幕上是不断的“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沉默的时间太长,直到齐瑛以为“她”走了时,那空灵的女音再次发话。 “哑巴?” 齐瑛猛然闭上眼,身体脱力一般瘫倒在书桌上,不省人事。 电脑的荧光映在齐瑛的脸上,将她眼角滚落的一串串泪珠映得格外晶莹剔透。 刚从沉睡中苏醒的黎舒看到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作者有话说: ---------------------- 开文啦开文啦!!! 第2章 跑也跑不掉 “嗤,胆小鬼。” 裹着凉气的空灵嗓音在耳边轻飘飘响起,齐瑛身上的冷汗一阵一阵地冒,全身却好像被施了定身咒般一动不动。 生怕动弹一下,真成了胆小“鬼”。 只是那红衣女鬼嘲讽完她后便再也没有动静,齐瑛眼睛不敢睁开丝毫,耳朵倒是竖得高高的。 书房的窗户没关,夜风拂过满树繁枝,“哗哗”作响,挂在窗口的风铃也迎风微动。 气温逐渐回升,耳边的声音细微却繁杂,换作平时这样的白噪音根本不会引起齐瑛的注意。 然而此时此刻,这些声音却好像救命稻草一般,齐瑛死死攥着它们,疯跳的心脏才慢慢回归正常。 走……走了吧。 不知过去了多久,齐瑛的一只眼悄悄睁开一条缝,眼珠子灵活地转动了一圈,确定那道红色的身影消失了以后,她猛然站起来奔向房门口。 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一把将手机和电脑揽入怀里,紧接着撒丫子狂奔,一边飞速蹬上鞋子,一边拧开大门把手。 “砰”一声巨响后,公寓内又陷入宁静之中。 时间不过晚上九点多,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即使没有一人将目光放在齐瑛身上,光是站在人群里就足以驱散心中的恐惧。 放松下来才后知后觉到腿软,于是齐瑛扶着路边的栏杆慢慢蹲下来。 缓了口气,恍然发现自己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因为人多而感到安心,往常恨不得离人群八百里远。 齐瑛不合时宜地有些想笑,可转瞬间自己撞鬼差点死掉的后怕又涌上来,齐瑛笑着笑着就哭出来了。 来往路人见她精神状态不怎么稳定的样子,纷纷侧目,下意识地绕开她走。 发泄完情绪的齐瑛抹干了脸上的眼泪,拿起手机打电话给好友,大抵是因为今天没加班,所以对方电话接得很快。 “先说好,不吃夜宵……”那头的女声懒散极了。 “呜呜哇……枣儿!枣儿!”齐瑛又开始崩溃,可是蹲在马路边不好意思哭太大声,只能憋屈地捂着嘴呜咽。 孙枣听出不对劲,忙问:“怎么了?又被甲方骂了?” 齐瑛这人说好听点是心大,难听点就是没心没肺,谁骂她两句,她都能乐呵呵就当作没听见。 除非是有人把她的心血贬低进地底下去了。 先前因为被骂,齐瑛找孙枣哭过不知道多少次。 “不是,我遇到鬼了,女鬼!我……我差点死了,差点被女鬼吃了!” “……你的新题材?” “不是!是真的!我书房里有女鬼,穿着红色的古装,脸煞白煞白的女鬼!”齐瑛绝望道,“她刚刚就站在我后面,鬼里鬼气地问我这是哪儿?我差点吓尿了!” 孙枣乐了,“真尿假尿?” 齐瑛:“……”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要不要现在来我家?我请你吃烧烤。”孙枣对女鬼之说全然不放在心里,但还是邀请好友来自己家吃烧烤。 对于现在的齐瑛而言,能看见熟悉的人简直求之不得。 这会儿连抠门都顾不得了,豪气地选择打车去孙枣的小区。 跟齐瑛的小公寓不同,孙枣这个富婆住的是大平层,小区门口的保安都比齐瑛小区的要更尽职尽责些。 齐瑛第一次来孙枣家就被关在小区门口两个多钟头。 那时候她刚从老家带了很多特产回来,过来给孙枣送特产。 正值寒冬腊月,又是休假的时间,孙枣在家里睡得昏天黑地,打不通电话的齐瑛在冰天雪地里快冻成冰雕了。 最后是实在看不下去的保安邀请她去有暖气的保安室里坐一坐,这才保住了齐瑛一条狗命。 后来孙枣醒了,问齐瑛为什么不先回家,非要在外面等那么久。 齐瑛说来都来了,万一我刚走你就醒了呢?那不是恰好错过,很可惜吗? 孙枣觉得她脑子有病。 “我的天,你生病了?” 穿着睡衣拖鞋的孙枣下楼接齐瑛,一碰面就瞧见她嘴唇煞白,满头虚汗,一副被吓傻了的样子。 她赶忙把手背贴到齐瑛脑门上,感受到温度正常,拧了拧眉,“没发烧啊。” “我没生病!”齐瑛甩开孙枣的手,有气无力道,“我刚都说了,我撞鬼了!” “你别是写剧本写得出现幻觉了。”孙枣捏了捏她的脸,“你抬头看看,瞧见什么了?” 齐瑛抬头,头顶只有因为光污染而黑沉沉的天。 “什么都没有啊。” “没看见吗?唯物主义的光芒照耀着我们,我们的头顶摇曳的是社会主义的红旗!” “……” 齐瑛无力道:“枣儿,我真没空陪你闹了。” “哈哈哈哈……哎呀不闹了不闹了。”孙枣揽着她的肩膀,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走,我请大编剧吃烧烤小龙虾!” 齐瑛比她高半个头,此刻委委屈屈地弯了点身子,抱紧了怀里的电脑,点菜道:“要吃麻辣十三香的,不要蒜蓉的。” “啧,你真没品。” “你才没品。” 熟悉的拌嘴让齐瑛找回了点安全感,等到了孙枣家的时候,情绪已经缓过了大半。 客厅的灯按齐瑛的指示全部打开,她趴在孙枣家昂贵的真皮沙发上,看了眼正在点外卖的孙枣。 “枣儿。” “嗯?” “还好有你。”她吸了吸鼻子,眼眶又有些热了。 孙枣没扭头,像是没听清一样又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齐瑛气沉丹田,吼道,“还好有你!小枣儿我爱你!” 第3章 “那我呢?”清冷悦耳的声线从孙枣手中的手机里传来。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齐瑛猛然坐起,等孙枣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她眼睛发亮,凑到手机前。 看着屏幕里书卷气十足的气质美人,齐瑛眼含热泪,“阿槐,我想死你了!我跟你说,我今天撞鬼……”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孙枣一屁股挤开,长着一副好样貌的孙枣即使挤眉弄眼地耍宝也显得可爱。 她得意地冲着屏幕里的女人道:“怎么样?这么多年了,谁才是她最要好的朋友这个问题终于有答案了。你刚刚可听见齐大编剧对我的深情告白了啊。” “什么啊!”齐瑛努力怼开孙枣,挤进镜头里,“阿槐你先听我说,我刚刚……” “还有啊,你评评理,小龙虾究竟得吃麻辣十三香的还是蒜蓉的?” “孙枣!让我说完!我今天……” “我觉得还得是蒜蓉的,蒜蓉的才香嘛……” “停!”赵年槐打断了抢话说的两人,无奈道,“一个一个来。我不爱吃小龙虾。” “冬冬,你刚刚要说什么?”视频中的赵年槐身体往前倾了倾,眸子专注地盯着齐瑛,无形中给了她莫大的安慰。 “我……”气氛突然安静下来,在两个好友的视线注视下,齐瑛咽了咽唾沫,忽然又回忆起了点当时的恐惧。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今天撞鬼了。” 第一句说出来以后,剩下的就显得顺利许多,齐瑛将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一赘述。 其实要说的内容并不多,也是此时齐瑛才意识到原来从头到尾那女鬼就说了两句话,没干其他事情。 幸好什么也没干,否则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就是个问题了。 “……就是这样了。”齐瑛说完,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屏幕里和屏幕外的好友都沉默着。 最终还是由赵年槐先开口。 “冬冬……”她有些忧心,又似乎在深思些什么,秀气的眉毛蹙在一起,“你确定不是太累了吗?确定是撞鬼了?” 空调的风呼呼吹着,吹得人有些冷,齐瑛只觉得心好累,她扯过搭在沙发上的小毯子,裹住自己。 “你也不信我吗?” 委屈的情绪攀上心头,齐瑛紧紧抿住唇,低垂的眼眸里藏着湿润。 孙枣把自己的话当做玩笑,齐瑛还能同她辩一辩争一争,可赵年槐只是说了一句怀疑的话,齐瑛就难受得不行了。 她自己也清楚,这是多无理取闹的心态,但还是忍不住表现出来。 “不是不信。”赵年槐的眼神闪烁几瞬,最后不知为何,还是没解释什么。 齐瑛靠在沙发边上,抱腿坐着,脸埋进手臂里。 孙枣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先休息几天吧,要是过几天还是害怕,我带你去医院……寺庙也行。” “……嗯。”齐瑛闷闷地应了一声。 赵年槐也温声安慰她,只是齐瑛的兴致仍是不高,许是那一点小脾气上来了,也不太想搭理赵年槐。 说了没两句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把电话给挂了。 极差的心情导致外卖员送来麻辣十三香口味的小龙虾时,齐瑛都没什么胃口吃,只剥了三四个就去洗手了。 蹲坐在茶几前,打开电脑开始码字。 孙枣一边斯哈斯哈地吃着小龙虾,一边往齐瑛那儿看去。 “我说你……嘶,要不要那么勤奋啊。”孙枣嘴巴辣得红肿,还是忍不住吐槽,“以前上班还有的休假,当编剧以后我看你真的是全年无休。” 齐瑛:“全年无休地挣些窝囊费。” “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孙枣乐极生悲,被辣椒呛到,拿起桌上的饮料猛灌了两大口后打了一个嗝。 她摇了摇头,“不行了,吃不下了。剩下的明天吃吧。” 齐瑛也关上电脑跟她一起收拾桌子,等到整理完一切,已经快十二点钟了。 明早还要上班的孙枣打着哈欠跟齐瑛道了晚安。 又只剩自己一个人。 客厅的灯都还贴心地全开着,是孙枣知道自己害怕特意留着的,可齐瑛不好意思这么浪费人家的电费,最后只留了一盏小灯。 她蹲在茶几前敲了一会儿键盘后,总觉得后脊凉飕飕的,回头看去又什么都没看到。 “算了,还是去睡觉吧。”齐瑛关上电脑,抬脚朝客卧走去。 刚关上客卧的门,齐瑛转身准备上床,视线便被一抹浓烈的红给占据了。 这次看的比上次还要更清晰! 身穿绣着黑凤的赤红宫装的女人端坐在床沿,初见时散落的头发此时被凤冠霞帔束起,瞳孔黑得瘆人,唇脂红得像是血染的。 长相美艳倾城,一双凤眸睥睨,与齐瑛对视上后,血红的双唇弯了弯。 “扑通”一声。 齐瑛热泪盈眶地跪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喝中药没用 “女鬼大人我究竟哪里惹到你了,我改,我真的改!我给你上香,你想吃什么喝什么,想要多大的房子我都花钱给你买,求求你……求求你饶我一命……” 齐瑛瘫坐在地上哭得直抽抽,“我才25,我还想活,我不想死……呜呜呜……” 一声悠长的叹息响起,齐瑛毛骨悚然,紧闭的眼睛悄咪咪睁开一条缝。 床头灯的暖色光晕下,穿着繁复古装的女人坐在柔软的大床边沿,惨白的面孔上是有些无语的表情。 黝黑的眼瞳恰好对上齐瑛偷看的视线,吓得齐瑛眼泪又不受控地滚落。 “……没见过你这么胆小的人。” 齐瑛应声抖了一下,看她起身朝自己走来,精致的绣鞋落在原木地板上时轻巧得没有一丝声响。 齐瑛猛地闭眼,浑身的肌肉绷紧。 良久,额心忽然感到一点冰凉柔软。 意识在瞬间陷入了昏沉,不由得她挣扎便被拉入了沉沉的睡梦中,呼吸逐渐平缓。 耳畔那道空灵的声音轻轻道:“齐瑛是吗?冷静一会儿吧。” “齐瑛?齐瑛!齐瑛——” 喇叭一样的吼声从耳膜震到心脏。 齐瑛迷迷糊糊清醒过来,那张苍白冷艳的美人面孔浮现在脑海中,心跳骤然加速。 齐瑛倏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满室的阳光,以及站在阳光中,嘴里叼着牙刷正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孙枣。 “你唔事吧。”孙枣见她醒了,松了口气,转身把牙膏沫吐进垃圾桶里。 说话声立马清晰多了,“你有床不睡睡什么地板啊?实在想睡也要垫张褥子啊,我刚到客厅就看见客卧门大开,你乱七八糟地躺在地上睡觉。” 说着她凑近齐瑛嗅了嗅,“喝酒了?” “不……不……”齐瑛木然望着虚空许久,忽然一把推开孙枣凑近的脑袋,垂眼扶额,深深叹息。 语气极其无力,“我脑子好像真的出问题了。” “啊?你说什么?”孙枣一时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 “我出现幻觉了,枣儿。”齐瑛捂住脸狠狠搓了一把,搓得泛起隐隐疼意才止手,吐出一口浊气,“你说得对,我该去看医生,尽快去看医生。” 看着状态明显不对的好友,孙枣抿了抿唇,掏出手机发消息给上司请假。 “看,今天就去挂号,我陪你去看医生!” —— 今天依旧是个艳阳天,刺眼的日光照射下来,哪怕是周中,医院里仍然是人挤人。 齐瑛一个人坐在大厅的长椅上,低着头抠手,孙枣去帮她抓药了。 刚才本来先看的精神科医生,但是在齐瑛描述完自己的症状和生活史,以及家族病史可能只有感冒以后,医生让她少看点电视剧,回家多休息休息。 还回家休息?齐瑛怕自己回家以后就再也出不去了。 当即眼睛一闭顿感绝望,好在有孙枣陪着。 拉着齐瑛又挂了中医的号,给她看诊的是个笑眯眯的大叔,听完她说的话,给开了几副药。 果然要对症下药,幻觉看到中式女鬼,就得找中医治。 很快孙枣回来了,手里提着一袋子中药,坐到齐瑛边上。 “药拿回来了,你先去我家住几天,等好转点了再回家,行不?”孙枣道,“不然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嗯,好。”齐瑛歪头靠在孙枣肩上,“枣儿,麻烦你了。” “说这些干什么。”孙枣拉着齐瑛起来,“走,我们下馆子去,吃完这顿你就得戒辛辣戒生冷好一段时间了。我家楼下新开了家重庆火锅店,可正宗了……” 孙枣挽着齐瑛的手臂,絮絮叨叨地在她耳边嘀咕,想用这些废话驱散仍然笼在她心头不散的恐惧和焦虑。 孙枣和齐瑛认识那么多年了,对她的秉性可以说是了解得一清二楚,齐瑛撅个屁股她都知道对方要放什么屁。 她这朋友什么都好,就是道德感太高,太害怕麻烦别人,特别是她那对父母。 第4章 可要是真吃了药还不见好,又或者情况继续恶化下去,齐瑛那点儿积蓄也就刚够她生活。 生了病不可能再坚持工作,到时候不写剧本没收入,医药费生活费如山一般压过来,齐瑛不可能自己扛着,还是得求助父母。 想起她那对父母,孙枣就嫌得牙痒痒。 两个自私鬼,只顾着自己高兴开心,年轻的时候把年幼的齐瑛当日本人整。 好不容易到了折腾不动的年纪又给齐瑛生了个小自私鬼。 一家子自私鬼逮着齐瑛霍霍,不把人榨干了就不罢休。 有时候不一定是要钱才是压榨,有时候要钱才是最轻的压榨,齐瑛被这一家子从小榨到大。 也就是有个奶奶护着,否则搁青春期就得站在天台上体验一下重力加速度。 想到这,孙枣不免重重叹了口气,看向出租车后座另一边,正撑着下巴望窗外的齐瑛。 她和赵年槐都虚长齐瑛两岁,平时不在意,但偶尔记起来了就忍不住慈姐心大爆发,想狠狠疼爱一下这可怜的小妹妹。 就像此时,孙枣挪过去用力呼噜了几把齐瑛的脑袋,把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这才爱怜地说了句,“真是小倒霉蛋子。” 齐瑛:“……” 她慢吞吞地抬手顺毛,像一只没有脾气的卡皮巴拉。 看得孙枣又是一阵心怜,捧着她光滑紧致的脸狠揉了几下,“我说你就是太窝囊了,大家都逮着你欺……” 话说一半停下来,难以置信地把揉脸蛋的动作改成摸脸蛋。 “这对吗?咱俩也算同龄人,凭什么你皮肤这么好!” 齐瑛瞥她一眼,“不用早起坐班是这样的。” “天杀的。” 下了出租车,两人走进火锅店,因为还没到饭点所以人格外少,店员坐在前台后面刷手机,好一会儿都没发现店里来人了。 直到扫码点单后的订单提醒声响起,才抬眼看见店里突然出现的两 个女人。 “什么时候进来的,跟鬼一样无声无息的。”店员嘀嘀咕咕地多看了两眼。 她们坐在角落的位置,灯光比较暗,一错眼店员恍惚间看见第三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女人身影,就坐在其中一人身边。 他吓得赶忙搓了搓眼睛,再睁眼的时候那位置上只有原来的两人,一个穿着灰色连帽卫衣,一个穿着美拉德色系的西装外套。 哪儿有人穿着旗袍?哪儿有第三个人? “真见鬼了?”店员又揉了揉眼睛,试着看过去好几次,却再也没看见那道窈窕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店里的气温似乎都低了几度,店员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连忙溜到后厨找厨师去了。 “这店服务态度也太差了吧。”孙枣食指敲了敲木桌,“怎么碗筷都没人上,店里服务员也不知道跑哪儿摸鱼去了,这个服务态度迟早倒闭!我等会儿就给它个差评!” 齐瑛起身去消毒柜里拿碗筷,又给孙枣调了一碗蘸料,回来看见她还竖着眉毛在生气。 给她倒了杯凉茶,“算了算了,可能没到饭点就以为不会有客人,咱们以前寒暑假去火锅店兼职,不也经常偷溜到后厨休息吗?” 聊起这个孙枣就忍不住笑,“你还好意思说,当初我可是为了陪你才去兼职的,你倒好,躲在堆米袋的小房间里睡得正香。” “聊起这个我就想吐槽,什么黑心火锅店,一小时工资八块钱,我在家里厕所倒腾倒腾有机肥卖出去都比这挣得多。” “……吃饭呢。” 很快服务员端着牛油红汤锅底从后厨出来了,只是不要说微笑服务,那张脸崩得死紧,活像是谁拿枪逼着他出来的。 孙枣本来就对这店的服务态度不满,服务员一出来,她立马横眉冷对,静静地用眼神凝视他。 但在店员眼里,这桌客人顿时显得更为阴森可怖,他紧抿着颤抖的嘴唇,哆哆嗦嗦把锅摆好,随后脚底抹油般扭头就跑。 “不是,他这什么态度啊!”孙枣登时火了,刚想站起来又被齐瑛按住。 “哎,咱们下回别来了就是,犯不着起冲突,现在这社会的变态多、戾气重。” 孙枣被她一拦,气势弱了大半,本来也只是火气上头,没打算真找什么麻烦。 这会儿也借坡下驴,“你是真好脾气。” 虽然服务态度不怎么样,但是这家火锅店的味道的确正宗,两人吃得肚皮溜圆,心满意足地回家去了。 南方孩子大多有午休的习惯,回到家休息了一会儿,孙枣就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齐瑛倒是难得精力充沛,看来昨晚上在地板上睡的那一觉出乎意料的香甜,她看着在沙发上东倒西歪翻白眼的孙枣。 劝道:“你去午睡吧。” “……不,不用。”孙枣勉强坐直,气若游丝,“我陪你。” “大白天陪什么,去睡觉吧。”齐瑛推了一下孙枣,孙枣宛若一套多米诺骨牌,肩部一塌,其他部位就跟着往下栽,最后软趴趴地倒在沙发上。 困成这样还要强撑着…… “那我去睡了,你有事要叫我啊。”孙枣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站起来,打着哈欠回卧室。 “知道了。”齐瑛把视线挪回放在腿上的电脑。 前两天因为被吓得够强,根本没写几个字,ddl迫在眉睫,再不补上就得吃灰了。 客厅的窗帘大开着,阳光从窗外洒进来,铺满整间屋子,齐瑛心下稍定,开始专心码字。 沉浸在剧本世界的构建中时,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当齐瑛一口气写完了一章,感觉脖颈都有些僵硬了。 她深呼吸几下,阖上眼缓解眼部疲劳。 再度睁开眼,那个熟悉的女鬼正坐在对面的沙发,身上的红衣换成了素色旗袍,身姿曼妙,仪态万千,宛若民国时期的电影明星。 手指僵在键盘上,齐瑛扯了扯唇角。 “……又来。” 黎舒慵懒地靠坐在单人沙发上,一边手臂暴露在阳光之下,白得几乎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她挑眉对第一次没掉眼泪的齐瑛道,“不哭了?能好好说话了?” 齐瑛直勾勾盯着懒洋洋晒着太阳的女人,表情凝重,沉默了一会儿她无视黎舒的问话,冲着主卧就喊。 “孙枣!中药你放哪儿了!我要熬中药喝,你快点拿出来!” 朱色蔻丹在太阳光下艳得像血,细白的手指轻抵在唇间,黎舒示意她安静。 “这不是病,喝中药是没用的,放弃吧。”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都是幻觉 睡得如同死猪一般香甜的孙枣没醒,齐瑛这次也没哭,嘴里一边默念着“都是幻觉”,一边去给自己熬中药。 中药药材被包在油纸里,还没拆时那股药味就隔着纸往外飘,一拆开更是了不得。 齐瑛倒是面不改色,中药什么的她小时候也没少喝,早就喝出耐性了。 不过也有可能是那时候鼻子就被臭坏了。 远远坐在沙发上的黎舒鼻翼微微翕动,而后紧皱眉头,以手掩鼻,表情略微嫌弃。 “黄芪,党参,白术,茯苓……你想用安神汤来驱鬼吗?” 齐瑛倒药的手一抖,药材洒在大理石材质的流理台上,她装作没听见黎舒的话,淡定地把掉出去的药材又捡回来,丢进瓦罐里。 黎舒知道她听得见。 “我知晓这事听起来有些荒唐,不信神鬼之说的人更是难以接受,但你的确是撞鬼了。” “现在我没办法脱离你,但你不用怕我,我不是那种害人的鬼。我名为黎舒,以前的事情我记不起分毫,但我应该是虚长你不少,你喊我声黎姐姐就是好。” “这个是煮多久来着?”齐瑛完全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向煮中药。 完全被无视的黎舒有些不快,漂亮的眉毛皱起来。 “你这人怎么这么无礼,我好好同你讲话,你倒是不听。” 齐瑛转身就往厨房里去,嘴里念念叨叨着要换个大点的锅。 “嘁。”黎舒双手环胸,翘着二郎腿也难掩骨子里的清贵气。 本就不多的耐心被耗尽,黎舒冷冷道:“喝吧,喝再多也没法摆脱我,我倒要看看是我的魂魄先消亡,还是你先被那中药给臭死。” 一人一鬼暂且和谐地共处一室,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儿,齐瑛忙着煎中药,黎舒忙着观察周围的事物。 在沉睡了一百年多年的女鬼眼里,周围的一切都比面前装聋作哑的胆小鬼有趣多了。 黎舒不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齐瑛也松了一口气。 面前的中药咕嘟咕嘟地熬着,她谨记大夫说的“三碗水熬作一碗”,揭开瓦罐盖子看了一眼,确定水没放少。 这可是她的救命药,一定得熬好了。 身后女鬼没了声音,齐瑛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消失了,就像前几次那般。 第5章 她手指抠着桌子边缘,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转头。 下一秒与站在她身后的黎舒四目相对,吓得腿一软就往身后跌。 她身后可就是正熬着中药的瓦罐,这要是栽下去,少说也是个二级烫伤。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黎舒眼疾手快揽住齐瑛的腰肢把她往自己怀里一拽。 巨大的力道让齐瑛直接撞进黎舒的怀里,她身量与黎舒差不多,此时却小鸟依人地偎在黎舒怀里。 女鬼身上凉得不似常人,凑近看浓密鸦睫跟小扇子一样,遮住半帘眼眸,鼻梁高挺,鼻尖上有一颗浅浅的小痣。 肤若凝脂,红唇凤眼,昳丽得也不似常人。 身上带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香,比花果香清冽一些,又没有木质香那样浓重。 齐瑛对香水没什么了解,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很好闻,甚至多嗅闻了两下。 反应过来后脸吓得煞白。 这……这不会是什么迷魂香吧! 要遭要遭,她不仅小命不保,恐怕死前清白也保不住了! 以前没听说过女鬼会挑女人吸阳气啊,她平时不爱晒太阳,身上的阳气不够怎么办…… 糟了糟了,这下害了孙枣了! 枣儿!下辈子咱还做姐妹,这辈子欠你的我下辈子一定还! 短短一瞬间,齐瑛的脑回路百转千回,黎舒只看到这人面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闭上眼,眼角滑落一滴清泪。 如果黎舒看过电视剧,就会发现齐瑛此刻哭得活像是什么苦情剧女主。 “喂,我又哪里惹你了,你哭什么?”黎舒摇了摇怀里的人,“能不能站好?方才还当我不存在,现下直接赖在我怀里了,你们现在的人变脸都如此快吗?” “你……”齐瑛缓缓睁开眼,湿润的眼眸像是小鹿眼,无害又单纯。 “你不吸我阳气吗?” “我都说了我不害人……不对。”黎舒看她,哂笑,“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幻觉吗?怎么,现在想清楚了?” “哦对!是幻觉!” 黎舒的嘲讽倒成了提醒,齐瑛瞬间眉开眼笑,明明眼泪还挂在脸颊上没干透,但已经如枯木逢春般恢复了生机与活力。 连忙从黎舒的怀里退出来,拍拍自己的胸口安慰自己。 “差点就忘记了,好险。” 黎舒:“……” 黎舒算是看透了这个叫齐瑛的女人,长得乖巧无害,笑起来甜得人心尖一颤,但有能把人……不,把鬼气得七窍生烟的本领。 她冷哼一声,挥了挥衣袖原地消失。 客厅里只剩下齐瑛一个人,她揉了揉眼睛,环视客厅一圈,喃喃道:“幻觉结束了?” 她叹了声气,瘫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袋里混乱一片。 这幻觉实在是太真了,眼睛耳朵鼻子,还有触感,她感受外界的一切途径都在告诉她黎舒真实存在。 除了掌握着世界常识的大脑还在艰难抵抗。 不能信,信了就真的变成疯子了。 躺得久了,天花板在眼前逐渐模糊,齐瑛眯着眼睛,眼皮越来越沉重,在某一瞬间完全合上沉沉入睡。 直到孙枣的尖叫声在客厅里炸响。 “啊——齐瑛你要死啊!锅里煮着东西你都敢睡!” 刚睡醒的孙枣隐约在空气中闻到一股糊味,迷迷糊糊的以为是梦境,翻了个身猛然惊醒。 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冲到厨房里就看见快要烧干了的锅,齐瑛昂贵的中药材和锅底沾在一起。 孙枣立马清醒了,从未如此清醒过,连忙关了火,垫着毛巾将瓦罐放到水槽里。 很快齐瑛也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大眼睛里满是迷茫,脸上还印着发红的印子,看形状很像是客厅沙发上的绣艺枕头。 “怎么了怎么……我的中药!” 孙枣黑着脸狠敲了一下齐瑛的脑袋,见她疼得捂着头蹲下,气哼了一声。 “现在还在心疼药材?你和我的命差点都没了你知道吗?煤气泄露了怎么办?着火了怎么办?” “这次还好是在我家,你平时一个人在家要是也这么不小心,谁来关这个火?” “对不起……”齐瑛火速滑跪道歉。 道歉的速度太快,把孙枣还没说完的教训都噎在了嗓子口,不上不下,她顿了一下。 最后只道:“下次要小心点。” —— 下午孙枣要去公司上班,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齐瑛要注意安全,生怕她一个下午没回家,家就被齐瑛给炸了。 在齐瑛的百般保证下,孙枣揣着一颗不安的心出门了。 等她走了,齐瑛开始收拾厨房里的狼藉,顺便把孙枣家的垃圾都给收拾出来。 然后带上自己的电脑和手机,拎着垃圾袋,离开了孙枣的家。 正值春夏之交,下午的太阳很毒,照在皮肤上久了就有一种灼烧感。 齐瑛站在太阳底下,却没有半点后悔。 孙枣的好意她当然清楚,也很感激,可接不接受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齐瑛知道孙枣不缺钱,更是重感情重义气,但越是这样,齐瑛才越不好意思去麻烦她。 无论黎舒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女鬼,都会给孙枣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不是孙枣该承受的。 公交车缓缓停在站点前,“哧”一声,上面的人鱼贯而下,站台上的人则光明正大又遮遮掩掩地开始抢占先上车的机会。 齐瑛眼见着自己面前的人越来越多,嘴唇嗫嚅了一下,然后抿了抿唇,排在最后面不作声了。 公交车上的人很多,空位很少,等齐瑛上车的时候只能站在靠近后车门的地方,拉着扶手,把自己的电脑抱在怀里。 这个公交车的司机开车技术奇差,急刹车多得分车上的客人一人一个还多,车颠得齐瑛直反胃。 随着经过一个个站点,车上的人越来越多,虽然比不上沙丁鱼罐头,但也是摩肩接踵。 齐瑛和一个大娘以及一个年轻男人,三人之间的站位形成了稳定的三角形。 她往前一点是大娘不知道多久没洗过的头发,往后一点是陌生男人身上的烟臭味。 举步维艰,进退维谷。 车上人渐多,司机的技术还是差得很稳定,人头像浪潮一样随着油门和刹车摇摆。 齐瑛气沉丹田,用尽核心力量站稳脚跟,却见前面的大娘朝后看了一眼,眼神有些畏畏缩缩。 但视线不是看向齐瑛的,而是看向齐瑛旁边。 齐瑛顺着瞥了一眼,带着眼镜瞧起来斯斯文文的格子衫男人木着脸,视线看着车顶。 车顶有什么好看的? 齐瑛跟着看了眼,没什么特别的。 可大娘往后看的次数频繁,浑浊的眼瞳里渐渐蓄起泪水,身体微微颤抖着。 齐瑛察觉到不对,再次扭头看向那个男人。 他朝着齐瑛笑了一下,恶意扑面而来。 齐瑛低头,见他和大娘几乎是紧贴着,男人穿着中长款风衣,右手握着车顶的环,左手掩在风衣中,有规律地动着。 大脑轰一下响起巨大的嗡鸣,齐瑛猛地看向大娘,看清了藏在浑浊泪水之下的求救眼神。 齐瑛鼓足勇气推了一把男人,颤着嗓音质问,“你在干什么!” 第5章 找人抓我呢? 车内很拥挤,齐瑛这一推难免波及到别人,男人撞到身后的两个女生。 两个女生有些不满地看过来,“挤什么挤!” 男人理直气壮道:“我也是被推的,要问你去问她啊!” “谁啊!” “就她啊!”男人指着齐瑛,眼里有些洋洋得意,似乎笃定了齐瑛不会把事情说出来。 “你……你……”齐瑛把大娘挡在后边,涨红了脸跟男人对峙,“臭流氓!” “流氓?” “啊?这男的是流氓?” 一石激起千层浪,车内的讨论声顿时此起彼伏。 男人却不慌不忙,“你不要空口白牙冤枉人,我可没有摸过你。你要是诽谤的话,我现在就报警,让你赔钱!” 一听男人主动说要报警,车上的舆论风向立马又掉了个头,矛头直逼齐瑛。 “小妹妹啊,车里这么挤有接触是正常的,你不要多想啊。” “现在的女孩子还是太敏感了。” “什么敏感,我看就是缺钱了来讹人了。” 数不清的闲言碎语如大雨倾盆而下,齐瑛百口莫辩,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身后的大娘。 大娘低着头,拒绝跟齐瑛对视。 齐瑛第一反应是生气。 可再仔细看,大娘穿着的衣服袖口被磨得掉色,脚上的鞋子像是从哪里捡来的,并不合脚,花白的头发被一根黑色皮绳整整齐齐绑在脑后。 她躲避着齐瑛的眼神,粗糙苍老的双手无措地搓着衣角。 齐瑛心里刚冒出的气焰如同被一盆冷水迎面扑灭,连点火星子都没能留下。 第6章 指责声还在继续,齐瑛的嗓子眼里却好像堵住了,辩解的言语和呼吸一起被困在身体里。 她用尽全身力气,弱弱道:“我看见你骚扰别人了。” “谁啊?你说啊!”男人一摊手,“我边上可就只有你和这个老太婆,你别跟我说我摸的是这个老太婆啊,笑掉大牙了。” 脑中忽然响起一声藏着怒气的深呼吸。 ——你不说,我来说。 齐瑛还没反应过来,大脑便空白了一瞬,下一秒她感觉自己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男人还在哈哈大笑,斯文的一张脸显得极为恶心。 “齐瑛”啧一声,骂道:“你那只脏手放在这位阿婶身上时我可是瞧得清清楚楚,人模狗样的杂碎,简直禽兽不如!” “得了吧。谁会想摸老太太啊,就算我真要摸,也肯定摸你这个年轻漂亮身材好的啊。” 男人上下打量的眼神极度冒犯,然而被黎舒顶替的“齐瑛”却丝毫不受干扰。 “就算你再狡辩也没用。把你那衣服掀开,让大家看看证据。看看你像头野狗一样在公共场合随意发情的模样。前面就是宠物医院,我就当做善事,送你一套流浪公狗阉割套餐。” 男人下意识拉紧衣服,“你嘴巴放干净点!” “齐瑛”微微一笑,“怎么?不敢为自己证明清白?”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小心我告你诽谤!” 刚才被撞到的那两名女生扒拉着男人,“你个死变态!把衣服脱了让大家看看你有多恶心!不是喜欢露吗?扒光了丢到大马路上露个够!” “司机!快点改道去警察局!” “把臭流氓送去警察局!” “叮咚——广平南路站到了,请乘客们下车……” 车门一下打开,男人想跑却被众人抓住,扭送着男人进了派出所,大娘和“齐瑛”跟在身后。 一切比想象中要顺利许多,“齐瑛”做好了目击证人的口供就可以走了。 她站在派出所门口,下一瞬身体的控制权回来了。 齐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白皙的掌心透着淡粉,她用力握了握,能清晰感知到身体的肌肉随意识而动。 那刚刚…… “精神分裂症?” ——什么精神分裂,是我。 齐瑛了然点头,“没错了,是精神分裂。” 不过没事,她买药了,有的治。 安下心来的齐瑛准备打车回家,殊不知她的行为惹恼了见义勇为的黎舒,让黎舒准备做回女鬼本分。 银白色的马自达停在路边,齐瑛刚坐上车,中年的司机大叔问了尾号后,瞥了眼旁边的警察局。 “小妹妹出什么事儿了,一个人跑警察局啊。” 齐瑛刚准备说话,只听得一声冷笑,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头脑一震,就又失去了身体的控制。 “齐瑛”不客气道:“你问那么多做什么?开好你的车,其余的与你无关。” 说完这句话,齐瑛又恢复了自己的控制权,她不禁“诶”了一声。 司机大叔被凶得一懵,“我又没问你什么隐私咯。你这么激动,难不成是干什么亏心事,是被抓进去的啊。” “不、不是,您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齐瑛连忙解释。 司机将信将疑地看她一眼,“我告诉你,你到外头说话要小心点。女孩子家家的,脾气那么差是要吃亏的。” “齐瑛”翻了个白眼,“那又怎么样?老东西一把年纪了,话倒是挺密,再说话把你舌头拔了。” 司机眼睛瞪得比方向盘都要大了,“你还拔我舌头?!你信不信我直接停车跟你比划比划,看谁拳头大啊!” 齐瑛无力地道歉,“没有,我真没有那个意思。” 齐瑛不敢说她有病了,她害怕黎舒入了她的身直接跳车。 司机见她一会儿这一会儿那,神情语态转瞬间就换了个人,心下也有些打鼓,生怕这是个精神病。 赶紧把人送到目的地以后,猛踩油门,歘一下就走了。 车尾气扑了齐瑛一脸,她呸呸呸几下,内心也积攒了一点怨气。 不过那点脾气,风一吹就没了,外头太阳晒得很,她连忙往家里赶。 到了家里,她一关上门,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女人身影。 黎舒身穿天青色旗袍,上好的缎子贴着女人起伏的身体曲线,她倚坐在齐瑛客厅的布艺小沙发上,沙发被她坐出虎皮大椅的气势。 旗袍开叉露出白花花的大腿,长腿交叠,姿态慵懒,唇红面白,仿佛幽暗蛇窟中嘶嘶吐着信子,择人而噬的眼镜王蛇。 她单手支在扶手,撑着下巴,稠丽的脸蛋露出一抹恶意的笑容,像是在说你能拿我怎么样。 齐瑛紧紧咬着牙根,电脑包都还没撇下,走到黎舒面前盯着她。 黎舒笑一声,“长进了,都敢直视我了。” 兔子急了都咬人呢,就算齐瑛脾气再软,也是会生气的。 “黎舒!”齐瑛大喊她的名字,给自己壮胆子。 黎舒揉了揉耳朵,“有话就说。” “你……你给我道歉!”齐瑛紧攥着拳,回想起在出租车上的尴尬瞬间,就忍不住脚趾扣地。 黎舒怎么能骂完人就把锅丢给她,这也太不是人了吧! “我给你道歉?凭什么。”黎舒瞥她一眼。 “你恶作剧把黑锅丢给我,不该给我道歉吗?”齐瑛被她看一眼,气势就弱下来了。 黎舒不喜欢抬头看人,她站起身,因为穿着高跟鞋所以比齐瑛高小半个头,睨着面前这个冒犯过自己很多次的年轻女人。 修长苍白的食指抵着齐瑛的胸口,往后推一点。 黎舒语气很淡,“那你得先跟我说谢谢,懂吗,齐小姐。” 齐瑛缩了缩脖子,想起公交车上的遭遇,觉得黎舒说得对。 “谢谢你。” 黎舒:“……” 还以为这小兔子终于要爆发了,结果还是一样窝囊,真是白期待了。 黎舒往沙发上一坐,放松得好像是自己家一样,说的话更是嚣张无比。 “想让我道歉,做梦。” 齐瑛看着她,抿唇,最后抱着自己的电脑回屋去了。 黎舒冷笑一声,对她在干什么在想什么,都毫无兴趣。 进了房间的齐瑛关上门,拿出电脑,在桌前坐下,开始在各种网站寻找“驱逐女鬼”的各种方法和渠道。 其实齐瑛现在还不是很确定“黎舒”究竟是真鬼,还是自己精神出了问题,幻想出来的假鬼。 齐瑛虽然对精神分裂症不是很了解,但也知道像她这样的情况如果真是精神上出了问题,那必定是重症了。 没道理之前一直正常,突然就精神病晚期了啊。 齐瑛可不觉得这是什么简单的幻觉,一切都太过真实了,黎舒就像个真人一样。 甚至还能吵架。 她还用手指头戳自己。 齐瑛想着,揉了揉胸口,总感觉那块的肌肤怪怪的。 她动作一顿,拉开领口看了一眼,放心了。 还好,没有尸变。 “嘀嘀。嘀嘀。嘀嘀。” 电脑的消息提示音响了很多次,是齐瑛联系的那些大师们回消息了。 齐瑛立马收神,将注意力放在正事上。 无论黎舒是鬼,还是幻觉,她都必须尽快让黎舒消失。 即便是让她一边喝中药,一边喝符水她也愿意。 不过网上招摇撞骗的人很多,齐瑛不怕大师贵,就怕请到骗子,所以花了很长时间来筛选。 这是项很耗精力的工作,齐瑛需要时刻盯紧对面发过来的每一句话,警惕他们有没有漏出马甲。 她盯得眼睛酸涩,脑袋发昏,好在努力都是有结果的。 还真给她找到了。 云景山道观的一位老道,据他说,在他手下魂飞魄散的恶鬼有两位数之多。 齐瑛不明觉厉,但又有些心软,恳求他到时候放黎舒一马,让她去投胎好了。 老道回消息的速度很快,说是生擒难度更大,需要消耗更多的法器。 齐瑛了然,这是另外的价钱。 齐瑛愿意出这钱,花钱买别人的真本事,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熟悉的异香在鼻端出现,齐瑛先是条件反射地嗅了一下,随即蓦地僵住身体。 冰冷的气息扑洒在后颈,像是情人轻柔的摩挲,勾人的轻笑声随即响起。 “找人抓我呢?” 作者有话说: ---------------------- 齐瑛:所有和尚道士塔罗师,全部启动启动启动!! 每晚七点更新~ v前日三方便排榜,入v后会多更滴 第6章 我非得死吗 “没……没有啊。”齐瑛尬笑两声,她赌黎舒不认识简体字,胡诌道,“我跟网友网聊呢,cpdd,你民国人不懂这个。” 第7章 “嘀嘀”两声,对面道长又发消息过来。 齐瑛哪敢看,转过身,坐姿端正得像个小学生,笑得乖巧极了。 “黎……黎……” 女人半弯着腰站在她身后,一手撑着椅子的扶手,一手撑着桌面,凤眸微眯盯着电脑屏幕。 见齐瑛转过来,仅瞥了一眼,红唇微启,“叫姐姐。” “黎姐姐,您还没休息吗?” “睡了快百年了,还睡什么?”黎舒直起腰,低头看着仰头望自己的齐瑛,恶劣道,“你困了?我倒是有法子能让你也睡上百年。” “不不不!”齐瑛头都要摇成拨浪鼓了,脸色一下白了,“我很精神,一点都不想睡觉!” “不想睡觉,那正好。”黎舒双手抱臂,微抬下巴,“给我读读你们在聊什么?” “啊这……”齐瑛慌得冷汗直流,借口道,“我们、我们在谈对象,我不好意思读……” “不读?” “……读。” 齐瑛缓慢地转回身子,盯着满屏幕和道长商量如何收服恶鬼的聊天记录,大脑飞速运转着。 该说不说,职业优势这时候就展现出来了。 齐瑛启唇,开始编造聊天记录。 “宝贝,你吃午饭了吗?我吃过了啊,宝宝你呢?我也吃过了。宝贝好想你啊,你想不想我?” “嗯?”有磁性的女声质疑道,“不对吧,这个字我认得,分明是……鬼。” 齐瑛冷汗都要浸透衣服了,双手都在颤抖,她眼睛一闭,深吸一口气。 “是……死鬼!”齐瑛猛松一口气,看向黎舒,“黎姐姐,我说的是‘死鬼,好想你’。” 黎舒眼眸一动,“为什么要撒谎?” “……我害羞。” 黎舒森冷的眸子盯着她,半晌血色樱唇才缓缓勾起,冰冷的指节蹭了蹭齐瑛的额头。 她难得轻柔道:“瞧你羞的,汗都出来了,这么纯情?” 这时候黎舒说什么自己都得认,齐瑛佯装羞涩地捂着脸,“人家以前没跟人暧昧过嘛。” 她捂着脸的手忽而换了个地方,捂着肚子,“哎呀黎姐姐,我想上厕所,你随意,我先去方便一下。” 说罢,齐瑛逃似的溜了。 房间内留下黎舒一只鬼,电脑时不时还响着“嘀嘀”声,黎舒瞥了一眼。 [小友,我这里还有驱邪的符咒,一张一百,买二十张送三张,我劝你买一些,对你好。] [图片.jpg] 劣质的黄符纸上用暗色的廉价伪劣朱砂歪七扭八地画着图形。 字没看懂,但是发过来的图片黎舒看懂了,这张符咒直接把她这个百年老鬼给逗笑了。 黎舒看了眼房门的方向,心中没有丝毫忌惮,反而有些期待。 真是好奇那小兔子看见费尽心机请来的道士是假道士之后,会是个怎么样的表情。 而另一边,齐瑛慌不择路地跑进厕所里,“咔哒”一声把门锁上了。 虽然知道这扇木门连人都防不住,更不要说防住鬼了,但锁上总归有点安全感。 齐瑛一屁股坐到马桶上,后知后觉到一阵腿软,冷汗顺着侧颊往下滑。 忽而一阵震动隔着层布料,电击一样震着大腿,把刚放下心的齐瑛吓得一抖,缓过来后拿出手机。 看清了是孙枣的来电,大概猜到她打电话过来的目的。 齐瑛咬了咬嘴唇,还是接通电话。 手机还没放到耳边,孙枣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出来。 “齐瑛,你人呢!” “额……”齐瑛摸了摸脸,又搓了搓裤子,嗓音很低,也不知道是为着不告而别心虚,还是担心声音太大惊扰到屋里的“客人”。 她说:“我在家呢。” 听到齐瑛是回家了,不是乱跑到哪里去,孙枣松了口气。 “我不是说了吗,这段时间你住我家,我方便照看你。我一上班你就跑,干嘛,怕我吃了你吗?” “我觉得我挺好的,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齐瑛细声道。 “今天下午要不是我起了,都可 能引发火灾,你精神这么恍惚,我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放在家里。” “今天是意外,我会注意的。” 倔,死倔。 孙枣拿她没招,只好叮嘱她有事一定要打电话招呼一声,齐瑛当然是应得好好的。 挂了电话,齐瑛小心翼翼地打开厕所的门,探头往外看。 客厅中的一切如齐瑛记忆中别无二致,入目皆是温柔的暖色调,安静又温馨。 那位大概是又离开了。 齐瑛一顿,推门往外走,脑子里补充一句:也可能是病情稳定了。 静步走回卧房里,房间的窗户没有关,风吹动着窗帘,夕阳落下的橘色光辉与影子在布料上交缠波动着。 像张牙舞爪的鬼影。 这大热天的,看得齐瑛心里头直发寒,她快步过去把窗户关紧了,又把窗帘拉上。 这时候桌上的电脑还在“嘀嘀”地响。 [我听你这情况怕是不好办,如果不买符咒压着的话,我只能带上我师门传下来的镇邪之物,尽量一次就将邪祟驱赶。] 齐瑛两三步走到电脑前,看清了一连串的消息,连忙回了好。 至于道长上门的时间,虽然齐瑛恨不得他下一秒就出现在自家门口,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她找遍了地图,也没有一个叫云景山的地方,据道长所解释,云景山是他们业内的叫法,是为了防止仇家追杀的黑话。 真实地点他不能向齐瑛透露,只说坐车去齐瑛家要花五个小时,最早明天傍晚能到。 也就是说,齐瑛还需要独自度过一天一夜。 准确来说,不一定是独自。 这也是齐瑛最需要担心的事情。 “没必要自己吓自己,万一其实没事儿呢?”她深呼一口气,强自淡定下来。 天色渐晚,齐瑛关了电脑,把屋子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家里亮堂得跟白天没两样。 嫌屋里太安静,她又把投影仪打开,调到体育频道。 体育频道正播着足球赛事,解说激昂地讲解着赛事实况,显得有些闹哄哄的,但在此时,这样的人气儿让齐瑛格外安心。 肚子咕咕地响,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晚饭。 冰箱里没剩什么菜,不过就算有,齐瑛这会儿也没心情去做饭了,点了个外卖。 很快外卖送到,齐瑛坐在饭桌边,边点开下饭综艺,边拆外卖盒。 这会儿她心情稳定多了,满脑子只剩下饿,甚至有种回到平常生活的错觉。 或许那黎舒今晚真不会再来了。 直到夜半三更,齐瑛躺在床上酝酿睡意,黎舒都再也没出现过。 一夜无梦。 * 清晨五点,天才刚蒙蒙亮。 “咿咿呀呀”声如3d环绕音,从齐瑛的左耳朵进去,狠狠敲醒了沉睡中的大脑,而后再施施然从右耳朵出去。 床上,不愿醒的某人翻了个身,用被子裹住脑袋,企图能够抵挡些许。 然而没有丝毫的作用。 严重睡眠不足的齐瑛一把掀了被子,连鞋也没穿,赤着脚憋着满腔怒气快步走出卧室。 “吵死……”剩下的话在看清眼前景象后噎在喉头,呲溜一下滑回肚子里。 起床气也跟着理智回笼而嗤一声灭得干干净净,齐瑛僵立了一会儿,在勉强能控制腿部移动后,小心地往后退了一步。 唱声立马停了。 穿着一身花旦戏服的女人收回手部动作,翩翩然转过身,黑黝黝的眼瞳锁定在齐瑛身上。 红唇缓缓一勾,娇媚得几乎能捏出水的嗓子,幽幽唱道:“不能同生,求共死。” 前边唱的什么,齐瑛一个字儿也没听明白,独独这句话不知道是原本就如此,还是黎舒刻意为之。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回荡在齐瑛脑子里。 死、死、死。 黎舒勾着的唇角渐渐放平,瞳孔像是变成了一个一望无际的黑洞,吞噬掉所有的情绪,她像一具没有感情的人偶娃娃一样站在不远处。 凄白的指尖伸出,虚指着齐瑛。 刚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身上残留的那点热气霎那间消失了,从骨头里透着寒意,齐瑛强装镇定地扯了扯唇角。 “呵、呵呵,黎姐姐,早上好。” 眼睛一眨,黎舒的面孔骤然在眼前出现,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冷冰冰的手指捏着齐瑛的下巴,微微用了点力气抬起来,黎舒缓缓靠近,似在端详她的脸蛋。 朱唇轻启,“你这眼底下……上了妆?” 漆黑的眼瞳上下移动,看着齐瑛垂在身侧的手抖得跟帕金森一样,黎舒才噗嗤一声笑出来。 “怕什么,逗逗你罢了。” 语毕,她撇开齐瑛的下巴,转身悠悠离去,每走一步,身影便透明一分。 第8章 最后只余一句慢悠悠的提醒,“以后不许在我练早功的时候打搅我。” 齐瑛浑身泄了力,瘫坐在边上的沙发上,眼里仍余着惊魂未定,她抚着胸口,眼神在四下扫视。 未见黎舒的影子,才愤愤地嘟囔,“明明被打扰了好梦的是我才对,什么破早功嘛!” “我还没走。” 齐瑛:“对不起,我以后一定早起。” 作者有话说: ---------------------- 黎舒:早晨起来唱唱梁祝,再调侃一下她的黑眼圈,彰显我平易近人的一面。 齐瑛:我非得死吗? 第7章 求我放过你啊 空气中似乎飘过一声轻笑,若隐若现的,连神经紧绷的齐瑛都无法确定是真的,还是她幻听了。 不过仔细想想,两者间的差别好像不大。 “黎姐姐?”齐瑛试探轻喊,“您还在吗?” 落针可闻,静得只余齐瑛自己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齐瑛仰头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起身离开。 道长要傍晚才到,齐瑛便这么提心吊胆地过了一天,不过幸运的是除了早晨见的那一面外,黎舒再也没出现过。 齐瑛也说不准是不是黎舒预知到危险还是怎的,但是她不出现对齐瑛是件好事。 今天按照医嘱,将中药煎服饮下,简直是比热美式还要恶心人的味道。 喝药的时候,碗刚抵到唇上,汤药酸苦的气味直往鼻子里冲,齐瑛脑子里除了“呕呕呕”就只剩下黎舒那一张艳丽苍白的脸。 成功被自己的幻想吓了一激灵,齐瑛眼一闭心一横,一口气灌下整碗药。 她就不信这么双管齐下,黎舒还能缠着自己! 傍晚五点半,齐瑛收到了道长的消息。 仔细一看道长发过来的定位,齐瑛发现他就在附近的商场,还没细想他的用意,就看到道长让她过去的信息。 虽然有些疑惑,但齐瑛还是匆匆赶过去。 一进了商场,凉飕飕的冷气驱散了从外头带进来的那点燥热,齐瑛压了压鸭舌帽,往道长给的位置走去。 即使是周中,但商场内仍旧热闹非凡,四面八方的噪声互相纠缠模糊,最终以一种低频的轰声萦绕在耳边不散,齐瑛平时不大喜欢来商场就是因为这个。 她似乎站在人群里,但又像是被孤立出人群,徒生满腔郁郁与烦躁。 电梯直达四层,齐瑛最后站在一家粤菜馆前,她又确定了一遍消息,这才走进去。 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一个六十左右的男人身上,男人衣着朴素,最引人瞩目的就是那一头扎成丸子头的花白长发。 齐瑛紧皱的眉宇松了松,快步走到那张桌子坐下。 “道长!” “你就是齐小友?”道长半眯着眼睛,扬起了笑容,“吃过饭没有,要不要一道吃点?” 此时服务生恰巧端着菜上来了,道长搓了搓掌心,笑容愈发灿烂起来,主动给齐瑛递碗递筷子,招呼她一块儿吃。 齐瑛哪儿还有心思吃饭,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尽快请道长去自己家驱鬼,早日解决早日安心。 但见着道长这么盛情邀请,催促他的话语又说不出口,只能耷拉着眉眼,接过他递过来的碗筷道谢。 她没什么胃口,道长的胃口倒是好极了,如风卷残云般卷走桌上的菜肴,活像是好久没吃饭了一样。 齐瑛放下筷子,想和道长商讨一下驱鬼事宜。 后脖颈却突然感到一股凉气,她可以确定那不是商场的空调冷气,因为在那股子阴森凉气吹出的同时,齐瑛又嗅着了熟悉的冷香。 “这就是你请来的救兵?” 周遭的杂声仿佛顷刻间被按了暂停,齐瑛的耳朵里只剩下这声嘲讽。 幽冷、矜贵的声线似在耳畔,垂在身侧的手背拂过一点柔软的布料触感,下一刻余光捕捉到穿着月牙白旗袍的女人坐在自己身侧。 “道……道长。”齐瑛的声音在发颤,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黎舒只上下打量了一眼道长,而后便将视线偏移,挪到齐瑛身上,她像是嫌弃这店里的桌子不干净,不愿意倚着这桌子,便将胳膊搭在齐瑛的肩膀上,靠得极近。 齐瑛真的要哭出来了。 “吃饱了。”道长此时放下了筷子,拿纸擦了擦嘴,看向齐瑛,笑容意味深长。 齐瑛当即破涕为笑,眼里头绽出希望的光,黎舒瞥了道长一眼,若有所思。 “齐小友,我见你鬼气缠身,印堂发黑,情况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齐瑛猛猛点头,用眼神示意道长往旁边看。 可不就是鬼气缠身吗! 道长好眼力!有救了有救了! 道长仿佛嗅到什么气味一般,神色立马肃穆起来,“不对!小友,你身上恐怕缠着某些邪祟,你可觉得肩膀酸痛沉重?” 齐瑛僵着脖子不敢动,看着道长的眼神像在看着救命稻草。 而一旁的黎舒笑了一声,仿佛在听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笑话。 “小友,你先去把账单结了,我在这里稍作准备,等会儿便去你家驱祟。” 道长,我不敢动! 她鸭舌帽压得极低,除了几乎贴着她的黎舒外,无人瞧见已经在眼眸中打转的泪光。 见她半晌不动弹,道长脸上有些难看,“我只是现在腾不开手才叫你去结个账单,你连这都不愿意,我该怎么帮你驱鬼?你要知道,我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到了这临安,你难不成现在不信我,要让我回去?” “不、不是。” “傻子。”黎舒的声音紧跟在齐瑛后面,轻骂完,移开了放在齐瑛肩膀上的手。 齐瑛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迅速低声说了句“我去结账”就小跑着走了,跟后面有鬼在追一样。 其实没鬼在追,鬼正端坐在椅子上,见齐瑛偷偷瞄过来的小眼神,微微挑了下眉梢,红唇勾起。 店里的环境算不得安静,也不算十分吵闹,各桌的客人低语着交谈,服务生行走于其间,道长正低头摆弄着自己的铜钱与黄符。 所有人忙着自己的事情,无人发现那一抹于周遭格格不入的身影。 齐瑛匆忙收回眼神,拿出手机支付。 结完账单,齐瑛没有走回座位,而是站在了道长的旁边,“道长,咱们走吗?还是在这里……” “去你家。”道长收好除祟所用的东西,气定神闲道。 齐瑛又多看了一眼依旧不疾不徐的黎舒,嘴唇嗫嚅,还是劝道:“这里人多,不好出手,你要走的话就趁现在走吧。” 黎舒:“不走。” 道长:“嗯?你说什么?” 齐瑛垂眸,“没什么。” 带着道长回到家里,打开灯后,明亮温馨的小屋尽收于眼底。 两人一鬼进了屋,房门被齐瑛轻关上,齐瑛深呼吸,额角滴落一滴汗珠。 “呔!”道长忽地怒目圆睁,从包中迅速掏出道服披上,两指在眼前一抹,炯炯的目光死死盯着卧室,“有鬼气!哪里跑!” 他说着就一手持罗盘,一手持桃木剑冲进了卧室,留下瞠目结舌的齐瑛站在屋里唯一的女鬼边上。 “老东西跳得倒是挺高。”黎舒的声音轻飘飘的,满是嘲弄。 她双手抱臂站在齐瑛身侧,看着道长如同表演猴戏一般在屋子里上蹿下跳,舞得倒是有模有样的。 估计是看了不少僵尸片才有这般道行。 齐瑛:“……” “他在商场里察觉到了你的存在。”齐瑛仍保留着一丝希望,嘴硬道,“等会儿就能找到你了,你趁现在逃还来得及。” “是察觉到了我的存在,还是想让你去交钱的借口,你难道不清楚?” 齐瑛沉默了。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找来的大师就是彻头彻尾的骗子,而自己已经因为这个骗子和黎舒撕破了脸皮,没办法再虚与委蛇下去。 人被逼到了绝处,反而不再生出忧惧之心。 见道长还在那里挥舞着桃木剑,他从包中掏出一瓶液体,饮下一口正打算喷在剑上,齐瑛突然拦住他。 “别喷了,一会儿不好收拾。” 道长瞪圆了眼,像是在骂齐瑛这时候还在意这个,只是碍于口中还含着东西,不方便说话。 黎舒抬手,打了个响指,霎时屋内的灯全灭,寒气四起。 远远的似有女子哀怨的歌声飘荡而来,曲调幽长,感人肺腑。 道长咕咚一声将嘴里含着的盗版黑狗血咽了下去,腿一软,惊叫了一声直接跪在地上。 下一秒灯光恢复,道长抬头,看见了同样蹲在地上用手捂头的齐瑛,两人对视,眼眸中是不一样的情绪。 一人惊惧失色,一人凄然一笑。 屋里的灯光一闪一闪,像是短路一般,温馨的小屋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食人的魔窟,凄婉的小曲再从黑洞洞的卧房中传出,两人一同朝那里看去。 第9章 在忽闪的光中,穿着血一般赤红戏服的女人一步一步,莲步轻挪,她的面容隐在阴影中,唯有那双朱唇微动,正唱着曲调。 “啊!有鬼啊!!”道长连滚带爬地往外跑,没两秒钟就从齐瑛的家中逃走了。 他逃出房门的那一瞬,家中所有电器恢复了正常,黎舒仍旧穿着那身戏服,缓缓走到跪坐在地的齐瑛面前,蹲下,用冰凉的指尖捏起她的下巴。 光下,齐瑛的脸上满是泪痕,破碎的眸光倒映出点点光亮。 冰凉的指腹拭去她脸上的泪水,黎舒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如墨般黑的瞳孔中不见丝毫情绪,她盯着齐瑛,好心提意见般,声音轻柔。 “求我放过你啊。” “求……求求你。” “骗你的,求我也没用。”黎舒唇角一勾。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鬼就是折磨人的 铺天盖地的绝望袭来,齐瑛缓缓闭上了双眼,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不禁回忆起了自己活着的短短二十余年。 发现居然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 一时更觉得心中哀苦,泪水如断了线的珠串一般滚滚而落。 “哭什么。”黎舒松开她,顺手把被泪水沾湿的手搭在她肩上擦了擦。 站起身,睨着还在抽抽搭搭,活像是被人欺负了一样的齐瑛,“我本就没打算要怎么你,逗逗你罢了。” “你不杀我吗?”齐瑛抬起头看她,泪眼婆娑。 按理说鬼是没有影子的才对,可黎舒的眼眸却藏在阴影中叫人看不透,只有微微扬着的唇角鲜明。 “我从不杀人。”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至少我被你唤醒之后并无伤人之心,我之前同你说过。” 但上次齐瑛没信,暗自找了个江湖骗子来。 这次齐瑛不信也得信了。 她咽了咽喉咙,继续问:“那你要怎样才愿意走?” “分明是你将我从沉睡中扰醒,又将我困在你身边,你这人怎的倒打一耙。” 黎舒这话说的好像齐瑛是什么搞强制爱的变态一样,齐瑛急得脸都红了,“我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把你困住!我都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缠上我,又为什么到现在都不肯放过我!” “我心里头的疑问未必比你少。”黎舒横她一眼,转身施施然往沙发走。 她说完这句,齐瑛似乎就陷入了沉思,黎舒给她足够的时间,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布艺沙发旁还搁着齐瑛买的娃娃,圆嘟嘟的可爱,与冷脸的黎舒格外不衬。 “齐瑛。”她又唤了声,蹲坐在地上的齐瑛懵然抬头。 黎舒眼眸深深看着她,“我同你说过,我早就记不得那些前尘往事,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和一些细碎的常识。我没有害人之心,也并不想缠着你,如果你能真的找到法子放我回家,或是送我去轮回,那我倒要谢谢你。” “但你要是也没有办法,就不要再在那里摆出一副受害者姿态来。” 齐瑛低了头,抿着唇不说话,好一会儿才咕咕哝哝地说了句,“我怎么不是受害者了?” 平淡的生活里突然闯入一个女鬼,任谁看都是妥妥的受害者无疑,只是这女鬼口才极好,极擅诡辩,硬生生把齐瑛从受害者的位置上挤开,换她坐上去了。 黎舒:“你是哪门子受害者?诈骗受害者的话,我方才已经帮你出过气了,这么说起来你还欠我一声谢谢。” “……” “怎么,不愿意认?”黎舒好整以暇地看着齐瑛,“还是你觉得以你的身家,即使被骗了财也能够不以为意?” 没那么有钱。 齐瑛眼神轻移,小声道:“谢谢。” “倒也不用客气,权当作我借住在你这的租赁费用就是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早点休息。” 黎舒说完,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下来不及反驳的齐瑛,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猛地站起身,“等等!” 站起得太快,齐瑛眼前黑了一瞬,头脑发晕向前倒去。 正撞进一道柔软微凉的怀中,鼻尖满是那女鬼身上的异香 ,齐瑛身体僵住,只听得黎舒轻笑。 “刚还一句,又欠一句。不过你现在脑子浑得很,还是睡去吧。” 眉心被轻轻一点,扑天的困意席卷而来,齐瑛头一歪,昏睡了过去。 * “送你儿子上学都能忘记,你这猪脑子还能记得什么?” “我儿子?他不是你生的吗,现在又只是我儿子了!” “你也知道是我生的,当初不是你求着我让我生的吗,现在生出来了你又不带,偶尔让你送儿子上学都能睡迟……” 年轻夫妻的争吵声穿透了楼板隔层,清晰地传进齐瑛的耳朵里,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 两条横木亘于眼前,透过狭小的缝隙,更远处的景象由模糊逐渐清晰,熟悉的家具以陌生的角度呈现在眼前。 ——她怎么睡在地上了? 齐瑛推开面前挡着的椅子,撑着地毯坐起身,毛茸茸的毯子从肩头滑落,她低头看了一眼,又一个疑问冒出头。 ——谁给她盖的毯子? 坐起来后耳朵没贴着地,那对年轻夫妻的吵架声倒是听不清了,可紧随其后的叮铃哐啷打砸声比争吵更令人烦躁,齐瑛撸了一把头发,站起身准备去洗漱。 根据她的经验,至多半小时以后这对夫妻间就会有一个先摔门而出,那时就安静多了。 齐瑛踩着拖鞋,走到洗手间里洗漱,双眼仍是困顿的迷糊,她看着镜面中的自己。 双眼略有些肿,神色疲惫,她昨晚熬到几点来着? 宅家工作久了之后,她时常感到记忆混乱,记不清某件事情是昨天还是前天,抑或是更早之前发生的。 电动牙刷嗡嗡声响了一会儿就被关掉,齐瑛低头吐了沫子。 洗手台上的水珠沿着瓷面缓缓滑下去,储存着记忆的闸门随着这道水痕裂开一丝缝隙,有关昨天的记忆瞬间倾泻而出,将齐瑛镇在原地。 呼吸逐渐急促起来,齐瑛猛地抬头,镜面中只有自己,可空气中显然已多了冷香。 “你终于醒了。”黎舒站在她身后,半个头的身高差距让她足以俯视齐瑛的所有情绪变化,包括她转头那一瞬眼中的惊惧之色。 然而黎舒对此漠不关心,她坦然地站在齐瑛身后,丝毫不觉得有任何的冒犯之处。 早晨的阳光正盛,顺着卫生间打开的窗台映进来。 与电影里演的不一样,阳光没有对黎舒造成丝毫的伤害,只是将她裸露在外的雪肤衬得愈发苍白,不含任何生机的苍白。 纤长的眼睫下是黑白分明的眼珠,定定地盯着齐瑛,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此时的她仿佛一道没有自我思想的影子,要做的只有死死跟着齐瑛。 “……清醒了。”齐瑛缓了好一会儿,才照常洗了把脸,故作镇定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现在的黎舒实在是太像鬼了,虽然她原本就是鬼,但与现在的她相比,齐瑛宁可和昨晚那个牙尖嘴利的黎舒相处。 哪怕知道自己说不过她,但好歹她说起话来的时候,显得更像个活人。 那双眼睛挪开了一点,但齐瑛可以确定,从她看见黎舒到现在,这么长的时间内她就没有再眨过一次眼睛。 一个正常人类每分钟平均要眨15到20次眼睛,长久地保持睁眼状态,就会带给人一种恐怖谷效应。 齐瑛此时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个效应的恐怖性,身上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忙移开目光不去注意黎舒。 “楼下很吵。”黎舒轻声道。 齐瑛了然,习惯道:“隔三差五就这样,很快就会结束了。这房子毕竟是买的不是租的,没办法搬走就只能忍一忍了。” “忍?谁给你的错觉我会忍。” 黎舒的神色不像开玩笑,“我是来提醒你如果他们再吵,我会用我的办法,让他们安静。” 当一个人说出这种话,那么她口中的办法会有很多种可能,但当一个鬼说出这种话,多半意味着……她要杀人。 齐瑛缩了缩脖子,小声劝道:“别……别冲动,他们马上就不吵了。” “真的吗?” “真的真的。”齐瑛点头如捣蒜,另又保证道,“他们再吵的话,我来解决,您……您就别出手了。” “可以。” 黎舒思忖片刻,接受了她的提议,转过身信步离开。 她今日穿的是前几日见过的那身天青色旗袍,背影望去玲珑有致,白皙的长腿在旗袍开叉间若隐若现,墨发被一根木钗盘起,行走间姿态款款,端的是一副美人风姿。 齐瑛却无暇去欣赏,视线停驻在女人随着行动而微微摆动的手。 那只纤细的手或许曾沾上过滚烫的人血,齐瑛从未如此真切地认识到这一点过。 同时另一个现实也摆在她面前,那就是现在没有人能够帮她,一味地沉浸在恐惧里大概只会消磨掉黎舒原就不多的耐心。 第10章 尽快地整理好情绪后,齐瑛往客厅走。 客厅的投影仪不知何时被打开,正播放着上次她看过的足球赛事,黎舒正端坐在沙发上,听见动静偏头看了她一眼。 前一秒还劝说自己鼓足了勇气的齐瑛立马缩了缩脖子,站在原地接受黎舒的审视。 “这个东西……”黎舒的纤纤玉指虚虚点着面前投影仪投出的画面。 齐瑛狗腿子般抢答,“叫投影仪。” “我知道,看得出来,虽然比我知道的投影仪要精细很多,但也能猜出。” “您还知道这个?”齐瑛说完又反应过来,“也对,民国时期有电影了。” 从黎舒的穿着来看,齐瑛能猜出她是民国的鬼,当然至于具体是哪个时期的就猜不出了。 “这个东西该怎么用?”黎舒道,“换掉,我对足球赛事不感兴趣。” 齐瑛点头,拿起遥控器,“您想看什么?” “有什么?” 齐瑛大致讲了一下分类,很多其实黎舒都知道,齐瑛就主要讲它们现在进化成什么样了。 黎舒安静坐在那处听着。 齐瑛见她此时情绪稳定,趁机靠近,但又不敢与她在沙发上平起平坐,所以盘腿坐在她前面的地毯上。 “那个……黎姐姐,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黎舒:“问。” “我看电影里头都说鬼不去轮回是因为心里头有执念,放不下尘世所以不去地府报道,我想问问黎姐姐你有什么执念?” 齐瑛一边小心地观察着黎舒脸色,一边将她心中的问题问出来。 她还是没有绝了想送黎舒走的念头。 黎舒比她想象中要淡定许多,沉默了一会儿,“不记得了。” 不止为人为鬼时的记忆想不起分毫,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执念,黎舒对自己为何存在于这世间同样茫然无知。 不清楚自己过去,更对未来毫无概念的鬼,她想或许自己下一秒就会突然消散也说不定。 抱着这样的念头,黎舒望着齐瑛。 她完全不掩饰情绪,脸色大变,就差把“大难临头”写在脸上。 黎舒却一点也不想把这种猜测告诉她。 鬼嘛,就是要折磨人的。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再探状元府 楼下的小夫妻如齐瑛说的那般准时偃旗息鼓,投影仪上的足球赛事根据黎舒的要求换成了戏曲表演。 客厅的窗帘被齐瑛紧拉着,方便黎舒观看投影仪。 而这间屋子真正的主人则在书房里面对着空白的文档。 她现在手上的剧本还没写完,虽然还没有到工作室给的期限,但尽早写完预留出的时间还能修改,自然比赶着ddl要好得多。 可就算清楚现在必须该开始工作了,齐瑛的手指搭在键盘上,脑子里蹦不出一个字,全被与剧本完全无关的事情占据。 许久,她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捂住脸,哀嚎一声。 “啊——唔唔!” 嚎到一半,嘴却突然被无形的空气给捂住,她双眼蓦然瞪大,下一秒就知道了原因,清润的杏眼朝着门外看去。 那只女鬼大概是嫌她吵了。 齐瑛自问自己这二十五年的人生里一直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道德上不说兼济天下,但也做到了独善其身,怎么就被不知来路的鬼怪缠上了。 饱含着满心的幽怨,齐瑛慢吞吞地从书房出去,走到客厅。 她也不敢挡着黎舒的视线,最大的勇气只允许她站在边上,眼眸注视着黎舒。 黎舒一开始没搭理齐瑛,直到一场戏闭幕,她才缓缓看向齐瑛,歪了歪头。 “唔唔唔。”齐瑛指了指自己的嘴。 “说吧。” 嘴唇的自主权在黎舒说话这两个字后回归,齐瑛猛吸一口气,生怕下一秒黎舒嫌她吵又把她麦闭了。 语速极快,一口气道:“去找执念吧,还有你的过去你的记忆,我们一起去找。” “我们?” “对,我们。”齐瑛就勇敢了那么一下,这会儿声音又小下来,眉眼温顺,细声劝说。 “你不是被困在我身边了吗,我们去找办法让你能自由,你应该也不想一直待在我这里吧。” “这倒是。”黎舒眼神扫过齐瑛不到七十平方米的小窝,墨黑的眸中有淡淡的嫌弃,“这儿估计只住得下你。” 齐瑛松了口气,她知道黎舒没多喜欢自己,不离开不是不愿意,只是做不到。 只是黎舒乐不乐意去找自己的过往是个问题,兴许她懒得挪窝也是有可能的。 幸好她答应了。 “所以你打算带我去哪儿找?”黎舒一手手肘支在沙发扶手,手指微屈抵着侧额,凤眸懒懒地睁开一半。 也不像真着急想找什么执念,更像是无聊透顶了,所以寻个消遣。 “我刚才想了很多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问一问,黎姐姐你被困在我身边,是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在牵制你吗?你能感觉到是什么吗?还有,你平时消失不见的时候是藏哪儿了?”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抛出,黎舒柳眉轻蹙,隐约有点不耐烦的迹象。 齐瑛立马道:“咱们说好了要一起找,我先了解一下情况嘛。” “嗯。”黎舒不是不讲理的鬼,她思索了片刻。 “我不清楚你身上是什么东西在牵制我,总之我最多只能在距离你百米以内活动。到了这个距离以后,就像是有一个屏障挡在我前面,让我踏不出一步。” “至于我平时……我只清楚我在你身上,是哪个部位……” 黎舒上下缓慢扫视,将齐瑛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那目光活像是将人衣服剥光了一般,让齐瑛不自主地拉紧了外套,双手环在胸前。 黎舒见她这个举动,忍俊不禁,“不是你要答案吗?把手拿开,让我瞧一瞧答案在哪。” 她言语轻佻,那张靡丽的脸蛋上俨然露出戏谑的笑容,像在逗弄小猫一般。 偏生脸长得好看,不显下流,那双凤眸眼眸流转间倒有几分琉璃样的光彩,看得人脸热。 齐瑛快要比蒸笼里的大闸蟹还要熟了。 垂下眼,声若蚊吟,“流氓。” “你偷偷摸摸瞧我的时候,我可没这么说你。” 齐瑛憋红了脸,“那不一样。” 黎舒笑了下,没再逗她,直接回答道:“平时消失时应该是附体在你身上,清醒时你目之所及,耳之所闻,身之所感我都能体会到。” “你还会睡觉吗?” “与你睡觉不同,我沉睡时对外界依旧保留着一分感知力,能察觉到危险。” 黎舒说完,“到你了,说吧。” 齐瑛:“我怀疑你应该来自某个景区的梨园,因为我的误闯,所以附身到我身上了,咱们再去一次那个梨园,或许会有关于你的线索。” 笃定了下一步,齐瑛立马就行动起来,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出门前忽地一顿,看着身畔穿着复古旗袍的黎舒,问道:“黎姐姐,我还有件事想问。” 黎舒早习惯了这人整日问东问西,施恩般道:“问。” “你能被外人瞧见吗?” “能,也可以不能。” 黎舒淡淡道,“不过普通的镜子照不出我的身影,要是出门还是不要叫旁人瞧见我,比较方便,免得吓着人。” 多么体贴,怎么吓自己的时候那么理直气壮。 齐瑛心中腹诽,但不敢说出口。 齐瑛走出家门,和黎舒前后脚进了电梯。 电梯里幽白的灯光映下,齐瑛和黎舒并排站在中间,光如明镜的电梯门照出齐瑛孤零零的身形。 这几天下来 齐瑛觉着自己的胆子大了不少,但见到这么诡异的景象还是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她忙低下眼,不敢看。 下了几层后,电梯门又打开,外头等待着的人鱼贯而入。 分别是两个十几岁的小孩,与牵着一只萨摩耶的女生。 齐瑛往后退给他们让位置,自觉挡在黎舒前面。 那憨态可掬的萨摩耶刚进电梯,似是嗅到了什么味道一样,忽地冲黎舒龇牙低吼,浑身肌肉绷紧,显然进入了警戒状态。 电梯里的人无一例外都被犬吠声吓到,齐瑛更是往后退了一步,严严实实挡住了身后的黎舒。 女生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狗脸上,“小嘴巴!” 萨摩耶呜呜咽咽地闭嘴,但明显眼神还在不服。 女生立马对齐瑛道歉:“真不好意思,它可能屎憋不住太着急了。我等下一趟吧,你们先走。” 女生道完歉拽着狗又出了电梯,电梯门缓缓闭上。 齐瑛小心地瞄了一眼黎舒,猜测刚才萨摩耶是对着黎舒吼的。 只是自己挡在她前面,所以在外人眼中被吼的是自己。 第11章 狗居然真的能看见鬼,看来小说里写的东西也不全是骗人的。 “又在偷偷看我,小流氓。” 然而在齐瑛头脑风暴之时,黎舒飘飘然地把先前齐瑛对她的控诉还了回去。 齐瑛收回眼神,心道女鬼本性果然睚眦必报。 也就是黎舒忘记了执念是什么,如果记得的话,估计得死追着执念不放。 今天天气不错,晴空万里,虽然黎舒并不惧怕阳光,但齐瑛估计她也没多喜欢,要不然也不会一出门,刚照到太阳就消失了。 齐瑛没车,也不舍得打车去,依旧是地铁转公交,路上耗费将近两小时的时间,等到那状元府门口时将近十一点。 不幸的是,齐瑛到了才知道今天状元府歇业。 “大爷,我愿意交费,你就让我进去吧。”齐瑛扒在门口保安亭的窗口,可怜巴巴地求保安。 “不得行不得行,老板说了今天休息。”保安大爷连连摆手,又把保安亭的小窗给关上了。 可能是看齐瑛太可怜了,他很快又拉开窗,朝右边指了个方向。 “娃儿你实在想玩,往那边走五百米再坐一站公交,能直达这块儿最大的公园,比这里大不少,还不要钱。” 齐瑛:“……” 她就知道这儿不值八十块钱! 齐瑛还得笑嘻嘻地谢谢大爷的好意,扭过头后又是愁容一片,她可不是来旅游出片的,这里拍不了还能去别处拍。 状元府的大门进不去,就只能另觅法子,走些歪门邪路。 绕着状元府走了一圈,很快齐瑛找到了一处比较低矮的围墙。 状元府的老板大概也清楚,自己府里展览的那些破石头和树杈子,只能糊弄些跟着网上攻略找来的外地游客,对小偷来说毫无吸引力,所以围墙上也没什么防护的东西。 别说电网那种高级货了,最基础的玻璃渣子都懒得放。 连齐瑛这样从不锻炼的人都只耗费了一点力气就爬了上去,两米多的围墙爬上去容易,跳下去也不难。 下面就是片草地,齐瑛给自己壮了胆后往下一跳,有柔软的草地垫着,一点伤也没受。 进了状元府,剩下的就简单多了,齐瑛根据上次的记忆,往梨园的方向走,很快找到了记忆中那个牌子。 ——梨园未经修缮,游客勿入,否则后果自负。 当时看着不屑一顾的警示语,齐瑛现在深受其害。 “就是这儿?”黎舒不知何时站在她旁边,抬头看了一眼被枯枝遮掩的门匾,“进去看看。” 说罢,先齐瑛一步走了进去,齐瑛连忙紧随其后。 抬脚踏进去,齐瑛登时愣在原地,双眸瞳孔微微扩大,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注意到她的反应,黎舒走了两步便停下来,回身看她,语气没什么感情起伏,“怎么了?” 阳光藏进了云层中,不知何时天阴了下来,稀薄的光线落在了无生息的梨园中,连呼吸间都是浓厚的死气。 上次来时蓊郁葱茏的梨园,在今日失去了所有生机,入目皆是残花枯枝,枯黄遍地。 黎舒就站在这一片枯败之色其中,眼眸浓黑,唇色嫣红,肌肤白如雪色,齐瑛突然有种错觉。 ——眼前人仿佛是吸干了这里所有的春色所供养出的艳丽。 她怔愣了许久,才匆忙垂眸,“没、没怎么。” 顿了顿,又道:“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有很多杂草灌木,但是今天居然全死了。好奇怪。” “或许是人为。”黎舒不以为意,“此处不是要修缮吗?先除杂草,方便做工。” 齐瑛点点头,也用这个理由劝服自己,“有道理。” 再往里面走,那熟悉的戏台便映入眼帘,齐瑛从边上的台阶走上戏台,腐朽的木地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会不堪重负,被新时代的帆布鞋一脚踏破。 这次齐瑛仔仔细细地察看了戏台上的朱红幕帘,以及两侧的大鼓。 都是些沾满了灰尘的破玩意儿,没有什么玄而又玄的门道,看着质量也一般,齐瑛拽幕布第一下拽重了,生生扯下半块烂布料。 但念及在这里风吹日晒了不知道几十年,无人修护,还能勉强保持原样,齐瑛还是相当佩服的。 “发现什么了吗?”黎舒双腿交叠坐在戏台下的石凳,姿态优雅地宛如民国时期来听曲儿的闺门千金。 而齐瑛就是戏台子上表演节目的角儿,齐瑛估摸着自己在她心里的定位该是丑角也说不定。 “没有。”她鼓了鼓腮帮子,有些失落。 但很快又重振精神,看向黎舒,“黎姐姐你呢有没有觉得很熟悉,或者想起什么?” “这荒废的破地方,我若是感觉到了熟悉,那我前世未免也太惨了些。” 齐瑛叹了声气,“看来这里没什么线索,但我应该是从这里把你带走的没错。我还在这里摔了一跤,磨破了手心,还流血了,当天晚上你就出现了。” 回忆着回忆着,齐瑛开始找起自己跌倒的那块地砖,但满院子的地砖都长得一个样,哪儿有那么容易找到。 齐瑛蹲在戏台边上,站起身准备跳下去,正是此时只听得“咔嚓”一声,齐瑛右脚脚下一空。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齐瑛心头一跳,在跌下去前调整身体重心先一步拽出脚踝,可她此时正站在戏台边上,重心一偏整个人就往下跌去。 与地面距离一人高的台子若是摔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 眼前如瞬移一般突然出现一抹天青色,齐瑛下意识闭上眼,跌进那道柔软冰凉的怀抱中,用力抱住这根救命稻草。 “啊——” 稳稳当当地把人接了个满怀,黎舒红唇一勾,正打算嘲笑一番某个不敢睁眼的胆小鬼,脑海中却突然涌入一大段色彩鲜明的画面。 在黑沉沉的天幕下,一个穿着洋装的年轻女人双手握着一把长剑,闪着寒光的剑刃正抵在她喉间。 周围围了许多看不清脸的人,听不见声音,只看得见森森白齿,似乎在狞笑,也可能是哀嚎。 年轻女人似乎说了什么,眼泪顺着瓷白的脸颊滚滚而下。 下一瞬,长剑划动,鲜血喷涌而出,彻底模糊了记忆。 黎舒被突然而现的记忆碎片震得呆愣在原地,直到怀里的人小心地戳了戳自己的肩膀,她才恍然回神,看向齐瑛。 “你……”黎舒没有把齐瑛放下,盯着齐瑛的脸,墨色瞳孔中翻涌着无边浪潮。 那是我的记忆吗? 你为什么会在我的记忆里? 作者有话说: 黎舒(诚恳):我看到你死了。 齐瑛(惊恐):是在威胁吗? 作者有话说: ---------------------- 黎舒(诚恳):我看到你死了。 齐瑛(惊恐):是在威胁吗? 第10章 滚到我怀里 一阵风吹过梨园,齐瑛站在其中,她环顾四周,寂寥无人。 “黎姐姐?” 无人回应。 “黎舒?” 梨园依旧安静。 被莫名其妙丢在这里的齐瑛有些摸不着头脑,方才黎舒救了她以后,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一句话都没说就消失了。 不就是没线索吗?至于气性这么大? 现在黎舒怎么喊都不出来,齐瑛又找不到有什么线索,这块地横看竖看都只是个普通的荒废建筑,今天这一趟完全是枉费工夫。 齐瑛失落地走出梨园,迎面就撞上了门口见过的那个保安,保安大爷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她,松弛的眼皮一下就抬起来。 “诶!你这娃从哪儿进来的!” 现在连失望的时间都得往后推推,齐瑛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大爷哪儿跑得过正值壮年的齐瑛,没两步就被甩在身后了,齐瑛跑到大门处,弯腰从闸门下钻出去,头也不回地跑远。 甩开大爷不是难事,齐瑛很快跑到大街上,周边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一个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匆匆从她身旁略过。 齐瑛脚步减慢,最后站在街头。 回去的路程她没再坐公交地铁,而是大方地给自己打了辆车。 坐在滴滴的后排,车窗开了一条缝,风流顺着缝隙吹进来,掀乱了额前刘海,齐瑛的视线穿过车窗,虚虚地落在半空中。 回到家后,黎舒依然没有出现,而齐瑛也没再去试着呼唤她,照常过着自己的生活。 照常给自己做饭吃,照常进书房工作,最后照常洗漱准备睡觉。 睡前,齐瑛关了屋里所有的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她站在卧室门口,看着空荡的客厅。 深吸一口气,“这次没找到,我们下次再想别的办法吧。你也别难过,晚安。” 她只觉得黎舒是为一无所获的探访而感到失望伤心,毕竟一个失去所有过往记忆的人,内心对于重新寻找自我这件事定然是很在意的。 第12章 而黎舒在发现梨园什么东西都没有之后突然的消失,仿佛也是在印证她的猜想。 就算是鬼,生前也是人,也有人的感情。 齐瑛理解并共情,但能做的安慰大概就只有这样干巴巴的话语。 很快,连房间里最后一盏小夜灯也被关掉,卧室内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轻浅的呼吸声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变得平缓,空气中响起一声轻哼。 “感情泛滥。” * “明天我休息,约不约饭?” 脑子还没彻底清醒,孙枣的问答题就已经递到齐瑛嘴边了,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两声想糊弄过去,拿着手机的手已经贴在脸上失了力,随时准备进入睡眠状态。 孙枣对齐瑛这状态可熟悉了,完全不把她那两声含糊的应答当回事。 “喂,别睡了,中午十二点了还睡,再睡真要修炼成美国作息了。” “嗯嗯嗯……” “齐!瑛!不许睡了,我问你呢!” “哎呀……”即使被平地一声吼给吓了一跳,齐瑛也没有起床气,只是嘟嘟囔囔地抱怨,“我昨天晚上一直做梦,累死了,你再让我睡会儿吧。” “做什么梦啊累成这样,话说你不是声称自己从来不做梦吗?”孙枣笑得幸灾乐祸。 作为一个多梦人士,齐瑛这种基本都是一夜无梦的体质曾经让孙枣羡慕到发狂,没想到现在她也会做一晚上累死人的梦。 比起担心,更多的是好奇。 齐瑛回忆了一下,闭着眼懒懒道:“没什么特别的,就梦见一家三口。” “咦,噩梦。” 知道孙枣是误解了,齐瑛解释说:“不是我爸妈和我妹,梦里的人我都不认识,也看不清脸,但知道是我妈,我姐和我。不算噩梦,蛮温馨的。” “那真是做梦了,你哪儿来的姐姐。” 剩半句没说,温馨的一家三口更是做梦才能梦到。 齐瑛低低地笑了几声,这么聊两句她清醒了不少,答应了孙枣的约饭之后,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床就起了。 昨天跑去那状元府浪费了一天时间,今天的齐瑛是真的决定要沉浸式写剧本,无论什么都没办法影响她的决心。 洗漱好简单吃了早餐后,齐瑛给自己准备提神小饮料,她不喜欢喝咖啡,嫌苦嫌臭,所以通常都是泡茶。 她在家囤了不少种类的茶叶,原本因为方便喜欢买那种配好的茶包,但听说了茶包泡茶会把微塑料喝进肚子里之后,就再也没有买过茶包。 刚泡了杯花茶,齐瑛打了个哈欠的功夫,眼前就多了一个人。 她吓得打了个哆嗦,手里的花茶跟着一抖,手背忽然被冰凉的手握住,同时稳住了马克杯里滚烫的茶水。 茶水荡出涟漪,齐瑛心惊肉跳地看向茶杯,又看了一眼突然出现的黎舒,想把茶杯放回桌上,可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纹丝不动。 齐瑛顿了顿,又看了眼黎舒。 时隔一天不见,黎舒看起来和前一天没什么差别,淡淡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鼻尖那颗秀气的痣在冷若寒冰的神情衬托下都显得高不可攀。 但她偏偏抓着齐瑛的手不撒开。 齐瑛礼貌道:“黎姐姐,能放开我的手吗?杯子有点烫。” 黎舒等了一会儿,才悠悠松开手。 齐瑛见她不像是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故而朝她笑着说了声谢谢,紧接着就换了只手拿杯子,端着进了书房。 花茶的茶香溢满书房,齐瑛坐在书桌前,指尖飞速点在键盘上啪嗒啪嗒打着字,神情专注极了。 偶尔端起一旁的花茶抿一口,眼神也没从屏幕上移开,眉间微微蹙着,思考着些什么。 她放下茶杯,马克杯的杯底与木质桌面磕碰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这响动却仿佛成了什么摔杯为号的暗令,响起那刻脖间倏地缠上一双手臂,携着冷香,如蛇尾般冷血柔软地紧紧绞住齐瑛的脖子。 与此同时,女鬼的脸颊亲密地贴在齐瑛脸侧,宛若耳鬓厮磨。 在齐瑛的视角,幻视死神来了。 齐瑛着急地扒拉开这“绞杀装置”,好在黎舒环着她脖子的力道不算太紧,也没有真要勒死她的意思,扯一下黎舒就松了力气。 齐瑛心有余悸地摸了圈脖子,扭头看向正神情自若地站在她后头的黎舒,失声道:“你干嘛!” 黎舒目移,“进来看看。” “出去!” 狗急了也跳墙,兔子急了也蹬鹰,黎舒理解,没和齐瑛追究她竟敢对自己大小声的事儿,安静地飘出去了。 身后“嘭”一声重响,齐瑛把门给关了。 黎舒嗤一声,门能挡得住她?可笑。 黎舒闭上眼,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儿,然而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没有丝毫的变化。 还是不行吗? 黎舒睁眼,黑沉沉的眸子里划过一抹深思。 书房内,一时冲动把黎舒赶出去的齐瑛反应过来后又有些发虚,惴惴不安地码了一会儿字。 确定黎舒没有冲进来把自己生吞了的打算,才又全身心投入到剧本里头。 太阳东升西降,一天很快过去,齐瑛再也没见到过黎舒,一时心里也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大概是有些轻松,又有点愧疚。 但那点微妙的愧疚极快就消散了,要不是黎舒突然勒她脖子,她也不会发脾气。 齐瑛想开后,美滋滋地关了电脑,洗漱一番准备睡觉去了。 平躺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正酝酿着睡意,齐瑛呼吸逐渐平缓,忽地她鼻翼微微翕动,嗅到空气中一抹熟悉的气息。 齐瑛:“……” “黎姐姐,你到底要干什么?”她像是被磨尽了心力,很是无奈地睁开眼,果不其然看见正站在她床前的黎舒。 黎舒:“你的感知倒是挺灵敏,闭着眼都知道我出现了。” 齐瑛心想,你每次出场跟撒了香水瓶一样,哪用睁眼啊。 黎舒也是贴心极了,没穿她那件红色的喜服,穿的是件白色的真丝睡衣。 不对,为什么黎舒的衣服款式看起来比她的还要多?! “黎姐姐,我有个问题。”齐瑛平躺着看她,眼神深沉极了。 “一换一吧,我回答你这个问题,你帮我做件事情。”黎舒的回答却与以前不同,令齐瑛一愣。 漆黑的卧室中,黎舒垂眸望着齐瑛,白日里黑得发沉的眸子,在夜里却好似鬼火一般灼灼,齐瑛无端感觉脊背发凉,撑着床坐起身,弯腰开了小夜灯。 暖黄色的灯软化了黎舒眸中的锐气,也为她苍白的脸上了几分血色,再搭上那件真丝睡裙,瞧着不像是站在自己床前索命的女鬼了。 像人。 “行。”齐瑛问道,“黎姐姐,你哪儿来这么多衣服?我以前以为鬼只有一套衣服,但你每次出场都有新衣服。” 黎舒:“不知道,但我的确有很多套衣服,兴许是我的亲属或后人烧给我的。” 后人?黎舒成亲生子了? 齐瑛不禁诧异,但想想她那个年代的人确实早婚早育,十几岁就生孩子的也不少。 齐瑛点点头,表示理解。 “那么,现在轮到我了。” “你要我做什么?” 黎舒看着她,忽然蹲下了身,伸出手作接人状,她抬头看向一脸震惊的齐瑛,“滚到我怀里。” 作者有话说: ---------------------- 齐瑛(倒吸一口气):被女鬼强制爱了?!还玩训诫! 黎舒(民国人听不懂):叽里咕噜在说什么,我说物理意义上的滚。 第11章 狐假虎威 “非得吗?” “嗯。” “没有其他选择吗?” “嗯。” “好吧。” 齐瑛做好心理准备,双手交叉平放在胸前,以一种吸血鬼被封印的姿势平躺在床上,然后闭上眼,腰肌发力向右滚动。 刚滚到床沿,顿了一秒钟,还是放任自己滚下床。 失重感只维持半秒都不到,她几乎刚离开床就摔进了黎舒的怀抱里,冰冰凉凉的,在暑气冒头的末春并不讨人厌,倒还蛮清爽的。 她两只手臂分别放在自己的腘窝与肩后,一用力便站了起来,齐瑛吓得紧紧抱住自己,惊呼一声。 两人对视上,黎舒的眼里满是探究,齐瑛只感觉有些尴尬。 她尬笑两声,“可以了吗?” 虽然不知道黎舒为什么莫名其妙要抱自己,但只要不是吃了自己或是吓死自己,齐瑛都可以配合。 好人不跟鬼斗。 其实主要原因是斗不过。 “嗯。”黎舒应了一声,眸中划过一点烦躁。 齐瑛很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情绪变化,赶忙闭上了嘴,也不奢望黎舒愿意把她再抱回床上,非常自食其力地搂住黎舒的脖子,想要借力自己下去。 但就在她搂住黎舒脖子的那一瞬间,一帧帧的彩色画面浮现在黎舒眼前,她下意识就紧抱住齐瑛,困着她不让她下。 第13章 齐瑛也僵在她怀里,两只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这次的画面中没有齐瑛,只有一个妇人,长发挽作髻,身材瘦弱,衣衫朴旧。 她时而在跃动的烛火前缝缝补补,时而蹲在潺潺溪水边洗衣裳,更多的画面中她总是对着自己笑,伸出那只粗糙的手掌,似乎是在抚摸自己的脸庞。 没有声音,没有味道,没有触觉,但光从那画面中黎舒就感觉到了一股令人十分安心的气息,安心得让她这只鬼都快要睡着了。 这些记忆一闪而过,没持续太长时间,却在结束时留给黎舒莫大的疲惫感,她皱了皱眉,头一次体会到累是什么感受。 她松了手,“下来。” 幸好齐瑛时刻准备着,这下才没被她丢到地上,而是自己蹦跶下来。 小心翼翼地收回揽在她脖子上的手,齐瑛干巴巴笑了下,“那……那还有事儿吗?” “睡你的。” “好嘞好嘞。”齐瑛乐呵呵地爬上床,关了小夜灯闭上眼。 又睁开,看向黎舒,“黎姐姐晚安。” 黎舒一挥手,消失在黑夜里。 * 正午的阳光已经有了几分夏天的热辣,照在人身上跟沾了辣椒水的皮鞭一样,把所有人当m抽。 街边麦当劳的靠窗座位,齐瑛一边刷手机,一边吃薯条。 齐瑛跟孙枣约了一起看电影,下午一点半的场,吃过午饭后再见面,齐瑛懒得自己家在家做饭,干脆到外面凑合一餐。 “你好,能拼桌吗?” 端着餐盘的男人站在齐瑛的桌旁,用自以为隐晦的视线打量齐瑛,见她看向自己,再露出一笑假装纯良。 “饭点人太多了,我可以坐你这里吗?” 麦当劳里的人确实不少,但也不至于跑到齐瑛这张小小的单人桌来拼桌,无非一是觉得齐瑛好欺负,二是看齐瑛长得不错,所以想来骚扰一下。 齐瑛转眼去看自己对面的座位,脾气不好的女鬼正用一种冷冰冰的眼神望着自己,身上的黑色苏绣旗袍在瞬间幻化成了大红色的喜服,那张血色丹唇微微弯起。 你答应一下试试看? 赤.裸裸的威胁。 齐瑛连忙咽下口中的薯条,“抱歉啊,这里有人。” 男人的脸色立马难看起来,嘁了一声,走了。 能听到他转过身后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了句,“有人?有鬼差不多。” 黎舒抬手,走远了的男人左脚绊右脚摔了个狗吃屎,什么汉堡薯条饮料全被压在身下,糊成一团,与猪食无异。 门店内起了一阵小惊慌,很快就有店员出来处理,男人拿着重做的打包好的餐点骂骂咧咧地走出门店。 齐瑛探头去看,不出意外地看见他在门口又摔了一跤。 “这能力真方便。”齐瑛的语气有些羡慕。 黎舒瞥她一眼,“你也来当鬼?” “嘿嘿,那就算了。” 黎舒哼一声,“要不是你说话拒绝都软趴趴的,看着让人窝气,哪里需要我再出手干涉。” 闻言齐瑛没否认,低着头用薯条搅拌番茄酱。 哪怕今天是和别人提前约好了出来玩,齐瑛也不像寻常人一样会描眉画唇,她能做的就是把自己收拾干净,精心挑选不同颜色的帽子。 格子衫牛仔裤,戴个帽子遮住脸,出社会几年了还经常被人认作是学生,因为看起来实在是好骗极了。 吃完午饭,差不多到了和孙枣约好的时间,齐瑛起身离开去电影城和孙枣汇合。 远远地就瞧见了一抹靓丽的身影,齐瑛慢吞吞走过去,站在精心打扮的孙枣身后,拍了下她的肩膀。 “我的妈,吓死我了!”孙枣连忙抚胸安慰自己,扭头仔细一看齐瑛,更是吓一跳。 “你自己偷化妆了?!” “啊?没有啊,纯素颜。”齐瑛摸了摸自己的脸,一时有些自恋。 难不成她的美貌已经进化到让孙枣觉得自己化了伪素颜妆吗? “哦,我以为你眼影涂到眼睛底下去了。” “……” “怎么这么憔悴呢?”孙枣啧啧两声,“少熬点夜吧,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茶包上那一点点微塑料计较得要命,但是又能大方地把寿命抵押给熬夜。” “冤枉啊,我最近真没熬夜。” “放屁。” 齐瑛:“真的,真没熬夜,连着两天做梦没睡好才憋出的黑眼圈。” 两人往影院里走,孙枣闻言一边取票,一边笑问道:“又梦到一家三口了?” “这次有剧情,设定是我出生就体弱,妈妈姐姐对我千娇百宠,把我宠上天。” 孙枣吐槽道:“少看点小说吧。” 检票进了场内,两人寻着指定的影厅往里走,今天是周末,看电影的人格外多,因为她们看的是动漫电影,所以影厅内的小孩也是格外多。 齐瑛和孙枣不是厌童的人,相反很能欣赏别人家可爱的生物幼崽。 但是仅限于可爱的生物幼崽,可恶的生物幼崽不在欣赏范围内。 在不知道第几次被后面踹椅子,吱哇乱叫的小朋友影响观影后,孙枣眼见就要爆炸了,齐瑛连忙拉住她的手。 “我来吧。” “你?”孙枣明显不信任。 齐瑛点头,低语道:“相信我的能力。” “好吧。” 齐瑛扭过头,看向那几个组团来的小朋友,以及他们边上的半大孩子——应该是家里的姐姐带着来的。 “你们能安静一点吗?” 十几岁的姐姐也很不好意思,连忙点头道歉,扭头训旁边的三个小孩,但她在那三个小孩面前显然没有威严,孩子们还在嘻嘻哈哈。 齐瑛眨了眨眼,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黎姐姐,帮帮我。” ——欠我一个人情。 下一秒,三个小孩子像是被定在了原地,嘴巴紧紧闭着,规规矩矩坐在位置上,只有齐瑛看得见他们眼底的震惊。 带队的姐姐一时也有些恍惚,还以为是自己说话终于被听进去了,莫名有些欣慰。 齐瑛转回身,用手肘怼了怼孙枣,挑眉,“解决了。” 孙枣哟一声,“牛啊。” 一场小插曲不至于影响两个小时的电影,两人很快又沉浸进去,等到电影结束,齐瑛和孙枣先等着所有人都退场了,才慢悠悠地出去。 走到门口,齐瑛想先去上个厕所,孙枣于是在外面等她。 这会儿正处于刚看完电影的人走光了,又没有电影要开场的时间段,女卫生间内除了齐瑛空无一人。 她解完内急,站在洗手台前洗手。 水声哗哗,齐瑛余光中出现一抹玲珑有致的身影,她一愣,朝着边上看去。 黑色的旗袍比天青色更显人身材,纤腰楚楚,风姿绰约,连那张过分苍白的冷脸都多了几分难言的风情。 齐瑛觉得自己胆子是真的愈发大了,都敢欣赏起黎舒的美貌了。 换成以前,要是自己边上不声不响突然出现个穿着旗袍的女人,齐瑛估摸着自己会被吓得当场昏死过去。 现在她还有心思对黎舒开玩笑,“黎姐姐,你家里人眼光真好,挑的每件衣服都好看。” “抱我。”黎舒没有丝毫犹疑地吐出这两个字。 齐瑛傻眼,“啊?” “方才我帮了你,现在你抱我。” “……啊?” 黎舒挑起眉梢,心情并不十分愉悦,“听不懂人话?” 卫生间的灯光似乎读懂了黎舒语气中的不满,如同狗腿子一般跟着忽明忽灭,周遭的空气仿佛凝结起来,沉重地压在齐瑛的身上。 一切的一切都在警告她,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什么好说话的黎姐姐,而是…… 一只随时可能杀人的女鬼。 笑容僵在嘴角,齐瑛缓缓低下头,颤抖的手抬起,她靠近两步,将黎舒抱在怀里。 冰冷的,没有一丝生气的躯体。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任何人类会有的生命体征。 齐瑛打了个冷战,却不敢把手松开。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强制爱 卫生间外,孙枣正在手机上刷着有关电影的剧评,和网上的同好兴奋地讨论着剧情。 “走吧。”虚弱的女声响起,孙枣抬眼一看,怔了下。 立马抬手去摸齐瑛的额头,“你脸怎么这么白?不舒服吗?” 齐瑛拿开她的手,“我没事,就是蹲久了突然站起来,头有点晕,缓一会儿就好了。” “真的?” 齐瑛强自挤出一抹笑容,“真的。” 孙枣勉强相信了她的说辞,两人出了影院,去别处逛街。 马上要入夏了,去年的夏装虽然还能穿,但多少有点穿腻了,孙枣早就想好了要约齐瑛出来买衣服,再顺便帮齐瑛也挑两套,免得她整天就是短袖大裤衩的。 第14章 人靠衣装马靠鞍,也得穿点漂亮衣服人才会变得精神起来,孙枣估摸着齐瑛肯定是被她的那些短袖卫衣给吸了精气。 拉着齐瑛逛了一下午,不仅孙枣满载而归,齐瑛也是左右手都提着衣服袋子。 很快到了晚饭时间,两人选了家烤肉店,点好单后等着上菜的空余时间里,孙枣又提起了影院的事儿。 “喂,你到底在厕所里干什么了?今天一下午都魂不守舍的。” 齐瑛愣了愣,“我没干什么啊。” “少来,今天我让你试衣服就试衣服,说好看你就买。你平时对自己哪有那么大方。”孙枣翻了个白眼,故意夸张地模仿起齐瑛往常的言行。 “一条裙子敢卖我八百?我跪下来哭给她看。这衣服上是镶金了吗卖那么贵,穿上它能防弹吗?” 齐瑛咳了咳,“没那么夸张吧。” “有!” 齐瑛沉默,低下头拒绝回答。 孙枣像是早就猜到了她会有这样的反应,冷笑一声,当即就把手机解锁屏幕,划到通讯录界面。 警告道:“你不说是吧,不说我打电话给阿槐,我看你跟她说不说。” “……卑鄙。” “小屁孩,这叫关心。”孙枣忍不住伸手捏了下齐瑛的脸颊,时隔许久又叫起了小时候的称呼。 此时服务员把点的肉都端过来,孙枣一边把肉夹到烤盘上,听着“滋滋”的声音,回忆悠悠倒带。 孙枣和赵年槐家是世交,两人从小就认识,至于齐瑛,那是后面才结识的。 哪怕到了今天,孙枣都还记得跟齐瑛的初见,倒不是齐瑛这人多有辨识度,反而就是因为齐瑛这人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那年她和赵年槐高三,虽然像她们这样家庭的小孩,考不好也可以外出留学镀金,但无论是她还是赵年槐,都不是能够坦然地把自己人生彻底交给家里的孩子。 所以她们很忙很累,不输于普通家庭孩子的疲惫。 就在这样的阶段,有一天赵年槐上学迟到了。 不是身体原因,也不是什么非人为因素,她就是上学路上看见骑车摔进沟里的齐瑛,善心大发送齐瑛去医院所以迟到。 旁人都说赵年槐善,只有孙枣清楚赵年槐可没有那样多余的好心。 更别提赵年槐发现齐瑛是她们隔壁高中的高一学妹以后,居然声称顺路,每天接送齐瑛上下学,甚至带着齐瑛参加只属于她们的活动,让齐瑛加入她们。 孙枣原以为齐瑛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值得赵年槐上心,但深入了解后发现她就是个普通女高中生。 长相倒是清秀标志,但学习成绩一般,体 育成绩一般,也没什么出众的天赋,性格更是像一块鹅卵石一样圆润光滑无锐角。 孙枣又想,会不会这个普通女高的背后,有一个傲人的家世! 后来发现她们家就是普通的小康家庭,最不普通的大概是家里的巨婴数目。 到现在孙枣也想开了,大概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不讲道理的,有些人只需要见一面就是朋友,有些人哪怕朝夕相处也依旧相看两厌。 可能当年赵年槐就是单纯觉得齐瑛摔进沟里的姿势很潇洒吧。 三人一起走过这么多年,早就成了彼此生命里无法割舍的一部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齐瑛见了赵年槐总是乖巧居多,对自己每次都大呼小叫的。 明明她也是姐姐级别的人物来着。 切。 小屁孩这个不长眼。 孙枣姐姐力大爆发,烤完牛肋条后剪成一块一块,贴心地放进齐瑛的盘子里。 抬眼瞥了她一下,见她还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也撇下心头那点小酸味。 “行了行了,有什么烦心事也可以跟我说啊,我可能是没有阿槐有本事,但多少也能帮到你一点吧。” 齐瑛皱眉,“别这么说你自己。” 孙枣心里舒服了,乐滋滋地又下了块肉,“那你跟我说说,你有什么闹心事儿?” “我挺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 白高兴了。 但还没等孙枣再劝,就听齐瑛支支吾吾说道:“我有一个朋友,不是我啊,是我朋友。” “嗯,朋友。”孙枣嗔了齐瑛一眼,心道这借口真烂,不如不找。 现在的人谁不知道“我朋友”写作“我朋友”,读作“我自己”。 “我朋友她的生活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她一开始只想离那个人远一点,因为那个人是个很危险的人。”齐瑛仔细斟酌着用词。 孙枣眯眼,“男人女人?” 女鬼。 “女人。” “继续。” “后来过了一段时间,那女人帮了我朋友一些事情,我朋友也逐渐对她改观了,想要和她好好相处。但是、但是有一天,她发现那个女人依旧是初印象里那个危险、不好相处的人。” “嗯……”孙枣陷入沉思。 齐瑛的描述实在是太过于模糊抽象,以至于她脑子里无法生成一个具体的形象。 她想了想,追问道:“那女人干了什么,让你朋友觉得她很危险?” 齐瑛犹豫片刻,“她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最近常常让我朋友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孙枣:“比如?” “比如,让我朋友抱她。” “那你……”孙枣在齐瑛的眼神下,又添了几个字,“的朋友,就抱了?不能不抱吗?” “不抱她会生气。”齐瑛回忆着忽闪的灯光,心里头还在打颤,补充道,“她生气起来很可怕,你没经历过不懂。” “素拉拉吗?”孙枣瞪眼问道。 齐瑛连忙摇头,刚想说黎舒有后代,但觉得后代这个词用在活人身上太奇怪了,感觉在说八十岁的老太太的时候才会用。 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换了个说法,“她有孩子。” “已婚?!”孙枣眼睛瞪得更大了。 齐瑛回忆了一番黎舒的每日穿搭,其中确实出现过喜服,她点点头,“已婚。” “我的妈……已婚直女强制爱,确实危险。”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齐瑛无语地看了孙枣一眼。 她就知道孙枣无法准确理解她的境遇,但这也正常,毕竟齐瑛这段日子的困扰不是简单的一两句话就可以概括的。 黎舒是鬼不是人,孙枣数据都代错了,验算结果怎么可能对。 可齐瑛也不可能把黎舒的事情告诉她,想也知道孙枣只会带她再去一次医院。 现在的齐瑛很清楚黎舒的存在肯定是真实的,那天晚上从她家夺门而逃的江湖骗子可以作证。 所以家里那些没喝完的中药当天晚上就被齐瑛丢进了垃圾桶里,她也不会再去医院看医生。 当然,黎舒能让江湖骗子看见,自然也能做到让孙枣见到自己,但齐瑛不愿意把朋友拖下水。 说到底,黎舒是个不稳定的危险因素。 “算了算了,不说了,吃肉。”齐瑛不愿再多说,摆了摆手,夹起孙枣给自己的肉往嘴里塞。 孙枣以为她心虚,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我劝你朋友一句,能放下就早点放下,人家都结婚生子了。再说了,离她远点,她还能把你朋友关小黑屋里不成?法治社会,少给我玩什么强制爱。” 果然想歪了。 齐瑛最后还想替自己再伸冤,“不是爱情,没有喜欢。” “得了吧,就你那个描述不是喜欢所以心甘情愿地被强制爱,还能是什么?主仆吗?新中国没有奴隶。” “……跟你聊不到一块。”齐瑛气鼓鼓地把孙枣盘子里的肉夹走,塞进自己嘴里作为报复。 两人吃饭都算慢的那一卦,加上吃的还是烤肉这种需要自己花费时间去自制的东西,吃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顿饭吃下来花了两个多小时。 晚上八点多,不早也不晚的时间,要是放在以前,齐瑛还有兴致和孙枣再转场清吧,亦或是去街边散步消食。 但她今天却是没那样的好心情了,吃完就和孙枣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回到家,齐瑛今天想给自己放个假,不去赶剧本了。 她休息了一会儿以后,慢悠悠地洗了个澡,然后窝在沙发里,打开投影仪放着最近新播的剧。 简直是无聊透顶的剧,看得齐瑛眼皮越来越沉,最后昏昏睡去。 待她睡过去后,一抹黑色的身影才悄然出现在一旁。 黎舒垂眸端详眼前蜷缩着熟睡的女人,昏黄的灯光映在她瓷白的脸上,粉嫩的唇瓣,挺翘的鼻梁,仿若孩童一般无害纯良。 恢复记忆的开关,究竟藏在哪里…… 第13章 莫名其妙生气 一夜无梦。 齐瑛睡了个好觉,一个畅快的觉,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上午十点。 睡得神清气爽,前几日积在心底的郁气都好像跟着烟消云散了,一睁眼是满室金灿灿的阳光。 第15章 以及一道纤秾合度的倩影。 缓慢的大脑转动了片刻,齐瑛缓慢撑着沙发站起,径直走向卫生间,对站在窗前的黎舒视若无睹。 而窗台前的黎舒幅度极小地偏了下头,眼帘微垂的凤眸淡淡扫过齐瑛的背影。 而刚走进卫生间准备洗漱的齐瑛,站在洗手台前,把牙刷杯放到水龙头下,开水。 管道里好像有个咯痰的老者,咳咳咳,最后如打喷嚏一般从水龙头中喷出一点点的水,可怜巴巴的施舍一样。 齐瑛:“……” 她这才拿出手机看业主群,果不其然看见了物业的停水通知。 小区前几天在绿化带中心建小喷泉的时候,一不小心破坏到了其中一条供水管道,现在物业正在找专业人员加急维修,最早也得傍晚才能来水。 业主群现在骂声一片,感觉恨不得把物业和那该死的小喷泉一起装载进火箭,发射到外太空。 齐瑛关了手机,只能自认倒霉,好在她有在家里囤积矿泉水的习惯。 用矿泉水解决了洗漱问题后,她揣上手机和电脑包,准备出门找一家安静的咖啡店写剧本。 正收拾着东西,身旁不知何时飘过来一个女鬼。 黎舒:“楼下那对夫妻又在吵闹了。” 齐瑛顿了顿,“反正我现在要出门,他们影响不到你。” “外面会比你家里更吵吧。”黎舒淡淡道。 齐瑛背好包,抿唇看向黎舒,“所以黎姐姐你要我做什么吗?你可以直接说,不用和我做什么交易,能做到的我都会去做。” 黎舒深深地望着她,“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没有闹脾气,我只是想明白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是什么样的。”齐瑛闷闷道。 “因为昨天的事?” “……” 黎舒:“我只是让你抱我一下,又不是让你去死,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没有生气。”齐瑛像一块紧紧闭着壳的蚌,任谁也撬不开她的嘴。 黎舒暗暗磨了下后槽牙,墨色的眼眸中划过一丝血红,看着齐瑛不进油盐的模样,再又想到昨日没有丝毫收获的试验,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 触发记忆碎片的开关到底是什么? 她原本以为是自己和齐瑛的拥抱,再后来又以为是齐瑛单方面的拥抱。 但都不是,昨晚她让齐瑛在盥洗室抱了自己,没用。 差别究竟在哪里?是什么因素导致了结果的不同? 问题出在她自己身上,还是与齐瑛有关? 就在她沉浸于自己脑中纷杂思绪时,齐瑛已经背上包,静静地离开了。 齐瑛不是闹脾气,她只是害怕。 她依旧会帮助黎舒找回过去,也接受了黎舒短时间之内要和自己绑定在一起的事实,她只是意识到了黎舒拥有毁掉自己一切的能力。 所以选择保持距离,就像她对待父母的方式。 小区附近新开了一家咖啡店,店面不大,店主是个年轻人,记性很好,齐瑛去过几次她就记住了齐瑛的脸。 推开门,门框上坠着的铃铛清脆一响,店主抬头望去。 “嗨,又见面了。” 齐瑛笑着回应,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很快,店主把咖啡端上来,还有一盘小蛋糕,齐瑛愣了一下,“我没点这个。” 店主一笑,“这是给老顾客的小小惊喜。” “这也太不好意思了。” “你来了这么多次,咱们也算熟人了。”女人笑得很灿烂,她长相气质都偏温柔,长发扎了低马尾在身后,望着人的眼神好像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一般人很难拒绝这样的笑容,齐瑛也是,只好羞涩地笑了笑,又重复道:“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那你愿意和我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女人轻笑道,“如果是朋友的话,就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了吧。” “当然愿意。”齐瑛也被她有些俏皮的话带着笑了笑。 两人拿出手机加了好友,简单交换了姓名,自然而然地多聊了几句。 店主名叫年毓雅,三十出头的年纪,之前是某大厂的员工,因为工作压力太大加上从小就想开一家咖啡店,所以在今年下定决心辞了工作,跟大学舍友合伙开了这家店。 不过大学舍友只是入股,店的运营她并不插手。 这家店大到选址装修,小到菜单上每个品项的选定与定价,通通都是年毓雅一人操办的。 这么听下来,齐瑛心里头小小地“哇”了一声,夸道:“好厉害。” “开个小店而已,算不上厉害。”年毓雅浅笑着,转而对齐瑛说,“我觉得齐瑛你才是很厉害。” “我吗?” “对啊。你是小说作者吧,我之前路过你的时候,有不小心瞥到过你的电脑屏幕,不过只是扫了一眼,不用担心。我只是想说,我一直很佩服能用文字构建一个完整故事的人,你们这样的人一定拥有很丰富的精神世界。” 咖啡店内的装潢温馨雅致,漂亮精致的小吊灯撒下温暖的光辉,给年毓雅说出的话都镀上一层暖芒。 齐瑛这是第一次遇到像年毓雅这样的人,新奇的同时又伴随着被夸后的羞赧,低下头抿唇笑了笑。 “我不是小说作者,我就是个短剧编剧。也没你说的那么厉害,我平时就写点‘女人,你这是在惹火’这样的台词。” “噗嗤。”年毓雅忍俊不禁,笑意从眉目间流淌出来。 两人聊了会儿,店门口的风铃声再响,年毓雅就先忙去了,齐瑛这才搬出她的电脑,准备开始工作。 还没打两个字,电脑屏幕后面突然闪现一般出现一个人影,齐瑛的眼神微微晃动一瞬,紧接着又恢复了平静。 可能黎舒就是想出来透透气吧。 “我也许久没有喝过咖啡了。”黎舒空灵的嗓音响起,带着一点怀念。 齐瑛端着杯子往嘴边送的动作顿住,一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她看向黎舒,只见对方也淡淡地回望过来。 两人对视几秒,很快还是齐瑛先败下阵脚。 “你要怎么才能喝到?” “两种办法,要么给我上香,将贡品放置于香前,要么……我显出实体,旁人能瞧见我的状态下,我便能与活人一般吃吃喝喝。” 临时临头的上哪儿给黎舒找香上去,只剩下她主动现身这一个法子。 只是她要在这大庭广众下现身,风险难免大,齐瑛有些犹豫,“万一被人发现了,你岂不是危险了吗?” “谁能威胁到我?”黎舒语气平平,可迟钝如齐瑛也能看出她那双幽深眸子里不加掩藏的傲气。 齐瑛默然,一笑,“也是,谁能威胁到你。” 下一瞬,黎舒消失在面前。 “叮铃铃”,风铃响。 “欢迎光临。” 年毓雅忙碌间抬头微笑,视线触及门外女人的一瞬间顿住,眸中划过惊艳。 大片云层飘浮而过在此刻遮住太阳,金砂般的阳光在女人踏进店内的刹那间消失,店内暖色调的光线也融不化女人身上的寒意。 她穿着身蓝色鎏金旗袍,并不深沉的颜色,穿在她身上却染上了几分冷意,似是冰川之下的雪水。 凤眸轻扫,略过年毓雅,蓦地似有千钧重力压在年毓雅肩头,叫人心头一沉,连忙低下头去。 美则美矣,更让人瞩目的却是她身上那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你想喝什么?”轻轻柔柔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年毓雅一怔,扭头看去却发现那位新客人坐到了齐瑛对面。 她们认识? 这个问题在看到两人的交流后,有了答案。 齐瑛正把自己的手机递到黎舒面前,屏幕往下滑,知道她不认得简体字,就一个个给她介绍名字。 齐瑛态度是极好的,咬字也清晰,但黎舒心中却隐隐有些不高兴。 黎舒把齐瑛的手机往前面一推,“不用介绍了,就和你一样的吧。” “齐瑛,这位是你朋友?” 齐瑛听见声音,偏头去看,笑容下意识就扬了起来。 店内的灯光忽地暗下来,众人不禁失声惊呼,昏暗中,年毓雅似是踩到了什么东西,脚下一滑往前摔去。 身体肌肉猛地绷紧,齐瑛迅速往前冲过去两步,接住了年毓雅。 灯光闪了两下,又恢复了正常,齐瑛松了一口气,看向面前的年毓雅,担心道:“你没事吧?” 年毓雅显然也被吓到了,脸色惨白,勉强笑了一下,“谢谢,我没事。” 黎舒冷眼瞧着店内众人慌乱的脸,内心毫无波动,只是多看了一眼年毓雅和齐瑛,而后就缓缓移开眼神。 这点小混乱很快就平息了,年毓雅给店里客人道过歉就匆匆检查电闸去了,而齐瑛背对着黎舒站着,光线打在她瘦削的肩背上,显得格外冷硬。 她紧攥着拳头,回过身后深深地望了一眼黎舒。 第16章 黎舒眼皮一掀,“瞧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做咖啡的。” 齐瑛:“不喝了,我们回去。” 黎舒微微蹙眉,有些疑惑她突然的翻脸,可再一看齐瑛明显不想再多说什么的样子,她冷哼一声。 “莫名其妙。”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非要拥抱吗 刚出门还没半小时,一人一鬼又再打道回府。 等电梯时的气氛就已经很是微妙了,两人并肩站着,却都一言不发,身边还有个身材干瘦的中年眼镜男。 “叮”一声,电梯门开。 电梯门能倒映出人影,黎舒自然也清楚这件事,可她还是一抬脚便要往里走,齐瑛眼疾手快把她拉住。 眼神极快地瞥了一眼边上的眼镜男,然后才对黎舒道:“送到这里就可以了,你走吧。” 说罢,齐瑛赶紧往电梯里走,此时的眼镜男已经按好了层数,齐瑛也按了自己家的层数,两人还刚巧是上下楼。 电梯门缓缓关闭,黎舒那双黑洞洞的眸子最终被金属的电梯门遮蔽。 轻微的失重感袭来,齐瑛闭上眼,整理着思绪,她很清楚一会儿回到家后不会是风平浪静。 “你住9楼啊。”电梯内另一个男人突然出声,将齐瑛从沉闷的心绪中扯出来。 她没立刻回答,于是电梯内出现了一段令人尴尬的安静,但男人似乎也没太介意,自顾自又道:“咱们这小区的隔音真差,我隔壁那对小夫妻天天吵架,觉都睡不好。” 提起熟悉的热战小夫妻,齐瑛也不禁共情,点点头,“对啊,今天上午刚吵完。” 男人跟着笑了笑,八楼到了,他走出电梯。 齐瑛也收回眼神,等电梯到了九楼,她深呼吸几下,走出电梯,开门而入。 屋内的窗帘拉着,昏暗的客厅内黎舒正坐在那张布艺小沙发上,盯着门口的齐瑛,视线随着她的行动而移动,如影随形。 齐瑛的脚步逐渐沉重,缓慢地挪移,冷脸带着黎舒离开咖啡店时的勇敢很没义气地弃她而去,骨子里的软弱可欺又攀升上来。 这里似乎不再是令她感到安心的家,而是黎舒的肚腹,看似柔软的保护,实则是为了将她困在这里,慢慢吞噬。 “黎舒,你是不是要吸我的精气。”鼓足勇气将心底的猜测说出口后,齐瑛就好像失了力般,渐渐蹲在了地上,低着头。 紧紧闭上眼,像在克服恐惧,“我想好了,你吸吧,但是你吸完以后就不要去害别人了!” 黎舒:“……” “我瞧你是晚上睡太久,睡昏了头。”她冷声呵斥道。 此时的齐瑛却只觉得黎舒这是恼羞成怒,她将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 “你昨天让我抱你,是不是我们两个之间的肢体接触就是吸精气的手段。前几天从状元府回来以后,我就总是觉得累,但一直找不到原因,现在我想通了,就是……唔唔唔!” 话说到一半,剩下的全被堵在口中,齐瑛瞪圆了杏眼,眼前的窗帘倏然被拉开,金箔般的阳光铺洒进来,她眸中闪烁的点点泪光水晶般剔透。 齐瑛仰起头,仰视着缓步到自己面前的女人,姿态睥睨,红唇勾起的角度似是嘲弄。 她微微弯身,纤细骨感的手掐住齐瑛的两颊,左右摇晃了下。 “齐瑛,我若是要吸你精气不会那么偷偷摸摸,而是像现在这样……”黎舒说到最后几近气音呢喃,她像是要给齐瑛示范一般,微微歪头,高挺的鼻尖若有若无地轻贴着齐瑛的脖颈。 齐瑛紧紧闭着眼睛,分明黎舒并没有呼吸这一说,她却好像感觉到了冰冷微潮的气息喷洒在脖颈,裹挟着那股熟悉到骨子里的异香。 如无形的蛇蟒将她整个人紧紧绞住,动弹不得,她好像是供奉给女鬼的祭品,只能任由黎舒施为,将身体与性命的掌控权全数交给对方。 感受到那单薄的皮肉下滚烫的血液与生气,黎舒捏着齐瑛脸颊的力道愈发重,耳边是齐瑛因为害怕而逐渐急促的呼吸。 真是……没见过这么笨的。 若非死人没气,她这几天因为无语叹的气恐怕比生前加起来都要多。 见齐瑛被恐吓得抖若筛糠,黎舒觉得自己这次给的告诫足够多了,正打算收手,突然齐瑛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子,突然一把把黎舒抱住。 哆哆嗦嗦地喊了一声,“吃……吃吧!我准备好了!” 黎舒翻了个白眼,正是此时,一大段记忆碎片冷不丁撞进了黎舒脑子里,头晕目眩时禁不住闷哼一声。 而沉浸在死亡幻想里的齐瑛没注意到黎舒的变化,胆战心惊地等待了一会儿,突然被黎舒以巨力推开,一屁股摔在地上。 “哎哟!”齐瑛抬眼看向黎舒,只见她沐浴在光中,看着自己的眼神似是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最后还是缓缓移开了视线,语气冷淡了许多,“我不吃人,尤其是胆子小的蠢货。” 齐瑛摸了摸摔痛的屁股,尴尬地站起来。 都将小命送到黎舒嘴下了,她居然依旧拒绝,这点让齐瑛有了点蹬鼻子上脸的底气,她小声道:“那你以后可不可以也不要再闪灯吓别人。” 担心黎舒觉得自己管得太多,齐瑛补充道:“可以吓我,但是不要吓无辜的人。” “我何时吓过无辜的人。” “就刚才咖啡店,难道不是你吗?”齐瑛说话的声音愈发弱了,说到最后被黎舒横了一眼,悻悻闭嘴。 “就因为我用灯吓唬过你两次,从今往后全世界的灯坏了都得找我负责吗?!” “那……那年毓雅摔倒呢?” “我让她摔倒有什么好处?我还指着她去给我做咖啡,她摔坏了谁赔我咖啡。” 说到这里,黎舒意识到齐瑛把自己喊回来就是为了这点乱七八糟的事情,本就黑沉沉的瞳孔愈发幽深,盯着齐瑛。 “你莫不是不想请我喝咖啡,所以才使出这计策吧。” “哪有这样羞辱人的!”齐瑛立马为自己辟谣,方才被吓白的脸都红起来了,“我也没有抠到那种地步!”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想省那几十块钱,齐瑛拿出手机下单了咖啡和小蛋糕的外卖。 她想了想,又找了跑腿去买那些给逝世的人供奉的香,以及其他的玩意儿。 这会儿下来,无论是人还是鬼都冷静了。 齐瑛偷偷瞄了一眼黎舒,嘟嘟囔囔问道:“那你为什么突然要让我抱你,还不惜吓唬我来达到目的?” 黎舒没回答,坐在沙发上闭目休憩,全然一副懒得搭理齐瑛的模样。 齐瑛撇了撇嘴。 消息提示应响起,齐瑛看了一眼,是年毓雅发来的。 [抱歉啊,店里的电闸短路了,看你没喝两口就走了,我把钱退给你吧。] 齐瑛哪里好意思收她的红包,本来人家就已经请了她一个小蛋糕,要是再把拿铁的钱退回来,这跟上人家店里白吃白喝有什么区别。 再三劝阻,最后以齐瑛承诺以后会经常去她家咖啡店坐坐的借口,才总算打消了年毓雅退款的想法。 放下手机,齐瑛心道年毓雅果然是做生意的料子,这一通下来可不就是收获了自己一个回头客吗。 她正在心里头感慨着,门铃声响起,是外卖送到了。 接了外卖,齐瑛给黎舒扎好吸管,又把小蛋糕的盒子拆开,殷勤地问道:“黎姐姐,这下午茶给你放哪儿啊?” “放小圆桌上吧。” 客厅窗台边上,放着个小圆桌和高脚凳,齐瑛白天坐那儿发发呆看看书,晚上喝喝酒晒晒月亮。 也是个很不错的品味下午茶的位置,齐瑛偷摸猜测黎舒可能早就盯上这位置了。 否则怎么自己刚问,黎舒就能那么迅速地想起这张小圆桌。 放好女鬼大人的下午茶后,齐瑛估计黎舒这会儿不乐意瞧见自己,于是拎着奶茶进了书房,准备在书房继续写剧本。 不长眼的女人把书房门轻轻地关上,黎舒才缓缓睁开双眸,起身走向小圆桌。 心念一动,大开的窗帘又被拉上,虽然黎舒并不惧怕阳光,但她也并不喜欢晒太阳,晒久了会刺痛。 新时代的咖啡和甜品就在眼前,黎舒微微挑了下眉梢,红唇含着吸管吸了一口,凤眸便微微眯起来,像是猫咪被顺舒服毛了一般。 她动作忽地一顿,偏头朝书房方向看去,迅速捕捉到那双偷看的眼睛。 齐瑛被发现了就干脆不藏了,笑嘻嘻道:“黎姐姐,好喝吗?这可是我最爱的一款。” “滚。” “好嘞。” 刚才的那番争执像是从没在齐瑛这里发生过一样,她粲然一笑,对黎舒又恢复了毫无防备的状态,那双清亮的杏眸温软地望着黎舒。 门关上,黎舒唇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蓦然又想起方才浮现在眼前的记忆片段—— 第17章 灰蒙蒙的天幕下,粗糙的黄纸随风飘荡,茅屋门口挂着白布条。 一片哀哀戚戚之景中,披麻戴孝的中年男人牵着同样一身孝服的小女孩,麻木迷茫地望着屋内。 黑色的棺材摆在狭小的屋子中央,里头躺着的正是黎舒之前看见的妇人。 如果没猜错的话,她应当就是自己生前的母亲。 年纪轻轻便死了,死于劳碌,那双合于身前的手背上还看得出明显的冻疮。 可茅屋外的枯树上,分明已经长出了嫩芽,她的母亲熬过了寒冬,却死在了新春。 黎舒舀了一勺蛋糕放进嘴里,甜丝丝的绵密滋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死了就死了,不是什么稀奇事,她现在也不是活人。 倒是齐瑛身上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这才是黎舒此时最为关心的。 最初见到的那个自刎的少女与齐瑛长着同一张脸,是女娲造人时的巧合,还是齐瑛的前世? 以及自己恢复记忆的契机。 黎舒仔细回忆了一番刚才,还有前两次恢复记忆时的画面,心里头冒出一个猜测。 难不成恢复记忆的法子,是让齐瑛心甘情愿地主动抱自己…… 这世上真的会有如此主观的解封记忆方式吗? 还有,她非得要和齐瑛拥抱才能拿回自己的记忆吗? 这未免也太无理了。 作者有话说: ---------------------- 想要美味的营养液![奶茶][可怜] 第15章 当孩子哄 “霜降,你身子不好,去学堂太劳累了,娘给你请私塾先生到家里来教你,好不好?” 古色古香的书房,宽大的案牍上正摆着几本账本,一把算盘,女孩踮起脚尖将下巴搁在桌案,伸手想去摸那把算盘。 面容模糊的贵妇将女孩抱到膝上,女孩虽比同龄人瘦小些,可到底也五六岁了,妇人抱得有些吃力,但没有丝毫放下的打算。 “霜降,娘问你话呢,明天上课好不好?” 女孩依恋地靠在妇人怀中,童声软糯,“我想要姐姐教我。” 妇人低笑,“姐姐也要上学,哪有功夫教你。” “那我要和姐姐一起上学,娘亲不要叫私塾先生来家里了,我要和姐姐一起学。” “霜降长大了就能和姐姐一起了,到时候娘亲把教给姐姐的东西,都再教给你一遍。等娘亲把你们教出师了,徐家的生意就交给你和姐姐,娘亲便可以休息了。” 五六岁的女孩听不懂娘亲话语中更深的意味,只听见娘亲说自己要休息。 立马将脸埋进她怀中胡乱蹭,耍赖一般道:“凭什么娘亲可以休息,我也要休息,不要上学。” “小懒虫。”妇人轻笑着,点了点女孩的鼻尖。 * “我也要休息啊!” 齐瑛顶着写满了睡眠不足的脸,噔噔噔地冲出卧房走到客厅,满眼幽怨地盯着正挥扇吟唱的黎舒。 “黎姐姐,你饶了我吧,让我再多睡一会儿行不行。”强硬过后的一句立马软了下来,齐瑛双手合十,拜佛一样拜黎舒。 “唰”一声,黎舒收了扇子,甩一甩宽袖。 “你整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晚上又要等到更深夜半才肯睡,你今后不如就跟着我一起起床,改善一下糟糕的作息。” 跟着黎舒起? 齐瑛看了眼时间,现在可是早上六点半啊,要是让她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那和要她命没区别。 “不用了不用了。”齐瑛连连摇头拒绝。 可黎舒却觉着这法子不错,一眨眼闪到齐瑛面前,用扇子轻抬她下巴,又左推右推脸侧,跟估量品质一般看了一圈。 “长得标志,身量也高挑,以后就跟我一起唱戏如何?” 黎舒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齐瑛要是跟她学唱戏,那还要愁怎么肢体接触吗? 然而齐瑛只当她是玩笑,干笑两声,“黎姐姐你就别逗我了。先不说我有没有天赋,想不想学,就算是我想学,你不是失忆了吗?” 齐瑛可听不明白黎舒早上咿咿呀呀唱的是什么,只以为她是闲的没事做,随口哼的。 这么一想也是可怜,生前唱戏,死后也摆脱不了,就跟拉惯了磨的驴,即使松了绳子也在习惯性地转圈一样。 幸好黎舒不清楚她在想什么,要是知道齐瑛把自己比作驴,定然饶不了她。 此时客厅的投影仪忽而亮起,很快播放起了昆曲著名的曲目《游园惊梦》,黎舒信手一指,意思很明显。 她忘记了,可以看电视再学回来。 齐瑛的睡意都被惊飞了,“你不是不识字吗?还会用投影仪了?” 前几天的黎舒对投影仪的掌控,还只到会开机关机的程度,怎么几天时间下来都能自己找曲听了! “这还要多谢你,你书房中的杂书不少,这几天我花了些心思去看,学了不少东西。” 齐瑛的藏书类型很杂,网文小说、世界名著不用说,更多的是一些通识类书籍以及小众的专业书,各种专业的都有。 做编剧的少不得要去了解这些。 恰好让黎舒受益了,经过几天加急学习,至少通过书架最底下那本厚重的字典认全了简体字。 这个时代的特色就是方便,一切目的出于方便大众、方便消费者,只要你会认字且有一定的耐心,就可以毫无门槛地享受社会发展带来的便利。 但愿意去学习去改变,去适应并感受这个社会便利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人就好像民间传言的脖子上挂着馕饼,却生生饿死的人一样,把自己活活懒死了。 齐瑛由心夸道:“黎姐姐,你这样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那你……” “对了黎姐姐,你有学拼音吗?”齐瑛迅速转移话题,正色道,“拼音在现在的社会可重要了,想要和人交流的话离不开拼音。” 黎舒一愣,“未曾。我会一些英语,用你的手机时有看见使用英语字母,却无单词实意的文字,那就是拼音吗?” 齐瑛这会儿都顾不得追究黎舒什么时候用了自己的手机,连连点头,“对的,就是那个,黎姐姐我给你找学拼音的教材吧。” 黎舒大部分时候很符合她阴冷女鬼的人设,但有时候也真的很好糊弄,由着齐瑛给自己找 了个宝宝早教的视频看,然后神情认真地坐在沙发上观看教学视频。 而齐瑛这会儿也睡不着了,简单洗漱了以后吃了早饭,端着一杯比她命还苦的美式进了书房。 普通的茶已经起不了兴奋神经的作用了,齐瑛这会儿需要的是牛马兴奋剂。 反正有黎舒在,她是别想舒舒服服睡大觉,干脆早点把手上的剧本初稿写完。 按照齐瑛的速度,最迟今晚就能写完了,然而距离交稿截止期还有将近一周,这就意味着她能给自己放一周的假期。 恰好下周是奶奶的生日,齐瑛想回老家看望下她,小住一周。 肉.体兴奋剂灌进嘴里,精神兴奋剂振奋心灵,齐瑛就跟打了鸡血一样,键盘都要敲出火星子了。 不知何时,门外的拼音教学声消弭于耳,黎舒静悄悄走到了齐瑛身后。 视线锁定在电脑屏幕上,细细浏览后露出嫌弃的表情。 “你平日里就写这些玩意儿?” 空灵幽冷的女声把齐瑛吓得心头一惊,但也不知是不是最近被吓得多了。阈值虽然毫无所长,但恢复速度快了许多。 她扭头看了眼黎舒,也不忸怩,“对啊,现在的人最爱看这种剧情了。” 像是给顾客大力推荐自家产品的推销员一般努力,齐瑛补充说明道:“真假千金叠重生叠穿越,再叠男二上位文学,就算是对这款再没兴趣的观众也会进来尝两口咸淡。” “下里巴人。” 齐瑛没反驳,浅笑,“下里巴人但观众爱看,阳春白雪但曲高和寡。黎姐姐,艺术在钱面前不值一提。” 黎舒顿了顿,“你说的也对。” 齐瑛对黎舒会给出这个答复并不意外。 即使失去了记忆,但无论是人是鬼,本质与底色只会被掩藏,不会被轻易改变。 齐瑛看得出黎舒傲气,但黎舒身上的傲气不是用金钱和权利堆砌起来的娇贵矜傲,而是如大树一般,枝繁叶茂之下,是深深扎进土壤中的根茎。 就像此时,黎舒有追求的同时也能共情为五斗米折腰的齐瑛。 黎舒的傲归根于她的韧,她有无论在何处都能茁壮生长的能力。 “黎姐姐你不学拼音了?”齐瑛歪头试图往外看一眼。 黎舒淡淡道:“那么点东西一下就学完了。” “好厉害啊,从没接触过拼音能学得那么快。”齐瑛竖起大拇指,双眸写满肯定。 只不过黎舒并不吃这一套,一手撑着书桌,反靠在桌沿,闻言嗤然一笑,“把我当小孩子哄吗?我的年纪当你太奶都绰绰有余了。” 第18章 虽说事实如此,但黎舒那张脸实在是难以和太奶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光看脸蛋,最多不过二十出头。 可这年轻放在黎舒身上却并不是什么好事,那意味着她才不过活了二十余年便香消玉殒了。 齐瑛显然是想到了这点,眸光不自觉染上几分柔软,她仰头看着黎舒,笑道:“只是单纯觉得你很厉害而已。对了,要不我把手机给你,你拿去巩固一下刚学习到的拼音知识怎么样?” “可以。”黎舒挑了挑眉梢,同意了。 齐瑛把手机递给黎舒,却在递到她手上那一刻,黎舒手一抖。 眼见得自己重金买来的手机就要脱手摔出,齐瑛眉心一跳,两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捧住,捧住手机的同时也捧住了黎舒的手。 冰凉的手背肌肤细腻,齐瑛天生体热,手心的温度也比旁人高一些,甫一相触,温度差令两人皆是一怔。 齐瑛下意识握了握,反应过来后确定黎舒抓稳了手机就及时松了手,提在心头的一口气也泄了。 “差点让本就不富裕的我雪上加霜,吓死了。”齐瑛看向黎舒,却发觉她双眼呆呆地望着虚空,似是在走神。 齐瑛一愣,“黎姐姐?” “啊?”黎舒应了一声,从记忆片段中挣出来,神色又淡漠下来,“我知道了,会小心的。” 齐瑛多看了黎舒两眼,惊奇于黎舒竟然没有嘲讽自己抠门。 看来她已经穷到让鬼都能善解人意了。 黎舒拿了手机往外走,复盘着方才的记忆片段,和前几次的相比要平淡许多。 那或许是自己父亲的男人在丧妻之后瘦了许多,骷髅一样,宽大的儒衫穿在身上,风一吹便荡。 他独坐于窗台边,借着月色饮酒,澄黄色的月亮又圆又大,压在门口歪脖子树的枝头,枝干那样粗壮的树就好像是被它硬生生压弯的一样。 黎舒不满地皱了皱眉头,心道自己小时候记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还是说牵手这样程度的肢体接触,只能回忆起这种无用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不重要的人死了 忙碌了一整天,齐瑛终于赶在傍晚之前给这篇剧本写上了完结。 “终于写完了!”她伸了个懒腰,闭上干涩的眼睛瘫坐在椅子上。 休息了一会儿,腹中饥肠辘辘,齐瑛起身出门想去找黎舒拿回自己的手机,点个外卖犒劳一下五脏庙。 走出书房一看,黎舒正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用手机打着字,纤白的指尖飞速点着屏幕,看起来对二十六键的运用已经十分娴熟了。 齐瑛看得啧啧称奇,“黎姐姐你真是我见过最努力的民国人。” 黎舒腾出一眼瞥她,“除了我,你还见过其他从民国活到现在的?” “没有,但有清朝人。”齐瑛玩梗道。 她原以为黎舒大概要斥她胡言乱语了,可没料到黎舒弯唇一笑,却道:“不裹小脚的,却裹小脑的清朝人?” “嗯?黎姐姐你怎么知道?!” 黎舒把手机锁好屏还给她,站起身云淡风轻道:“今日吃瓜时看到的,有什么好一惊一乍的。” 居然还掌握了“吃瓜”这样的现代网络用语,齐瑛心中再次震撼,对黎舒的敬佩又多了一丝。 把手机还给齐瑛后,黎舒不知道飘哪儿去了,齐瑛也没太在意,斜躺在沙发上给自己挑选起外卖。 点了份小区附近的排骨饭,不到二十分钟就送到了,齐瑛把手机丢到了一边,欢快地进食去了。 吃到一半,搁在沙发上的手机叮叮咚咚响个不停,齐瑛本来打算吃完饭再去看手机的想法也不得不改变。 她啧了一声,起身去拿手机,忍不住吐槽道:“谁发的消息啊。” 手机打开的一瞬间,那个黄色的大眼软件不断弹出消息弹框,无数消息塞满了私信,齐瑛倒吸一口凉气,颤颤巍巍地点开私信。 嘶……不堪入目。 可无冤无仇的,这波网暴哪儿来的? 她忽地想到一种可能性,赶忙去看自己发出去的消息历史记录。 [丑得有碍观瞻,他竟然是主角。] [何为主唱?主要负责假唱吗?] [要在这几人中挑一个最帅气的话,我建议不挑。] 类似的宣战言论数不胜数,看得齐瑛两眼一抹黑,快要昏过去了。 她赶紧把这些言论都给删了,再回后台私信一看,才发现黎舒早就与杀上门的粉丝大战三百回合了。 面对侮辱和身份证警告,黎舒坦然而自信,三言两语将对面说到拉黑自己。 她没有身份证当然自信,到时候身份证长出血肉的又不是她!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黎舒!” 齐瑛连饭都顾不上吃了,急吼吼地就要和黎舒算账。 她就说黎舒打字的技术和网络用语怎么进步得那么快,敢情是上战场找了一堆陪练。 这种损人利己的阴损法子,她竟也想得出,太坏了! 然而任由她怎么喊,黎舒打定了主意不出现,齐瑛拿她全没办法,只能先忙着把黎舒发到网上的那些言论全给删了。 桌上吃了一半的排骨饭渐渐凉了,消息框也慢慢不再弹出提示。 这时余光中才现出一抹窈窕身影,恬然地拿着一本《傲慢与偏见》的译本,淡定地就好像在网上与饭圈大战的不是她一样。 齐瑛缓缓背过身,打算暂时跟黎舒绝交一段时间。 但她这人生性不记仇的同时,好奇心又重,没一会儿就忍不住转回身。 问黎舒,“你难不成真在网上吵了一下午的架?” 黎舒淡淡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没说话那就是承认了。 齐瑛越想越觉得好笑,对面的网民要是知道跟自己吵架的是一个民国女鬼该会是什么表情,怕是眼珠子都要惊讶得掉下来了吧。 黎舒还一句话没说,齐瑛就乐得自己把自己哄好了,起身去把剩下一半的排骨饭给吃完了。 晚上无事,齐瑛也懒得出门,于是从自己的观影单中挑选出一个,准备今晚观看。 是之前孙枣推荐的一部恐怖片,据她所说是国内恐怖片届的瑰宝,任何人不看都会亏一个亿的程度。 齐瑛胆子小不敢看,但听孙枣这么倾力推荐又实在好奇,所以才收在了观影夹中,想等有机会了再看。 而现在时机已到,这段时间经历了如此之多惊世骇俗的事情,齐瑛觉得自己的胆量已经大幅提升,拥有了观看这部影片的实力。 厚重的窗帘被拉上,客厅只留下穹顶的一圈小灯,昏黄的光晕散落,让人能全身心沉浸到电影情节中。 齐瑛抱着抱枕缩在沙发一边,黎舒则坐在另一端,只不过这沙发不算大,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也仅有一人多宽。 黎舒对电影兴趣不大,齐瑛提出共看电影的邀请时,她第一反应是拒绝,可随即得知是恐怖片后,一个小计划在心底悄然而生。 她莞尔一笑,艳若桃李,“好啊。” 齐瑛也安心地笑了笑,真让她一个人在家里看鬼片还是有些超过她的能力范围了,有黎舒陪着就好多了。 虽然黎舒也是鬼,但她肯定是站自己这边的鬼。 随着激昂的音效,龙标跃入画面中,电影开场。 故事的开场,是少女在学校惹是生非,被学校退学,于是转学到老家的一所乡镇中学…… 黎舒放松地半倚着沙发扶手,眼帘半遮瞳孔,注意力并不在那紧凑的剧情中,反倒时不时朝着旁边的齐瑛瞥去。 齐瑛无意识地抿着唇瓣,怀中抱枕被勒得变了形,正紧张的盯着电影,一副好奇又有些不敢看的样子。 素白的手指在膝头轻点,黎舒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个时机并没有让黎舒等太久,随着剧情推进,少女主角发现了乡镇中学的种种异象,于是她与同桌约定好,在保安睡去的午夜悄悄进入学校探明真相。 “哎呀,你别去。”齐瑛急得小声劝说。 当然没有人能回她,黎舒也期待着主角赶紧去学校一探究竟,最好再遭遇一些灵异事件。 眼见期盼即将实现,黎舒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唇色血般红艳,平添几分靡丽之感。 诡异的背景音乐响起,电影中的鬼怪没有丝毫预兆地突脸。 时机到了。 黎舒眼神一动,客厅中昏黄的氛围灯欻一下全灭,厚厚的窗帘挡住外界所有光源,屋内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啊!”齐瑛惊呼一声,下意识就扑进了最近的人怀中。 心脏疯跳,所有的血气往上涌,齐瑛大脑一片空白,容不得她去思考多余的事情,只能感受到那冰凉柔软的怀抱。 从黎舒的身上,她依旧无法感受到活人的心跳与呼吸,却不再像先前那样因此感到恐惧,反而嗅着她身上的冷香,油然而生出安全感。 第19章 齐瑛把脸低着不敢抬头,手指虚虚攥着黎舒腰间的布料,呼吸急促。 这已经是越过了两人之间该有的边界,齐瑛要不是怕极了也没这个胆子,可她不清楚黎舒忍耐的限度在哪处,即使再害怕也不敢再近。 耳畔响起主角的尖叫声,急促粗重的呼吸被放大,bgm的鼓点愈发紧张,无不渲染着恐怖的氛围。 看过恐怖片的都知道,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影视画面,而是自己的想象。 齐瑛闭着眼,活跃的大脑不断闪出恐怖画面,吓得她又睁开眼。 忽地一只手掌轻按在她肩头,很轻微的力道,就像是给齐瑛发送的信号——我愿意安慰你,你可以依靠我。 心里最后的那点忌惮瞬间消失,齐瑛终于放任自己抱上去,紧咬着嘴唇,喉间还不住轻溢出一点呜咽。 她用力地圈着黎舒纤细的腰肢,就好像她刚才抱着抱枕的动作,额头抵在黎舒的肩前,鼻端尽是令人安心的幽香。 “关掉它,黎姐姐,帮我关掉。”齐瑛缩在黎舒怀中,向她求助,嗓音带着一点颤抖。 这般可怜,怕是谁见了都不忍心拒绝她的请求。 投影仪照出清晰的画像,正是配角下线的剧情,鲜红的血液喷洒而出,黎舒幽黑的瞳孔倒映着光影,像是血溅射在她眼里。 她缓缓低头,盯着怀中女人的发顶,苍白的手轻抚而上。 弯唇,轻声道:“乖,不关,我们看完它好不好?” “不要不要。”齐瑛死也不抬头,“我不看,我不要看!” “那我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黎舒倚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半掀起眼皮,唇边还挂着笑。 眼前恐怖片的画面与她的旧日记忆混杂在一处。 “死人了,舌头吐得好长好长,身体像块腊肉一样吊在树杈上,风一吹,他便同枝叶一起。一晃,一晃。” 她嗓音空灵慵懒,极有故事感却不含丝毫的感情,描述的画面在齐瑛的脑子里清晰浮现,吓得她又抱紧了几分。 “谁……谁死了?”齐瑛还是好奇。 头顶响起轻笑,黎舒突然把投影仪关了,客厅的灯也恢复正常照明,像是刹那间把齐瑛从恐怖片中拉回到了现实。 可她脑子还没来得及转,便被黎舒一把推开来,那力道大得出奇,与先前温柔拍着自己肩膀安慰的仿佛不是一个人。 齐瑛一下懵了,双手后撑沙发,支起上半身,呆愣愣地看着站起来的黎舒。 黎舒居高临下,红唇微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不重要的人死了。” 齐瑛顿了顿,“那、那主角呢?” “……也死了。” 作者有话说: ---------------------- 齐瑛:那鬼到底是哪里来的?女主跟鬼怪有什么渊源吗?最后不会还是老套的精神幻觉的套路吧? 其实根本没看剧情的黎舒:…… 第17章 回老家 形容枯槁的男人牵着女孩的手,将她交付给自己的友人。 没过多久,女孩得知父亲吊死在了家门口的歪脖子树上,收留她的那位伯父叹息着用大掌抚摸她的发顶。 他说:“你是他唯一的孩子,黎舒,伯父会照顾你的,不要害怕。” 一抹白光闪过,再次清晰时,伯父牵着女孩的手将她交给了另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戴着副眼镜,小眼睛在镜片后滴溜溜转着,将女孩从上到下打量了三四遍,然后才露牙一笑。 “孩子,跟我回去,学一门技艺从今往后便不用愁吃穿了。” * 一大早,齐瑛就开始收拾东西,分明只是回老家待一周,她却搬出了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来装东西。 边收拾,边和孙枣跟赵年槐打电话。 “我给奶奶买的礼物你有放好吗?”孙枣那里的声音有些空旷,她这会儿还是上班时间,是跑到茶水间摸鱼来了。 齐瑛又检查了一遍,然后才吐槽道:“装好了,你这都问第三遍了。” “保险起见,万一你没放好呢。” 齐瑛叫停,“就算是一公斤的黄金,保三次险也够了,别问了。” 赵年槐笑着,轻声咳嗽了两声,被齐瑛捕捉到声音。 她停下手里头的动作,关心道:“阿槐,你生病了吗?” 和牛犊子一样壮实的齐瑛跟孙枣不一样,赵年槐从小身体就不是很好,生病咳嗽就是家常便饭。 “没什么大事,最近换季,衣服换得有点快就着凉了。”赵年槐温声道。 孙枣:“齐瑛体虚,你病弱,这个家最强壮的人就是我孙枣了!” “你才体虚!”齐瑛回怼。 “多梦,疲惫,那就是虚的前兆。”孙枣不疾不徐,乐呵呵地跟赵年槐分享,“阿槐你知道吗,齐瑛跟我说她这段时间天天做梦,梦见自己是生来病弱的小千金,被妈妈和姐姐捧在手心上长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喂喂喂,别说了!” 梦境被这么铺陈在太阳底下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羞耻感一下冲上脑门,齐瑛连忙出声制止,然而孙枣哪里会就这样闭嘴。 “梦里不消停,现实里也没闲着,前段时间非说自己见鬼,最近又喜欢上了个已婚直女,跟人家玩起强制爱来了,只不过她是被强制的那个。赵年槐,你有空多劝劝她吧,你的话她还能听听。” “行了行了,别说了。”齐瑛闭上眼,咬着后槽牙。 孙枣还要笑话一句,“短剧剧本写多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们齐瑛也是过上玛丽苏的生活咯。” “孙枣!” “喊小声点,我戴着耳机呢,差点没被你喊聋。” 两人在斗嘴,赵年槐却安静得异常,虽然她往常也不会掺和进两人的互怼,但她通常是调停者的身份,这会儿也该出声制止了。 她不出声,齐瑛先停了,有些担心赵年槐。 “阿槐,你生病吃药没?不舒服的话就再回床上睡一会儿吧。” 赵年槐默了会儿,“好,那你忙。” 孙枣也道:“我也回去上班了。” 三人挂了电话,齐瑛脸上还带着笑容,一边哼歌一边收拾东西。 黎舒突然出现在她旁边,齐瑛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渐渐消了,她缓慢地朝另一边转去,背对着黎舒。 谁让黎舒昨天晚上故意吓她。 “还在生气?”黎舒的语调很特别,慢悠悠轻飘飘,多数时候便像是在与人调笑一般散漫,若是不仔细听,仿佛在唱小曲一样。 她不见齐瑛回答,又道:“我瞧你昨晚要看那恐怖片子,还以为你胆量不小呢,特地帮你营造下氛围,谁知道你会怕成那样。” 齐瑛依旧沉默,只是叠衣服的动作重了几分,明显带着气性。 黎舒思忖片刻,眼珠子一转,忽而调转话题。 “对了,方才你朋友说的已婚直女是何意?” “她乱说的!”齐瑛顾不得深思,先给自己辟谣。 见她总算愿意张口,黎舒眸中划过一抹狡黠,抓着不放道:“我看着不像是胡说的,像是颇有依据。” “不过强制爱与直女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包办婚姻?可你喜欢的那个女子不是已经结婚了吗,怎么还能和你包办婚姻?” “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孙枣胡说八道的。”齐瑛脸都要憋红了,结结巴巴地解释自己的清白,忽而意识到什么,立马顿住。 齐瑛看向黎舒,见她神色淡然,不含一丝嫌恶,似乎只是在好奇齐瑛的八卦。 她愣道:“你不奇怪我喜欢女人吗?”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黎舒瞥她一眼,“就算是清朝人,也听过怜香伴这首曲子。” 她说一半又微蹙眉,“不过我不大喜欢这个故事,两个女子相爱竟然还要再嫁给同一个男子才能相守。写女子相爱要顾及现实,写王宝钏爱上薛平贵时怎的不睁眼看看现实。” 齐瑛听得一愣一愣的,紧跟着点点头,“就是就是。” “所以你当真爱上有夫之妇了?” 齐瑛:“造谣,完全是造谣!小女子清清白白,没有喜欢的人,都是孙枣捕风捉影。我发誓!” 黎舒见她这么激动,也不免信了几分,不过还是道:“不必发誓,就算真的喜欢上了有夫之妇又如何?” “……啊?”齐瑛傻了眼。 知道面前这个民国人思想超前,但未免也有点太过超前了。 “我不是叫你去破坏人家的婚姻,只是感情本来就由不得人,没有必要太过苛责自己。”黎舒把手放在齐瑛发顶,那点重量有些近似于抚摸。 齐瑛蹲在行李箱边上抬头看向黎舒,也不知是滤镜还是什么原因,只觉得此时的黎舒垂眸时的神情显得尤为温柔,颇有几分母性的光辉。 让齐瑛无端想起梦中那个女人,那个将自己抱在膝上轻哄的女人。 “黎姐姐。”她突然唤道。 第20章 “嗯?” 齐瑛真诚道:“你要是我妈妈就好了。” 或许是被这几日的梦境影响,梦中的自己幸福得像是生活在童话故事里,以至于清醒后的齐瑛除了感觉到身体上的疲惫外,更不免将梦境与现实做对比。 天堂与地狱的差距,让人羡慕的同时,有些不甘。 若是现实和梦境一样该多好。 如果是梦里的妈妈,应该也会像黎舒此刻一样,温柔地抚摸她的脑袋。 黎舒抬手,重敲齐瑛的脑门,听到她如小狗呜咽般的痛呼。 “齐瑛,你找死是吧。”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你舍得? 下午一点钟的高铁票,齐瑛吃完午饭后,十二点出头就到了高铁站等着。 大概是嫌弃高铁站的人流太多,黎舒没有出现,齐瑛待车的时间里也抱着电脑修剧本,想尽快修完,免得还得拖。 上了车,齐瑛旁边坐着的是个五十左右的阿姨,一路上都在忙着做钩织,四个小时的车程安安静静。 下了高铁,高铁站在市里,齐瑛又匆忙赶去汽车站,坐了一小时的大巴车,车窗外的景色愈发熟悉。 夕阳垂暮,余晖映着满目的绿水青山,连绵不断的苍翠起伏,车窗半开着,属于小县城的泥土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 齐瑛半眯着眼,任由朴素的风扑打在脸上。 很快到了汽车站,齐瑛下了车拿好自己的行李,刚出车站门口的摩的师傅便冲着她吆喝,齐瑛低着头走远了些。 县城这几年多少也发展了些,至少共享单车被搬了进来,齐瑛扫了辆车,循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往奶奶家里骑去。 她昨天就跟奶奶说了今天到家,知道家里肯定会留她的饭,所以也不打算在外面吃。 骑了十多分钟,车停在一栋有些破旧的单元楼下,齐瑛兴冲冲地扛着行李上楼。 这种老旧的房子没有电梯,好在奶奶家就在二楼,倒也不用太辛苦地爬楼。 楼梯间的墙面上都是涂涂画画,墙角的墙皮脱落露出水泥,光线昏暗,齐瑛提着行李箱一步两个阶梯,没几步就到了家门口。 她抬手敲门,屋里的人好像一直等在门口一样,很快就开了门。 “我就知道你差不多这个时间到。”身材矮小的老太太精神矍铄,满头花发齐整地梳在脑后绑起来。 有些浑浊的眼睛看着齐瑛笑,又看见她手里的大箱子,连忙往旁边侧身,“赶紧进来,怎么拎个这么大的箱子回来啊。” 齐瑛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香喷喷的鸡汤味,哈喇子都要顺着嘴角流下来了,“奶奶,你炖鸡汤了?好香啊。” “我想你回来嘛肯定要给你炖点东西补一补,你那么怕麻烦的肯定不会自己炖,在外面又买不到,也就在家里能喝到。” 奶奶家不是很大,两室一厅的布局,一个是奶奶的主卧,一个是客卧,曾经也是齐瑛的卧室,齐瑛大学以后就逐渐恢复了客卧的属性。 齐瑛把行李箱放到房间里,先洗了个手,然后就被老太太拉着坐上了饭桌,先盛了一碗鸡汤放在她面前。 金黄色的鸡汤香得肚子里的馋虫咕咕叫,齐瑛双眼都要放光了,迫不及待地捧着碗吹着热气喝了口汤,直接上手拿着碗里的大鸡腿啃。 “工作很累吧,瘦了。”奶奶看着齐瑛,眼里有些心疼。 忽地想起什么,又道:“前几天你爸还给我打电话,跟我告你的状。” 齐瑛说话的声音有些含糊,“告什么状?” “说他们去找你玩,你不情不愿的。我当时就说你工作忙,让他们不要老去打扰你。” “嗯。”齐瑛没评价,只是笑了笑。 果然,奶奶话头一转,又说:“不过你爸妈也是想和你亲近,心是好的。” 齐瑛低了低头,很快又抬起来,笑得甜美乖巧,“我知道的。” 见她应好,奶奶眉宇间深刻的皱纹也松了松,笑容愈发慈爱。 “长大了,这些你都懂。奶奶就不说那么多了。今天炖了半只鸡,多吃点,不够再加。” “好。” 吃过了饭,齐瑛把孙枣和赵年槐给奶奶买的礼物拿出来,两人一个送了肩颈按摩仪,一个送了套茶具。 都不是什么随手买的便宜的东西,奶奶初一瞧见,人都呆住了,第一反应是让齐瑛把东西还给人家,不要收那么贵重的。 还是齐瑛好说歹说,奶奶才收下。 今年是奶奶的七十大寿,按她们这边的习俗来说是要办一场酒席的。 不过奶奶不喜欢这样铺张浪费的排场,只打算和家里人简单过个生日。 孙枣和赵年槐也知道这事儿,所以才送了大礼,齐瑛不好推拒她们的好意,便将这份心意记在心里头,到时候找个机会还。 陪着老人家边看电视边聊了会儿天,时间就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半。 老年人睡得早,叮嘱了齐瑛几句不要熬夜,随后就回房睡觉去了。 齐瑛这才回了房间,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箱。 这会儿黎舒也出来了,她坐在床沿看着齐瑛,心里还记挂着今日份的肢体接触。 如今恢复的记忆片段只到她被戏班班主领走,可黎舒还满心记挂着一开始看见的那景象—— 那个长得和齐瑛一样的少女究竟为什么要在自己面前自刎。 每次恢复的记忆就那么一小段,也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解答自己这份疑惑。 这么想着,黎舒暗自叹息一声。 齐瑛听见声音,扭头看向黎舒。 她今日依旧是穿着素雅的旗袍,双手抱臂,姿态极好地坐在床沿边上,眉目间似是染上了几分愁绪。 美人蹙眉也不失风情,女娲娘娘的偏心实在是太过头了。 齐瑛不禁在心里头感叹。 黎舒穿旗袍极美,可总是些素雅的款式,削弱了几分容貌的冲击性,虽然也好看,但不能完全发挥黎舒的美貌。 说白了,黎舒这样的长相就适合张扬的个性的,齐瑛猜她生前大概是从来不怕成为人群中焦点的那类人。 所以要是齐瑛来挑的话,她就要给黎舒挑些艳丽特别的款式。 她突然想起自己县城里好像有一家百年老字号的旗袍店,眼神蓦然一亮道:“黎姐姐,我给你买几件新衣服吧。” 突如其来的提议令黎舒一挑眉,“你舍得?” “我在你心里就那么抠门吗?!” “倒也不是,只是并非必要的开销,你竟然愿意花钱,也是怪令人吃惊的。”黎舒道,“况且我一介女鬼,旁人又看不见,要那么多漂亮衣服做什么?” “我看得见啊。”齐瑛一双杏眼亮晶晶,满是欣赏与仰慕地望着黎舒。 她坦然道,“黎姐姐长得好看,要是再穿些漂亮衣服,一定更好看。” “哦?”黎舒调笑道,“能漂亮到让你不去喜欢你的已婚直女姐姐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生性恶劣 下午一点钟的高铁票,齐瑛吃完午饭后,十二点出头就到了高铁站等着。 大概是嫌弃高铁站的人流太多,黎舒没有出现,齐瑛待车的时间里也抱着电脑修剧本,想尽快修完,免得还得拖。 上了车,齐瑛旁边坐着的是个五十左右的阿姨,一路上都在忙着做钩织,四个小时的车程安安静静。 下了高铁,高铁站在市里,齐瑛又匆忙赶去汽车站,坐了一小时的大巴车,车窗外的景色愈发熟悉。 夕阳垂暮,余晖映着满目的绿水青山,连绵不断的苍翠起伏,车窗半开着,属于小县城的泥土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 齐瑛半眯着眼,任由朴素的风扑打在脸上。 很快到了汽车站,齐瑛下了车拿好自己的行李,刚出车站门口的摩的师傅便冲着她吆喝,齐瑛低着头走远了些。 县城这几年多少也发展了些,至少共享单车被搬了进来,齐瑛扫了辆车,循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往奶奶家里骑去。 她昨天就跟奶奶说了今天到家,知道家里肯定会留她的饭,所以也不打算在外面吃。 骑了十多分钟,车停在一栋有些破旧的单元楼下,齐瑛兴冲冲地扛着行李上楼。 这种老旧的房子没有电梯,好在奶奶家就在二楼,倒也不用太辛苦地爬楼。 楼梯间的墙面上都是涂涂画画,墙角的墙皮脱落露出水泥,光线昏暗,齐瑛提着行李箱一步两个阶梯,没几步就到了家门口。 她抬手敲门,屋里的人好像一直等在门口一样,很快就开了门。 “我就知道你差不多这个时间到。”身材矮小的老太太精神矍铄,满头花发齐整地梳在脑后绑起来。 有些浑浊的眼睛看着齐瑛笑,又看见她手里的大箱子,连忙往旁边侧身,“赶紧进来,怎么拎个这么大的箱子回来啊。” 第21章 齐瑛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香喷喷的鸡汤味,哈喇子都要顺着嘴角流下来了,“奶奶,你炖鸡汤了?好香啊。” “我想你回来嘛肯定要给你炖点东西补一补,你那么怕麻烦的肯定不会自己炖,在外面又买不到,也就在家里能喝到。” 奶奶家不是很大,两室一厅的布局,一个是奶奶的主卧,一个是客卧,曾经也是齐瑛的卧室,齐瑛大学以后就逐渐恢复了客卧的属性。 齐瑛把行李箱放到房间里,先洗了个手,然后就被老太太拉着坐上了饭桌,先盛了一碗鸡汤放在她面前。 金黄色的鸡汤香得肚子里的馋虫咕咕叫,齐瑛双眼都要放光了,迫不及待地捧着碗吹着热气喝了口汤,直接上手拿着碗里的大鸡腿啃。 “工作很累吧,瘦了。”奶奶看着齐瑛,眼里有些心疼。 忽地想起什么,又道:“前几天你爸还给我打电话,跟我告你的状。” 齐瑛说话的声音有些含糊,“告什么状?” “说他们去找你玩,你不情不愿的。我当时就说你工作忙,让他们不要老去打扰你。” “嗯。”齐瑛没评价,只是笑了笑。 果然,奶奶话头一转,又说:“不过你爸妈也是想和你亲近,心是好的。” 齐瑛低了低头,很快又抬起来,笑得甜美乖巧,“我知道的。” 见她应好,奶奶眉宇间深刻的皱纹也松了松,笑容愈发慈爱。 “长大了,这些你都懂。奶奶就不说那么多了。今天炖了半只鸡,多吃点,不够再加。” “好。” 吃过了饭,齐瑛把孙枣和赵年槐给奶奶买的礼物拿出来,两人一个送了肩颈按摩仪,一个送了套茶具。 都不是什么随手买的便宜的东西,奶奶初一瞧见,人都呆住了,第一反应是让齐瑛把东西还给人家,不要收那么贵重的。 还是齐瑛好说歹说,奶奶才收下。 今年是奶奶的七十大寿,按她们这边的习俗来说是要办一场酒席的。 不过奶奶不喜欢这样铺张浪费的排场,只打算和家里人简单过个生日。 孙枣和赵年槐也知道这事儿,所以才送了大礼,齐瑛不好推拒她们的好意,便将这份心意记在心里头,到时候找个机会还。 陪着老人家边看电视边聊了会儿天,时间就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半。 老年人睡得早,叮嘱了齐瑛几句不要熬夜,随后就回房睡觉去了。 齐瑛这才回了房间,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箱。 这会儿黎舒也出来了,她坐在床沿看着齐瑛,心里还记挂着今日份的肢体接触。 如今恢复的记忆片段只到她被戏班班主领走,可黎舒还满心记挂着一开始看见的那景象—— 那个长得和齐瑛一样的少女究竟为什么要在自己面前自刎。 每次恢复的记忆就那么一小段,也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解答自己这份疑惑。 这么想着,黎舒暗自叹息一声。 齐瑛听见声音,扭头看向黎舒。 她今日依旧是穿着素雅的旗袍,双手抱臂,姿态极好地坐在床沿边上,眉目间似是染上了几分愁绪。 美人蹙眉也不失风情,女娲娘娘的偏心实在是太过头了。 齐瑛不禁在心里头感叹。 黎舒穿旗袍极美,可总是些素雅的款式,削弱了几分容貌的冲击性,虽然也好看,但不能完全发挥黎舒的美貌。 说白了,黎舒这样的长相就适合张扬的个性的,齐瑛猜她生前大概是从来不怕成为人群中焦点的那类人。 所以要是齐瑛来挑的话,她就要给黎舒挑些艳丽特别的款式。 她突然想起自己县城里好像有一家百年老字号的旗袍店,眼神蓦然一亮道:“黎姐姐,我给你买几件新衣服吧。” 突如其来的提议令黎舒一挑眉,“你舍得?” “我在你心里就那么抠门吗?!” “倒也不是,只是并非必要的开销,你竟然愿意花钱,也是怪令人吃惊的。”黎舒道,“况且我一介女鬼,旁人又看不见,要那么多漂亮衣服做什么?” “我看得见啊。”齐瑛一双杏眼亮晶晶,满是欣赏与仰慕地望着黎舒。 她坦然道,“黎姐姐长得好看,要是再穿些漂亮衣服,一定更好看。” “哦?”黎舒调笑道,“能漂亮到让你不去喜欢你的已婚直女姐姐吗?”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买新衣 或许是黎舒这段时间脾气真的太好了,摸清她秉性的齐瑛越发蹬鼻子上脸,都敢和她说这种话了。 当初哭着说自己还想再多活两年的人已非吴下阿蒙,黎舒琢磨着自己该找个机会,再重新建立一下自己的威严。 她冷哼一声,转身消失,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特明显。 刚说完那句话的齐瑛其实也被自己的不客气吓了一跳,但听着黎舒噔噔噔的高跟鞋踩踏声,她又不由得弯起眉眼,笑意温软。 写了一会儿剧本,估摸着旗袍店该到营业时间了,齐瑛再次出门,骑着共享单车找到那家旗袍店。 店主是个儒雅的中年女人,戴着挂着绳条的老花镜,言行间没有这个社会习惯的高效迅速,慢得像是旧时代的人。 齐瑛挑了料子和纹样,一共两件,一件云雾紫,一件胭脂红。 “俗。”黎舒在一旁瞧着,故意挑刺道。 店主捧了料子进内门,店里就齐瑛一个人,她便没再遮遮掩掩,朝黎舒一笑,“黎姐姐身段气质放在这里,哪里跟俗字沾边。” “我说你挑的颜色俗。” “大红大紫即大雅,而且黎姐姐长得好看,人比颜色更艳丽,不用担心俗。” 齐瑛的马屁一串接着一串,很难说不是在为早上惹了黎舒不高兴的事情在找补。 黎舒瞥她一眼,瞬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快店主又从内门出来,和齐瑛敲定了尺寸和样式后,让她一周后来拿。 回去的路上齐瑛顺手买了菜,到家没多久,奶奶也回来了,两人休息了一会儿后一起在厨房里忙活。 齐瑛原想让人去休息,只是奶奶不乐意坐着等吃,老人家就是闲不住,齐瑛干脆就安排了点择菜的活给她。 因为只有两个人,所以很快就做好了饭菜,等到上桌吃饭,奶奶还在感慨齐瑛真是长大了,明明记忆里还是那个没有灶台高的小孩。 齐瑛听着抿唇笑了笑。 她从小跟着奶奶,直到上了中学才离开奶奶家去父母家,不过那时候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学校住宿,和父母的关系并不亲厚。 提起家,除了自己那个小公寓外,齐瑛就只会想到奶奶这里。 父母家更像是一处和学校宿舍一样的地方。 吃过饭没多久,奶奶准备睡午觉,临睡前和齐瑛聊天,提起了齐瑛曾经的小学。 现在的小孩少,县城里的就更少了,齐瑛的小学是县城三所小学中最偏最小、师资最差的一所,从前几年开始就招不到生了。 今年送走最后一届学生,就要拆了。 奶奶说,大概明后天就要动工,拆迁车要开进校园里去。 齐瑛一时有些感慨,回到书房电脑前坐了一会儿,如坐针毡。 黎舒不知何时又出现了,她一眼看穿齐瑛的心思,“想看便去看,何必纠结自扰。” “其实也没有非要看的必要。”齐瑛像是在和自己拗劲,“怪矫情的。” “你这人真是别扭。”黎舒懒得搭理,转瞬又消失。 犹豫了许久,齐瑛还是关上了电脑,出门了。 奶奶家离她的小学很近,走路只需要十多分钟就能到,齐瑛没骑车,撑了把伞就出门了。 中午太阳正盛,街上的人不多,齐瑛撑着伞走在太阳底下,伞下阴影遮掩了那双眼眸中的情绪。 学校的铁门大敞着,一旁的保安亭空荡无人,齐瑛脚步顿了顿,随即还是迈过门槛走进去。 眼前的景象和齐瑛幼时其实相差很大,她小时候学校还没有橡胶跑道,操场是水泥的,打扫卫生的时候用竹扫帚一荡,灰尘如云烟般。 后来她刚毕业,学校就装上了塑胶跑道。 不过学校仅有的三栋楼倒是多年未变,墙外体的漆颜色陈旧,走进楼内,墙皮剥落严重,金属的楼梯扶手都锈得不能看了。 她顺着楼梯走上三楼,回到自己以前的教室,看了一圈,其中当然不会有她留下的一丝一毫痕迹。 ——她小时候就是乖学生,从来不会在课桌或者墙上留什么记号,此时自然也无从回忆了。 果然没有什么好看的,齐瑛这么想着。 她下了楼,却正巧和教师办公楼上下来的女人对上眼。 那人一愣,眯着眼仔细辨认,眼尾的皱纹如鱼尾褶皱般,齐瑛一眼认出对方的身份,呆滞在原地。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总之,是有些隐秘的,不方便宣之于口的想法。 第22章 “你是……齐瑛?” 齐瑛攥了攥拳,笑道:“对,我是齐瑛,刘老师。” 面前的人是她小学的班主任,多年未见。 “回来看学校最后一眼啊?”刘老师好像还是在对着十几年前的学生说话,语气慈爱亲切。 这削减了齐瑛心中的几分紧张,她抿唇点点头,“刘老师您呢?” “我还有点东西没拿走,明天不是就要拆了吗?得赶紧收走才是。”刘老师沉了沉眉毛,看起来有些苦恼。 她在这所学校工作了几十年,留下的痕迹实在是太多,要搬走时才发现这些不是一趟两趟就能带走的。 齐瑛一顿,“需要我帮忙吗刘老师?” “你有事要忙吗?我自己慢慢搬也成。” “我没事,最近休假回老家陪我奶奶几天,很闲。” 刘老师笑道:“那就麻烦了。” 她带着齐瑛上楼,进了办公室,告诉她哪些东西是需要搬走的,齐瑛抱着一箱书本,和刘老师并肩走下去。 刘老师的车停在学校的后门,两人穿过学校的小花圃,沿着小路往后门走,边走边聊。 “现在的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好教了,和你们那一届没办法比,和你更是没办法比。”刘老师感慨道,“要是世界上的孩子都和你那时候一样乖,一样一教就会,那当老师真是太轻松了。” 齐瑛笑了笑,没说话。 她小时候确实是标准的好学生。 “你现在在哪里工作?”刘老师问,“我之前遇见过你奶奶,跟她聊了会儿天,她说你在当编剧,真是了不起。” “在临安。”齐瑛垂眸,“没什么了不起的,就给人打工。” 和少女时代畅想的星辰大海、挥斥方遒毫无关系,齐瑛现在的生活是从小瞧不起的平淡寻常。 刚走进校园,就不由自主回忆起小时候的那些所谓梦想,在见到刘老师那一刻,更是觉得尴尬。 不是觉得见到刘老师尴尬,而是现在的自己对过去的自己那不好言明的回避,这也是齐瑛一开始不是很想回来看学校的缘故。 她没有像小时候所幻想的那样变成一个出色的人。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最喜欢你了 “……我都说了没有那回事!” 黎舒淡淡一笑,转而道:“既然你有这个心,那我也不拒绝。可是做衣服都需要尺码,我并不清楚我的尺码,也不方便让裁缝给我量体裁衣。” “你也知道,我没有心跳和呼吸,连体温也是远远低于常人,那么近的距离绝对会被人发现。” 闻言齐瑛也皱了皱眉,“也是。” 但她很快想到了法子,急匆匆离开卧室,不一会儿捧了个金属的饼干盒子回来。 原以为能等到她主动给自己量尺码的黎舒一愣,看着那盒子,“你饿了?” 下一秒盒子被打开,里头放着的全是些针线软尺。 齐瑛道:“黎姐姐,我给你量吧!” “……”黎舒一时有些无言以对,凝着齐瑛那张笑脸,分明是自己计划里的肢体接触,但看着齐瑛这傻样,却又有些无奈。 “好。”她缓缓起身,走到齐瑛面前。 要测量准确的数据自然不能穿着外衣,黎舒垂下眸子,素白的指尖搭在旗袍的第一颗纽扣上,解开。 离得太近了,齐瑛能清晰地看见黎舒解扣子的分毫细节,看见松散衣襟后精致苍白的锁骨。 不知是不是错觉,空气中弥漫着的冷香似是浓了几分。 卧室的灯太久没换有些老化,光线黯淡,衬得气氛有些幽暗,无端添出几分燥热的暧昧。 齐瑛拿着软尺的手突然不知道该往哪放,连指尖都在发烫。 她慌张地偏开眼,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你……你脱完了衣服再喊我吧。我先检查一下这软尺。” 说着,她把软尺拉伸开,仔仔细细地观察。 理由找得冠冕堂皇,可看着背影都能瞧出她僵硬的脖颈,攥着软尺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 呼吸刻意放轻,强装镇定。 女鬼解着第二颗扣子的手停了,好整以暇地审视着齐瑛的背影,微微歪头,像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她放下手,嗓音幽幽,“我就这么入不得你的眼?怎么,我的身体很难看吗?” 齐瑛脊背一凉,下意识站直,猛摇头,憋出一句,“非礼勿视。” “你一个负责量体的,学人家书生非礼什么勿视,转过来。” 齐瑛没回话,但身体力行地表示着她的立场——坚决不转。 黎舒声音稍稍一沉,“转过来。” 和生命安全比起来,节操这种东西实在是不值一提。 昏暗的光线下,齐瑛慢吞吞转过身,她头微微低着,发间通红的耳根尤为引人注目。 “黎姐姐,你知道的,我打小喜欢女人。”齐瑛嘴唇嗫嚅,软声说道,“我觉得咱得避一下嫌。” “我不是女人,是女鬼。”黎舒终结了话题。 硬质纽 扣与柔软的绸缎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内被无限放大,齐瑛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屏息凝神。 很快,听到黎舒让她抬头,她才松了口气,红着脸去给人家量体。 说来也怪,真脱了衣服再量,虽然依旧有些不敢直视,却反而没那么臊人。 果然还是当着别人的面脱衣服这个举动太暧昧了,齐瑛定了定神,专心记着数据。 黎舒的身材极好,看着纤细,脱了衣服便能瞧见漂亮的肌肉线条,苍白单薄的肌肤底下仿佛蕴藏无限力量。 量体时难免触碰到她的身体,触手冰凉细腻,齐瑛突然有种自己在给雕塑艺术品测量大小的错觉。 下手都轻了些,怕给碰坏了。 “好了。” 齐瑛收了软尺,拿出手机把方才量的数据都记好。 一扭头,发现那身旗袍又齐齐整整地穿在了黎舒身上,齐瑛登时怔住。 “你穿衣服怎么这么快?” 黎舒神情淡漠,“我是鬼,只需要心念一动就能穿好衣服。” “……” 那方才脱衣服好像脱了一个世纪是什么意思? 齐瑛气闷,“黎舒,你真是坏透了。” 黎舒不以为意,“我方才就说过,我是鬼。” 鬼生性恶劣,最爱吓人。 * 翌日清晨,齐瑛起得很早,和奶奶吃过早饭后,两人一道出了门。 奶奶要去附近的公园晨练,齐瑛打算在县城里逛逛。 七月份的清晨气温已经不似初春那样泛着凉,清风徐过,吹拂在脸上便让人神清气爽。 路上有不少赶着上学的中学生,手里攥个饭团,边走边吃,瞧着眼睛还没睁开。 齐瑛看着,心道还好自己已经毕业了。 这座小县城与齐瑛记忆中几乎没什么变化,十几年如一日的陈旧落后,可细看才知道相似的轮廓下早就变了内容。 小时候最爱去的那家早餐店倒闭了,记忆中那醇厚的豆浆香气不知所踪。 齐瑛静立在改换门庭的店前,长长叹息一声,感慨万千。 “这么早,超市还没开门嘞。” 一个陌生婶子经过时好心提醒道,“你要买菜的话,过了这条街左转去那里的菜市场,菜肉都比这超市里的新鲜。” 齐瑛:“我不是来买菜的。” “那你站在这干什么?” “我记得之前这里有家早餐店,明明去年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居然倒闭了。” 婶子一摆手,“没倒闭,人家是生意太好了,做的早餐远近闻名,搬到县城中心的大店面去了。” 齐瑛:“……” 原来只有自己在很稳定的穷着。 轻盈的浅笑在耳畔响起,齐瑛脸一热,跟婶子道过谢后匆匆走了。 “你跑那么快做什么,后头有鬼在追?” 黎舒站在齐瑛身侧,神色懒懒,她今日不急着找机会和齐瑛进行肢体接触了。 昨夜回想起的尽是一些练功内容,那时的自己对一位叫做阿梅的师姐大概是相当仰慕,不少有关她的画面,相当无聊。 黎舒有预感,这样的无聊大概会持续相当长的时间。 “这时候就别损我了,黎姐姐。”齐瑛走远了些,才把尴尬甩在后头,松了口气。 小县城实在是没什么地方好逛的,这个时间旗袍店又没开门,齐瑛溜达了一会儿就回了家。 她回了房间,把房门轻掩上,然后坐到桌前打开电脑,点开了一个有段时日没光顾的文档。 简单回顾了一番后,眉头微蹙,十指开始在键盘上移动,敲打的速度跟她谱写工作室剧本时的相比几乎像是蜗牛爬一样。 黎舒原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可仔细看了后,不像看之前的剧本那样嫌弃,反倒有些讶异。 “你竟然也写得出这样的文字,我当你只会喊男人女人,玩火自焚呢。” 第23章 齐瑛“嗯”了一声,只回了一句话,“这是我的剧本。” 黎舒看她的眼神没了戏谑,“你倒也有几分追求,不光是爱财。” “如果可以,谁不想挺直了腰杆赚钱。”齐瑛被黎舒打断了两回,这会子脑袋里的思路都离家出走了,她微微拧眉。 扭头对黎舒道:“黎姐姐你自己玩行吗,我这会儿没空陪你。” “……”黎舒粲然一笑,眸色深深,“齐瑛,你胆子真是越发大了。” 作者有话说: ---------------------- 性感编剧,在线玩火 第22章 孝顺 “我的车停在那棵大树下。”刘老师指了下方向。 齐瑛顺着方向看去,不远处是一棵枝繁叶茂的歪脖子树,枝干粗壮得两人合抱都未必抱得住。 把东西都放进后备箱里,齐瑛又来回搬了两趟才搬完,“砰”一声关了车门,她呼出一口气,甩了甩有些酸软的手。 “谢谢我的小课代表了。”刘老师给她拿了瓶饮料,“要不要去老师家坐一坐?” “不了,我还想在外面逛一会儿。”齐瑛笑了笑,婉拒了。 闻言刘老师也没再多邀请,两人聊了一会儿,刘老师便要回家了。 汽车缓缓启动,齐瑛看着逐渐远去的车尾,倚靠着身后的树干,低了低头。 许是头顶的树冠将阳光遮得太严实,齐瑛身后的树干触感阴凉,透过单薄的卫衣也能感受到。 眼前突然出现个人,齐瑛早就习惯了忽隐忽现的黎舒,头也没抬。 “这棵树有点眼熟。”黎舒抬眼看着齐瑛靠着的这棵树,语气略沉,像是想到了些什么。 她突然出现居然是为了一棵树,齐瑛还以为她是看出了自己心里不得劲,来安慰自己了。 果然,要黎舒来安慰自己还是太为难鬼了。 齐瑛没什么心情,随口道:“这棵树有点年纪了,难不成是黎姐姐你当年种下的?” 黎舒:“没认错的话,或许是当年我父亲吊死的那棵树。” 她信手一指,正是齐瑛头顶最粗壮的一根枝丫,“我父亲当年就吊在这根树枝上,他那时候瘦极了,吊在这里的时候就像条柳絮。” 黎舒的嗓音空灵,简直是天生讲鬼故事的好手,短短一句话就说得齐瑛全身起鸡皮疙瘩,身上有跳蚤一样乱七八糟地跑了。 她站到阳光底下,双手搓着胳膊,企图用炙热的阳光驱散从心底冒出来的寒意。 “黎舒你太讨厌了!”齐瑛振振有词,“现在是白天,我才不会被你吓到!” 此时是正午,太阳直直地照射而下,齐瑛的影子委屈地缩在她脚下,小小的一团。 没有人告诉过她,一天之中阴气最重的就是正午吗? 黎舒歪了歪脑袋,视线锁定在齐瑛身后那一条瘦高的虚影上。 长长的舌头,青紫的面色,如柳絮一般,轻轻地在齐瑛身后晃荡。 视线又往旁边挪一点,是齐瑛愤愤的表情,黎舒盯着她,弯唇笑,“讨厌我?” “……就、就讨厌怎么了!” 黎舒懒懒道:“那我可走了,到时候别求我出来。” “我才不会!” * 三天后就是奶奶的生日,到时候齐瑛的父母妹妹也会回来,不过他们回来不住奶奶这里,他们有自己的家。 不用一大家子挤在一处,这对齐瑛来说是件好事。 从学校离开以后,齐瑛先去了县城里比较大的蛋糕坊定了个蛋糕,奶奶没什么三高的基础病,倒不需要考虑忌口的问题。 将近傍晚,薄暮冥冥,街上的风多了几分凉意。 齐瑛从超市出来,提着一大袋子东西往家走,刚走出室外就缩了缩脖子,倒嘶一声。 “怎么感觉有点冷呢。”她嘀嘀咕咕的,见着身边路人却都不怕冷一样。 不禁感慨现在的老年人身体真好。 骑着共享单车回家,奶奶这会儿在家里看电视,见她提着一大袋东西进门。 惊讶道:“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我看家里的东西缺了点,所以逛超市的时候随手买的,都是些吃的用的。” “家里啥都不缺啊,你这孩子。” 齐瑛和奶奶两人把买来的东西都收纳好,晚饭就只把中午的菜热了下,简单吃完后,奶奶又出门跳广场舞去了。 留下齐瑛一人在家中,她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休息了会儿,忽而觉得脖颈后有股冰冰凉凉的气息。 第一反应是黎舒又在捣乱,齐瑛重重哼了一声。 “同样的招数用一次两次就算了,一直用,你没腻我都腻了。” 她说完就站起身,准备去把刚放在洗碗槽的脏碗给洗了,余光扫到一抹泛着灰调的虚影,瘦条条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黎舒今天穿的旗袍颜色不是灰的,而且她虽然瘦,却不是干瘦,明显和余光中那抹身影不一样。 齐瑛刚迈出一步的脚立时就僵在那里,跟挂着千斤铁似的挪都挪不动,但这段时间到底是给她练出了一点胆量来。 脚挪不动,脑袋轻轻地转过去,借着灯光看清了那抹虚影的真面目。 ——我父亲当年就吊死在这根树枝上,他那时瘦极了。 ——柳絮一般,风一吹,一晃一晃。 黎舒那空灵的嗓音仿若在耳边响起,那些吊死鬼画面闪过,齐瑛呼吸加速加重。 那抹虚影像是极其虚弱,连靠近齐瑛的动作都很迟钝。 跟片烟雾一样,轻悠悠的,没什么杀伤力的样子。 但对齐瑛极具恐吓力。 齐瑛颤声唤道:“黎姐姐,救救我。” “不是讨厌我吗?”黎舒不知何时现身了,正懒洋洋地站在边上,笑盈盈地看着眼前一幕。 “我错了黎姐姐,真错了。”齐瑛哆哆嗦嗦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躲到黎舒身边,偏偏那鬼魂正挡在她和黎舒之间。 她只能不断地用祈求的眼神望着黎舒,泪眼朦胧,怪可怜的。 “黎姐姐,我最喜欢你了,真的真的最喜欢你。” “也就这种时候能听得你说几句漂亮话。” 黎舒站起身,她的速度比那条虚弱到快要消失的鬼影要迅速得多,眨眼间就挡在了齐瑛的身前。 齐瑛看着她的背影,提着的心也放进了肚子里,不知何时开始黎舒的出现不再令她感到畏惧,反而成为了安心的代名词。 还没再多想什么,黎舒很快地让开。 那抹虚影消失了。 齐瑛揉了揉眼睛,朝四处张望,“那鬼呢?” 黎舒红唇微启,“我吞了。” “……真的吗?” “假的。” 真的。 黎舒那双纯黑的眼瞳挪了下,落在方才虚影最后消失的位置上,轻声道,“他自己消失了,大概是大限已至,消散于天地间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想我了? “晚上直接到家里来吃, 就不要在外面吃了。”齐奶奶嘱咐了儿子儿媳回家吃饭以后就挂断了电话,扭头进了厨房帮忙齐瑛。 晚上七点多左右,楼梯间的嘈杂人声穿过没被关紧的门传进屋子里, 正在客厅看电视的齐瑛和齐奶奶对视了一眼。 笑容立马挂上了齐奶奶的脸, 她拉着齐瑛忙朝门外走去, 还没赶及门前, 大门便被从外面推开。 “妈, 我都和你说过好多次了, 大门要关大门要关,你这样掩着门很不安全。”齐爸的声音和人一起闯进来。 他是少见的人到中年还能维持住体型的男人,戴着眼镜,也有几分文质彬彬的模样,手里提着袋子,应该是带给齐奶奶的东西。 念叨完齐奶奶,见着齐瑛,“齐瑛啊, 屋子你打扫好了吧。” “啊?你还让齐瑛去收拾屋子了?”齐奶奶立马皱起眉头, “齐瑛好不容易休假回来休息, 你还要让她干活,不能让她休息会儿吗?” “都是一家人, 那个房子说起来也是她家,她打扫打扫怎么了。”齐爸不以为意地摆手,“妈,我提着这些东西重着呢, 我放哪儿啊?” 齐奶奶用本地方言碎碎念了几句,带着齐爸去放东西,还忍不住说:“你不早跟我说, 我平时也闲着,刚好可以去帮你们收拾屋子。” “哎哟你别说了,我们怎么好意思让你去收拾,那街坊邻居要戳我们脊梁骨的。再说了,齐瑛她平时都是脑力工作呀,放假动一动对身体也不错。” 齐瑛见只有齐爸,往外探了探脑袋,“妈和妹妹呢?” 齐爸放好东西,拍着手出来,“她们在楼下,应该马上到。” 话音刚落,齐瑛就听到楼梯间里传来“噔噔噔”的急促脚步声,她一听就知道是齐钰。 刚转过身,面前飞扑过来一人,猛地把自己抱住。 齐瑛退后两步,稳住重心。 “姐姐,好久不见,想我了吗?”齐钰的嗓子甜腻腻的,是很明朗的声线,这样喊起人来,没人会忍不住心软。 第24章 齐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把她从自己身上扒下来,笑得有些勉强,“好久不见,你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一提起学校的事情,齐钰就撇了撇嘴,“姐姐,一见面就要聊这种无聊的事吗?” “钰钰谦虚的嘞。”齐妈紧随其后出现,笑得眼睛弯起,语气里满是骄傲。 “你怎么不和姐姐说,你这次数学竞赛拿了二等奖?” “二等奖啊。”齐奶奶也笑得见眉不见眼,“听起来就厉害,我在超市抽奖都没抽到过二等奖。” 齐爸附和道:“那含金量可比超市抽奖要高得多了。” 长辈们其乐融融,齐钰这边又黏上了她姐姐,抱着齐瑛的胳膊,“姐姐,你还没说想不想我。” “想。”齐瑛再次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齐钰瘪嘴,“敷衍。” “齐瑛从小就这样,性子冷淡。”齐妈对此场景习以为常。 但还是对齐瑛道,“齐瑛啊,你妹妹这么热情,你也对她亲热一点嘛。” “对啊,对我亲热一点嘛。”齐钰挑眉。 她五官和齐瑛足足有五六分相像,只是齐钰的眉眼温软些,她的眉眼锐利些,神情也更娇俏。 偶尔一闪眼,齐瑛看到她会有种恍惚间看见自己学生时期旧照片的错觉,那点血缘的联系感隐秘但无法忽视。 齐瑛软下眼眸,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冷淡,只是这天气黏在一起太热了。” “好吧,我就知道姐姐是爱我的。”齐钰又得意上了。 家里几个长辈瞧见姐妹俩这么相亲相爱,也是不自觉地带着笑。 几人站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了,齐奶奶想起他们还没吃饭,赶忙让大家上桌吃饭。 席间倒算得上是乐乐呵呵,吃完后碗筷自然由两个小辈负责收拾。 齐钰手里刚抓着一把筷子就开始不乐意,耷拉着眉眼,可怜兮兮地望着齐瑛。 “姐姐,我下午坐了好久的车才 回来呢,你心疼心疼我,帮我那份也做了呗。” 齐瑛:“……” 她和齐钰对视了会儿,半晌叹息,“行吧。” “好耶!姐姐我爱你。”齐钰热情告白完,毫不犹豫地放下脏筷子,转身出了厨房。 她是个把爱挂在嘴边的孩子,连最对表白过敏的齐瑛听到她的爱,也能做到心无波澜。 只是无奈地叹息,偷偷感慨自己命真苦。 “真是个好姐姐呢。”许久不闻的嗓音在耳边出现,是齐瑛熟悉的戏谑味道。 她眼神蓦然亮起来,扭头看向正倚在餐桌边上的黎舒,笑容渐盛,随即想起什么,看向客厅。 客厅里的几人正聊着天,看起来并没有关注自己这里。 齐瑛这才小步子走到黎舒面前,小声道:“黎姐姐,你这几天怎么都没出现?” 黎舒笑道:“想我了?” “倒……倒也不是,就是没看见你有点不习惯。”齐瑛抿唇笑笑。 “没什么,就是困了,所以睡了个懒觉。”黎舒弯着唇回答,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真的吗?” “真的。” 当然是假的,她消化去了。 “鬼还会困?那你会经常困吗?每次困都会睡两天……哎哟!” 她这一声有点大了,引得客厅里的几人看过来,见她捂着头跟被什么东西砸到了一样,可神色却像是在笑。 齐钰:“姐姐,你没事儿吧?” 齐瑛连忙敛了笑容,“没事没事。” “要不钰钰你还是去和齐瑛一起洗碗去,这么一大家子的碗,哪能让你姐一个人洗。”齐奶奶劝道。 这边齐钰还没回答,齐妈就护上了,“钰钰今天是才上完上午的课,就直接跟我们坐了一下午车回来的,她想休息就让她休息会儿,那也没几块碗。” “对,我自己洗就可以了,齐钰你就休息吧。”齐瑛也忙出声道。 齐钰要是过来一起洗,她哪还有机会和黎舒聊天啊。 当然齐钰不清楚她的想法,听见齐瑛让她休息,那唇角翘得高高的。 “真是绝世好姐姐。”黎舒调侃道,“这么会心疼妹妹,若是我晚生个百来年,能有幸做你妹妹,那定然很幸福。” 黎舒眯了眯眼,忽而想到一个好主意,“要不我试着去附身你的妹妹,这样不需要等那么多年就可以和你体验姐妹之情了。” “……黎姐姐,你在开玩笑吗?” “玩笑是何意啊?”黎舒红唇勾起,露出一点点白生生的牙齿,鬼气十足,“我从不开玩笑。” 第24章 鬼压床 “别别别。”齐瑛双手合十讨饶。 黎舒:“想不到你对你这妹妹倒是真心, 可我瞧着,她对你可没嘴上那么上心。” “我知道。” “知道还护着她?” “毕竟是我亲妹妹,我了解她, 她本性不坏, 只是还小, 很多事情她不明白。”齐瑛笑了笑, 端着脏碗筷进了厨房。 黎舒也跟着进去, 在齐瑛把碗筷放到洗手池时, 她双手搭在齐瑛两侧的大理石台上,就这么将齐瑛困在了洗碗台与自己怀中。 在黎舒看来,齐瑛要是想挣脱开自己,那就一定要先转过身再推开自己。 肢体接触这不就来了吗? 可从齐瑛的视角出发,事情却诡异得离奇。 身后黎舒的娇躯贴着自己的后背,熟悉的冰冷温度和无法忽视的触感,齐瑛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太阳xue一跳一跳的,撑在台面上的手攥着, 和坚硬的台面硌着, 有些不舒服, 但此时的齐瑛已经完全不在乎这点微弱的不舒服了。 这是在干嘛?这是在干嘛?! 人与鬼之间基本的社交距离在哪里? “黎姐姐!” 齐瑛没如黎舒想象那般直接推开她,而是压着嗓音喊她名字, 带着几分羞恼。 她身体僵硬着,似乎是不敢动。 视线中那藏在黑发中的耳朵熟透了,石榴一般水润润的红,引人采撷。 黎舒盯着, 忽地靠近,“你耳朵很红,害羞了吗?那为什么还不推开我?” “……”齐瑛忍不了这形同调戏的挑衅, 但还是没转身,而是直接肘击黎舒。 黎舒顺势抓住她的手。 齐瑛在心里呐喊,为什么黎舒睡了一觉起来变成流氓了! 她急得转身推了一把黎舒,黎舒终于满意了,勾唇一笑。 虽然闪过的记忆依旧是一些无趣的练功画面,但那也是自己的记忆。 好不容易把黎舒赶走,齐瑛转过身开始洗碗了。 谁曾想黎舒跟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动不动就贴到自己身上,执着于当自己的背后灵。 就在齐瑛真的要恼怒时,齐钰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她探头一笑,“姐姐,我……嗯?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额……太热了,太热了。”齐瑛干笑两声,拿手作扇子扇了两下。 结果还把水珠扇到脸上,显得更是倒霉,这下连苦笑都有点挤不出来了。 “我怕你孤单,所以来陪陪你。”齐钰背着手走进来,嘴角的梨窝笑起来时仿佛盛着蜜一般。 齐钰站在这里,一旁虎视眈眈的黎舒倒是不方便动作了,双手抱臂冷眼瞧着少女,很明显心情不好。 齐瑛偷偷瞥了她一眼,斟酌过后没把齐钰赶出去,有她在总算顺利地把碗筷洗完了。 洗完碗,齐钰帮着放好碗具,姐妹俩才回了客厅。 当着一大家子的面,黎舒自然没办法对齐瑛动手动脚,免得齐瑛被误解为精神有问题的人。 好不容易等到齐爸齐妈要走了,黎舒直勾勾盯着齐瑛,缓缓扬唇。 ——你现在要怎么躲我? “姐姐,我今晚想和你一起睡。”齐钰贴到齐瑛边上,撒娇道。 黎舒的脸顷刻就黑沉下去。 齐钰能不能留下来和齐瑛一起过夜,主要的决定权还是在齐瑛身上,齐爸齐妈向来不过多干涉齐钰。 换作平常,齐钰多半是要被拒绝,可今时不同往日。 齐瑛瞥了一眼旁边正冷笑着的黎舒,收回眼神,“可以。” 黎舒敛了笑意,黑沉沉的眸子划过一丝暗光。 好样的,齐瑛。 时间也不早了,齐奶奶打了几个哈欠以后就睡觉去了,齐爸齐妈也离开了奶奶家。 齐瑛领着兴冲冲的齐钰进了卧室,吩咐了几句自己要工作,让齐钰困的话就先睡。 齐钰乖巧地点头,但洗漱后完全没有睡觉的打算,一直靠在床头玩手机。 屋里有齐钰在,齐瑛其实也没有工作的心情,看似盯着文档思考,实则脑子里已经快乱成一锅粥了。 要不是知道黎舒不吃人,齐瑛这会儿绝对会怀疑黎舒这是吸自己精气的法子。 想着想着,齐瑛叹了口气,只觉得一阵头疼。 “姐姐,工作明天再做呗,这么晚了,睡觉吧。”齐钰放下手机劝道。 第25章 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明天就是奶奶的生日,她早上还要去蛋糕店拿蛋糕,太晚睡也不好。 这么想着,齐瑛点了点头,起身洗漱去了。 待到一切做完,齐瑛回到卧室关了灯,借着床头昏黄的小夜灯映照,走到床边,垂眸看着躺得板板正正的齐钰。 暖色的光线好像模糊了所有成长的痕迹,恍惚间齐瑛觉得面前的少女似乎变回了那个可爱的孩子,心头也不禁流淌出一些柔软的情绪。 她柔声道:“要不要开着灯?” 齐钰小时候很怕黑,齐瑛记得很清楚,只是不知道现在她还怕不怕。 “关上吧。”齐钰皱了皱眉,“太亮我容易醒。” “好。” 关了灯,姐妹俩都安静地不说话,耳边只有对方轻缓的呼吸声,半晌,齐瑛身畔发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齐瑛能感觉到是齐钰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她闭着眼,不动声色。 “姐姐,我们好久没一起睡了。”齐钰的嗓音压得低低的,很有姐妹夜话的氛围。 她开了个头,显然是想和齐瑛聊一聊以前。 但齐瑛没什么心情。 “睡吧。”齐瑛轻声道。 “我睡不着嘛。”齐钰并不想就此罢休,朝着齐瑛的方向挪了点位置,拽着她的睡衣袖子扯了扯。 “姐姐,你像小时候那样给我唱晚安曲,讲睡前故事好不好?” “多大了还听睡前故事。”齐瑛有些无奈,更觉心累。 她拉开齐钰的手,干脆转过身背对着齐钰。 然而身后齐钰还不死心地在用手指头戳她的背。 齐瑛:“……” 她闭着眼想酝酿睡意,却陡然感受到似乎有一道冰冷的视线正凝视着自己,齐瑛睫毛颤了颤,悄悄睁开眼。 正与站在她床头的黎舒对上视线。 黎舒红唇勾起,“你听说过……鬼压床吗?” 第25章 咬耳朵 齐瑛腾地一下坐起身, 吓了一旁的齐钰一大跳,还以为自己戳那两下戳到齐瑛开机键了。 还没消化好她突然坐起来的事情,却见齐瑛又好像被什么推倒了一般, 忽地又倒回床上。 齐钰犹豫片刻, “在仰卧起坐吗?” “没……没事, 睡你的。”齐瑛嗓音低低的, 有种不敢放声像是怕吵到谁的感觉。 齐钰虽然不想睡觉, 但今晚的姐姐属实有些诡异了, 她撇了撇嘴,背过身安静下来了。 窗帘没有拉紧,一丝星光泻进卧室,齐瑛屏着呼吸,偏过头闭着眼,似乎就打算这么强行忽略压在她身上的黎舒。 然而齐瑛表面的冷静无法迷惑黎舒,黎舒的视线从她紧闭着的眼眸流连到秀挺的鼻梁,再到宽大的睡衣领口遮挡不住的白皙锁骨。 齐瑛很白, 与黎舒这种毫无生气的苍白不同, 齐瑛白里透红, 几乎能从她的肌肤看出她皮囊之下涌动的活泼血气。 黎舒的视线滞留在她侧颈良久,鬼的五感超绝, 她能听见这房间内两道规律而有力的搏动声。 一道平缓,一道激烈。 这么紧张?不是说相信我不吸人精气了吗,相处这么久竟还在怕我。 黎舒眯起凤眸,暗暗不满, 原只想逗一逗人的恶趣味也转变成报复的想法。 齐瑛想当她不存在,那她就绝对要让齐瑛忍不住看着自己,怒视自己, 最好再恨恨地喊自己的名字。 黎舒弯了弯唇,眼眸中泄出一点快意。 而紧闭着眼的齐瑛全然不知黎舒的打算,还在想着黎舒这么久没动静,应该过会儿就会觉得无聊,然后离开了。 带着凉意的发丝垂下,落在齐瑛颈间,带起一点痒意。 齐瑛忍了一会儿,忍不了了,抬手想把那作乱的发丝拂开。 刚抬起手,便被一只冰凉柔软的手半禁锢意味地握住,压回自己脑侧。 下一秒耳廓被柔软湿润包裹,刺痛袭来。 几乎是一刹那间,齐瑛整个人像是被蒸熟了一般瞬间红温。 睁开眼咬着后槽牙,用力挣开黎舒的桎梏,猛地推开她的肩膀。 原以为自己的力道大概撼动不了黎舒,只是表达一个士可杀不可辱的态度,可没想到的是黎舒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像是她推的那下,把鬼给推魂飞魄散了一样丝滑。 但齐瑛很清楚黎舒好得很,绝不可能魂飞魄散。 因为齐瑛明明白白地看见了,黎舒被自己推开时分明在笑,那是种自信且嚣张的笑。 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想看到齐瑛忍耐不了后推开她。 齐瑛不了解背后究竟有什么原因,她当下只觉得黎舒的骨头一定是黑色的——实在是坏透了! 这么大的动静,一旁的齐钰就算是睡着了也得被吵醒了,更别说她没睡着。 她一头雾水地转身,撑起上身看向齐瑛,“姐,你大半夜打通背拳吗?” “睡不着,运动一下。”尽管夜深看不清齐瑛的脸,也能听出她掩藏不住的恼怒语气,况且这理由怎么听都敷衍意味十足。 齐钰还没说什么呢,齐瑛就愤愤转过身,猛地一扯被子闷上头。 “睡觉!” 气成这样还能睡得着吗? 齐钰看着她纤弱的背影,咽了咽喉咙,算了不问了,待会儿通背拳打到自己身上。 齐钰犹豫了会儿要不去打扰一下奶奶,祖孙俩抵足同眠也是美事一桩,齐瑛这种状态她还真有点不敢黏上去了。 踟蹰了一会儿,还是乖乖躺下来,一动不动地开始酝酿睡意,没多久就睡着了。 而把头埋进被子里的齐瑛此时却是睡意全无,她闭上眼想强迫自己睡着,可被窝里似有若无的冷香正勾着她的心尖,一扯一扯。 颈间似乎还残存着发丝拂过的痒意,至于被咬了一口的耳朵更是烫得惊人,连齐瑛自己都不敢去碰。 黎舒那双冰冷又懒散的幽深眸子占据了齐瑛大脑的所有思考空间,透过那双眸子,她似乎看见了黎舒对自己赤.裸裸的嘲笑。 就好像在说:随便和你玩闹而已,竟然惹得你如此方寸大乱吗? 那只女鬼……太恶劣了。 分明知道自己喜欢女人,还一直在做这些冒犯的事情,齐瑛一面生气,一面又觉得无力。 她以为自己今夜怕是要睡不着了,可事实并不如此,她睡得极快。 快到像是有一根绳子拴在她的脚腕上,到了点就不由分说地将她拖拽进睡梦中。 睡梦中的一切都模糊极了,唯有剧烈的哀伤清晰得像是真实发生过一般。 齐瑛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咸涩的泪水流到嘴边,她紧紧咬着嘴唇,抽抽噎噎地哭着。 忽地一双温柔的手扶住她的双肩,将她扶起来,抱进怀里。 “不哭了,不哭了,娘亲不在了姐姐还在,以后换姐姐保护你。”少女的嗓音如初春的泠泠溪流,含着悲伤与坚毅。 她像是在和齐瑛说话,又像是在对谁承诺,梦里的齐瑛擦干了眼泪,抬起眼,周围的场景尽收于眼底。 数不清的花圈悼词塞满了整座灵堂,黑色的棺椁被簇拥于其中,安静地躺在那里,视线稍一上抬,桌上正放着一张黑白遗照。 遗照里的女人表情有些严肃,眉间刻着一道深刻的皱纹,她悠悠地望着前方,像是在和齐瑛对视,嘴角有一抹不明显的笑。 * 闹钟响了一遍又一遍,齐钰被吵得左右翻身,可还是等不到齐瑛关闹钟。 她睁开惺忪的眼,推了一把齐瑛,“姐,你闹钟。” 然而齐瑛像是睡得极沉,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齐钰干脆坐起身,准备越过齐瑛去把她手机闹钟给关了。 可目光随意扫过,她动作一顿,睡意被齐瑛那满脸的泪痕惊走。 “姐姐?齐瑛!”齐钰连忙摇了她两下,总算见得齐瑛睫毛抖了抖,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中写满了哀愁与不舍,那样厚重的情感令齐钰皱了皱眉,“你怎么哭成这样?” “我……我哭了吗?”齐瑛的嗓子都带着点沙哑,她抬手摸了摸脸,满手湿润。 “你没事吧?” 齐瑛吸了吸鼻子,“没事,做噩梦了。” 齐钰见此就不多管了,打了个哈欠又慢悠悠躺回去,嗓音困顿,“那你把闹钟关了,我要睡觉。” “哦。”齐瑛关了闹钟,起身。 她轻手轻脚走到卫生间里洗漱,用洗脸巾擦干净脸上的泪痕,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停下了所有动作。 镜面中的她眼眶通红,形容憔悴,像是伤心过度,大哭一场后的模样。 过了许久,齐瑛垂眸,回忆起梦中场景。 那个曾温柔地叫她小懒虫的妈妈……死了。 第26章 不理人 几乎一整天, 齐瑛的状态都很差,她只能强撑着自己尽量不表露出异常,不让自己去扫大家的兴。 好在没人发现她的不寻常, 只有齐爸齐妈念叨了她两句, 说她那么大人了打扫个屋子都打扫不干净。 第26章 但很快就被奶奶叫停, 一家子继续和和美美地过生日。 齐瑛感觉自己好像被一个无形的透明罩子罩着, 周遭的一切声音都被模糊化处理再传进耳朵, 她像是一个观众, 无悲无喜地看着面前的戏幕表演。 欢声笑语,殷切祝福。 齐瑛提了提唇角,也试图加入进去,拍了一张全家合照发到朋友圈。 相片里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齐父轻抚着齐钰的脑袋,齐母站在齐奶奶身后给她戴上生日帽子,齐瑛举着手机,看向镜头, 抿唇浅笑。 配文:希望我的家人能永远幸福、长寿。 底下很快有人点赞评论。 赵年槐:[会的。] 孙枣:[替我跟奶奶说生日祝福了没有?我也要吃蛋糕!] 年毓雅:[祝奶奶福如东海, 寿比南山。ps:难怪这几天没看到你。] 齐瑛收起手机, 抬头看向正在吃蛋糕的家人。 心里却想着梦里的家人。 * 没在老家待多久,过完生日的第二天齐瑛就借口工作室有事要回临安, 去了一趟旗袍店拿了给黎舒定的旗袍后,很快就踏上了回临安的高铁。 晚上七点,齐瑛终于回到自己的小家。 她连行李箱都懒得收拾,拖进屋内后, 人直挺挺地就倒在了沙发上,双眼木然地望着天花板。 只有在自己的小家里,她才敢不做一丝的伪装, 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麻木的大脑像是重新开始呼吸了一般,渐渐地恢复了思考的能力,齐瑛眼珠子动了动,开始思考起一些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她常常做的连续剧般的梦,难道真的就只是梦吗? 齐瑛觉得不像,随着梦境展现的内容愈发多起来,齐瑛仿佛在夜里过着另一种生活。 梦里的一切真实却又模糊,梦里的那个自己,是她,又好像不是她。 齐瑛不禁开始好奇梦里的人生,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得以触摸感受到这段人生。 其实答案很显而易见。 前二十五年,齐瑛一直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丢进人堆里就消失不见的普通人。 她如今生活中种种不平凡的经历,几乎都与黎舒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大概这段梦也是黎舒送给她的。 只是……梦里那个名叫徐霜降的小女孩是谁呢? 会是黎舒吗? 或许是昨夜的梦耗了心神,浓重的疲乏渐渐卷上齐瑛,带着她陷入梦乡。 一夜无梦,睡到了早上七点。 再度睁眼,齐瑛看见的便是黎舒侧倚在单人沙发上的身影,她一手支着头,阖着双眸浅憩。 黑色旗袍上绣着暗紫色的彼岸花,攀至肩头,衣料华贵,绣艺卓绝,衣襟处的暗纹也同样讲究,瞧着名贵至极。 这还是齐瑛第一次仔细观察黎舒的衣裳,她从前的注意力总在黎舒那一张美得人神共愤的脸上,没注意过她穿的旗袍也同样是珍品。 如果没感觉错,她梦中的主角应该也是富人家的小孩。 纤长的羽睫缓缓抬起,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黎舒直直撞上齐瑛打量的眼神。 “趁我闭着眼偷看我。”她用的是陈述语气,很笃定,没给齐瑛留否认的余地。 齐瑛移开眼,翻身坐起,捋了两把长发准备洗漱去。 “不理人?”黎舒也悠悠跟在她身后。 电动牙刷嗡嗡响着,齐瑛连瞥都没瞥身边的人一眼,冷着脸刷牙。 她冷脸的模样实在是少见,黎舒跟瞧什么自然界神奇景观一样,欣赏了许久。 然后才不急不徐道:“不就是咬你一口,又没吃了你,生一天气就算了,你难道真打算以后都视我于无物?” 齐瑛见她完全没将自己的愤怒放在眼中,心中不满愈盛,强压着不发作。 低头吐了牙膏沫,看向黎舒,“麻烦你出去,我要上厕所了。” 黎舒一顿,笑了下,刚走出厕所,那厕所门便被毫不留情地关上。 “心眼不大,脾气不小。” “我听得见!”齐瑛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出。 黎舒嗤笑一声,“你要是听不见,我还不说呢。” “……” 洗漱完的齐瑛出卫生间时,没看到黎舒,她收回寻找的视线,并不打算和黎舒沟通什么。 这会儿沟通有用才是有鬼。 给自己做了早餐,吃完的齐瑛休息了会儿后,背着电脑打算去年毓雅的店里坐坐。 刚打开房门出来,走廊另一头似乎有个臃肿的身影一闪而过,老鼠一样窜进安全通道里。 齐瑛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皱了皱眉头。 她没记错的话,跟自己同一个楼层的住户貌似是对小夫妻,齐瑛刚搬进来的时候邻居门前还贴着喜字,刚结婚不久的样子。 不过齐瑛已经很久没见到那边有人进出了,门前艳红的喜也早就被摘了去。 甫一看见那道黑影,齐瑛还以为是那对住户中的丈夫,她寥寥几次见那位男主人都是挺着肚子,短时间也瘦不下来的感觉。 难不成是他们回来住了? 齐瑛没多想,她和邻居没交情,是就算是电梯里碰到了也只会低着头玩手机的关系。 现在知道他们可能回来住,也只寄希望于这对夫妻感情能好些。 否则以后楼下的夫妻吵完,隔壁的夫妻闹,齐瑛迟早被折腾出神经衰弱来。 今天天阴蒙蒙的,空气潮湿的沉闷,一到室外就有种要呼吸不过来的感觉。 清脆的风铃声响,齐瑛推开咖啡店的门。 第27章 占有欲 店里应该是放置了空气净化器, 比起外面的潮湿,里面的空气清新多了。 “早上好。”年毓雅有些讶异地望向她,旋即温和一笑, “没想到今天就能见到你, 还是在上午。” 之前齐瑛的作息很糟糕, 熬到天明也是常有的事情, 所以哪怕是出门也多是下午或者晚上, 几乎不会上午出门。 齐瑛笑了笑, “最近养生,早睡早起身体好。” “今天还是照常吗?” “嗯。” 找了个安静的位置,齐瑛放好电脑,年毓雅很快将咖啡送到她手边,齐瑛点头致谢,随即就专心写作。 咖啡店上午的顾客不多,所以年毓雅也比较清闲,虽然有心跟齐瑛多聊几句, 但见她那么全神贯注, 也不好打扰。 几个外卖订单从小程序中弹出来, 年毓雅做完以后,拎着外卖准备去送。 她的咖啡店没有和外卖平台合作, 原先也没有做外卖生意的打算,但后来几个在附近公司工作的顾客想让她开外卖业务,年毓雅考虑了一段时间后,决定自己送。 点外卖的都是店里的老主顾, 年毓雅拉了个群,有人要点单就在群里艾特。 因为数量不多,加上顾客们也知道她一个人看店, 都很贴心地尽量在一个时间点餐,所以年毓雅倒也忙得过来。 她见齐瑛在店里,就没关店门,只拿出了写着“店主有事,马上回来”的牌子。 跟齐瑛说了一声后就骑车走了。 齐瑛常来她店里,自然也不介意帮忙看一会儿店,随口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又低头忙自己的去了。 没过两分钟,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落东西了吗?”齐瑛一抬头,发现不是年毓雅,来的是个客人。 男客人进来看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齐瑛身上,推了推眼镜,问道:“你是店主吗?” “我不是,店主出去送外卖了。”齐瑛热心道,“你可以先扫码进小程序,先挑挑看有没有想喝的,店主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好的,谢谢。”男人笑了笑,坐在了离齐瑛不远也不近的距离。 齐瑛没多注意他,又忙自己的去了。 很快,年毓雅送完外卖回来,见有客人在,马不停蹄地开始做咖啡。 咖啡店内一片静谧,唯剩年毓雅做咖啡的动静,上午的客人虽然不如下午和晚上,但也不是门可罗雀的冷清。 店里的人进进出出,来来往往,就齐瑛和一开始那个男客人像店里的绿植一样,动也不带动。 齐瑛盯着屏幕的眼睛有些酸了,她往椅背上一靠,从包里拿出了免洗洗手液,把手洗干净以后又掏出眼药水滴了滴。 犹如久旱逢甘霖,些微的清凉感令酸涩的眼睛舒服多了,齐瑛闭着眼睛微微仰着头,舒缓着疲惫的眼睛。 面前倏然飘来一声柔柔的轻笑,齐瑛微微眯起一只眼,只见年毓雅正坐在自己桌对面的位置,弯着眉眼,眼波漾着温柔的笑意。 齐瑛有些不好意思,睁开眼睛,“哎呀,你怎么过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嗓音语气一贯如她性格一般温软,现在含着难为情,语调更为软和,跟个面团子一样,很让人想逗一逗。 “我以为你要在我店里睡着了,所以悄悄过来看看。”年毓雅一手支着脸,笑眼弯弯道。 第27章 齐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笑,搭在电脑上的手无措地摩挲键盘边缘,垂眸时仍有几许低落的情绪冒了点头,被坐在她对面的女人捕捉。 年毓雅看着她,顿了顿,“差不多要到午饭时间了,齐瑛,你午饭有打算吗?” “嗯……”齐瑛想了会儿,“回家点个外卖?” “外卖多不健康啊。” “那……那我去菜市场买菜,自己回家做?” “现在这个点,菜市场剩的菜可都不新鲜了。” “那……”齐瑛还想再列举个选项,但反应过来年毓雅为什么要反驳自己,立马就朝她看过去。 正撞上年毓雅笑盈盈的目光,她说:“今天中午和我一起去吃饭吧。” “我一直想去吃一家川菜店,但是我一个人去的话吃不了两道菜。我的朋友们又都是上班族,没空和我一起去吃,唉……馋死我了。”年毓雅叹了一声气,转而看向齐瑛。 原来如此,齐瑛悟了。 这种情况在她身上也很常见,独居的好处显而易见,生活足够自由随心,无人管束无人打扰。 唯一的缺憾大概就是下馆子的时候攒局比较困难。 朋友们大多要上班,好不容易到了周末,因为被工作足足磋磨了五天,需要在家里充电,实在是提不起劲出去搓一顿。 迎着年毓雅的眼神,齐瑛轻轻颔首,“可以啊,正好我也挺想吃川菜的。” “那太好了。”年毓雅喜上眉梢,“等现在的客人走了我就关门,你现在饿不饿,我给你拿点吃的吧。” 眼见年毓雅起身要去拿了,齐瑛赶忙拉住她的手,“不用不用,这会儿吃了东西,午饭就该吃不下了。” “啊……啊,也是。”年毓雅眼眸一垂,落在齐瑛拉着自己手腕的手上。 工作性质使然,齐瑛很少晒太阳,又爱涂护手霜,她的手比起年毓雅要更白嫩柔软,指节纤长。 扣着女人手腕时的力气不大,反手就足以拨开。 不过年毓雅没有这么做,任由齐瑛捉住自己的手腕,唇角微勾,“好,那你等一会儿。” “嗯,我不着急,你也别着急。”齐瑛看着她的眼睛,确定对方把自己说的话听进去了,才松开手。 年毓雅一笑,“知道啦。” 说完她便先去工作区准备收拾东西下班,齐瑛也把自己的文档保存好,关机了电脑,再装包。 她抱着包,正翻找着充电宝,余光中面前又坐了一位女士。 横眉冷目,朱唇乌瞳,正挑着一抹哂笑。 肩上暗紫色的彼岸花在光下开得愈发靡丽绚烂,似乎跟随着它的主人一起藐视着齐瑛。 齐瑛慢腾腾地掏出自己的充电宝,充上,低着头边充边玩手机。 “高高兴兴跟别人约饭,见着我却连一句话都不说。”黎舒冷哼一声,“实在令人心寒。” 齐瑛反怼:“你是鬼,鬼没有心。” 黎舒撇了撇嘴,视线扫过工作台后正在擦桌子的年毓雅,眸中划过一抹冷光。 谁让她不舒服了,那就该付出代价。 齐瑛是她的人,就算再怎么闹脾气,那也是她们两个之间的事情。 黎舒可以默许齐瑛对自己大呼小叫,可以容忍她对自己置之不理。 不过是一些小脾气罢了,黎舒有包容的肚量。 可要是有人想要在此时接近齐瑛,将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 这样肆意侵略黎舒领地的行为,不可容忍。 ----------------------- 作者有话说:黎舒:不理我去和别人吃饭? 第28章 放狠话 水槽里堆着刚才离开的客人用过的杯碟, 年毓雅打开水龙头冲洗干净后,用布又擦干了才放回柜子里。 她抬眼看了一下店里,除了齐瑛外就差两个客人, 眼镜男正在用手机看视频, 另外个女孩正打着游戏。 这女孩年毓雅熟悉, 往常过来点一杯小黄油拿铁, 边喝边打游戏, 喝完了就走。 眼镜男倒是第一次见, 来了以后点了杯拿铁,往那里一坐就是一上午,跟齐瑛是同一款的客人,也不知道打算什么时候走。 约莫十分钟后,那个女孩如年毓雅预料的那般离开了,年毓雅去收了她的杯具洗干净。 一边擦手,一边看着剩下的那位男客人,想了会儿, 打包装盒了一份甜品, 走到他桌前。 “您好。” 她刚出声, 男客人就将手机盖在桌上,方框眼镜后的眼睛稍 稍上抬, 透出几分阴沉,“有事?” “抱歉啊客人,本店今天中午不营业,您看我送您一个小蛋糕当作补偿可以吗?” 男客人眼神不明地落在那个蛋糕上, 半晌,点了点头,“可以。” 年毓雅把蛋糕放在他桌上, 正打算转身离开,忽地脚腕似被一个阴湿冰凉的东西缠住。 像人的手心,又像是什么鱼类的触手,诡异的触感顿时蔓延至全身。 耳边忽地响起女人空灵的笑声,年毓雅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脊背汗液浸透单薄的衣衫,可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困住了,动弹不得。 她想尖叫,嗓子眼仿佛被棉花堵住,无力感与恐惧席卷全身。 “你还有事吗?”男客人看着僵立在自己面前的年毓雅,拧了拧眉,有些摸不着头脑。 说实话,年毓雅此时的表情有些渗人,像是看到了什么极惊恐的东西,男客人顺着她的目光往自己身后看。 什么都没看见。 周遭空气好像都冷了几分,男客人站起身,低骂道:“神经吧你。” 而坐在不远处的齐瑛发现不对劲,起身走过去想看看情况,还没靠近,只见年毓雅浑身失力般瘫软在地上,身体撞到小木桌。 桌子摇晃一下,放在桌沿的咖啡杯和手机坠落在地,“啪”一声,咖啡杯四分五裂,残余的咖啡四溅。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无论是齐瑛还是那位离年毓雅仅有咫尺之距的男客人都没反应过来。 等到意外已经发生,齐瑛才急吼吼地冲过去,忙不叠伸手想要把年毓雅扶起来。 却不料有一双手比她更快,只是目标不是年毓雅,而是摔在地上的手机。 齐瑛的视线不自觉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朝上,棕色的咖啡液模糊了屏幕,只隐约看得出是张照片。 是这家咖啡店,照片主体貌似是店墙上挂着的油画,齐瑛也被拍了进去,占据了照片一角。 并不特别的一张照片,齐瑛只扫了一眼就略过,连忙伸手扶起年毓雅,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年毓雅的手摸起来凉得像是没有温度,脸煞白,满眼的惊恐尚未消散,感知到齐瑛的温度后才恍然回神,用力抱住齐瑛的手臂,像死死攀住浪涛里的浮木。 “你没事吧。”齐瑛掩不住的担心。 男客人抽了两张纸擦干净手机,看向面前的两人,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见年毓雅的状态实在糟糕,把话咽了回去。 他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齐瑛扶着年毓雅坐到椅子上,摸了摸她的额头,“你哪里不舒服吗?坐着休息一下,我给你打120。” 说着齐瑛就要拿出手机,却被年毓雅叫停,她拉着齐瑛的衣角,声音还在颤抖。 “不用叫救护车,不是身体的原因……是……”年毓雅看着齐瑛担忧的眼眸,又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鬼”字咽下去。 先不说齐瑛会不会信,就算她真的信了,自己告诉她这些事会不会把她也扯进来。 “是什么?”齐瑛追问道。 “没、没什么。”她闭上眼,“就是有点低血糖。” 齐瑛之前作息混乱,饮食不规律,也有低血糖的毛病,所以会随身带着巧克力。 这会儿恰好用上,连忙把巧克力剥了喂进年毓雅嘴里,让她坐着好好休息会儿。 一地的瓷碎片年毓雅此时是无力收拾了,齐瑛问了她打扫工具在哪,打算帮她处理一下,否则不安全。 “不用,我缓一会儿就能收拾。” 齐瑛笑了笑,“没事,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相互帮忙是正常的。” “你倒是殷勤。”黎舒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阴阳怪气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觑了一眼年毓雅,方才她靠近年毓雅时感受到了一股令人厌恶的气息,不过倒是没有什么伤害性,只是有点膈应鬼。 齐瑛现在没工夫也不可能当着年毓雅的面和黎舒讲话,只是看了她一眼,微微蹙眉。 或许真是和齐瑛相处太长时间了,黎舒发现自己竟看得懂她这一眼是什么意思。 ——这会儿你还要说风凉话! 黎舒脸冷下来,“成,你护着她,你们是一边的。你和她可以随意搂搂抱抱,我要是敢靠近你,你就要和我冷战。齐瑛,你要是真的那么不待见我,那我也不在你面前讨嫌!” 说罢,黎舒一个转身,消失在齐瑛面前。 第28章 “……”齐瑛只感觉莫名其妙,小声嘀咕,“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什么乱七八糟的。” “齐瑛你说什么?” “没事。”齐瑛扭头安抚了年毓雅,迅速地去拿了工具处理好店里的狼藉。 年毓雅的状态也很快恢复了,很是难为情地看着齐瑛,“实在抱歉,还需要你来替我打扫我的店。” “都说了朋友之间是可以互相麻烦的。”齐瑛笑了笑,“对了,你现在还难受吗?还能吃川菜这种刺激的东西吗,保守起见,我们去吃点清淡的吧。” “好。” 外头的天还是阴沉沉的,年毓雅担心会下雨,所以没骑电瓶车,而是去开了自己的车过来。 齐瑛站在店门口等着,不一会儿一辆suv停在街前,车标上四个圆圈是齐瑛认识的为数不多的车子品牌。 她上了副驾驶,确定了年毓雅的情况可以开车后,才放心系上安全带。 顺嘴夸道:“你的车好帅。” 年毓雅:“喜欢这种的?” 齐瑛长叹感慨,“哪个女人没有梦想过在二十出头的年纪拥有一辆宝马奥迪。” “原来你喜欢这两个品牌的。”年毓雅若有所思。 齐瑛眨眼,诚实道:“其实是只知道这两个名字。” 年毓雅忍俊不禁。 齐瑛的玩笑让氛围更轻松了些,年毓雅也从先前的惊吓中缓过劲来,她暂且不去考虑那些非自然的灵异事件,开车往附近的餐馆去。 顾及着年毓雅的身体,两人没去吃川菜,选了家日料店。 环境很好,菜量很少,装修奢豪,厨师老道,唯一的缺点是贵。 齐瑛一看菜单,真恨不得自戳双目,正打算委婉地问问年毓雅能不能换一家店,这家看起来吃完她就要去卖房子睡桥洞了。 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见年毓雅唰唰唰点了一大堆。 齐瑛眼前一黑,心道这下年毓雅也得卖车了。 “这顿我请。”年毓雅望着齐瑛浅笑,“这家店我之前来过几次,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来点菜吧。” “哎,这怎么好意思。”齐瑛还想推脱。 年毓雅的理由立马脱口而出,“我们是朋友,你帮了我,我请你吃饭,这是礼尚往来。别拒绝我可以吗?” 她既然都这么说了,齐瑛也不好再推拒,只是一味地在心中感慨年毓雅可真是个好人。 ----------------------- 作者有话说:黎舒:呵。 齐瑛: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黎舒:喝你的咖啡去吧。 第29章 我想和你谈谈 吃过午饭, 年毓雅开车送齐瑛到家,几乎是她刚下车那一瞬间,豆大的雨点便簌簌地砸落在地, 转瞬发展成了倾盆大雨。 年毓雅看着齐瑛上楼, 然后才开车离开。 雨蒙蒙的街道红黄的车灯闪烁, 雨滴落在车窗上, 啪嗒啪嗒响。 年毓雅将车停靠在街边, 刻意被压下去的不安再度涌了上来。 她坐了一会儿, 拿出手机,拨通了备注为张青岚的电话号码。 几声嘟嘟后,清正严肃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阿雅。” 听到声音的那一瞬间,年毓雅的眼眶霎时红了,始终在担惊受怕的心感受到莫大的安全感,年毓雅抿了抿唇,深呼吸片刻。 “青岚,我撞鬼了。”她将今日在咖啡店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张青岚默了会儿, 很快报出一个地址, “我现在在尤氏集团出任务。你过来, 待在我身边没有鬼敢接近你,等我处理完尤氏的事情再帮你。” “好, 我现在去。” * 前脚下车,后脚就下起了瓢泼大雨,齐瑛想起来自己的客厅窗户好像没关紧,急匆匆地上了电梯。 好在今天电梯间只有她一个人, 不需要中途停靠太多次。 整整两排的楼层号,只有一个“9”亮着,齐瑛看着黑色屏幕上的红色数字渐渐攀升。 忽地, 停在了“8”。 或许是有人要急着上顶层收衣服被子,齐瑛没多想,往旁边挪了点位置。 电梯门缓缓而开,昏暗的走廊里没有一个人,八楼的声控灯听到电梯发出的“叮”声,立时亮了起来,幽幽的白光映在瓷砖地上,有些诡异的潮湿感。 齐瑛见没有人,按了电梯门的关闭键,电梯再次上行。 快步回了家里,滴滴滴的密码声后,“砰”一下门被关上。 与八楼如出一辙的走廊灯荧荧亮着,映出敞开的安全通道大门后,一道拉长的黑影。 “啊啊啊啊!”齐瑛冲进屋里,看着乱舞的客厅窗帘,三两步冲上去把窗户给关紧了。 可还是太晚,雨打进了客厅里,弄湿了窗台、地板,以及窗边的高脚桌。 看着这一隅狼藉,齐瑛也只能叹声气,然后去拿抹布和拖把来处理。 解决完一切后,齐瑛才懒懒地坐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以后,起身准备去收拾一下从老家带回来的行李。 她昨天还没收拾就睡着了,这会儿行李箱还负着重呢。 进了卧室,把行李箱拉开,先处理带回来的半边老家特产,主要是一些茶叶和真空包装的干货,她拿出来分门别类地放好。 整理完这半边,齐瑛拉开另外半边的拉链,随着拉链声划过,被包好,整整齐齐放置在行李箱中的旗袍映入眼帘。 手上的动作不由得顿住,沉默了一会儿,心里漫上一股子酸涩的滋味。 齐瑛把旗袍拿出来,用衣架挂好。 两件旗袍的衣料都是店里最好的,绣工不说多么精巧卓绝,但也是针针落在实处,这也是以齐瑛的条件能够给出的最好的东西。 可惜了,可惜了。 齐瑛把两件旗袍收起来,收进衣柜的最里面,继续收拾剩余的东西。 等到把所有东西都整理好,又把地板拖了一遍,齐瑛抱着电脑去书房码字。 时间流逝,伴着大雨,天黑得格外快,晚上六点多,天就完全暗了下来。 齐瑛关上电脑,准备去洗澡,出了书房,走进卧室拿睡衣。 一打开衣柜,两件旗袍安安静静地挂在衣柜角落。 她看着旗袍,握着衣柜把手的手攥紧了,关上门。 洗完澡后坐在书房中,面前摆着一本关于剧本创作的专业书,她盯着这本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半晌,闭了闭眼,“黎舒,我想和你谈谈。” 当然没有人回应她,齐瑛也不指望自己这一句话就能把黎舒给喊出来,如果她的话那么有用的话,两人也不至于闹冷战。 “我承认我一开始很害怕你,一直想着的都是怎么才能赶走你,我恨不得从来没有去过那个状元府,这样我的生活依旧和以前一样平淡安稳。” “但是相处那么多天下来,虽然你总是吓唬我,总是嘲笑我,总是用不屑的眼神睨着我……”齐瑛说着说着,感觉自己怪委屈的,瘪了瘪嘴。 “但是、但是我觉得你人品其实不错,你没有看上去那么冷心冷情,这么久下来,我已经把你当成了我的朋友。” “我依旧希望能够为你找到过去的身世,但不是因为怕你所以想赶走你,我是想要帮你找到过去,我想送你去投胎转世。” “我们相处这么久,你除了吓唬人以外没有害过任何一个人,哪怕是骗钱的江湖骗子,你也只是把他吓走而已。 这说明你生前一定是个很善良的人,所以死后也是个善良的鬼,你没害过人,就不会下地狱,你还可以再投胎转世成人。” 齐瑛垂下眸子,神情有些黯淡,她轻声道:“但你总在耍我,我把你当做朋友,你把我当做什么呢?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 她说了这么多,字字都是肺腑之言,但书房中依旧只有齐瑛自己的身影。 意料之中的结局,齐瑛低了低头,叹一声气。 “我这几天故意无视你是我的问题,但黎姐姐你就没有一丝错吗?分明是你先开始对我……”齐瑛的耳尖飘过一抹红,她深吸一口气。 “你那天完全就是在非礼啊,我不生气不介意才是有问题吧。” 想到黎舒是个直女,还是个民国直女,可能没办法理解同性之间也存在性骚扰的现象,齐瑛想了想,举了个例子。 “就比如把我换成你,如果有个男的动不动对你又搂又抱,又咬你耳朵,你难道不生气,不觉得冒犯吗?同理可得……” “少拿那些脏兮兮的男人同我作比。”黎舒没有丝毫征兆地出现在面前,横了齐瑛一眼。 齐瑛噎了一下,没想到先前怎么都不出现的黎舒,没想到被自己举的例子气出现了,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但转眼又正色道:“但情况是类似的啊。” “类似?” 黎舒上下扫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齐瑛,抬手压在她的椅背上,追着齐瑛后退的动作缓缓逼近,直到鼻尖相抵。 第29章 看着紧闭上眼,羽睫止不住颤的齐瑛,呵笑一声,懒声道:“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我哪里和男人类似。” ----------------------- 作者有话说:黎舒:骂得真脏 第30章 忍着 她每说一个字, 齐瑛的睫毛就颤一下,樱粉的唇紧抿着,闭上眼后脑子里便只剩下黎舒身上的冷香, 霸道地将齐瑛困住、逼问。 忽地, 耳垂被冰凉的指腹狠狠揉了一把, 强烈的刺激感让齐瑛霎时红了眼眶, 睁开眼抓住那截玉石一般冰凉的手腕。 颤声道:“你干嘛!” 黎舒垂眼看她, 语气凉凉, “我瞧瞧你的耳朵是不是金做的,咬一口而已,值得你这么追着我骂。” “都说了我没骂你,我就是举个例子!例子!” “你这例子一点也不符合实际。”黎舒松开她的耳垂,直起身,“你的例子中,男人靠近我无非是因为垂涎我,可我对你并无想法, 怎么能混为一谈。” “但表现出来的结果是一样的, 我感觉你冒犯到我了, 这是主观的!”齐瑛脸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样。 黎舒已经懒得同她争下去, 闻言道:“忍着。” “……” 霸道!流氓!土匪! 齐瑛捂着自己的耳朵,咬着后槽牙盯着黎舒,“你不能这样,你这是在吃我豆腐, 你这样的话,我要报复你了!” 想起从前遇到过的那些恐同直女,齐瑛露齿一笑, 顶着一张大红脸故意道:“那我……那我也要吃你豆腐!我、我半夜爬上你的床,我偷偷藏你的内衣,我……” 实在是羞耻得念不下去了,这段台词念完齐瑛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但过往的经验总结告诉她,只要她稍微表现得主动一点,之前再爱逗她的直女也会立马夺路而逃。 她紧紧盯着黎舒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企图见到几分惶恐害怕,然而没有,齐瑛看见她粲然一笑。 “好啊,欢迎。”黎舒的笑容中有几分兴奋,“我求之不得呢。” “……黎舒,你不可理喻!”齐瑛紧紧抿着唇,眼眸有些湿润,她偏过头,低声道,“你耍流氓。” 看清光下齐瑛眸中闪烁的碎光,黎舒也有一时的犹豫,可想起事关自己的记忆,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她转过身不去看齐瑛,语气生硬,“都说了我不是耍流氓。” 黎舒并不打算把自己觉醒记忆的方法告诉齐瑛,人心难测,万一齐瑛用这件事情威胁她怎么办。 黎舒不喜欢将主动权交到别人手里。 然而在齐瑛的眼里,就只剩下那一抹冷冰冰的背影。 下一秒,全屋的灯光猝地全灭,只剩下电脑的荧光幽幽,齐瑛愣了一瞬,更是崩溃,“你到现在还要吓我!” “……跟我没关系。”黎舒抚了抚额角,有些无语,“你动动脑子想一下,我这时候吓你图什么?” “那你非要对我耍流氓干什么……” 黎舒一顿,冷哼一声消失了。 齐瑛呆坐在原处,两分钟后电脑自动黑屏,淅淅沥沥的雨声依稀从紧闭的窗外传进来,徒生躁意。 这样的大雨偶尔会引发停电,但那实在是少数又少数的情况,普通的大雨还奈何不了小区供电。 但前几天发生的停水的事,让齐瑛对小区物业没什么信心。 齐瑛暂时收了心绪,准备去处理停电的事情,她边打开手机手电筒,边点进物业群里查看。 这会儿没人说话,齐瑛想着可能是事发突然,她这单元楼的炮仗业主们还没来得及爆炸。 于是她先在物业群发了个询问的消息。 901:[怎么突然停电了。] 很快就有人回了。 802:[我们家也是,物业呢?下个雨电路就烧了,我的物业费白交的吗?赶紧来处理!] 还真是电路烧了,齐瑛看着手机里的消息撇了撇嘴,此时刚好走到门边,她顺着猫眼往外看。 外面的走廊和屋里一样漆黑,空荡荡的寂静,有些渗人。 齐瑛先回了客厅,把不用插电的小台灯给打开了,照出一圈暖色的光,窗外雨点滴滴答答,像是有人在敲窗户,齐瑛无端联想。 “咚咚咚。”房门忽然被敲响。 齐瑛吓得一抖,反应过来后小步子往外门走,透过猫眼看向外面。 门外是个穿着工装服的男人,身上套着雨衣,帽檐盖住了半张脸,他手里的手电筒照出刺眼的光,往上照了照,又往下照了照。 似乎是在看齐瑛家的门牌号。 “你谁啊?”齐瑛隔着门问道。 “啊,我是那个物业的,今天下雨可能电路烧了,停电前你家有开灯用电吗?” 齐瑛:“有,怎么了吗?” 男人顿了顿,“那你家灯有可能烧掉了,你让我进去看看。” 灯烧掉了?! 一想到换灯泡又要花钱,齐瑛一阵肉疼。 她打开门,“行,那你帮我看看吧。” 男人这时抬起头,嘿嘿一笑,那双方框眼镜后的眼睛笑起来,格外浑浊,“好啊,我帮你看看。” 第31章 抱得那么紧 齐瑛被他的手电晃了下, 眯了眯眼,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手腕突然被男人粗粝的大手拽住,并不友善的力道, 齐瑛心头一惊, “你干什么?” 她另一只拿着手机的手一晃, 照到男人的脸上, 在看清他长相的瞬间, 齐瑛认出来了。 “你是……你是咖啡店那个客人?!” 男人大概是觉得大局已定, 撕破了所有伪装,狞笑着靠近齐瑛,塑料雨衣摩擦发出细碎的声音。 “齐瑛,齐瑛,我关注你好久了,原来你记得我,那你一定也是喜欢我吧。你在电梯里和我说话,也是为了和我搭讪吧。哈哈哈哈, 我好喜欢你, 好喜欢你……” “放开我, 你放开我!” 冷汗从额头渗出,齐瑛脸色唰一下白了, 惊叫一声,疯狂想甩开男人的手。 可她平时疏于锻炼,生活习惯又糟糕,瘦弱的身子骨捉鸡都难。 此时莫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咔哒。 门被男人反手关住, 他抬脚,“你上周去哪儿了啊,我等了你好久都没有等到你, 想你想得快疯了。我可以和你睡一觉吗?我太想你了,睡一觉我就走。” 齐瑛慌乱地抓过玄关的摆件,往他身上砸,但很快就被制住,她又蹬踹,猛地一脚,踹得男人面色一变,面目狰狞。 大手朝齐瑛的脸捏去,在即将触及时,被一道极重的力道拍开,巨大的疼痛感仿佛被什么锤子狠砸了一下。 “啊!”他痛得尖叫。 “脏手,拿开。” 冷若冰霜的女声似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男人一愣,朝着四周看去。 “谁?” 没有人回答他,心头莫名闪过一丝畏惧,像是生物刻在基因里对危险的直觉,男人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错觉,错觉。 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面前的齐瑛身上,在看清的一瞬,浑身的热气儿歘一下全没了,像是一下被丢进了冰天雪地里一样。 “你……你……”男人猛地松开齐瑛的手腕,瘫软在地,蹬着腿往后退。 借着客厅冷色的台灯光芒,齐瑛的面容清晰极了,那哪里是一个女人,分明……分明是一具挂着腐肉的骷髅! “郎君——”尖细的嗓音穿破空间,男人朝着暗处看去。 一抹鲜血一般艳红的身影缓缓飘过来,曼妙的身姿,以水袖遮面,空气中蔓延着甜腻的铁锈味,掺杂着腐朽的气息。 男人的眼神逐渐迷离,伸出手,像是想去触碰那抹倩影的衣角。 终于,他拉住了那抹水袖,一扯,企图一睹芳容。 雪白的面孔上分明一个五官都没有,可那悠长的唱调分明还在耳边! “啊!!!”男人双眼一翻,晕死过去。 室内安静下来,男人倒在玄关门口,一动不动。 目睹了男人从对着自己尖叫,再到昏死过去的全过程,齐瑛木愣的眼神才转动了下,她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女人。 黎舒的脸色很难看,比刚才跟自己吵架的时候更难看,如果没看错,她那双纯黑的瞳孔中似乎划过了一抹嗜血的赤色。 注意到齐瑛的视线后,她看过来,第一句不是安慰,而是屈指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笨,那么轻易就给陌生人开门。”语气比起教训,更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眼眸渐渐湿润起来,齐瑛感到不由自主地鼻酸,她看着黎舒,喉头哽咽着。 黎舒蹲下身,拉过她的手腕,“你这手没事……” “呜呜呜……”齐瑛猛地抱住黎舒的腰,扑进她怀里,泣声和眼泪一起滚滚而落,“黎姐……黎姐姐……” 黎舒僵了下,而后将那颤抖的脊背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安抚。 第30章 “好了,好了,没事了。” 说到底还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孩子,自我感觉已经上百岁的黎舒心中莫名涌出点怜爱来。 齐瑛的脸埋进黎舒的怀里,并不温暖,但却格外令人安心,齐瑛嗅着黎舒身上的气息,渐渐恢复了平静。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出现一个能让她安心依靠的怀抱,而这个怀抱还属于一个女鬼。 可此刻安稳跳动的心脏和由心的依恋感却不容她反驳,齐瑛抱在黎舒腰间的手臂紧了紧,她吸了吸鼻子。 头顶有一声调笑轻飘飘传进耳朵里。 “方才还有人说我耍流氓,现在抱我抱得那么紧,嗯?” “……这是两码事。”齐瑛声音轻轻的。 她缓了一会儿,松开了黎舒,擦干净眼泪,“我现在报警。” 黎舒歪着头看她,有些遗憾,“不能再抱一会儿吗?” 她马上就要看到自己学第一个曲目了。 齐瑛的脸热热的,抿了抿唇没说话,拿出手机拨打了110,电话很快接通,齐瑛把自己这里的情况说了一遍后,收拾了一些证件准备好。 把男人拖到一边,然后打开门出去,她猜到自己家的电大概是这个男人故意关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大雨导致的电路短路。 所以又去楼梯间把电闸给打开,打开的瞬间,灯光复原。 齐瑛安静而镇定地做完这一切,而黎舒始终在一旁看着。 平心而论,齐瑛比她以为的要坚强许多,她原以为齐瑛大概要趴在她怀里哭许久,哭到别人意识到不对劲再报警也有可能。 可她只是短暂了依靠了自己一会儿,然后重新振作起来,冷静地处理了余下的事情。 看着齐瑛的背影,黎舒心里有些颇不是滋味儿。 其实多依赖点也可以,即使没有恢复记忆的事,也可以。 附近的派出所出警很快,齐瑛跟着女警上了警车,两名男警在原地等着救护车。 ——嫌疑人昏得太死,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得先去医院。 作为受害者出现在警局是第一回经历,齐瑛难免有些紧张,好在警局的警察们都很温柔,录笔录的警察姐姐更是温声细语,生怕吓到齐瑛。 齐瑛将今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除了黎舒那一段,她隐瞒了男人晕倒的原因,只说是他突然就昏过去了,不清楚为什么。 因为男人身上没有明显外伤,警察也比较相信她的说辞,记完了笔录以后就说她可以走了。 齐瑛刚出记笔录的小房间,突然一个人冲过来,紧紧抱了她一下。 力道之大,差点没有把齐瑛给撞吐了,她倒嘶一声,看着眼前人,一愣,“小枣你怎么来了?” “啊?”孙枣吓得摸了摸她的额头,“你咋了,不是你给我发消息让我来的吗?” “我?”齐瑛根本不记得自己有给孙枣发消息,拿出手机点进两人的聊天框。 齐瑛:[有变态闯进我家,我现在在派出所做笔录,可以来陪我吗?] 孙枣:[!!!你家附近那个派出所吗?等我!] 这不是她发的,齐瑛很确定。 第32章 放心 除了自己以外, 还能有谁可以拿自己的手机给孙枣发消息,让她赶过来。 ——黎舒。 齐瑛垂下眸子,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分明前不久还在跟自己吵架, 用强盗思维和流氓行径把自己气得七窍生烟, 可在危险面前保护她, 帮她叫来朋友关心她的…… 还是黎舒。 她实在是坏透了, 可齐瑛又觉得她可真好, 两相拉扯下, 还是她的好占了上风。 “你没事吧?怎么傻了啊,到底发生了啥?我刚才听警察说有人私闯民宅,但是细节又不跟我说清楚,急死我了。你没受伤吧?” 孙枣满眼都是担心,上上下下地把齐瑛看了一圈,一双秀眉紧紧蹙着。 齐瑛被她扒拉两下,扒拉回神了,看向孙枣, 这才发现她身上穿的还是格子睡衣, 披了件外套。 可想而知她收到消息的时候有多着急, 连换一套衣服的时间都等不及就急匆匆赶过来了。 蓦然感动,齐瑛笑了笑, 眸光柔柔,“我没事儿,一点事都没有。” 见孙枣不说话,又眨了眨眼, “反而是那个变态现在还躺在医院呢。” “你打的吗?”孙枣一怔,“牛啊!” “不是不是。”齐瑛哭笑不得,她哪来的实力能把人打得昏过去。 派出所的走廊来来去去都是人, 鱼龙混杂的不方便聊天,齐瑛拉着孙枣往外走,一边把刚才和警察说过的话又对孙枣说了一遍。 同样隐瞒了黎舒的存在。 “他爹的,不会是精神病吧。”走到门口,孙枣有些担心,压低了声音,“那不就能逃开法律制裁了?可恶啊!” “不清楚,还得看到时候医院检查吧。” 孙枣点了点头,说了声,“也是。” 这会儿雨停了,室外的空气泛着雨后的凉爽,孙枣是开了车来的,知道齐瑛还没吃晚饭后,载着人往她们常去的美食城开。 到了地方,这个点美食城正是热闹的时候,两人找了家烧烤摊坐下。 两个人点了五百来块的烧烤和其他的吃的,孙枣按着齐瑛不许她付钱,说是要自己请客给齐瑛压压惊。 挑了个室外的位置,夜风一吹,裹着烧烤的香气往人鼻子里钻。 两人一边等着烧烤,一边聊着天。 孙枣:“我先跟阿槐报个平安,免得她放不下心。” 齐瑛有些诧异,“阿槐也知道?!” “对啊,我和她说的。”孙枣打字的间隙抬头看了眼齐瑛,笑了下,“除了我就阿槐最爱你了,你有事情她肯定要知道。” “你们俩简直就和我家长一样。” 孙枣一顿,笑道:“两个妈妈,那你很有福气了。” 她这边还没说几句,赵年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远在异国的好友对自己的事情如此上心,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这些年来都是如此,齐瑛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的生命里没有两个好友,那将会是多么糟糕。 不过有时候赵年槐的爱确实让齐瑛感觉有点负担了。 和赵年槐聊了两句,齐瑛再三担保自己没事,更不需要请保姆或者保镖后,赵年槐才遗憾地放弃了。 不过赵年槐那边似乎是在忙什么,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因此两人很快结束了通话。 挂了电话,烧烤恰好上桌了,齐瑛和孙枣拆了筷子开吃。 今天发生了这么凶险的事情,对齐瑛来说影响定然大。 可这会儿齐瑛面对着孙枣和赵年槐的关心,再一想虽然她看不见黎舒,可黎舒一直在她身边,便有无边的安全感笼罩在身上,暖洋洋的舒适。 胃口不仅没被影 响,反而大好,撸串撸得忘乎所以。 坐她对面的孙枣这么看着她,撑着下颌,颇为感慨。 “真是长大了,换成以前遇上这种事,你肯定要抱着我哭得昏天黑地。” 齐瑛伸手拿串的动作停在半空,她瞥了一眼不知所以的孙枣,心虚一笑。 * 酒足饭饱后,齐瑛就打算回家了。 只是这次孙枣说什么都要拉她去自己家睡,实在是齐瑛今晚这事儿太吓人了,谁知道那小区的变态多不多。 “你去我家住几天,等那个嫌犯被判刑了你再回去住,行不?不然也太危险了,万一他出来以后蓄意报复呢?要不……要不你把这房子卖了再重新买吧,我给你找中介,绝对不让你亏。” “枣儿,真没事。”齐瑛反倒是看起来轻松的那一个,“卖房就算了,我贷款都快还完了,暂时不想挪地儿。” 孙枣皱眉,“那你去我家住一段时间,可以吧?” “嗯……” 齐瑛在想怎么找借口拒绝,换作平时她肯定就应下了,但今晚她有更重要的事情。 看她这样子,孙枣就知道她有自己的想法。 啧了一声,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拍得齐瑛“嗷”地叫了一声。 “想什么呢?你要是不接受就直接拒绝我,对我不需要找借口。”孙枣看了下时间,“我先送你回家,这你能接受吧?” “能。”齐瑛被拍了一巴掌之后乖巧极了,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这还差不多,晚上睡觉如果害怕就给姐姐打电话,姐姐哄你睡。” “……这就不用了。” “你还嫌弃上了,外面想让我哄睡的人都快从天安门排到凯旋门了。”孙枣撩了撩头发,白她一眼。 齐瑛好笑。 孙枣开着车送齐瑛回家,看着她上楼后,没走,在车里头坐了一会儿,犹豫再三后还是打电话给赵年槐。 “喂,小枣,怎么了吗?”赵年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她应当是拿开手机,咳嗽了两声。 孙枣的眉心紧紧拧着,看向九楼亮起的灯光,她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第31章 “不清楚,不过应该快了。国外还有些事情没解决,等解决完就回去。” “你再不回来可就没机会再追齐瑛了,虽然她没和我说,但我看得出来,她身边肯定出现了不一样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许久以后赵年槐叹了一声气,“小枣啊,我都说了好多遍了,我对齐瑛真没意思。” 小区的路灯盈盈照在车窗上,孙枣垂下眼,摩挲了两下方向盘,然后才扯起嘴角,强装欢笑。 “你少来啦,我又不是傻子,这么多年看得出来,你对她不是普通朋友的关心。” 她靠在椅枕上,轻声道,“挺好的,你俩要是能修成正果的话也挺好的,我放心,至少不会再有什么别的人有可能伤害到你们。” 她说完这句就不说了,赵年槐也保持着沉默,这样的安静大抵持续了一两分钟。 孙枣笑了一下,“好了,不说了,你好好休息。” “嗯。” 挂断电话,孙枣使劲眨了眨眼,呼出口气,开车离开。 第33章 你送的衣裳,你来穿 九楼, 卧室内。 齐瑛郑重其事地把放进衣柜里的那两件旗袍拿出来,挂好,然后又找出自己之前找跑腿的香, 从杂物柜找出一个大铁盆。 准备好东西, 紧接着就开始呼唤黎舒。 “黎姐姐, 黎姐姐, 你在吗?我之前给你买的旗袍做好了, 你要不试一下?” 声音透着股讨巧卖乖的甜软, 像撒娇。 黎舒很快出现,不过看起来对那两件旗袍兴致缺缺,倒是将目光都放在齐瑛身上。 齐瑛迎着她的目光,笑了笑,有些羞涩,大概是想起来不久前抱着她哭的事。 她实在爱哭,可这是头一次哭完,对着自己还有好脸色。 黎舒面上神色不变, 却在转身时扬了扬唇角。 算她有良心。 “这会儿想起讨好我了啊。”黎舒看着挂着的那两件衣裳, 抬手, 撚了撚料子挺,“质量挺好, 看着不错。” “那你试试?”齐瑛说着就要点香。 “等一会儿。”黎舒抬手阻止,她凤眸一转,想到了个主意。 纤白的指尖戳在齐瑛的心头位置,像是隔着胸腔捏住了齐瑛跳动的心脏。 齐瑛顿时哑了声, 僵立在原地,只有一双杏眼圆溜溜地看着黎舒。 “先别供奉给我,我先化出实体试试看, 免得尺寸不合适,浪费你买来的衣服,也浪费我的魂力,你觉得呢?”黎舒嗓音幽幽。 她说话的腔调很特别,或许与学过戏曲有关,咬字特别清晰,可语调却慢悠悠的,末尾像带着钩子,让人的心随着她话语一颤一颤。 齐瑛被她瞥了一眼,心头酥了一下,眨眼的频率都快了几分。 忙偏过头,“那、那那就先试试吧,黎姐姐你先试着,试完合适的话,我一会儿烧给你。对了,我去书房看看,我电脑好像没关。” 说着她就要溜进书房里去。 “等等。” 话音落下,齐瑛的脚就跟被黏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她使劲拔了两下,未果。 身后响起了黎舒的轻笑,齐瑛挠了挠头,有点尴尬。 但丢过太多次脸,淬炼出的强大的心理素质让她很快就调整好了。 “黎姐姐,你还有什么事吗?” “当然。” 带着凉气的手搭在自己肩上,齐瑛现在已经不会害怕黎舒这异于常人的体温了,只是感受着这份轻微的重量,有些不解,她扭头看向那只纤细柔弱的手。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或者说是欣赏。 单薄的苍白皮肉覆住骨骼,手背上的血管颜色较常人的要深些,许是因为血液早就不具备再次流动的能力。 指骨纤长匀称,末端丹蔻不知道何时卸了,稍有些长的指甲是毫无血色的灰白。 是一双很好看的手,齐瑛盯着目不转睛。 突然,一张美人面闯入眼中,距离几乎近到呼吸可闻,齐瑛的视线情不自禁地被那双深渊般的眼睛吸引。 “既然要换,那当然是你帮我换。” “我帮你……啊?”齐瑛蓦然回神,瞬间转回头,小幅度地疯狂摇头。 黎舒笑容淡了,“你不愿意?” 齐瑛:“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可这是你送的衣裳,就应该你给我穿上啊。”黎舒凑在齐瑛耳畔低语,柔软的唇瓣似乎触及了滚烫的耳廓,又似乎没有。 她踩在一条让齐瑛受不住,可偏偏又不算越界的线上,折磨得齐瑛只能咬紧唇瓣,涨红了脸。 “为什么不说话,齐瑛。”黎舒半眯起眼,微微弯腰,将下巴抵在她肩头。 说话时鼻音略重,懒洋洋的。 两人之间几乎快要紧贴着了,从远处看,仿若情人间的耳鬓厮磨。 “穿,我给你穿还不行吗!”齐瑛最终还是投降了。 脚下的桎梏立刻消失了,齐瑛抬起脚,先往外窜了两米,躲出黎舒的怀抱范围内。 抓紧用手背贴了贴滚烫的脸颊,企图把温度降下去,然后才看向站在那处嫣然含笑的黎舒。 跑是肯定跑不掉的,她两条腿的怎么可能跑得过鬼。 齐瑛现在心情有点复杂,一边觉得黎舒这算是进步了,换成前几天哪会给她选择的余地,估计直接就上手给自己按住了。 可现在这手段也是磨人得很,齐瑛感觉自己在她手里,简直就是一团任她捏圆搓扁的面团,只有老实受着的命。 有些气愤,但想起她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想起她怀抱的香气,齐瑛那点本就不足为道的气愤就随烟消伴云散了。 要是、要是黎舒就是喜欢调戏她,那她看在黎舒帮了自己那么多次的情况下就……就忍耐一下吧。 “还在等什么?”黎舒挑了挑眉梢,催促。 “……哦,马上。”齐瑛步履维艰地走到旗袍前,刚想伸手把衣服拿下来,余光瞥见床旁的垃圾桶,一个绝妙的计划冒出头来。 嘻嘻。 “你敢把我的衣服丢进垃圾桶里试试看。” 不嘻嘻。 “怎么会呢?”齐瑛立马收了手,双手背在身后,笑得一脸纯真无害。 黎舒看她,“要给我换衣前,得要先脱衣服吧。” “……是哦。”齐瑛又慢吞吞挪到黎舒边上,给自己做了会儿心理建设后,抬手要给黎舒解扣子。 许是因为这事儿不是第一回做了,都说一回生二回熟,第二次脱衣服的速度快了许多,也没第一次那样慌乱了。 过程倒是比齐瑛想象中要更顺利,她赶忙低着头去拿挂着的旗袍,不敢多看黎舒一眼。 民国时期的内衣已经发展得和现在的款式相差无几了,只是样式要简单些。 黎舒身材极好,身上找不出一丝多余的赘肉,腰细腿长,胸部被黑色的文胸包裹,与她身上肌肤那极致的白相衬,很直白的美。 她站在那,黑如潭水的眼眸轻巧地落在齐瑛身上,看她通红的耳尖,和因紧张有些颤抖的手指,她看得出齐瑛很紧张,但她不关心。 和那相比,齐瑛过分克制的动作才是她比较关注的。 太克制了,齐瑛在尽可能地不碰到黎舒,可那样黎舒的目的就达不成了。 “好了好了,给她套上就好了。”齐瑛一边拿衣服,一边小声地安慰自己。 她取下衣服,走到黎舒面前。 因为旗袍要先从脚下套上去,齐瑛就蹲在黎舒脚边,她也不敢抬头,就着这个姿势小声道:“黎姐姐,轻抬贵脚。” 黎舒哼笑一声,“不抬。” 不抬?!不抬就……好吧,她不抬,齐瑛也拿她没办法。 自己又做了会儿心理建设,伸手去握住黎舒的脚腕,冰凉骨感的触感令齐瑛有些不敢太用力,就好像她用一点力气,这纤细的脚踝便会被自己捏出红痕。 就在齐瑛刚握住黎舒脚踝抬起时,黎舒突然将脚踝从她手中抽出,随即以齐瑛来不及反应的速度,踩在齐瑛撑在地上的手上。 只是轻踩,像是被一块柔软的玉石贴着手背,齐瑛呆愣愣地看着,大脑有些烧宕机了。 “黎姐姐,你踩着我了。”好半晌才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一句话。 “哦?”黎舒淡淡道,“自己解决。” 齐瑛只能红着耳根,再次重复刚才的动作,只是这次她注意着没把手放在地上。 依次帮黎舒穿好袖子,小心地拉着旗袍往上,终于将衣裳拉上黎舒肩头,遮住了不该看的一切。 齐瑛松了口气,把该扣的暗扣盘扣都给扣好了。 “穿好了!”齐瑛总算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将视线放在了黎舒身上。 卧室的灯光温暖明亮,胭脂红的旗袍穿在黎舒身上,顾盼生姿,宜笑宜颦,眼眸流转间尽显风情韵致,齐瑛一时看呆了去。 黎舒神情平淡,“好看吗?” 齐瑛点头,“特别好看!” 第32章 黎舒看她一眼,“那你抱我一下。” “……”齐瑛转身逃进了书房里。 ----------------------- 作者有话说:齐瑛:你踩我。 黎舒:在暗爽吗? 第34章 是你干的吗 “喂, 新来的!”半大的少男穿着一身破旧的布衫,嘴边叼着一根狗尾草,吊儿郎当地坐在桌子上。 桌旁的椅子也坐着几个小一些的孩子, 将少男围在中间, 隐隐以他为首。 少男喊了一声新来的, 却见女孩依旧背对着他整理东西, 不满地“啧”了一声, 他撚断嘴边的草根, 朝女孩丢去。 “跟你说话呢,聋了吗?这都来了多久了,还把自己当大小姐呢?” 他身边的孩子们笑起来,少男也乐滋滋地跟着笑。 “你们知道吗?她还认得字呢,不是大小姐是什么啊?大小姐现在跟咱们在一个桌吃饭,在隔壁屋睡觉,指不定心里头多瞧不起我们呢。” 任由身后的人怎么说,女孩只是静静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收拾好后直起腰, 转身欲走。 一个小跟班立马挡在门口, “你想去哪?” 黎舒稚嫩的小脸紧绷着,“班主说了, 让我们有空就去练功。” 她说完屋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为激烈的哄笑。 少男给小跟班使了一个眼色,小跟班眼疾手快将木门合住,光线立马昏暗下来, 少男从桌上跳下来,一步一步靠近黎舒。 他掰着手指又扭了扭头,发出咔咔声, 看着黎舒黑黝黝的眼瞳,怎么看怎么不爽。 “你是新来的,不懂规矩也是正常的,师哥来教教你咱们戏班的第一条规矩。” 黎舒没退一步,死死盯着少男。 少男揪起她的衣领,警告道:“第一条规矩就是见到师哥要老老实实地鞠躬行礼问好,要听师哥的话。不听话的新人是要接受惩罚的,知道了吗?” 黎舒不想生事,没反驳他。 “好。”少男松开她的衣领,笑道,“那师哥就交给你第一个任务。” 他抬脚踩在木椅子上,脚上的草鞋破破烂烂,露出一个脏兮兮的大脚趾,少男拿手拍了拍鞋面。 “师哥这鞋啊,有点脏了。师妹给我舔干净吧。” “舔干净!舔干净!舔干净!”周围的跟班们立马扬声附和,少男笑嘻嘻地看着黎舒,等着她弯腰过来给自己舔鞋。 黎舒冷冷道:“不可能。” “哈?你说什么?不可能?哈哈哈哈哈……”少男的笑声戛然而止,他阴冷地看着黎舒,“你觉得你有拒绝的权利?” “上,给我抓住她!我今天必须让她给我舔鞋!” 那个关门的小跟班立马扑上来,黎舒个子比较高大,一把把他给推翻了,剩余几人一看她力气那么大,一时又有些不敢靠近。 “笨,你们一起上不就好了?”少男啐了一口。 黎舒就算是力气比较大,可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一下被几人压着跪倒在地。 眼见得那少男笑着走过来,抬起脚就要踩在黎舒肩上,电光火石间黎舒犹如一道离弦之箭,趁着几人不备挣脱,一拳砸在少男脸上。 “快快快,捉住她!” “揍死她!爹的,别放过她!” 场面顿时混乱不堪,几人扭打在一处,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脚,分不清敌友的乱拳袭来。 “砰”一声,木门被打开。 迎着刺眼的天光,黎舒看清了门外少女脸上的讶异和愠怒。 “你们在干什么?” 原本还扭打在一起的几人立马分开,赶忙退到少男身后,原地只留了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黎舒。 少男摸了摸鼻子,“阿梅师姐,我们就是看小师妹不懂规矩,教教她规矩而已。您不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吧。” “教她规矩?”少女瞪了师弟一眼,“这是在教规矩吗,戏班里的规矩需要你来教?”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梅快步走到黎舒身边,动作轻轻地扶她站起来,“小舒,你没事吧。” 黎舒眨眼的频率高了些,“我、我没事。” 少男看着他们,眼珠子一转便带着人溜走了,黎舒和阿梅没管他们。 阿梅把黎舒扶到椅子上坐着,又给她端了一碗水,查看着她脸上的伤痕,眸中划过一点怜悯之意。 “我一会儿去给你拿点药,你注意着点别碰水,咱们的脸上不能留疤,知道了吗?” 黎舒乖巧点头,“我知道了,谢谢阿梅师姐。” 还未说几句话,一道声音如惊雷一般在门外炸响。 “你们怎么在这里?” 身材干瘦的男人出现门外,胡须都在抖,见两人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还没等她们解释,便抽出了腰间的鞭子,啪一下甩在地上。 面色阴沉,“今日练了多久的功了,居然躲在这里偷闲!要不是阿蛮告诉我,我还不知道!” “班主……”黎舒急着想解释,嘴却被阿梅捂住,她不解地朝她看去。 却见阿梅利索地给班主道了歉认错,班主脸上的愠色稍歇。 但还是斥道:“你们今晚不许吃晚饭,去院子里练功,练到我满意为止听到没!” “班主。”阿梅咬了咬牙,“您要罚就罚我吧,是我带着她来偷偷休息的。” “好,你要出头,那你就领了她的罚!” 黎舒不可思议地朝阿梅看去,那双眼中不知名的情绪涌动。 ——是少女情窦初开吗? ——或许是,记不清了。 * “还给我!黎舒,我要生气了!”齐瑛将黎舒半抱在怀里,伸手想要去拿她另一只手里的手机,奈何黎舒一直将手伸得远远的,她还真有些够不着。 黎舒半倒在沙发上,眯眼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齐瑛,将回忆片段整理好后,一巴掌盖在齐瑛脸上,将她推远了。 然后再把手机丢回她怀里,不屑道:“你生气会怎样,哭给我看吗?” 齐瑛把手机拿回来后,重新点起外卖,闻言哼了一声,“我现在正饿着呢,你惹我我就咬死你。” “胆子越来越大了。” 距离两人上次吵架和好已经过去了快一周,齐瑛对黎舒也是愈发不客气起来,有时候黎舒的威胁对她毫不起作用。 但相对的,平常齐瑛自然而然对黎舒的肢体接触也多了点,所以记忆片段的收集反而还比以前更快了。 窗外的阳光毒辣,随着正式入暑,天气也越发的热了。 这段时间齐瑛都没怎么出门,除了前几天接到派出所的电话,去了一趟派出所。 那个装成物业闯进她家的变态原来是这个单元楼八楼的住户,那天晚上送去医院以后昏迷了整整一天,醒来以后直接疯了。 一睁眼就喊着什么“没有脸没有脸”,然后疯狂地挠自己的脸,挠得一片血刺呼啦的,差点没有把眼睛给生生抠掉了,吓人得很。 他无妻无子,父母是农村种地的,知道这事儿以后连夜坐火车从农村赶过来。 在派出所哭天喊地,听了民警的话后坚决不信自己的儿子会做这种事,非说一定是齐瑛仙人跳,闹着要见齐瑛,派出所肯定不会把齐瑛的联系方式告诉他们。 后来带着老两口去医院看儿子,更是闹得天翻地覆。 当然这些都和齐瑛没什么关系,派出所让她过去只是补充了一些证词,主要是问他当时的情况,以此判断他当时是否处于犯病状态。 不过无论他坐不坐牢,后半辈子是毁了无疑。 “黎姐姐。”齐瑛点着外卖,突然想起变态的事,放下手机看向正端坐在沙发上看书的黎舒。 “嗯?” 齐瑛爬到她边上跪坐着,眨了眨眼,问道:“那个变态疯了,是你干的吗?” -----------------------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 第35章 你应该叫徐霜降啊 黎舒连头也不抬, “跟我有什么关系,少污蔑我。” 用不到齐瑛的时候,黎舒就这样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齐瑛也习惯了黎舒的忽冷忽热, 坐在她边上用肩膀撞了下她。 “哎呀, 你就跟我说实话吧。” 突然被闪过的练功画面打断了阅读的黎舒:“……” “啧, 别碰我, 边上去。” 齐瑛委屈地往旁边缩了缩, “你刚才对我还不是这样呢!” “安静点,你吵着我看书了。” “……” 齐瑛撇了撇嘴,倒在她边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做的梦来,她仰了仰头,朝上看,视线正中是黎舒捧着书的手。 十指纤纤,一瞧就是没沾过阳春水的手。 “黎姐姐,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做一个梦, 我在想和你有没有关系。” 齐瑛好像没打算等黎舒回答, 继续道:“原本我以为只是普通的梦,但做的次数多了以后我又感觉不太像梦, 更像是谁的记忆。再加上黎姐姐你之前说你的父亲吊死在了歪脖子树上,我梦里也没有父亲的存在。所以……” 第33章 她的嗓音不高不低,黎舒听着,专注于书中的注意力得以转移一点到她身上, 偏了偏眼神,正好与齐瑛对视上。 她躺在沙发上,刘海全掀上去了, 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那双明亮的眼睛炯炯地看着黎舒。 黎舒:“继续说。” 齐瑛:“我怀疑是你的记忆,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但我觉得我应该把它告诉你。梦里,你是个大户人家的女儿,家里有姐姐和妈妈,她们很爱你,因为你从小体弱,所以她们对你宠得近乎溺爱。” 黎舒笑了一声,眸光凉凉。 几乎是齐瑛一开口,黎舒就猜到了这究竟是谁的人生——既然不是她黎舒的,那只会是齐瑛的前世,也就是在黎舒记忆中那个自刎的少女。 大户人家……真是让人羡慕的出生啊,她倒要听听,这人的人生还会有多爽。 “妈妈常常要出门做生意,但姐姐会带着你读书写字,会在天气好的时候带你去踏青,打雷下雨的时候抚着你的脊背哄睡。可惜你十岁的时候,妈妈去世了,姐姐接过了家里的生意,她忙了起来,可还是对你很好。” “你渐渐长大,但因为身体原因,只能待在家里,看着家里被四面墙框起来的天空。生活很无趣,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玩,看看书写写字,琢磨一些姐姐从外面带回来的新鲜玩意。” 齐瑛叹了一声气,偏了偏头,望向窗棂外湛蓝的天空。 “我能感受到,你很渴望嗅到外面世界的空气,很羡慕别人能够拥有健康的体魄。” 黎舒:“……” 如果外面的空气是指被各方大人卖来卖去,健康的体魄是指被揍了一顿以后,还需要擦干鼻血去练功的话,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渴望。 “黎姐姐。”齐瑛翻身坐起,那双圆眼里满是怜惜,“我感觉你也挺可怜的。” “……你还是心疼自己去吧。” 想象中的互诉衷肠,抱头痛哭,相视一笑泯恩仇的画面压根没发生,黎舒合上书,毫不心疼地用它拍了下齐瑛的额头。 “嗷!”齐瑛捂头痛呼,很不服气,“干嘛又打我!” 黎舒把书又翻开看,“我仇富。” “你仇富,你仇富为什么要打我?” 黎舒瞥她一眼,发现她居然是真的还没联想到那梦里的主角是她自己,有些好笑,也不打算提醒她。 “自己想去。” 齐瑛才不想,她觉得黎舒就是手痒了,所以决定拍自己一下,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深思的理由。 不是齐瑛不愿意动脑,而是因为黎舒的行为压根就没有逻辑。 没有逻辑,无从想起。 没过一会儿,外卖送到了,齐瑛喜滋滋地去拿外卖。 她吃饭有仪式感,第一步是拿出手机播放一个下饭剧,第二步才是去洗手,第三步拆外卖袋,开吃! 黎舒坐在客厅,偏头看她。 齐瑛被冒菜辣得吸鼻子,斯哈斯哈地问:“你也要吃吗?” 黎舒摇头,“你怎么天天吃外卖,外卖很不健康。” “黎姐姐你怎么连外卖不健康都知道,难不成民国时期,食品安全问题就那么严重了吗?” 黎舒:“上次玩你手机的时候,你妈妈给你发了一个电子新闻稿,从那里看到的。” “……你说的是公众号吗?” 黎舒点头,“里面说你现在嘴里吃的大米都是假的,塑料做的。” 齐瑛看着手里香喷喷的大米饭,对此类言论嗤之以鼻。 黎舒:“油是地沟回收油,鸡鸭是病禽,火锅丸子原料是老鼠,还有厨师制作外卖时……” “等等等等!别说了,我真要吃不下了。”齐瑛感觉自己面前的美味外卖不香了。 知道不干净是一回事,具体地知道哪里不干净,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黎舒弯唇,“骗你的。你妈妈发来那个新闻稿一看就是言过其实,哗众取宠。” 齐瑛:“……” 每日上一当,当当不一样。 齐瑛哼了一声,扭头吃自己的冒菜,不搭理黎舒了。 吃完午饭,齐瑛开始晕碳,懒懒地瘫在沙发上,她瞥了一眼旁边的黎舒。 还在以最初的姿势看书,脊背挺拔,指尖摩挲着一页书页,翻动。 “黎姐姐。”齐瑛喊她。 “嗯?” “所以我做梦梦到的是你没错吧。” 黎舒看她笑,“你猜。” 齐瑛撇嘴,“那就是了。” 黎舒笑了下,低头继续看书。 “那我还有个问题,你为什么对我说你叫黎舒啊。” 她这问题问得黎舒皱了皱眉,“不叫黎舒我叫什么。” “你应该叫徐霜降啊!”齐瑛坐起来。 “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叫徐霜降。” 齐瑛:“我还奇怪你为什么叫黎舒呢,你明明应该叫徐霜降。黎舒这名字难不成是你即兴编出来骗我的?” “……” 这书是看不下去了,黎舒把书合起来,看都没看齐瑛一眼,“你才叫徐霜降。” “好幼稚啊黎姐姐,小学生反驳别人才会说这种话。”齐瑛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捂着嘴笑,看着黎舒的眼里亮晶晶的。 这笨蛋。 “你既然觉得我叫徐霜降,为什么还是叫我黎姐姐,不是自相矛盾了吗?” 齐瑛想都没想,“因为我叫习惯了啊。” 黎舒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看得齐瑛心里都有点犯怵,“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事。”黎舒移开眼,又翻开书,随便找了个借口赶人走,“你不去写你的剧本吗?” “唉。”提起这事儿齐瑛就笑不出来,“我工作室后天要团建,这最后两天假期我还是想在家待着,啥也不干,提前安慰一下即将疲惫的心灵。” 一想到要去工作室见那群同事,齐瑛脸就耷拉下来,也提不起劲,恨不得长死在沙发上,这样后天就可以不用去团建了。 “团建是何意?” “嗯……就是在休息时间把一群不熟的同事凑在一起,让他们在老板面前假装很高兴地一起玩。” 黎舒想了想,“听起来不像什么好事。”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除夕快乐祝大家过个好年! 第36章 拌嘴 齐瑛乐得笑声一抖一抖, 她又在沙发上歇了一会儿后,翻身准备出门,去超市采购一些日用品, 以及充实一下她的冰箱。 她还是有点把黎舒那通话给听进去了, 自己做的多少健康一点。 收拾好后, 齐瑛站在黎舒面前, “黎姐姐, 咱出门了, 你等回来再看呗。” “嗯。”黎舒嘴上应着,但正看到精彩处,根本挪不开眼,身子更是动都没动一下。 齐瑛等了五秒,见她毫不挪窝,伸手想要抽掉她的书。 可黎舒比她更快,一手持书,另一手轻拍开齐瑛的手。齐瑛不死心地还想去捉她书, 黎舒干脆拉住她的手腕, 一拽。 动作突然, 加上黎舒力气大,齐瑛都还没反应过来, 人就跌到她怀里了,捉着自己手腕的手移到肩膀,掰着自己一转,再从后圈住齐瑛的腰肢。 眨眼间, 齐瑛被揽在黎舒怀里,脊背后贴着绵软,她蓦然一僵, 脊背动了一下,感受到的愈发清晰。 “别动。”黎舒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像在哄人,细听又有点不耐烦,“看完这两页。” 齐瑛咬着嘴唇,脖子连着脸红了一片,像晚霞攀升上了白皙的肌肤,动也不敢动。 齐瑛图方便,平时长发要么散着,要么就盘成丸子头,今天也是,随手盘的头发有几捋发丝落在颈后,显得毛绒绒的。 白皙纤细的脖颈在黎舒的视线中逐渐变成粉色,耳根尤其红,黎舒没在看书,饶有兴致地看着齐瑛的反应。 在齐瑛红得看起来快要冒气的时候,黎舒才总算松开她。 齐瑛跟弹簧一样弹起来,黎舒看她,表情无辜,“我腿上是有刺吗?坐一下把你难受成这样。” “你!”齐瑛红着脸看她,见她神色淡淡的模样更有些气不打一出来,但又拿她没办法。 她们俩差不多高,齐瑛坐黎舒腿上之后,直接把黎舒的书给挡严实了,她看哪门子的书去! 黎舒就是在故意耍她玩! “哼!”齐瑛扭身就走了,看样子气得不轻。 从出门,到去超市的路上,黎舒就一直站在离齐瑛不远不近的地方,齐瑛想甩掉她,压根甩不掉,结果把自己累得够呛。 走到超市,大概是因为累了,气也消了,齐瑛推着个购物车,不计前嫌地问黎舒想吃什么。 “黎姐姐,你有食欲吗?” 黎舒眨眼:“有。” 齐瑛笑道:“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人。” “……”齐瑛笑脸立马收回去,撇开头,不说话了。 第34章 黎舒见她这样子,忍不住弯唇笑。 等到了生鲜区,黎舒看着齐瑛往购物车里堆了两袋子大蒜,黎舒也难得沉默了。 “你这么爱吃大蒜吗?” 黎舒有点嫌弃,如果齐瑛按这个量吃大蒜,那她绝对离得齐瑛远远的。 齐瑛横了黎舒一眼,扭头又买了两大块鸭血,“回家就做毛血旺,中西合璧,吸血鬼和女鬼都通通退散!” 黎舒嗤笑,“先不说你买的是鸭血不是公鸡血,就算鸭血有用,你猜你手里那两块是不是勾兑的人工鸭血。” 齐瑛低头和鸭血对视两秒。 “那我做出来香死你!” “幼稚。” 齐瑛嘴里嘀嘀咕咕的,但她出门前特地往耳朵里塞了一只耳机,别人就算看见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也只会觉得她是在跟别人打电话。 科技发展就是好,黎舒那时候哪里有这样的条件。 那时候对着空气自说自话,说不准就要被抓去沉塘了。 从超市出来,齐瑛提了两大袋子的东西,沉甸甸的,勒在她柔软的手心中,指尖都勒得有点紫了。 黎舒看着,“你扫个共享单车回去吧。” 齐瑛摇摇头:“就这两步路,太浪费了。” 但就这两步路,还没走一半,齐瑛就歇了两回,她也不觉得麻烦,这样的情况她早就习惯了。 她体力一般,耐力一般,生活常识也有所欠缺,很多事情别人可能很轻松很迅速就能解决,齐瑛不是做不到,她只是需要更长的时间和更多的精力。 不过齐瑛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齐瑛休息了一会儿,再次摸向购物袋的提手,这次却摸到了一片微凉细腻,突然出现的黎舒离她极近极近,那双淡漠的黑眸垂下,看着购物袋。 红唇微启,“那袋也拿过来,我提,你握着我的手。” 齐瑛一愣,听她的话,把两袋购物袋挪到一边,看着那只苍白的手捏着购物袋的提手,齐瑛突然有点不敢握上去。 “其实我自己也可以。”她轻声说。 “快点。”黎舒不跟她多废话,“你自己提要多久才能到家,我还急着回去看书。” 满腔感动陡然被打碎,齐瑛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大概是想做超大份的毛血旺的滋味。 “知道了!”齐瑛也臭着脸,把手搭在黎舒的手背上,让外人以为是齐瑛提着购物袋,而不是购物袋像随身法器一样紧紧跟在齐瑛身边。 黎舒看她一眼,“又生气,你是打气筒吗那么多气。” “谁说我生气了。”齐瑛说,“我心情好得很。”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生黎舒的气,齐瑛握住她手的力气重了一点,从搭着变成了牵着。 她手心热,对比黎舒的温度显得更烫,像是要把热度传递给黎舒这具不含一丝热意的身体。 恍惚间,黎舒差点以为自己也和活人一样有了温度。 往昔记忆在眼前划过,黎舒顿了顿,没多关注那些平淡的练功日常,将目光放在前面被灿阳照亮的道路上。 又想起最初的记忆画面。 “齐瑛。”黎舒喊她。 “干嘛。”齐瑛声音闷闷的,还在生窝囊气。 “你有手汗。” “……你手汗,我才没有。” ----------------------- 作者有话说:大年初一,给大家拜年了 第37章 你躲着我 团建的日子, 齐瑛在家里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然后才慢吞吞出门。 团建计划是先去工作室,然后工作室约的大巴再把大家给载到露营地, 所以齐瑛算好时间, 坐地铁卡着点踩进工作室的大门。 她们工作室地址在离市中心比较远些的地段, 有些偏, 所以也不是很热闹, 冷冷清清的。 一进工作室, 打眼一看,人来得真齐。 “齐瑛,你来了啊!”留着及肩短发的女人看见她来,立马就扬起笑,冲她招手示意过去坐。 这是齐瑛为数不多稍微熟一点的同事,叫钱沫沫,也是编剧。 齐瑛走到她边上坐下,从包里掏出一包小饼干, 分给她, 钱沫沫自然地接过就塞嘴里, 两人的动作像是排练过千百次那样熟练。 “老板来了吗?”齐瑛问她。 钱沫沫摇头,“没呢, 早知道就迟点来了,还是你聪明啊,踩着点来,下回我也要这样。” “我路上也有点担心要是正好碰上老板没迟到, 一会儿肯定又得阴阳怪气。”齐瑛鼓了鼓脸颊,已经想象到老板会是什么表情。 钱沫沫嘴里塞着小饼干,“诶, 你知道咱们工作室马上要有个大项目了吗?” “不知道。”齐瑛的消息闭塞程度就跟住在深山老林里没区别,她跟工作室里的大部分人都不熟悉,所以哪怕有什么小道消息,也传不到她这。 至于钱沫沫。 是她进了这工作室前就认识了,曾经在一个剧组里干过,所以结识了。 见齐瑛一脸迷茫,钱沫沫有了讲八卦的动力,“据说是个大ip改编,这样的s级长剧能经手一次,那简直就是给自己履历镶金的程度,居然找到咱们这个小工作室来了。” 齐瑛:“最多就是在我们工作室选些打下手的吧。” 钱沫沫:“只要名字能在那编剧团队里就已经算镀金了。不过我有自知之明,就算这样也肯定不会是找我去,我看整个工作室就你和蓝文心有可能。” 齐瑛抿了抿唇,“应该是蓝文心吧,最近出圈的那个短剧不就是出自她手吗,她很会捕捉市场热潮。” 齐瑛这是实话,她在市场敏锐度这一点,不如蓝文心。 “你也不错啊,前两年初出茅庐写的剧本《朝朝》就被大导买去,当年也是在网上掀起了一股惊涛骇浪。版权费赚到手软了吧,哎,真是有点羡慕了。” 版权费确实赚了不少,赚到了她现在的容身之处。 惊涛骇浪也没夸张,确实是引发了全网吐槽,不过娱乐圈向来是信奉黑红也是红的理念,能写出让人那么有吐槽欲的本子也是齐瑛的本事。 其他同行私底下蛐蛐,可谁能不羡慕齐瑛,骂声都是虚的,钱才是真的。 更何况网上的吐槽很少会聚焦在编剧身上,即使真骂编剧,也不会像骂演员那样点到点的骂。 齐瑛低了低头,嗓音听不大出什么情绪,“那都两年前的事了。” 两人没说几句,就听见外面工作室安静了一瞬,齐瑛和钱沫沫同时往门外看,果不其然看见老板,方鸣玉。 只不过方鸣玉身旁的人更叫人震惊,是蓝文心,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来,方鸣玉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钱沫沫一顿,小心地看了眼齐瑛,见她没什么表示,也松了口气。 现在这情况,蓝文心和齐瑛,方鸣玉肯定选前者,那她刚才那话就显得有点尴尬了,还好齐瑛没介意。 人到齐了,大巴也到了楼下,工作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地上车。 齐瑛挑了个后排的座位,没和钱沫沫一起坐,因为车上的座位还比较空余,最后排这样的位置也没人愿意去和齐瑛一起吃苦。 倒是有个女鬼愿意。 黎舒今天穿着齐瑛买的那件云雾紫的旗袍,或许是颜色和制式温和的缘故,瞧着都少了几分鬼气,显得优雅秀致。 齐瑛戴上耳机,“黎姐姐,你怎么出来了。” “没坐过,有些好奇。”黎舒答道,又问,“怎么没人坐你旁边,被欺负排挤了?” “不能是因为我独立吗?坐后面清净。” 黎舒瞥她一眼,“你那么爱哭,不像。” 齐瑛嘀咕道:“我在别人面前又不哭。” 黎舒:“我竟不知你这么依赖我。” 齐瑛腼腆一笑,“倒也没有,只是我怕鬼。” 黎舒:“……” 难得呛一次黎舒,齐瑛心情都好了些,她从包里掏出颗糖塞嘴里,又看了眼黎舒。 大巴车司机的技术一般,车子晃得很,后排的位置更是震感强烈,要不是齐瑛不晕车,估计早就把早餐都给吐出来了。 齐瑛弯腰想去扯黎舒边上的安全带,给她系一下,刚朝她伸出手,便被抵着手肘挡住。 黎舒:“干什么。” “系安全带,安全乘坐啊。”齐瑛道,“万一你被急刹车甩出去怎么办?” 黎舒不语,把她手推回去,然后才道:“不会。” 齐瑛感觉她好像在故意避开自己的肢体接触,但她这会儿没在看书啊。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齐瑛将目光落在黎舒垂在身侧的手上,齐瑛抬手,装作超绝不经意就要搭在黎舒的手上。 就在快要碰到的那一刹那,黎舒突然把手抽走了,动作之突兀令齐瑛侧目,黎舒也偏头看她。 两人对视良久,齐瑛:“你干嘛?” 黎舒:“我干什么了?” 齐瑛:“你干嘛躲我?” 第35章 黎舒:“我哪里躲你了?” 齐瑛看了眼黎舒放在腿上的手,她抬手要去牵,这会儿黎舒整个人都消失了一瞬,再出现时和齐瑛隔着一个空位置。 “你还说没躲我!”齐瑛压着声音道。 黎舒哑然一瞬,随即道:“躲你怎么了?” 齐瑛还真没办法说什么,只是气不过,深深看了黎舒一眼,戴上耳机,不说话了,看着车窗外。 脖子倔强地朝着车窗外扭了一整个车程,等到了露营地,齐瑛揉着有点酸的脖子下了车。 第38章 不许接受 外面的太阳金灿灿的, 直照在身上的时候已经有了几分燥热,露营地选在了郊外某条溪边,景致一般, 但对于久居于都市的办公族来说, 确实算得上是新颖。 这里有成熟的露营活动规划, 想体验溪边垂钓, 亭下吹风, 还是烧烤, 都有完善的设备器材。 下了车,钱沫沫跟一群人坐在一棵大树的阴影下,围坐成一圈聊天,见着齐瑛来了,对她招手。 “刚好齐瑛来了,我们六个人玩些游戏吧,不然太无聊了。”钱沫沫招呼道。 刚走过来的齐瑛脚步一顿,有点想走了, 这一圈人里她就认识钱沫沫, 其他人她连名字都叫不准。 但都已经走到这里了, 此时要是转身走了,未免太不给钱沫沫面子, 她只能在钱沫沫特地为她腾出的空位坐下。 坐对面的女生看了下齐瑛,眼神有些好奇,“齐瑛老师是什么时候来咱们工作室的。” “两年多以前。”齐瑛道。 在她从原来的工作离职之后,没多久就入职了这间小工作室。 “哇, 那《朝朝》也是在来咱们工作室以后写的吧,真厉害。”女生由心感叹。 钱沫沫摆手,“不是, 她是写了《朝朝》才签的咱们工作室。” “噢~”女生多看了齐瑛几眼,她来工作室时间很短,入行时间也不长,齐瑛的事情她了解不多。 闲话没聊两句,钱沫沫就吆喝着玩游戏。 都是些大家熟悉的聚会破冰游戏,规则不需要过多介绍,很好上手,齐瑛认识的人不多,在游戏里正好浑水摸鱼。 边玩,还在边思考黎舒,她在想黎舒每次不乐意自己靠近她都是些什么情况。 多数时候,是黎舒逗完她以后,就会让齐瑛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可今天不是,疏远来得猝不及防。 可细想之下,似乎也不算猝不及防,昨天黎舒就一直在看书,没有搭理自己…… “齐瑛齐瑛!扔手绢扔到你了,快追啊!”钱沫沫推了一下齐瑛,齐瑛才回神,连忙起身追人。 没追到。 “那就得接受惩罚了。”钱沫沫起哄道,“这样吧,齐瑛你去帮我们把饮料拿过来,成不?” “可以啊。”齐瑛笑了笑,知道钱沫沫这是给自己放水放到太平洋了,她起身去远处的棚子底下拿饮料。 棚子底下坐着几个人正闲聊,蓝文心恰好就坐在保温柜旁边最近的椅子上,她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正玩手机,看见齐瑛过来多看了她一眼。 齐瑛和她对上视线,礼貌地点头微笑,然后打开保温柜拿饮料。 “诶诶诶,你们两个。”方鸣玉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走到棚子下。 原本在闲聊的几个同事生怕和她挨在一起,连忙撤了,只剩下被方鸣玉指着的蓝文心和齐瑛两人。 “和你们聊些事。”方鸣玉坐到两人面前,见齐瑛手里拿着两瓶饮料,顺手抽了一瓶出来拧开。 “谢了啊,渴死我了,你们两个还真是难找,不是这个人没空,就是那个人不在,居然只有团建能把你们凑一块。” 齐瑛看了一眼蓝文心,两人心里头大概都知道是要聊些什么了。 “安素导演手里的那部新剧《奈若桥》,大厂投资,s级制作,你们应该都有听说过吧。”方鸣玉特意看了一眼齐瑛,“安素导演你老熟人了。” 《朝朝》的总导演,齐瑛曾经也勉强算是合作过。 “现在人家想要你,但我也知道你的性格规矩,你不喜欢自己的剧本被改,但是你也知道,现在咱们编剧哪有那么大的话语权,剧本交上去肯定要被改啊。你肯定接受不了,所以啊我想啊,要不让文心去。你们俩觉得呢?” 齐瑛一顿,看向蓝文心,两人对视,蓝文心看她一眼,又挪开眼神。 齐瑛眼神闪烁,“我……” “不许接受。”黎舒冷然的嗓音在耳畔,“齐瑛,说你不接受。” “我……想一下。” * 这事儿没立马谈稳,也是方鸣玉意料之中的,想着团建的时候不聊太多工作,就先让她们玩去。 齐瑛把饮料分给钱沫沫他们后,就借口累了,独自坐到溪边。 溪水潺潺,齐瑛看着落在溪中倒影,她扭头看坐在自己身畔的人。 “黎姐姐,你刚才为什么让我别接受?” “那样无理的要求,为什么要接受,你的东西都要被别人拱手相送了,为什么要接受。”黎舒理直气壮道。 齐瑛低头,“方鸣玉说的也没错,我没有蓝文心那样懂市场,也不喜欢顺从市场去改剧本。” 黎舒看她,“你是在说那个叫《朝朝》的作品吗?” “嗯。”齐瑛很少对别人聊起这部作品,可看着黎舒,她难得起了想要分享的心思。 “那是我两年前的作品,无意中被安素导演看到,她很喜欢,把我的剧本买下了。” “黎姐姐,当时我可开心了,因为安素导演说她会把我的剧本好好拍出来,一定会有特别多的人喜欢,剧会火,我也会火。” 齐瑛的声音清清淡淡的,黎舒回头看她,微风吹过齐瑛垂在脸侧的发丝,阳光映在她瞳孔中,显得她的眼神有些朦胧碎光。 像含着泪。 “她骗了你?”黎舒声音轻柔问道。 “她骗了我,也不算骗我。剧火了,但改得面目全非。”齐瑛低下头,叹一声气,像是有些无奈。 “我打电话问她为什么拍出来会是那样的,她跟我说……说我写的剧本虽然好,但观众不会爱看。她说我的剧本是一块璞玉,需要雕琢之后才能进行售卖。” “结果……”齐瑛捂脸,“观众其实也不喜欢她的版本。现在成了我俩的黑历史。” 黎舒:“所以,你现在也不愿意再和她合作,甚至不愿意再用心血去写剧本?” “倒也没有,我还在写。” “只是不愿意给别人看,不愿意卖出去了。卖了剧本,他们要改,却也并没有改得多像样,你在生气。” “……” 黎舒看着她,笑了,“很有骨气啊。” 齐瑛抿唇,“我以为你会觉得我这样的行为很幼稚。” “这两者矛盾吗?” “黎姐姐,我以为你是来安慰我的。”齐瑛有些哀怨地看了她一眼。 黎舒回过头,看向溪流中,几尾小鱼正在粼粼波光下摇摆鱼尾。 半晌,她才道:“我可没有安慰人的本事。我只是在想,难道你就甘心这样,让所有人对你的印象只有那部《朝朝》,甘心未来只写那些短剧,甘心真正属于你的心血再也没有展现在世人面前的机会吗?” 齐瑛垂眸,嘴唇嗫嚅片刻,似是像说些什么,但最后也只是低下头去。 第39章 你认得前世的我对不对 团建结束, 各回各家,有些没尽兴的同事又三五成群地准备转场去别的地方玩,齐瑛没有一起的打算, 搭乘地铁回了家。 因为是周末, 所以即使是傍晚, 地铁上的人也不多, 齐瑛坐在一排座位的最边缘。 地铁飞速而过, 车窗外的亮屏广告划过, 化作一条条颜色的光带。 齐瑛发着呆,脑中思绪混乱。 到家后,齐瑛刚准备开门,就发现门口放了个包裹,不大,比拳头大一点的大小,她边拿在手里边开门。 开灯,借着灯光看了一眼快递信息, 寄件人是赵年槐。 阿槐送来的? 齐瑛脱了鞋, 拿着快递盘腿坐到茶几前, 拆开包装后,里头赫然是一个深棕色的木头匣子, 做工精简,但瞧起来质地很不错。 打开两边的锁扣,开盖,一条精致的无事牌正静静地躺在其中, 水色翡翠上雕刻着一枝槐花,雕工卓越,像是能闻到槐花的香气。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正是赵年槐的,齐瑛接通。 “齐瑛,我给你寄的快递收到了吗?”赵年槐直入主题。 “我收到了,阿槐你给我寄这个干什么啊?” “送给你的。”赵年槐声音柔柔,“你最近不是总是做梦睡不好,还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吗?这是我给你求来的无事牌,你戴着它,它会保佑你。” 齐瑛将无事牌拿在手里,手感温润细腻,灯光下显得尤为水润,她正反看了又看。 “这很贵吧。” 赵年槐笑了两声,“不敢收?” 第36章 “当然啊,要是太贵重你还是拿回去吧,我戴着心慌。” “收着吧阿瑛,这东西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如果你不收,那干脆就扔了算了。” 齐瑛挑眉,扬声,“扔了?!” “所以啊,你一定要戴着,时时刻刻戴在身上,它会保佑你的。”赵年槐再次重复,语气比之刚才更多了几分郑重其事,齐瑛顿了顿,将无事牌握在手里。 稍有些锐度的边角硌着手心,些微疼意,齐瑛抚了抚上面的花纹。 佯笑道:“保佑我,那能驱邪驱鬼吗?” “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弄几张黄符。” 提起黄符,齐瑛联想到刚遇着黎舒的时候,她为了赶走黎舒找的江湖道士,齐瑛唇边抿出笑意。 “那就不用了,我可没遇到什么害人的鬼。” 赵年槐趁机道:“黄符不要,无事牌要收下。” 她态度这么坚决,齐瑛再过多推拒就怕伤了赵年槐的一片真心,无事牌掂在手上有些重量,齐瑛笑了笑,“知道了,我会戴在身上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赵年槐就要去忙,齐瑛挂了电话,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黎舒。 举起无事牌,“看招!” 黎舒:“……” 黎舒扯起一抹笑,伸手,勾指,“齐瑛,你过来。” 齐瑛缩了缩脖子,感觉黎舒不像有什么好事情要叫自己的样子,打定了主意不过去。 “过来,别让我重复第三遍。” 黎舒唇边的笑意越发真切温柔,可那双瞳孔却黑得渗不进丝毫的光,她嗓音轻轻,齐瑛拿着无事牌的手有点抖。 抿了抿唇,老实地从盘腿改为跪坐,膝行到沙发边沿,从下往上看黎舒,光打在长睫下,落下一片扇形阴影,乖巧又听话。 黎舒垂眸看她,伸手—— “痛痛痛!” 齐瑛的脸被毫不客气地捏住,往外一扯,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含糊。 她伸手就想握住黎舒的手腕,听到一声呵止。 “不许动!” 刚抬起来的手立马停在半空中,齐瑛委屈巴巴地看着黎舒,眼眶里包着眼泪。 黎舒松开她的脸,手搭在膝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温热的细腻感觉,她忍不住搓了搓指尖。 “我跟你开个玩笑嘛,居然下这么重的手,简直太可恶了。”齐瑛一边捂着脸,一边嘀嘀咕咕地控诉。 黎舒:“把你那无事牌拿来给我看看。” “哦。”齐瑛顺手把玉牌递出去,掏出手机照自己的脸,脸上已然有一道红痕。 黎舒接过无事牌,刚入手便感觉到触手冰凉,比她的体温还要凉一些。 原以为这种求来的祈福用的翡翠无事牌,就算不是特意用来驱邪,也多少能起到一点作用。 可不想仔细端详之下,黎舒非但没觉得不舒服,反倒觉得这无事牌似是有些养魂的功效。 接触之后,只觉得平心静气,似乎连脾气都好了几分。 好东西。 她一抛,无事牌慢悠悠飘过去,自动套在齐瑛脖子上,把正照镜子的齐瑛吓了一大跳。 无事牌挂在脖子上,沉甸甸的重量,不觉得重,倒有几分安心,齐瑛低头看了看,弯唇笑。 “你身边的人还真是一波接一波,上赶着对你好。”黎舒感叹道。 齐瑛看她,笑嘻嘻问:“黎姐姐也承认了你在对我好吗?” 黎舒一顿,没说话。 齐瑛把下巴搁在沙发上,挨着黎舒的膝盖,她歪了歪头,碰了下,黎舒把腿往一旁收了点,嗔她一眼。 “又皮痒了是吧。” 齐瑛被她这一眼扫过,心尖上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划过,有点痒,她垂下眼,视线中是那抹云雾紫的衣角。 她牵住一角,控制着不碰上那布料之下的肌肤,绸缎丝滑的触感在指间,摩挲,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像齐瑛总是摸不透黎舒的心思一样,黎舒也总猜不准她在想些什么,她那双明亮的眼睛中是否藏着些什么。 不过黎舒从来不担心这个,她猜不准,直接问岂不是更高效? 抬手捏住齐瑛的下巴,半强硬地把她脑袋抬起来,“你在想什么?” “我……我没想什么啊。” “撒谎。” 齐瑛想低头,又被掐着下巴阻止,其实她本可以挣脱,她心里很清楚即使她挣脱了,黎舒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初见时那些恐吓的话语,放在现在的齐瑛耳朵里都是戏言,谁害她,她的黎姐姐都不会害她。 可莫名的,或许是习惯使然,齐瑛乖顺地待在黎舒冰凉的掌间,顺着她的力道朝她看去。 “我就是在想黎姐姐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边。” 黎舒没多想,“或许只是偶然。” “可我做梦能梦见你的过去。”齐瑛坚持道,“说不定我们前世有缘分呢。” 黎舒笑了一声,“一直都能梦见吗?” “对啊!” “你昨晚也梦见了?” 昨晚当然…… 齐瑛哑然,眼眸黯然下来,她昨晚没做梦。 “齐瑛,你做的梦不是我的过去,一个大小姐怎么会成为戏子呢?你难道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吗?我们相逢是偶然,梦境也是,前世当然也不会有什么缘分。” “不必把太多心思放在前世上,历史书上没有记录的过往,普通人没有探究的必要,过好今生就好。” 前世无论是自己,还是齐瑛,都没有好下场,齐瑛自刎,自己大概是惨死,否则也不会变成厉鬼。 黎舒懒得去找那些记忆了,反正找到最后,除了惨死的结局外别无可能,忘记了是好事,何必自找苦头吃。 说不准记忆回来了,理智就得出走,到时候成了滥杀无辜的厉鬼,害人也害己。 黎舒看着眼前的齐瑛,揉了揉齐瑛的脑袋,“你不如去想想剧本的事情。” 齐瑛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黎舒见她沉吟不语,起身准备离去。 蹲在沙发边的齐瑛突然站起来,以极快的速度扑倒了黎舒,紧紧抱着她的腰。 黎舒脸色一变,刚要发怒,却怔在原地。 为什么……这次没有浮现记忆。 “不是你的过去,是我的记忆对不对?是我前世的记忆,你认得前世的我对不对!” 齐瑛猜到了,全猜到了。 第40章 牙印 自己主动的肢体接触是做梦的开关, 齐瑛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件事,只是始终不敢确定,一直在试探。 她也好奇, 黎舒是不是和自己一样知道这事儿。 大概是知道的, 但她为什么会知道, 难不成她也做了跟自己一样的梦吗? 那黎舒为什么要突然拒绝自己的触碰? 除非黎舒看到的东西和自己不一样, 或者……她能看到比自己更多的东西。 “我说了, 只是偶然, 和什么前世记忆无关。” 齐瑛紧紧抱着黎舒,顶着一下被黎舒掀飞的风险,可片刻后头顶只响起黎舒平淡的声音。 齐瑛一愣,抬头看黎舒。 黎舒挑眉,“你还要继续抱下去吗?起来。” 怀中纤细的腰肢只盈盈一握,她整个人压在黎舒的身上,齐瑛方才满脑子只有记忆的事情,这下才恍然注意到自己的行为究竟有多冒犯。 慌慌张张想要起身, 又反应过来这事儿还没了呢, 又紧了紧抱着黎舒的手。 摇头道:“我不起来, 我就想知道我说的是不是对的。” 黎舒都快被气笑了,“原来还说我是流氓, 我看你也不遑多让。” “我才没有,这不一样。”齐瑛嘴硬,她偏过头,尽量让两人的脸别凑太近, 却没意识到,这样就把人类最脆弱的侧颈暴露在厉鬼面前。 黎舒眯眼,忽地一口咬住她的染着粉意的脖子, 齿尖刺进单薄的皮肤里,血珠渗出,比黎舒想象得要更烫、更甜。 齐瑛疼得眼泪都飚出来了,可抱着黎舒的手却越发紧,喉间难以抑制地溢出呜咽,疼得倒抽气。 “好了好了,我告诉你答案。” 黎舒咬了人,看着她颈侧如同标记一般的牙印,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她在齐瑛耳畔轻语伴笑,“齐瑛,你问我不如自己去试试,先睡一觉吧,醒来,我们再聊。” 黎舒的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齐瑛听着听着,眼皮逐渐沉重,抱着对方的力道也渐渐放松。 最终,睡去。 黎舒抽出手,推了她一把,齐瑛便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倒在沙发上,睡颜安详。 客厅的暖光下,齐瑛的五官显得更柔和,安静地躺在沙发上,任人宰割。 黎舒弯下腰,指尖抚在齐瑛侧颈上的牙印,那处已经不再渗血,只是留下的牙印明显。 “蹬鼻子上脸,给你个教训,不过分。” * 翌日清晨,齐瑛从沙发上坐起,阳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了满脸的忧郁。 第37章 一旁传来一声赤.裸裸的嘲笑,齐瑛满脸幽怨地望过去,黎舒正站在不远处,眸间含笑。 “验证成功了吗?徐霜降小姐。” “……”齐瑛捂住脸,“黎姐姐你别说了。” 一整夜她睡得格外香甜,什么梦都没做,这和她之前所猜测的完全不同。 “昨晚你不是一直想让我说吗?” “别说了别说了,好丢脸。” 黎舒轻笑,视线在齐瑛看不见的地方,缓缓落在齐瑛胸前的无事牌上,片刻后挪开。 好不容易让脸部降温的齐瑛去卫生间洗漱,看见镜子里自己脖子上那道牙印后,再次升温。 这……这也太容易让人误会了吧。 齐瑛视线飘忽,黎舒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但感觉不是在想什么好事情。 为了避免她倒打一耙,黎舒先道:“是你先抱着我不撒手的,可还记得?” “嗯……”齐瑛眼神闪烁,偷偷摸摸瞟了一眼黎舒正启启合合的红唇,那柔软冰凉的触感似乎又浮现在颈部,激起一小片的皮肤战栗。 她垂眸看着水龙头,“知道,我没说要怪你。” 声音细若蚊吟,语句末尾还被水龙头出水声盖住大半,要不是黎舒耳朵好,还真听不清。 齐瑛洗漱完,顶着黎舒的目光极不自在地又走回客厅,端坐在沙发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侧颈被咬的那地方疼倒是不怎么疼,就是烫得厉害。 看来这几天都不方便出门了。 但家里没东西吃,齐瑛还得出去买早餐,她穿了件立领的防晒服,确定遮住了脖子上的痕迹后,才出门。 黎舒就走在她旁边,齐瑛第一次出门一句话都没和她说。 买了份豆浆和油条,准备回家,在路过年毓雅的咖啡店时,齐瑛不禁停住脚步。 说起来,这几天年毓雅好像一直都没开店,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齐瑛想着,打算有空给年毓雅发个消息关心一下,人家到底还请自己吃过一顿饭呢。 回了家,齐瑛简单吃了早饭,今天没什么事情要忙的,齐瑛发了消息关心年毓雅。 年毓雅隔了很久才回,没说是为什么闭店,只说过几天就回去。 消磨一上午时间,吃过午饭,齐瑛瘫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手机屏幕一直维持在一个页面——和安素导演的聊天框。 昨天黎舒的话似一根麦芒,扎在齐瑛心上,不至于疼到难以忍受,可那样的异物感却实实在在地提醒着齐瑛,她不 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不在乎。 她只是顾忌太多,或者说是太过胆小,胆小得不敢争取据理力争的机会,不敢面对可能会有的矛盾。 输入框不断弹出,又降下去,齐瑛纠结犹豫了许久,还是撤了出去。 “黎姐姐。”齐瑛下意识地寻求黎舒的帮助,“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黎舒:“怎么样能挣钱,我就会怎么做。剩下理想追求之类的,等我有能力了再说。” 她的回答比齐瑛想象之中还要出人意料,齐瑛情不自禁看向她,“真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这么脚踏实地。” 黎舒忍不住笑了下,“既然这么纠结,不如出去逛一逛,说不定会有些新的想法。” “有道理!”齐瑛又一顿,“去哪里逛?” “不如去m国?你那个叫赵年槐的朋友不是在那里吗?”黎舒像是在说笑一般提及。 齐瑛没多想,“黎姐姐别开我玩笑了,我哪儿有那个钱和时间啊。” 黎舒笑了下,没说话了。 齐瑛想了会,“黎姐姐,你去过游乐园吗?” “不曾。” 齐瑛眼睛亮起来,“那我带你去吧。” 黎舒无所谓道:“随你。” “那我们马上就去!” 第41章 好软 要去游乐园, 齐瑛便起了一点打扮的心思,她很少化妆,但家里也有基础的化妆品, 涂个遮瑕抹个口红还是有条件的。 换了身蓝色碎花吊带裙, 还是上次孙枣拉着她去买的, 脖子上挂着赵年槐昨天送的无事牌。 照着镜子, 侧颈上的牙印实在是太过明显, 边缘甚至泛起了青紫, 看起来比摸起来要疼得多。 因为伤口有些破皮,所以齐瑛没办法往上面涂遮瑕,正琢磨着该怎么遮,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齐瑛一看,是孙枣打来的电话。 她忙接了,孙枣元气的嗓音从那头传来。 “齐瑛,你在家不?” 齐瑛:“在啊。” 孙枣嘿嘿一笑, “下楼!” 齐瑛懵了, “什么意思?” “你先别管什么意思, 换好衣服,下楼!”孙枣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世界安静了, 齐瑛看向一旁的黎舒,黎舒也看着她,唇角弯着,眸中划过一点兴致。 她故意问道:“还去游乐园吗?” 齐瑛振振有词:“当然啊, 我先下去看看孙枣是有什么事找我,等解决完,我们就去游乐场玩!” 时间紧迫, 齐瑛套了件早上穿的防晒服就下楼,今天天气比昨天还热一些,齐瑛穿着防晒服出门也合情合理。 她扫视一圈,在一片树荫下看到了孙枣的车,走过去,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 孙枣戴着墨镜,看了一圈齐瑛的打扮,露齿一笑,“打扮那么好看来见我啊。” 齐瑛没说话。 孙枣头一歪,潇洒甩出两个字,“上车!” 栗棕色的长卷发随着动作一扬,带着几分很能感染人的恣意,换作平时,齐瑛一句话不多问,跟着就上车了。 “干嘛啊?”齐瑛没动弹。 孙枣把墨镜像戴发箍一样,往脑袋上一架,“出去玩儿啊,我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今天把我们方鸣玉炒了。” 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齐瑛瞪圆了眼睛,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失业了?!” “并非失业,而是重获自由之身。”孙枣一手屈肘压在车窗框上,靠近了点齐瑛,“所以来找你玩了啊,天天上班被压榨,好不容易自由了,当然要狠狠出去玩一把。” 更不好拒绝了。 齐瑛偷摸看了一眼身旁的黎舒,看见她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齐瑛感觉自己心里想的东西被看透了。 “喂,你斜视了啊。”孙枣隔着车窗一把捧住齐瑛的脸蛋,转过来,直视自己,“看什么呢你?” “那个……我今天原本和别人约好了一起去玩,要不我们……”改天再约吧。 孙枣一笑,“好啊,我们一起去也行啊。” “不……”不是一起去。 嘴还没张开,孙枣剩下的话如加特林发射子弹一般,哒哒哒就说了出来。 “反正我正好也不知道要去哪里玩,你跟谁约好的,你同事?还是你上次说的,新认识的咖啡店方鸣玉?” “都不是。是……是我的新邻居。” “那就走呗,你问问她介不介意一起去。” 齐瑛还没说话呢,一旁的黎舒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笑着说:“当然不介意啊,我很期待呢。” 齐瑛:“……” 她想都不敢想。 孙枣毫无所感,思考了下,“诶,你怎么没跟我说过这个新朋友呢?” 齐瑛看了孙枣一眼。 说过,说完就被拉着看医生去了,西医中医都看了。 “她在楼上吗?”孙枣说着就要下车,“不然我亲自去拜访一下吧,这样比较有礼貌一点,而且你家最近出的事儿挺多的,我得给你把把关。” “哎哎哎!”齐瑛按着把手,又把车门关回去了。 她死死抵住车门,盯着孙枣的眼睛看,“那什么……我先上去问问她,你别上去,你等我。” “要不我还是陪着你吧。” “不用!”齐瑛激动到破音,在孙枣疑惑的眼神下,她干笑两声,“我先去问问她,她比较内向,怕生,我担心吓着她。” 孙枣一愣,“那也行。” 得了准话,孙枣看着齐瑛转身往楼上走,她将下巴垫在搭着车窗框的手背上。 嘀咕道:“内向的朋友,齐瑛居然也有内向的朋友。” 两个内向的人是怎么成为朋友的,真是让人有点好奇。 齐瑛没上楼,进了单元楼后,转弯就拐进了无人的安全通道,扭头看向一旁唇畔含笑的黎舒。 “黎姐姐,你现在还笑得出来啊,出大问题了!” 黎舒:“哪儿的大问题,我怎么没瞧见呢。” “孙枣要和你一起去玩,这还不算大问题啊!完了完了,就算我说你不愿意一起去玩,按孙枣的性格,肯定也会想要见你一面。” 齐瑛着急地满地乱走,她穿着的防晒服还挺厚的,这会儿头上冒汗,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慌的。 黎舒觉得好笑,顺手勾住走来走去的齐瑛的脖子,将她拉到自己怀里。 第38章 “急什么,她要一起便一起,我现身与你们一道去玩不就好了。” 齐瑛憋红了脸,鼻端满是黎舒身上的冷香,脑子跟宕机了一样。 黎舒捏了捏她的脸颊肉,手感不错,笑道:“我不怕,你反倒那么担心,对我如此上心,真是叫我有些感动了呢。” 齐瑛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袋嗡嗡的,满脑子只有好软。 第42章 傻笑 今天天热, 车里原本开着空调,但孙枣实在好奇齐瑛那位新朋友,所以开着窗, 探头往外看。 没过多久, 单元楼下一前一后走出两个人, 前面一个是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齐瑛。 她身后那个陌生女人撑着一把黑伞, 看不清长相, 但身材很好, 穿着一身雪色的旗袍。 现在很少有人会把旗袍穿出门,能穿出韵味的,更少,偏偏这位女士,一步一履间尽是风情。 是风情,而非风尘,隔着这么大老远孙枣都能感觉到女人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贵气十足。 齐瑛站在她前面些, 穿着一身蓝色碎花吊带裙, 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 唇红齿白,笑意盈盈的。 娇俏可人, 像是被富婆包养的小金丝雀。 就是外面搭的那件防晒服实在是不搭,难看。 孙枣抬起墨镜,看着齐瑛领着人朝这里走。 碎金一般的阳光下,齐瑛的脸绯色有些明显, 不清楚是不是热的,她步子走得慢,像在配合身后人的步速。 孙枣在她们还有段距离的时候就下了车, 扬着笑,半眯着眼想要看清伞下女人的长相。 待到齐瑛走近,孙枣笑容愈发灿烂。 “你……你好。”孙枣在看清黎舒的脸后,眸中划过一分惊艳,“你好漂亮啊。” 黎舒勾了勾唇角,“谢谢。” 声音也好听,冷冷的,又带着钩子一样,听得孙枣眼神一亮。 “黎姐姐,这就是我和你说的我的朋友孙枣。枣儿,这位叫黎舒。”齐瑛介绍完两人,就站在边上。 孙枣不着声色地打量了一番黎舒,脸上挂着笑,心里头却犯嘀咕。 这人长得怪好看,可细看,人比衣服还白,白得有些瘆人,大太阳底下平添几分阴冷气。 让人打心眼里不愿意多接触。 但到底是齐瑛的朋友,孙枣收回打量的眼神,笑道:“先上车聊吧,外面怪热的。” 三人上了车,孙枣坐驾驶座,齐瑛坐副驾驶,黎舒独自坐后排。 黎舒刚坐上后排,齐瑛扫了一眼后视镜,发现后视镜中空荡荡一片,她心中一凛。 “等等等等!我坐后座吧,黎姐姐你坐副驾驶。” 孙枣:“啊?” 她还没反应过来,齐瑛就已经开车门下车,又打开后车车门,跟黎舒一通眼神交流后,把人请上了副驾驶,她自个儿才坐到后排。 放松一笑,“好了。” 孙枣:“?” 孙枣视线不断在齐瑛和黎舒身上逡巡,试图找出一些两人必须交换座位的理由。 没找到。 “你们……”她欲言又止。 齐瑛解释:“我今天特别想坐后排。” 孙枣语塞,“也行。” 她转回头,不做多想,问了句:“你们原本准备去哪儿玩?” 齐瑛答:“就隔壁区不是新开了一家游乐场吗?还挺有名的,咱们去那儿玩吧。” “好。” 孙枣脚下轻踩油门,车辆缓缓而动。 天晴气朗,正是适合出门游玩的好时候,再过些日子真是要热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估摸着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 所以现在休息日,高速上比平时要堵些,但好在没到寸步难行的地步,孙枣一边开车,一边还有空关心齐瑛和黎舒。 “你俩是怎么认识的啊,齐瑛她很少交新朋友呢。” 这话是孙枣看了一眼黎舒后问的,明显就是想要问黎舒。 可黎舒还没说话,齐瑛就抢先道:“楼下遛弯散步的时候认识的,多聊了几句,感觉还挺投缘。” 孙枣又问:“黎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 齐瑛答:“自媒体幕后,她不上镜头前。” 孙枣从后视镜中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齐瑛,移开眼神,“那黎小姐是本地人吗?” 齐瑛抢答:“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孙枣:“……” 她没忍住啧了一声,“我是问你啊,还是问黎舒啊。” 副驾驶上的女人不由轻笑,凤眸微微眯起,扫了齐瑛一眼,然后孙枣眼睁睁看到齐瑛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孙枣:“……” 真是气笑了。 问了一堆问题,真正好奇的却没得到解答。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这两个人现在是什么关系? 可孙枣不再问了,她毫不怀疑即使再问一百个问题,那也一定是由齐瑛来给出一百个答案。 护得死死的,这家伙。 孙枣不禁在心里替赵年槐担忧起来。 约莫半小时的路程,孙枣没再打听黎舒的事儿,可她向来不是会让场子冷下来的人。 不聊黎舒的来历,就聊些别的,谈天说地,高速路过边上的工地,孙枣都能聊上几句,她素来很擅长和别人拉近关系,交朋友。 但就算如此,黎舒也是她见过的最难接近的人之一。 对什么话题都没什么兴趣,但也不厌烦,始终保持着一种平淡冷然的态度,只有齐瑛说话的时候,她会多看两眼。 孙枣烦得想拍方向盘。 到了目的地,孙枣先去停车,齐瑛和黎舒在门口下车买票。 周天,游乐场里的人不少,售票处排着长龙,齐瑛看着这么长的队伍一时有些难办。 “这队伍老长了,至少得排两个钟头。”一个穿着黄色格子衫的男人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凑到齐瑛边上。 估计是和神出鬼没的黎舒待久了,齐瑛胆量大了不少,没被吓到,反应极快地往旁边走了点,和男人拉开距离。 趁机站得离黎舒很近,蹭她伞下阴影,黎舒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齐瑛:“你谁啊?” 男人露齿一笑,嘴角露出颗金牙,“我手里有门票。你们两个人是吧?” 齐瑛:“黄牛啊。” “你要票不?”男人不问反答,“一张五百。” 齐瑛瞠目结舌道:“五百?!正常票价就一百二,你怎么不去抢啊,你干脆把手伸到我包里来好了!” “哎哟你话说的真难听,什么叫抢啊,我这是正常劳动所得,你不买,多的是人买。” 男人说着就要走,齐瑛看了眼热辣的太阳和蜿蜒的队伍,一咬牙,“你等等!咱们商量一下,三张票,九百。” 男人顿住脚步,笑了下,“一千二。” “九百一。” “一千……一张一百二,三张三百六。”男人话说到一半,突然像失了神智一样,嘴里秃噜出一串话。 齐瑛一愣,扭头看向始作俑者。 伞下阴影中,黎舒的面色冷淡,“这位男士说了三百六,你还不快付钱?” 齐瑛瞬间喜上眉梢,连忙付了钱,接过男人手中的门票,看着男人像木偶一般一步一顿地走远。 她眨了眨眼,喜滋滋地看着黎舒,“黎姐姐,幸好有你,嘿嘿。” “傻笑什么。”黎舒也勾了勾唇角。 齐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垂眸,笑着。 第43章 臭拉拉 “哇, 这么多人,这要排到什么时候啊。” 不远处,孙枣小跑过来, 看向那长队伍, 一时间有些愁。 正打算过来和齐瑛商量一下有什么解决办法, 走近了, 就看见齐瑛和黎舒两人共撑着一把伞。 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齐瑛正低着头, 满脸少女羞涩。 或许说是少女羞涩有些夸张,多少是孙枣在脑子里自己加了点油添了点醋的产物,但那样的神情也绝不是常在齐瑛脸上出现的。 而黎舒垂眸看着齐瑛,阴影下,表情近似于温柔。 孙枣:“?” 停个车的功夫,这俩演上偶像剧了? 她面色古怪,走了过去,“你们两个站在这里干嘛呢?抓紧排队去啊。” “枣儿你来了啊。”齐瑛冲她笑, 举起手中的票, 炫耀一般摇了摇, “我刚已经买到了。” “这么快,黄牛票?你花了多少?”孙枣一阵肉疼。 “原价哦。”齐瑛更得意了, 瞥了眼黎舒,“黎姐姐讲的价。” “黎舒?!” 齐瑛:“对啊。” 这下孙枣看着黎舒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崇拜。 三人拿着票进了游乐园,面对琳琅满目的游乐设施,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何玩起。 齐瑛:“黎姐姐, 你想玩什么?” 她还记得黎舒从没来过游乐场,既然如此,当然要先问她的想法。 第39章 然而一旁的孙枣在旁边看着她献殷勤, 撇了撇嘴。 黎舒看着四周的游乐项目,其实都兴致缺缺,她本身就不是爱玩乐的性子。 “随意吧,看你们。” 孙枣趁着齐瑛没说话,赶紧道:“我要玩海盗船跳楼机过山车!” 齐瑛张了张唇,“这个……我们等一会儿再玩这些刺激的,先从温和的玩起,行不?” “行行行,先走吧,这里人太多了。”孙枣感受着周围人似有若无的目光,只想赶紧扯着两人离开。 她们正站在大门刚入内,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黎舒执着一柄黑伞,穿着一身雪色旗袍,窈窕淑女,绝代佳人。 仅仅看上一眼,便仿佛将人扯进了那个时代,很难不吸引人的视线。 齐瑛这也才注意到,看到有人想举起手机拍照,她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赶紧拉着黎舒往僻静处跑。 速度快得孙枣都没反应过来,连忙快步赶上。 直到跑到无人角落处,齐瑛才松了口气,有些担心地看着黎舒。 “黎姐姐,你这样有点太引人注目了,你有没有现代……别的衣服?” 黎舒瞥她一眼,“没有,连你给我做的都是旗袍。” 言外之意,连齐瑛这个现代人送的都是旗袍,她一个民国人上哪儿去弄现代的衣服。 齐瑛一想也是,但还在狡辩,“你穿旗袍好看嘛。” “……喂。”站在一旁的孙枣借着衣服的遮掩,拧了一下齐瑛手臂,咬着牙根问,“都发展到送人衣服了?” 齐瑛拍开她的手,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她,“干嘛啊,你好奇怪,送衣服怎么了。” 孙枣皮笑肉不笑,“原来是我奇怪吗?” “你生日礼物我也送过衣服啊,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好好好,我大惊小怪。”孙枣无奈摇头,她道,“我车里有普通的衣服,黎舒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换我的。是之前参加公司团建买的,只穿过一次,也是洗过干净的,不用担心。” “当然不介意。” 孙枣松了口气,没想到黎舒比她想象得要接地气点。 刻板印象作祟,黎舒那张脸长得像是会有洁癖的。 既然有了解决办法,孙枣就赶紧回去拿衣服了,和齐瑛、黎舒约定了到时候直接在旁边的女卫生间碰头。 齐瑛带着黎舒到了女卫生间,看到里面等待区域巨大的镜子,齐瑛拉着黎舒站在外面等。 或许是这里的游乐设施不多,所以游客也不多,比起别的厕所来说人要少。 突出的屋檐遮下一片阴影,齐瑛挡在黎舒身前,挡住别处游客投来的视线。 黎舒任由她拉着自己,看她紧张兮兮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你若是那么害怕我被人发现,一开始干脆去和孙枣出去玩就是了,不必非要带着我。” 齐瑛摇头,“不行,我刚答应了你要一起,怎么可以食言。” 黑沉的眸子像是坠入了回忆,半晌才回神,黎舒没应齐瑛的话,看向不远处。 “孙枣来了。” 孙枣提了个袋子小跑过来,一脑门的汗,她把袋子递给黎舒,“呐,还好我当初买的是均码的,你穿应该也合适。” 黎舒没伸手接,反倒是齐瑛伸出手,孙枣一挑眉,避开她的手。 似笑非笑,“这是给黎舒的,你拿过去是要帮她穿吗?” 孙枣不过是戏言,却引得齐瑛脑子里的回忆浮现,神色有些慌乱,瞪了孙枣一眼。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黎舒伸手接过袋子提手,不经意间碰到了孙枣的手,冻得她一哆嗦,手一松,刚好袋子落入黎舒手中。 黎舒看了她一眼,表情淡淡,“谢了。” 孙枣没反应,呆愣愣地看着她把伞交给齐瑛,然后转身走入卫生间,眼珠子才转了一下,看向站在一旁收伞的齐瑛。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齐瑛的手,吓得齐瑛差点把伞扔出去了,齐瑛的手一年四季都是热乎乎的,摸上去没什么异常。 “孙枣,你手上都是汗!”齐瑛甩开孙枣的手,一脸嫌弃,“你今天怎么莫名其妙的。” 孙枣眯着眼望着湛蓝的天,天上连一点薄云都没有,太阳直射下来,火辣辣的。 她刚才不过是去车上拿了个衣服,就热得一身汗。 孙枣忽地感觉到一阵诡异,她低声道:“齐瑛,你摸过黎舒的手没有?” “……”齐瑛脸有些热,以手作扇,呼呼扇了两下,眼神闪烁,“我摸她手干嘛,没摸过。” “那你摸过死人的手吗?”孙枣紧紧盯着齐瑛。 “当然没有啊。” 孙枣:“我摸过。” 齐瑛:“是什么勇气大比拼吗?那我输了。” 孙枣却是没空和她斗嘴,定定望着她,“黎舒的手,摸起来冷得像死人的手。” 齐瑛一顿,神色忽然严肃起来,“枣,黎姐姐她天生病弱体寒,经常生病,身体不好,所以体温也比正常人要低。她因为这件事很少出门,也很少交朋友,你这话说一次就算了,以后都不要再说了。” 她的表情太过认真,一下镇住了孙枣的满腹狐疑,孙枣心头爬上一点惭愧。 “这样吗?” “当然啊。” “但是手冰的人我也摸过,第一次摸到这么冰的,还是在夏天,跟碰着一块大冰棍一样。” 齐瑛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你才大冰棍!黎姐姐的手冰归冰点,明明是软的!” “……”孙枣单指指着齐瑛,满脸写着“被我抓到了吧”,眼神里满是控诉。 她喊道:“你还说你没摸过她的手!” 齐瑛狡辩,“我刚拉她手了,拉是拉,摸是摸,这是两个概念。” 孙枣气哼一声,“臭拉拉。” 第44章 不怕鬼 此时, 卫生间内传出一声隔间门关上的轻音,齐瑛没空和孙枣聊这些有的没的了,转身看去。 旗袍美人已然不见踪影, 黎舒冷淡着脸, 穿着一身粉色长袖和浅色工装裤。 整体宽松, 胸前印着孙枣前公司的logo和一个大大的笑脸, 有些可爱, 显得黎舒尤为青春靓丽, 眉宇间的疏冷都被这抹粉融开了。 齐瑛眼前一亮。 只是她脚上还穿着高跟鞋,多少有些违和。 “哎,我忘记给你拿运动鞋了。”孙枣说着想再回去一趟,被齐瑛拉住手臂。 “你鞋子的码数跟黎姐姐估计也不符,小了。”齐瑛扭头对黎舒道,“黎姐姐,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跟我换吧。” “可以。” 齐瑛本来穿着碎花吊带长裙, 搭帆布鞋可以, 搭高跟鞋也好看, 又多了几分成熟,再加上四五厘米的增高, 蓦然多了几分都市丽人的气质。 孙枣感叹,“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齐瑛笑了笑,将盘成丸子的长发散下, 发尾卷起自然的弧度,大肠发圈套在手腕上。 她看向黎舒,“黎姐姐, 要不我给你扎个头发吧。” 黎舒现在的发型同刚才一样,是用了一根簪子将满头秀发盘起,好看自然是好看,只是怕她等会儿动起来,发型会散。 可齐瑛不清楚,厉鬼的发型都是幻化出来的,怎么会散。 黎舒看她,“可以。” 得了准许,齐瑛笑容愈盛,她走到黎舒身后,刚巧比她高出大半个头,正适合扎头发的高度。 抽出发簪,满头青丝倾泻而下,如丝绸般顺滑,齐瑛都有些不敢用力。 两人间的氛围难以言明的融洽甜蜜,像在两人外隔了一道屏障,旁人难以融入进去。 站在门外的孙枣看了会儿,扭过头去,不愿再看了。 她望着天边,想着大洋彼岸的好友,叹气。 很快,齐瑛给黎舒扎好了高马尾,她笑得眉眼弯弯,欣赏着黎舒漂亮的脸蛋,“好看,回去给你买几套现代的衣服,试试不同风格的。” 黎舒没什么表示,把原本用来装孙枣衣服的空袋子递到齐瑛手里,齐瑛顺手接过。 “给我吧。”孙枣伸手。 齐瑛:“给你什么?” 孙枣:“换下来的衣服啊,我给你放回车上去,免得一直拿着,累手。” 去哪给她弄一套衣服放车上,齐瑛眨了眨眼,“我刚看到旁边有储物柜,我去放那里。” “也成。” 把空袋子放到储物柜里后,三人才动身去玩各个项目。 先从温和的玩起,齐瑛首选旋转木马,可惜除了她没人想玩,孙枣嫌太无聊,黎舒嫌太丢脸。 黎舒:“我为什么要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转,还转得那么慢,不要。” 齐瑛拉住她的衣角,“黎姐姐,陪我玩呗,我一个人也不好意思。” 黎舒:“说了不要,要玩自己去玩。” “黎姐姐,拜托拜托。”齐瑛软着嗓子,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她,双手合十,拜了拜。 第40章 黎舒移目,抽出自己的衣角,“知道了。” 孙枣:“……” 痴情的赵年槐,请再等一世吧。 眼见得两人就要红尘作伴,潇潇洒洒了,孙枣一咬牙,挤到两人中间那匹马,一屁股坐上去。 龇牙笑,“我突然也好想玩。” 齐瑛乐道:“果然还是嘴硬。” 孙枣干笑两声。 随着音乐启动,旋转木马开始上下摇晃,缓慢转圈,孙枣趴在马上,白眼快要翻上天了。 奔三的人了,居然还要在这里玩旋转木马,她到时候绝对要找老赵补偿自己。 和勉强的孙枣不同,齐瑛对这种温和不刺激的游乐项目很受用,她身上的防晒服没脱,闷得她脸红红的,笑眼弯弯地望着黎舒。 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兴奋、喜悦。 有点可爱。 黎舒收回眼神,端正地坐在马鞍上,余光是围栏外站着的家长,耳畔是孩童清脆的笑声。 果然很丢脸。 终于结束,三人下了旋转木马,齐瑛还有些意犹未尽,孙枣生怕她要玩第二次,拉着人赶紧走。 玩过旋转木马,自觉已经到了自己的项目了,孙枣拉着人走到海盗船下。 “先玩不那么刺激的。”她用手企图勾着齐瑛的脖子,咦了一声又把她推开。 “你怎么出那么多汗?” 齐瑛用手扇风,“热啊,今天热死了。” 说完她看了一眼一旁的黎舒,滴汗未出。 真羡慕,鬼不会出汗。 黎舒好像看出了她的想法,伸手贴在她脸上,她脸烫得像冬日里的火炉一样,蓦然贴上一块冰,舒服地眯了眯眼。 黎舒翘了翘唇角,又捏她的脸颊,见她皱起眉头才松开。 孙枣看着,啧了一声。 牙好酸。 这两个人真的没在谈吗? 她抱着棒打鸳鸯的心思,扬声道:“热你就把衣服脱了啊。” “……不要。”齐瑛把拉链拉到顶,下巴缩进衣领里,声音闷闷的,有点低,“会晒黑。” “第一次见你会在意这个。” 齐瑛不答了,左顾右盼,看着海盗船马上要停了,催促道:“快点排队吧。” 孙枣赶紧去排队,站在队伍末尾冲两人招手,齐瑛拉着黎舒走。 海盗船对齐瑛来说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玩完之后,三人又直奔其他游乐项目。 黎舒的话一直不多,安静地跟在两个脱兔的身后,漆黑的眼眸淡淡地,沉静地望着齐瑛。 天色渐暗,余霞成绮。 玩了一下午,齐瑛有些累了,坐在长椅上不动弹,黎舒坐在她边上,周边的人来来往往,两人坐在长椅上,谁都没说话。 齐瑛是累的,黎舒本来就不是很爱说话。 过了会儿,孙枣远远地走过来,手里提着三杯柠檬茶,递给两人。 齐瑛接过来,吸了一大口,沁凉的果茶瞬间让她满血复活,她坐直身子,“咱们还有什么没玩?” 孙枣掰着手指头算,“云霄飞车,鬼屋,摩天轮。” 齐瑛手一挥,“鬼屋不玩,无聊。” “你是害怕了吧。”孙枣笑道。 “怕鬼?我会怕鬼?!”齐瑛当即扭头看向黎舒,“黎姐姐,你告诉她,我怕鬼吗?我跟鬼最要好了!” 黎舒沉潭般的眸子望着虚处,半晌没回,直到齐瑛拉着她袖口扯了扯,她才回神。 “你说什么?” 齐瑛撇了撇嘴,以为黎舒和孙枣配合起来要损自己,用力攥住黎舒的手腕,拉到自己腿上放着,身体力行地拉票。 “黎姐姐,孙枣说我怕鬼,你说我怕不怕?” 柔韧温热的触感隔着一层布料依旧难以忽视,生生烫到了黎舒的手心。 冷若实质的目光缓缓落在齐瑛的手上,黎舒抽了一下,居然没把手抽出来。 “怕鬼?”黎舒话中有话道,“你胆子足够去抓鬼了。” ----------------------- 作者有话说:黎舒:怪了,她胆子怎么这么大。 孙枣:惯的。 第45章 去床上也行 黎舒眼帘轻抬, 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齐瑛身上,她这才后知后觉,跟被烫到了一般立马松开黎舒的手腕。 慌里慌张道:“那什么, 我们、我们去玩云霄飞车吧。” “好啊!”孙枣迅速响应。 昏黄余晖中, 黎舒脸上似乎划过一丝疲惫, 但很快消逝, 她又像没事人一样起身, 跟随。 这个时间, 玩云霄飞车的人不多,很快排到了三人,正好一排三个座位,齐瑛居中。 三人坐好后,云霄飞车开始缓缓启动,爬坡。 风吹在脸上,碎发被吹起,齐瑛扬着笑靥, 侧头去看黎舒, 夕阳下黎舒的脸庞被晕染上一层暖色, 骨节分明的手搭在面前的横杠,攥的不紧。 哐哧哐哧的轨道声在耳畔, 齐瑛的心跳一点点加快,她朝着黎舒笑。 在云霄飞车攀登到最顶时,温热的小指与那抹冰凉相触,齐瑛猛地偏回头闭上眼, 在云霄飞车下落与黎舒看过来之前。 “啊——” 呼啸的风从耳畔冲刷而过,齐瑛发丝飞扬,白 皙的脸蛋完全暴露在余晖中, 她紧紧闭着眼,魂都被抽走了一样的表情。 死死抓着黎舒的手,像是在抓着唯一能确保安全的浮木,黎舒看了她一眼,任由她抓着自己。 过山车经过俯冲,转圈,过弯,终于缓缓驶回了启发站。 随着咔哒一声,到站,游客依次拉起胸前的安全杠下车,站台边的工作人员扶着几个脸色惨白的游客下来。 齐瑛还没下,胸前安全杠都还没卸去,小脸苍白得快跟黎舒有的拼了,惊魂未定地怔怔望着面前。 她边上的孙枣先下了车,见她还在磨蹭,催道:“赶紧下来吧,你难不成还想再玩一次?” “不玩了不玩了。”齐瑛扶着座椅想站起来,奈何脚下虚浮,腿一软险些跪下。 身后伸出一只手立马揽住她的腰,齐瑛被一拽,下意识顺着力道往后靠,撞进一个冷冰冰但软得惊人的怀抱。 双颊飘上一点红,齐瑛挣扎着站稳,离开了黎舒的怀抱。 低声道:“谢谢黎姐姐。” 黎舒故意道:“逃什么,我抱你下去不好吗?” 站台上的孙枣皱了皱眉头,看了眼黎舒,又看了眼齐瑛。 齐瑛却好像是习惯她的调笑,抿了抿唇,没说什么,但扶着横杠下车的速度快了点。 孙枣在站台上接她,扶她下来后,沉沉一眼落在黎舒身上,带着警告。 黎舒凤眸微眯起,笑容依旧不以为意。 气氛不是很好,隐隐有些火药味。 齐瑛没察觉到,她从云霄飞车上下来后要去卫生间,黎舒也跟着去了,孙枣在原地等她们。 “小姐姐,这是刚才你们那趟飞车上拍的照片,给你们一份。”工作人员递了张照片给孙枣,又忙自己的去了。 孙枣接过照片,随意扫了两眼,画质模糊得像是清朝老片子,她心里想着其它事,没多看那张照片,随手塞进包里。 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天都要黑了还没等到人,孙枣啧了一声,准备亲自去看一看,免得自家白菜被偷偷拱了。 刚见面时还以为那两人只是刚相熟的关系,可刚才一看,不像。 调戏人的话说得如此顺口,想来那黎舒也不是个正经人。 齐瑛居然也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这其中分明有鬼。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路灯歘欻欻地一一照亮,颇有些浪漫,可惜孙枣没工夫去欣赏游乐场的精心设计。 她急匆匆赶到附近的女厕所,刚好遇上从厕所里出来的齐瑛跟黎舒。 两人肩并肩走着,似乎在聊天,主要是齐瑛在说话,黎舒听着,但气氛瞧着很是和谐,也很正常。 齐瑛见赶过来的孙枣,一愣,“你也来上厕所?” 孙枣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然后落到别处,高空中闪着彩色灯光的摩天轮,“我……我想来问问你们还要不要玩摩天轮。” 齐瑛看了一眼黎舒,“不玩了吧,时间不早,我也有点饿了。” “也行,我找找附近有没有什么评分高的餐厅,吃完再回去。” 齐瑛提醒道:“找家安静,人少的。” 孙枣知道这又是为了黎舒,撇了撇嘴,“知道了。” 最后选定一家韩料店,人不多,但评分挺高的,孙枣和齐瑛是有些饿了,点了挺多东西,只是最后还是剩了一大堆。 因为黎舒一口没吃。 虽然孙枣对黎舒有些不是很喜欢,但也不代表她想看人饿肚子,更何况齐瑛可说了,黎舒的身体不好。 可她真开始劝黎舒多少吃一点的时候,拉住她的人还是齐瑛。 奇怪,真是怪透了。 吃完,孙枣开车送她们回去。 天色已晚,车里播放着舒缓怀旧的老歌,齐瑛坐在后排座位,头歪着,眼睛已经闭上了。 第41章 孙枣食指敲在方向盘上,用余光瞟了一眼黎舒,却立马被对方逮到,她迅速收回眼神,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玩了一天了,还不知道黎舒你多大。”孙枣没忍住又瞟了一眼。 黎舒穿着旗袍的时候不明显,可换上她的那身运动服后,脸上依稀能瞧出稚气未脱的痕迹。 独独那双眼睛漆黑,像阅历深厚的人。 这样矛盾的一张脸,让人很难不产生好奇。 “三十出头吧。”黎舒轻声答,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死时多大。 孙枣:“不像,你长得年轻,像二十出头。” “谢谢。” 过了会儿,孙枣又问:“今天见你玩得好像不是很尽兴,是我打扰了吗?” 这个问题黎舒没迅速回答,她一只手支在车窗边,食指指背抵着下颌,眼眸微抬,视线通过后视镜落在后排睡着的齐瑛身上。 “不算。”她答,“你在,齐瑛她很高兴。” 这话听着实在难受。 像是在说她跟齐瑛才是一家人,孙枣反倒成了外人。 孙枣握着方向盘的力道重了点,嗓音生硬,“是吗。你和齐瑛关系好,看得出来。不过我以前从来没听她提起过你,真是奇怪。” 黎舒一笑,“但我听齐瑛提起过你很多次,你是她最要好的朋友。” 心里头那点气性嗤一下全消了,孙枣咂摸着这句话,又看了眼熟睡的齐瑛,有些无可奈何。 不久后,车子停在了齐瑛家楼下的停车位,车子一停,齐瑛就揉着眼睛醒了。 她打了个哈欠,“到家了?那我和黎舒先走了,枣儿,你路上慢点开,记得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我可没说要回家。”孙枣解了安全带,扭头看齐瑛,咧嘴一笑,“我打算在你家住几天。” “……” 车里一下安静下来,齐瑛偷偷去看黎舒的脸色。 什么都没看出来,但她偷瞄黎舒的动作被孙枣全部看到了。 孙枣咬着后槽牙问道:“看谁呢?我是要住你家,不是住黎舒家。” 其实,某种程度上,是一样的。 齐瑛当然不可能把这句话说出口,她只能眨眨眼,装傻道:“我当然知道啊,欢迎欢迎!” “哼。”孙枣说着打算下车,又被齐瑛叫停。 她立马冒火,“干什么,不让我住你家吗?” 齐瑛连忙解释,“哪儿能不让你住啊,住,想住多久都成,但是……你不回家先拿几套换洗衣物吗?” “我不能穿你的吗?”孙枣说这话的时候故意看了一眼黎舒,像在挑衅。 然而黎舒面色不变,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望着车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穿我的衣服裤子也行,就是大了点,你也能穿。但是……”齐瑛顿了顿,“内衣也大啊。” “……”孙枣黑着脸,“赶紧下车,我急着回家。” “哦。” 齐瑛和黎舒下车,孙枣的车一下就没影了,两人坐电梯上楼回家。 刚进屋关上房门,齐瑛身后忽地绕上来一双柔软的手臂,缠在她腰间,齐瑛呼吸一窒,感受到那双手往上,落在自己的脖颈,气息渐渐发抖。 嗞—— 防晒服的拉链被拉下,那双手往下,落在…… 无事牌上。 黎舒下巴垫在齐瑛肩上,懒散地靠着,沁凉的发丝蹭到温热的侧颈,她像是从后面挂在了齐瑛身上,双手环着齐瑛,再握住那块无事牌。 “黎姐姐,你干嘛?” “累了。”黎舒的声音也带着无法忽视的疲惫,她顿了顿,道,“你这个无事牌能养魂,是好东西。” “那我把它摘下来给你。”齐瑛说着就要动手,手腕却被握住。 力道很轻,更像是轻轻覆在上面,搭着,但却一下令齐瑛的动作定在原地。 黎舒慵懒的嗓音在耳畔,她大概是真的累坏了,连说话的力气都不想出,字与字之间说得有些含糊,近似呢喃。 “你朋友让你别摘,你就别摘,她能拿出这个东西给你,就说明你一定需要它。你前段时间常常休息不好,又受了惊吓,魂魄不定,要是现在不养好,未来落下个什么毛病,不划算。” “至于我,不过是现形太久,游乐园阳气太盛,故而有些疲惫,就算没你这无事牌,休息个几日便也恢复了,现在沾沾你的光,靠它近些也够用了。” “真的啊。” “嗯哼。”黎舒懒懒从鼻腔哼出一声。 站了一会儿,齐瑛咬了咬唇,“要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吗?” 黑暗中,蓦地响起一声轻笑。 齐瑛感觉自己的耳廓似乎被什么光滑柔韧的东西蹭了一下,像是……鼻尖。 “去床上也行,你觉得呢?” 腾地一下,齐瑛整个人都烧红了,羞恼地拍开黎舒的手,开了灯噔噔噔往客厅走,俏脸通红,绷得死紧,连看都不愿意看黎舒一眼了。 黎舒在一旁笑得眉眼弯弯,一点不恼,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齐瑛自顾自咬着牙,闭上眼,脑子里还有黎舒的戏言。 她知道黎舒肯定不是认真的,只是为了逗她玩,就像是路上碰见一只小猫小狗,心情好时便喂喂食,逗弄一番。 齐瑛在她眼里,就和小猫小狗无异。 睁开眼,看着坐在沙发另一边的黎舒,她正抬手揉捏着山根处,眉宇间似是有些疲乏,注意到齐瑛扭头过来。 “又在想怎么报复我了吗?” 齐瑛抿了抿唇,挪到她旁边去,肩膀同她的抵在一起,齐瑛把自己脖子上的无事牌抓住,塞到她手里。 低声道:“别扯太用力了,勒脖子。” 黎舒怔了怔,弯了弯唇,眼神颇有些欣慰。 第46章 差一点的吻 “滴滴滴滴……欢迎回家。” 屋门从外打开, 孙枣站在门口,看着端正坐在沙发上的齐瑛,挑眉。 “坐这儿欢迎我呢?” 耳畔一声轻笑, 齐瑛瞥了一眼黎舒, 趁孙枣没注意抽回自己的无事牌, 又立了立防晒服的领子, 把脖子上的牙印挡严实。 虽然知道孙枣现在看不见黎舒, 但齐瑛还是下意识站起身, 挡在了黎舒前面。 只是神情细看之下仍有些心虚,好在此时的孙枣忙着换鞋,没注意到。 这样的场景诙谐得有些诡异了。 黎舒看着齐瑛的背影,“我们是在偷.情……” 话还没说完整,脚被某个人踩了下,刻意控制过的力道,不是很重。 黎舒垂眸看着她细白的脚踝,哼笑一声。 “你要先去洗澡吗?”齐瑛移开脚, 转移话题道, “你就住我屋吧, 我在书房打个地铺。” 孙枣摆摆手,“哪儿能让你打地铺啊, 我去打地铺。” 齐瑛笑了两声,“别争了,你睡我屋,我没那么早睡觉, 睡书房方便。” 孙枣皱了皱眉,身为大姐姐的责任感莫名其妙就占领了理智的高地。 她说:“你还在熬夜?熬夜对身体不好,我住你家的这几天, 你跟着我一起早睡早起,改一改你那个作息。” 齐瑛语塞一瞬。 “……早知道你是来干这事儿的,把门拆了重换都不会让你踏进我家门。” “呵呵。”孙枣冷笑,“不让我进,那让谁进?黎舒吗?” 齐瑛眨了眨眼,避重就轻,“你说什么呢,人家可没说要帮我改作息。” 她走得近了些,孙枣看见她脖子上挂着的无事牌,一皱眉,伸手就要拿起来看。 齐瑛还以为她发现了自己脖子上的牙印,捂住脖子,往后一退,“你干嘛。” “这玉你新买的?”孙枣注意力放在无事牌上,没注意到齐瑛异常的动作。 自顾自扒拉开齐瑛挡着的手,仔细看她胸前那块玉,一眼就认出上面刻的是槐花,面色有些复杂,“挺好看的。” “不啊,阿槐送我的。”齐瑛见她没发现牙印,松了口气。 立马又嘚瑟道,“嘿嘿,你没有吧。” “幼不幼稚啊你。”孙枣翻了个白眼,又拍开她,“走开,我去洗澡了。” “哦。” 说完,孙枣收拾了洗澡的东西往浴室里去,刚走到门口忽地顿住。 “对了,黎舒那旗袍是你拿走了?” “啊?”齐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她拿回家了,你的衣服她说过两天再还你。” “那就好,我看我车上就剩个空的衣服袋子,还以为衣服掉哪儿去了呢。话说她也太客气了吧,那袋子又不值钱,直接拿走就好了。” 齐瑛尴尬地笑了两声,孙枣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进了浴室。 “黎姐姐。”齐瑛当即扭头,见黎舒身上穿着的是旗袍。 貌似从进屋起,她身上的休闲服就重新变成旗袍了,当时齐瑛因为别的事转移了注意力,完全把这事儿抛到脑后了。 第42章 “孙枣的衣服你放哪儿了?” “洗衣机里。”黎舒言简意赅。 齐瑛松了口气,幸好是丢洗衣机里,不是丢进了浴室的脏衣篓里。 否则齐瑛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孙枣解释,穿在黎舒身上的衣服怎么会跑到自己家的脏衣篓里。 现在就好办多了,她家的是洗烘一体机,到时候趁孙枣不注意,洗干净了再还给她就好了。 孙枣洗澡还要一会儿,正好趁着这时间,齐瑛去给自己收拾地铺,差不多弄完后,孙枣也从浴室里出来了。 客厅的灯亮着,窗帘大开,能看见外头的月色。 今天是农历十六,圆月悬空,平添几分宁和。 孙枣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擦着头发,看向刚从书房出来的齐瑛,目光落在她胸前的无事牌上。 “你那牌子……算了。”孙枣摆了摆手,“先去洗澡吧,出来聊。” “哦。”齐瑛拿着自己的睡衣进了浴室,轻轻关上门。 孙枣刚在浴室里洗过澡,水雾未散,洗手台上的镜面模糊一片,齐瑛抬手擦干净,镜面重新变得明晰起来。 她脱下穿了一整天的防晒衣,随手丢进脚边的脏衣篓,深呼吸,镜中女人的锁骨凹陷明显,黑发披在肩上,几缕半遮锁骨。 齐瑛抬手,把左侧的长发捋到身后,微微侧颈,青紫的牙印在白皙纤细的颈间格外显眼,她伸手去摸,能隐隐摸出那处皮肤的不同,更突出些,大概是肿了。 大夏天的也不能穿高领,这怎么藏。 幽幽叹了声气,齐瑛垂下眸子,像是决定了什么。 她不再纠结,直接脱了衣服去洗澡,过了会儿,水声响起。 客厅里,茶几上的手机正播放着甄嬛传解说,孙枣敷着面膜,手里拿着个小镜子正对镜自照。 浴室的锁扣声响,孙枣知道是齐瑛洗完了,朝浴室的方向看去,目光清凌凌的。 齐瑛心里头紧张得要命,但还是强装镇定,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外走。 嗓音是故作的淡定,“洗个澡是舒服很多啊。” 她脖子上的牙印没做丝毫的掩饰,青青紫紫的,好像一登场,就在诉说着一场激烈的情事。 孙枣目光明显一滞,随即炯炯地望过来,齐瑛眨眼的频率都快了点,刻意不和她对视。 “那什么,我吹个头发。”她转身就要走。 “站住!” 齐瑛一顿,用余光瞄了眼孙枣。 要命了,她把没敷完的面膜揭下来了! 浑身的皮瞬间都绷紧了,齐瑛暗自深呼吸片刻,旋即转身,状若无事问:“有什么事吗?” 孙枣快步走过来,脸上还残留着面膜的精华液没抹匀。 她表情严肃,盯着齐瑛脖子上的牙印,确认自己没看错后,露出一副目睹了天地迸裂一样的神情。 “这是什么?!” “就……牙印呗。” “就牙印?”孙枣看着齐瑛回避的眼神,“你跟我说就牙印?谁咬的?你谈女朋友没告诉我?” 齐瑛:“成年人嘛,就……哎呀,你懂的啦。” 齐瑛推搡了下孙枣,递给她一个暧昧的小眼神,实则耳根子已经开始发烫了。 她强压抑住羞耻,继续道:“最近压力太大了,约了人发泄一下,没找女朋友。” 孙枣连连倒退两步,双眼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不是吧齐瑛。”她嗓音发紧发虚,不可置信,“你恋爱都还没谈过,先找上炮.友了?” 齐瑛:“……” 双方都沉默了一会儿,良久,孙枣看着齐瑛,表情从未有过的慈爱。 她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不用怕,跟我说。” 齐瑛无奈,“真没人欺负。” 孙枣油盐不进,“是不是黎舒?” “不是。”齐瑛挪开眼神,“你想什么呢,怎么可能是她。” “那就是她了!好啊,居然敢睡我孙枣的朋友,睡完还不认账!” 孙枣怒发冲冠,攥着拳头大步往外走,看样子打算直接下楼去找黎舒的麻烦,齐瑛哪敢让她出这个门,立马拉住她。 “误会了误会了,真误会了。”齐瑛连声道,“不是她,我软件上找的人,你别去找黎舒!啊啊啊好丢脸!” 或许是齐瑛羞耻的表现实在是太过真实,连自认为深谙齐瑛性子的孙枣都有些迟疑了,两人僵持在原地不动,孙枣神情松动。 她看着齐瑛的眼睛,“真不是她?” 齐瑛摇头,“真不是。” “你真去软件上找炮.友了?” 齐瑛低头,咬牙,“嗯。” 愤怒的浓雾消散后,留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尴尬,孙枣摸了摸鼻子,一时竟也不知该用什么态度面对齐瑛。 于是突然开始满地找手机。 “我手机呢?哎,阿槐让我这个点给她打电话来着,差点忘记了。” 齐瑛提醒,“在茶几上。” “啊对对对。”孙枣假装恍然大悟,赶紧去拿手机。 手机里还放着甄嬛传的解说,孙枣手忙脚乱地关掉,扭头笑道,“那我回屋给她打电话去了,你忙哈。” 齐瑛站在原地,看着孙枣假装很忙的背影。 暖融融的灯光映下,周围的每一个角落她都熟悉到骨子里,但是此刻齐瑛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让她钻进去的地方。 好后悔,早知道当初装修的时候提前埋个地缝了。 齐瑛沉默地回到书房,牙印的始作俑者正倚在书架旁,手里执着一本《邪魅鬼王放肆爱》,听见动静凤眸微抬,落在齐瑛身上。 “哟,成年人回来了。” 齐瑛:“……” “黎舒!”齐瑛这会儿更感觉羞愤欲死,恨不得一头撞死在书桌上,大步走上前抽走黎舒手里的小说,瞪她一眼。 “脾气真大。” “还不是都怪你!” 齐瑛把手里的小说又丢回黎舒怀里,走到自己打好的地铺边坐下,兀自捂脸,叹气。 “完蛋了,我的清誉……我维持了二十五年的清誉,毁于一旦了。” 黎舒看着她,看了会儿,然后随手把书塞回书架,踱步到她面前。 蹲下,掐住她的下巴抬起来,偏头便要吻上去。 红唇离齐瑛的唇瓣愈发近,心跳几乎要蹦出胸腔,齐瑛猛一偏头,那柔软的唇瓣便印在侧脸。 突兀的冰冷,齐瑛喉间一滞。 “你干什么!”齐瑛反应过来,一把推开黎舒,蹬着腿往后退,呼吸急促,眼尾气到发红。 “黎舒!你神经病啊!” 黎舒冷呵一声,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感情,语气像是古代讼师在公堂之上陈列证据一般的无情。 “不是你和孙枣说你和别人睡了吗?我在帮你圆谎啊。” 闻言,齐瑛一怔,难以置信地皱眉,气笑了,“你有病吧。” 黎舒也笑,“承认被我咬,比承认你出去和别人睡觉还丢人吗?” 第47章 不可以哦 “你真是……不可理喻!” 齐瑛甩下这句话, 关了灯,抖了抖空调被,那动静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抖完钻进被子里, 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扭头又把全世界屏蔽在外了。 黎舒:“……” 入了夏, 虽然夜间气温下降, 但一直闷在被窝里也会热得人满头大汗。 没一会儿, 齐瑛又把自己从被窝里放出来, 整个人往外呼着热气,跟刚出炉的大馒头一样。 她闭着眼睛,紧紧抿唇,整个人紧绷着,等待如往常一般,即将到来的嘲笑。 但过去了很久,书房里没有一点动静。 等着等着,竟是渐渐睡过去了。 翌日清晨, 齐瑛难得起了个早, 下楼买了早饭后, 坐在饭桌上双眼无神地喝着豆浆。 “你今天起这么早啊。”孙枣从房间里出来,看见齐瑛坐在那儿, 质问道,“不会是熬到这个点了吧。” “我还没那么想猝死。”齐瑛无语地白了她一眼。 孙枣没忍住笑了下,坐到饭桌上吃起早饭。 这阵子齐瑛没工作任务,孙枣也是刚离职, 两个无业游民待在家里的消遣方式就是打游戏。 只是齐瑛今天心情不佳,每一局都以飞速阵亡,打了几局后说了句“没意思”, 就把手机丢到一边了。 见她如此,孙枣也不玩了,盘腿坐在沙发上,盯着齐瑛看了一会儿,半晌啧了一声。 “其实我还是难以想象,你这样的人出去约人……那啥。” “那你别想象。”齐瑛有气无力道。 沉默了一会儿,孙枣坐到齐瑛边上,把她脸扒拉过去,头发撩开,仔细端详齐瑛脖子上的牙印。 两三天过去,破了的口子已经结痂,淤青倒是没有那么快消除,反而呈现出愈发靡丽的颜色,叫人看着就有点脸红了。 齐瑛随她打量,眼皮耷拉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直是一副提不起劲的模样。 第43章 “我的妈啊……”孙枣感叹,“下嘴这么狠。” 齐瑛回想了下,“嗯,我眼泪都飚出来了。” “爽哭了?” “……”齐瑛一巴掌把孙枣推远了,咬着后槽牙,“你嘴上能有个把门的吗!” 孙枣:“你裤子都不把门,我嘴把什么门。” “……” “孙枣,孙枣,求你别说了行不。”齐瑛欲哭无泪。 昨天晚上被黎舒掐着脸质问,今天又被孙枣无休止地调侃,齐瑛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做错了什么。 她不找个借口把牙印这事儿翻过篇去,难不成真的和孙枣承认自己这脖子是黎舒咬的吗? 能在对方脖子上留下一道明显到有些嚣张的牙印,那关系不是敌人就是情人。 齐瑛只是不想那么麻烦地去解释牙印的来源,不想让别人误解她和黎舒的关系,这有错吗? 积郁在心里的不快在此刻爆发出来,胸腔里好像被委屈填满了,可齐瑛从来不是会大哭小叫的性格,她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偏开脸。 “我……我出去买点菜。”说着,她起身。 孙枣立马看出不对劲,拉住她的手腕,担心道:“齐瑛,抱歉,我说错话了,我……” “没事。”齐瑛垂着眼帘,另一只手也握了握孙枣的手腕,勉强笑了一下。 这哪里像没事,分明是事情大了,孙枣也站起身,“我陪你去吧,咱们俩散散步去。” “我真没事,我就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孙枣看着她,半晌还是松了手,“行,那你有事儿要给我打电话。” 齐瑛笑了下,“知道了。” 出了门,刚出单元楼,外头热得要命,齐瑛立马有些后悔了,可又实在不想回去,只能硬着头皮往外走。 市里的气温忽升忽降惯了,从来不和市民们打招呼,这会儿热得跟盛夏似的,大上午的没什么人出门。 齐瑛随处溜达到小区里的游乐设施,滑梯周围绿荫成片,齐瑛挑了条干净的长椅坐下。 防晒服昨晚洗了,齐瑛穿着简约的家居服,套了一件单薄的衬衫,散着头发,不仔细看也瞧不见她脖子上的牙印。 余光中突然出现一抹身影,齐瑛顿了下,往另一边挪了些。 黎舒坐她边上,也没说话,但光是存在就足以令齐瑛如坐针毡了。 就算刻意避开视线的对碰,空气中那无法忽视的熟悉的冷香也在提醒齐瑛,黎舒在她旁边。 紧接着,昨晚那荒唐的吻就会闯入脑海中。 真要说起来,那也不算吻,只能说是黎舒的唇和齐瑛的脸颊碰了碰。 但这样的触碰,已经超出了两人关系的范围。 坐了一会儿,齐瑛坐不下去了,起身离开。 她能感觉到黎舒正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更知道无论她走得有多快,也永远甩不掉黎舒。 可此刻齐瑛不愿意去管理智怎么想,她只闷头往前走,越走越快。 不知不觉中竟是走出了小区,进了附近的商业街,周遭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齐瑛低着头,眼眶被阳光刺得发酸。 突然,小臂被人拉住,齐瑛下意识地用力甩开,转身投去满含怨气的一眼,却在看清面前人后,愣在原地。 “年毓雅?”齐瑛看向年毓雅被自己甩开的手,立马道:“抱歉,我刚才不知道是你,你没事吧。” 她原本以为抓着自己的是黎舒来着,所以甩手那下没收力。 “我没事,是我的问题,突然拉你,吓到你了吧。”年毓雅眼里的笑意温和,眼底划过一抹夹杂着探究的担心。 她的眼神有种温柔的敏锐,齐瑛只是站在她面前,就感到无可遁形的窘迫,可抬眼后看向年毓雅,分明只在她眼中看见了关心。 齐瑛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没吓到我,只是我刚刚在想事情。” “怪不得,刚才在后面叫你,你没听见。” 年毓雅见齐瑛额头上的汗,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了一张给齐瑛。 “需要纸巾吗,你看起来流了很多汗。” “谢谢。”齐瑛愣了下,接过纸巾,擦汗,淡淡的温和香气从纸巾上传来,齐瑛的心绪也平静了些。 她问:“你住这附近吗?” 年毓雅点头,“就在附近的澜庭。” 澜庭,齐瑛听说过,是这附近房价最贵的高档小区的名字。 不愧是单手开奥迪的女人。 她们正站在商业街的超市门口,人流量不少,又正对太阳,晒得慌。 年毓雅环视一周,“你是和朋友一起出来的吗?” “不是。”齐瑛顿了下,“我出来买菜。” “我也是来超市买点东西,不如一起?”年毓雅笑着邀请。 不得不说,年毓雅的出现虽然有些令齐瑛始料未及,但一个与这两天的事情毫无关系的人出现,让齐瑛有种从窒息之地脱身片刻的松快感,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两人推着推车往生鲜超市里走,今天是周一,所以超市里的人不多,主要是些上了年龄的大爷大妈,见不到几个年轻人。 超市的音响里播放着音乐,就那么一两首歌,不断地循环播放。 两人在生鲜区挑选蔬菜,边走边聊,年毓雅看出齐瑛心情不佳,有意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主动开玩笑道:“对了,这两天我闭店没开门,没影响到你工作吧。” 齐瑛一愣,随即笑弯了眼,年毓雅也跟着笑。 “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损人。”齐瑛笑完,撇了撇嘴,“看来我平时在你店里一坐就是一下午,很打扰你吧。” 年毓雅柔声道:“怎么会呢,幸好有你陪着,否则一个人看店很无聊呢。” 齐瑛又笑,眉眼弯弯的,眸子里像闪着碎光,说不出的可爱,年毓雅看愣神了一瞬。 “怎么会只有我陪着,毓雅你店里客人可不少,生意很好。” 齐瑛说完,却见年毓雅盯着自己不说话,一时有些不自在,“是不喜欢这称呼吗?连名带姓喊年毓雅,好像有点太严肃了,所以我才……” “没有。”年毓雅反应过来,眼角眉梢泄出笑意,“我很喜欢这个称呼。” “那就好,吓死我了。” 一声清清冷冷的嗤声在一旁响起,齐瑛瞄过去一眼,正撞上黎舒黑沉沉的眼眸。 她恍若什么都没看到,又扭头回来,继续和年毓雅说说笑笑。 黎舒看着她对着年毓雅笑得开怀,面无表情,眸中的冷意似乎要结了冰一样。 “毓雅,你前几天怎么突然闭店了?”齐瑛强行忽视黎舒的眼神,问年毓雅。 年毓雅皱了皱眉,似是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半晌才轻声道:“也没什么事,就是……去见了个朋友。最近运气有些差,我朋友是道士,找她咨询一下。” “道士?哇塞,好帅。” 年毓雅被她表情逗笑,“那下次她来的时候,我给你发消息,你过来偷偷看一眼?” 齐瑛双眸绽光,但转念又想到自己身边的黎舒,心生起忧虑。 万一哪天年毓雅的朋友来找她的时候,和自己正碰上,不会直接把黎舒给收了吧…… 也不一定,不是所有道士都会捉鬼的。 但万一呢? 齐瑛沉思半晌,问:“毓雅,你这朋友会捉鬼吗?” 年毓雅一顿,“怎么了?你遇到了……” 突然,齐瑛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耳旁依旧是超市那不变的背景乐,可一切和她仿佛隔了一层障壁,只能看得见,却摸不到。 惊慌过后,齐瑛感受到一阵熟悉。 是黎舒。 她看见黎舒对年毓雅说自己要上个厕所,随即“齐瑛”离开,却没往厕所去,而是走向了无人的消防通道,关了通道的门。 光线也被阻 断,周围昏暗一片。 下一秒,身体恢复了控制权。 在身体回归的一刹那,黎舒突兀地出现在齐瑛面前,距离极近,鼻尖几乎相触。 可那双眼中却没有一丝往常的平淡或是笑意,黑得如同深渊,即将把齐瑛吞噬殆尽的黑暗。 齐瑛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脊背贴靠在身后的消防金属门上,冰凉的温度令她打了个寒战,脚下却发软,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齐瑛。” 黎舒缓步靠近,五指如蛇蟒一般缠上了齐瑛的脖颈,再度靠近,吐气如兰。 “齐瑛啊……” 随着话语渐渐放轻,束缚在齐瑛脖子上的五指却缠得愈发紧,毫不留情地褫夺齐瑛肺部的空气。 脸颊因轻度缺氧而泛红,齐瑛双手死命拉着黎舒的手,想挣脱却不得。 眼角泛出生理性的泪水,断断续续的气音从被压迫的气管中发出,就在齐瑛以为自己将要生生窒息而死时,黎舒松了手。 楼梯间内夹带着一点潮湿霉味的空气涌进空虚的肺部,却仿佛救人的圣水,齐瑛贪婪地呼吸着,腿一软,就要跌坐到水泥地上。 第44章 却在跌落半空中时,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揽住腰,抱进那个冷如冰块的怀抱里。 脊背被轻抚,齐瑛听见黎舒在自己耳边轻声的呢喃。 “直到现在还想要甩开我吗齐瑛,不可以哦,不可以的。” 第48章 再咬一口 齐瑛攀着黎舒的肩, 如攀着汪洋大海中唯一的浮木,恨不得将指尖嵌进她的皮肉里,撕开她这层冰冷的皮囊。 齐瑛急促呼吸着, 眼眶中含着将落未落的眼泪, 嘴唇有些抖, 发了狠一般咬住黎舒纤薄的肩, 像是恨不得咬下一口肉。 黎舒轻笑, 抚摸着她脊背的动作反而愈发轻柔, 没有生气,像在对待一个幼稚的小孩一般。 “你这么咬我的话,我也会感觉到痛。”她轻声道。 或许她真的能感觉到痛,可齐瑛能确定她不会受到伤害,否则那么用力一口咬下去,换成正常人一定会见血。 但在黎舒身上,连个印子都没能留下。 齐瑛恨恨道:“你怎么不直接痛死。” “我本来就是死的。” 黎舒说完,眸子忽地一亮, 紧盯着齐瑛, 直把人盯得汗毛直立。 她才忽然一笑, 缓声道:“你愿意和我一起死吗?” 如果齐瑛愿意,黎舒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原谅她想找道士捉自己的事情。 黎舒越想越觉得此事具备可行性, 嫣红的唇弯起,甚至有些期待。 “……” 黎舒犯病了,齐瑛很确定黎舒一定犯病了。 对于危险的敏锐直觉让齐瑛第一时间闭上嘴,尝试性推了推黎舒, 不出意料,腰间那双手箍得更紧。 侧颈牙印那处,触到一点坚硬的触感, 以及若即若离的柔软。 分明黎舒还没动作,齐瑛已经开始幻痛了,她没忍住缩了下脖子,这个动作好像突然激怒了黎舒,她不再试探,锐利的牙尖刺进尚未愈合完全的伤痂。 “唔嗯……”齐瑛疼得抖了一下,连连拍黎舒的肩膀。 “黎舒!你有病啊,你脑子有问题!松开啊痛痛痛……” 从气愤的怒骂,到细声求饶,齐瑛真是被她咬怕了,她感觉自己真的会被黎舒咬死。 “黎姐姐,黎姐姐,求你了,我错了我错了,放过我……” 她软声道歉,嗓音带着颤,许是诚恳的态度感染了黎舒,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 细白脖颈上的血色被舔舐,吞进腹中,然后黎舒放了她离开。 空气中的霉湿味掺杂着一丝血液的甜腥气,齐瑛抬手就摸向脖子,指腹触到伤口处,引得些许带着涩意的刺痛,她倒嘶一声。 齐瑛靠在金属门边,黎舒依旧贴得她极近,错眼间,齐瑛甚至觉得黎舒此刻的瞳孔是如蛇瞳那般的竖瞳。 可仔细一看,那只是纯黑瞳孔在反射亮光时的错觉。 黎舒此刻给人的感觉很危险,似乎只要齐瑛再说错一句话,她就会毫不怜惜地咬断齐瑛的脖子。 “黎姐姐。”齐瑛鼓足勇气,抬手揽住黎舒的脖子,把自己如孩童依赖母亲一般,塞进黎舒的怀里。 她听不见黎舒胸腔内的心跳,但感受到了圈在自己腰间的手僵了僵,齐瑛佯装不知,揽着她的力道加重几分。 “我担心你。” “你担心我?”黎舒嗓音有些哑然。 “嗯,我害怕年毓雅的那个道士朋友,要是她会捉鬼,把你捉走了该怎么办?你走了,以后谁还会在我遇到变态的时候保护我,谁还会在我无聊的时候陪我。” “你……”黎舒一顿,笑了下。 齐瑛只是胆子小了点,但她一点也不笨,黎舒是从什么时候发的疯,她记得清清楚楚。 既然如此,她只需要把误会说开,就能“虎口逃生”。 此时见黎舒态度转圜,齐瑛趁热打铁。 “我怕死了,要是年毓雅那朋友会捉鬼,那……那我们马上搬家!以后我再也不和年毓雅见面了,这样就没人会把你捉走了。黎姐姐,我离不开你的,没有人比你更重要了。” 听着齐瑛的甜言蜜语,黎舒眯了眯眼,她抬手拉开齐瑛揽着自己的手,捏住她纤瘦的手腕,细细打量她那张脸。 稀薄的光线中,那双杏眼里满是紧张,她在观察自己的反应,在时刻注意讨好自己。 在品出这层意味后的黎舒,感觉到了久不跳动的心脏涌出一些莫名的情绪。 莫大的满足感让她不禁弯了弯唇,指节摩挲着齐瑛的腕骨,感受着活人的血管跳动。 “齐瑛啊齐瑛……”她语气耐人寻味,唤着齐瑛的名字,像缠在舌尖的蜜糖,甜腻、粘稠。 咕咚。 齐瑛咽了口唾沫,眨了眨眼,朝黎舒露出一个乖巧可人的笑容。 其实脊背的冷汗已经完全湿透了内衣和短袖,幸而今天出门还套了件衬衫外套,不至于让狼狈的内里被暴露无遗。 “你的胆子很大。” 这已经是不知道黎舒第多少次这样评价她了,但每次只作为最终评语出现,而这次,这句话后还跟着一句。 “我很喜欢。” 齐瑛听到这后半句话,情绪很复杂,她看着黎舒的脸,清楚地知道这是对自己的褒奖,她该笑,却扯不出笑容。 咬住舌尖的刺痛令齐瑛立马清醒起来,她看着黎舒,不说话。 黎舒一手捉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抬起,食指点在齐瑛粉嫩的唇瓣上, “不要同我冷战了,知道了吗?” 齐瑛连连摇头,“不会了不会了。” 在做出承诺的一瞬间,黎舒消失了,齐瑛怔怔地望着虚空,半晌,后背抵在金属门上,仰头吐出一口浊气。 复杂不明的情绪缠在心头,齐瑛闭了闭眼,简单调整好状态后,推开金属门,回了超市里。 稀稀落落的人流往来中,年毓雅还站在原来那处,一步未动,她四处张望着,在看到齐瑛的瞬间眉眼笑开。 齐瑛也勉强挤出一点笑意,快步上前。 “怎么去了这么久?”年毓雅问。 齐瑛借口道:“没找着厕所在哪,找了会儿才找到。” 年毓雅没做他想,点了点头,继续逛起超市来。 逛了一圈生鲜区,菜买得差不多了,结完账后,年毓雅原还想请齐瑛去她店里坐坐,齐瑛只道自己家里有朋友等着,婉拒了。 年毓雅虽然有些可惜,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两人道别后,齐瑛提着菜,慢悠悠回了家。 “滴滴滴——欢迎回家。” 推门而入,齐瑛看着正在客厅拖地的孙枣,一愣,“你干嘛呢?” “你回来了啊。”孙枣直起腰,抬手抹了把汗,“拖地啊,不明显吗?” “看出来了。”齐瑛走进家里,把菜都放到厨房,然后走到被打扫得锃光瓦亮的客厅,眸底仍残余着惊讶。 她问:“我就是好奇,你突然拖什么地。” “嗐,这不是感觉自己说错了话,所以想做点什么讨好你吗。”孙枣直接道。 她一手支着拖把,看向齐瑛,眼底坦坦荡荡一片,她对齐瑛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就像此时,很多人做不到的坦然道歉赔偿,孙枣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齐瑛最喜欢她这样的性格,和孙枣待在一起,她不需要殚精竭虑地去看人眼色。 “怎么样,打扫得还合您心意吗,齐大编剧。” 齐瑛笑了两声,看向她,“满意。” “还生气吗?” 齐瑛转身进厨房,勾了勾唇角,“今天午饭你给我打下手,我就不生气了。” “得嘞!”孙枣一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消气了,眉开眼笑地去勾肩搭背。 动作间蹭开了衬衫的领子,孙枣眼神一瞥,看见了二次受伤的牙印,搭着她肩膀的手臂突然僵住,两人对视了一秒后,默契地移开。 过了会儿,孙枣慢吞吞松开齐瑛,摸了摸鼻子。 “那啥,都怪我这眼睛太尖了。” 齐瑛抽了抽嘴角,“……也不必如此。” 孙枣又看了她几眼,没忍住问道:“你刚才出去是……” “买菜。” “哦~买菜啊。” 随着孙枣抑扬顿挫的哦声,齐瑛的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一样,她紧紧抿着唇,却也不敢说什么“成年人的自由”这样的话了。 万一又把黎舒惹急了,还得挨一口。 想到这,脸上闪过一点寞然,但她收敛得极快,没让孙枣发觉。 孙枣大概也是得了早上的经验总结,不开口调侃齐瑛了,只是不住地用眼神上下打量她,完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憋了半晌,来了句。 “年轻也得注意啊,太频繁对身体不好。” 齐瑛:“其实我只是出门买菜的时候被人咬了一口,什么都没发生。” “嗯嗯嗯,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对视了几秒,一些无用的默契在此时起效,两个好朋友不约而同地将此事抛之脑后,休息了一会儿后,进了厨房准备午饭。 第45章 因为只有两个人吃饭,所以齐瑛也没准备做很多菜。 简单的两菜一汤,辣炒黄牛肉,清炒时蔬,和一碗紫菜蛋花汤,没耗费多长时间就端上了桌。 餐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令人食指大动,孙枣咽了咽口水,先拿了手机拍一张照片,然后才扭头夸正收拾厨房的齐瑛。 “我的天,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齐瑛笑了笑,“喜欢就经常来我家啊,我做给你吃。” 孙枣挑眉:“两人如同做了妻妻一般。” “噗嗤。”齐瑛被逗得不行,刚想应和,眼神随意一扫,瞥见了正端坐在沙发上的背影,顿时闭了嘴。 孙枣没注意到她的停顿,本来也没指望她回答什么,摆了碗筷以后招呼她上桌吃饭。 吃饭时,齐瑛总惦记着坐在客厅的黎舒,食不知味。 碗里突然多了一筷子炒牛肉,她一愣,抬头看向孙枣,只见孙枣看着自己,弯唇笑了笑。 “干什么啊齐瑛,这么香的饭菜都吃得这么痛苦。你放心吧,你这事儿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我不是在想这个。”齐瑛垂眸,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心里头堆着说不出的烦躁。 孙枣:“那是什么,说出来我帮你拿拿主意?” 齐瑛抬眸,视线望向那人的背影,然而不知何时,客厅中空荡一片,呆呆地望了一会儿,齐瑛才缓缓收回目光。 “没什么事,我说了你也不懂。” “真不说?”孙枣却没如往常那般质疑,而是温声又问了一遍。 “……” 孙枣无奈地摇了摇头,“现在不说,短时间内可就没机会再告诉我了。” “干嘛,你要发脾气啊?”齐瑛不以为然,开玩笑道。 “我要走了,齐瑛。” 第49章 夜谈 孙枣离职不是一时兴起, 而是早有的计划。 辞职单干是必定的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现在时间到了,她要走了。 临安也不是孙枣的归宿, 她打算回菱州省, 她父母半生打拼的人脉资源, 不用白不用。 除此之外, 的确也有个其她原因…… 孙枣摸了摸鼻子, 悄悄把另一个原因瞒下了。 听了孙枣的打算, 齐瑛沉默了一会儿,良久才笑道:“那我就祝福你,一切顺利。” 孙枣嘿嘿一笑,“可别偷偷想姐姐想到哭鼻子哦。” “谁会哭鼻子,搞笑。”齐瑛撇了撇嘴,顿了下,“你以后闲的话,再跟我联系, 我工作比较弹性, 可以过去找你玩。” “你敢不找我玩, 我就把你牙印的事儿告诉赵年槐!” “孙枣你要死啊!” 好友即将离开的事情像是上了发条的闹钟,滴滴答答地在齐瑛脑海里响着, 让她无暇再去深思有关于黎舒的事情,满心只有珍惜和孙枣相处的时光。 面对不久后的分别,齐瑛惶惶、不舍,却也为这样单纯的情绪而轻松。 直到傍晚, 齐瑛和孙枣两人坐在客厅打游戏。 是之前玩了一半就搁置的双人成行,今天孙枣拉着齐瑛,放出狠话, 非要在今天彻底打通关。 两个人吵吵闹闹,打出了一屋子人的既视感。 眼见游戏马上就要通关了,齐瑛顺口问道:“你什么时候走啊。” “明天下午。” 齐瑛一顿,“这么早?” “对啊,所以今晚就得回家收拾东西去了。”孙枣撞了下齐瑛的肩膀,笑道,“今晚你一个人独守闺房,不要太寂寞哦。” “你少来。”齐瑛笑完,垂眸,眸底划过一丝落寞。 游戏很快进入尾声,随着结尾动画的结束,孙枣也要回家了。 天已经黑透了,澄黄的路灯照映下,齐瑛送孙枣上了车,看着车尾渐渐远去,齐瑛叹了声气,转身上楼。 在门口换鞋时,客厅中响起了点不寻常的动静,齐瑛弯着腰的动作顿了下,抬头看去。 窗帘未拉紧,幽幽路灯光亮映进窗台,落在窗边高脚桌的桌面上,朱砂般丹蔻指尖轻敲着桌面,黎舒一手支着下颌,神情莫测地望着齐瑛。 目光在半空中相撞,齐瑛直起腰,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怎么了吗,黎姐姐?” “过来。”黎舒轻声道,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齐瑛,那样的眼神无限接近于一只蛰伏着准备猎捕猎物的猛兽。 冰冷,审视。 一瞬间昏暗的楼梯间,尖锐的刺痛,冰冷的怀抱,条件反射一般闪过齐瑛的脑海中。 风吹过窗帘,暖色的灯融不化齐瑛感受到的凉意,从骨子里爬出来的冰凉。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缓步而去,走至黎舒面前。 因为黎舒坐着,所以她略高于黎舒,灯光从她身后散落,在面前形成一片阴影,笼罩着黎舒。 黎舒在阴影中,抬头,盯着齐瑛。 伸手抚在齐瑛脖子上的伤口上,指尖冰得齐瑛眯了眯眼睛,但没动弹。 “什么感觉?”黎舒先问,视线再随之缓缓挪移到齐瑛的眼,与她对视。 空气仿佛粘稠许多,无论是呼气还是吸气,都感到一股无形的阻力,齐瑛的大脑转动却从未有过的迅速。 半晌,齐瑛还是诚实道:“痛。” 黎舒没说话,笑了。 “抱歉。” 她的道歉真的一点也不走心,嘴上说着抱歉,眼睛里却写满了兴奋和得意。 她身上胭脂红的旗袍是齐瑛送的,齐瑛垂下眼,盯着她裙角的繁纹,连提起唇角的气力都没有了。 齐瑛的沉默太过明显,明显到有些震耳欲聋。 黎舒问:“你不接受我的道歉吗?” 她大方道:“如果你对这不满意,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如何?” 若是换作平时,齐瑛定会喜笑颜开,追着黎舒许愿。 可现在,齐瑛只是摇头。 “不用了。”齐瑛说,“我有些累了,想要先去休息了。” 说罢,她退后一步,转身往房间里走。 黎舒看着她的背影,放在桌面上的手暗暗攥紧,语气里多了抹生硬的威胁。 “齐瑛,我们说好了的,不许冷战。” 齐瑛站定在远处,良久,转过身朝黎舒看去,她扯了扯唇角,“黎姐姐,我不是一直在和你说话吗?这样也要咬我吗?” “……” 见黎舒没有说话,齐瑛朝她点了点头示意,旋即转身朝着房间走去。 卧室的房间门轻轻关上,黎舒拧眉,烦躁地望向窗外。 晚上八点。 卧室内一片黑暗,齐瑛洗过澡后换了睡衣躺在床上,这样的时间点要睡觉还是太早了。 可齐瑛却是真的感到了由心的疲惫,恨不能快快陷入睡梦中,最好睡得昏天黑地,把现实里的事情都抛到脑后去。 她开始有些怀念前段时间那些真实而美好的梦境了,只可惜那是徐霜降的生活,齐瑛只能借着梦境偶尔体会。 叹了一声气,齐瑛翻了个身,辗转难眠。 “睡不着吗?” 突然的声音令齐瑛猛地睁开眼,看见了站在自己床尾的黎舒,她眨了眨眼。 长久没说话,嗓音有些哑,“黎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黎舒盯着她,走到她床边,坐下。 齐瑛立马坐起来,伸长胳膊开了床头灯,暖色灯光照亮,驱散了几分干涩僵硬的氛围。 “黎姐姐,你有事吗?” “没事便不能来瞧瞧你吗?” “……”齐瑛张了张唇,看着黎舒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这句话了。 瞧就瞧了,偷偷瞧不行吗,在人家酝酿睡意的时候突然说话是要怎么样啊。 然而黎舒却不管齐瑛眼中的未尽之言,她靠近了些齐瑛,齐瑛立马条件反射一般往后挪了些。 黎舒将她所有动作都收于眼底,“你就这么怕我,这么不愿意我接近你?” 这样的台词齐瑛写过不少类似的,但与之相随的情绪常常是酸涩的、苦闷的,而黎舒话语中的意味却全然不同。 她只是单纯的……好奇,不解。 理直气壮得让齐瑛觉得似乎是自己的错误,不该让黎舒这样费心思,齐瑛一时哑然。 好半晌,才从哑涩的嗓子中挤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黎姐姐,你想让我怎么对你?我真的不明白。” “怎么会不明白?”黎舒也皱眉,柳眉蹙起的痕迹比齐瑛的还要深。 “那你说。”齐瑛的眸色清亮,她看着黎舒的眼神中再没了什么别的情绪,只剩平淡的直视,“你想让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 “我……”黎舒一怔,抿了抿唇。 片刻后,启唇,“我想让你只属于我。” 卧室内安静了一瞬,然后飘过一声齐瑛无可奈何的轻笑,她垂首,捂住脸,低低的笑声从掌心中闷闷地传出。 黎舒:“你在笑什么?” 第46章 “你真的,很霸道。”齐瑛放下手,脸上仍挂着笑,眼神却让黎舒看不懂。 可她还未细细追究,齐瑛便一摊手,“你想要我怎么属于你呢?我以为,我们现在的关系已经足够……不可分割了。” 她抛出一个新话题,黎舒顺着思考,抬眸看向齐瑛。 台灯的光晕下,齐瑛本就柔和的长相愈发显得可亲,浓淡适宜的眉毛,黑白分明的眼眸。 黎舒蓦然一顿,“你在为我咬你的事情生气。” 突兀的转折打了齐瑛一个措手不及,她身体一僵,紧接着矢口否认。 “我没有,我不是一直在和你说话吗?” 黎舒笃定,“你在怪我,齐瑛。” “……我没有。”齐瑛闭上眼,偏过头,“我们不是在聊你吗?” 闭上眼后,其他感官就敏锐起来,齐瑛听见一旁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挲声,能感觉到黎舒的身体在靠近自己。 很近。 她想再后退,可身后靠着的就是床头,退无可退。 齐瑛再也忍不住了,睁开眼,语气低沉,语速极快。 “黎舒,我都说了我随你怎么样都行了,你为什么还要逼我!” 没有冷静,没有平淡,只有满腔的怨气与不忿。 黎舒盯着她,“第一次咬你,是因为你强行抱住我,第二次咬你,是因为你问年毓雅那道士会不会捉鬼。齐瑛,我有冤枉过你分毫吗?” 齐瑛眼眶倏然红了,手紧紧攥着被子,将布料揪得几乎快要变形了。 “所以你就要杀了我吗?我以为你永远不会伤害我的,黎舒!”齐瑛强忍住嗓音里的泣音。 她不想在黎舒面前哭出来,至少现在绝对不可以。 黎舒沉默。 她没想杀齐瑛,只不过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便想要报复。 想解释,解释的话又堵在喉中。 分明,是齐瑛先做错了事。 “那是你先想要杀了我。”黎舒低语,纯黑的瞳孔划过一丝晦暗,“你怎么可以想要杀我,你是我的,怎么可以……” “我没有!我都说了我没有!”齐瑛几乎是将这句话吼了出来。 掷地有声,黎舒愣了一瞬。 齐瑛咬着唇瓣,伸手用力推了一把黎舒的肩膀。 “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要是我不走呢?” “……那你现在就咬死我好了。” 齐瑛说完,盯着黎舒,单手扯过自己的睡衣领口,顿时暴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在暖色灯光下莹润得如同刚剥好的荔枝。 视线仿佛被烫了一下,黎舒的反应先理智一步,挪开眼。 她扯了扯嘴角,“上午还搂着我,多么亲热地跟我说担心我,离不开我。齐瑛,我才是真的搞不懂你,你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 自己说过的那些令人脸红羞耻的话又被黎舒重提,齐瑛蓦地瞪大眼睛,羞赧侵袭而来,扯开的衣服下瞬间漫上绯色。 一个枕头瞬间朝黎舒的脸砸过去。 啪一下,正中靶心。 第50章 我害怕 其实只要黎舒想, 那枕头就算是抡出花来,也砸不到她脸上。 但她偏偏生挨了一枕头。 再睁眼看去时,齐瑛从脖子红到了脸颊, 艳若桃李, 双眸水润。 她咬着银牙, 声音生生从牙缝中挤出来。 “滚啊!” 黎舒凤眸微眯, 重重哼了一声, 消失了。 房间内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耳畔只有自己略有些急促的呼吸,齐瑛闭了闭眼,只觉得自己连眼皮都在发烫。 她关了灯,缩回被子里。 闭上眼,脑子里依旧是黎舒被光影映照的侧脸,是她不解的眼神。 以及上午,她毫不留情的态度。 心头被酸涩的委屈填满,齐瑛抿了抿唇, 抑住发酸的眼眶。 黎舒,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我。 * 第二天快到下午一点, 齐瑛才醒,即使醒了, 也明显精神不济。 洗漱完也不吃饭,懒懒地往沙发上一瘫,烂泥一样扶都扶不起来。 倒不是齐瑛故意在作践自己,只是昏沉得厉害, 脑袋跟坠着十斤铁块一样,动作大了铁块撞击大脑,疼得慌。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睡觉被子捂太死, 半夜出汗,着凉了。 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齐瑛撑着坐起身,打算给自己倒一杯水喝。 刚站起身,眼前骤然一黑,脚步发虚,腿一软又坐回沙发上去了。 齐瑛:“……” 她咽了口干涩的喉咙,闭上眼叹了口气。 算了,不喝了。 “渴了?” 齐瑛睁眼,黎舒端着杯热水站在自己面前,伸手把水杯递过来。 眸光动了动,齐瑛还是接过水杯,“谢谢。” “生病了吗?”黎舒看着齐瑛一脸菜色,唇瓣也不复往日的红润,蹙了蹙眉。 伸手想去摸摸她的额头,还没碰到,便被齐瑛拧着眉头避开。 手僵在搬空,微不可察地指尖微蜷。 黎舒目光落在小口抿水,假装无事发生的齐瑛身上,轻笑一声,收回手。 等她喝完水,接回她手中水杯,又贴心问道:“还要喝吗?” 如此温柔体贴,完全和齐瑛印象中的霸道女鬼相去甚远,齐瑛看了她一眼,有些诧异。 黎舒弯唇重复,“还喝吗?” 齐瑛:“不喝了。” “好。”黎舒把杯子放到一边,随即转回身,盯着齐瑛。 “你刚才又躲我。” “……” 原来不是改性,是秋后算账。 昨晚吵那么一回还没吵够,今天一早还打算拉着自己继续争论那些吗? 齐瑛感到一阵疲惫,身体和心灵双重疲惫,她实在没有精力和黎舒争谁对谁错,谁先想把谁杀了这种事了。 干脆地往沙发上一靠,歪过头,说话语气还有点虚弱。 “咬吧。” 黎舒:“……?” “谁说我要咬你了?我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发烧了。”黎舒莫名地看她一眼,伸手将手心贴在齐瑛额头,蹙着眉测量体温。 感受到她的动作,齐瑛微仰头,半阖着眼皮看她,半晌没忍住,笑出一声。 “黎舒,这种测体温的办法只适用于两个有体温的人。” 黎舒一顿,略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忘记了。” 她找出医药箱,翻到了水银体温计,让齐瑛夹在腋下,又帮她点了个早餐的外卖,顺便给水杯添了热水。 今天阳光正好,从窗台照进屋内,黎舒正站在光里,穿着齐瑛给她订做的那身胭脂红的旗袍。 像盛放的月季,馥郁优雅,又不失风情,叫人忍不住去多看几眼。 齐瑛看着她这么忙前忙后,觉得眼前的黎舒实在不真实。 昨天还想掐死她呢,今天看起来生怕她病死了一样。 混沌的大脑经过短暂的思考后,齐瑛出声道:“你今天又不想我死了吗?” “……”黎舒沉默着倒完水,径直走到她面前,一声不吭地把人衣领拉开,也不管被她动作震惊到的齐瑛,自顾自抽出体温计察看。 “嗯,没发烧。” “你干嘛!”齐瑛手忙脚乱地拉好衣领。 黎舒垂眸看她,佯装诧异,“你今天又不想当着我的面拉衣服了吗?我以为你喜欢这样呢。” “黎舒!!!” 齐瑛又炸了,抄起一边的抱枕朝黎舒扔过去,被黎舒一只手挡住。 “你从前都叫我黎姐姐。”黎舒朝她投去复杂的一眼,“只因为我咬你两口,你便要从此与我割席?” “你还差点掐死我!” “掐的印子都没留下,是你自己吓得无法呼吸了。” 这还是人话吗? 齐瑛一双眼瞪得溜圆,不可置信地看着口出狂言的黎舒,差点没气撅过去。 缓了好一会儿,才又平静下来,呼出一口气。 “行,是我小气。黎姐姐,从今往后这事儿就翻篇吧,我也不想再聊了。” 齐瑛不说话了,抬手用手背遮住脸,俨然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室内安静了会儿,隐约听到楼下那对夫妻叮铃哐啷又在吵架。 蓦然,掺杂一声清浅的叹息。 “我没想掐死你,只是生气,所以想给你点教训,吓唬吓唬你,好叫你不敢轻易舍下我。” “齐瑛,我们的命运早就深深纠缠在一起了,你不该生出要甩开我的心思,我也不会允许你甩开我……我以为你早知道这点。” 听着黎舒在那里自说自话,语气越发不对劲,好像又要陷进那种古怪的偏执中,齐瑛连忙出声打断她。 “都和你说了一万遍了,我没有要甩开你,你把我们关系说得那么亲密,为什么连我的话都不愿意相信。” “……我害怕。” 短短三个字,却如雷劈般打在齐瑛心头,让她不禁愣在原地。 第47章 害怕? 黎舒也会害怕吗? 莫大的好奇令齐瑛想仔细看看黎舒那双黑得不见一丝阳光的眼睛,看看里头藏着的究竟是戏谑还是脆弱。 她迫不及待地睁开眼,却只瞧见满室寂静。 黎舒……跑了? 怔愣地坐在沙发上片刻,齐瑛起身走到桌边坐下,两只手贴合着温热的水杯杯壁,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热的水顺着喉管往下,抚慰了空荡寒凉的胃,齐瑛咂摸着滋味儿,啧了一声。 很快,早餐的外卖送来,是齐瑛常点的那家。 吃过早饭后,齐瑛又吃了点药,虽然没发烧,但身体症状来看,感冒是没得跑了。 好在她这两天不用上班,吃了药以后又回卧室睡觉,感冒药中大概都有些安眠的成分,吃过以后困得眼皮沉沉。 只是睡眠质量依旧不怎么样,齐瑛在梦里被恶犬追在屁股后面咬。 直到傍晚时分,齐瑛才倏地醒转,醒来发觉出了一身的汗。 睡衣都被湿透了,浑身黏糊糊的,但头脑倒是清醒了许多。 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齐瑛正准备把冰箱里的剩菜拿出来炒掉,突然接到了工作室方鸣玉的电话。 “齐瑛,你晚上有空不?我给你发地址,你来吃一趟饭。”方鸣玉的声音透着烦躁,语气也不容拒绝,完全就是在下达命令。 虽然编剧的工作是弹性工作制,但齐瑛记得自己的劳务合同里应该没有随时随地陪吃饭这项工作。 可打电话来的到底是方鸣玉,齐瑛顿了下,委婉道:“谢谢老板厚爱,但是我吃过晚饭了,不是很饿。” “什么饿不饿的,你就算是撑死了也得给我来吃。”方鸣玉的语气很差,但在竭力压制,刻意放得和缓。 “齐瑛,你知道我让你吃的是什么饭局吗?是和安素导演谈《奈若桥》的饭局,你吃不吃?” 齐瑛一边从冰箱里拿出剩的半颗白菜,一边道:“可是我真的饱了,而且老板你不是让我把《奈若桥》让给蓝文心吗?” “欺负人也要有个限度。我有安素导演的微信,我大可以告诉她我不想参加,让她直接不用从我们工作室 里选人。” “但我看在我在这工作室干了两年了,老板你对我也不错,所以我放任你把我的项目拱手送人,没哭没闹。” “项目她蓝文心拿,酒还得我陪吗?就算是逮着一只羊薅毛,也不能过分到把人家的羊皮当毛一起薅了吧。” 齐瑛在所有人眼里向来都是好说话,好欺负的代名词,更别说本就是地位在她之上的方鸣玉,更是从没在齐瑛嘴里听到过一句硬话。 以至于齐瑛说完这段话后,方鸣玉在电话那头愣了半晌。 “你是齐瑛?” 齐瑛声音里有些鼻音,“是的老板。” 下意识想训人,但又想起更要紧的事情,方鸣玉语气更急躁。 “什么蓝文心蓝文心,你的项目就是你的,我怎么可能会给蓝文心,当时不过是说句笑话而已,你怎么玩笑话都听不出。” “好了,你别多说了,快点来,今天晚上我要是见不到你,你明天干脆来工作室办理离职!” 说完这句狠话,方鸣玉就挂了电话。 齐瑛一手端着半个白菜,一手拿着手机,看了眼被挂断的屏幕,嘀咕了一句“发神经吧”。 来这工作室两年了,一开始方鸣玉看在《朝朝》的面子上,还对自己表现出几分善待贤才的态度。 但后来日子长了点,发现自己不是贤才是咸菜后,立马对自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工作室的好项目从来落不到自己头上,接到的本子除了霸道总裁爱上我,就是我爱上霸道总裁。 知道安素导演要拍《奈落桥》了,连商量都不和自己商量,自顾自就半道截给了蓝文心,想用自己的资源捧人的打算昭然若揭。 现在居然又说要把《奈落桥》的机会还给自己,说是真心的谁信,齐瑛又不是刚出社会的傻子。 她记得自己之前有加过工作室的小群,只有同事没有方鸣玉的小群,只是后来齐瑛嫌每天99+的消息太扰民,所以给屏蔽了。 这会儿找了一会儿,找出来了,点进聊天框,正巧上一条信息弹出来。 [你们说蓝文心从咱们工作室辞职以后,会跳槽到哪里?佳兰还是文汇?] 齐瑛看着,呵笑一声。 第51章 发烧 夜里的临安霓虹闪烁, 人流往来如织。 一辆黄色的共享单车停在饭店门口,和周围来来去去的豪车摆在一起,简直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世界。 穿着朴素白色短袖的女人注意力却不在周围豪车上, 她单脚支着单车, 看着手机上的周围停车点, 不满地啧了一声。 为了节省五十块的调度费, 她往外骑了一条街, 然后再走回来。 刚走到门口, 就被保安拦下来了。 保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抱歉,没有预约不能进。” 齐瑛:“我进去找人。” “说了不能进。” 隔着旋转大门,齐瑛看向富丽堂皇的大堂,随即打了个电话给方鸣玉,让她下来接自己。 “接你?”方鸣玉压着嗓子,“我不是给你发了包厢号吗,你是没脚啊, 还是不识字。” 齐瑛瞥了一眼保安, “我没预约。” “……” 五分钟后, 方鸣玉风风火火地从饭店里走出来,带着齐瑛踏进了没预约就不能转的旋转门。 方鸣玉步履匆匆, 齐瑛跟着她也加快了脚步,一路上还得听她吐槽自己的穿着打扮。 “我也不求你给自己化个全妆再来,反正你们这行也不靠脸吃饭,但你起码穿得正式一点, 你这穿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齐瑛撚着自己短袖的衣角,弱弱反驳,“这不挺好的吗, 纯棉,还是大牌子的短袖。” “……”方鸣玉白了她一眼,“你脖子上又是怎么回事?受伤了?” 白皙的侧颈贴着一块纱布,再加上齐瑛今天恰好生病苍白的脸色,活像是刚出去跟人打架回来。 齐瑛移开眼,“被猫挠了。” 方鸣玉看她不着调的样子,实在是心急如焚,又下意识开始怀念大方得体的蓝文心,但立马想起蓝文心辞职,脸色更黑。 “反正一会儿你看着表现,安素导演对你的印象很好,你只要待会儿说几句好听话哄着导演,这事儿多半就能成。” 方鸣玉看着齐瑛心不在焉的模样,加重了语气。 “你别给我关键时候掉链子,听见没?这事儿要是谈成了,从今往后你就是咱们工作室的招牌。” “到时候想要什么好项目没有?齐瑛,你对我有怨气我知道,但你难不成对自己的前程也无所谓吗?” 资本家这种生物最擅长的就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但齐瑛向来记打不记吃,更何况她从来没吃着过。 面上点头应着,实际低下头,依旧不以为意。 也不错,至少能白吃白喝一顿大餐,就当是给这几天的自己的补偿吧。 看来老天奶对她还是不错的,受点委屈,立马就给安排上好吃好喝的。 靠近包厢,方鸣玉的脸色立马变得和善中带着一丝谄媚,轻推开包厢门,笑道:“没让安导久等吧,真是抱歉,齐瑛今天被猫挠了,这不,刚从医院赶过来。” 齐瑛一挑眉,咋舌于方鸣玉撒谎的功底。 包厢内,安导正坐在里头,她年过四十,鬓边已经有了几许花白,眼睛却很亮,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同齐瑛第一次见她一样。 两人对视,齐瑛点头示意,“安导,好久不见。” “小齐,真是好久不见了。”安素笑起来,视线落在她颈边的包扎上,“伤口严重吗?” 方鸣玉抢先道:“不严重不严重!还是能喝点酒的。” 齐瑛:“……” 安素却笑道:“方总要喝酒吗?那我叫人给你上酒。” “啊?”方鸣玉愣神,“安导你不喝吗?” “不喝,我不爱在外面喝酒,也不喜欢酒桌文化。” 气氛一下尴尬起来,齐瑛却感到自如,以及几分熟悉。 说起当初她为什么会把《朝朝》交给安素,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在一个需要把胃喝出血,才能让导演看一看自己剧本的圈子里,安素她始终保持着清醒。 齐瑛曾经以为自己也遇到了自己的伯乐,自己的子期。 后来才发现生活作风是生活作风,工作作风是工作作风。 但她现在也理解,毕竟要赚钱嘛。 尴尬没持续很长时间,齐瑛的老板是一个很能屈能伸的人,很快又乐呵呵地拉着齐瑛坐下。 随着菜肴一道道上来,齐瑛埋头苦吃着,也不管方鸣玉和安素在聊些什么。 但主要是方鸣玉在找话题,安素只是偶尔说上几嘴。 正费力地挑着一条蟹腿时,突然被身边人肘了一下侧腰,齐瑛看过去,就见方鸣玉瞪了自己一眼。 第48章 见安素上厕所去了,方鸣玉脸当即沉下来。 “你不是说吃过晚饭了吗,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一样,一直在那里吃吃吃!” 面对满桌子看着就很贵的菜,齐瑛顿了下,看方鸣玉,“不吃,很浪费啊。” “……” 方鸣玉捂了下脸,无语道:“齐瑛,你还记得你今天来是要做什么事吗?是要争取加入安素导演的编剧团队!” “知道啊。”齐瑛道,“但安素导演没有主动提的意思,或许她改主意了,不想要我了。” “她不想要你,你不知道去争取?你当你是什么千娇万宠的大小姐吗,别人还会把好东西都捧到你面前,让你去挑挑拣拣?” 方鸣玉气得还想再说,可突然一条椅子腿猝不及防地断开,一歪,她顺着倒了的椅子一屁股摔倒在地。 恰巧此时安素导演推门而入,见着她摔在地上,连忙上前关心,然后又叫了服务生来把这破椅子收回去。 椅子腿断裂对这样星级的餐厅来说,几乎是一个天大的丑闻,连餐厅经理都匆匆赶了过来,连声道歉并提出赔偿。 事情不大,却让方鸣玉的脸都丢光了,面色青一阵红一阵的,暗暗咬着牙根说自己没事。 齐瑛躲在一边偷笑,在安素和方鸣玉坐回来时,又迅速收敛笑意,关切地问方鸣玉没事吧。 “没事。”方鸣玉皮笑肉不笑道。 这顿饭没吃多久就结束了,方鸣玉摔了一跤,再没心情去捧安素,齐瑛和安素也不怎么说话。 吃过饭后,几人要分道扬镳,方鸣玉先走了。 这会儿有些晚了,齐瑛也不想再骑车回去,站在饭店门口正准备打车回去,安素走到她边上。 “我送你回家吧。”安素偏头看她。 齐瑛想着打车也挺贵的,于是点头。 五分钟后,她坐在安素的副驾驶,报出了自己家地址的名字。 车子缓缓启动,平稳地驶在车道上,安素的车内没什么古怪的香氛气味,干干净净的。 转弯,左转向灯滴答滴答地响,安素瞥了一眼齐瑛。 “你那个小区,地段不错。” 齐瑛一愣,点头,“是不错。” 安素:“是买的房吧,那里租房对编剧这样的职业来说,不划算。” “……”齐瑛没回话,这个话题就有些私密了。 虽然自己那仨瓜俩枣的身家,对安素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更不会大费心思去谋划自己的仨瓜俩枣。 安素见她没说话,笑了笑,“是《朝朝》给你挣的房吧,不过应该不是全款,也贷了不少吧。” “……安导问这么详细,也想买那里房吗?” 安素:“小齐,加入《奈若桥》吧,你是个好苗子,我看得出来。” 车内沉默了一会儿,齐瑛看向车窗外。 “安导,我的剧本市场不喜欢,不能赚钱,这是你和我说过的话。” “玉不琢不成器。”安素不反驳,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只要你愿意,你可以让它变得更能吸引市场,能赚钱。” “可我不想。”齐瑛声音轻轻的,像是一片没有依靠的薄云,悬浮在半空中。 “是因为《朝朝》吧。小齐,我没改好它,我和你道歉。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是你执笔修改它,你可以保留你想要保留的,让它在足够有市场的情况下,继续坚持你的艺术追求呢?我相信以你的天赋,做到这样的水平指日可待。” “说实话,在《朝朝》之后我一直在期待你的新作品。只是可惜,你好像不愿意再写,不知道这和我有没有关系,但我总归觉得有点愧疚,感觉自己亲手掐死了一株苗子。” 齐瑛顿了下,“安导,跟你没关系。” 安素笑了,“那你还愿意再信任我一次吗?你信我,如果你能加入进来,绝对会很喜欢它,观众也会喜欢你写出的它。” 这次齐瑛保持了沉默,一直到车子稳稳停在她家楼下,齐瑛道谢后下车,没回头。 身后响起降车窗的嗡嗡声,而后是安素扬声。 “齐瑛,你现在孤身一人,无病无灾,工资只要足够生活就满足了,可要是你的未来出现了需要财力的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你的爱人,你的宠物,你的家人,你不为他们打算,那你自己呢?齐瑛,现实,你要知道现实远比想象中要残酷。你扪心自问,变故来临时,你能不能支起一座足以遮风挡雨的篷帐?” 安素看着齐瑛的背影,知道一时半会儿她没法想开,最后留下一句,“月底前,给我一个答案。齐瑛,机会只有一次,我希望你能够想清楚。” 她说完,没多留,开车离开了。 齐瑛也迈着沉重的步伐,上楼,回到家后,把自己丢进沙发里。 她闭上眼,太阳xue隐隐又泛起疼痛,鼻端忽地浮现一抹香气,带着冷感。 齐瑛睁开眼,黎舒正站在她面前,凤眸冷淡,齐瑛看见她便想起她说的害怕。 她与“害怕”这两个字分明一点都不相干。 生人勿近的眼神,冷得让人想打哆嗦,齐瑛看着她这么想着。 但下一秒,黎舒说出口的却是关心的话语。 “你脸色比上午更差了。” “有吗?齐瑛眨了眨眼,感觉眼皮有些热,抿了抿干涩的唇,“可能吧,刚去吃饭的时候吹了风。” 黎舒皱着眉头,转身熟练地从医药箱中拿出体温计,给齐瑛测体温。 许是因为身体不舒服,齐瑛这会儿乖得不行,黎舒让抬手抬手,让拉衣领就拉衣领。 五分钟后,黎舒看着体温计。 语气沉沉,“齐瑛,你发烧了。” 好像是。 齐瑛脑子转不太动了,换了睡衣,从家里找了点退烧药吃下,然后就躺到床上睡觉去了。 睡得浑浑沌沌,呼吸间像带着钝刀,割着脆弱的呼吸道。 浑身无力,身体关节处泛着酸软,齐瑛只感觉体内外似乎不是一个温度的。 分明皮肤热得发烫,可她却又觉得一股寒意从体内蔓延开,连骨头都冻得在发抖。 头晕咽痛,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服的,齐瑛难受得哼哼唧唧。 “齐瑛,喝点水再睡。” 远远的,温柔的女声飘忽而来,齐瑛下意识地便想依靠,朝着声源蹭挪过去。 脸颊忽地贴到冰凉的触感上,凉玉般的温度令燥热的皮肤格外舒服,齐瑛无意识地轻哼,蹭了蹭,抱住。 纤细的腰肢被滚烫的女人圈住,黎舒垂眸,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齐瑛,一手还握着一个与她气质大不相同的,粉色的保温杯。 黎舒一手捞着齐瑛,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半搂在怀里,杯沿抵在齐瑛干得起皮的嘴唇上。 “张嘴。” 齐瑛迷迷糊糊中听话地启唇,喝水,唇瓣被水滋润得恢复了点色泽。 黎舒盯着她的唇瓣看了一会儿,而后才伸手,屈起指节擦干她唇角的水珠。 转身放好水杯,打算把齐瑛塞回被窝里,可推她肩膀,刚推开一点,齐瑛嘤嘤泣泣地又贴过来,直到紧紧贴着黎舒了,才安静。 这么来回推了两三回,黎舒忍俊不禁。 卧室里没有开灯,鬼在夜间不需要光源也能看清楚,黑暗中,黎舒将齐瑛依恋的动作与绯红的脸尽收于眼底。 红唇微微弯了弯,黎舒拉过被子,自己躺进了被窝里,齐瑛果然不自觉地就追过来了,整个人依偎进黎舒怀中。 冰冷的手心摩挲着滚烫的脸颊,齐瑛紧皱的眉心松开了些,舒服地喟叹。 “乖一点,睡觉。”黎舒揉了揉齐瑛柔软的耳垂,如愿见她抿着唇偏头躲,却依旧是往她怀里钻。 凤眸眯了眯,莫大的满足感涌上心头,黎舒忍不住轻笑一声。 * 清晨,阳光洒落房间。 齐瑛半梦半醒间,抱紧了点怀中透着凉意的玩偶,忽地她动作一顿。 清醒来得猝不及防,她猛然睁眼,眼前是一截玉白的脖颈,而她自己正埋首于肩颈之间,呼吸间尽是熟悉的冷香。 手底下丝绸的触感柔滑,柔软的,平坦的,盈盈一握的。 齐瑛的手顿时僵在原处,瞳孔震颤,片刻后,悄悄地抬手,后退。 还未退出黎舒的怀抱,身后忽地被一只手臂揽着腰肢,一用力,便被带着又撞进了黎舒的怀里。 齐瑛小声惊呼了一声,抬头看向黎舒,正撞进她写满了戏谑的双眼中。 “你干什么,放开我。”齐瑛一边双手屈肘挡在两人之间,维持着最后一点点的底线距离,耳根又悄悄弥漫上红霞。 黎舒没放,轻哼一声,“昨晚,可是你非抱着我不撒手的。” “……胡说八道。” 黎舒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叹道:“我还是更喜欢你不清醒时的模样。” “松开。”齐瑛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字道。 第49章 待到腰后的手臂松开,齐瑛以最快的速度从黎舒怀里退开,起床,刚松了口气,扭头看了眼还懒懒躺在床上的黎舒。 雪色的真丝睡袍,腰襟系带有些松散,衣领宽大,露出凹陷的锁骨,v型领口收于起伏之上,差一点便要泄出春光。 黎舒唇角挂着笑意,单手撑着床坐起,一边衣领从肩头滑下去一些。 “你你你!你衣服穿好!” 大早上看这么刺激的画面,齐瑛大脑充血一般清醒,立时背过身,让黎舒穿好衣服,自己则快步往屋外走。 洗漱完,在外面晃了一会儿,齐瑛又晃回卧室里。 窗边立着一道绰约的身影,及腰的青丝散落,黎舒转身,眼眸流转间有几分少见的柔软,她看着呆呆站在门口的齐瑛,朝她走去。 手心贴着齐瑛的侧脸,抚了抚,问:“现在还难受吗?” 带着香气的手抚在脸侧,齐瑛略有些不自在,但也没躲,只是偏开眼。 “不难受。” 虽然昨晚烧得迷迷糊糊的,但方才齐瑛冷静那会儿也想起来了,昨夜的确是黎舒在照顾她。 梦中让自己喝水,给自己降温的,大概都是黎舒。 齐瑛一时有些不知该用什么态度面对黎舒,心情被黎舒的一举一动给牵动着。 埋怨还未彻底散去,又添上几分悸动,复杂的情感将人填满,快要满溢出来了。 齐瑛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眸里浮现出温软的笑意。 “谢谢你照顾我,黎姐姐。” 黎舒弯唇,“我很乐意。” “对了,我之前还说要给你买几套衣服,要不就今天吧。”齐瑛笑道。 黎舒一顿,品出几分不对,但看着齐瑛清亮的眼睛,却没看出什么异常。 半晌,她点头,“好啊。” “好,那我换个衣服咱们就出门。”齐瑛一边走到衣柜前,一边道,“黎姐姐你不用现身,跟在我身边,看到喜欢的跟我说就好了。” 她不顾忌身后的黎舒,两手交叉捉住睡衣下摆,拉上去,脱掉,动作迅速。 话还没说完,睡衣便被她丢到一边的椅背上,黎舒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女人白皙的脊背。 浅浅的腰窝看起来很柔软,脊背沟微凹,散下的黑发半遮半掩,黎舒眸色一深。 “你在干什么?” “换衣服啊。”齐瑛脱裤子的动作一顿,脖颈微动,似乎要转身过来。 但她最终只是偏头用余光扫了一眼不为所动的黎舒,随即当着她的面穿上内衣,短袖,再换裤子。 再度转身过来时,她眉宇间似是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勉强笑了下。 “我们走吧。” “嗯。” ----------------------- 作者有话说:齐瑛:试探一下黎舒对女人有没有感觉。她避都不避,肯定是没感觉…… 黎舒:一直在欣赏。 超级爆更!快夸我! 第52章 送你去轮回 两人出门, 齐瑛打车去了附近的商场。 如果是她自己买衣服,多是去网上网购,或者买些地摊货, 反正她不怎么出门, 工作性质和个人性格使然, 她最常穿的衣服其实是睡衣。 可给黎舒买衣服, 齐瑛便总想给她自己能给到的, 最好的东西。 即使黎舒可能并不在意。 进了商场, 黎舒跟在齐瑛身后,旁人瞧不见她,可齐瑛却总是能感到身后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她走进一家女装店,偏头,“黎姐姐,你喜欢哪种类型的?” 几乎是齐瑛刚一踏进这家店,导购便以比黎舒更快的速度,凑到了齐瑛身边。 闻言, 她瞥了一眼齐瑛耳朵上的耳机, 随即了然。 “小姐姐, 您是要给姐姐买衣服是吗?” 齐瑛很不喜欢和导购说话,但顾及礼貌还是点头, “嗯。” 导购:“是亲姐姐吗,你们姐妹感情真好。” “不是亲的。”想了想,又补充,“但关系的确很好。” 身后黎舒的唇角向上一牵。 这家女装店装修明亮大气, 服装风格也偏成熟,和黎舒的风格很适配。 齐瑛刚走进来,已经看到了几件衣服, 黎舒穿起来一定很好看。 导购:“您有姐姐的照片吗,或者她是什么风格的,我可以给您姐姐推荐合适的风格。” “她……很漂亮。” 分明黎舒就站在旁边,齐瑛却没看她一眼,回忆着自己脑海中的黎舒。 齐瑛:“和我差不多高,眉眼很有攻击性,很有气场。” 导购微笑,“那她喜欢什么风格的呢?” 齐瑛瞟过去一眼。 黎舒:“你挑什么,我就穿什么。” 齐瑛一抿唇,看回导购,略有些羞涩道:“她爱穿姐感的,御姐,越御越好。” 黎舒斜睨着她,笑声带着气音,撩人得很。 齐瑛下巴微扬,强装淡定。 这么一个超级大美女整天在自己面前晃悠,还对自己动手动脚的,齐瑛还得当柳下惠,这么辛苦了,饱饱眼福怎么了。 再说了,未来不一定还有机会…… 齐瑛面色一黯,又立马恢复了正常,她这一瞬表情变化极快,连黎舒都未曾发现。 齐瑛调整好状态,乐滋滋地跟着导购挑衣服去了。 这家逛完逛下一家,很快商场里的女装店都被齐瑛逛遍了,她左右手提满了袋子,喜上眉梢,准备回家。 刚走过一家店门口,被黎舒叫住了。 “我喜欢那一件。” 齐瑛立马停下来了,今天虽然说是来给黎舒买衣服,可挑衣服的都是齐瑛。 问黎舒喜欢哪一件,她只说让齐瑛选就行,所以今天买的衣服满满的都是齐瑛的私心,没一件是黎舒选的。 现在黎舒既然有看上的,她说什么都会买下的! 齐瑛顺着黎舒的指尖方向看过去,正是一家内衣店,透明展示墙内,人体模特穿着件香槟色的低领吊带真丝睡裙,微微掐腰。 设计很简单,齐瑛却在看见这件睡裙的瞬间,脑补出黎舒穿着它时的模样。 细细的肩带挂在平直的肩上,香槟色衬得黎舒的肌肤更如冷玉般莹润,透着冷情的苍白,唇却艳得如血般,凤眸微挑,睥睨着一切。 “不能买吗?”黎舒淡淡的声线从一旁传来。 齐瑛喉咙不自觉动了动,扭头看向黎舒,眼里绽着光一般。 “买!” 黎舒:“……” 她看着齐瑛大踏步往里走的激动劲,微微蹙眉,搞不懂齐瑛那脑袋里又装了什么东西。 买完这件睡裙,齐瑛又顺便在商场吃了个午饭,然后才回家。 到了家,迫不及待地把买的所有衣服都摆出来,放到黎舒面前。 “黎姐姐,那我全都烧给你了。”她嘴角不住地上扬。 从前要是有谁让她把衣服烧了,她指定会觉得对方是个傻子,好好的衣服烧了做什么。 但现在,一想到这些衣服烧给黎舒后,会被黎舒穿在身上,她心里头就难以自制地漫上期待与开心。 齐瑛抱着衣服和铁盆,兴冲冲地下楼,去小区的西南角那片还未竣工的施工地。 刚开辟了个小喷泉,小区又打算在西南的空地弄座小楼,未来不一定会承包给外面还是自己用。 但无论如何,这片施工地确实在此时给予了齐瑛很大的方便。 这会儿是正午,太阳毒辣得很,工人们都休息去了,齐瑛偷偷摸摸钻到墙与墙间的小道里,开始烧衣服。 嘴里念叨着黎舒的名字,眼睛盯着站在面前的黎舒,一瞬不瞬地盯着,片刻都舍不得挪开。 这很不寻常,但黎舒很受用。 烧完了,齐瑛才又拎着盆回家。 回了家,把盆丢到浴室里,齐瑛看着站在面前的黎舒。 笑意盈盈道:“黎姐姐,你不看看你喜欢这些衣服吗?” 黎舒心念一动,消失片刻又回到原位,点点头。 “你眼光很好。” “那你……不换上?”齐瑛问。 黎舒:“不想换。” “为什么啊?”齐瑛杏眼睁圆,看着黎舒。 黎舒也看着齐瑛,她觉得齐瑛现在有些奇怪,齐瑛现在应该还在生她的气才对,为什么却又表现得像两人之间从未出过龃龉一般。 她更觉得自己怪,分明齐瑛没再生气闹脾气是好事,可她为什么又会觉得心里不舒坦。 她摸不透齐瑛,也有些摸不透自己了。 黑眸望着齐瑛,能看穿齐瑛清亮瞳孔中的期待和遗憾,可还有呢? 没有了,剩余什么都没有了。 黎舒抿了抿唇,下意识想找回原来的感觉。 “就是不换。” 齐瑛的目光有些复杂,掺杂着黎舒看不懂的遗憾。 她垂眸,纤长眼睫遮住那些浓稠的情绪,转瞬又开朗地笑起来。 第50章 “那好吧,你想换的时候再换也行。黎姐姐,我先去忙了,你有事去书房叫我啊。” 说着齐瑛就要走,黎舒一把捉住她的手腕。 眼眸沉沉,“齐瑛,你为什么不冲我发脾气?” 齐瑛一愣,“发什么脾气?” “前两天,我咬你的事情,你为什么就不追究了?” 齐瑛顿了顿,随即无可奈何地笑了笑,“黎姐姐,我不追究了你难道不该高兴吗?我只是想通了,那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吗?” “当然。”齐瑛温和的眼眸落在黎舒身上,她抬手握住黎舒的手,像是在给予郑重的承诺。 “黎姐姐,你对我好我都记得。你放心,我前段时间比较忙没空,但我现在闲下来了,我会继续帮你找你前世的记忆,送你去投胎转世的。” “……” 齐瑛说完,盈盈眸光望着她。 投胎转世? 黎舒一哂。 谁会在乎那样的东西。 “这是你打算舍下我的新法子?”黎舒的语气带着一点讽刺。 她目光落在齐瑛胸前的无事牌上,冷静得超乎了齐瑛的预料。 甫一听见黎舒又提起“舍下”这两个字,回忆如潮水袭来,齐瑛都做好了黎舒发疯的准备。 可她那样淡然,似乎笃定了齐瑛没办法送她去轮回。 齐瑛抿唇。 黎姐姐还是在怨她。 她沉默了一会儿,“无论如何,我会努力兑现我对你的承诺。” 黎舒看着她,突然明悟了她今日为什么没有一点预兆,就说要带自己去买新衣服。 原来是在一一兑现她的承诺。 原来不是真的想看自己穿新衣服。 呵。 黎舒暗暗咬牙,她不打算阻止齐瑛,也不准备反驳。 她打定了主意,让齐瑛自己去瞧瞧,她们俩之间缘分的线究竟有多粗,又打了多死的结。 去吧,去碰壁吧,去亲自验证你无法离开我的事实。 黎舒勾起唇角,眼神中晦暗不明,却在眼眸流转间泄出几分不明显的黯然。 “是吗,那我……拭目以待。” 齐瑛心头一沉,心道果然如此。 巨大的愧疚与羞耻扑来,她没脸再待在黎舒面前了,用粗糙的借口搪塞后,仓惶逃进书房。 到了书房后,她站定在门后,浑身的筋骨被抽走了一般,连脊背都不住微弯。 她默了会儿,勉强提起精神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看着,坐到书案边看。 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把书放下,下意识朝着书房紧闭着的门外看。 想起黎舒方才的话,她眸色多了几分黯然,随即收回眼神。 她拿起手机,找到了年毓雅的聊天框。 齐瑛:[毓雅,你之前提过的那个道士朋友,她会超度亡魂吗?] 年毓雅许是在忙碌,所以没有立马回,齐瑛看着聊天框里的信息,闭上眸子,幽幽叹了声气。 ——我害怕。 黎舒究竟害怕的是什么? 左不过是魂魄性命,或是转世无望。 是齐瑛曾经承诺了送她去轮回,但除了去了一趟状元府以外,就再也没有付出过行动。 反而去问起了年毓雅,她认识的道士会不会驱鬼。 黎舒不害怕才怪了。 是自己的错。 是她太贪婪,忘记了黎舒本不该被拘留在自己身边。 这样无趣的生活连她偶尔都会觉得枯燥,更何况黎舒呢? 齐瑛的视线落在手中的书上,怔怔出神,那书过了许久也没翻动一页。 不一会儿,年毓雅回了消息,齐瑛立马放下书,去看手机。 年毓雅:[齐瑛,你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齐瑛:[不是麻烦,但的确有点事情想请你帮忙。] 她暂时隐瞒了黎舒的存在。 毕竟事关黎舒的安全,齐瑛只能谨慎再谨慎,唯有确定年毓雅以及她的道士朋友不会伤害黎舒后,齐瑛才会告知她们黎舒的存在。 这一次,年毓雅过了好久才回,只是依旧没给出答案。 年毓雅:[你明天来我店里吧,我们见面聊。] 齐瑛:[好。] 第53章 受伤 六月的天, 孩子的脸,昨天还是晴空万里的天气,今天就被乌云笼罩。 大下午的, 天阴沉着, 空气里湿得能拧出一把水来, 齐瑛看了眼天气预报, 说是傍晚六点才下雨。 纠结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没带伞, 换好了衣服就下楼了。 结果刚走到楼下,天就好像被捅开了个口子一样,哗哗地往下倒水,齐瑛看着不远处撒丫子往楼里跑的人,庆幸自己走得慢。 下了这么大的雨,按往常齐瑛就不出门了,就算有约,也会商量着时间能不能往后延一些。 但今天齐瑛只想能早点见到年毓雅, 早点帮黎舒解决投胎转世的问题。 她没多耽搁, 上楼拿了把伞, 然后就准备下楼。 走廊的灯有些昏暗,哗哗雨声穿透水泥墙, 隐隐在耳 畔,齐瑛正低头穿鞋,黎舒就站在门边,冷眼看着她。 “急什么, 不如等雨小些再去。” 齐瑛的动作没停,蹲下身低着头系鞋带,眼底情绪藏在阴影中, 她摇摇头。 黎舒语调轻松,脸上却没丝毫笑意,“这么着急,不知道的以为你急着找人把我收了,好赶快摆脱我。” “我是找人帮你。”齐瑛声音低低的,但透着股急切解释的意味。 “你怎么就能确定是来帮我,而非来捉我。或许在那些人眼里都是一样的,捉了我好叫我没办法祸害活人,这便是给我积德了。” 齐瑛抿唇,抬眸看黎舒,“我没告诉她们你的存在,我会亲自去聊,如果她们可靠,我才会拜托她们帮你。黎姐姐,相信我一回吧。” “哼。” 黎舒没有回答,只是一挥袖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只剩齐瑛一人,她垂眸敛起眼底的情绪,执伞下楼。 入了夏的雨一阵一阵的,方才恨不能用豆大的雨滴砸穿行人的雨伞,齐瑛拿个伞的功夫,便和缓了许多。 烟雨朦胧,鞋底踩在水坑中,溅起水珠,又落下。 咖啡店的招牌远远便能瞧见,突如其来的阵雨把许多客人困在了店里,又把行人赶进咖啡店里成为客人。 抹不下脸的,多少也要点一杯什么,所以现在的咖啡店瞧着非常热闹。 老天奶赏年毓雅饭吃了。 店里人多,透过透明玻璃也能看见年毓雅忙得脚不沾地,齐瑛想着这会儿就不进去添乱了,走到隔壁五金店撑起的棚子下。 棚子里还站着几个人,只不过大家都只皱着眉头看天,没心情去看齐瑛。 黎舒这会儿又出来了,站在旁边看着不远处的咖啡店。 “齐瑛。” “嗯?”齐瑛看向她,嘴角上扬了一点。 “没事。” “……”齐瑛看了黎舒一眼,只觉得她有些奇怪。 雨很快变小了,咖啡店里的客人也陆陆续续离开,眼看着年毓雅闲了点,齐瑛撑起伞,准备去找她。 黎舒则一直跟在齐瑛身边,齐瑛估摸着她可能是放不下心,想要亲眼看看,也没拦她。 店里年毓雅也看见了齐瑛,脸上很快挂上笑,准备走出来迎接。 咖啡店挂在门框上的风铃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变成了一张八卦牌,齐瑛只是扫了一眼,没放在心上。 她伸手去拉店里的门把手。 突然,余光中的八卦盘金光一闪,一道淡光朝着一旁的黎舒击去,就在这一刹那,齐瑛的心脏像是被人用刀子狠狠剜了一块。 “唔!”女人痛苦的闷哼声在一旁响起。 难以忍受的剧痛袭来,齐瑛脸色煞白一片,她却来不及顾及自己,而是第一时间朝着发出痛哼的黎舒看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黎舒的身影似乎淡了一点,不如往常那般凝实,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在蒙蒙细雨之中,像是一片浅淡的雾气,虚幻得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一样。 齐瑛何曾见过这样的黎舒,连心头骤痛都忽视了。 “黎姐姐!” 齐瑛立马朝黎舒赶去,朝她伸出手想去扶她,可刚伸出去的手便被黎舒拍开。 黎舒往后退了几步,捂着胸口,面上表情难掩痛苦之色,“这就是你说的,她们会帮我。” 她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虚弱,齐瑛听得心都快要碎了,忙摇头否认。 “不是,不是,我不知道,明明之前都没事,今天怎么会……”齐瑛慌乱地解释,看着黎舒的眸中含泪,既害怕又心疼。 “黎姐姐,你是不是受伤了,伤得重不重,你让我看看,好不好?” 她想靠近,却被黎舒一眼定在了原地。 “对啊,之前都没事。”黎舒眼神落在齐瑛身后,“你现在找到办法可以摆脱我了,恭喜。” 第51章 “不是的!我不想伤害你!” 黎舒笑了一声,下一秒消失了。 像一阵被细雨浇透,融进满地水洼中,从此便消弭于世间的薄雾。 嗡—— 耳鸣贯穿了大脑,齐瑛眼前蓦然发黑,她身形摇晃一瞬。 黎舒呢? 短暂的眩晕后,齐瑛怔怔地望向虚空,唇瓣抖着,呢喃喊出黎舒的名字。 从前每一次她喊黎舒,黎舒都会出现。 可这一次,眼前仍旧只有斜刮着的雨丝,只有厚重的阴云,只有嘈杂却空旷的街道。 黎舒呢? 为什么她喊了黎舒却不见黎舒出来? 黎姐姐是生气了,还是……伤得无法再出现了。 厚重的玻璃门推开时发出一点噪音,而后有些犹豫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齐瑛?” 齐瑛转身,看向站在店门口的年毓雅。 年毓雅望着眼前人一愣,那双从来含着笑意的杏眸,此刻黯淡得让人不敢认。 年毓雅吓了一跳,“你眼睛怎么这么红?齐瑛,发生了什么?” 说完她猛然想起自己前段时间的遭遇,以及齐瑛跟自己求助的事情,她脸色当即沉重下来。 “你是不是……撞鬼了?齐瑛,你别怕,我朋友可以帮你,她处理过不下几十桩厉鬼案,只要有她在,什么鬼都伤不了你分毫。” “……”齐瑛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嗓音干得发涩,“所以,你朋友是专门捉鬼的?” “可以这么说。” 所以,她带着黎舒找到了捉鬼人的家门口,还害她被八卦盘所伤。 刚停了的雨又下,淅淅沥沥的,齐瑛站在雨里,任由冰凉的雨水打湿头发,划过脸颊。 年毓雅见她如此,满心担忧,上前想要拉她进自己店里,“齐瑛,有什么事你跟我进店里说吧,这外面下雨了。” “你别动!”齐瑛口不择言地斥道,连连往后退,她生怕年毓雅身上又带着什么八卦盘之类的东西,会伤害到黎舒。 可对着年毓雅这么厉声呵斥,看着她不解的眼神,齐瑛心头又漫上愧疚。 年毓雅凭什么要挨她的吼啊。 齐瑛咬着嘴唇,唇齿间有些甜腥气,她低头。 “抱歉,我今天……我今天还有点事,要先回家,我们还是下次再约吧。刚才吼了你,真的抱歉。” “齐……” 齐瑛没给年毓雅说话的机会,转身落荒而逃,连伞都不要了。 年毓雅捡起她遗落在一旁的伞,望着齐瑛跑远的背影,面上闪过狐疑,她扭头又看了一眼自己店门口摆着的八卦盘。 * 慌忙回到家,“砰”一声,房门关住。 齐瑛站在原地,胸脯因为跑动而剧烈地上下起伏,单薄的短袖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发丝也湿漉漉的。 她往里走了一步,在瓷砖地上落下一道湿润的水印。 “黎舒,黎舒,你在吗?出来好不好?”齐瑛轻声呼唤着黎舒的名字,难掩颤抖。 她知道黎舒现在受伤了,可她不知道黎舒的伤得严不严重,还有没有意识,会不会有不可逆的影响。 黎舒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齐瑛一无所知。 莫大的恐惧笼罩了齐瑛,直到失去黎舒的可能性出现,齐瑛才深刻地发现她真的无法失去黎舒。 她远比想象中要更需要黎舒。 怎么办,怎么办。 如果……如果黎舒真的消失了,她该怎么办? 齐瑛的手在抖,她使劲攥了攥拳头,想要保持镇定,可空虚和害怕已经快要完全吞噬她的理智。 豆大的、滚烫的水滴从脸颊滑落,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黎姐姐,我求求你了,求求你出来吧。我……我还有无事牌,你不是说它能养魂吗?我把它摘下来,你用它来治伤好不好?” 脊梁随着一句句颤抖的话语渐渐弯下,齐瑛的声音愈发微弱,却始终没有停下。 她不断哀求黎舒,求黎舒出现,可回应她的,只有一室的死寂。 外头的雨声越来越大,屋子里没开灯,窗外电光从天际划过,白光映亮了齐瑛的小家。 浑身湿透的女人跪缩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板,她似乎在哭,可只能听见从喉间挤出的呜呜咽咽声。 比起哭声,更像某种兽类绝望的低吟。 “求你了,黎舒,求你,别离开我……” 泪珠如断了线的珠串,滚滚而落,齐瑛几乎浑身都在颤抖,她像捉着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握着玉质的无事牌,双手紧握,祈祷一般。 “咳咳……”虚弱的咳声从不远处响起来,藏在轰隆的雷声中。 齐瑛浑身一僵,随即立马抬起头看向客厅,那双存着两分希冀的眼睛在看清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后,立马亮了起来。 转瞬又变得模糊,碎光一般的水汽朦胧。 八卦盘的攻击并不足以重伤黎舒,但的确给她带来了一点麻烦,她能感觉到自己变得虚弱。 她应该尽快进入沉睡,以保存精力,休养生息的。 而此刻,黎舒看着缩在地上越哭越厉害的齐瑛,不轻不重地啧一声。 “不是如你所愿出现了吗,别哭了,哭得没完没了了,我这次可没欺负你。” “是我,是我欺负你了。”齐瑛抽抽噎噎地抬头,一双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干的,分明昨天才刚退烧,今天还敢这么折腾自己。 黎舒皱眉,“去换身衣服。” 齐瑛慢吞吞站起身,却没走向卧室,而是走向了黎舒,她跪坐在黎舒身前。 黎舒没好气道:“干什么?” 齐瑛一把抱住黎舒的腰身,把脸埋在她腿上,滚烫的泪水滴在黎舒没有体温的肌肤上,烫得她连着死去的心脏都颤抖了一下。 “黎姐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好害怕,对不起……” 齐瑛大概是真的昏了头了,对不起和好害怕被前后脚说出口,怎么听怎么怪异。 没人去开灯,屋内依旧是漆黑一片,黎舒垂眸看着齐瑛,那藏在黑发中的细白脖颈。 似乎只需要一手捏住,她的性命、呼吸,她的一切都会被自己握于掌心。 黎舒缓缓将手贴了上去,感受到手心底下颤动的生命,收了收指。 近似摩挲的力道,细白的脖颈渐渐发红,齐瑛的哭声也弱了一点。 不久,安静下来,发梢的水滴滴在沙发上,发出的那一点微弱声音,却显得明显至极。 “哭够了?”黎舒的语气并不亲热,却也不冷漠,非要形容…… 有些疏离,像是高高坐在审判席上的审判长。 齐瑛咬着嘴唇,抬起头看她,“对不起黎姐姐。” 她嗓子有些哑,伸手想摘下自己脖子上的无事牌,“对不起,我现在把无事牌给你。” 黎舒却捉住了她的手腕,“不用,一点小伤而已。” “小伤也……” “都说了不用。”黎舒横她一眼。 她顿了片刻,而后才望着齐瑛的眼睛,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齐瑛的手腕。 墨玉般的瞳子晦暗不明,她在思考。 不过是一点小伤,几句故意放的狠话,竟将齐瑛吓成了这样。 齐瑛果真像她说的那样离不开自己? 黎舒压了压欲扬的唇角。 半晌,黎舒道:“齐瑛,我受伤不怪你。但你也看到了,年毓雅她朋友是捉鬼的,她的店里挂着的是驱鬼的八卦盘。” “对不……” “闭嘴,不许道歉。” “……好。” 黎舒:“你曾对我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我……”齐瑛看着黎舒那双纯黑的眼眸,瞳孔微微颤了下。 黎舒一字一句道:“你说,你再也不见她,我们搬家。” 第54章 告状 齐瑛的话让年毓雅陷入怔忡, 良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齐瑛也没抱着她立马就能想明白的心,电话末了又重申了几遍自己很好,以及对年毓雅的歉意, 随即便在年毓雅恍惚的感叹声中挂断了电话。 刚挂断, 身后女鬼便扯着齐瑛的无事牌, 绳子勒在脖颈, 她下意识仰头向后靠, 手撑着沙发, 不让自己倒下去。 “你方才的话,我很喜欢。”黎舒的声音带着笑意。 “嗯?嗯。”齐瑛想了一瞬,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抿了抿嘴唇,有些羞赧。 气氛莫名变得有些暧昧,齐瑛僵坐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可也不能掉头就走,毕竟无事牌不让摘, 黎舒又受了伤, 只能自己待在这里。 好在黎舒说完那句后, 就安静了,也不扯绳子“折磨”齐瑛了。 窗外的雨还未停, 隔着窗墙淋淋漓漓,天生的舒缓白噪音,细细将一人一鬼之间悸动的情绪渐渐抹平。 骤雨初歇,只余下一抹和煦的夏月白。 齐瑛的无事牌被挂回胸前, 黎舒留下一句“我要睡几天”,而后便消失不见。 第52章 呆坐在沙发上许久,齐瑛才缓回神来, 恰好到了晚饭时间,她简单给自己做好了晚饭。 吃完后,进了书房,原本是想打发一会儿时间,可无论干什么,齐瑛总是会想起黎舒在雨中如蛛丝飘摇的那一抹脆弱身影。 心不定,做什么都事倍功半。 思量了许久,齐瑛看了眼现在的时间,约莫晚上八点半,她打通了赵年槐的电话。 电话方一接通,赵年槐含着笑意的嗓音便从扬声器中传出。 分明隔着一个大洋,却让齐瑛在听见她声音的瞬间立马安心下来。 “大早上就接到你的电话,看来今天一天的运气都会很好。” 和前段时间相比,赵年槐的声音听着没那么病弱了,想来这段时间的养病卓有成效。 齐瑛也高兴,“阿槐,你感冒是好了吗?” “嗯,大好了。” 两人聊了几句,就在齐瑛还在思考如何丝滑地插入新话题时,赵年槐就在她沉默的片刻了然一笑。 有些无奈,“好啦好啦,是有什么事情找我,直接说吧。” 被赵年槐完全看透,齐瑛稍稍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又调整好了心情。 “我是有件事想问问你。” “什么事?” 齐瑛摩挲着无事牌上的槐花,低头看,玉牌在光下有些莹润通透的光泽,只是看着就知道价格不菲。 齐瑛问:“阿槐,你送我的那个无事牌多少钱啊?” “不告诉你。” “……告诉我呗。” 赵年槐默了一会儿,“八十万。” “八十万?!这么贵!” 赵年槐:“所以啊,你就别想着把钱还给我了,真还你也还不起。” 有时候真诚也怪伤人,齐瑛被实话戳得满心都是窟窿。 齐瑛摩挲无事牌的动作更是小心翼翼了起来,生怕磕着碰着,一点玉屑掉了就是几千几万的。 她咬着嘴唇,心里头生出了退怯之意,可又想起黎舒。 眼一闭,心一狠,道:“阿槐,你能不能帮我再搞一块一样的无事牌,八十万我去挣。”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赵年槐叹气,以一种复杂的语气道:“找对象了?” “没有!” 虽然书房内只有齐瑛一人,但她还是感觉有人在暗处瞧着自己一般,耳根升温,语气有些忸怩。 “就是,我有个朋友她想要这个,但你送我的我肯定不能给她啊,所以我就想着再买一个送她。” 赵年槐:“你真的没想过把我送你的,送给她?” 齐瑛一顿,“真的。” “不信。” “真的阿槐,真的真的真的!你信我!”齐瑛开始耍赖。 赵年槐听着她撒娇,不由得笑。 “信你信你。不过齐瑛,我信了你不打算把我送你的无事牌送她,可就不信你没找对象了。 哪有送普通朋友价值八十万的礼物,你把我当傻子也该找个合理点的理由。” 齐瑛接着电话,一边趴在书桌上,眼眸闪烁,“嗯……这个你也得信。真的,没有谈。” 赵年槐一语中的,“暗恋?” 齐瑛不说话了,赵年槐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哎呀,先别管那个了,阿槐,你能不能再帮我弄一块来?” 赵年槐:“不能。” “……” 那刚才那番缠斗算什么? 自己私藏着点那点小心思都抖落出来了,赵年槐跟她说没货了。 预判到齐瑛即将生一个窝囊气,赵年槐赶在她之前解释。 “这种东西都是有价无市,你手上这一块,也是机缘巧合下才被我买到。我现在没办法保证再给你弄一块来,但我努力帮你找找,好不好?” “那好吧。”齐瑛很快被哄好。 赵年槐:“你那八十万打算怎么凑?” 齐瑛撇撇嘴,“你问这个干嘛,要自掏腰包给我凑吗?” “你追老婆,我付钱?秀恩爱秀到单身狗面前,我没有偷偷吃回扣已经算好的了。” 今天的赵年槐格外刻薄,嘴唇跟淬了毒一样,舔一口估计能把自己毒死。 齐瑛被她说得面红脸臊,聊了几句赶紧转移话题,随即自然而然聊到了孙枣。 齐瑛:“阿槐,你说枣儿回去创业的话,以后还能像现在这么有空吗?” “……”赵年槐安静了一会儿,才低低道,“孙枣,离开临安了?” “对啊,前两天刚走,她没和你说吗?可能是太忙了,想安顿好了再和你说吧。” “可能吧。” 两人没再多聊什么,很快挂了电话。 m国此时大约七点半,僻静郊区的私人医院中,最顶层的病房,晨曦洒落进落地窗。 洁白的病床上,赵年槐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刺眼的日光。 她身材纤瘦,宽大的病号服穿在身上,衬得几分病气未消的孱弱,黛眉下那双浅棕色的眸子,映着光,透出几分超凡脱俗的书卷气。 怔忡地凝着窗外,直到病房门被轻轻敲响,赵年槐才回神,浅淡的薄唇抿了抿,视线随着转向门外。 白人护士拿着病历本进来,检查了一下赵年槐的身体状况,随即又提醒了几句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很快赵年槐的助理进了病房,带着早餐,还没说话 ,便瞧见赵年槐举起手机像是在给谁打电话的样子。 助理担心是工作电话,正打算放好早餐就避开,却见赵年槐这通电话响了几声,没有打通。 被挂断了。 谁敢挂赵年槐的电话,助理心中讶异,赵年槐也明显一愣。 更令人惊奇的事情却还在后头。 赵年槐不死心地又打了一遍,这次安静的病房中只响起一声短促的“嘟”声,随即断掉。 被拉黑了。 助理震惊的眼神正好对上赵年槐递过来的视线,她猛地一吓,赶忙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赵年槐淡淡的声线响起,“你手机借我打个电话。” “好的。”助理恭敬地把手机递上去。 “对了。”赵年槐扫了一眼早餐,“早餐不用管了,麻烦你现在帮我再去借两部手机来。” “是。”助理点点头,出病房前瞧见赵年槐用自己的手机给某人打电话,和方才一样的拉黑流程。 一时也不知道应该先感叹对面那人的果断,还是惊讶于老板的执着。 很快,助理以金钱为交换,找三名护士借了手机,回到病房后,她站在旁边,看着赵年槐一次一次重复拨打、被挂、拨打、拉黑的流程。 直到最后一部没有被拉黑的手机,这次,嘟声响了很久。 终于,接通了。 电话那头炸出了清脆的女声。 “赵年槐,你很闲的话去找点事干啊!” 助理连忙低了低头,迅速出了病房。 赵年槐看着病房的门被关上了,才移回视线,薄唇轻启,“小枣儿,你回家了?” 孙枣的声音顿了下,不以为意道:“哦对,忘记告诉你了。” “如果齐瑛没告诉我,你打算什么时候通知我?”赵年槐的语气很轻很淡,仿佛只是普通的问询。 可仅仅只是这一句,就让孙枣彻底没了声。 两端沉默了许久,孙枣道:“你在国外消息滞后一点,正常,齐瑛应该也没和你说她有喜欢的人了吧。” “……你也知道?” “什么叫也。”孙枣听出她的意思,“我比你先知道这事儿。我还知道齐瑛她现在爱得不行,你知道吗?” 孙枣说话带刺,就是故意在挑衅赵年槐。 但这几分火药味之下,藏着的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绷紧了精神想要看看面对齐瑛的恋情,赵年槐究竟是否真的能做到问心无愧。 赵年槐沉默了一会儿,孙枣的心脏也随着这段沉默一点点下坠。 直到孙枣心脏泛起细密的疼,耳畔忽地响起一道憋不住的轻笑。 “小枣儿,你是在和我闹脾气吗?我们现在聊的是你,不是齐瑛。” 仿佛缺氧的人得到了一罐氧气瓶一般,孙枣也从快要窒息的境地被救回来了。 随之涌上心头的是酸涩的欢欣,她下意识想笑,可嘴角却又忍不住向下,仰着头憋了一会儿眼泪,才又整理好情绪。 “想多了,谁跟你闹脾气。”孙枣声音闷闷的,但很干脆。 如果没闹脾气怎么会一句话不说拉黑自己的电话。 但赵年槐没戳穿她,好不容易打通的电话,赵年槐并不想再被拉黑一次。 而孙枣在终于看明白了赵年槐的心后,却反而多了点莫名其妙的怨气。 她故意道:“我只是想回家当老板了,不行吗?你赵年槐能出国几年不回来,在国外逍遥自在,我也打算回去当我的地头蛇。” 赵年槐蓦然一笑。 第53章 逍遥自在吗? 热烈的日光晒进病房的地板,医院的恒温系统能始终保持室内温度在二十度左右,对人体来说最适宜的温度。 但赵年槐的身体却热不起来。 她垂下眼帘,长睫掩住眼眸中的异色。 温声问:“为什么这么突然,是发生了什么吗?” 赵年槐敏锐道,“发生了什么让你改变想法的事情,和我有关系?还是和你有关系?” 孙枣翘起唇角,“你很在意吗?” 赵年槐一愣,果断道:“当然,你是我的朋友。” “但是当初齐瑛要转行的时候,你可没有多问,你说她的选择你都尊重。” 赵年槐:“你和她不一样。” 孙枣嘴角越翘越高,“哪不一样?我们都是你的朋友啊。” “……”赵年槐微微蹙眉,纠结道,“她就好像是我的妹妹,她有自己的人生,她的选择我不会干预,只有她需要我帮助的时候,我才会插手。” “但是你不一样,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无论做什么你都会问我的建议……我以为这次你也会先和我说。” 没想到她不仅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还惨遭拉黑,赵年槐对此情况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样啊。”孙枣笑了一声。 孙枣从来都清楚自己在赵年槐那里的地位特殊,只不过从前还有个更特殊的齐瑛在扰乱视线。 现在齐瑛“出局”了,孙枣的视线明朗许多。 她悠悠道:“什么都没发生,我只是想通了。外面的世界我亲眼看了,一点意思也没有。所以我打算回家,陪陪我爸妈。” 赵年槐闷声:“你爸妈能接受你喜欢女人吗?” 孙枣:“我不告诉他们就是了,等到了年纪,用科技生个孩子,他们自然就闭嘴了。” “那要是你爸妈让你去相亲呢?” “那就去呗,万一我心情好找个赘婿上门形婚也不是不可以。到时候请你来给我当伴娘啊。”孙枣笑嘻嘻道。 ----------------------- 作者有话说:记者:采访你一下,为什么以前没想过追赵年槐? 孙枣:我那时候以为赵年槐喜欢齐瑛啊。 记者:哦~不愿意和姐妹当情敌? 孙枣:我怕谁都舍不下谁,最后变成3p,那太可怕了! 赵年槐:…… 齐瑛:…… 第55章 暗恋 六月的天, 孩子的脸,昨天还是晴空万里的天气,今天就被乌云笼罩。 大下午的, 天阴沉着, 空气里湿得能拧出一把水来, 齐瑛看了眼天气预报, 说是傍晚六点才下雨。 纠结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没带伞, 换好了衣服就下楼了。 结果刚走到楼下,天就好像被捅开了个口子一样,哗哗地往下倒水,齐瑛看着不远处撒丫子往楼里跑的人,庆幸自己走得慢。 下了这么大的雨,按往常齐瑛就不出门了,就算有约,也会商量着时间能不能往后延一些。 但今天齐瑛只想能早点见到年毓雅, 早点帮黎舒解决投胎转世的问题。 她没多耽搁, 上楼拿了把伞, 然后就准备下楼。 走廊的灯有些昏暗,哗哗雨声穿透水泥墙, 隐隐在耳 畔,齐瑛正低头穿鞋,黎舒就站在门边,冷眼看着她。 “急什么, 不如等雨小些再去。” 齐瑛的动作没停,蹲下身低着头系鞋带,眼底情绪藏在阴影中, 她摇摇头。 黎舒语调轻松,脸上却没丝毫笑意,“这么着急,不知道的以为你急着找人把我收了,好赶快摆脱我。” “我是找人帮你。”齐瑛声音低低的,但透着股急切解释的意味。 “你怎么就能确定是来帮我,而非来捉我。或许在那些人眼里都是一样的,捉了我好叫我没办法祸害活人,这便是给我积德了。” 齐瑛抿唇,抬眸看黎舒,“我没告诉她们你的存在,我会亲自去聊,如果她们可靠,我才会拜托她们帮你。黎姐姐,相信我一回吧。” “哼。” 黎舒没有回答,只是一挥袖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只剩齐瑛一人,她垂眸敛起眼底的情绪,执伞下楼。 入了夏的雨一阵一阵的,方才恨不能用豆大的雨滴砸穿行人的雨伞,齐瑛拿个伞的功夫,便和缓了许多。 烟雨朦胧,鞋底踩在水坑中,溅起水珠,又落下。 咖啡店的招牌远远便能瞧见,突如其来的阵雨把许多客人困在了店里,又把行人赶进咖啡店里成为客人。 抹不下脸的,多少也要点一杯什么,所以现在的咖啡店瞧着非常热闹。 老天奶赏年毓雅饭吃了。 店里人多,透过透明玻璃也能看见年毓雅忙得脚不沾地,齐瑛想着这会儿就不进去添乱了,走到隔壁五金店撑起的棚子下。 棚子里还站着几个人,只不过大家都只皱着眉头看天,没心情去看齐瑛。 黎舒这会儿又出来了,站在旁边看着不远处的咖啡店。 “齐瑛。” “嗯?”齐瑛看向她,嘴角上扬了一点。 “没事。” “……”齐瑛看了黎舒一眼,只觉得她有些奇怪。 雨很快变小了,咖啡店里的客人也陆陆续续离开,眼看着年毓雅闲了点,齐瑛撑起伞,准备去找她。 黎舒则一直跟在齐瑛身边,齐瑛估摸着她可能是放不下心,想要亲眼看看,也没拦她。 店里年毓雅也看见了齐瑛,脸上很快挂上笑,准备走出来迎接。 咖啡店挂在门框上的风铃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变成了一张八卦牌,齐瑛只是扫了一眼,没放在心上。 她伸手去拉店里的门把手。 突然,余光中的八卦盘金光一闪,一道淡光朝着一旁的黎舒击去,就在这一刹那,齐瑛的心脏像是被人用刀子狠狠剜了一块。 “唔!”女人痛苦的闷哼声在一旁响起。 难以忍受的剧痛袭来,齐瑛脸色煞白一片,她却来不及顾及自己,而是第一时间朝着发出痛哼的黎舒看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黎舒的身影似乎淡了一点,不如往常那般凝实,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在蒙蒙细雨之中,像是一片浅淡的雾气,虚幻得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一样。 齐瑛何曾见过这样的黎舒,连心头骤痛都忽视了。 “黎姐姐!” 齐瑛立马朝黎舒赶去,朝她伸出手想去扶她,可刚伸出去的手便被黎舒拍开。 黎舒往后退了几步,捂着胸口,面上表情难掩痛苦之色,“这就是你说的,她们会帮我。” 她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虚弱,齐瑛听得心都快要碎了,忙摇头否认。 “不是,不是,我不知道,明明之前都没事,今天怎么会……”齐瑛慌乱地解释,看着黎舒的眸中含泪,既害怕又心疼。 “黎姐姐,你是不是受伤了,伤得重不重,你让我看看,好不好?” 她想靠近,却被黎舒一眼定在了原地。 “对啊,之前都没事。”黎舒眼神落在齐瑛身后,“你现在找到办法可以摆脱我了,恭喜。” “不是的!我不想伤害你!” 黎舒笑了一声,下一秒消失了。 像一阵被细雨浇透,融进满地水洼中,从此便消弭于世间的薄雾。 嗡—— 耳鸣贯穿了大脑,齐瑛眼前蓦然发黑,她身形摇晃一瞬。 黎舒呢? 短暂的眩晕后,齐瑛怔怔地望向虚空,唇瓣抖着,呢喃喊出黎舒的名字。 从前每一次她喊黎舒,黎舒都会出现。 可这一次,眼前仍旧只有斜刮着的雨丝,只有厚重的阴云,只有嘈杂却空旷的街道。 黎舒呢? 为什么她喊了黎舒却不见黎舒出来? 黎姐姐是生气了,还是……伤得无法再出现了。 厚重的玻璃门推开时发出一点噪音,而后有些犹豫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齐瑛?” 齐瑛转身,看向站在店门口的年毓雅。 年毓雅望着眼前人一愣,那双从来含着笑意的杏眸,此刻黯淡得让人不敢认。 年毓雅吓了一跳,“你眼睛怎么这么红?齐瑛,发生了什么?” 说完她猛然想起自己前段时间的遭遇,以及齐瑛跟自己求助的事情,她脸色当即沉重下来。 “你是不是……撞鬼了?齐瑛,你别怕,我朋友可以帮你,她处理过不下几十桩厉鬼案,只要有她在,什么鬼都伤不了你分毫。” “……”齐瑛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嗓音干得发涩,“所以,你朋友是专门捉鬼的?” “可以这么说。” 所以,她带着黎舒找到了捉鬼人的家门口,还害她被八卦盘所伤。 刚停了的雨又下,淅淅沥沥的,齐瑛站在雨里,任由冰凉的雨水打湿头发,划过脸颊。 年毓雅见她如此,满心担忧,上前想要拉她进自己店里,“齐瑛,有什么事你跟我进店里说吧,这外面下雨了。” 第54章 “你别动!”齐瑛口不择言地斥道,连连往后退,她生怕年毓雅身上又带着什么八卦盘之类的东西,会伤害到黎舒。 可对着年毓雅这么厉声呵斥,看着她不解的眼神,齐瑛心头又漫上愧疚。 年毓雅凭什么要挨她的吼啊。 齐瑛咬着嘴唇,唇齿间有些甜腥气,她低头。 “抱歉,我今天……我今天还有点事,要先回家,我们还是下次再约吧。刚才吼了你,真的抱歉。” “齐……” 齐瑛没给年毓雅说话的机会,转身落荒而逃,连伞都不要了。 年毓雅捡起她遗落在一旁的伞,望着齐瑛跑远的背影,面上闪过狐疑,她扭头又看了一眼自己店门口摆着的八卦盘。 * 慌忙回到家,“砰”一声,房门关住。 齐瑛站在原地,胸脯因为跑动而剧烈地上下起伏,单薄的短袖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发丝也湿漉漉的。 她往里走了一步,在瓷砖地上落下一道湿润的水印。 “黎舒,黎舒,你在吗?出来好不好?”齐瑛轻声呼唤着黎舒的名字,难掩颤抖。 她知道黎舒现在受伤了,可她不知道黎舒的伤得严不严重,还有没有意识,会不会有不可逆的影响。 黎舒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齐瑛一无所知。 莫大的恐惧笼罩了齐瑛,直到失去黎舒的可能性出现,齐瑛才深刻地发现她真的无法失去黎舒。 她远比想象中要更需要黎舒。 怎么办,怎么办。 如果……如果黎舒真的消失了,她该怎么办? 齐瑛的手在抖,她使劲攥了攥拳头,想要保持镇定,可空虚和害怕已经快要完全吞噬她的理智。 豆大的、滚烫的水滴从脸颊滑落,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黎姐姐,我求求你了,求求你出来吧。我……我还有无事牌,你不是说它能养魂吗?我把它摘下来,你用它来治伤好不好?” 脊梁随着一句句颤抖的话语渐渐弯下,齐瑛的声音愈发微弱,却始终没有停下。 她不断哀求黎舒,求黎舒出现,可回应她的,只有一室的死寂。 外头的雨声越来越大,屋子里没开灯,窗外电光从天际划过,白光映亮了齐瑛的小家。 浑身湿透的女人跪缩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板,她似乎在哭,可只能听见从喉间挤出的呜呜咽咽声。 比起哭声,更像某种兽类绝望的低吟。 “求你了,黎舒,求你,别离开我……” 泪珠如断了线的珠串,滚滚而落,齐瑛几乎浑身都在颤抖,她像捉着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握着玉质的无事牌,双手紧握,祈祷一般。 “咳咳……”虚弱的咳声从不远处响起来,藏在轰隆的雷声中。 齐瑛浑身一僵,随即立马抬起头看向客厅,那双存着两分希冀的眼睛在看清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后,立马亮了起来。 转瞬又变得模糊,碎光一般的水汽朦胧。 八卦盘的攻击并不足以重伤黎舒,但的确给她带来了一点麻烦,她能感觉到自己变得虚弱。 她应该尽快进入沉睡,以保存精力,休养生息的。 而此刻,黎舒看着缩在地上越哭越厉害的齐瑛,不轻不重地啧一声。 “不是如你所愿出现了吗,别哭了,哭得没完没了了,我这次可没欺负你。” “是我,是我欺负你了。”齐瑛抽抽噎噎地抬头,一双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干的,分明昨天才刚退烧,今天还敢这么折腾自己。 黎舒皱眉,“去换身衣服。” 齐瑛慢吞吞站起身,却没走向卧室,而是走向了黎舒,她跪坐在黎舒身前。 黎舒没好气道:“干什么?” 齐瑛一把抱住黎舒的腰身,把脸埋在她腿上,滚烫的泪水滴在黎舒没有体温的肌肤上,烫得她连着死去的心脏都颤抖了一下。 “黎姐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好害怕,对不起……” 齐瑛大概是真的昏了头了,对不起和好害怕被前后脚说出口,怎么听怎么怪异。 没人去开灯,屋内依旧是漆黑一片,黎舒垂眸看着齐瑛,那藏在黑发中的细白脖颈。 似乎只需要一手捏住,她的性命、呼吸,她的一切都会被自己握于掌心。 黎舒缓缓将手贴了上去,感受到手心底下颤动的生命,收了收指。 近似摩挲的力道,细白的脖颈渐渐发红,齐瑛的哭声也弱了一点。 不久,安静下来,发梢的水滴滴在沙发上,发出的那一点微弱声音,却显得明显至极。 “哭够了?”黎舒的语气并不亲热,却也不冷漠,非要形容…… 有些疏离,像是高高坐在审判席上的审判长。 齐瑛咬着嘴唇,抬起头看她,“对不起黎姐姐。” 她嗓子有些哑,伸手想摘下自己脖子上的无事牌,“对不起,我现在把无事牌给你。” 黎舒却捉住了她的手腕,“不用,一点小伤而已。” “小伤也……” “都说了不用。”黎舒横她一眼。 她顿了片刻,而后才望着齐瑛的眼睛,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齐瑛的手腕。 墨玉般的瞳子晦暗不明,她在思考。 不过是一点小伤,几句故意放的狠话,竟将齐瑛吓成了这样。 齐瑛果真像她说的那样离不开自己? 黎舒压了压欲扬的唇角。 半晌,黎舒道:“齐瑛,我受伤不怪你。但你也看到了,年毓雅她朋友是捉鬼的,她的店里挂着的是驱鬼的八卦盘。” “对不……” “闭嘴,不许道歉。” “……好。” 黎舒:“你曾对我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我……”齐瑛看着黎舒那双纯黑的眼眸,瞳孔微微颤了下。 黎舒一字一句道:“你说,你再也不见她,我们搬家。” 第56章 好女鬼,好喜欢 一枚无事牌打底要八十万。 八十万, 什么概念。 足够在一个小县城全款买下一套百八平方米的房子,足够齐瑛往后几十年不用工作也能有个比较宽裕的生活。 这么大数额的钱,齐瑛去哪里凑? 想来想去, 齐瑛最后还是打开了安素导演的聊天框, 提出想和她仔细聊聊《奈若桥》。 估摸着安素导演也是个夜猫子, 快十二点发过去的消息被秒回, 并且迅速敲定了第二天下午出来聊项目。 如果合适的话, 当场就可以签合同, 效率高得不行。 第二天,到了安素导演所属的电影制作公司,桨来影视的公司大楼。 刚一见面,对视,俩人都顶着一双熊猫眼。 再一问,昨晚都兴奋得没睡着。 齐瑛兴奋就算了,她这样的资历能搭上安素这艘大船,搭上《奈若桥》这样s级投资的剧作, 称一句高攀绝不为过。 但安素这样资深的大导演, 居然会为了她这样一个小编剧的加入而激动, 实在是让齐瑛受宠若惊。 第一次被人这么看好,齐瑛一时感动得眼热, 合同内容大致扫了一眼后,又听安素导演再三承诺,这次的剧本真的不一样。 齐瑛最后在合同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从此,《奈若桥》编剧团队再加一人。 得知齐瑛被安素看上加入《奈若桥》后, 齐瑛的方鸣玉高兴得在工作室的大群里专门表扬。 艾特全员,让工作室的其他同事向她看齐。 越抠门吝啬的老板,越爱给一些压根没人要的奖励。 齐瑛尴尬得想退群。 好在她不用坐班, 不然还真不知道被方鸣玉这么一夸后,去了工作室该怎么面对同事们各种各样的目光。 抛开这些杂念后,齐瑛潜心准备剧组的工作。 《奈若桥》的拍摄还在准备阶段,正是筹备剧本和班底的时间,齐瑛加入的时机不早也不晚。 被拉进编辑群聊的那天,齐瑛得知了安素导演想拍的究竟是一部怎样的剧。 传闻亡灵往生需过奈何桥,桥前名为孟婆的老妇守桥、做汤,亡魂需要喝过了孟婆汤,忘掉前尘往事才能去投胎转世。 可爱太浓,恨过稠,执念难消,孟婆汤也有度不了的亡魂。 世人不知,奈何桥畔还依着座小桥,名为奈若桥。 名为桥,实则却仅有三根拳头粗的麻绳。 桥下忘川水咕嘟咕嘟沸腾着,氤氲骇人的热汽。 孟婆汤度不了的亡魂,便要去过奈若桥,执念轻一些的便被河上热气将残余记忆消除。 执念重的,麻绳会断开,亡魂就要掉进忘川水里,烫尽生前留于魂魄中的印记才能投胎。 而她们那些难以忘怀的过往便会化作河中红莲,由奈若桥的看守者采摘。 采摘时,红莲所承载的故事会在采摘者的脑中浮现,像是替那亡灵重过了一生般。 第55章 故事便由奈若桥的看守者,一个地府普普通通的阴灵讲述。 简单来说,安素导演想要写一部单元剧。 奈若桥的每个故事主角都是女子,她想用这部剧将古往今来女子的爱憎恶、贪嗔痴都赤.裸裸地展现出来。 ——我不要女人只作为欲望载体出现,我要她们作为欲望本身出现在荧幕上。 这是安素导演的原话,齐瑛也算明白她为什么会找到自己的头上了。 当年,她的《朝朝》就很有走奈若桥的潜力,只是可惜了,最后大概连奈何桥都过不了。 ——实在是被改得太阴了。 现在是好时代,观众们更愿意吃这样的女性故事,这也是安素导演又重新回来找到齐瑛的重要原因——齐瑛的主张和市场倾向走到了一起。 齐瑛得到了单独写一则单元小故事的机会,这对于她这样寂寂无名的小编剧而言,几乎是一个天大的机遇。 她原本以为自己最多就是编写个配角线,或者担当最后审阅故事,修补bug的职位。 实在没想到,安素竟然能对她如此信任。 为着这一份信任与提拔,齐瑛在撰稿期间几乎没有休息,吃饭洗澡时脑袋里都是剧本。 只要有了灵感,甭管是睡意正浓,还是正忙着其它事,掏出手机就开始记。 终于,在交稿期,齐瑛兢兢业业地上交了一份文档。 当天晚上凌晨一点,齐瑛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安素万一不满意她的剧本怎么办。 她不怕安素让自己改,就怕安素让她不用改了,直接卷铺盖走人。 那样既是失去了一个机会,更重要的是愧对了安素托付给自己的重任。 辗转反侧,心忧难眠,在齐瑛不知道第几次叹息后,忽地,发丝像是被什么扯了一下,有点疼。 齐瑛还以为是头发夹在哪里了,准备调整一下睡姿,刚睁开眼,便瞧见床沿坐着个女人…… 不,是女鬼。 丝质的黑衬衫,分明是严谨刻板的颜色,被她穿出几分靡丽。 衣领两颗扣子解开,暴露出白皙精致的锁骨,衣袖挽至小臂,她苍白但并不骨感,隐隐的小臂线条漂亮有力。 见齐瑛睁眼,她一只手臂撑在齐瑛脑侧,另一只悄悄用指尖绕着齐瑛的发丝,她几乎将齐瑛笼罩在了自己的阴影中,嫣红的唇弯着。 “好久不见。” 鼻尖满是女鬼身上的馥郁冷香,像是沉进了名为黎舒的汪洋之中,再怎么挣扎也于事无补,只能逐渐在她的气息之中溺毙。 喉间仿若梗着什么,齐瑛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用一双眼睛将黎舒仔仔细细地描绘。 她回来了。 穿着自己给她买的衣服。 这段时间将自己沉浸在忙碌之中,没多少空隙去胡思乱想,齐瑛一度以为当黎舒再次出现时,她也一定能做到淡定自若。 她想过千万次黎舒再次出现时,可能的场景。 或许会在某天早晨,黎舒安然坐在沙发上看书,淡淡地瞥自己一眼。 也或许,会是在某个忙碌的时候,黎舒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吓自己一跳。 齐瑛却从来没想到过现在这个场景。 夜半,黎舒静悄悄坐在自己的床沿,勾缠自己的发丝,动作透着轻柔的缱绻。 好女鬼。 好喜欢。 但不能喜欢。 齐瑛在脑子里使劲甩头,把不该存在的想法全都甩出去。 手攥着被沿,齐瑛看着压在自己上方的黎舒,视线落在她微微敞着的衣领,白到极致的肌肤冷似玉。 看了下,又慌张挪开眼神,改盯着黎舒鼻尖小痣。 “黎姐姐。”齐瑛捉着被子,缓缓上拉,盖住自己的口鼻,只露出一双明亮的杏眼。 “你穿我买的衣服,真好看。” 黎舒挑了挑眉梢,长发随着一歪头,从肩背垂落,和齐瑛的头发掺杂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你伤好些了吗?” “嗯,都好了。” “那……你能不能离我远点。”齐瑛弱弱道。 既然不是需要无事牌疗伤养魂的话,也就没有贴她那么近的必要了吧。 “为什么?这么久没见,我以为你会很想我。”黎舒的话实在大胆,听得齐瑛有些耳热。 齐瑛嘀咕了一句,“女女授受不亲。” 一声呵笑响起,随即黎舒坐直了身子,齐瑛眼前顿时开阔起来,但心里头多了点小小的失落。 “我方才醒后就听见你止不住叹气,以为是太久没见我,实在想我想得难以入眠,现在看来不是这样。”黎舒半真半假地叹气,唇角还勾着笑。 “既然不是为了我,那是为了什么?” 齐瑛垂下眼,“我加入了奈若桥的剧组,现在有些担心。” “担心你的剧本被改?” 黎舒沉睡多日,对齐瑛的现状并不了解,更不清楚《奈若桥》是怎么样的一部剧。 齐瑛简单跟她讲了一下安素的创作理念,而后有些兴奋,又紧张。 “我担心啊,担心我的剧本安导看不上,担心辜负了她的重望。” “不用担心,她既然会选择你,一定就是喜欢你的作品的。” 黎舒又凝着她,略有些探究的眼神,“不过我倒是挺好奇,怎么一段时间没见,你就想开了,愿意加入她的团队了。我没记错的话,你先前是极其抗拒的。” “就……赚钱嘛,不丢人。” 黎舒笑了,“你说得对。” 突然,床头柜放着的手机忽闪亮起,不清楚是谁半夜打电话过来,齐瑛一愣,坐起身开了床头灯,去拿手机。 屏幕上写着安导的名字,齐瑛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就朝黎舒看过去,像是在寻找一个能令她安心下来的依仗。 只一眼,齐瑛深呼吸了下,接通电话。 那头安素还没说话,齐瑛就先开口,语速快得前一句末尾还没说完,后一句就已经追上去了,一点插话的气口也没给安素留。 “安导,是我的剧本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有问题的话您可以直接和我说,我立马改,我改剧本的速度很快的,您放心。” 被她这一串连珠快语打了个措手不及,安素愣了半晌,才忽地笑出声。 她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畅快。 笑得齐瑛怔住,“安导?” “齐瑛!”安素中气十足地喊了齐瑛的名字,又没忍住笑出来,“你真是个宝啊!” 紧接着的就是安素对齐瑛从上到下,从头到尾的全方面夸奖。 赞扬如果是漫天飞舞的雪花,齐瑛几乎要被堆成一个巨大的雪人了。 直到电话挂断了,她还在对着手机傻傻地笑。 暖黄的夜灯照在齐瑛澄清的双眸,显得格外亮,像盛着满天的星光一般璀璨。 “黎姐姐!安导她夸我,她很满意我!” “嗯,我听见了。”黎舒望着她,附和着。 眼见齐瑛兴奋得马上要从床上跳起来,在房间里蹦跶两圈才罢休。 黎舒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倒在床上,然后关了床头的灯。 在黑暗中看着齐瑛,语气淡淡,但不容置喙。 “现在不担心了,就早点睡。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你应该熬了不少夜吧,黑眼圈都要掉到下巴了。” 齐瑛立马闭嘴了,半晌又忍不住有些焦虑,“很丑吗?” 她不想自己太难看,至少在黎舒面前,别太狼狈了。 “不丑,但很碍眼。早些睡吧。” 见黎舒要站起身,齐瑛连忙拉着她的手腕,冰凉的温度熟悉得令人安心。 齐瑛小声说:“黎姐姐,你可以陪我吗?” 生怕黎舒误会,齐瑛连忙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是你在我身边的话,我会感觉很安心,更容易睡着。黎姐姐,你只要待在边上就好了,不用跟我一起躺床上。” “……” 黎舒无语,“你是让我在你床边罚站吗?” 第57章 胳膊肘往外拐 黎舒最后没有在床边罚站, 也没有和齐瑛躺在一处,她坐在床沿,齐瑛只需要一睁眼便能瞧见。 也不知道真是黎舒的作用, 但是心头坠着的巨石落地, 齐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实在舒服, 无梦无魇, 倒头直接睡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神清气爽。 起床后, 齐瑛边哼着歌, 边扫荡了冰箱里最后一点存货,做了个简单的三明治,果腹以后收拾东西准备出门进货。 黎舒就如往常一边站在她身边,依旧是昨夜那身黑衬衫,齐瑛这才发现她下身穿着半身裙,腰细腿长,肤白貌美。 齐瑛站在她边上,一身短袖大裤衩。 低头看了看自己, 齐瑛立马回屋换了一身, 浅蓝的条纹衬衫配短裙, 踩了双黑色马丁靴。 她本来长得就不差,稍微打扮一下更是清甜可人, 原先半长不短的卷发现在已经长了不少,只有发尾还带着一点自然的卷曲。 第56章 站在黎舒边上,齐瑛觉得她们现在应该会显得很般配。 齐瑛对着玄关处的全身镜照了照,又扭头看了眼黎舒, 有些可惜没办法亲眼看见黎舒和自己站在一起的景象。 “要是能给黎姐姐你拍照就好了。”齐瑛看着懒懒倚在墙边的黎舒,神情遗憾。 黎舒漫不经心道:“不能拍照又如何?” 齐瑛没回答,但那双澄明的杏眸满是认真地落在黎舒身上。 一点点描摹, 似乎在以双眸为摄像头,希望能在脑中留下黎舒的相片。 分明离别距离现在的她们还算远,可齐瑛仿佛已经能体会到离别后的心情,是无法用言语描述深度的想念。 明明黎舒就站在自己面前,齐瑛却好像正看着她离去。 不舍地看了黎舒好一会儿,齐瑛才扬唇一笑,“不如何,我们出门吧。” “嗯。” 这是齐瑛第一次只是去超市采购,却这么“隆重”打扮。 但大概因为是时隔很久再和黎舒一块出门,齐瑛没觉得有多不适应,反而有几分不明显的兴奋。 轻车熟路地推着手推车进超市,听着熟悉的超市背景乐,推车拐进日用品区。 刚提了一袋子纸巾,齐瑛就听见边上有人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喊自己名字。 她扭头一看。 嚯,年毓雅。 超市是年毓雅的刷新点吗,怎么每次来都能遇到她。 只是上次见面就友好寒暄的两人,这次见面多了几分尴尬,齐瑛更是握紧了手推车,警惕地保持着和年毓雅的距离。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黎舒,想让她避一避,然而黎舒双手抱胸,神情倦怠慵懒,没有一点规避风险的姿态。 年毓雅注意到她的眼神,顿了顿,“她也在吗?” 黎舒移目,身影如被风吹散的薄烟,转瞬消散于齐瑛眼前。 齐瑛:“现在不在了。” “那个……毓雅,上次的事情真的抱歉。”齐瑛主动提起年毓雅说的,上次在咖啡店里被黎舒耍的事情。 年毓雅淡淡笑了下,“我没事,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倒是你,齐瑛,你……” “嘘嘘嘘!”齐瑛连忙将食指比在唇中,提醒年毓雅注意言辞,她是真怕年毓雅又说什么话惹了黎舒不高兴。 年毓雅见她这样的表现,有些微愣,随即皱眉,“你被威胁了?” “没有,不是威胁。她对我很好。”齐瑛斟酌用词,“只是她比较……难哄。” 齐瑛看着年毓雅满是狐疑的眼神,估计年毓雅肯定以为自己被女鬼迷了魂才会这么说话。 她和黎舒的事情,实在是说来话长,齐瑛也不想和别人说太多。 只道:“上次她是在和我生气,看我跟你关系好,所以故意吓唬你。虽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但也是她的错。” ——谁让你替我道歉了? 耳边突然响起黎舒冷冷的声线,带着一丝愠怒。 齐瑛抿了抿唇,假装没听见,“我替她给你道歉,如果你想要什么赔偿……” “齐瑛。”年毓雅打断她的话,有些无奈,“我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要和我那么见外。” 年毓雅说着,朝齐瑛走近了两步,齐瑛连忙后退。 看见年毓雅的眼神中划过一点受伤,齐瑛立马解释道:“不是,我就是担心。” “你放心,我身上没有能伤害她的东西。”年毓雅顿了顿,“店里的八卦盘也已经拿下来了,齐瑛,我这几天一直想找你聊聊。” 其实齐瑛也有些话,想对年毓雅说。 齐瑛一顿,“那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聊吧,我刚好有些事情也想问问你。” 超市最后也没逛,两人直接往年毓雅的咖啡店去。 进店前,齐瑛注意到门前的八卦盘又换回了风铃,悬着的心才放下,安心进了咖啡店。 一进店,空气中淡淡的咖啡香气让人下意识觉得宁心静气,年毓雅挽起袖子,“你先坐,我去做两杯咖啡。” 齐瑛有些不好意思让她一个人忙活,但她也不会做咖啡,连打下手都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只能站旁边,起个陪伴的作用。 年毓雅见她如此,也没阻拦,只是研磨豆子时压了压扬起的唇角。 很快,两杯卖相极好的咖啡被放到桌上,两人坐下。 齐瑛端起来,尝了一口,抿唇笑,“好喝。” 年毓雅看着她的笑容愣神了片刻,然后才回过神来,弯了弯眉眼,“不嫌弃就好。” 年毓雅问:“今天是打算出去玩吗?” 她很少看见齐瑛打扮,往常总是穿着休闲宽大的家居服就来她店里,方才她在超市里差点都没敢认。 真好看。 年毓雅这么想,也这么说出口了,“今天真漂亮。” 齐瑛有些羞赧,不是为了夸奖,而是因为她打扮的原因实在有些说不出口。 所以随便扯了两句,转移话题,见年毓雅没再关注她打扮的原因后,齐瑛才道:“毓雅,前段时间你门上的那个八卦盘是你那个道士朋友送你的吗?” “是。”年毓雅一顿,想起了那天齐瑛的异常。 皱了皱眉,将盘亘在心底很久的疑问问出口,“那天她是不是被伤到了,我看你的神色很不对劲……你没事吧?” 年毓雅后来有去问过张青岚,八卦盘会不会伤害到人类。 得到的答复是一般不会,除非那个人类的情况不一般。 和鬼签订了魂契,或者被鬼附身,都有可能导致原本只会伤害鬼的招数对人有效用。 只不过区别是前者是自愿,后者是被迫。 后者多见些,前者百年都难得一见。 “我没事。”齐瑛忽略了那时心脏的骤痛。 大概是熬夜熬多了,身体给出的警报吧,齐瑛已经习惯了亚健康的身体时不时给自己来上一拳头。 “那就好。”年毓雅松了口气,“那位……” “她叫黎舒。” “嗯。那位黎小姐现在还好吗?”年毓雅因为张青岚的缘故,对厉鬼抱有天然的敌意。 能在青天白日下对活人动手的鬼,已经不是简单的鬼了,那必然是害过人,且害死过很多人的厉鬼。 张青岚保守估计,这样实力的厉鬼至少害死过二十个人。 二十个人,灭了人家的满门都不一定能凑到二十个人。 年毓雅虽然面上已经原谅了这女鬼的恶作剧,可心底里依旧谨慎,并不认为厉鬼会金盆洗手,做个良善之辈。 但看样子齐瑛并不那么觉得,相反,她实在是过于信任、过于依赖那个女鬼。 就像此时,或许是回忆起了那女鬼受伤时的画面,齐瑛皱起眉头,眸中划过心疼,但转瞬即逝。 年毓雅:“她伤得很重?” 齐瑛也不想让年毓雅太过自责,只说:“她现在养好伤了。” 年毓雅十分想扼腕叹息,但还是控制住了,佯装松了口气,“那就好。” 两人聊了些别的,气氛很好。 店内的空调微凉,屏蔽了室外的闷热,齐瑛坐久了倒是有些冷,双手搭在膝盖上,动作幅度很小地搓了搓。 年毓雅眼尖瞧见了,“很冷吗?” 齐瑛:“没事。” 年毓雅脱了身上的开衫外套,递过去给齐瑛,语气有些不容拒绝,“盖一盖腿吧。” 齐瑛接下,衣服上还残余着年毓雅的体温,落在腿上,温暖极了。 抬眸看向年毓雅,她脱去宽大的开衫,就只穿了件吊带,体态极好,身材也好,看着像会去上普拉提课,或者去健身房的。 羡慕。 齐瑛眼睛亮亮的,“谢谢。” “不用每次都和我那么客气。” 年毓雅话音刚落,两人陡然一愣,视线同时朝齐瑛身旁看去。 容貌冷艳的女人面无表情地坐在椅上,美眸扫过两人,不带感情地笑了一声。 “看我干什么,你们继续聊。” 也不知道是黎舒身上自带冷感,还是因为些别的什么,气氛倏忽冷了下来,齐瑛和年毓雅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齐瑛才道:“那什么……这位就是黎舒。” “看出来了。”年毓雅神情不明地看了她一眼,有些忌惮,亦有些感叹。 原来黎舒早就在她面前出现过了。 怪不得,她第一次看见黎舒时,就觉得这人身上透着不同于常人的冷意。 像是从骨子里头攀出来的,带着恶意的冷。 只是她和一开始的装扮不同了,如今穿的是一身极其现代的服装,不像第一次见,穿的是一身旗袍。 年毓雅记得张青岚和她说过,通常恶鬼的外表都不会太好看。 恶鬼因怨气过重而滞留,为祸人间,所以他们会终日沉浸在死前的痛苦之中,分辨不清现实与回忆。 他们的样貌也多是死前的惨状,厉害些的恶鬼能保留些许理智,在清醒时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第57章 但厉鬼阴晴不定,很难保持情绪稳定,失去理智后必定会现出原形。 而且很少有厉鬼能够得到家人或者后代的供奉,所以通常外表常年不变。 眼前的女鬼,实在和年毓雅印象里的女鬼不同。 想也知道是谁给黎舒烧的新衣服。 黎舒语气不善,“再看我,把你眼睛挖了。” 年毓雅心头一颤,刚想拿出张青岚给她的法器自卫,就看见坐在黎舒边上的齐瑛拍了一下黎舒的肩。 “别吓唬人!” 瞧着黎舒脸色越发难看,年毓雅瞳孔一缩,一声小心已经到了嘴边。 只见被拍了一巴掌的黎舒冷着脸,别过头去。 “胳膊肘往外拐。” ----------------------- 作者有话说:年毓雅:厉鬼阴晴不定,动辄杀人 齐瑛:我梆梆就是两拳 第58章 眼泪 风平浪静, 无事发生。 没有凶相毕现,也没有厉鬼发威,只有齐瑛很是不好意思地再次道歉, 黎舒在一旁冷嗤一声。 刚情急之下没多思考就打了下黎舒, 齐瑛也有些愧疚, 放在桌下的手小心翼翼地去牵黎舒的指尖。 勾住她的小指, 拉一拉, 在主动讨饶求和。 黎舒的脸色好看了些。 就算如此, 年毓雅也不敢再盯着她过长时间了,转而看向齐瑛,微微蹙起眉头,竟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你……你不是说有些事情想问问我吗?” “对。”齐瑛点头,“毓雅,你不是有个朋友是道士吗?” 年毓雅愣神片刻,随即立马反应过来,“有, 你要找她帮忙吗?” 齐瑛:“对, 如果可以的话, 我想要送黎姐姐去轮回投胎。但是我担心自己找的道士会骗我。” 年毓雅笃定道:“你放心,我朋友对鬼怪特别宽容, 不是那种不明事理,见鬼就杀的。” “那就好那就好,我想请你帮忙联系一下她。” 齐瑛这句话对年毓雅而言便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原本看齐瑛的态度, 年毓雅还在担心。 不断思考该如何劝说齐瑛,人鬼殊途。 没想到峰回路转,齐瑛要送黎舒去投胎! 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好像下一秒就要送自己去过奈何桥了,黎舒心中升起一团无名郁气。 目光逐渐变得阴冷,盯着年毓雅的眸中划过一点杀意,黎舒挪了挪眼,看向一旁笑靥如花的齐瑛。 心头渐渐升起古怪的想法。 想把齐瑛关起来。 几乎是想法出现的一瞬间,黎舒就眯了眯眼,思考起可行性。 那位道士朋友最近比较忙,不过年毓雅答应了齐瑛,等她闲下来 时就替齐瑛和她牵线搭桥。 聊得差不多,齐瑛想要离开了,恰巧年毓雅接了个电话,齐瑛偏头看向黎舒。 于是视线撞进一双深潭似的眼眸中,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径直窜上天灵盖,对黎舒的了解让齐瑛在瞬息间就明晰了一件事—— 黎舒要发病了。 意识到这点后,齐瑛第一反应是带着黎舒离开年毓雅的店。 决不能让黎舒误伤到年毓雅,决不能让年毓雅对黎舒产生厌恶。 她要送黎舒去轮回,不能被任何因素阻碍。 迎着黎舒晦暗的眼神,齐瑛下意识攥紧了膝上盖着的开衫外套,却在下一秒立刻发现黎舒越发明艳的笑容。 “我想起来我有急事,要回家一趟。毓雅,我们下次再聊吧。谢谢你的外套,还给你。” 还在拧着眉头和供货商争论的年毓雅一愣,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齐瑛把叠好的外套放在桌边,起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而黎舒在同一瞬间消失不见。 自从离开学校以后,齐瑛再也没有跑得这么快过,她能听到风从自己耳边刮过的声音,脚步间注意到的只剩下急速跳动的心脏。 疲累被抛到了脑后,她以最快地速度跑回了家里,直到熟悉的环境中,剧烈运动后的感知才在一瞬间涌进大脑。 肺部像被捅了一个洞,呼吸都刺疼,小腿也泛着酸疼。 然而还没给齐瑛缓一缓的机会,黎舒翩然而至,落在她眼前,单手掐住了她的脸。 “为什么要跑?” “黎、黎姐姐。”齐瑛呼吸急促,又因为脸颊被掐着,说话有些断断续续。 脸因运动泛起红晕,一滴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滑,落到眼尾边沿,刺激得她无意识地紧闭上眼。 原本掐着脸的手,缓缓移到脖颈,带着几分冰冷的怒气。 “很不愿意看到我吗?”黎舒的声音阴恻恻的。 齐瑛又急又喘,想睁眼,可汗水渗进眼睛里,涩疼得长睫止不住地抖,脖颈被卡住,本来就喘得说不清话,更是雪上加霜。 她被迫往后推了一步,脊背撞到屋门上。 齐瑛勉强眯起眼,余光中玄关的全身镜将她狼狈的模样照得一览无余。 只有她,没有黎舒。 被吓唬的的总是她,被随意对待的总是她。 非要这样吗?非要在有限的相处时间里,留下这样的回忆吗? 齐瑛心中阵阵波荡,哀恸无法自制,伴着肺部仍未消退的抽疼。 像是在佐证她所做一切,不过都是些自我感动。 “黎舒,你放开我。”齐瑛捉着黎舒手腕,眸光已然有隐隐湿润,语气也透着点羞恼。 黎舒眸色黑得发红,嗓音阴冷,“若我不呢?” “……那你要做什么,你真的要掐死我吗?” 黎舒没有回答。 片刻后,齐瑛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捉住黎舒的手也松了,彻底丢盔弃甲,不再抵抗。 齐瑛苦笑,“随你吧,反正我从来都反抗不了。” 可见她如此,黎舒反倒一愣,消失的理智又冒出头来。 黎舒此时才发现,齐瑛浑身都在微颤抖,胸腔剧烈起伏着,长距离的快速奔跑后遗症尚未缓解,脸色却陡然惨白。 齐瑛盯着自己,一滴泪水从眼角缓缓滑落,晶莹顺着脸颊向下滑动。 霎那间,脖颈上的束缚感消失,脸颊被柔软的指腹摩挲了下,抹去了泪痕。 一人一鬼缄默着对视良久,待齐瑛转开头,黎舒也冷着脸消失了。 * 剧本筹备得比预想之中还要更快,安素紧锣密鼓地安排着剧组的一切准备事宜。 主角早已定好,配角也用连着几天的试镜一口气挑完了,在极短的时间内就集齐了制作班底。 安素对《奈若桥》的势头很足,或者说整个剧组对它都有着十足的动力。 在开机前,还有剧本围读,齐瑛作为其中一则单元剧的主要编剧,当然也要参与进来。 围读一个星期,地点就定在安素所属的桨来影业的公司大楼,所有要来参与的人员,剧组统一订了大楼附近的酒店,方便通勤。 这可不多见,齐瑛虽然自己没参与过这种大制作,可圈子里的消息都是共通的,多少剧组都是让工作人员和演员自己订酒店,分毛不出的抠搜做派。 围读定在七月一号,临行前齐瑛在家收拾行李。 别的编剧围读完还能回家暂作休整,齐瑛作为第二个单元的编剧,围读结束要趁热打铁直接跟着主创团队飞到古镇去,所以东西要收拾得全乎些才行。 正查看着防晒霜日期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拿出来一看,又是蓝文心。 齐瑛皱了皱眉头,直接挂断拉黑了,蓝文心是前两天突然开始给她打电话。 起初齐瑛还以为是打错了,接了电话就听见蓝文心问她要不要加入自己的工作室。 齐瑛这才知道,原来蓝文心不是良禽择木而栖,而是另立门户去了,怪不得方鸣玉提起她时脸色那么难看。 按理来说普通的跳槽也不至于让方鸣玉那么喜怒形于色,但如果不是跳槽,是要和方鸣玉打擂台,抢饭吃,那一切就有迹可循了。 蓝文心说得很好听,看中了齐瑛的才情,如果齐瑛加入她的工作室,她愿意给齐瑛足够大的舞台去发挥。 齐瑛没等她说完就挂断了通话。 她自从进了工作室以后,就只写过市场化的短剧剧本,蓝文心得有多大的本事才能从那些本子里看出自己的才情。 一看就是诈。 但蓝文心也是真的执着,这几天每天都固定给齐瑛打两通电话,一通在上午十一点,一通在晚上七点。 忍了几天,今天齐瑛决定不忍了,拉黑。 从通讯录划出来,齐瑛又点进了她和赵年槐、孙枣的群聊。 上一个聊天话题还是自己提出的,她要和安素第二次合作的消息,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前的消息了。 赵年槐和孙枣回的内容也和以前别无二致,反应很热烈,要把齐瑛夸出花来了。 但齐瑛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仔细琢磨了一会儿,发现两人虽然都在恭喜自己,但彼此之间毫无交流。 第58章 齐瑛好像在群里跟两个人私聊一样。 吵架了,齐瑛当时就笃定。 真是稀奇,这还是齐瑛第一次见这两人闹矛盾。 她不清楚缘由,也不方便劝,而且这两人过了这么久也没有打算和自己说的意思,齐瑛估摸着她们也不想让自己掺和进去。 那她就不掺和了,反正她们肯定会和好。 赵年槐和孙枣的关系总是很好,很合拍,从小到大齐瑛见过不少次她们之间起争端,但从来没见过她们吵架冷战。 不像她和黎舒,隔三差五就要因为一些有的没的闹矛盾。 齐瑛垂了眼帘,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收拾东西。 约莫下午三点。 临安市中心大酒店的大堂里,一群人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等候。 隐隐以中间那人为首,是个穿着白色的棉麻衬衫,黑发随手低扎在身后的女人。 安素。 安素远远瞧见个拉着行李箱的女生从感应门进来,左看右看,又低头看,没忍住笑了一声。 正聊着天的众人一顿,面面相觑一息,而后副导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 “安姐看着什么好笑的了?” 安素下巴一抬,“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小编剧来了。” “齐瑛?”副导语气里有几分好奇,顺着安素视线看去。 这两人看过去了,其余人也跟着朝那个方向望去。 而刚看了眼手机查看剧组群消息的齐瑛,一抬眼就发现不远处一堆人对自己行注目礼。 心中一吓,再定睛一看,坐在中间的不就是安素吗? 齐瑛立马拉着行李箱走过去,在众人的视线中勉强维持得体的人形,其实心里头跟打鼓一样咚咚咚响个不停。 站定在前,齐瑛:“安、安导。” 说话那下还差点闪到舌头,结巴了一下,更尴尬了。 “来了啊。”安素笑得很和蔼,“先坐吧,我助理去办理入住了,一会儿就把房卡拿过来。” “好。”齐瑛挑了个角落的位置猫着。 在座的都是主创团队的核心成员,在圈内也都是颇具名气,齐瑛在这就跟菜鸟误入大神局一样。 向上社交是超出能力范围外的,齐瑛觉得一个内向娴静的人设未必不好。 其他人虽然对安素另眼相看的新人编剧有些好奇,但也没到上赶着搭话的程度,毕竟都是些在自己领域小有所成的人,包袱还是有一些的。 很快,助理拿着房卡回来了,给几位分发了房卡,大家便也各自散去。 齐瑛的房间在十三楼1309,拿着房卡去坐电梯,另还有几位编剧都住在这一层,彼此之间在电梯里点了头随意聊了两句。 出了电梯就如鸟兽群散,各自往自己的房间里去。 房卡贴在门锁后,几声提示音响,齐瑛推门而入。 大酒店的标间也不算小,至少人在里头还能转弯,齐瑛放倒了行李箱,把自己瘫在酒店松软的大床上。 闭上眼,胸前的无事牌沉甸甸压着,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不一会儿,她竟是睡过去了。 标间内又出现一抹身影,黎舒站在床尾,视线落在齐瑛胸前的无事牌上,良久,苍白的指尖拿起那块牌子,像是想要摘下。 末了,还是松开。 前世的记忆是前世的事,她们往后还会有更多的记忆,不需要去贪图那点写满了悲剧的回忆。 不需要,对的,不需要,她不会离开齐瑛,她们会有更多未来。 凤眸中的犹豫渐渐被偏执替代。 休想,离开。 ----------------------- 作者有话说:黎舒:硬的不行来软的 第59章 跟鬼似的 围读第一天, 所有人齐聚会议室。 饰演奈若桥守桥人的是个很有流量的实力派,去年刚拿了国内的影后大奖,三十出头的年纪可以说是风光无量。 看长相还以为是个很严肃的人, 但私底下很可亲、很好说话。 围读氛围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郑重其事, 称得上很轻松, 结束了上午的工作后, 齐瑛准备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再去吃午饭。 刚回了标间, 门一关,看见房间里出现的女鬼后,齐瑛有点后悔没直接去吃午饭。 齐瑛抿了抿唇,和黎舒对视上,相顾无言。 那天和年毓雅见完面以后,黎舒再也没出现过,安静得像是沉睡了一样。 或许换作更早一些的时候,齐瑛还会时时刻刻挂念着黎舒。 但最近她忙着剧组的事, 再加上前段时间黎舒沉睡, 她对黎舒不在身边这件事也算是有了提前的训练。 总而言之, 齐瑛很适应黎舒不在的时光。 对,很适应。 齐瑛压下心头异样, 扬起一抹笑,看着黎舒缓步走到自己面前,“黎姐姐你……” 还未说完的话梗在喉头,看着眼前的女鬼, 齐瑛本就圆润的眸子睁得更圆了。 黎舒背着光走来,忽地扬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她双手柔柔搭在齐瑛肩头, 轻抚她脸颊。 嗓音轻轻问:“累了吗?要不要先睡一会儿?” 鬼也能被夺舍吗? 这是齐瑛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当她还陷在恍惚中时,黎舒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床沿边坐下。 今天黎舒穿着的也是齐瑛上次去商场给她买的,一身水墨风长裙,抵消了几分黎舒身上的冷意,墨发随意挽在脑后,眉眼间竟透着柔和。 她在齐瑛面前蹲下,抬手,扯开了齐瑛的鞋带,冰凉的手心握住齐瑛的脚踝。 齐瑛被冻得一哆嗦,霎时回神了,连忙弯腰推开黎舒的手。 “你干什么啊,黎姐姐。”齐瑛的语气隐约透出一点娇气的嗔怪,她只当黎舒又在耍她。 但因为被耍得多了,也没什么脾气了,更多的是无奈。 可黎舒一反常态,仰头看她,温柔小意得如同一朵惹人怜惜的解语花。 “我担心你累了,想照顾你歇息一会儿。”她轻咬下唇,似是很懊悔,“是我错会了你的心意吗?” 齐瑛鸡皮疙瘩真的要掉一地了。 趁她愣住这会儿,黎舒再次握住了她的脚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脱掉了齐瑛一只鞋。 “哎哎哎!”齐瑛伸手企图阻拦,留下自己的另一只鞋,却被快到看不清的动作捉住两手手腕——仅凭黎舒一只手。 几乎就是一眨眼的瞬间,鞋没了。 齐瑛两手还被黎舒一手捉着,只穿着白袜子的脚有些局促地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黎舒转身拿过酒店拖鞋,给她穿上。 “……”齐瑛抬头看黎舒,气笑了。 黎舒依然弯着唇,“乖,休息吧。” 齐瑛没好气道:“饭都没吃,睡什么!” 然而面对齐瑛算得上有些糟糕的语气,黎舒仍是如温水般的柔和态度。 淡声道:“饭可以睡醒了再吃。你昨天下午睡了一会儿,又因为心中激动,后来一整宿都睁着眼,现在难道不困吗?” 齐瑛哑声了,不自然地撇开眼。 她没想到黎舒会知道她没休息好,毕竟那天两人在家对峙以后,她们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原来,黎舒一直在关注自己。 齐瑛压了压唇角,用了点力把手腕给抽出来,黎舒很快松开她。 简单洗漱换衣后,齐瑛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闭上眼,过了会儿又睁开。 扭头看向一边,正玩着她手机的黎舒。 她抿了抿唇,提醒道:“现在不可以用我的号去跟粉丝吵架了。” 以前齐瑛就是个藉藉无名的小编剧,上网吵架当然无所谓,可现在她加入了《奈若桥》。 万一吵得太大,波及到剧组就糟糕了。 “没有吵架,我看看给你点什么外卖。”黎舒坐在床旁椅,低头朝她弯眸一笑,“需要我哄你入睡吗?” “……不用。”齐瑛脸一热,翻身背对着黎舒。 她闭上眼酝酿睡意,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冷香宛若最好的安眠香,齐瑛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她做了梦。 梦中,她工作了一天以后回到家中,家里灯光明亮温馨,刚打开门,饭菜的香气就扑鼻而来。 齐瑛换了鞋,扬着笑容,小步跑到厨房。 “宝贝!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厨房中正忙碌的女人缓缓转过身,正长着一张黎舒的脸,只是眉眼间的锐气被温柔替代,她穿着围裙,碎发落在耳边。 抿唇笑,眼眸中盛着碎光,“今天晚饭是糖醋排骨哦。” 嗓音也柔得能捏出水一般。 齐瑛:“好香呀。” 黎舒羞涩一笑,“你喜欢就好。” 齐瑛背着手,走到厨房里,黎舒用筷子夹出一块锅里的排骨,喂到齐瑛嘴里。 排骨太烫,齐瑛斯哈斯哈地吃又吃不下,吐又不舍得吐。 一旁的黎舒脸上满是担心,轻抬齐瑛的下巴,小心地朝她嘴里吹气,然后才轻声问:“还烫吗?你是不是傻啊,那么烫直接就吃进去了。” 第59章 好贤惠的黎舒,好温柔的黎舒,好陌生的黎舒。 好吓人! 齐瑛吓得从梦中惊醒,一口气还没有赶上来,偏头一瞧,黎舒正在桌子前拆着外卖袋子。 见她醒了,微微蹙眉,“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才睡了半小时。” 老天奶,噩梦还没醒! 五分钟后,齐瑛勉强接受了现实——面前言行诡异的黎舒不是自己的噩梦,是真实存在的黎舒。 她一脸难色地坐起,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还没下床,一瓶矿泉水就被递到自己眼前。 黎舒贴心道:“是不是渴了?喝些水吧。” 齐瑛接过矿泉水,发现盖子还是被黎舒拧开的,她心头惶惶,抿了一点凉水。 “我上个卫生间。” “好。” 齐瑛慢吞吞进了卫生间。 酒店标间的卫生间也不知道是什么设计思路,磨砂玻璃没什么磨砂效果,好在还有个百叶窗,齐瑛把窗户拉紧。 然后才松了一口气,她站在盥洗台前洗了一把脸,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伸手,捏了一把脸颊。 嘶!痛! 那就不是做梦。 不是做梦,黎舒怎么会这么诡异。 齐瑛一个人在厕所里想了半天没想出个一二三四五来,卫生间的门突然就被敲响,黎舒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怎么进去这么久?发生了什么,要我进来帮你吗?” 语气实在是温和得不行,齐瑛听着毛都要炸了。 “不用不用,我马上就出来!” 外面的声音顿了一会儿,“好,你不要生气,我只是怕你出事。” 更恐怖了! 又磨蹭了一会儿,齐瑛才从卫生间里出去,她坐到桌前,准备拿筷子,手腕突然被黎舒捉住。 黎舒从一旁抽出一张纸,垂眸细细擦着齐瑛手上残余的水珠,弯唇宠溺道:“手都没擦干。” 擦完手,黎舒才把筷子塞到齐瑛手中。 齐瑛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关节都僵硬了,她眼珠子动了动,张唇,“那个什么……黎姐姐。” “嗯?” 齐瑛犹豫半晌,小声道:“你现在,好奇怪。” 标间内安静了一瞬,齐瑛低着的脑袋忽然被冰凉的手指轻抬起,她看见黎舒弯下腰靠近自己。 熟悉的压迫感袭来,齐瑛喉头一紧,心头却是一松。 然而下一秒,黎舒用指腹擦去齐瑛脸上的水珠,“脸上也溅到水了。” 心脏狠狠坠下去,齐瑛垂眸,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涌上了心头。 “我这样难道你不喜欢吗?”在齐瑛看不见的时候,黎舒不知道想起来什么,露出几分讥诮,但很快隐去。 齐瑛皱紧了眉头,抬眼去看黎舒的双眸,从她那双黑瞳中看着自己的倒影。 很想说些什么,但比嗓子更快出声的是肚子的咕噜声。 齐瑛脸一热,尴尬地捂住肚子。 黎舒勾着唇角,直起腰,轻声道:“好了,不聊这些了,你先吃饭吧。” “……哦。” 酒店附近的外卖商铺很多,黎舒挑了一家做家常菜的连锁店。 齐瑛看了眼桌上菜色,避开了中间那碗糖醋排骨,朝清炒时蔬伸出筷子。 午饭吃过半,那盘子糖醋排骨还好端端放在中间。 黎舒:“不喜欢吃糖醋排骨吗?” 齐瑛筷子幅度很小地一顿,“最近不是很想吃。” 下午还要继续去剧本围读,齐瑛中午睡了一会儿后,精神好了许多,吃过饭没多耽搁就先去了围读的会议室。 距离规定的开始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但会议室里的人已经三三两两坐着了,其中那位影后主演也在。 齐瑛赶紧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没多久,人都来齐了。 会议室中再度陷入了讨论声中,因为围读还没有到齐瑛的部分,所以她几乎不需要怎么发言。 只是尽管如此,齐瑛仍在很认真地听着众人的发言。 这些业内大佬们即使是提出问题的角度都是常人想不到的方面,齐瑛坐在其中,受益颇深,她像一块海绵一样尽可能地吸收着这些养分。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更重要的原因——明天就要到她的剧本部分了。 齐瑛一边学习,一边复盘自己的剧本,紧张得眉心就没有松开过。 因此也忽视了从桌子另一边投来的,好奇的视线。 下午的围读很快也结束了,齐瑛收拾着自己的笔记打算离席时,突然被安素叫住。 “小齐啊,你等一下,我有点事想和你聊一聊。” 齐瑛立马站直,心中闪过无数猜测。 是剧本有bug吗? 还是剧情走向不够有新意? 亦或是立意不够正能量? 心中再是有诸多猜测,齐瑛也老实地站着,小脸崩得死紧,整个人像一座雕塑一样立在那里。 会议室的人渐渐走了,除了齐瑛和安素外,却还有一个人留了下来。 ——是这部剧的主演,何白秋。 “站在那里干什么啊。来,坐过来。”安素刚才正低头整理剧本,抬头一瞧,见齐瑛站得跟棍子一样直,实在是觉得好笑。 “哦。”齐瑛拿着自己的东西,挪到安素边上去。 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三个人,安素坐中间,何白秋和齐瑛分别坐在她左右。 安素:“知道我留你下来是为了什么吗?” 齐瑛一愣,摇头,犹豫后又点头,“我剧本有问题?” “剧本肯定有问题,多多少少都会有问题,这世上就没有完美的剧本。我们创作者只能让剧本做到瑕不掩瑜,瑜远胜瑕,那已经是顶厉害的了。” 齐瑛眨眨眼,看向何白秋,“那……是何老师找我?” 何白秋一笑,“没错。” 后脖颈一凉,齐瑛缩了缩脖子,稍一抬眼,发现黎舒正笑吟吟地站在何白秋身后。 跟鬼似的。 哦,她本来就是鬼。 ----------------------- 作者有话说:明天入v噢~明天评论区随机掉落小红包,感谢大家一直陪着我v后一天更两章 第60章 安全感 还真不是剧本的问题, 是齐瑛的问题。 何白秋早把剧本都给看完了,从专业角度出发,她最看好的不是齐瑛的故事, 但要从个人来说, 她最喜欢齐瑛的故事。 从前从没听说过齐瑛的大名, 几番打听后发现齐瑛的工作室名不见经传, 齐瑛本人这两年也一直在写一些业内比较看不上的剧本。 开刃作倒是有名, 只不过名气不大好。 何白秋起了爱才之心, 刚好她有个侄女是编剧工作室的老板,所以想让安导牵线搭桥,挖个墙角。 “就是这样。”何白秋笑眼温和,“虽然我侄女的工作室才刚刚起步,但她那孩子也有几分本事,未来超过你现在的工作室也不是什么难事。良禽择木而栖,你说呢?” 齐瑛有些受宠若惊,但这一时半会儿的确实没法给个答案。 何白秋也不急, “你可以回去慢慢想, 不着急。如果有想法的话, 再联络我。” 何白秋见齐瑛纠结,并不强求, 和两人告别后先行离开了。 今天的事儿说白了,其实和安素没什么关系,但安素还是留下来了,并且何白秋都离开了, 安素还没动位置。 她双手搭在桌上,笑着看齐瑛,“没看上?” 齐瑛勉强一笑, “不是没看上,就是……” “担心进去以后,依旧没有话语权,只能任由自己的剧本被篡改?”安素说着叹了声气,“看来我真的给你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啊。” “没有,安导,您是我的贵人。”齐瑛忙道。 这话真不是奉承,剧本是齐瑛自己决定要卖出去的,齐瑛或许后悔过这个决定,但从来没怪过安素。 说到底,如果不是安素当初买了她的剧本,又让它在市场中得以展露风头。 别管这股风是东南风还是西北风,但齐瑛也是凭着这股子风才能在这一行有个安身的地儿。 安素看着齐瑛,笑了笑。 安素在圈子里沉浮那么多年,什么神神鬼鬼没见过,早练就了一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话语里打机锋是常有的事。 头一遭碰见齐瑛这么实诚,又不蠢的孩子,安素不仅欣赏,更起几分爱护之意。 她提点道:“知道我为什么会给你和何老师牵线吗?” 齐瑛:“因为何老师拜托您了?” 安素看她一眼,“那我留你们俩单独在会议室不就好了?我自己早点去吃饭多好。” “那是为什么?”齐瑛有些不明白。 “因为你啊齐瑛。”安素道,“我得看着,免得何白秋当我面一套说辞,当着你的面又是一套说辞。你被我骗一次,两年不写剧本,要是再被她骗一次,直接转行了,那我真不是个东西了。” 第60章 齐瑛有些难为情,安素把她形容得像什么不得了的瑰宝,但她心里头有杆秤,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远没有安素说得那么珍贵。 刚想说些什么,肩上搭上一只苍白的手。 齐瑛嘴角的笑意抿了下去,极快地瞥了一眼站在自己旁边的黎舒。 明眸皓齿,眉目如画,很认真地在听安素讲话,注意到齐瑛视线后,笑意盈盈地望过来。 齐瑛忽而有种学生时期被老师叫家长,三个人在办公室谈话的错觉。 脑子里不适时地冒出一个疑问:她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反正我很欣赏你,也希望你能一路高飞。何白秋那个侄女我不熟,但是何白秋的姐姐,还有她那个对象我认识,不是一般人。老板有两个那么有本事的妈,未来工作室的势头也不会差。” “倒是你现在这个东家。”安素面露嫌弃,“混口饭吃可以,想要进步,留在那里是一定会被掣肘的。” 安素今天说了很多,但中心主旨就是不希望齐瑛被现在的工作室给耽搁。 齐瑛当然很感谢安导的关照,但究竟决定如何,她还需要更慎重地去考虑。 眼见时间不早,窗边天都黑尽了,安素也不和齐瑛多说什么,放了人去吃饭。 齐瑛走出办公大楼,长街热闹,灯影绰绰。 “要在外面吃吗?”黎站在她身侧,声音轻柔得齐瑛险些没听清。 她看了眼黎舒,神情复杂,叹了声气。 摇摇头,“现在不是很饿,我想去走走。” “好,我陪你。” 大楼附近有个小公园,这会儿正是饭点,公园的人不多,齐瑛沿着小道闲庭信步,停在人工湖边上,挑了个长椅坐下。 城市的上空少见月光,在人工光亮的污染下,月色显得仅剩寡淡的灰白。 湖面黑沉沉的,算不得什么美景,但齐瑛盯着它发呆出神了好一会儿。 “齐瑛。”黎舒突然喊她名字。 齐瑛扭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黎舒,看清她脸上的神色表情。 实在觉得突兀不符,又扭过头,继续盯着湖。 “你要是有什么烦恼,可以和我说,我想帮你的忙。”黎舒道。 “……”齐瑛沉默了一会儿,低语道,“确实有一个烦恼,很大的烦恼。” 黎舒音色愈发柔了,“在纠结要不要离开现在的工作室吗?” “不是,在怀疑黎姐姐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七月份的临安,绿化好的公园内已经隐隐有蝉鸣。 躁动的虫鸣填补了两人之间空白的音轨,难得的并不尴尬的沉默。 半晌,黎舒叹息一声,“你不喜欢我这样?” 齐瑛纠正道:“不习惯。” 黎舒笑了下,又抿唇无言。 齐瑛瞥她一眼,犹豫许久,道:“你不用强迫自己变得温柔。” “画虎不成反类犬。”黎舒语含讥讽,攻击对象却不是面前的齐瑛,而是自己。 齐瑛其实没太听明白谁是黎舒想画的虎,但黎舒的情绪她能读懂。 黎姐姐在不开心。 借着幽暗的环境,齐瑛的胆子大了点,她伸手去握住黎舒放在腿上的手。 装作自然地看向湖面,淡声安慰道:“你不用去刻意学谁,黎姐姐你原来的样子就很好,我很喜欢。” “……喜欢?” 齐瑛看不见黎舒的神情,只从她的语气中品出几分并不高昂的情绪,一时也分不清是质疑还是诧异,亦或者二者兼有。 齐瑛来不及去细细思考,佯装玩笑道:“喜欢啊,谁会不喜欢你啊。” 她语调轻松,似乎只是随口的告白,真假都无法笃定。 可女鬼在夜里的视力是极好的,黎舒看着齐瑛的侧脸,清晰地看见绯色渐渐蔓延衣领上的白皙肌肤。 “如果喜欢,为什么不占有?”黎舒喃喃,似在自言自语。 蝉声太吵,盖住了她这句话,齐瑛只听清了个字眼,愣了会儿。 “为什么啊?”她皱了皱脸,“这个……还要说为什么吗?” 非要给喜欢黎舒定个理由的话,齐瑛搜刮着大脑里的词汇,企图找到一个合适的。 “安全感?”齐瑛说完又想把这个词吞回去,觉得不合适,摇摇头,“也不全是。喜欢就是个感觉,不需要理由的。” “被火灼烧会感觉痛,被羽毛挠足底会感觉痒,太久没喝水会感觉渴。感觉,怎么会不需要理由?喜欢又怎么可以没有理由?” “那……”齐瑛看向她,“黎姐姐觉得要有什么样的理由呢?” 黎舒看着她,黑瞳反映着道路上小灯散发出的光。 “你想要占有我。”她轻声说出这句话。 比起给出一个答案,更似是在诱哄,剥去温柔的外衣后,属于厉鬼的贪婪面貌展现,她在诱惑齐瑛堕入深渊。 齐瑛皱眉,“黎姐姐,你因果倒置了吧,很明显的逻辑错误啊。” “……”黎舒努力拉回话题,“所以我可以认为,你是在承认你想要占有我了吗?” 齐瑛:“偷换论题加不当预设。” “……”黎舒暗暗咬牙,下一秒消失于黑暗之中。 长椅上只剩齐瑛坐着,她正回头,热得发烫的掌心压在泛着凉意的椅面上,缓缓呼出一口气。 要是黎舒此时去看,凭她在夜间傲人的视力,就能瞧清那一双杏眸中含着水润的羞赧。 齐瑛在湖边坐了好一会儿 ,直到初夏的晚风吹散了脸颊的热气,才起身离开。 晚上吃完饭后,齐瑛在房间里休息,翻阅白天记的笔记,顺便把自己看过无数遍的剧本再看一遍。 酒店地处闹市,好在楼层高,寻常的噪声基本传不到房间里。 齐瑛正咂摸着笔记内容,突然一下,房间里的灯全灭了。 声声尖叫穿过房门从走廊外、隔壁房间传进来,而后便是乱哄哄的动静。 齐瑛被吓了一大跳,连忙放下本子,打算出门去看看。 一打开房门,走廊里都是人,数不清的手机手电筒光从四面八方照,混乱不堪。 “停电了?” “就我们这一层停了?酒店怎么回事?” “酒店经理在哪里?给我们一个解释!” 场景太乱,房客们的情绪也很激动,齐瑛担心出什么事波及到自己,就没出去凑热闹,关了门回房间。 细想之下觉得有些蹊跷。 酒店会停电? 还就停一层楼的。 脑子里不用思考就出现了一个鬼的名字。 黎舒,奥特曼宿敌般的存在,有她没光,有光没她。 齐瑛嘴角抽了抽,太阳xue突突的疼。 “黎姐姐,你到底要干嘛,赶紧把人家的电恢复,别给酒店工作人员找麻烦。” 一双冰凉的手臂从身后环绕住齐瑛的腰肢,耳廓被什么蹭了蹭,许是鼻尖。 齐瑛被身后女鬼以一种极其具有占有欲与掌控欲的姿势揽进怀里,换作平时该害羞不已了,这会儿实在因为黎舒的离谱行径,发笑。 “我以为你会喜欢。”黎舒懒懒道,“现在有感受到……安全感吗?” 齐瑛语塞,“你简直是毕加索级别的老抽。” ----------------------- 作者有话说:天天在外面闯祸捣乱,我先扇!(撸袖子) 第61章 围读剧本 黎舒没听懂齐瑛说的“老抽”是什么意思, 也没有得到齐瑛对自己的喜欢。 她只得到了齐瑛的一记肘击,以及态度很不好的一句“赶紧把电源恢复”。 黎舒恢复了电源,盯着把剧本翻得哗哗响的齐瑛, 若有所思。 口是心非。 居然还说喜欢自己原来的样子, 黎舒装作温柔时, 齐瑛对自己的脾性可是收了不少。 除了常常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以外, 实在是好说话得不行, 哪像现在。 真该叫外人好好瞧瞧, 到底谁才是厉鬼。 齐瑛不搭理黎舒了,黎舒也不乐意继续自讨没趣,身形一转便消失了。 房门外安静了些许,应该是酒店经理来了,挨个敲门道歉。 敲到齐瑛这间,手还没抬起来,齐瑛就把门打开了,两人的脸上都挂着如出一辙的抱歉的笑意。 经理:“这位客人, 真的抱歉, 为了补偿您受到的惊吓, 我们的优惠券还有这些小礼品请您一定要收下!凭借这个优惠券,可以免费在本酒店或者分店落榻三天。” 齐瑛比她还不好意思, 连连点头,“没事没事,是你们辛苦了。” 经理眼里有些动容,齐瑛都不好意思抬头看她。 这场小意外算是过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黎舒闹完一趟无疾而终后老实了, 再没捣乱过,齐瑛得以全身心准备明天的剧本围读。 翌日,齐瑛提前了半个多小时到达会议室。 正紧张地看着剧本, 过了不久,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齐瑛抬眼去看,和何白秋对上了视线。 第61章 “何老师。”齐瑛打招呼。 何白秋戴着顶鸭舌帽,拎着布包走进来,“来得好早,小齐老师。” 这还是齐瑛第一次被人喊老师,本来就忐忑得不行了,这下更是感觉连呼吸都费劲。 会议室很空旷,白色墙漆,长桌摆在中央,墙角放着几株绿色植株,起到了寥寥的装饰以及舒缓精神的作用。 何白秋拉开椅子的声音都在拨动齐瑛紧绷的神经,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搓了搓手,深呼一口气,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 翻剧本的声音,清脆又微小,齐瑛闭了闭眼,还是没忍住抬眼偷看。 然后被何白秋逮个正着,她笑着,眼尾藏着一点不明显的细纹。 她不是出挑的美人,却胜在比例和谐,轮廓分明,一眼望去,朴素平凡却深刻。 这张脸,可以成为智者,也能扮成小丑。 这一刻,何白秋是个吃饱喝足后,静静看着猎物自投罗网的狐狸,眼眸里满是计谋得逞的狡黠。 齐瑛直到此时体会到了导演们看着她这张脸时会有的惊叹。 “很紧张吧,小齐老师。”何白秋笑道。 齐瑛点头,“嗯,我是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项目。” 何白秋颔首,翻开剧本,扫了两眼,“年少有为,比我强。” 齐瑛命苦道:“何老师,您就别损我了,我已经够紧张的了。” 何白秋被她的语气逗笑,故意道:“唉,谁叫你不愿意加入我侄女的工作室呢,那我就要给你施压了。” “干什么干什么,趁我不在欺负我的人了是吧。” 未见其人,就先闻其声,安素和副导跨着大步从门口走进来。 嘴上对何白秋指责质问,脸上的笑容却轻松,“何白秋,别以为你是投资人就能耍大牌啊,等会儿找你老师告状。” 何白秋耸了耸肩,笑着不说话。 这番打趣下来,齐瑛倒是被转移了点注意力,没那么紧绷。 她深呼吸两息,抬眼间见角落闲置的椅子上,正懒懒坐着个女鬼,眼帘微掀,鸦羽般的长睫下黑洞洞的眸子如古井。 无波无澜地与齐瑛对视着,齐瑛看着这双眼睛,躁动的心脏逐渐平静下来。 很快,人来齐了。 众人没多寒暄废话,迅速地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齐瑛所编写的这则故事带有玄幻色彩,故事的主人公身份是一朵开在灵山脚下的蒲公英。 因仙人曾停驻此地休息,带着仙气的呼吸喷洒在这朵蒲公英的种子上,它因而有了仙缘。 在经历了十数年的发芽、生长、开花、枯萎后,修出灵智,又历经数十载春秋后,得以化形为人。 蒲公英要修仙除了修行以外,另还要修善缘,要攒功德。 正当兵伐乱世,又值灾荒大年。 饿殍遍野,伤残满目,蒲公英化名蒲者,背上背篓行医问道。 她修为虽然低微,可寻草药的本领惊人,兼之自身作为药材,更对人类体内的沉疴宿疾敏感,藏得再深的病灶也逃不过她一双眼。 而经过她诊治的病人,其恢复速度竟然也比寻常医者要更快。 悬壶济世数年,蒲者在民间成为了药神的化身,不少受她恩惠的百姓自发为她立庙。 随着战乱渐平,这世道不像从前那般骇人,蒲者的脚步也缓了下来,她停留在了灵山附近的一座小村庄里。 平日里毫无架子,帮村头老者看年轻时落下的旧伤,替村尾寡妇家的牛接生,她都乐意伸出援手。 却有一日,灵山脚下的猎户下山回村,见着蒲者,当场吓得脸色煞白。 众人问了才知道,猎户前几年在山中常常见一妖精赤身裸体在林中生活,身形与人别无二致,偏偏长了满头满脸的白发,恍若鬼怪! 他实在好奇不已,便日日偷跟着那妖精,看她在林中奔跑,还曾亲手杀死了一只生产中的野猪。 茹毛饮血的画面,吓得猎户险些摔下山崖,但那一瞬间,白毛妖精便彻彻底底褪去诡谲样貌,拥有了人脸。 猎户哆哆嗦嗦地指向蒲者,说: 那妖精的脸,和蒲者一模一样! 村民们当然是不相信,甚至恨不得将猎户打回灵山去。 可蒲者闻言,只是笑道:确实是我,只不过我那时并非在杀那只野猪,我是在救它。可惜没救活。 霎那间,村民们的眼神骤然变了。 剧本演绎的故事到这里便结束了,仅有最后一幕衔接着这场戏。 ——耀耀火舌舔舐着小村庄,痛苦的哀嚎响彻山谷,而一个满头满脸白毛的怪物静静地站在火光中。 宛若人间炼狱。 * “道具组,妆造组和灯光组都没问题了是吧,何老师还有别的问题吗?” 何白秋盯着剧本,“唔……暂时没有了,就这些。” 安素道:“成,那今天就到这里,大家回去休息吧。” 会议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起身离开,安素这才看向齐瑛。 只坐了两三人的房间里,齐瑛热得一头是汗,正拿纸巾擦着,眉眼间有些劫后余生的放松。 “表现得不错。”安素看她一眼,夸道,“大家对你写的剧本都很喜欢,尤其台词部分,何老师可是称赞有加。” 她又一顿,“就是可能道具组会有些头疼。” 怎么做出一个足够真实,又能体现出妖精吊诡模样的头套,这是需要他们需要去费心思的。 围读会上就属道具组和化妆老师的叹气声最多了。 齐瑛跟着笑了两声,下午还有围读工作,所以她收拾完东西就先离开了,安素和副导两人边聊着天边准备去吃饭。 走到门口时,安素道:“记得把空调给关了,今天空调开几度啊,冷得人心慌,下午得开低一点。” 副导应了一声,摸向桌上的空调遥控器,眼睛刚看向空调,就疑惑地“嗯”了一声。 “今天没开空调?”副导难以置信地回望了一眼安素。 安素正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闻言也是一愣,看向了安静关闭着的空调。 “没开吗?” 还没得到回应,只听得副导又“嗯”一声,安素:“又怎么了?” 副导指向角落椅子,边上放着个正充电的平板,她像是也不确定了。 “我不是把平板放在椅子上充电的吗,谁给我放地上去了。” 安素:“那椅子腿是坏的,哪儿有人去坐啊。” 两人再度对视一眼,忽地感觉有些诡异,胳膊上平复下去的鸡皮疙瘩好像有要杀个回马枪的架势。 安素拧了拧眉,“别多想,可能是有人出门的时候顺手关了。再说了,感觉现在的气温是比刚才要回温了些。” “也是。” 两人不多说了,可离开会议室的脚步一个赛一个的快。 竞走一样的两人走过走廊,转角处就险些撞到刚从厕所里出来的齐瑛,把齐瑛吓了一大跳,连忙扶住安素。 “安导,副导,你们这是……急着去吃饭吗?” “啊,小齐啊。”安素松了口气,随即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忙完也早点离开公司吧,不要待太久。好了,不说了,我们先走了。” 话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齐瑛就见安导和副导两人急匆匆又走了,背影透着一股子的慌不择路。 “她们俩这是咋了?”齐瑛看着,嘀嘀咕咕。 但也没放心上,扭头跟黎舒聊起了其它事,边聊边出大楼。 下午的围读依旧顺利,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齐瑛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安导有些神思恍惚,偶尔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还总是盯着角落的椅子,要不是因为下午黎舒换到小沙发上坐着了,齐瑛都要怀疑安素是不是能看见黎舒了。 用一天时间解决了齐瑛这部分剧本的围读后,齐瑛原想着继续参加剩下的围读,能多学些东西就多学些东西。 只是计划得好好的,却又变故突生。 “什么叫做带带新人?”齐瑛站在窗前,紧紧拧着眉头,语气不善。 但那一边的方鸣玉似乎完全恍若无觉,不在意道:“你这个大项目,难不成想一个人独吞掉吗?齐瑛啊,人自私也不能自私到这种地步,我让小睿跟着你去长长见识而已,又没让他抢你项目。连这都要拒绝就过分了。” “老板,我们进组是要签保密协议,不能随便带人的。你是圈内人,应该知道吧。” “我肯定会让他守口如瓶的,你放心。而且安导那么看重你,你就是带着小睿去混脸熟而已,不会有事的。” “……”齐瑛清明的杏眸中划过一点不可思议,怎么会有人听不懂人话啊! “老板……” “好了好了,别多说了。我知道你现在在桨来影业的大楼,我已经让小睿去找你了。” 方鸣玉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没给齐瑛一点回话的余地。 第62章 齐瑛直接气笑了,手机屏幕暗了一会儿又亮起,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电话。 看来就是那位小睿。 来电震动了许久,自动挂断,没两秒又响起来。 齐瑛把手机按了静音,塞进口袋里想假装没看见,她站在窗台边上吹着风,眯起眼。 可不多时,导演助理便从走廊那头过来。 “齐老师,楼下有个男的说是你工作室的,找你。”助理刚说完又接到前台的电话,让她去楼下拿安导给剧组定的外卖。 忙碌间,助理不忘看向没说话的齐瑛,“齐老师,要我帮你把他带上来吗?” 助理都忙成这样了,齐瑛实在不好意思让她再腾出空子帮自己把小睿赶走,谢过了助理后,扭头气成一团。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啊!!! 突然,黎舒出现在她旁边,苍白的指尖轻抚在齐瑛的侧脸,轻轻将她脸抬起。 对着齐瑛粲然一笑,笑容中满是兴奋与期待。 她说:“齐瑛,需要我帮忙吗?如果你不想见他,我可以……” 幽深的眸中划过一点杀意,齐瑛被她的眼神镇在原地,怒气如同被扎了洞的气球一般泄光。 她连忙捉住黎舒的手,沉声道:“黎姐姐,你清醒一点!我还不想坐牢!” 第62章 她喝醉了 凤眸中浮现起一抹可惜。 上次她和齐瑛冷战之后, 彻底和好还是因为她保护了被变态闯进家门的齐瑛。 正打算依葫芦画瓢再来一次,却遭到了齐瑛的拒绝,黎舒难免有些遗憾。 轻咬下唇, 黎舒蹙眉, 还想争取, “我会解决一切, 你不用担心你身上会有嫌疑, 他们找不到证据。” “真不用。”齐瑛叹气, 好说歹说,总算把黎舒的杀心给压了下去。 一直冷着那位小睿也不是好办法,他现在能麻烦到导演助理,要是一会儿又去麻烦到剧组里的人,到时候场面难免有些难看。 齐瑛下了楼,在前台看见个瘦高男人,瞧着斯斯文文,没想到脸皮那么厚。 小睿远远瞧见齐瑛从电梯下来, 脸上的不耐烦立马转变为笑容, 快步走到齐瑛面前。 “齐瑛, 我给你打了那么多通电话你怎么也没接啊。” 他话语熟稔得齐瑛差点以为自己和他认识。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齐瑛记起来了, 当初团建的时候貌似有见过他。 不过没说两句话,这位男士当时一直跟在方鸣玉屁股后头,鞍前马后,好不殷勤。 “你回去吧。”齐瑛皱着眉, “剧组有保密守则,带不了人。” 话音方落,小睿的脸色就黑沉下去, 变脸快得齐瑛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得他冷哧了一声。 “齐老师真是架子大了,老板的话都不放在心上了。我大老远过来,您尊口一张,就让我打道回府啊。” 齐瑛看着他,“你非要跟我待在一块?” 小睿直觉她这话说得莫名,但还是点头,“齐老师,茍富贵,勿相忘。老板让我给您带句话,别忘了是谁一直在提携您。” “行。”齐瑛点点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可以吗?” 小睿一愣,没想到事情发展得如此顺利。 还没回话,就见齐瑛从大门离开了。 他原本还想追过去,但琢磨了一会儿又觉得没必要。 来之前方鸣玉就说了,对齐瑛这样的软柿子不必穷追不舍,适当地放一放,她自个儿还会反思是不是过分了。 等了约莫二十分钟,小睿心头攀上不耐烦,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齐瑛要是再不出现,他就要打电话了。 这念头方一落地,手机响起,是齐瑛的来电。 “喂?” “出来。” “啊?” “我说,出大楼。” 小睿起身,一头雾水地往外走,而他等候已久的齐瑛正抬着行李箱塞进出租车的后备箱,见他傻站在那里。 齐瑛道:“麻烦过来搭把手。” 齐瑛语气软和,很有礼貌,小睿下意识过去帮忙抬行李箱,关上车门后,见齐瑛径直上了副驾驶。 从副驾驶探出头,眼神疑惑,“你站在那里干什么,上车啊。” “啊?哦哦。”小睿不理解,但服从。 直到出租车上了高速,小睿才搓着牛仔裤的布料,有些紧张,“现在就要带我去见安导了吗?我现在穿的会不会有点随便了,我其实还没太准备好……” “你在说什么啊。”齐瑛看着手机,瞥他一眼,“我们回工作室。” “回工作室?!谁说我要回工作室了!放我下来!” 司机大姐从后视镜瞥一眼,“小伙子,高速跳车不可取啊,车门我已经上锁了。” 坐在后排的男人气得脸都红了,见齐瑛还是一副高高挂起的姿态,紧攥成拳的手在腿上发抖,目眦欲裂。 他的前程!他的大好前程都被齐瑛给毁了! 如果齐瑛能带他去见安素,自己的才华一定会被安素看见!自己一定能出人头地! 不用再在这个小破工作室里,每天捧方鸣玉的臭脚! 都怪齐瑛!都怪她! 女人正低着头,人类最脆弱的脖颈暴露在小睿的视线中,他想着自己逝去的前程,无边怒气在胸腔中燃起,几乎要烧光所有理智。 下一秒,极迅速地伸出手要扼住齐瑛的脖颈。 可仅仅只是刚抬起手的动作,他浑身便如被冰冻住了一般动弹不得,更冷得他连呼吸都哆嗦起来。 怒火被冻灭得干干净净,耳朵捕捉到了自己身畔的呼吸声。 他……旁边有人吗? 努力转动眼珠子,小睿只见一个古装红衣女人坐在另一侧,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后,伸出食指竖在红唇中间。 声若幽谷鸣筝,不似凡人。 “安静些,否则杀了你。” 这一路上安静得超乎了齐瑛的想象,她原本还以为小睿没能得偿所愿要有的吵了,可他路上老老实实地坐在后排,低着头不说话。 也好,省的齐瑛浪费喉舌。 到了工作室,齐瑛还没下车呢,就瞧见小睿活像是见了鬼一样,满脸惊恐地逃下车,屁滚尿流地跑了。 齐瑛看着,心道至于吗? 她的箱子也没重到这么夸张的地步吧。 齐瑛麻烦出租车师傅再等一会儿,她马上就出来,然后她才下车。 想也知道,这样的发展不是方鸣玉想要看到的,所以当齐瑛走进方鸣玉办公室后,理所当然地看见了她黑沉沉的脸。 齐瑛没给她骂人的机会,“老板,别的机会我可以让,但这次不行。” “谁给你的勇气这么跟我说话,齐瑛,你以为你很牛吗?!如果不是我,你说不定早就干不下去了!” “反正不可以。”齐瑛声音越发小,但仍很坚定,“接下去的围读我会和安导请假,等开机了直接飞到拍摄地,老板你不用费心思派人去桨来影业的公司大楼了,我不在,派去的人只会被保安赶走。” “你……你……”方鸣玉被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齐瑛紧接着道:“老板,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说完,齐瑛转身离开,假装听不见身后方鸣玉的咆哮,走出办公室,屋外的同事不少朝她投去了敬佩的眼神。 齐瑛加快了步伐离开,走出大楼后,快步上了出租车,报了自己家的住址。 回家的路上,发消息给安导请假。 她不好意思说工作室的烂事,只好借口是家里有事,需要请假一段时间。 安导很关心地多问了几句,随后批了假,让她到时候直接去机场和大部队集合就好。 安素越好说话,齐瑛就越不好意思,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好在她已经结束了自己的围读工作。 出租车到小区门口时,天已经蒙蒙黑了。 齐瑛在小区外的小饭馆吃完饭,打算回家,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停顿了片刻。 五分钟后,她拎着一袋子的啤酒出来。 “今日怎么有兴致饮酒?” 黎舒不知道何时冒出来,顺手拉住齐瑛的行李箱。 齐瑛闷闷不乐道:“反正明天不用围读,也没有其他工作。” 黎舒歪了歪头,没说话了。 回到家后,齐瑛没收拾行李,提着一袋子啤酒就盘腿坐到了茶几前。 一言不发地抠开拉环,吨吨吨一口喝下去半听。 一只冰凉的手握住齐瑛的手腕,齐瑛眼珠子一动,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黎舒。 “你干嘛?”刚喝过酒,可嗓音却仍有种干哑之感。 粉嫩的唇瓣被酒液滋润,唇角水迹在光下晶莹。 黎舒眸色微动,另一手揩去她唇边水色,力道有些重,指腹擦到唇瓣上,粉色的唇被这略有些粗暴的动作揉红。 齐瑛皱眉,一把拍开她的手。 迎着她惊诧的表情,齐瑛道:“别总这样对我动手动脚的,黎舒。” 第63章 说完,齐瑛也不管黎舒是何反应,自顾自又喝起酒来。 古人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齐瑛却觉得越喝,忧愁烦恼越甚。 不要脸的同事,强横无理的老板,无奈错过的围读,偏心的父母…… 还有,眼前的黎舒。 地上的空酒瓶已经摆了两三个,齐瑛眼神逐渐迷离,她越喝脸上的表情便越伤心,黎舒只静静在一旁陪着,视线始终落在被齐瑛拍开的那只手上。 突然,温热包裹住如死物般不含生气的冰凉腕骨,黎舒眸中一怔。 齐瑛小心地握住她的手,捧到眼前,吹了吹。 嗓音甜软的歉意,“对不起,黎姐姐,我拍疼你了吧。” 她喝醉了,黎舒立马意识到这点。 多久了,黎舒多久没瞧见齐瑛脸上流露出对自己的依赖之色,她几乎立刻感受到了何为心花怒放。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齐瑛拧了拧眉头,又否定了自己的说辞,“不对,我是故意的。” 黎舒安静地看着她,问:“为什么是故意的?” 齐瑛抿唇笑,客厅暖黄的灯光下,她眼眸中的碎光如星辰,羞答答地藏在薄云之后,叫人忍不住被吸引,想探究。 “因为我喜欢你呀。” 喜欢,又是喜欢。 但黎舒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不同,足以证明这次齐瑛口中的喜欢和往日挂在嘴边的喜欢,绝不是同一个喜欢。 黎舒一愣,微微蹙眉,循循善诱道:“喜欢我,是怎么样的喜欢?又是为什么喜欢我,却要推开我?” 齐瑛低头盯着黎舒玉白的手,半晌微垂眼帘,低下身去。 滚烫湿润的唇瓣印在冰凉的手心,黎舒指尖微颤了下,她怔怔地看着虔诚吻着自己手心的齐瑛。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手心,一下又一下,黎舒恍惚间竟觉得那像是自己的脉搏余动。 否则该如何解释,她的心脏似乎也在跟着隐隐搏动。 黎舒眸色深深,指尖收拢,将齐瑛的小脸捏住,抬起来。 “齐瑛,你这是什么意思?” 水润的眸子含着笑意望向自己,竟有些烫人,黎舒错开眼神。 听见齐瑛含糊的声音。 “黎舒,你要是人就好了。” 你如果是人,我就能把你留在身边,不需要送你离开。 “黎舒,我忍不住,又舍不得,怎么办?好难受……” 忍不住靠近,舍不得分别,可那样不好,对她和黎舒都不好。 “黎舒,黎舒……” 呢喃名字的声音愈发轻,从唇齿间绕了一圈,黏黏糊糊地泄出近乎叹息的声音。 她靠着黎舒的手,渐渐睡过去了,身体重心不稳,刚晃悠两下,便被黎舒揽进怀中。 黎舒低头看着她被醉意晕染成绯色的脸颊,抬手轻抚,落在她细白的脖颈上。 拂开碎发。 ----------------------- 作者有话说:齐瑛:为什么我睡着了对我这么温柔,醒着不是掐我就是吓我。 黎舒:你醒着要是也亲我…… 齐瑛:停停停! 第63章 做梦都亲不到 齐瑛不常喝酒, 更少喝醉。 以至于宿醉醒来,感受到仿佛要爆炸一样的头痛后,第一反应是谁趁她睡着揍了她一顿。 惺忪间瞧见床边的黎舒, 才缓过劲来, 想起昨晚自己是喝醉了。 记忆断片, 齐瑛只记得自己闷头喝酒时, 后面一概都忘了。 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睡衣。 但是内衣内裤都还是昨天的, 身上隐约有些未散的酒味, 齐瑛坐直了身子靠在床头,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猜到了是谁给她换完衣服,又把她带到床上。 “谢谢你啊,黎姐姐。” 黎舒淡淡道:“不客气。” 齐瑛打了个哈欠,起床洗澡去了,她不知道身后始终跟随着一双视线,如附骨之疽般牢牢攀在她脊背,直到卫生间的门隔断了目光。 黎舒微微蹙眉, 眼神中划过一抹深思。 接连几天都闲闲没事干, 齐瑛就当自己在度假, 把许多囤了许久但没空看的影单都看完了,还在家学了不少新的菜式和甜点。 起先她自己还吃得津津有味, 但后面真吃不下了,就全“供奉”给黎舒。 反正鬼没有饱饿的概念,也不会变胖,是最适合吃甜品的体质了。 除此之外, 齐瑛也很享受看着黎舒把自己做完的东西吃进肚子里的过程,莫名很有成就感和满足感。 黎舒也没多说什么,递过来多少, 消灭多少。 唯一让齐瑛觉得有些奇怪的,就是这两天黎舒总是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望着自己。 可等她看回去,问黎舒怎么了,黎舒又会施施然挪开眼神。 回一句,“无事。” 次数多了,齐瑛就当作没看见她的视线了,反正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无所事事的时间过得很快,明天齐瑛就要去机场和大部队汇合了。 半夜,或许是因为兴奋,齐瑛翻来覆去睡不着,心跳好像都比平时跳得更快。 她刚翻了个身,睁眼想去上个厕所,一睁眼便瞧见黎舒站在自己的床边,幽幽倩影,无声无息。 差点没把齐瑛吓死了。 “黎姐姐,你有什么事吗?”齐瑛从被窝里坐起来,伸手想打开床头灯。 伸到半空中的手却被捉住,齐瑛愣了一瞬,“怎么了吗?” 夜色太浓,仅有点点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进屋内,容许齐瑛能够在黑暗中描摹出黎舒的身形。 可再细处,却是分辨不得了。 她见黎舒微微弯身,伏在她的手前。 冰凉湿润的触感与手心接触,巨大的温差令齐瑛全身都颤了下,她呼吸加重了几分,语不成调。 “你干什么!” 迫切地想抽回手,却被黎舒牢牢制住,齐瑛紧紧抿着唇,心慌意乱。 “齐瑛。我喜欢你。” 黎舒一字一字地告白,情真意切的话语,从她那把仿佛月下泠风般的嗓子里吐出时显得尤为诱人,几乎没有人能够抵御住这样大的诱惑。 连齐瑛也不意外。 可沉沦仅一秒,下一刻齐瑛立马清醒起来,黎舒这语气哪有半分像是在表白啊。 她勉强笑了笑,“黎姐姐,你又拿我开玩笑。” “玩笑?”黎舒也笑,“你觉得这话像是在开玩笑吗,可我不觉得。” “……”齐瑛有些心累,软声哄道,“黎姐姐,我明天还要赶早去机场呢,别闹我了好不好?” “并非闹你,只是我也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齐瑛看不见黎舒的眼睛,自然也想不到此时那双凤眸中晦暗深深,江涛翻涌般滚着暗色。 齐瑛咬了咬唇,再次尝试抽回手,甫一用力,竟是真的挣脱开来了,可还没高兴多久,床沿陷下去点,黎舒坐到了床边。 刚脱开的一只手,连同了齐瑛的另一只手,一起被握住,绕到自己身后,而后被黎舒一只手困得更紧。 两人之间的距离过分近了,齐瑛的脸迅速升温,她偏开脸,心跳得飞快。 “黎舒!”齐瑛怒喊她的名字,在感觉到冰凉的指节挑起了自己的下巴后,声音又弱了下去,“别这样……” “别哪样?你以为我会怎么对你?”黎舒的嗓音轻轻。 她的视线落在了齐瑛樱粉的唇上,搭在下巴上的拇指轻柔地蹭唇瓣下缘,像是一种礼貌的试探,克制而暧昧。 齐瑛紧咬着牙,呼吸被黎舒的动作搅得急促混乱,她咽了咽喉咙,闭上眼不去看黎舒的脸,身体后撤想要离她远一些。 刚退开一寸,身前的黎舒便立马追了上来,比方才更近,鼻尖蹭到鼻尖。 齐瑛抿唇,把嘴藏起来。 黎舒一愣,笑喷了。 她此时方才退开了,意味深长地看着正大喘气的齐瑛,哼笑一声,听起来心情极好。 “原来如此。我说了喜欢你,你就以为我要吻你。那……” 剩下的话黎舒没说话,只是笑了两声,笑声很畅快,满是愉悦。 齐瑛羞恼地嗔她一眼,且不说表白这事儿,单就看她俩方才的距离,脑子没问题的都会以为黎舒要吻自己吧。 没再被囚着手腕,齐瑛立马把床头灯打开。 暖色的光源散开,安全感就 随之而来,齐瑛的视线先是落在了黎舒嫣红漂亮的唇瓣上,而后才落到别处。 她拧眉,没反驳黎舒的话,只是脸色很臭地看着黎舒。 “你闹够了,可以放我睡觉了吧。” “你睡吧。”黎舒很大度地挥挥手,放她去睡觉。 齐瑛气鼓鼓地躺下,没多久又从被窝里钻出来,去上厕所。 等到再躺回被窝里,脑子里尽是方才鼻尖的相蹭,唇瓣下轻柔的摩挲。 渐渐入梦,梦中以同样的姿势被黎舒囚在床上。 第64章 梦里的齐瑛没有再矜持地克制,她沉溺于黎舒的双眸中,低头,轻咬住那苍白的指尖。 玉色指节被锐利的齿尖咬出牙印,说不出的暧色,她听见黎舒轻轻喘了一声,心脏被那声气息钓得忽上忽下,拉紧又放松。 然后…… 然后就醒了。 齐瑛看着自家卧室浅黄的天花板,幽幽叹息一声。 早知道不活得那么纯情了,做梦都亲不到。 收拾好东西,迅速赶往机场,和剧组汇合后一齐登机。 这段时间里黎舒都未曾出现,齐瑛也乐得自在,免得黎舒在的话自己还因为昨晚的事情尴尬。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飞机落地江南,下了飞机剧组雇的车等在机场外,马不停蹄地上车再赶往古镇。 等到到达目的地时,已经中午十二点多。 明天早上要举行开机仪式,今天算是给剧组的大家休了半天的假期了。 几个相熟的工作人员约着去附近的ktv唱歌发泄一下压力,自然也问了齐瑛要不要去,齐瑛婉拒了。 在酒店收拾好东西后,齐瑛去餐厅吃饭,恰巧碰见了安导和副导两人,此时餐厅人多,三人刚好拼桌坐一块儿。 饭间,安导和副导还在聊后续的安排,齐瑛说不上话,只顾埋头吃。 只是突然,话题一转,到了齐瑛关心的方面。 安导:“明天开机仪式要请的张大师到地方了吗?” 副导:“下午的飞机,估计晚上七点左右能到。” 安导点点头,“好。《奈若桥》的题材阴气重了些,请个大师给剧组避避邪,也算是让所有人都心安。” “安导,咱们开机还要请大师做法吗?”齐瑛忍不住插话道。 听见齐瑛开口,安素有些愣怔,随即笑开,“怎么了,害怕了?” 在剧本围读的时候,安素就听说了齐瑛的那一层楼客房曾经无故停电过,后来酒店排查也愣是没查出什么不对来。 说起来到底是有些毛人。 安素暖心安慰道:“什么神神鬼鬼都是唬人的,不用怕。请大师就是讨个吉利。” 听她这么说,齐瑛完全没被安慰到,勉强笑了笑。 安素也没再多留意,任她再阅历丰富,也想不到齐瑛害怕的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驱鬼辟邪的道士。 心里装着事儿,齐瑛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跟安素和副导道别后就先行离开了。 副导看着齐瑛魂不附体地走出餐厅的背影,对安素道:“小齐看着像有心事,她不会跟咱俩一样……” 撞鬼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补完了后半句话。 安素若有所思,片刻后拍板,“等大师来了之后,让她先去给小齐看看吧。前几天这孩子突然说要围读请假这事儿也怪怪的,说不准……” “好。” 另一边,离开了餐厅的齐瑛没在外面多逗留,回到房间后开始收拾东西,刚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的东西物件又被她塞回行李箱里。 “你要做什么?”黎舒忽然出现。 齐瑛动作一顿,随即边收拾边回道:“请假,避避风头。” 黎舒:“你犯罪了?” “……”齐瑛合上行李箱,转身抬头看向黎舒,“黎姐姐,我现在没有和你开玩笑的心情。《奈若桥》是大投资,安导也有钱有路子,不像我,费尽心思只能找到一个江湖骗子,她们找来的多半是真道士,咱们得赶紧避开。” 黎舒垂眸看她,似乎完全不把这种会危害到她生命的危险放在眼里。 淡声道:“你前几天刚请过假,现在又请,不担心安素对你有意见吗?” “现在这些东西都不重要。”齐瑛毫不犹豫道,“你的安全最重要,我做不到就这么坐着,去赌那个道士是骗子。要是赌输了怎么办?” 黎舒看着她,勾唇,“赌输了你不就能摆脱我了吗?皆大欢喜。” 齐瑛叮铃哐啷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下来,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黎舒,见她眉眼平静,不像是在说玩笑话。 齐瑛抿唇,有些委屈,“你就这么看我?” “黎舒。”齐瑛喊她名字,“都这么久了,你还这么看我吗?” 黎舒没应话,看着齐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才浅笑道:“投胎转世和魂飞魄散,在我眼里没有区别啊齐瑛。” “……那你魂飞魄散去吧,我不管你了。” ----------------------- 作者有话说:黎舒:彼之蜜糖,我之砒霜 齐瑛:要找茬就直说 第64章 拐走人质 嘴上说不管, 齐瑛也不可能真不管。 瞥了眼黎舒安然端坐在椅上的模样,齐瑛低下头,给导演助理发去了请假申请。 反正开机仪式她没工作, 现在要拍的也不是她的剧本部分, 按理来说要个假条不是难事。 只是这会儿也不知道是导演助理在忙还是为什么, 一直没回消息。 过了半小时, 没等到导演助理的假条, 等到了安素导演喊自己傍晚五点去找她, 有要事商量的消息。 刚才副导可说了,大师七点左右到。 五点这时间未免也太危险了些。 齐瑛急得团团转。 反观黎舒,像没事人一样好端端坐着。 齐瑛和她对上眼,没瞧见丝毫的焦急神色,反倒品出一点看好戏的期待来。 齐瑛:“……?” 黎舒脑子没出问题吧?! 道士都到门前来了,还在这里看热闹。 现在看来,黎舒是指望不上了。 齐瑛眸色一定,决定推了安素导演的约, 只是安素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 随便发个消息爽约肯定是不行的。 二十分钟后, 齐瑛敲响了安素的房门。 “来了。” 门一打开,安素便瞧见了蹲在自己房门前的齐瑛, 吓了一跳,连忙想扶她起来。 手还没碰到齐瑛呢,就听见她哎哟哎哟地直叫唤。 齐瑛满脸痛苦,“安导……我好像是着凉了, 肚子好痛,我想和您请个假,去附近的医院看一看。” 第一次跟安素撒谎, 齐瑛还有些不自然,生怕自己露馅,把脸埋在膝间,企图以此增加自己的可信度。 “安导,怎么了?”一道熟悉的醇厚女音从屋里传出来。 齐瑛心中一凛,立马认出了这是何白秋的声音,当下恨不得咬舌自尽算了。 怎么这么会挑时候啊,跑影后面前演戏来了! 一旁看戏的黎舒毫不留情面地笑出声,齐瑛从双臂中露出一只眼睛,瞪了一眼黎舒。 “哦,齐瑛说她肚子疼,跟我请假去医院。”安素担忧地看着齐瑛蹩脚的演技,心中对于齐瑛被鬼怪迷惑了心智的猜测越发笃定了。 要不是如此,怎么会一听说道士要来,就急急忙忙地要请假离开。 说不准,这两年齐瑛无心剧作,任由时光埋没自己的才华,也是因为鬼怪作祟! 这次张大师来,要是真发现了齐瑛身上有鬼怪害人,非要叫这只鬼付出代价! 何白秋不知道这两人各有打算,闻言热心道:“不舒服?正好我下午要去一趟市里,我带齐瑛去吧。” “好啊!” “不用。”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前者高兴的是齐瑛,后者低沉的是安素。 两人听见对方回答皆是一愣,安素紧接着就换上一脸笑容,“我们剧组也有医务人员,让她们先给你看一下吧,免得来回跑多麻烦。” 齐瑛想拒绝,又被安素三言两语推脱。 话没说两句,安素低头看腕表,“哎呀,这么迟了,我和何老师还有要事没聊完呢。小齐你先回房间等着,我让医生去你房间。对了,一会儿五点我有事找你,你待在房间别走啊,不见到你人我要生气的。” 说完,安素就撵人走了。 门关上,一旁的何白秋朝安素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但也没多问什么。 另一边,齐瑛的房间里。 医生提着医药箱来检查了一番,确定齐瑛没什么问题就走了,齐瑛在房间里踌躇徘徊。 她低头看时间——四点十分。 不能再等了! 齐瑛东西也不收拾了,揣着手机和身份证,出了酒店房间。 “安素五点要来找你。”黎舒提醒道。 齐瑛紧紧拧着眉毛,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厢里,闻言烦躁道:“随便吧,到时候我再去负荆请罪。” “叮”一声,电梯停在一楼。 门打开,门外等了两三个人,齐瑛没有留意,跟黎舒一道走出电梯。 却在走出电梯的那一刹那,被一个平平无奇的女人拉住了手腕,齐瑛一愣,回头看去。 自己并不认识她。 “抱歉你认错……” 未尽的话语在霎那间梗在喉头,齐瑛发现这个陌生女人看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边的……黎舒。 第65章 电梯门关闭。 酒店大堂并不是很安静的地方,齐瑛却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肉/体和灵魂像是分开了。 灵魂仍处于被震惊后的呆愣中,躯体就已经先一步动作,齐瑛冷着脸甩开女人的手,挡在了黎舒面前。 “这位女士,麻烦你自重!” 女人的视线因此落到了齐瑛的身上,带上了一点兴味,“你知道?” “……”齐瑛面无表情,转身准备快步离开。 正是此时,导演助理从前堂跑过来,“大师!张大师,您房卡没拿!” 助理小跑过来,看到齐瑛竟然也在,正想跟她打声招呼,却见齐瑛陡然甩开了大师的手,朝着酒店外发足狂奔,眨眼没了踪影。 助理一愣,站在原地看着齐瑛的背影。 手中的房卡被抽走,助理方才回神,看向张青岚,“大师,你们认识?” 张青岚放好房卡,摇头,“不认识,但你似乎认识。” “那是我们剧组的编剧。” “你们剧组的?知道她住在哪里……算了。” 助理笑道:“大师想再见她的话,可以等明天啊,反正明天小齐老师肯定会来开机仪式的。” 张青岚却是看着酒店大门,若有所思,“会来吗?” 原本或许是会来的,现在……不一定了。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这是真道士!!!” 落荒而逃的齐瑛跑到了个自己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才停住了脚步,看着现身的黎舒,杏眼溜圆,气都还没喘匀。 急着道:“不、不行,得赶紧走,坐飞机走。” 黎舒没说什么,见齐瑛发丝凌乱,还有心思给她整理。 眼见得黎舒仍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齐瑛气急又无奈。 恨不得把利害关系掰开了揉碎了喂给黎舒,可想一想,她愿意喂,黎舒也未必愿意接受。 她看着黎舒,品出几分不对味来。 往常要是自己透露出一点想要丢开黎舒的想法,黎舒多半要发疯。 怎么这会儿真的威胁出现了,黎舒还能这么泰然自若。 不对,有鬼。 但齐瑛一时半会儿没工夫去纠结鬼从何来,她先在手机上订了明早的飞机票,随后找了家小旅馆先落脚。 旅馆的条件一般,不过只是暂住一晚上,齐瑛也不怎么挑剔。 反倒是黎舒,看着狭小的房间和昏暗的光线,眉毛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她道:“你就不能住点好地方吗?” 齐瑛没好气道:“能在没预定的情况下找到地方住已经很好了。再说了,咱们现在可不是来旅游的,能不能有点紧迫感啊。” 黎舒勾唇,“你很担心我。” “……”齐瑛看着黎舒挑眉弯唇的模样,恨不得直接咬上去。 齐瑛想不明白了,往床边盘腿一坐,看着站在面前的黎舒。 “我真想不明白你在想些什么,我跟年毓雅提一句驱鬼,你发了疯似的跟我发脾气。现在真驱鬼的出现了,你反而是一点也不担心。为什么呢?” 黎舒依旧没答,她仿佛想到了什么事,眉眼间漾起愉悦。 齐瑛不满地拽了下她的裙角,“黎姐姐,你想什么呢?” 最近黎舒总是这样,当着她的面就开始想些别的事情,笑得一脸幸福。 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要不是齐瑛知道她失去了以往的记忆,估计都要以为她在想什么旧情人,否则怎么笑那么开心。 齐瑛咂摸了下,自个儿酸得不行了。 “想你啊。”黎舒回神,垂眸看着眼前的女人,轻声道。 齐瑛脸一热,摸了摸鼻子,移开眼。 依旧嘴硬,“我就在你面前还说想我,撒谎也不撒真点的。” “方才你问我为什么,我细想了一下……”黎舒故意放慢了语速,拉长语调,见齐瑛忍不住看过来,凤眸微弯。 “就算是那道士要杀了我,要叫我魂飞魄散,死前我也必须带上你一起。这么一想,什么都能接受了。” “……” 我不接受啊混蛋! 齐瑛当然没把内心想法诉诸于口,只是嘴上忍住了,眼睛没忍住,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黎舒看得直乐,丝毫没有一点大难临头该有的紧张感。 说来也奇怪,都这么久过去了,齐瑛也没接到安素的电话。 她原本以为大概自己刚跑出酒店,下一秒就会收到安素的问责消息呢。 但没消息也好,这会儿要是安素来质问自己,齐瑛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复。 晚饭齐瑛不想出门吃,点了个汉堡王的外卖。 刚点二十分钟,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来了。”齐瑛一边刷手机,一边走过去开门。 打开门,头也没抬地伸手,想要接过外卖。 半晌没得到回应,齐瑛抬头,与下午刚见过的那位大师四目相对。 齐瑛:“……” 她身上被人藏定位器了吗? 齐瑛眼疾手快就要关上门,门外那女人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单一只手就拦住了房门。 张青岚浅笑道:“齐小姐,这么对待客人,恐怕不太好吧。” 齐瑛关不上门,就用身体挡在门前不让她进,紧绷着脸,“这位女士,我并不认识你,你如果要强行闯进我的房间,就别怪我报警了!” “报警?警察局那样正气浩然的地方,你身边那只女鬼能去吗?” 还真能。 齐瑛佯装听不懂,“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张青岚低眸,轻轻叹息一声,“看来你被那只鬼蛊惑得不轻。” “她没蛊惑我,更没害我。”齐瑛忍不住为黎舒辩驳,“大师,你走吧,她是好鬼,从没害过人,请你不要伤害她。” 小旅馆走廊的光线昏暗,映在齐瑛振振有词的脸上,竟被张青岚看出了几分青白之气,想来是被女鬼纠缠太久,不止神智不清,更影响到了身体。 幸而还不算太晚。 张青岚目光怜悯,抬手按在齐瑛的肩上,轻飘飘地落上去,霎那间却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了齐瑛肩上。 齐瑛脸色一白,强撑着站直,纤细的身子微微发颤。 一道微风拂过,“欻”一声,幽绿的鬼火忽地在张青岚的手上燃起,灼烧的痛感令她下意识缩手,忙起了术法灭火。 同时心头一凛,厉鬼来了! 屋内光线俱暗,张青岚抬眼,那可怜的齐小姐柔柔弱弱地被揽进了那旗袍厉鬼的怀中。 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凝实起来,沉甸甸压在人心头上。 黑暗中,厉鬼的那双眸子盯着自己,带着滔天的怒气与杀意,像是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了。 张青岚咬牙。 终日捉鹰,今朝却叫鹰给啄了眼睛。 竟是让厉鬼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捉走了人质。 ----------------------- 作者有话说:张青岚:可怜人,被鬼缠得脸上出现了青白死色,要是我再来晚一点…… 齐瑛:低头,看见墙边那个安全通道的标识了吗?对,就是闪绿光那个。 第65章 求你别出事 “放开她, 我还能饶你一命,送你去投胎转世。要是你执迷不悟,我就只能将你打到魂飞魄散了!” 张青岚厉声威吓, 黎舒听着, 在齐瑛耳边低笑。 附在齐瑛耳畔, 细声道:“她让我放开你, 放开了你就愿意送我去轮回呢, 你说我要不要相信她?” 还不等齐瑛回答, 黎舒又自顾自答道:“无论她说的是真是假,都无所谓。齐瑛,我和你说过,就算是魂飞魄散,我也要带上你。这是真话。” 大敌当前,黎舒仍旧操着那副慢条斯理的矜贵嗓子,温声细语,仿佛在对齐瑛说情话。 冰冷的指尖摩挲着她的后颈, 温柔极了。 齐瑛被她圈在怀中, 鼻息间全是她的味道, 方才抵抗张青岚时用力过度,这会儿还有些腿软。 她攥了攥黎舒的手腕, 退出黎舒的怀抱,转身直面张青岚。 “黎姐姐,你躲着不要出来,我是人类, 她不敢对活人怎么样的。” 至于眼前道士所说的送黎舒去投胎的说辞,齐瑛一个字都不相信,她才不信这么专横的道士会送黎舒去投胎。 她连自己说话都听不进去, 齐瑛又怎么敢信她的承诺。 黎舒说的话被张青岚收入耳中,她眉眼凛冽,看向黎舒,“看来你是不想要一个善终了。” 只见她从怀中掏出一个铃铛来,口中念咒,一道神火扑面而来。 齐瑛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道柔软的力量裹着丢到一旁的脚踏上。 小小的标间瞬间成为了张青岚和黎舒的战场,齐瑛看着她们打成一团,压根插不进手,两人眼瞧着从标间打出了走廊。 戏服水袖被桃木剑斩断,辟邪火铃又被摔在墙上砸得粉碎。 第66章 一道吟唱声起,转瞬张青岚的脸边便留下一道血痕,她唇边溢出一丝血迹,抬手拭去。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吾身。急急如律令!” 铿一声,一道足以致命的攻击被张青岚的护体金光挡下。 “好深的道行,你这样的厉鬼身上竟是没什么邪气。”张青岚呵笑一声,“是我大意了。” 黎舒瞄了一眼墙角偷看的齐瑛,唇边溢笑,将先前张青岚给她的忠告又还给张青岚。 “你要是现在离开,我可以放过你,要是还不知悔改扰人清静,就休怪我送你见阎王了。” “恐怕要见阎王的,不是我!” 忽的,数不清的符箓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将一人一鬼团团围住,伴着张青岚念咒的声音,符箓上的金光愈发刺目。 巨大的压迫感朝着黎舒倾泻,她美眸一暗,两手翻飞结印。 随着符箓形成的圆罩越缩越小,其威压也愈重,衣袂发丝无风自动。 “镇!” 随着一声怒喝,万千符箓在半空中合为一道朱砂血印,朝着黎舒压去。 黎舒银牙暗咬,结印应对。 两相对撞,罡风破开,吹得人睁不开眼。 黎舒气还未喘,余光中张青岚举着桃木剑劈来,剑上散发着浓烈的令鬼不适的气息。 她竟是趁此机会以心头血祭剑! 此时正是黎舒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要是趁此机会以剑劈下,恐怕黎舒当真要魂飞魄散了! 电光火石之间,一人一鬼都已经忽视了的齐瑛从角落飞扑出来,挡在黎舒身前。 张青岚急欲收剑却不得,只能强行阻断气劲,调转方向,眼见那剑就要劈在齐瑛肩背上。 眨眼间齐瑛与黎舒的姿势调换,桃木剑重重斩下,如烈焰般燃起阳火,炙烧着女鬼的魂魄。 “黎舒!” 方才几乎无所不能的女鬼凝实的身影渐渐变得飘渺起来,面容痛苦地蜷缩成一团,仿佛昏死过去了。 齐瑛眼眶霎时红了,却不敢让情绪耽搁了动作,迅速翻身将黎舒牢牢护在怀中。 张青岚虚弱的声线在身后响起,“齐瑛,让开。” 齐瑛紧紧搂着黎舒颤抖的身体,转身怒视张青岚,“你要动她先杀了我!” 剑上还沾染着黎舒的鬼气,张青岚脸色煞白,喉间上涌着血气,她强自咽下去,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一人一鬼。 “她是鬼。”张青岚再次提醒。 “我说了,你要动她,先杀我。”齐瑛的声线颤抖着,却透着坚定不移。 沉默良久,张青岚轻声叹息。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一天你改变了想法,来找我。” 一张只写了姓名和电话号码的名片被放在旁边的地毯上,随即脚步声渐远,齐瑛瞥了一眼名片上的名字。 张青岚。 她眸中划过一点迷茫,紧接着立刻想起了这熟悉的名字,不禁自嘲地笑了一声。 黎舒似乎已经疼得神志不清,魂体仿若一阵单薄的雾气,风一吹便要彻底散去,不留一丝一毫的痕迹。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齐瑛紧紧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地将黎舒打横抱起。 轻若无物。 这样的轻,更叫齐瑛心慌至极,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黎舒,生怕一错眼间,黎舒便如自己的一场梦般,眨眼消失。 飞快进了房间里,齐瑛把黎舒放在床上。 房间惨白的灯光下,黎舒紧紧闭着眼,连面上的痛苦之色都有几分失真。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对了,无事牌,养魂!”齐瑛眸色一亮,忙摘了脖子上的无事牌,塞到黎舒手中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无事牌塞进黎舒手中的一刹那,她那半透明的魂体似乎凝实了些,面上的表情也没那么痛苦了。 齐瑛跪在床边,紧紧握着黎舒的另一只手,眼眶通红,不舍得挪开一眼。 她不敢想更多的,只是一味在心中求神佛求鬼怪,无论是什么都好,拜托不要让黎舒出事。 五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两个小时…… 时间分秒而过,齐瑛紧紧握着黎舒冰凉的手,哽咽着低声祈求。 “黎舒,黎姐姐,你快点醒吧……”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快点醒来,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我再也不说要送你走的话了,黎姐姐,你醒一醒吧,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眼泪无声地滚滚而落,齐瑛额头抵着黎舒的手背,字字泣血,声声祈祷。 莫大的困意毫不讲理地袭来,齐瑛强撑着精神想抬头看一眼黎舒。 下一瞬,昏睡过去。 * “啐!真是倒霉!” “行了行了,别说了,别叫新娘子听见。” “让她听见咋啦,我就是说给她听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凭啥当我们大嫂!” “也不算名不见经传,黎舒在咱们这块地方也有些名头。” “名头能比得上梅意琦?” “……那倒是没得比。” 陡晃的小轿厢内,黎舒被五花大绑着,头顶沉重的凤冠,入目皆是喜庆的红。 黎舒闭目养神,没有丝毫慌张的迹象。 因为她就不是被虏来的,而是自愿成为山匪的压寨夫人——只为戏班子不被山匪找麻烦。 前两天班主找到黎舒,说是她被山匪头子给看上了,要让她去当压寨夫人,否则就灭了她们戏班子满门。 瞧着班主花白的须发和微弯的脊骨,黎舒应下了。 就当是报恩,她这么劝自己。 轿子忽地停了下来,轿厢门被外面的人很不客气地踹了两脚。 “出来吃饭,准大嫂。” 黎舒慢吞吞走出轿厢,外面刺目的阳光令她眯了眯眼,还没说话,怀中就被丢了两块白饼。 脸上横着刀疤的男人用施舍的语气讥诮道:“吃吧,大嫂。” 黎舒:“麻烦帮我把绳子解一下。” 刀疤男人粗声粗气,“不解,你要是趁机跑了咋整!” “我不会跑,哪怕是为了养育我长大的戏班子,我也不会跑。” 刀疤男的脸上划过明显的不屑,一旁站着的文弱些的副手忙劝道:“好了好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干什么火气这么大。” 说罢他走过去解黎舒身上的麻绳,笑得很温和,“抱歉啊黎小姐,我们也是听上面吩咐做事,要是你跑了,我们也没好果子吃。之前多有冒犯,你多谅解。” “你跟她说那么多干什么,一个臭娘们,需要跟她解释那么多话吗……” 刀疤男和副手的交谈黎舒没认真听,她抬眸,将周遭景色收入眼底。 此处应该是在半山腰,入目是连绵不绝的密林和陡峭的山崖,蜿蜒小道深入丛林中,看不见尽头。 一旁有条小溪,拉轿的马儿正在溪流旁喝水休憩。 包括刀疤男和副手在内,共八九个山匪,此时有两三个正在溪边捡木柴生火,剩下的拿着自制鱼叉准备下河叉鱼。 黎舒揉着被捆得麻木的手腕,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真是晦气,一直板着个死人脸。”刀疤男看了眼黎舒,眉宇间又划过嫌恶。 黎舒看他一眼,“你再嫌弃我有什么用?你们家老大还不是要娶我。” 刀疤脸立马被她激怒,“娶你?!要不是你们那个班主不愿意把梅意琦交出来……” 副手忙捂住刀疤的嘴,“别说了别说了!” 可该说的都说了,黎舒拧眉,“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愿意把梅师姐交出来?” 或许是这么长时间,黎舒头一次露出不一样的表情,这让刀疤脸舒坦坏了。 当即撇开瘦弱的副手,得意道:“听不懂?那我给你解释一下。我们老大喜欢的是梅意琦,但是梅意琦不愿意嫁,你们班主更舍不得把台柱子交出来。” “所以跟我们讨商量,用你做交换。你还以为自己是舍身取义呢,哈哈,其实你是被舍弃了的那个!听说你和你师姐关系很好呢,她有提前跟你透露过一句吗?” 副手:“刀疤!” “干什么叫唤我!我就是瞧不起她被卖了还这副清高的样子,我就要让她知道,她就是个被丢掉的垃圾!” “是我们老大不嫌弃才勉强收下的妾室,免得她真把自己当咱大嫂了!” 副手:“我看你是疯了!老大跟你说的话你都忘记了!” 副手和刀疤男吵作一团,黎舒静静地站在一旁,边吃白饼边看他们吵架,冷静地像是个局外人在听故事。 等他们两人吵完了,黎舒才把剩的大半个白饼塞进怀里。 挑眉,“吵完了?” 刀疤男和副手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有纸吗?我想去上个厕所。” “……”刀疤男讥讽道,“你当你大小姐?还用纸,旁边树叶子擦擦得了。” 第67章 “哦。那你们谁帮我去除杂草,我怕有蛇。” 刀疤男黑脸,“大爷的,你找打是吧!把咱当奴才使了!” “诶诶诶,别生气!”副手连忙给黎舒使眼色,让她自己去找地方上厕所,别在这添乱。 好不容易把刀疤男劝下来,副手松了口气,拉着他坐到火堆旁烤鱼。 快一盏茶时间过去了,黎舒还没回来,这时副手已经察觉到有些不对,他起身准备去黎舒离开的方向瞧一瞧。 忽地,听见一旁的手下疑惑的声音。 “我放这儿的枪呢?” 刀疤男和副手面面相觑。 “不好!让那妮子跑了!” ----------------------- 作者有话说:知道真相之前的黎舒:为了师姐,为了戏班,为了养育之恩。 知道真相之后的黎舒:都去死吧 第66章 藏起来 “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回来了!” 府中下人奔走相告, 层层传递,最后落入正在书房看话本的徐霜降耳中。 许久没见姐姐的徐霜降立即丢了话本子,满脸喜色地跑出去。 还没跑到大门, 就见姐姐的随侍背着个身穿喜服, 浑身血淋淋的女人冲进了客厢。 徐霜降的眼眶立马红了, 急喊了声姐姐, 就拎起裙摆跟着追过去。 还没跑两步, 被身后的人拉住。 “好伤心啊, 回了家妹妹不先关心我,却对个陌生的外人关怀备至,早知如此我就不捡她回来了。” 徐霜降一怔,转身便瞧见了一身白衣,头戴幕笠的女人。 虽然看不见面容,可只一眼徐霜降就能认出这是自家姐姐,徐阅微。 徐霜降松了口气,扑进徐阅微怀中。 “姐姐!” 徐阅微轻抚妹妹发顶, 笑道:“霜儿又长高了。” “我都十八岁了, 哪儿还能长啊。”徐霜降撇了撇嘴, 眼神朝着客厢看去,好奇问道, “姐姐,那是谁啊?” “不认识,路边捡的。” “捡的?为什么要捡啊?” 徐阅微随口道:“见她浑身是伤,长得又好看, 捡回来治好伤给霜儿当媳妇。” “姐姐!” 徐霜降决意不搭理没个正形的姐姐了,正巧医生提着药箱进了客厢,徐阅微也被手下叫走去处理生意上的事情了。 徐霜降按捺不住好奇心, 跟着进了客厢,远远看见浑身血污的少女被平放在床上,医生坐在床沿检查,床帏挡住了少女的脸。 徐霜降步步靠近,视线中少女 的脸庞也愈发清楚。 当真……好看。 * 齐瑛猝然惊醒,下意识朝身侧一摸,却是空荡荡一片。 整颗心霎时下坠,大脑瞬间清醒过来。 “醒了?” 黎舒的声音宛若救命圣水,灌溉而下,极速枯竭的心脏重新泵动,齐瑛的眸子亮起来,朝着声源看去。 半掩的窗帘透出昏黄的光晕,黎舒站在窗边,眼帘半垂,浓密的长睫遮住一半瞳孔。 她似是在想些什么,甫一转身,眉宇间未散的愁绪还能瞧见一丝端倪,但下一刹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一切只是齐瑛的错觉。 她站在那处,分明离齐瑛不过咫尺之隔,却让齐瑛觉得两人之间仿佛相距千里般遥远。 齐瑛忽的有些不敢靠近了,她磨蹭着下床,手里还攥着那枚无事牌。 “黎姐姐,你……”她走到黎舒面前,“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黎舒:“尚可。” 两人间宛如竖了一道坚硬的冰墙,齐瑛想要接近,却又不得不担心自己被冰墙散发的寒气冻伤。 黎姐姐是生气了吗? 是自己没保护好她,是自己拖了她的后腿。 齐瑛止步于黎舒面前,满脑子都是自责的想法,无事牌的棱角硌着手心,时刻提醒着齐瑛昨天发生了什么,黎舒又经历了什么危险。 哪怕一夜修整后,齐瑛也看得出黎舒的气息虚弱了不少,想来身上的伤还未痊愈。 是啊,她昨夜伤得那么重,怎么可能一晚上就恢复。 如果不是伤得重,黎舒这样的性格,又怎么会痛得忍不住出声,怎么会当场失去清醒。 齐瑛觉得自己像是个无耻之徒,害得黎舒至此,居然还有脸面站在她面前,企图得到她的原谅。 齐瑛的头越低越深,快埋到胸口里去了。 而重伤未愈,又经历了一晚上的噩梦般的回忆的黎舒,本就心情不善,见齐瑛又是低着头,不乐意靠近自己的模样,眸色一深。 冷哼还未出口,又想起齐瑛这人的脾性,眉眼间的锐气收敛,微微蹙眉,俨然是一副病弱的可怜模样。 她主动迈出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趁着齐瑛还未反应过来之时,拉住她的双手,带着环住自己的腰身。 随即便弱柳扶风般倚靠在她怀里,将下巴枕在她肩上。 “黎、黎姐姐……”齐瑛脑子瞬间宕机,下意识想退开,却被黎舒拽着衣领不让退分毫。 “疼,让我靠靠吧。”黎舒的声音极轻,透着股脆弱易碎。 齐瑛的眼睛一下就红了,抿着唇将黎舒环得愈发紧了,将脸埋进黎舒颈窝,喉间忍不住溢出一两声的呜咽。 听着真是可怜惨了。 “……哭了?”黎舒感受到似乎有滚烫的液体沾湿了自己的衣领,一时诧异。 怀中的齐瑛隐隐在抖,黎舒的眉毛也蹙了起来,声音愈发柔和,几乎是在哄人。 “我还没哭呢,你先哭上了?” 听着她这样柔的语气,齐瑛心头更是酸涩无比,眼泪跟开了闸一样,往下滚落,都快汇成一股一股的小溪了。 她哭起来没什么声音,偶尔抽泣两声,听得人心尖也跟着抽。 怎么会有人能哭得这么可怜。 黎舒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齐瑛止住眼泪。 于是蹙眉,故意道:“道士没把我捉走就这么难过吗?” 齐瑛眼泪一停,伤心自责一概被这句话扫地出门了,只剩下无语凝噎。 放在黎舒腰间的手拧着她腰上软肉狠转了一圈,纵使是黎舒也被拧得脸色一变,抿唇不语了。 “你现在还要说这种话,黎舒,你烦不烦啊。”齐瑛的声音闷闷地传出。 “谁叫你哭个不停,我分明还好好站在这呢,那就只能是恨我为什么还好好站在这。” “你还说!” 黎舒眉毛一挑,“你现在脾气大了,都管到我头上了。” 齐瑛稍稍退开些,仔仔细细地去看黎舒,从眉毛,眼睛,再到高挺的鼻梁,红润的唇瓣。 一寸寸地用目光描摹而过,这样堪称虔诚的目光便如羽毛一般,轻扫着黎舒的心尖。 不知名的痒从心头泛起,再到喉间,黎舒喉头滚了滚,凤眸微眯中泄出一丝不明显的欲色。 轻搁在齐瑛后腰的手按实了些许,还未用力,齐瑛再次拥上来的动作打断了黎舒的冲动。 “黎舒,对不起。”齐瑛突然道歉。 她蹭了蹭黎舒肩上的衣料,感受着黎舒怀抱的柔软,阵阵的后怕涌上心头。 黎舒被打断,却反而一笑,感受着齐瑛温暖的气息将自己冰冷的身体包裹,心生惬意。 连嗓音都跟着带上几分慵然,“什么?” 齐瑛声若蚊吟道:“……别离开我。” 窗门未关紧,街道上的车辆鸣笛大响,恰好和齐瑛的声音重叠,连齐瑛自己都没听清自己的声音。 黎舒:“你说什么?” “别离开我,别去投胎了黎舒,我不想你走。” 第二次再开口,齐瑛多了几分勇气,将自己的私心说出口。 齐瑛承认,她口是心非。 嘴上说着要送黎舒去轮回,要给黎舒一个归处,可这样的机会真的摆在眼前时,齐瑛才发现她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把黎舒藏起来,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不让任何人带走她。 贪婪,伪善果然是刻在人类基因上的劣根性。 齐瑛对自己的装模作样嗤之以鼻,但却不想做,也做不了言行合一的圣人。 “嗯?”黎舒懒散的声音又响起,“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我说,别离开……”齐瑛说到一半哑然,后知后觉地品出了黎舒话语间含着的笑意。 几乎是下一秒,脸跟被烤箱烘烤了一般热得不行,齐瑛咬牙,止不住羞赧。 “你明明听清了!” 黎舒眼角眉梢洋溢着喜悦自得,却还要故作姿态,拧眉苦恼的神情在齐瑛眼中如同挑衅。 她说:“听清什么?如果是你说你离不开我这件事,那我确是听清了,听得一清二楚。” “你别说话了!”齐瑛一把捂住她的唇瓣,看都不敢看黎舒的那双潋滟的笑眼。 温热的掌心按着柔软冰凉的唇瓣,心头有些说不清的悸动被齐瑛刻意忽视了。 第68章 可下一秒,齐瑛猛地缩回手,将手背到身后,不可思议地看向黎舒。 她她她!她亲自己的手! 背在身后的手跟要着火了一样,齐瑛看了眼黎舒就速速移开眼。 僵硬了片刻后,齐瑛假装无事地转身离开,拿起放在床头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佯装惊讶,磕巴道:“哎,开、开机仪式要开始了,我要赶紧赶过去。” 黎舒好整以暇地看着齐瑛强装镇定地开始收拾东西,轻轻哼笑一声。 外强中干。 黎舒消失了,齐瑛顿时松了口气,按了按狂跳的心脏,紧咬下唇。 视线止不住地往黎舒最后站着的地方瞟,垂在身侧的手心热得发烫,她悄悄攥紧,像是留下了什么。 * 开机仪式定在算好的吉时,下午两点。 齐瑛赶到现场时,大家都还在忙碌地准备着,安素远远瞧见她,面上划过喜色,忙走过来。 闭口不提昨天她擅自离开的事情,就仿佛齐瑛一直待在酒店里一样,现在也自然地和她交谈着。 只是言语间透露出来的意思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像是在可惜张青岚怎么没有早两年遇见齐瑛,早两年遇见,齐瑛这会儿在业内都该混出点名头来了。 也不知道张青岚是怎么跟她说的。 但总的来说,这事儿应当算是过去了。 再见张青岚时,她身穿一身道袍,眉目肃重,正气凛然。 轻风起,衣袂飘,清脆的铃铛声回响于满场,衬得她格外仙风道骨。 与昨天的寻常普通的模样全然不同,想来干他们这一行的必不可少的除了法术黄符外,还有伪装能力。 无论是平时伪装成普通人,还是工作时伪装成神乎其神的道士。 两人只当不认识对方,偶一视线相撞,立马又各自移开。 开机仪式结束后,剧组才正式开始拍摄。 忙碌起来,齐瑛也得以少见黎舒几面。 第67章 是喜欢你 黎舒受的伤绝对比她所表现出来的要更严重。 这点从她这段时间里不常出现就可以看出来, 常常只是现身一会儿,眉宇间便染上了掩饰不住的疲态。 齐瑛知道自己直接劝她少出现,她是不会听的, 所以干脆全身心投入到剧组的拍摄项目中。 每天忙得没空和黎舒聊闲天, 每天等到夜深了才收剧本, 关灯, 倒头就睡。 见她如此, 黎舒果然也减少了出现的频率。 齐瑛这次有经验了, 知道她是沉睡修养伤势去了。 剧组的拍摄任务很紧,也并不是全按照剧情顺序拍摄的。 齐瑛跟组连轴转了一个多月,最后竟是她的那部分剧本先被拍完。 而第一目的剧本,有部分剧情因为在这古镇附近找不到合适的拍摄地,所以要等到后面再拍。 一个多月过去,剧组的人和齐瑛都熟络了不少,在拍完齐瑛剧本的最后一场戏后,拉着她非要给她办杀青宴。 何白秋没一起去玩, 不过在齐瑛被其他工作人员拽走前, 往她兜里揣了个杀青红包。 数额不算小, 红钞票里还夹了一张薄薄的名片,上面写着博文工作室, 还有一串老板的电话号码。 齐瑛好笑,但还是把名片和红包都收好了。 一大堆男男女女吃完了晚饭,又转场到ktv鬼哭狼嚎了三四个小时。 等到所谓杀青宴结束后,已经将近凌晨一点, 剧组的大家又赶紧各回各房间,他们明天下午还要赶飞机去另一个拍摄地。 齐瑛的航班也是在下午,目的地与他们不同, 是临安。 闹腾了一晚上,齐瑛也累得不行,简单洗漱后便把自己丢到床上,刚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莹莹月光透过窗楣,落进屋中,照在床边桌上放着的无事牌。 齐瑛时隔一个多月,又做梦了。 梦中。 徐阅微在路边捡来的那个少女醒了,徐霜降从半开的窗扉中偷偷看她。 她像是徐霜降曾经养过的一只小狼崽,拥有着稚嫩外表的同时,野性未消,对周遭的一切都保持着绝对的警惕。 这样的人对于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来说,实在是太有新鲜感了。 于是在她醒来后的第三天,徐霜降假扮成丫鬟,端着饭菜进了她的厢房。 房间里药味浓重,换成旁人非得被熏得皱眉了,但徐霜降从小泡在药罐子里长大。 嗅着满屋的药味,反而觉得亲近。 刚把饭菜放在桌上,徐霜降转身就瞧见少女倚在床头,眸色淡淡地看着自己。 徐霜降先是一愣,紧接着立马笑逐颜开,“小姐,你醒了啊。饭菜都是小厨房刚做的,可香了,你现在吃吗?” 少女冷冷地看着徐霜降,目光几近于审视。 屋里的空气都像是被她的目光给冻结了,徐霜降更是浑身上下都透着僵硬,眼珠子乱转,思索是不是自己身上哪里的破绽叫她看出来了。 僵立许久,徐霜降都打算缴械投降,承认自己不是丫鬟了,却见眼前的少女莞尔一笑,眉宇间的疏冷如春风化冰般暖化开。 那一瞬的惊艳让徐霜降看呆了。 “谢谢,可以麻烦你端到我床前吗?下床太疼了。” 少女的嗓音如空谷莺啼,只是是受了伤的黄莺,难掩虚弱,更叫人起恻隐之心。 徐霜降立马被迷晕了,连连点头,支起床上安置的小桌子,把饭菜端到床前。 “多谢。”少女笑得很浅,很甜。 徐霜降也不好意思地笑,“不用跟我说谢谢,你是病人,照顾你是应该的。” 厢房内的采光很好,即使少女靠在床帏之后,徐霜降也能看清她苍白的脸色,巴掌大的小脸上还有几道刚结痂的擦伤,我见犹怜。 少女抬起右手,想要握住勺子,但或许是身上的伤势过重,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她面露痛色,气喘连连。 徐霜降光是看着就跟着一起痛,握住她的手,“小姐,你不介意的话,我喂你吧。” 少女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划过一抹异色,然后点点头,“麻烦你了。” 第一次干伺候人的活,徐霜降不是很熟练。 第一口汤差点把病人烫死,第二口饭差点把病人噎死,第三口菜夹了个生姜,把病人的脸辣得通红。 徐霜降的脸也通红。 少女边嘶哈嘶哈,边道:“别往心里去,是我的问题。” 这顿饭历经千难地吃完了,徐霜降脸上不自觉挂了笑容,自以为和对方已经算得上相熟了。 她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黎舒。”黎舒笑道,“你呢?” “我……叫我霜儿就好了。” * 飞机直达临安,落地时恰值晚上六点。 临安的晚高峰时间。 齐瑛打滴滴回家,结果半路堵在高速上,看着长龙般的车队缓慢挪动,闪烁着车尾红光。 齐瑛抬手拍了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 配文:熟悉的临安,空气中都是令人安心的车尾气味。 放下手机没一会儿,就叮咚叮咚响起提示音。 孙枣:[可惜我不在临安,否则一定找你搓一顿。] 赵年槐:[收工了?] 年毓雅:[有空来店里喝咖啡,我又研究了新款甜品。] 蓝文心:[恭喜。] 下意识忽略了年毓雅的消息,而后齐瑛才皱着眉头看着蓝文心的回复,回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自己曾经的确加过蓝文心的微信。 只是因为一直没说过话,所以她给忘记了。 这会儿蓝文心突然冒出来恭喜,齐瑛还真有些不方便像拉黑她的电话一样,拉黑她的微信。 想了想,反正蓝文心没在微信上找过她,于是便也作罢。 晚上大约快要八点才到小区门口,齐瑛照旧在小区门口的沙县小吃店解决了晚饭,然后才拉着行李箱回家。 八月份的临安热得出奇,刚小吃店里出来就跟进了桑拿房一样,回家不过短短一段路,齐瑛热得一身汗。 回了家后,把行李箱往门边一推,开了空调,拿着洗漱用物就进浴室洗澡去了。 洗完澡出来,室内的温度经空调调节到了舒服的范围,齐瑛盘腿坐到沙发上,随手挑了个综艺节目播放。 吵吵嚷嚷的综艺声音充斥着客厅,齐瑛看似盯着画面看,实则眼神已经开始飘忽了。 此时闲下心来,脑子里不自制地就开始播放昨夜的梦境。 梦里的黎舒好青涩,看着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年龄,虽然因为受伤而失了血色,却反倒增出几分人气。 活生生的黎舒。 梦里的徐霜降被黎舒耍得团团转,齐瑛却在清醒后的回味中,早就品出了黎舒故意的示弱。 她怕是早就看出了徐霜降不是丫鬟,更看出了徐霜降单纯好骗,在故意打好关系方便套话。 第69章 越是回味,齐瑛越是心痒难耐,她迫不及待地想再看看后面发生的事情,好奇徐霜降和黎姐姐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果徐霜降不是黎舒,那会是谁,是……自己吗? “黎姐姐。”齐瑛轻唤。 “现在不打算躲着我了?”黎舒的声音紧跟着齐瑛的话音落而出现,语气中带着几分幽怨。 仿佛深宫里被冷落了许久的妃嫔,朝着冷情的帝王投去嗔怨的一眼。 几日不见,齐瑛却感觉好似过去了一辈子一样,再见到安然站在自己眼前的黎舒,愣怔了许久。 视线从黎舒脸上顺着往下,将她整个鬼看了一圈。 看来黎姐姐恢复得很好。 齐瑛下意识地露出笑靥,反应过来黎舒说的话后,立马反驳,“我哪有躲着你。” 说完,自己都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眼前的异香忽地扑近,齐瑛羽睫一颤,撑在身体两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一人一鬼间的距离近到几乎呼吸可闻。 或许是因为这样的距离不是第一次了,齐瑛还勉强稳得住阵脚,盯着黎舒那双深邃的眸子,愣是没一点退怯之意。 黎舒微微歪了歪脑袋,鼻尖蹭到了齐瑛的。 冰冷的气息一靠近,齐瑛心一慌,瞬间破功了,忙往后退。 黎舒凤眸微眯,“还说没躲?” “这……你……!” “我怎么了?”黎舒语调轻缓,慢条斯理地偏头,瞧见了齐瑛通红的玲珑耳垂。 牙尖似泛起痒意,可又想起齐瑛上次跟她闹脾气的事情,黎舒抿了抿唇。 “我没躲你,是你离我太近了!我保持社交距离,明明很正常!”齐瑛义正辞严地反驳。 痒意没被压下去,反而被齐瑛的反驳激得愈盛,黎舒眯了眯眼,最终没忍住。 照着那石榴般红润的耳垂咬下去。 黎舒许是忌惮着齐瑛冷战的功力,咬的时候收着力道。 不疼,反而有种诡异的麻痒顺着耳垂蔓延而开,头皮都在颤抖。 齐瑛一愣,立马跟被踩了尾巴一样弹起来,抵着黎舒肩头把她推开要逃跑。 刚跑走两步,腰间倏地缠上一道柔软的布料,如水般轻柔也如水般强横,一圈圈将齐瑛整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跟个木乃伊一样立着。 “唔唔唔唔!” 水袖连着齐瑛的嘴一道捂住了,她被水袖的力道带着转了个圈,面对慵懒地坐在沙发上的女鬼。 一身绛紫旗袍,眸光流转间,潋滟风情不止,她悠悠站起身,缓步到齐瑛面前,眉眼透着冷然。 黎舒笑道:“又跑?” 齐瑛眨了眨眼。 捂在唇上的绸缎听话地褪去,齐瑛非常识时务地软下眉眼,笑得甜甜的。 “黎姐姐。”齐瑛撒娇一样喊她名字,“我没跑……这不是,这不是突然想起来我浴室的窗户好像没关嘛。” 黎舒垂眸看她胡诌,半晌,轻叹息。 挥手间,齐瑛身上缠着的水袖尽数收回,黎舒淡声道:“不用骗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美人蹙眉,我见犹怜,齐瑛也是全然忘记刚刚那一口之仇,上赶着主动拉住黎舒的手,冰冰凉凉的,盛夏里还有些不舍得撒开。 “我没有不喜欢你,我最喜欢你了!” “果真?” “果真。” 黎舒看她一眼,“那为什么总是要从我怀里逃开。我瞧你分明是很厌恶我。” 齐瑛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黎舒的手,她抿了抿唇,鼓足了勇气。 郑重地摇头,否认。 “我怎么会讨厌你,我明明……是喜欢你。” 因为太喜欢了,所以…… ----------------------- 作者有话说:齐瑛:再不跑我怕我忍不住亲上去。 黎舒:我有说不能亲吗? 第68章 满脑子废料 然而得到了齐瑛的告白, 黎舒却依旧不是很满意。 只因为齐瑛总是如此,言行不一。 嘴上说着喜欢,实际每次自己主动靠近, 她便急着要逃离, 生怕跟自己挨在一处。 跟个泥鳅一般滑溜, 捉都捉不住。 黎舒启唇想和齐瑛辩一辩, 可对上她明亮的眸子, 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 算了。 “你喊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吗?”黎舒主动转移话题。 话题一转, 齐瑛肉眼可见地放松,脸上笑容都真切轻松了几分。 “黎姐姐,我刚发现个事情想和你分享。” “什么?”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徐霜降吗?”齐瑛目光炯炯盯着她。 黎舒不以为意,“有印象。” “我觉得我之前的猜测没有错,徐霜降就是前世的我,我们两个前世有缘,所以今生才会再见!” 齐瑛早就有这样的猜测,但先前跟黎舒求证后, 被那晚一夜无梦的安眠给否定了, 而且黎舒又再三强调她们的相遇是偶然。 所以齐瑛也将此事埋进心底, 告诉自己,她和黎舒只是今生有缘而已。 再加上后来赵年槐送来无事牌, 那些离奇的属于前世的梦尽数消失,齐瑛更少想起这些事,也极少再去纠结前世今生。 直到那天,她摘下无事牌, 紧紧依偎着黎舒的那个晚上…… 梦,又回来了。 “黎姐姐,咱们两个是注定要遇见的, 不是偶然相逢。” 望着齐瑛亮晶晶的眸子,黎舒想像上次一样,让她别再去纠结那些过往。 可话到嘴边,再次顿住,她弯唇,“嗯,是注定。” 得了黎舒的肯定,齐瑛笑容愈盛,喜滋滋地跟黎舒分享道:“好可惜,黎姐姐你不记得那些事情了。我在梦里见到你小一点的模样,看着像十六七岁,和你现在又像,又不像。” 黎舒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时候,脑海中也映出了穿着洋装的齐瑛的模样。 当真是和现在没什么两样,一样好骗。 但紧接着无可避免的,更早前些的记忆划过大脑,黎舒心上不免多了几分郁气。 她不想让齐瑛发现,移开眼,忽道:“我不记得前世的事情,你应该高兴才对。否则,现在你就该纠结我究竟是和徐霜降有缘分,还是和齐瑛有缘分了。” “……”齐瑛喉间一梗,发现黎舒说的很有道理。 或许是刚发现两人两世的联系,起初被兴奋劲压住了其余所有想法,现在回过味来,齐瑛皱起眉头。 但很快又想开了,笑道:“就算是这样,那黎姐姐也起码和我是有缘分的。” 她想的简单,至少在当下,她在黎舒那里的分量不轻,这就足够了。 可黎舒想的,远比她要更多。 黎舒眸色复杂地看着齐瑛,脑海里再次闪过黑云之下,少女拔剑自刎的画面,单单是回忆起,就让她不禁攥起拳,忙垂下眼。 好在此时,齐瑛的手机铃声响起,让黎舒可以不必再对着那一双明亮的眸子。 头一次,是黎舒以近乎逃离的姿态消失。 客厅内陡然只剩下齐瑛一人,客厅的中央空调兀自往外吹着凉风,将齐瑛嘴里还没说完的话都堵了回去。 齐瑛愣了一瞬,皱了皱眉,有些狐疑。 但她没有很多时间去思考黎舒的逃离,手机铃声还在坚持不懈地响着。 招人烦。 齐瑛只能暂时将自己和黎舒的事情搁置,去接讨人厌的老板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方鸣玉的声音从那端传来。 “你到临安了?” “刚到。” “那你明天来趟工作室。” 齐瑛微微蹙眉,“是有什么事吗?” 方鸣玉不耐烦道:“当然是有事,否则叫你来干什么。早上十点到,不要迟到。” 通知完以后,方鸣玉就把电话给挂断了,齐瑛不轻不重地啧一声。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月牙儿高挂。 既然第二天有事情,齐瑛也尽量不熬夜,收拾完行李箱以后,就准备睡觉了。 卧室的窗帘拉得很密,一丝光线也透不出来,齐瑛辗转了一会儿愣是没有一点睡意。 她仰躺在床上,瞪大了一双眼睛,幽幽叹了一声气。 又想起黎舒来了。 “黎姐姐。”齐瑛轻唤。 房间内没有任何动静,更无鬼回应。 齐瑛皱眉,“黎姐姐?” 等了半晌,还是没动静。 这太不同寻常了,齐瑛立马翻身坐起,打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线映在她侧脸轮廓,照出了满脸的担忧。 “黎舒?”齐瑛又喊了一声,没看见想要看见的那道身影,齐瑛急着就要下床。 下一刹,黎舒的身影悠悠显现在不远处。 一袭黑衣,藏在台灯光线落不到的阴暗角落,光线的交界处仿佛也立着一堵无形的墙。 黎舒站在墙后,看着跳下床的齐瑛,“大半夜不睡觉,叫魂吗?” 第70章 见黎舒没事,齐瑛高悬着的心马上就放下来了,想朝她走过去,可刚迈出步子,便被她看了一眼。 齐瑛也说不准那是怎么样的眼神,说是警告有些言过其实,却也不是人类生存所适宜的温度。 在这样目光之下,齐瑛不需要什么指示,下意识就乖乖地盘腿坐回了床上。 她抱怨道:“我叫你那么多声你都没应,我不是担心你出事了吗。” “所以,叫我有什么事吗?” 齐瑛双手撑在腿上,目光炯炯,看起来精神得能下床打一套拳。 “我睡不着。” 看出来了。 黎舒双手环胸,半倚在墙上,“所以?” 安静的卧室内响起点窸窸窣窣的动静,是齐瑛手脚并用地往后腾了点地方,紧接着期待又有些难为情地看向黎舒。 “黎姐姐,你能不能……陪我睡啊?” 话音刚落,齐瑛也感觉有点不太合适,打补丁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能不能让我牵着手睡啊,你在我身边的话,我睡得比较快。” “不能。” 出乎意料的是,黎舒拒绝得没有一点犹豫,以至于让齐瑛都不由得吃惊,紧随其后的便是低落。 黎舒的语气不容置喙,不是在故意逗她,黎舒是真的拒绝了。 “……好吧。”齐瑛只能叹气,眼底满是遗憾。 仍不死心地又看了黎舒几眼,无论是暗示还是试探,尽数被黎舒无视。 齐瑛这下是真的死心了。 起床上了个厕所,然后回来关灯,躺在床上努力酝酿睡意,也努力忽视刚才黎舒对自己毫不留情的拒绝。 虽然黎舒也没有一定要答应她的立场和理由吧,但齐瑛觉得黎舒可能是对她有点太好了,她哪怕理解、体谅,但依旧忍不住有些小郁闷。 于是齐瑛翻了个身,用脊背对着黎舒的方向。 而黑暗中,黎舒仍站在原来那一处,寸步未动。 视线缓慢从齐瑛的身上,挪动到床边的小柜子上,那上边正放着齐瑛的无事牌。 黎舒知道齐瑛在打什么主意。 她想拉着自己,通过半强制的做梦来入睡,或许其中也藏了几分齐瑛旁的小心思,不只是为了睡觉。 就像是她傍晚时对黎舒所表现出来的那样——齐瑛对前世的故事,十分好奇。 黎舒不想好奇。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上一世的自己没保护好徐霜降。 如果齐瑛知道这件事,还会像现在一样对自己吗? 如果齐瑛知道了自己前世落得自刎而亡的下场,她那样小的胆子,还会有这样浓烈的好奇心吗? 如果…… 太多得不到答案的疑问和无法忽略不计的顾忌缠绕在黎舒心头,让她下意识地想要远离所谓前世真相。 * 翌日早晨,齐瑛迷迷糊糊起床,洗漱完准备出门吃个早餐,然后再坐地铁去公司。 刚走到玄关,脖子上蓦然一重。 她低头一看,无事牌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黎舒现身,提醒道:“不要忘记戴。” “知道了。”齐瑛应下。 但其实心里大喊着可惜可惜,她正打算趁着假装没戴无事牌的时间,多多和黎舒接触,以恢复一些有关于黎舒生前的记忆呢。 也不知道那小黎舒的伤势什么时候好?又是为什么才会穿着一身喜服,满身是伤地倒在路边? 提起喜服…… 齐瑛看着一身旗袍的黎舒,“黎姐姐,你衣服里是不是有件喜服来着?” “问这个做什么?” “你穿出来我看看嘛。” 黎舒不明所以,但照做,下一秒,修身的玄色旗袍换作汉服制式的喜服。 齐瑛不太懂汉服圈子,但也能看出来黎舒的汉服款式大约是明朝的样式,凤冠霞帔,好不华丽。 不过与短视频或者纪录片里刷到过的明制汉服有些差别,像是明制和戏曲服装的结合体,比普通款式要更花哨些,但依旧好看极了。 和黎舒被带回徐家时穿的那身破烂朴素的喜服完全不同。 “这衣服真好看。”齐瑛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套喜服对自己的胃口。 只是可惜从前第一次看黎舒穿的时候,她没空去欣赏衣服,满心全是害怕。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黎舒不解地蹙眉。 齐瑛:“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齐瑛才不会承认,她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对黎舒婚史的好奇。 见黎舒不大相信的样子,齐瑛赶忙转移话题,“你为什么不穿我给你买的衣服啊?” 黎舒:“穿惯了旗袍,一时总想不起穿新衣服。” 齐瑛笑道:“多穿穿就习惯了呀。等黎姐姐你穿腻了这一批,我再带你去买新衣服。” 黎舒弯唇,挑眉,“这么大方?” “我现在可是编剧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放心吧黎姐姐,买衣服的钱我还是挣得到的。” “那我就等着了,你到时候可别哭着喊黎姐姐停手。” 她本意是买衣服,齐瑛知道。 但知道归知道,脑子里全是黄色废料。 齐瑛不说话了。 黎舒没察觉到什么,仍旧懒懒地跟在她后头,见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而后出门,散下长发间通红的耳根显眼。 看来这天还真是太热了,黎舒心想。 第69章 心乱了吗 到达工作室时, 刚好九点五十 五。 提前五分钟到,不算踩点,更和迟到搭不上边, 不要脸一些的, 能自夸一句时间观念满分。 然而齐瑛刚踏进工作室, 面对的却是方鸣玉的黑脸。 “你怎么现在才来?现在真是火了, 架子那么大, 得要我三请四请才肯见我一面是吧。” 方鸣玉脸色不大好看, 看着齐瑛的眼神恨不得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这会儿工作室里其他部门的同事都差不多来齐了,在大门口吃了方鸣玉一大口下马威,纵使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性。 齐瑛也紧绷着声线说:“老板,你不是让我十点到吗?” “我让你十点到,你就真的十点踩点到?那我让你带小睿进组,你怎么就没有那么听话。” “老板,你找我来就是为了小睿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直接让他出来跟我说。” 齐瑛发笑, 如果方鸣玉就是为了这点事儿, 让自己在非工作时间来工作室的话, 就算是她也要翻脸不认人了。 周围隐隐的视线聚焦过来,方鸣玉板着脸, 虎目扫视一圈偷看热闹的人。 “看什么看!工作都太少了是吧!” 说罢,才又看回齐瑛,“不是小睿的事情。小睿辞职了。我还不至于为了一个辞职的下属,去得罪工作室现在的大名人。” “辞职了?!”齐瑛讶异出声。 巨大的震惊甚至让她没工夫去介意方鸣玉言语中的夹枪带棒。 方鸣玉提起小睿, 原本就深刻的眉心皱纹也深了些,她像是想说些什么,但瞥了一眼周围佯装工作, 实则各个竖起耳朵偷听的下属。 “进办公室说。” 方鸣玉先大步往里走,齐瑛紧跟其后。 工作室的占地不大,方鸣玉的办公室独占其中四分之一,推开玻璃门走进去,齐瑛环视一周。 脑子里闪过高端大气上档次这句经典名台词。 实在是她没见过世面,短短这么点时间没进方鸣玉办公室而已,办公室里居然多了张超大幅的肖像画。 ——方鸣玉的肖像画。 齐瑛嘴角抽了抽。 不禁腹诽,方鸣玉年纪也不大,怎么搞这种东西,太诡异了。 “今天呢,找你来不是因为那个什么睿,是有几个大客户点了名让你去写剧本。我考察了一番,挑了三个最有价值的,都是ip改编。” 办公室里窗明几净,方鸣玉坐到茶桌前,招手让齐瑛坐过去。 或许是为了表示自己的平易近人,方鸣玉没坐主人椅,让齐瑛坐自己边上。 等她坐好,方鸣玉开始沏茶,边沏边语重心长道:“你也去安导的剧组历练了一番了,别的不说,能力我是很相信的。” 今天吃惊的事情还真是一个紧接着一个,方鸣玉也会主动给她接项目了,她面子怪大的。 上一个方鸣玉主动负责项目接洽的还是蓝文心呢。 看来这是蓝文心走了,所以决定扶持自己了。 齐瑛深思片刻,“是什么ip我能先看看吗?” “就在我抽屉里,一会儿拿给你看,来,先喝茶,我们先聊些别的,聊些掏心窝子的话。” 齐瑛很想问句掏谁的心窝子。 但方鸣玉手里还端着热茶,万一气急朝自己泼过来就不好了。 氤氲着茶香的茶杯被递过来,齐瑛来不及多想,双手接过道谢。 此时,方鸣玉道:“我知道,之前让你带带小睿这事儿,让你跟我之间有隔阂了。” 第71章 “但我本意是好的,我是希望先升带动后升,这样我们的工作室能越来越好,走向辉煌,未来能触及到的项目质量才会越高。” 这话方鸣玉倒是没有说错,齐瑛没有辩驳,但也不意味着她认同。 看着齐瑛态度松动,方鸣玉趁热打铁,“我本来是打算把小睿培养成你的副手的,但没想到这个人狗眼看人低啊。” “我后来才知道他对你的态度很差,他不止对你态度差呢,我没帮他进组,他连我也吼了一顿,然后就撂挑子不干了。” “居然还说我的工作室不干净,有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简直是胡说八道嘛!” 方鸣玉越说越气,拍了下黄梨木的茶桌,面露愠色。 齐瑛目移。 她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也是由于这个猜测,齐瑛面对方鸣玉时,罕见的有些心虚,低下头抿着热茶,不发一言。 “所以啊,咱们两个才是利益共同体,你可千万别被什么歹人挑唆了。” 方鸣玉话锋一转,丝滑地开始了棒子甜枣大连招之后的pua。 “小齐啊,你可不能忘本啊,现在的圈子里,除了我也没人要得起你这样的清高了。” 齐瑛被尬住,但装着煞有介事,点头,“老板说得对。” 忍俊不禁的笑声从对面响起,齐瑛一抬头,发现黎舒坐到主座上去了。 望着自己的凤眸中满是揶揄,脑子里几乎下意识就想象出了她调侃自己时的语气。 当着熟人面演戏的尴尬羞耻涌上来,齐瑛移开视线。 方鸣玉还在喋喋不休,她越说,黎舒望着齐瑛的视线就越幸灾乐祸。 齐瑛突然开口:“老板,你说的新项目能给我看看吗?” “啊?”方鸣玉说到兴起,被打断还有些意犹未尽,抿了抿唇角的白沫,“哦,我去拿。” 她起身去办公桌拿项目本,齐瑛趁机瞪了一眼黎舒,黎舒满不在乎地倚坐在霸气的黄梨木太师椅上。 背对阳光,恰好落在她新换的那一身灰色掐腰裙上。 齐瑛买的。 齐瑛压住上扬的唇角,故作镇定地又挪开眼。 憋了一会儿,实在是忍不住上扬的唇角,齐瑛两手支在桌上,做深思状,手挡住唇角。 等到方鸣玉拿着项目书回来,见到的就是齐瑛这样一副深沉模样。 “额……”她顿了顿,随即理解。 搞创作的多少都有点爱装的毛病,可以体谅。 “这就是项目书。”方鸣玉把项目书递给齐瑛,坐到她边上。 此时倒好的茶水恰好温热入口,方鸣玉眯起眼睛开始美滋滋地品茶。 纸张翻动的声音伴着茶香,难得几分和谐。 齐瑛简单翻了一下,这三份项目都是网剧投资,但对齐瑛这样地位的编剧而言,担得上一句大项目。 毕竟她还没真的闯出什么名堂呢。 挑挑拣拣一番,齐瑛选了其中一个。 “我觉得这个不错,在我舒适圈里。” 方鸣玉瞄了一眼,记起来了,原著是古代背景,女主以云游旅士身份,行万里路的故事。 古代公路文。 “那我周四的时候约投资商聊聊,你跟我一起去。” “周四?”齐瑛一愣,确认了今天是周二,“老板,我的假期呢?” “假期?”方鸣玉扬声,“你们干这行的都居家办公了,还要假期啊。” “但我昨天刚从剧组回来。” 干这行最累的不是剧本筹备,而是跟组拍摄。 演员们还好,不是自己的戏份时还能歇歇,但剧组的工作人员们,上到导演下到场务,也包括齐瑛这样的编剧,都需要时刻候着。 剧本上有些不合理的内容,需要实地演出来的时候才能发现问题,这时候编剧就要改动剧本。 剧本牵一发而动全身,这里改了,后面其它相关剧情也免不了要修修改改,耗费的时间精力自然不必说。 一个多月下来,齐瑛黑眼圈都深了不少,可就盼着结束后的小假期呢。 “你明天不是休息了吗?” “就一天?!项目书上的时间明明还宽裕,制作班子还没开始找呢。”齐瑛差点没气笑了。 核动力驴也没有这么压榨的啊! “你早点开工,投资商只会高兴,再说了你现在正是上升期……”方鸣玉又开始苦口婆心地巴拉巴拉。 齐瑛真想把耳朵给捂住,这样就不用再听方鸣玉编瞎话了,听得她满脸菜色,比主位上坐着的那位还像鬼。 下一秒,周围蓦然安静下来,齐瑛一愣,抬眼看去,方鸣玉嘴半张,眼神中透出迷茫。 “我……我刚才说到哪里来着?” 齐瑛看了一眼黎舒,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憋着笑,摆出正色,“你让我回家去,要给我放一周假期。” 方鸣玉脸色一沉,“什么一周假期,我才没……” 同样的场景重现,方鸣玉一脸茫然,“我……我刚才说到哪里来着?” 齐瑛:“你要给我放一周假期。” “啊?”方鸣玉半信半疑,“我刚才说的?” 齐瑛点头,“是啊!还说要给我涨工资发奖金!” 方鸣玉:“什么发奖金!胡说……” 黎舒瞥了一眼齐瑛,“贪。” 齐瑛吐了吐舌头。 方鸣玉又迷茫了一阵,“我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齐瑛这次老实了,只是眉宇间还依稀存着点可惜,“给我放一周假。” 方鸣玉:“行,那你回家吧。” 齐瑛欢天喜地出了办公室,门口的同事见她这么高兴,都愣住了。 没见过从方鸣玉的办公室里出来,还能笑成这样的。 应该不是被骂疯了吧。 而办公室里的方鸣玉,紧紧皱着眉,摸着额头喃喃自语。 “我是不是该去找个中医调养调养,怎么感觉脑子昏昏的……” * “黎姐姐,你有这样的本事怎么不早和我说啊?”齐瑛出了工作室,和黎舒并肩而行,语气中满是可惜。 黎舒:“早跟你说,然后呢?” “那我就能少听老板说废话了。” 她说完推开大门,走出楼里。 霎时热浪朝她扑来,齐瑛忙撑起遮阳伞,将自己和黎舒都罩在底下,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 头顶的伞遮去了阳光,黎舒好受了许多,神情怡然。 “要是最初让你知道了我有乱人心魂的术法,你多半会以为我用在你身上了。” 齐瑛不服气,“才不会。” “真的不会?” “当然啊,我对自己的心很了解,对你也了解。”齐瑛眼神里满是自信。 她撑着伞的手背时不时蹭到黎舒的手臂,温热,富有生机,就如同她的眼神一般。 黎舒与她对望。 半晌,轻声问:“我没有对你用过术法,那你的心,被我乱了吗?” 齐瑛的视线蓦然一僵,不敢看黎舒了,佯装镇定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往常黎舒见她如此,多半也就不再追问了,可今日的黎舒牵住了齐瑛撑伞的手,用了些力将伞按下,倾斜。 一人一鬼身后就是墙,身前是足以遮挡住上半身身形的伞。 “齐瑛,看着我。” 闷热的空气催促着心脏加速,齐瑛掀起眼帘,看向黎舒。 还未说话,侧脸被冰凉的手掌扶住。 黎舒吻了上来。 ----------------------- 作者有话说:齐瑛:我的心乱了,那你呢? 黎舒:死了(物理意义上) 孙枣(乱入):你的心死了,但你的嘴还会强吻别人,可怕得很! 第70章 我们试试 蜻蜓点水, 一吻即分。 待到黎舒退开时,齐瑛还如木鸡一般呆立在原地。 好像被亲傻了。 黎舒抚在她侧脸的手向后移,捏住她的耳垂轻轻用力, “回神了。” 那双杏眸猛然惊醒一般, 越睁越圆, 齐瑛猛地捂住唇。 “你亲我!” 此刻齐瑛的大脑就好像一台十年没开过机的老式电脑有朝一日得见天日, 被按下了启动键, 但程序运行了半天连个屁都运行不出来。 仔细一检查, 原来是直接烧坏了,只剩个显示连载中的圈圈,一直在转啊转。 齐瑛的脑子也烧坏了,唇瓣上残留着冰凉柔软的触感一直在脑子里转啊转。 平心而论,在这样的盛夏,这不是个糟糕的体验。 烧坏的脑子控制齐瑛的眼睛又盯上了黎舒的唇瓣。 “没亲够吗?”黎舒挑眉。 齐瑛浑身涌起一股子热气,嗡一下往脑子冲,使得她从宕机的状态又恢复了清醒。 她慌忙左右瞧了一圈, 烈阳高照的天气没什么人在大马路上, 更没人注意到她的异常之处。 但羞耻心作祟, 齐瑛总觉得经过的路人在看自己,她憋着满腔混乱的情绪。 第72章 “先回家再聊。” * 在最快的时间内, 齐瑛回到了家里。 “为什么亲我?” 还没进屋坐好,屋门刚被关上,齐瑛就急切地问,她紧盯着黎舒的表情, 想从中看出端倪。 黎舒歪头一笑,“你当时的眼神,在催促我吻你。” “倒打一耙!”齐瑛气愤, 不止因为黎舒贼喊捉贼。 然而黎舒止笑,下一秒用深深的目光看着她,“你真不知道我为什么亲你?” 齐瑛的嘴唇嗫嚅了片刻,哑声了。 她面对着镜子,光亮的镜面中只有她垂首的身影。 人间镜,照不出世外鬼,也照不出人心。 一瞬间判官和犯人的身份似乎转换了,黎舒看着齐瑛,透过她的皮囊,深深地看进心里去。 看清了其中的怯懦和顾忌,看穿了回避后实际藏着的渴求。 “你想听到什么答案?我可以说给你听,然后我们再继续保持现在的关系,互相陪伴,但仍有往后退的余地。你是这么想的吗?” 齐瑛不说话了,心尖却随着黎舒的话语,一下一下地颤。 她被看透了。 齐瑛是害怕,害怕得到后再失去,害怕她处理不好感情分寸,反倒叫黎舒厌弃她。 她自觉没有讨人喜欢的本事,一旦走得太近,她就会搞砸一切。 譬如父母,譬如妹妹,她们小时候那么要好,最后齐钰还是被齐瑛亲手推远了。 只有朋友,反倒因为友谊间存在的边界感,得以逃过一劫。 既然如此,她和黎舒不如只当朋友,反而长久。 但齐瑛也很清楚她这样的想法,丢到网络上是会被人投稿到bot吐槽的。 她闭上眼,等着黎舒骂自己渣女。 “齐瑛,看我。”黎舒的声线带着几分冷意。 齐瑛一僵,缓缓看向她,眼眶有些红,可怜可爱又可恨。 黎舒哼一声,见齐瑛嘴角下撇,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她倒是先委屈上了。 成日里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待到黎舒迷乱之时,她倒是稳坐钓鱼台。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更何况齐瑛招惹的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是睚眦必报的厉鬼。 厉鬼最擅长的就是拖人下水。 黎舒捏住齐瑛两颊,托住下巴,偏首吻了上去。 这次的吻和刚才那匆匆一贴不同,黎舒带着怒气的发泄意味浓重,唇瓣碾磨,齿尖撞到齐瑛唇角,疼得她哼出声。 挣扎着想推开黎舒,黎舒却直接将她抵在房门上,无数水袖散开,圈住齐瑛手腕,如同柔软的锁链。 齐瑛脑后被黎舒的手按着,无从逃脱,只能被动接受一切。 唇瓣被吻得发麻,齐瑛的气息杂乱,由最初的抗拒,渐渐被黎舒拽着一道倒进欲海浮沉中。 舌尖撬开齿关,按在齐瑛脑后的那只手渐渐下滑,半揉半掐着后颈,齐瑛软得跟个棉花一样,站都站不稳,喉间溢出泣声一般的哼唧。 一吻毕,水袖倏忽松开,齐瑛直接跌进了黎舒怀里。 揽着她脖子,埋在她颈间喘.息,半晌,唇一抿,开始默不作声地掉眼泪。 黎舒圈着她的腰,把软脚虾往上一提,“站直了,不许哭。” 语气有点凶。 亲完还要挨凶,齐瑛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你……”齐瑛吸了吸鼻子,“黎舒你混蛋。” 骂归骂,抱着人家脖子的手没松分毫。 “你胆小鬼。”黎舒骂回去。 “不许说我胆小鬼。” “胆小如鼠。” “你才老鼠。”齐瑛闭眸,片刻后低声道:“黎舒,我们试试吧。”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试着往前走一走。 * 以恋人的方式相处,但如果这段关系并不理想,两人再退回原来的位置。 这就是齐瑛口中的“试试”。 黎舒不屑一顾,但也不想将人逼得太死,捏着鼻子同意了。 当晚,齐瑛洗漱完,坐在床头刷手机。 一抬眼,黎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床边,正盯着她。 齐瑛执着手机的手一顿,有些不自然,“有什么事吗?” 她还有些没习惯两人间的新关系。 黎舒低头看齐瑛领口,夏天的睡衣比较宽松,领口处大喇喇地露着锁骨,刚洗完澡,白皙的皮肤透着粉。 齐瑛被她看得脑子一黄,抬手揪住自己领口。 张口嗔骂:“色鬼!” 黎舒:“……” 嗤了一声,黎舒两只手指捏起枕头边的无事牌,挑眉,“我是想提醒你别忘了戴上这个。” 说罢,黎舒睨着她,“脑子干净些吧。” 齐瑛劈手夺了无事牌,挂回脖子上,色厉内荏地瞪了一眼黎舒。 “我要睡觉了,你赶紧走!” 黎舒:“……” 凶死了。 头次被这么厉声撵,黎舒抿了抿唇,“我们说好了以恋人方式相处,你却当我是敌人那样呵斥我。” 她站在床前,敛着凤眸,万千凶厉傲气被暖色的光化成了浓稠的低落。 苍白的脸色好像更白了点。 “我……”齐瑛又愧疚起来,软声道歉,“对不起,黎姐姐,我只是还有点不习惯。” “那你亲亲我。” “……” 不愧是唱戏曲的,演技真好。 刚才还跟要落泪一般,抬眸间哪还有半分哀戚,眼底尽是耍人成功后的狡黠。 黎舒俯下身,停在齐瑛眼前,弯着唇角,素白指尖在自己的侧脸点了点。 十分贴心道:“知道你脸皮薄,亲亲脸就行。” 齐瑛咬牙冷笑,贴过去啄了下黎舒的唇,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张嘴就咬。 黎舒眸色一变,但瞧见咬完鬼后志得意满还没一秒,就又自己害羞上了的某人,黎舒忍不住笑了一声,眉眼昳丽。 直起腰,用眼尾睨她,“傻子。” 齐瑛打了“胜仗”,只当听不见,自顾自刷手机去了。 大晚上的,孙枣突然发了条消息来。 孙枣:[最近在休假吗?] 齐瑛:[足足七天!] 孙枣:[嚯!你老板改性了?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齐瑛很想炫耀一下黎舒的本事,但忍了忍,忍住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孙枣问她要不要去漓洲玩。 孙枣说最近心情不顺,想去散散心,可是虽然她事业路走得还算顺利,但也不允许她离开太长时间,只能去附近的地方走一走。 一个人玩显得有点可怜,所以她想约上齐瑛。 齐瑛立马就应下了。 孙枣:[对了,你谈恋爱没有?] 齐瑛:[怎么突然问这个?] 孙枣:[感觉你那么饥渴的话,应该会很想谈恋爱,所以问问。] “……胡说八道。”齐瑛嘀嘀咕咕地骂。 黎舒听见动静,凤眸低垂,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 纤长指节抵在她下颌,抬起她的脑袋,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黎舒眼神中没什么情绪,轻声道:“你打算怎么回她?” 情人间的甜言蜜语齐瑛没听着,传进耳朵里的尽是阴恻恻的威胁。 ——敢否认一下试试看。 齐瑛拽着黎舒的袖子,拉她到床上坐着,当着她的面回消息。 齐瑛:[谈了。] 耳畔传来一声愉悦的轻笑,齐瑛感到耳朵被她亲了下,一点凉意后,耳根发热。 “奖励。”黎舒笑道。 齐瑛心里头酸酸胀胀的,有种古怪但让人上瘾的满足感,她翘了翘唇角,主动靠进黎舒怀里。 而消息框内,孙枣已经开始轰炸她了。 孙枣:[???] [谁!告诉我是谁!是不是黎舒!]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再也不受你了!我狼你!] 齐瑛被逗得直乐,笑了会儿然后开始安抚好友。 齐瑛:[不是不告诉你,是今天才发生的事情,我自己都还感觉有点不敢相信。] 孙枣:[今天发生的?] 齐瑛:[对啊。] 孙枣:[那你俩现在在一起吗?] 齐瑛:[在啊。] 孙枣:[穿衣服没?没穿起来穿,打个视频。] 显而易见,孙枣想见见黎舒,顺便质问齐瑛。 但问题是她看不见黎舒。 齐瑛正想着怎么婉拒,或许是回复的时间太长了,那边的孙枣忽然贴心起来。 孙枣:[还在做吗?那我不打扰了,晚安哟~(可以不回)] “……” 下一秒,齐瑛为了自己的名声,直接拨通了视频通话。 意料之外的是明明要打电话的孙枣,但铃声响了好久才被接通。 接通以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把自己双眼捂住了的女人。 孙枣:“干什么!这样人家要长针眼的!” 第73章 “……臭孙枣!睁开眼睛看看,我穿着衣服!”齐瑛的脸通红,台灯的暖色光晕映着,格外娇艳。 她仍靠在黎舒身上,黎舒低头,扯了扯她镜头外的发梢。 齐瑛抿唇,镜头外的手小幅度地拍了下黎舒的腿,暗示她消停些。 听到姐妹中气十足的声音,孙枣才慢吞吞放下手,打量了一下齐瑛。 叹气,“失望至极。” 齐瑛:“……” 孙枣:“黎舒呢?” 齐瑛往后坐了坐,靠得更实,随口扯谎道:“她洗澡去了。” “那你们……” “没有!不会!不许乱讲!” 孙枣撇嘴,“干嘛啊,那么应激。她在你脖子上留的牙印我都见过,炮友转正还在我跟前装纯情是吧。” 第71章 我有女朋友 齐瑛看着孙枣得意忘形的模样, 沉默了片刻,然后丢出一颗炸弹。 “两个人打电话没意思,去群里打吧, 带上阿槐。” 这回轮到孙枣吃瘪不说话了, 脸色骤然一沉, 难看得要命。 齐瑛瞧着新奇, “你俩不会还没和好吧。” “别跟我提她, 那个没心肝的。”孙枣没好气道。 齐瑛也顺势应下, “那你也不许再调侃我了。” “知道了知道了。” 两人聊了几句,孙枣还是怀疑齐瑛的夜生活马上要开始了,不敢多做打扰,很快就挂断了视频。 挂断前孙枣贴心地同意了齐瑛到时候带黎舒一起。 不过齐瑛没同意,出去玩免不了拍照,但是黎舒不“上镜”。 通话一结束,齐瑛腰间多出一双手,松松环着。 “你和孙枣原来这么无话不谈。”黎舒的声线有些低, “可对我, 总是藏着掖着。” “哪有。”齐瑛被她抱着, 声音都软了点,跟撒娇一样, “我什么事情瞒着你了?” “你喜欢我,却不和我直说。” 旧事重提,不是为了讨好处,就是为了讨好处。 齐瑛抿了抿唇, 很想狡辩自己明明说过很多次喜欢。 但转念一想,这些貌似全是证明她“渣”的罪证,只表白不负责不是什么很值得说出口的勋章。 齐瑛转过身, 捧着黎舒的脸,掌下是异于自己的冰凉体温,齐瑛早没了最初的害怕和陌生。 指腹摩挲着黎舒侧脸,滑腻的触感有些让人不想停手。 齐瑛盯着黎舒的眼睛,郑重道:“我喜欢你。” 然后没有一丝犹豫地在黎舒眉心落下一吻,随后是鼻尖,侧脸,最后是唇瓣。 两双唇瓣贴合着,这次谁也没动,安静地亲了一会儿。 过了好一会儿,齐瑛退开,眼尾泛着红晕。 她细声道:“我真要睡觉了。” 黎舒餍足地笑眯眼,“晚安。” * 假期统共就七天,旅游当然要趁早,隔日齐瑛就坐上了直达漓洲的飞机,在傍晚落地。 漓洲是海滨城市,刚一下飞机,齐瑛就被潮湿的空气闷了一脸。 感觉多呼吸两口气,肺部要积水。 打车去了孙枣给的民宿地址,齐瑛还没看过民宿照片,是孙枣那边订的。 是个海边度假村,设施完善,安保也到位,就是价格有点小贵。 原来好像要更贵,但孙枣说她客户跟这度假村有点关系,给她打了折扣。 齐瑛想着自己难得出来玩,是该对自己好一些。 直到拉着行李箱到了民宿门口,齐瑛大吃一惊,瞳孔地震。 她对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原来别墅也可以叫民宿。 “齐瑛?” 齐瑛应声望去,栅栏门后,孙枣穿着清凉,笑靥如花。 薄衬衫没系扣子,衣服下摆在细腰处打结,隐约透出内里的黑色吊带,下身白色牛仔短裤,露着一双大长腿。 她推开栅栏门,朝齐瑛猛地扑过去熊抱。 两人许久未见,齐瑛也弯着眉眼,拍拍孙枣的肩膀,开玩笑道:“盛装打扮来迎接我啊。” “去去去!”孙枣笑骂,扔开齐瑛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两人并肩往里走,小别墅共三层,两间卧室都在二楼,孙枣领着齐瑛把行李放到卧室里。 刚推开房间门,齐瑛就小声“哇”了一声。 巨大的落地窗外,能瞧得见后院湛蓝的泳池,此时余晖正好,水面波光粼粼。 “特地给你留的房间,我猜你肯定会喜欢落地窗。”孙枣用肩膀撞了撞齐瑛,笑道。 齐瑛眼眸中闪着光,恨不得抱着孙枣亲一口。 “枣儿,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孙枣得意洋洋,“我还不了解你?对这种氛围感装修毫无抵抗力。” 孙枣又道:“赶紧把东西收拾一下,换身漂亮衣服,带你吃漂亮饭拍照去,我请客。” “这么着急?” 孙枣:“时间不等人啊!这几天的攻略我都做好了,满满当当的。你就跟着我玩,保准给你一次难忘的旅行。” 说完,孙枣就先出去等齐瑛了。 关上门,房间里就剩齐瑛一个人,她找出遥控器,把电动窗帘给关上,房间内随着窗帘渐动,光线愈发昏暗。 落地窗被一丝不漏地挡光,房间内也只剩下一片的黑暗。 齐瑛打开手机手电筒,走到墙边开灯。 手刚探出去,一抹冰凉覆在她手心,五指寻着她的指间扣进去,身后也贴上一道起伏的柔软。 鼻端的冷香似透出几分危险的意味。 齐瑛毫无察觉,扭过头想去看看黎舒,嘴上问:“黎姐姐,怎么了吗?” “你要和孙枣出去了,是不是?” “对啊,我来这儿不就是找她旅游的吗?”齐瑛感觉黎舒这问题问得莫名其妙的。 黎舒顿了顿,“她刚才说了,这几天的攻略她做全了,排得很满。” “怎么了吗?” “那我呢?”黎舒嗓音幽幽,“岂不是这几天你都没空陪我了。” “……噗。”齐瑛笑得直抖。 黎舒嗓音哀怨,“你就是这么对待热恋女友的吗?” 齐瑛笑得更猖狂了,眼角都挤出点泪花来。 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抬手擦去眼角笑出来的泪。 她打开灯,转身去看,看清了黎舒那张艳丽的脸上写满了怏怏不乐。 齐瑛一双杏眼中笑意未散,她走近一步,圈住黎舒的脖颈,轻啄黎舒唇瓣。 亲完退开一点,仔仔细细地看黎舒的表情,见她仍是微蹙眉头,又怼上去亲了一口。 哄道:“哎呀,别吃醋嘛。我就玩几天而已,回去就能陪你啦,到时候就我们两个,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齐瑛也知道,黎舒作为一个离不得她百米远的女鬼,平时的生活多半枯燥无味。 也就是黎舒本身不是喜欢热闹的性子,否则真能闷得生草。 齐瑛低声哄人,黎舒看着她张张合合的双唇,眸色黑沉沉的,她抬手扶住齐瑛的后颈,倾身吻过去。 唇舌交缠,令人脸红的水声低啧。 * “齐瑛,你要结婚啊,花那么长时间打扮还没好。” 卧室外,孙枣叩叩叩地敲门,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啧了一声。 孙枣抬手,正打算再敲门,卧室门从里打开。 大小姐终于出阁了。 “你这……”孙枣看着齐瑛毫无变化的穿搭,嘴角抽了抽,“换了半天,就多戴了顶帽子?” 遮阳帽宽大的帽檐挡住了齐瑛的脸,再加上她低着头,孙枣完全没发现她的异常。 齐瑛耳根子红彤彤的,含糊嗯了两声,打算从孙枣旁边走过去。 结果刚走到一半,手臂被孙枣一下拉住,往屋子里拉。 孙枣异常热情,“你这帽子和衣服不搭,而且晚上戴什么帽子啊。我给你当参谋,换一套再出门。” “不……不用。”齐瑛把孙枣往反方向拽。 孙枣也是拥有倔驴一般意志力的女人,当即和齐瑛拔起河来。 齐瑛被拉得一歪,帽子掉到了地上。 灯光落下,孙枣看着齐瑛明显红得异常的唇瓣,倒嘶一声,拉住了想要蹲下捡帽子的齐瑛。 端着她的脸打量来,打量去。 齐瑛拍开她的手,强装镇定道:“干什么,动手动脚的。” 她拍得有点用力,孙枣缩手后自个儿摸了摸手背,注意力还在齐瑛脸上。 观察了一会儿,孙枣紧皱眉头,“过敏了?你怎么也不和我说啊,走走走,咱们先去医院。” “没事,我没事。”齐瑛下意识抿了抿唇,眼眸中划过羞意。 原本还想戴个帽子挡一挡,等过会儿没那么红了就好了,这下被捉了个正着。 就算齐瑛笃定孙枣绝对想不到自己的嘴是怎么肿的,但还是止不住地尴尬。 齐瑛想赶紧翻篇,于是催促道:“你 不是要给我挑衣服吗,快看看吧。” 第74章 “你都过敏了,还着急换什么衣服。”孙枣扬声道。 齐瑛憋了一会儿,编道:“没过敏。刚才涂口红,涂了好多次都涂不好,擦得太用力,所以红了。” 这理由还算合理,最重要的是齐瑛没有骗她的必要。 “这样啊。”孙枣立马相信,并不追究了,“那就好,我以为你水土不服过敏了呢。” “我好得很,放心吧。” “行,那咱们换完衣服就出门。” 行李箱平放在地上,拉链还拉得好好的,孙枣也没注意,蹲在边上挑衣服。 “你瞧,我说了她发现不了。”黎舒忽地出现在齐瑛身畔,语气慵懒,浑身透着被顺毛后的愉悦。 齐瑛没回话,假装看不见黎舒,蹲到孙枣边上去一起挑衣服。 十分钟后,齐瑛换好了衣服,黑色斜露肩罩衫搭白色半身裙,腰间松垮细腰带。 莹润的无事牌挂在颈间,格外衬人。 趁着孙枣开车间隙,齐瑛坐副驾驶紧急化个简单的妆容。 涂口红时,孙枣瞥了一眼,叮嘱道:“最近少熬夜多喝水,上火这么严重,嘴角都破了。” “……知道了。”齐瑛低声应着,垂下眸子,掩住眸中润色。 下车后,孙枣迈着“老娘和老娘的姐妹闪闪发光”的步伐,挽着齐瑛的手臂,走进了早就预订好的餐厅。 这家西餐厅是孙枣精挑细选,所有网上推荐里最漂亮的一家。 色香味三点,孙枣和齐瑛给色打满分。 剩下两点,不提也罢。 拍完照片后,齐瑛捏着叉子,卷自己面前的一盘意面,尝了一口,面色复杂。 她咂摸咂摸味儿,又尝了尝别的菜肴。 其实也不算难吃,就是味道有一种很单纯的复杂,一口下去甜就是甜,咸就是咸,口感也一般。 齐瑛强烈怀疑厨师是不是在蜡像馆进修过。 勉强吃了个半饱,她抬眸一看,孙枣还在美滋滋地挑照片。 齐瑛:“你不吃吗?” 孙枣嘴角笑意未褪,“啊?不吃啊,一会儿去吃好吃的。” “……什么叫一会儿去吃好吃的?来这儿不是吃饭的?”齐瑛握紧手里的叉子。 “这些太难吃了。”孙枣看了眼桌上剩的菜,“你喜欢?那你都吃了吧,我是吃不惯这些洋玩意儿。” “你来这儿就拍个照,也太浪费了吧。”齐瑛虽然觉得这家餐厅味道不好,但也从没想过只把这里当做取景地。 还是被钱限制住了眼界。 不像孙枣,齐瑛看向孙枣。 打扮时髦靓丽的女人撩了撩自己的卷发,朝齐瑛丢了个媚眼过去。 “我有钱呀。”孙枣一如往常般没个正形,“小瑛瑛喊我一声姐姐,我包.养你,好不好呀?” 脊背猝然蹿上一股凉意,齐瑛不用转头,清晰地听见了空气中飘过的一声冷笑。 齐瑛握着叉子的手更紧了。 然而那个女人还在说。 齐瑛叉起一块肋排塞进她嘴里,板着脸严肃道:“少开玩笑,我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 孙枣不当回事,含糊回:“那我连黎舒一起包总行了吧。” ----------------------- 作者有话说:孙枣:姐姐我不是抠门的人。 赵年槐(乱入):那么有钱,连我一块儿包了吧。 孙枣:…… 第72章 恋人 “你可少说点吧。”齐瑛拿孙枣也没招了, 无奈叹气。 大概是孙枣惊世骇俗的发言连黎舒一块儿震慑住了,黎舒这会儿是醋也不吃了,冷笑也不笑了。 站在齐瑛边上, 看着孙枣的眸光变得复杂。 忽然她垂在身侧的小指被人勾住, 黎舒垂眸, 看见齐瑛正拽着她小指。 拽一拽, 又挠一挠, 讨饶的意味明显。 黎舒的唇角幅度很小地弯了下, 十分大度地消失了。 可这餐厅该死的氛围感灯光太过暧昧不清,齐瑛只看见了黎舒似乎意味不明地看了自己一眼,随即甩手离开。 齐瑛蹭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我要去……”上个厕所。 后半句还没说完,孙枣就道:“想走了?那你等我下,我去结个账。” 孙枣说着起身离开,齐瑛也坐不下去,匆匆往卫生间赶, 想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 可走到卫生间前, 却发现里面有人。 屋漏偏逢连夜雨! 齐瑛扭头想去找个消防通道什么的, 刚走没两步就碰见结账回来的孙枣,孙枣瞄了一眼边上紧闭着门的卫生间。 “想上厕所?不急的话一会儿去吃饭的店里解决吧, 离这儿不远。” “……好。”齐瑛应下,但眉宇间仍是紧拧着。 她担心黎舒生气。 十分钟后,两人到了孙枣口中那家老字号。 孙枣先去找位置,齐瑛则一进门就往卫生间的方向去, 刚走到门口,她再次顿住脚步。 还是有人。 齐瑛看着闭着的卫生间门,等候了片刻, 随即转身离开,身形似乎比来时佝偻了些。 “回来了啊。”孙枣抬头看了眼进包厢的齐瑛,继续低头看菜单,“这家海鲜特新鲜,据说做香辣小龙虾也有一手,我都点一点,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你看着点吧。”齐瑛坐到桌前,有气无力。 孙枣大致点完,看了眼还是打不起精神的齐瑛。 “你上个厕所把魂丢里头了?” “……”齐瑛默然地望了一眼孙枣,又垂下眼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快,点好的菜都上来了,跟着菜一起上的还有一打啤酒,齐瑛见了也没多问,自顾自拿了一听。 哧一声打开,咕嘟咕嘟开始喝。 “喂喂喂,这是酒不是可乐,悠着点。”孙枣按下她的啤酒瓶,狐疑地看她。 刚出门时齐瑛不说是容光焕发,可那时状态明明还不错来着,面色红润,眸光清亮。 怎么就一眨眼的功夫,整个人萎靡不振起来了。 细细一思索,似乎就是从她结账回来后开始不对劲的,孙枣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理完全正确。 她拍了拍齐瑛的肩膀,“齐瑛,你什么时候跟我这么见外了?” “……嗯?”齐瑛看向她。 孙枣:“我不缺钱,请你吃一顿饭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别有负担啊,咱们是好朋友不是吗?” 齐瑛听着,沉默了片刻。 她没否认,反而低了头,纤长的羽睫微颤。 “枣儿,我是不是又搞砸了?” “啊?” “我就知道,我会搞砸,我把你惹生气了。” “啊?” 明明是对着自己说的话,孙枣愣是一个字没听懂,跟在听什么外国鸟语一样。 一个没防住,齐瑛又开始喝酒。 孙枣咬了咬牙。 喝!她陪着! 姐妹心里头不舒服,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她陪! 两人交杯换盏间,一打啤酒竟然都给喝完了,齐瑛清明的眼神也逐渐迷蒙,白皙的肌肤上漫上红霞。 时间不早了,孙枣扶着脚步晃悠的齐瑛回民宿。 喝醉的人沉得不行,好在齐瑛酒品好,不吵不闹的,在车上时也没吐,只是盯着车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眼神看着怪忧郁的。 代驾坐在主驾驶,齐瑛和孙枣坐后排。 孙枣看着旁边的齐瑛,拿出手机蓝牙连接车载音响,紧接着车内响起了阿拉斯加海湾忧伤的前奏。 齐瑛缓慢地挪回视线,落在孙枣身上。 “你在干什么?”齐瑛嗓子有点哑。 孙枣眨眨眼,“给你配bgm。” “关掉。” “哦。” 齐瑛闭上眼,紧抿嘴唇,鼻子有些酸。 很快回到民宿,孙枣扶着齐瑛回房间,盯着她卸妆刷牙换了衣服以后,才把她扔到床上。 关灯前,叮嘱道:“别去洗澡,听到没?明天再洗,你现在洗在浴室里摔倒了都没人发现。” 床上蜷缩着的女人没回应,孙枣估摸她可能是睡着了,轻手轻脚关了门离开。 周遭黑暗一片,安静极了。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显得很聒噪,齐瑛缓缓睁开眼,坐起身,朝着浴室走去。 “你去哪里?”突兀的女声在房间里响起。 齐瑛的脚步一顿,眼眶霎时泛起热意。 可她,竟有些不敢转头面对黎舒。 对齐瑛的心理变化毫无所觉的黎舒走到齐瑛身后,见她半晌不转身,以为齐瑛在跟自己犟。 黎舒无奈道:“你喝得这么多,要是在浴室里摔了怎么办?忍一忍,明早再洗。” “黎舒……” 黎舒一顿,“怎么了?” “对不起。” 还未反应过来,身前人就带着滚烫的吐息转身扑进了自己怀里,黎舒抬手将人护住。 第75章 有些不解,“为什么突然和我道歉?” 每次一喝醉就和自己道歉。 黎舒知道有些人喝完酒以后是会有些独特癖好的,只是见过耍酒疯的,见过睡大觉的,喝醉了就喜欢道歉的还是第一次见。 齐瑛紧紧环着黎舒纤细的腰肢,用力将自己嵌进她怀里,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不见了。 面对个爱道歉的醉鬼,黎舒好笑,由着她抱着自己。 “抱够了就回去睡觉。” 齐瑛听不出她语气究竟还有没有在生气,顿了片刻,摸索着捧住黎舒的脸,急切地亲上去。 她吻技实在一般,喝醉后更是只由着本能支使。 小心翼翼地舔吻,气息颤抖,亲亲唇角,含弄唇瓣,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暖化黎舒。 可努力了半晌,黎舒似乎都只是克制地回应,不像之前几次那样热烈,齐瑛急得快掉眼泪。 颤着嗓子,央求道:“黎舒,黎舒,你亲亲我吧,亲亲我好不好?” 顾忌着齐瑛醉酒的黎舒本就忍耐将近极限,闻言揽在她腰后的手稍用力摩挲了两下。 她不再忍着,一手抚在齐瑛侧脸,揉了揉她发热的耳垂,闭眸吻上去。 黎舒的吻比齐瑛要更有侵略性得多,恨不能将人整个吞吃入腹,攫取她的呼吸。 落在齐瑛耳后的指腹抚弄着,引得头皮都发麻,不知道是因为缺氧还是醉酒,脑子有些发昏,下意识就想结束,喉间溢出低低的哭声。 黎舒咬了下她舌尖,然后松开她,抬手抚去她唇边水光。 可亲狠了要哼唧的是齐瑛,不亲了不高兴的还是齐瑛,她拽着黎舒衣领,凑过去接着亲。 记不清是谁先动的位置,等到意识过来时,两人倒在床上,齐瑛翻身跨坐在黎舒身上,俯下身,吻她脖颈。 此时黎舒就算是再迟钝,也该察觉出齐瑛身上不对劲的地方了。 她抬手拉住齐瑛扯她扣子的手,嗓音略微有些沙哑,“齐瑛,你到底怎么了?” 齐瑛不说话,吻她脖子。 黎舒蹙眉,低哼一声,齐瑛趁机解开她两颗扣子,又执起她的手。 下一瞬,熟悉的水袖裹住齐瑛两只手,紧紧束缚在她身前。 房间内的灯猝然大亮,明亮的灯光下,齐瑛满脸的泪水。 “到底怎么了?”黎舒坐起身,凤眸中还含着未散去的欲色,嗓音低哑。 齐瑛双手被绑在身前,动弹不得,水光潋滟的双眸望着黎舒,软声道:“黎姐姐,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你没有哪里对不起我。”黎舒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可刚擦完,齐瑛眨眨眼,又是一连串泪珠滚落。 “你生气了是不是?对不起,我该早点提醒孙枣的,你是不是嫌我处理的方式不够好?黎姐姐,对不起,对不起……你抱抱我好不好?” 黎舒听着她低声抽泣,无奈解释,“你就是因为这事,一晚上都不开心?” “那你听好了,我没生气。” “可你都没和我提前说一声就消失了,我以为……我以为你不愿意见我了。”齐瑛越说越可怜,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束缚着手腕的水袖收回,齐瑛被黎舒拉到怀里拥着。 “没生气,没有不想见你。不现身只是因为当时你不方便说话,那我自然也没了待着的理由。” 黎舒温柔地吻她脸颊,将咸涩的泪水吻去,垂眸看着哭得可怜兮兮的齐瑛。 是心疼的,可除了心疼外,黎舒感到了隐秘的快意。 冰冷的心脏像是泡进了温泉中,温热的泉水顺着血管流淌进去,带起一阵轻微的麻痒刺痛,仿佛……活着。 她眯了眯凤眸,活像是吃了人后容光焕发的精怪。 “真的没有生气?”齐瑛微微睁圆双眸。 黎舒弯唇,“没有。” “……吓死我了。”齐瑛紧紧抱住黎舒,声音闷闷的,“我以为、我以为我又搞砸了。” 黎舒笑意愈盛,“怕什么?不是你说的吗,如果觉得我们不合适,往后依旧继续做朋友,不影响。” “影响。”齐瑛没有丝毫犹豫地否认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她抬起头,勾着黎舒的脖颈亲上去,含糊道,“不要做朋友。” 闷闷的笑声从黎舒的胸腔中传出,她嗓音比最好的红酒似乎还要更醇厚醉人。 她躲开齐瑛的吻,诱哄着问:“不做朋友,那你想做什么?” “做……” 齐瑛蹙眉,看着暖光下眉目如画的黎舒,心甘情愿地被那双含笑的墨眸摄去所有清醒和理智,义无反顾踏进她早就设好的陷阱内。 齐瑛:“恋人。” 黎舒捏了捏她的脸颊,啄吻了下她嫣红的唇瓣,“奖励。” 齐瑛笑弯了眉眼,安静地休息。 过了不久,齐瑛再度开口。 “黎舒。” “嗯?” “黎舒。” “怎么了?” “黎姐姐——”齐瑛拉长了语调撒娇。 黎舒眸间满是宠溺,柔声道:“干什么?” “我要,洗澡!” 第73章 吻痕 翌日清晨, 昏暗的房间内。 浴室水声淅沥,不久后停歇,昨天在齐瑛强烈要求之下她得以进浴室简单冲洗了一下, 但没洗头。 一早起床, 齐瑛就迫不及待进了浴室里。 许久后, 门被推开, 齐瑛趿拉着拖鞋从里面走出来。 走到床前, 弯身拿起遥控器, 嘀声落地的同时,厚重的窗帘缓缓移动,金灿灿的阳光闯进屋里。 照在正倚在窗旁矮沙发的黎舒身上,她眯了眯眼,有些不适。 一侧的窗帘停住,调整后,又缓缓拉上,阴影笼罩而下, 黎舒拧着的眉头才松开。 听得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离自己愈发近, 黎舒偏头去看, 刚洗完澡的齐瑛欢快地走过来,坐下, 蹭到自己怀里。 黎舒调整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齐瑛捏着自己一撮头发,发尾还湿着,经她晃一晃, 散出橙花味的洗发水香气。 黎舒懒洋洋道:“还赖在这里,孙枣可在楼下等着你呢。” “她都不一定起床了。”齐瑛坐直身子看黎舒,佯怒, “我和你待着,你还要赶我走是吧。” 黎舒瞥她一眼,红唇轻启。 “再装。” “嘻嘻。”齐瑛转怒为笑,又躺回黎舒边上,拉着她手玩,一会儿捏捏指腹,一会儿按按手心。 良久,齐瑛叹气,“黎姐姐,有什么办法能让你跟我们一块儿出去玩啊。” 齐瑛一刻都不想和黎舒分开,一刻都不可以,她觉得自己可能患上了分离焦虑症了。 黎舒漫不经心道:“我时时刻刻都和你在一起。” “但是你能看见我,我看不见你啊。”齐瑛鼓了鼓左颊,开始思考有什么法子能两全其美。 黎舒敛着眼帘,伸手戳了戳齐瑛鼓起的脸颊,又换成捏。 温热柔软,手感极好。 齐瑛捉住了黎舒捏自己脸的手,“痛。” 于是黎舒改捏她的手。 消磨了一会儿时间,齐瑛没想出法子,还是下楼了。 这会儿没在一楼看见孙枣,齐瑛估计她正睡着呢,先点了早餐的外卖。 外卖到时,孙枣也恰好下楼。 “起这么早啊。”孙枣打了个哈欠,惺忪着眼看向正在餐桌前拆外卖的齐瑛。 齐瑛边把包子豆浆都拿出来,边道:“早睡早起身体好。” “真是没想到这话有一天能从你的嘴里说出来。” 孙枣走到齐瑛边上,帮忙一道摆盘,视线随意一扫,忽地停顿在某处。 疑惑问道:“你耳朵后面那是……吻痕?” 说完,孙枣又自己摇摇头,“我真是睡昏了,怎么可能是吻痕,你自个儿也嘬不到那个位置。” “……哈、哈哈。”齐瑛干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可能是蚊子咬的吧。” 多半是昨夜黎舒亲的,今早齐瑛洗澡时检查过身上,但耳后这样的位置太过隐蔽,她没发现。 孙枣没在意,让齐瑛出门记得抹点花露水,然后才坐下开始吃早饭。 齐瑛也松了口气,小心地把衣领扯正了。 今天上午,孙枣的计划本来就是睡一个大觉,但没想到两人都起得还算早,这就空出一个上午的空闲时间。 正好别墅里的娱乐设施齐全,两人瞧着都心痒难耐,特别是后院的那个大泳池。 来海滨城市不下水是不可能的,不过齐瑛和孙枣都嫌海水不干净,所以计划里就没有下海游泳的选项,这带泳池的别墅是孙枣特意挑的。 吃完早饭,孙枣给度假村的服务部打了个电话,没二十分钟就送来了一些水上玩具。 充气鸭子船、沙滩球、水枪,种类繁多,统统被孙枣指挥着扔下水。 休息了一会儿,齐瑛和孙枣就各自回屋换泳衣。 第76章 孙枣比齐瑛更快换完,坐在泳池边缘,脚在水下一荡一荡的,碧蓝池水漾出涟漪。 等了有一会儿,齐瑛才慢悠悠从楼上下来,她穿的泳衣是那种包裹严实的紧身款,要不是泳裤只到膝盖上,瞧着跟潜水服都没差了。 主要是齐瑛一开始不知道自己住的地方是别墅带泳池,她还以为得去公共的游泳池之类的地方,所以穿得比较稳重。 孙枣:“哎哟,cos海底小纵队吗?” 齐瑛瞄了一眼孙枣,坐在池边的女人穿着分体式泳装,性感俏皮,再加上身材好,十分养眼。 齐瑛扫视了一圈,反击,“这种泳衣才方便我施展我超凡的游泳技术,等着一会儿看我流线型的人鱼泳姿吧。” 孙枣笑得差点从池边摔进水里。 最后人鱼泳姿没瞧见,齐瑛创业未半而中道呛水,趴在池边咳嗽。 玩了会儿水,齐瑛累了,坐到一旁的沙滩椅休息。 正坐鸭子船的孙枣忽而道:“你多久没和赵年槐打电话了?” “好像有段时间了。”齐瑛一怔,若有所思地看向从鸭子船上下来,游到岸边趴着的孙枣。 试探问道:“要不我现在给她打个视频?” 孙枣撩了撩湿发,看向别处,“随便你。” 那就是要打。 几声铃声响后,电话被接通了,视频那段的赵年槐似乎刚要睡觉,穿着一身睡衣,光线昏暗。 她黑发散落着,微微弯唇,“嗨。” 不知是因为昏暗的光线映得赵年槐面容苍白,还是散落的直发显得她有些消瘦,亦或是她说话的声音带着几分缘由不清的虚弱。 齐瑛觉得赵年槐此刻的状态不是很好,像是又病了。 “有打扰到你睡觉吗?”齐瑛笑了笑,调整了一下方向。 于是视频的小角落里,孙枣超经意拗出慵懒感,趴在池边对着镜头露出最佳角度。 齐瑛憋着笑,假装抹掉脸上的水,实则是强行把嘴角往下拉了拉。 屏幕里的赵年槐明显视线一顿,定在下角,随即弯唇,“没有打扰。你和孙枣……” “我俩来漓洲旅游,看,这是租的大别墅,还有泳池呢。” 齐瑛边说边站起身给赵年槐三百六十度展示,随着最后一句话,她走到泳池边,把屏幕怼到孙枣脸前面。 笑得更欢,“大泳池哟~” 孙枣脸一僵,瞪了一眼齐瑛,然后才不自然地掖了掖耳边碎发。 “好久不见。” 赵年槐温声道:“好久不见,小枣。” “哎,我突然想上个厕所,枣儿你和阿槐聊。”齐瑛说着把手机塞进孙枣手里,随即脚底抹油般溜了。 齐瑛忽略了身后孙枣要杀人的眼神,匆匆跑回屋内。 经过冰箱,打算顺手拿瓶橙汁喝,又给孙枣拿了瓶苏打水。 她坐在开放式厨房的流理台后,这个角度恰好她能看清孙枣,但是孙枣看不见她。 也不知道孙枣和赵年槐在聊些什么,但看着孙枣嘴巴都没怎么张。 难不成是阿槐一直在说话?阿槐话有那么多吗? “黎姐姐。” 黎舒出现,站在她身后,“嗯?” 齐瑛扬了扬下巴,“你帮我去偷听一下她们俩在聊些什么呗。” 半天没听到应答,齐瑛转头去看黎舒。 身量高挑的女鬼站在她身后,像是将她整个人圈进了属于自己的领地,黎舒扬了扬嘴角,笑得不是很友善。 “我,偷听?” 齐瑛眨巴眼,熟练地双手合十,“我错了。” “呵。” 齐瑛拉着黎舒的手指,“我就是好奇她们在聊什么嘛。” “所以就想出让我去偷听别人聊天的方法?” “就……随口一说啦。” 眼见情势不利于自己,齐瑛立即秋后算账,挺直了腰板,丢开黎舒的手。 “你还说我呢,你昨天怎么可以在我身上留印子,今天都让孙枣看见了!” “哪儿呢?”黎舒问,“我瞧瞧。” 齐瑛撩开自己半湿的长发,扭头露出耳后。 “你看!” 黎舒低身靠近,离得近了,气息……不,她没有气息。 齐瑛匆匆偏开眼,把自己脑补的暧昧抹除。 带着凉意的指腹下一秒落到耳后,不轻不重地抹了一下,雪白的耳朵倏一下上了色。 黎舒眸子动了动,注意到齐瑛浅含水光的眼眸,隐隐动了动的喉咙。 她呵笑一声,抬手屈指,叩击脑壳。 “哎哟!” 黎舒嗔,“色鬼。” 她的声音真是好听极了,就算是骂人的话,也裹上了一层剔透薄冰般,清脆悦耳。 齐瑛脸都臊红了,嘟囔着狡辩,“我没有……” “没有什么?” 齐瑛抬头,看着面前一张美得令人失语的脸蛋,再往下看,是高挑窈窕的身段。 齐瑛振振有词:“有你也得负一半责任。” 简直是强词夺理。 黎舒不恼反笑,美眸半掩,长臂一伸,手撑在台面上,将齐瑛真正圈进自己怀中。 “负责?” ----------------------- 作者有话说:齐瑛:争论最好的方法就是用别的事堵她的嘴。 黎舒(若有所思):堵嘴吗? 第74章 你跟女鬼谈恋爱 近, 离得太近了。 齐瑛几乎能数清黎舒那低垂的长睫究竟有几根,无形的空气似乎变换作流动状,粘稠、潮湿。 想亲。 齐瑛眼眸颤了颤, 下挪, 钉在那双殷红唇瓣上。 抬手就要惯性搂住黎舒的脖颈, 身前女鬼却在快要被碰到时向后一躲, 叫齐瑛抱了个空。 齐瑛愣怔, 随即立马委屈。 “黎姐姐……”她声音甜得发腻, 望着黎舒的眼神也可怜,像是被人抛弃的幼犬。 然而黎舒不语,视线略过她空荡的胸前,只是片刻停顿,很快划过去。 “黎舒。”齐瑛的语气带了点恼怒,到了后半句又成了娇嗔,“你干嘛啊。” “……”黎舒顿了顿,朱唇轻启, “你别动。” “啊?” 下一瞬铺天绸缎飞出, 熟练地将齐瑛的手腕捆在身后捆了个严实。 齐瑛:“?” 黎舒只用水袖和张青岚打过一次, 却用这破水袖缠了自己不下三次。 自己和张青岚,谁的道法更加高深, 恐怕只有黎舒和旁人的看法不同。 这是第几次了?自从这个破水袖出场以后,就跟在自己身上驻了根据地一样。 “黎舒!给我松……唔嗯!” 嘴被堵了个严实,但齐瑛这会儿正怒火上头,没心情亲热, 满门心思想跟黎舒说道说道什么是讲文明懂礼貌。 她扭开头,刚喘一口气,后脑便覆上一只手掌, 又给按回去。 黎舒一边舔咬她唇角,一边道:“不许抱我,不许回应。” “你……”剩下没说完的话全被吞进肚子里。 黎舒今天吻得格外凶,跟要生吃了齐瑛一样,齐瑛被亲得脑袋晕乎乎,下意识就要回应。 一回应,黎舒就咬她舌尖,疼得一激灵,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齐瑛在这种时候又有些记吃不记打,生生被咬了几次以后,控制不住眼泪大颗大颗掉。 紧闭着嘴扭头,用身体语言强烈抗议。 黎舒放过她,眸子中仍翻滚着暗色,揉着她后颈,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痕。 架势不像是什么温柔的安抚,更像是吸血鬼吸完血后漫不经心的餍足。 齐瑛低头用脑袋顶她,骂道:“滚啊。” 黎舒弯唇,正想说些什么,余光捕捉到门外,正从泳池处走来的女人,面上闪过一丝不虞。 收了水袖,转身消失。 “真滚了?”齐瑛愣在原地,对这样听话的黎舒还有些不适应。 但紧接着就是对黎舒亲完人就跑的羞怒。 有她这样的吗! “有水吗?给我拿一瓶。” 身后的声响一巴掌把齐瑛的羞恼扇飞了,她忙转过身,把放在边上的苏打水递给走过来的孙枣。 然后,低头,捂嘴。 孙枣拧了瓶盖咕咚咕咚喝两口,瞥见齐瑛一直低着头,她放下水瓶,也跟着好奇地凑过去。 “地板有什么问题吗?” 齐瑛严肃道:“嗯,这地板还挺……挺有风格的。” 孙枣若有所思地看着凳子下的瓷砖地,快把地板盯出花了也没看出什么风格。 她反应过来,狐疑道:“你不会在耍我吧?” 齐瑛依然捂着嘴,“没有。” “哦。”孙枣大概是信了,她安静了会儿。 户外偶有两声蝉鸣鸟啼传进屋内,嘀嘀咕咕的,叫人也想说些什么。 塑料瓶被挤压,发出咔咔的声响,孙枣捏了一会儿,终于舍得放过可怜的瓶子。 第77章 “那什么……”孙枣道,“你不问问我和赵年槐之间发生了什么吗?其实我跟赵年槐没吵架。” “嗯。” “我俩就是……唉,也不是我俩,是我,你知道吧。” “嗯。” “我俩的事儿跟我辞职回来的原因,也沾点边。” “嗯。” 连着三声嗯,孙枣琢磨出点不对劲来,她毫不客气地搡了一下齐瑛。 “你敷衍得也太过分了吧。” 这一推搡,齐瑛没坐稳,脑袋直冲着大理石的桌面磕过去,重心不稳,无处发力,下意识闭眼准备硬抗。 但最终,额头抵上柔软的手心,带着独特的凉意将自己扶正。 等到齐瑛反应过来睁眼时,扶她的女鬼不见踪影,孙枣吓得扑过来察看她的额头。 “没事吧,我一下推重了没想到……有没有伤着?” 孙枣离得太近,鼻息都扑到齐瑛脸上了,混着她身上残留的泳池含氯消毒剂味,齐瑛嫌弃地一巴掌把她脸推开。 然后才说:“没事,我控制住了,没磕到桌子。” “那就好。”孙枣这才松了口气,视线忽而停在齐瑛唇上。 倒嘶一声,“诶,你这嘴……” “哎呀,突然好想游泳啊!”齐瑛连忙从椅子上蹦下来,推开孙枣径直往外跑,直直跑到泳池边上纵身一跃,砸出一朵大水花。 水花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金光粼粼的光泽。 孙枣望着她的背影,不禁疑窦丛生。 原以为是齐瑛爱咬嘴皮的毛病又犯了,可现在看不像。 像是背着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 孙枣忽地停顿,视线谨慎地环顾四周。 而后猛地一转身,鹰一般锐利的眸子扫过别墅的各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处嫌疑处。 她迅速行动,打开周围所有可以容纳下一个人的柜子检查。 然而并没找到黎舒。 “怪了,难不成不是亲嘴亲的?那她在那里心虚个什么劲啊。” 屋外,心虚的齐瑛沿着泳池游了个来回,最后精疲力竭地趴在岸边。 她远远望了眼在别墅内翻翻找找的孙枣,满腹疑惑。 找什么呢? * 偷情的日子总是过得很短暂,又到了要和孙枣说再见的时候。 机场里头,两人例行了分别拥抱后,孙枣挥着手送别齐瑛。 过了安检,齐瑛头也不回地往登机口走,孙枣毫不犹豫地转身回家。 登机后,齐瑛望着小窗外空旷的飞行道,叹息一声。 “也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越长大,越能体会到时间的可贵。 学生时代每天都能和朋友见面插科打诨,那时候哪会珍惜时间,反而嫌时间太长太难熬。 “你要是这么舍不得她,现在飞奔下飞机还来得及。” 齐瑛边上的座位没人,但有个鬼,慢悠悠地操着阴阳怪气的调子,就差一声冷笑。 过道上还有些乘客以及空乘走过,齐瑛不方便直接跟她对话。 于是抬起手,落在黎舒手背,缓缓扣紧,拇指指腹轻轻抚摩她虎口。 没一会儿,黎舒唇角勾起笑,反手握回去,十指紧扣。 飞机即将起飞,齐瑛拉下小帘子,对黎舒轻声道:“困了,我睡一会儿。” “嗯。” 紧扣着的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齐瑛也由着她,单手戴好了眼罩和颈枕,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落地临安时,已经是晚上八点钟。 齐瑛出了机场,才把手机开机,亮起屏 幕的一瞬间,无数条消息提示框弹出来,活像是中了病毒。 齐瑛吓一跳,检查后发现全是孙枣发来的。 137条未读信息,24个未接来电。 还没来得及看消息,又一通孙枣的电话打进来。 齐瑛手忙脚乱地接通,孙枣的声音跟个摔炮一样从手机里炸出来。 “你要死啊!跟女鬼谈恋爱!” 第75章 别说我不爱听的话 送齐瑛登机后, 孙枣开着车回菱州。 菱州和漓洲相隔不远,走高速大约就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车内随机播放着音乐,好巧不巧播到一首前几天刚听过的——阿拉斯加海湾。 孙枣不由得记起了齐瑛那天的阴晴不定, 旋即又联想起这几天齐瑛身上诸多怪异的地方。 一处是巧合, 两处是偶然, 三处孙枣也能劝自己是多虑了。 但次数多得数都有点数不过来, 那就真的只能是齐瑛诡异了。 诡异…… 说起来, 齐瑛那女朋友也很诡异。 孙枣想起上次和齐瑛以及黎舒去游乐园的事情,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禁倒嘶一口凉气。 心头突然压了一个很不科学的猜测。 余晖透过车窗,照在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上,随着时间,一点点褪去。 大约七点,孙枣开车入库,随即下车风风火火地往家里走。 刚打开门,保姆见她这时候回来还愣了一瞬, “孙小姐, 你这么快回来了啊, 要吃什么我现在去做。” “不用。”孙枣丢下一句话,急匆匆地钻进了卧室。 “我记得是在这里啊……” 孙枣坐在桌前, 翻找着抽屉,终于在角落处找到了记忆中的相片,她小心拿出来看。 视线触及一瞬,眼中翻涌起的情绪, 震惊中掺杂着些许恍然。 那张游乐场过山车的抓拍照片上,孙枣面目狰狞,齐瑛几近昏迷。 记忆告诉孙枣, 齐瑛右侧坐着的人是黎舒,可照片上,齐瑛右侧座位空空如也。 众所周知,镜头拍不到鬼。 * “你要死啊!跟女鬼谈恋爱!” “你以为你在拍倩女幽魂啊!齐瑛你真是不怕死,你真是疯了,你真是……” “赶紧订最快的飞机回来,我带你去找大师!” 齐瑛还一句话未说,孙枣就已经说完了。 耳朵被巨大的高频音震得有些麻,齐瑛安静地等孙枣冷静下来。 然后才回答道:“枣儿,我喜欢她。” “谁知道她是不是给你下迷魂咒了!”孙枣毫不顾忌用最坏的心思去揣度黎舒。 鬼能有几个好鬼? 就算一百个鬼里有一个是大善鬼,万一齐瑛碰着的这个不是那百分之一,而是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怎么办? 风险太大,爆炸大!不予投资! 孙枣眼里对风投一无所知的傻子道:“她没给我下迷魂咒,枣儿,我们两个是两情相悦。” “少在那里给我两情相悦,七仙女说自己和董永两情相悦,织女说自己和牛郎两情相悦。” “实际呢?不是被胁迫,就是被洗脑,这次我非当一次王母娘娘不可!你不回来是吧,你不回来我去临安找你!” “带着一个营的道士和尚去!” 一提及道士和尚,齐瑛瞬间回想起打伤了黎舒的张青岚,声音立马严肃起来,透着罕见的冷硬。 “孙枣!” 孙枣一顿,“你居然为了个女鬼吼你的好姐妹!” “孙枣你冷静一点。”齐瑛环视四周,这里不是方便讲话的地方。 她道:“我现在刚下飞机,等我回家和你详聊,行不?你也不想你的好姐妹因为在大马路上讲神神鬼鬼的东西,被人报警说是传播邪.教吧。” 软硬兼施下,孙枣勉强答应了。 齐瑛松了口气,出了机场打车回家,好在今天高速不是很堵,没花太多时间在路上。 刚到家,黎舒就现了身。 “孙枣要带人捉我,你拦着做什么?叫她来就是。” “黎姐姐,孙枣她就是一时没想通,你等我跟她仔细说说,她就理解了。”齐瑛放下手机,先安抚黎舒。 黎舒冷笑,“有什么好说的。出言不逊,信口雌黄,不自量力,就算她油盐不进也在意料之内。” “你且让她带人来,我倒要看看是我先魂飞魄散,还是她带来的人先全军覆没!” “黎舒!”齐瑛听不得魂飞魄散这四个字,看着她的眼瞬间红了,“你非要在这种时候说我不爱听的话吗?” 黎舒与她对望,对峙,片刻后就立马落败,眉宇间划过烦躁。 “算了,算了,我不说了,你给她打。” 齐瑛抿着唇盯着黎舒,没动弹,眼眶还是红的,比刚才还红。 黎舒被她盯得心软,走过去坐在她边上,“好了好了,我错了,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说着她屈起食指,用指背揩去齐瑛脸上滚烫的眼泪,忍不住蹙眉。 “别哭了,齐瑛。” 齐瑛不说话,眼泪滚滚而落,她眼睛大,泪珠感觉也比旁人大些,每滴下来一颗,都好像在黎舒敏锐的耳朵里落下“轰”的一声。 “别哭了,你哭得我耳朵疼。”黎舒将她拥进怀里。 齐瑛抱着她无声哭了好一会儿,直到一声吸鼻子的声音后,黎舒知道人哄好了。 第78章 下一刻,齐瑛闷闷的嗓音从她怀里传出。 “你明知道我现在烦心,还要来说这种惹人伤心的话。上次张青岚把你伤成那样,我怕死了,你还要提。” 黎舒沉默几许,没忍住,“上次是我没发挥好,加上轻敌了,如果再打一次……” “黎舒!” “……只是说说,没要真打。” 齐瑛推开黎舒,抽纸擦了擦眼泪,然后咳了两声清嗓子,才打电话给孙枣。 孙枣电话接的很快。 “到家了?” “嗯。” “你是齐瑛吗?还是被黎舒顶了的?” 齐瑛:“我是齐瑛。” 孙枣还是不信,“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答对了我才信你是齐瑛。” “你问。” “咱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在哪里?” 齐瑛答:“我初三,你高二,在学校操场边上的大树底下。” 孙枣问:“你第一次去我家是什么时候?” 齐瑛答:“我高二,你大一。” 孙枣问:“那天我给你分享了什么电影,记得吗?说名字。” 齐瑛脸一红,瞄一眼边上的黎舒,“非得说吗?” 孙枣勃然大怒,“你果然是黎舒顶替的!” 齐瑛憋红了脸,“我说我说!与艳情女鬼痴缠的二三日!可以了吧,可以了吧!” “算你反应快。” 齐瑛不敢看边上的黎舒,催促道:“没别的问题要问了吧。” “还有一个,最后一个。” “赶紧问。” “你高中开始就暗恋,藏了快十年的那个学姐叫什么名字?” 一旁的目光越发危险,腰间忽然出现了一只手,箍着自己腰的力度有些吓人,齐瑛立马捉住黎舒的手。 冲手机中气十足骂道:“你再给我放屁试试看!” 孙枣满意了,“你真的是齐瑛。” “……” 确认了好姐妹还是好姐妹后,孙枣就开始了她的劝说。 从世俗社会的公序良俗,到人鬼相恋的悲情典故,再到恐怖故事里的女鬼举例。 全方位劝齐瑛赶紧驱驱鬼,语气就跟让齐瑛赶紧买点蚊香驱蚊一样,随意又嫌弃。 齐瑛叹气,“枣儿,她没害过我。上次那个变态闯到我家里,就是她救了我,那时候她还在和我吵架,即使是这样,她也会把我的安危放在首位。” 孙枣一时语塞,又换了个角度,“女鬼强大归强大,但终究不贴心啊,找女朋友还是要找个细心的。” “嗯,所以我报警以后,她用我的手机给你发消息,让你来陪我。” “那……嗯……虽然她强大,又情绪稳定把你放首位,而且还细心。但是她的怀抱终究没有人类的温暖啊。” 齐瑛抿唇,“但是她长得好看。” “……确实好看。” 耳畔响起轻笑,齐瑛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这么直白地承认自己好色。 “好看归好看,这么好看就容易纵欲,纵欲伤身啊。你老实告诉我,漓洲这几天你们是不是嘴都亲麻了?我看你的嘴天天都有新伤口。” 孙枣找到新角度,“哇,你看,她在床上一点都不温柔!” 齐瑛人都要熟了,腰间那只手不老实地摩挲,从衣摆滑进衣服里,在侧腰打转。 齐瑛控制住混乱的呼吸,一巴掌推开黎舒的手。 “别管那么多!我就喜欢她那么对我,少管人家的xp!” “……齐瑛啊!你糊涂!” “孙枣,我真喜欢她。”齐瑛尽量忽略身边女鬼赤.裸裸的眼神,恳切道,“你看我从小到大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吗?” “可是她是鬼,知道自己是鬼还要缠着你,能有什么好心?爱你就要为你考虑啊。”孙枣也同样恳切。 “不是她缠着我,是我困住她。孙枣,是我不想要她去轮回,自私地把她圈禁在我身边。” “我不让她去投胎,我害她受伤,我让她总是为了我忍耐退让,是我对不起她。可我就是喜欢她,爱她,离不开她。” “枣儿,你是我心里很重要的人,是我比家人还亲的好朋友。我不求得到你的祝福,但你可不可以试着理解我?我不想为了她和你疏远,也不愿意因为你和她分开,你能懂我的心情吗?” “你真是……”孙枣叹息。 齐瑛知道孙枣理解这种事很难,更需要足够长的时间去消化,没再多说些什么。 两人挂断了电话,各自给对方足够的时间。 齐瑛刚放下手机,身侧的女鬼便贴着吻了上来。 格外热情,格外温柔地与她……痴缠。 虽然很不想用这个词,但齐瑛被她搂着腰亲吻时,脑海里就情不自禁跳出这个词。 黎舒吻得太深,仗着自己不用呼吸,也几乎没给齐瑛喘.息的余地。 齐瑛腰软腿软地倒在沙发上,一手被黎舒以十指紧扣的姿势推到头顶,齐瑛逆来顺受,被吻得受不了了才娇气地哼出两声。 吻得过久,连黎舒的唇瓣上都沾染了余温,落在颈间,初初触及肌肤是温的,再亲得重点就是冰凉的。 衬衫散着,扣子尽松了开,雪白上缀着冰凉的红梅,红得发艳。 黎舒吻她起伏的小腹,如愿听见她一声闷喘,又及时抑住了,紧咬着唇不肯出声。 黎舒张嘴就咬,痛得齐瑛惊呼,气息不稳地哭。 “你、你干嘛啊……” “不许忍。” 室内灯光明亮,齐瑛抬手用手臂捂着眼睛掉眼泪,喉间泄出的尽是泣音,听得人心软。 她今天哭得真够多了,明日眼睛大概要肿了。 实在受不住的齐瑛慌忙一阵乱摸,捉住了黎舒的手,把她拉上来,迷迷糊糊凑过去和她接吻,颤声求饶。 “够了,够了……黎姐姐……” 黎舒揉着她滚烫的耳垂,亲亲她的唇角。 “不闹你了。” 第76章 喜欢腹肌,还是我? [今天约了和投资商谈, 别迟到。] 前一天晚上,方鸣玉连着发了好几条提醒消息到了齐瑛手机上,急得恨不得当晚就扛起齐瑛去谈合同。 第二天, 齐瑛起了个早, 吃完早饭后挑选衣服。 毕竟是谈合作, 齐瑛没再执着于自己的宽松大短袖和凉爽小短裤, 挑挑拣拣, 选了件浅雾蓝短袖衬衫和一条浅蓝色高腰牛仔裤。 休闲得体, 不出彩但挑不出错。 卧室的窗帘拉着,齐瑛脱了睡衣,套上衬衫,余光扫到自己平坦腹部上的浅浅牙印。 被咬时的触感在大脑中重现,齐瑛伸手盖住那羞人的牙印,手心下温热柔软的触感,跟团棉花一样。 齐瑛想起黎舒,黎舒有马甲线。 苍白的肌肤, 柔韧的腰线, 浅浅的马甲线用力时就会显得深一些, 格外好看有张力。 齐瑛掐了掐自己肚皮上的软肉,啧一声。 不行, 她也要跟黎舒一样的马甲线! 不!她要练出比黎舒更厉害的腹肌,练六块、八块腹肌,让黎舒羡慕死自己! 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黎舒高呼“拜见齐瑛大王法棍腹肌天使”的画面,齐瑛桀桀桀地笑了几声。 不过齐瑛没得意太久, 今天还有正事要忙,换完衣服后,齐瑛熟练地搭乘地铁赶往工作室。 这会儿还早, 齐瑛敲了方鸣玉办公室的门,听见一声“进”后,推门而入。 “来得很早啊。”方鸣玉欣慰地看向齐瑛,“有进步。” 这次方鸣玉坐在茶桌主座,她抬手招呼齐瑛坐到她旁边去。 “会泡茶吗?”方鸣玉问。 齐瑛顿了下,“会一点。” 以前阿槐教过她。 “那你来试试。”方鸣玉双手揣在怀里,笑得很和善,“那些个老板啊,多半都是有点古怪的爱好的,泡茶是其中最常见的。你要是能把茶泡好了,那跟敲门砖没差。” 懒得泡就懒得泡。 齐瑛的吐槽没说出口,老实地开始泡茶。 那些花把势她一点都不会,动作和流程都极其朴实基础,但也显出几分干净利落。 再加上她人长得好看,手也十指纤纤,能夸上一句裱花馒头——和绣花枕头一样好看,但比枕头更实在些。 茶香氤氲,茶盏被齐瑛双手递到方鸣玉面前,方鸣玉单指敲了下桌面。 方鸣玉端起茶杯,品茶,脸上露出些笑。 “嗯,手艺生涩了点,但也算是不错了。” 齐瑛也跟着假笑,喝茶,其实她根本喝不出什么好赖。 两人在办公室等了快二十分钟了,也不见要洽谈的投资商来,方鸣玉的眉目间也有些担忧起来。 “不会临时变卦吧。” 半道截胡和临时变卦在这一行简直是太常见了,同行们如狼似虎,行业里僧多肉少。 每个项目背后可都是死盯着的人,合同没签以前一切都没有定数。 第79章 方鸣玉也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走到外面给人打电话。 齐瑛看着她关门的背影,说不紧张也不可能的,哪怕她现在的境遇比之前好多了,但机会也不多。 她想抓住每一次机会,尽快提升自己。 不一会儿,方鸣玉回来了,她脸上带着庆幸的笑,迎着齐瑛的眼神,“车子堵路上了。瞧把我们两个给急的,太不淡定了。” “这个时候的确是容易堵车。”齐瑛也松了口气。 方鸣玉看出齐瑛的紧张,知道她没接触过几次这样的场合,说话的嗓音也柔和了些。 两人之间难得气氛和谐,齐瑛看着方鸣玉的眼神都有些变化了。 方鸣玉还是有做人的时候的。 又过了二十分钟,工作室的前台才带着投资方的人来了。 只不过和方鸣玉想的不一样,只来了一个助理和一个实习生。 直到两人坐到了方鸣玉待客的茶桌上,方鸣玉还不死心。 “呃……”她仍怀着希冀的眼神往门外瞟,“陆总监没来吗?或者周部长?” “陆总监和周部长有别的工作。”助理笑了笑,“这里我们可以负责。” 方鸣玉的脸上控制不住露出一点失落,但谈合作才是最重要的,既然这助理说她能负责,那方鸣玉就和她谈就是了。 合同一式两份,递给方鸣玉和齐瑛看的是复印件,都没问题了再签真件。 上面的甲乙方权益义务和各项条款,和方鸣玉往常见过的没有太大差别,她看了会儿,就打算应下了。 但被齐瑛叫住。 齐瑛翻开其中一页,食指指着其中一项乙方义务。 “我想问问,这条具体是什么意思?就是这条,乙方需要依照甲方的合理诉求进行剧本改编,并对外保密改编理由。” 方鸣玉直白道:“方便让你顶锅吸引火力呗,业内常态。” 助理有些尴尬,“怎么会呢,只是因为干我们这行的,做什么都是需要保密的。” 齐瑛:“我不是对保密有问题,我是是想问问,合理诉求,什么样的诉求算合理?” 剧火爆时功劳归演员导演,剧被嘲时黑锅属于编剧,这是业内常识,齐瑛很清楚,也不准备当那撼树的蚍蜉。 只是她想知道,这份合同签了以后,她还能不能拥有一点作为文字创作者的自由。 “合理的诉求,当然就是公序良俗,社会常识上的合理。”助理并不明着回答,一味地和齐瑛打太极拳。 这种万金油话术,齐瑛听着烦,方鸣玉更是听腻了,摆摆手,“好了好了,知道了。” 这份合同在方鸣玉看来并没有什么问题,甚至算得上干净了。 跟助理又谈了一下价钱,你来我往,心知肚明,最后以助理让了一部分利为结束。 方鸣玉知道齐瑛的毛病多,干脆趁她还没反应过来,直接拿过黑色签字笔写下自己的大名。 见此,助理和实习生的脸上也露出了笑。 这合同就算是签订完了,剧本不急着写,到时候等剧组协商之后再通知何时开工。 方鸣玉和齐瑛送两位出门,回来后,齐瑛想和方鸣玉说些什么。 但见方鸣玉并不是很想和自己聊,再加上现在合同都已经签订了,再要变卦可就是违约了。 于是最终齐瑛还是没说什么,跟方鸣玉说了声,就先回去了。 九月多的天气,在季节划定上已经入了秋,但实际留给城市中的人类的还是夏季的闷热。 这样热的天,自己做饭就是折磨,齐瑛也不打算回家做饭,而是在家附近的商业街挑了家牛肉面馆吃饭。 牛肉面馆对面就是沙县小吃,齐瑛从前去过挺多次,但今天却是第一次发现那家店有那么多体格壮硕的男男女女用餐。 忽略了肌肉大得有点异常的肌肉男,齐瑛边嗦面边观察那家店进出的健身女性。 她们不像健身的男性一样,追求把肱二头肌练得跟脑袋一样大。 大多身材匀称、体格挺拔,许多穿着运动背心套件外衫。 远远的也能瞧见明显的腹肌痕迹,肩宽腿长,行走间强壮的大腿肌肉线条显现,十分有安全感。 齐瑛第一次知道家附近有健身房,早晨忘到脑后的念头此时又被拿出来正视。 吃过饭后,齐瑛打开了点评软件,查看了附近的健身房,挑了个评分最高4.8的,循着导航找过去。 健身房在商业街末端的小楼里,齐瑛坐了电梯到二楼,走到里面,映入眼帘的是琳琅满目的健身器材。 这会儿正是中午,所以健身房里没什么人。 齐瑛往那一站,很是显眼,前台热情地欢迎道:“欢迎光临,小姐姐是第一次来吗?” 虽然齐瑛并不算社恐,但也不擅长应对过分热情的服务人员,她下意识露出笑容。 “对。”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前台妹妹笑起来很有亲和力,连带着齐瑛也放松了点。 “我对健身完全没有了解,所以一时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练。” “那您是想要塑性,还是增肌呢?”前台扫了一眼齐瑛的身材,将减重这个可能性排除。 “塑……增……”两个词在嘴里倒腾了个来回,齐瑛也没弄清楚自己属于哪个范畴。 前台了然一笑,“没事,您可以和我详细说一下,您想要什么样的效果?” 齐瑛抿唇,“我想要练腹肌。” “是这样的,女性因为生理结构的原因,想要练腹肌是比较难的,需要长期减脂和塑性同步进行。” “减脂,塑性。”齐瑛皱眉,还是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前台嗓音温柔,“小姐姐,您是新手,盲目自己练习的话,很容易因为动作不标准造成代偿,或者伤腰而不自知。” 伤腰?! 齐瑛脸一苦,干她这行的本来就耗腰了,她就这一个腰,可舍不得去嚯嚯。 “那怎么办啊?” “一般新手练习前期,有条件的都会找健身教练。等到学会了怎么正确发力,怎么科学健身以后,就不用请了。” “那我想找个教练。” 前台笑容越盛,“咱们健身房有女教练男教练……” “要女教练。” “好的,您什么时候有空?我这里给您预约上,您可以先试一节课,不满意的话也不收您钱。” “这么好啊。”齐瑛点点头,“那我明天来,明天……下午吧。” “好的,请您留一下名字和电话号码……” 简单交涉定好时间后,齐瑛就打道回府了。 回到了家,齐瑛边哼着歌,进浴室洗澡,洗过澡清清爽爽地出来。 客厅的窗帘被拉上了,黎舒坐在沙发上,按着遥控器,挑选电影看。 她今天穿着现代的衣服,休闲的针织衫短袖。 或许是上次齐瑛跟她说的话被她听进心里去了,黎舒穿现代衣服的频率比以往高了。 只不过旗袍确实是穿惯了,她穿着也适合,所以没有直接丢弃。 “黎姐姐,你看过霸王别姬吗?是电影,不是戏曲。”齐瑛突然问道。 黎舒:“没有。” “那我给你调,这个电影就是讲民国时期的故事的,主角跟你一个职业,特别叫好。” 齐瑛盘腿坐到她旁边,刚要拿过她手里的遥控器,黎舒把手收回去。 “你玉佩呢?” 齐瑛低头一看,脖子上空空的,“哦,好像是放浴室了。” “去戴上。” 齐瑛瘪了瘪嘴,“干嘛总是让我戴着它啊,我偶尔也不想戴嘛,好重。” 黎舒眸光软化,嗓音放轻,哄道:“赵年槐不是让你时刻都戴着吗?戴着它对你没坏处的,乖一点,去戴上。” “……哦。”齐瑛起身,不情不愿地去浴室拿无事牌,回来时已经挂在脖子上。 她这次靠近,黎舒不躲了,把遥控器递给她。 齐瑛盘腿坐她旁边,微倚着黎舒。 她昨天刚洗过头,今天就没洗,长发被抓夹挽在脑后,掉下来几缕发丝,黎舒抬手勾了一下。 稍不注意,不小心扯断了一根没夹好的头发,齐瑛嘶一声,捉了黎舒的手,回眸瞪她一眼。 “抱歉。”黎舒道歉。 齐瑛哼了一声,往旁边挪了点,离得黎舒远远的。 要是她原本就坐那个位置,黎舒不一定会有什么想法,可现在挪远了,黎舒不乐意了。 微微弯腰倾身,长臂一捞,搂着人腰肢拽到自己怀里。 力度没怎么收,齐瑛几乎是撞进她怀里的,黎舒闷哼了声,“太瘦了。” 骨头撞一下,可比肉撞一下要疼。 脊背贴着柔软起伏,齐瑛本就闷着气,又听她嫌弃自己太瘦,顿时化身一条倔强的黄鳝,疯狂地闹腾。 黎舒被她的活力打了个措手不及,差点真的让她跑了,收紧了揽她腰肢的手,把人倒腾了个方向,按在自己怀里。 第80章 “放开我!” 黎舒警告道:“再动,用水袖把你捆着吊起来。” 齐瑛:“有本事别用水袖!咱们两个就单独比一比!” “跟我比?”黎舒笑了声,松开了她,“你试试。” 暂时获得了自由,齐瑛上下看了圈黎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击,捉住黎舒的手腕。 还没来得及动作,黎舒用了巧劲挣脱,反手扣了她两只手腕,反制身后。 按着她后腰,牢牢箍在自己怀里。 黎舒笑吻她眼眸,“可服气?” 齐瑛用力反抗,未果。 仍志气满满,“你等着吧,等我去健身房练出八块腹肌,到时候就是我锁你了!” “你很喜欢腹肌吗?”黎舒忽地想起她中午吃饭时,直勾勾盯着的那些健壮女人。 “腹肌多帅啊,你就是没有所以羡慕得流口水了吧。”齐瑛神气活现。 黎舒眯眼,看她那张启启合合的唇瓣,只想让她安静会儿。 她垂眸,轻吻了下齐瑛。 齐瑛被她一亲,哑了声。 攥着手腕的束缚消失,齐瑛抬手,环住黎舒细窄柔韧的腰肢,与她那双幽静的双眸对视。 “腹肌就那么好?”黎舒看着她,轻声问,“我没有,你还喜欢我吗?” “当、当然是喜欢的。”齐瑛被她勾得魂都要没了,小心地用鼻尖蹭蹭她的。 “那你想摸摸我吗?”黎舒说着,执着她的手,带着她顺着衣摆下侧滑进去。 带着凉气儿的肌肤摸起来和齐瑛自己的很不一样,手下触感柔韧,平坦的小腹能摸出隐隐的线条。 齐瑛咽了咽喉咙,摩挲着,另一只手忍不住抚在黎舒侧颈,俯身深吻下去。 抚摸着小腹的手渐渐向上,齐瑛的吻从唇边,落在黎舒扬起的脖颈,再往下…… 昏暗的客厅中,投影仪的荧光反射,倒映在沙发上交叠的人影。 黎舒微微蹙着眉,半阖着的眸中映着破碎的光影,她垂眸,掌心放在埋在自己胸前的女人发顶。 嗓音有些颤,仍偏执地要个答案,“喜欢腹肌,还是喜欢……我?” 齐瑛下嘴咬了一口,听得头顶倒抽凉气的嘶声,她抬头,凑上去重重亲了一口黎舒。 甜声道:“爱死你了。” ----------------------- 作者有话说:好喜欢写小情侣腻歪 第77章 陪你练 “35, 36,快到了坚持一下!注意下肢不要晃。”健身教练掐着秒表,“44, 45!好了, 休息一下吧。” 听到休息, 齐瑛腹部肌肉一卸力, 艰难地从罗马椅上下来。 只感觉眼前都发黑, 腹部酸软无力, 她倒在器械边上坐着,一动也不想动。 健身教练蹲在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一会儿还有两个项目,还撑得住吗?” “还有?!居然还有?!”齐瑛感觉自己一年的运动量都比不过今天,一听还有别的,恨不得爬出健身房。 可看着教练信任的目光,齐瑛又咬牙道:“撑得住!” 健身教练目露欣赏, “你之前练过吗, 我看你动作做得挺标准的, 也比一般的新人坚持得更久。” “真的吗?” 原以为自己是在健身教练面前丢人现眼,现在自己居然也能得到这样的评价, 齐瑛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累。 她压不住上扬的唇角,“我是第一次接触健身呢。” “那你很有天赋啊,配合减脂的话,想练出腹肌应该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真的吗?”齐瑛眸子一亮。 心里头生出的那点退怯之意立马消失了。 健身教练又是一番夸赞, 还提出了一些相关的健身建议,说到一半顿住。 “不过这些都需要长期的时间,齐小姐你要是有意向的话, 不如在我们这里办个卡,然后订我的课,我回去给你专门制定一个健身计划。” “好啊好啊。”齐瑛当下就同意了,“现在办吗?” 教练笑了笑,“先不急,你还有半节试课没上完呢。咱们上课就说上课的话,不浪费时间。” 天呐,她人真好! 齐瑛看着教练,星星眼都要出来了。 上完半节课,也不清楚是鼓励的作用,还是齐瑛真的在这半节课里进步了,竟然觉得不是那么累了。 下了课,就到前台去办了卡,订了这个教练的课程。 临走前,前台妹妹和教练冲她挥手告别,齐瑛被这样的友好善意感动到了,心情极好,哼着歌往家走。 路经超市,突然想起来教练说的减脂,她忙上网查了减脂要吃什么东西。 然后按着网上的菜单,进了超市,购入了一些牛肉鸡胸肉,西蓝花、甘薯和小番茄。 提着这一袋食材回家后,齐瑛先进浴室洗了个澡,然后才出来准备做晚饭吃。 健身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丢进锅里煮熟即可,牛肉稍微煎一下。 齐瑛没有买可以称食物的小称,就目测着估量,煮了一餐的量。 摆在白瓷盘里,翠绿的西蓝花,带着微焦的小牛排和一个切开来的鸡蛋,从卖相上来看是很不错的。 齐瑛凑上去闻味儿。 嗯,闻着也还凑合。 她郑重其事地坐上饭桌,吃了两口,面色就有些难看起来了。 “家里调料都用完了吗?”黎舒忽而出现在桌对面,一手撑着下颌,往她盘子里看。 面露好奇,“怎么吃得这样清淡,我记得你不是喜欢吃重口味的东西吗?” 平常齐瑛算得上是无辣不欢的人,就算不吃辣的,也喜欢浓油赤酱的菜色。 要不是齐瑛把这些东西都放进嘴里了,黎舒估计会以为她还在备菜阶段。 “这叫减脂餐。清淡,健康。”齐瑛给黎舒介绍的同时,也在用这个理由劝服自己。 她用筷子夹起一颗西蓝花,放进嘴里嚼嚼,再艰难咽下去。 “呜……黎姐姐,为什么西蓝花水煮出来是草味儿啊!” “这我怎么知道。”黎舒看着她一脸痛苦的模样,忍俊不禁,“嫌难吃就别吃了。” “不行。”齐瑛摇摇头,“我要健身!我要练腹肌!” 又是腹肌。 黎舒看着她吃完了那一盘子原汁原味的食材,然后生无可恋地坐在椅子上,闭上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黎舒:“在想什么?” 齐瑛闭着眼睛,手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幻想自己的肚子上是六块 腹肌,而不是白花花的小肥肉。” “……” “黎姐姐,你听过一个理论吗?” “嗯?” “人的大脑其实是会被欺骗的,就好像断了手的人,他们会感觉到幻痛,那是因为大脑不知道自己身体断了手,所以在不断地用痛觉试探手的存在。” “你觉得如果我每天对自己说一百次我有六块腹肌,然后脑子里也模拟出腹肌的样子,我的大脑会不会被骗,然后指挥我的身体自己锻炼出腹肌。” 痴人说梦。 黎舒看着乐呵呵地畅想着的齐瑛,忽地冷笑一声。 “你脑子里除了腹肌,还有别的吗?” 齐瑛一顿,“肱二头肌,手臂线条也得练一练,既然如此,干脆腿也练练好了。” “你就这么想要那些莫名其妙的肌肉?” 齐瑛直白道:“好看啊,健康啊。” 黎舒眼底情绪不分明,“那你应该知道,想要腹肌是需要多做运动的。” “知道啊。”齐瑛叹气,“这不是做着呢吗?” 黎舒盯着她,粲然一笑,“我陪你啊。” “真的?”齐瑛半信半疑,但见黎舒神情不似作假,齐瑛立马信了,笑逐颜开。 “好啊,那等我把这些碗放洗碗机里,你再陪我。教练是有叮嘱我,回家以后记得多做拉伸。” 齐瑛说着起身去放碗筷,洗了手,跟着黎舒往卧室走。 边走边说,“我准备买个瑜伽垫,再买点简单的器材,等以后就不用天天去健身房了,自己在家做点无氧运动。” 黎舒安静得听她絮叨,直到踏进卧室,她攥住齐瑛的手腕,轻微摩挲。 “怎么了吗?”齐瑛偏头看她,眼里还有残存的兴奋。 “运动啊。”黎舒挑着眉梢,姿容昳丽得仿若浓墨重彩的画卷,直教人舍不得挪开眼。 窗帘无风而动,歘一声关了个严实,连一丝夕阳余晖都透不进。 九月份的天气,中央空调还在尽职尽责地运作,发出一些低沉的嗡嗡声,换成平时根本注意不到的动静,现在在齐瑛耳中宛若轰鸣。 身下是柔软的被榻,女鬼寒凉的温度强势地占有了齐瑛的所有知觉,唯有听觉不断放大。 布料的摩擦,空调的运转,唇舌交缠时无法被忽视的低吟,齐瑛紧紧闭着眼,气息又乱了几分。 呼吸被攫取了个干净,齐瑛迫切地需要氧气,圈着黎舒脖颈的手向下,抵在她肩头,想推开她。 第81章 可转瞬,吻更重、更深,发软的手无力推开黎舒,倒成了某种隐秘的邀请。 齐瑛真的以为自己要被亲晕过去之时,黎舒才退开,压在她身上,侧头含咬她的耳垂。 新鲜的空气涌进肺腔,齐瑛喘得不行,腾出一点力气锤了下黎舒的肩膀。 “能不能顾忌一下,我是人!我要呼吸的!”嗓音中带着浓重的情欲味道和破罐子破摔的恼意。 耳垂蓦然刺痛,齐瑛连着耳垂往脊椎都激起一阵酥麻,没忍住低哼了一声。 而后才是黎舒慢悠悠的语调。 “你不是说要做无氧运动吗?” “……这是一个概念吗?” “对了,你还要练腹肌是不是?说起来,你今日那个教练的腹肌就很明显,你偷偷看了很多次吧,嗯?” 衣角下钻进一抹冰凉,齐瑛垂下眸子,纤长的眼睫止不住地颤,平缓下来的呼吸随着黎舒动作再度杂乱。 她看着昏暗中,衣冠端正、眉眼冷然的黎舒,心湖泛起涟漪。 齐瑛没回话,精力只够在黎舒的协助“练腹”中勉强维持镇定,以期女鬼大人能消消气。 她伸手勾住黎舒垂落下的一缕发丝,轻轻扯一下,拉她过来亲吻。 黎舒心思放在陪练上,吻得不专心,齐瑛垂眸,主动贴上去,极温和柔软的动作,带着氛围都变得缱绻温柔。 内衣扣子一松,齐瑛颤着气息咬下唇,睁眼看着黎舒。 “我……” 黎舒勾唇,“嗯?” “我没说……嗯。”齐瑛偏开头,露出白皙纤细的侧颈,脖颈线条优美,她低声道,“没说要练胸肌啊。” 一语落地,黎舒骤然破功,倒在她侧颈闷笑。 齐瑛被她感染得也扬起浅笑,伸手把人往怀里又搂了搂,扭头亲她脸,又亲亲她鼻尖浅痣。 过了会儿,才又轻声道:“其实……你想的话,也可以的。” 黎舒懒懒地靠在她怀里。 “下次吧。” 齐瑛看她,“那今晚可以陪我睡吗?” “当然。” * 翌日早晨,齐瑛清醒后第一件事是发出哀嚎。 天气正好,黎舒靠着床头躺坐在齐瑛边上,正拿着个平板看电子书,听见动静往旁边瞥了一眼。 “嘶……怎么浑身跟被大卡车碾过了一样酸痛。” 齐瑛艰难坐起,看了一眼旁边的黎舒,手一松啪嗒一下倒在她怀里,把平板压住。 黎舒扬起唇角,眉眼软了下来。 齐瑛:“你是不是趁我睡着对我这样那样了,不然我怎么浑身酸痛,果然小说里说的都是真的!” “黎舒,你现在必须对我负责了,不然我就要带球跑了!等到七年八年以后,等着我带小公主攻破你们戏班的防火墙吧!” 黎舒:“……” 带哪门子球? 她有戏班吗? 防火墙又是什么鬼? 黎舒垂眸盯着胡言乱语的齐瑛,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肚子。 卧室里爆炸出一声嚎叫,下一秒,黎舒看见齐瑛捂着肚子,从自己的怀里挣扎出去。 嘴里还喊着:“我的孩子!乳酸,小乳酸!你那么小,妈妈还没见过你……” “……”黎舒道,“齐瑛,你疯了吗?” 齐瑛动作一顿,和黎舒对视片刻,然后扁了扁嘴,不装傻子了。 拖着酸痛的身体,凑过去抱黎舒的腰,脑袋靠在她怀里蹭了蹭。 “我担心你还在生气嘛。”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齐瑛皱了皱鼻子,“昨天那醋味浓得都快酸死人了,还嘴硬。” 黎舒冷哼,“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小气。” 齐瑛嘿嘿笑了两声,“干嘛要大度,我就喜欢你小气。” “……真的?” “真的真的,喜欢死了。” 黎舒垂眸看着齐瑛侧脸,扬了扬唇,诱哄般道:“那你还要去那健身房吗?” “当然啊,钱都花……哎哟!” 怀里骤然一空,齐瑛从女朋友柔软的大腿摔到床上,摔得一懵。 ----------------------- 作者有话说:齐瑛(可怜):干嘛啊,我摸不到腹肌,我努努力让我女朋友摸不行吗 黎舒:…… 第78章 你们什么关系? 差不多到了去健身房的时间, 今天齐瑛约的是晚上七点半的课,却有一通电话突然而来。 “妈,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齐瑛一边拿着出门要带的东西, 一边接着齐母的电话。 八百年都不一定会给齐瑛打电话的人, 今天破天荒打电话来关心自己, 齐瑛也有些稀奇。 “这不是想你了么?上次你奶奶生日之后就不见你给我跟你爸打个电话。” 齐瑛抿唇, “最近比较忙。” “知道知道。”齐母乐呵呵道, “你进组了嘛, 听说还是大明星的剧呢,哎呀,咱们家齐瑛出息了。” 齐瑛弯了弯唇。 “最近换季,早晚温差大,你记得多穿点,不要贪凉。”齐母唠叨叮嘱道,“你妹妹前几天就感冒了,还好没影响到学习。” “齐钰生病了?现在好些了吗?” “好些了, 她跟在爸爸妈妈身边, 有人知冷知热的, 就算生了病当然也好得快。” 齐瑛垂眸,手上转着的耳机仓停下, 往桌上一放,磕出一声闷响。 “妈,我还有些事情要忙,没事的话先挂了, 等会儿再给你回电话。” “又忙啊,也行吧。”齐母道,“我刚才的话你听进去了没?” “听进去了, 不要贪凉,照顾好身体。” “不是这个。”齐母啧了一声,“你这孩子,从小就比别人缺一条筋,我刚才说钰钰身边有我跟你爸,那你呢?你身边有没有知冷知热的人?” “……” 齐瑛知道她这通难得的电话真正目的是什么了。 她换了鞋,出门,边走进电梯边说:“冷了热了看天气预报就好,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齐瑛啊,你都二十五了,年纪再大就不好找男朋友了。你别嫌妈说话难听,女人过了二十五,相亲都没人要……” “妈,不说了,我打的出租到了。”齐瑛垂眸挂了电话。 身畔忽地吹起一阵凉意,锃亮的电梯门倒映着齐瑛孤零零的身影,她却弯弯唇,头也没转就准确地牵住了身旁女鬼的手。 她就知道黎姐姐最好了。 “你妈妈不知道你喜欢女人?”黎舒轻声道。 电梯门开,齐瑛牵着黎舒走出单元楼。 今夜月色不错。 “我没跟家里人说。”齐瑛声音浅淡,说完一顿,“我妹妹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 “齐钰?” “对。我们以前关系很好,所以我有什么心里话都不会瞒着她。不过那时候我也小,对性取向还在探索期,她更小,连性取向是什么都不知道。” 齐瑛耸了耸肩,“我不确定她还记不记得以前谈心的内容,而且就算记得,她也不一定能联想到。” 黎舒诧异,“这很难联想到吗?你对男人和女人的态度差别,分明把喜欢女人写在了脸上。” 今天降温了些,商业街上的行人也比往常多些,齐瑛匆匆瞥了一眼黎舒。 压低了声音,“不要小看直女直的程度,我就算在大街上喊我爱女人,她们都不会觉得那是情爱的爱。” “我以为现在的人应该要比我那时候,眼界更开阔。” “并没有。” 齐瑛一顿,觉出几分不对劲来,她转头看向黎舒,见着她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喜欢女人喜欢得那么明显,那你之前怎么还对我没有一点收敛,整天动手动脚,没有边界感……” 没在一起的时候,齐瑛只当是黎舒作为直女,对女性之间的距离感把握不准确,毕竟直女最喜欢和女生贴贴了。 刚在一起又因为过得太甜蜜,把这事儿都抛到脑后了。 今天话赶话聊到这儿了,齐瑛才恍然大悟。 黎舒能觉得她喜欢女人喜欢得很明显,就绝不是那种对同性边界比较模糊的“直”,她清清楚楚地知道什么行为是过界的。 “你以前是不是故意的!” 黎舒消失了。 消失了…… “又这样!”齐瑛忿忿过后,又生出几分好笑。 再看黎舒的消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原来某些人也知道自己以前做得不地道啊。 只是齐瑛的笑脸也没维持太久,刚进健身房就瞧见教练正站在场地中,冲自己笑,身旁是齐瑛唯一熟悉的器械。 经过上一次的锻炼,齐瑛已经深深地领教了它的威力。 笑脸一下就垮了,齐瑛想放弃,但很快想起自己上次被黎舒钳制得毫无反手之力,于是再次鼓足志气。 “教练,今天练什么项目?” 第82章 “我为你量身定制了锻炼计划。”教练笑得温和,“跟我来吧。” 见教练如此和善,齐瑛也渐渐放下了内心的紧张。 既然是量身定制,那教练一定有考量到她的体力问题吧。 * “齐瑛,现在需要淬炼的是你的意志,不是体力问题,加油!再做一个!” 在齐瑛第无数次想放弃时,教练再一次用同样的话术激励她。 “你的体力我知道,你没有那么弱,再坚持几个!” 齐瑛累得不想说话,坐在器械上宛若一条失去了生命的咸鱼。 其实她从热身开始就想休息了,但一面想着自己花的钱,一面惦记着腹肌,硬生生撑到现在。 现在……真的撑不住了。 健身教练搭着她的肩膀,轻摇了两下,语气像是学校里的心理医生一样。 “齐瑛,你可以的,重头再来一组好吗?” “……一组?!”齐瑛连连摇头,扶着杆子从器械上下来,身上每一块肌肉里都好像浸入了山西老陈醋。 “今天就到这里吧。”齐瑛恳切地看着健身教练,“我觉得今天的练习已经够了,教练你觉得呢?” 健身教练报以同样诚恳的眼神,摇头。 “齐瑛,才过去二十分钟而已。” “……” 她不管了,她现在就要结束!要休息! “齐瑛?” 许久未见的女人站在健身房门口,望着齐瑛的视线中是诧异,还夹杂着一丝惊喜。 齐瑛却罕见地僵住了脸,半晌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毓雅,好久不见。” 是好久没见了,自从张青岚打伤了黎舒以后,齐瑛就在下意识地避开与张青岚、道士等相关的一切元素。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张青岚的至交好友,年毓雅。 然而年毓雅对此一无所知,她走向齐瑛,“你也在这里健身吗?我以前好像从没在这里见过你。” 齐瑛有些心不在焉,“嗯,最近才刚开始尝试健身。” “陈老师是你的陪练?”年毓雅道,“我也上过陈老师的课。” 健身教练笑道:“干什么干什么,当我的面准备说我小话吗?也不避着我点。” “陈老师就对自己这么没自信?”年毓雅揶揄道。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 “教练。”齐瑛打断了教练和年毓雅的叙旧,“咱们继续吧。” “哦哦,好。”教练喜上眉梢,转身就准备用物去了。 齐瑛看向年毓雅,浅笑,笑意却并不真切,“我还在忙着锻炼计划,咱们有空再聊?” 年毓雅一愣,“那我不打扰你了……下次见。” “嗯。”齐瑛点头,“下次见。” 其实齐瑛更希望以后都别再见。 虽然这样对年毓雅多少有些不公平,但年毓雅对齐瑛而言只是一个普通朋友。 她不能用黎舒的安危,去赌这位熟人真正的心思。 只是可惜,她想远离年毓雅,但显然年毓雅并不抱着和她同样的想法。 课程结束,从健身房的淋浴间简单洗了澡出来后,齐瑛就撞见了堵在健身房门口的年毓雅。 明亮的顶光映得她眉眼间几分执着,她说:“齐瑛,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齐瑛偏开眼,“你没做错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避着我?”年毓雅不解,她想不明白。 分明之前她和齐瑛已经聊开了不是吗? 眼见齐瑛要走,年毓雅急不择路地伸手捉住了她的手腕,可下一秒凭空似乎出现了一只手,狠狠拽开了她的手。 年毓雅神色一变,可随即立马双眸一亮想到了什么,“齐瑛,你不是要送黎小姐走吗?我朋友最近有空,刚好你也回来了,我帮你联系她吧。” “不用。”齐瑛拒绝的语气少见的强硬。 年毓雅愣怔,“可你不是……” “你那朋友叫张青岚,对不对?”齐瑛没等她说完就打断道,见年毓雅点头。 她继续道:“长发,比你高一些,身材匀称,看人的目光总是很严肃,对不对?” “你……” 齐瑛原本不想再聊这件事,她看着明显陷入沉思的年毓雅,沉吟片刻。 “走吧,找个地方聊。” 年毓雅:“去我店里吧。” “除了你店里的地方,都行。” 今天超出年毓雅意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齐瑛说出这句话时,年毓雅并不意外。 甚至隐隐在脑中描绘出了一个可能。 她怀揣着满腔疑窦和猜测,跟着齐瑛进了个安静的清吧。 现在清吧内人不多,两人挑了一个角落些的靠窗位置,随手点了两杯鸡尾酒,很快就由服务生端到桌上。 齐瑛手指敲着杯壁,端起喝了一口,口感清冽。 “其实我很不想再去回忆,但有些事情总要说清楚。”齐瑛声音不高不低,恰好只能让两人听见。 年毓雅:“你……你们是遇见青岚了吗?” “嗯,前段时间我进组,张青岚是剧组导演请来的道士。”齐瑛抿了抿唇,言简意赅,“她打伤了黎舒。” 冰块碰撞杯壁的声音清脆,大概是调酒师做了什么炫技的动作,酒吧的熟客们笑作一团,欢呼。 在这片热闹中,角落的两人格外安静。 良久,年毓雅才笑了笑,很浅的笑,落在耳中多是鼻腔的哼气声,透着些许无奈自嘲。 “怪不得你不愿意理我。以后也要当不认识我吗,齐瑛。” 齐瑛蹙了蹙眉,觉得她这话问得有些古怪。 说实话,齐瑛不觉得她和年毓雅的关系亲近到要这么推心置腹的地步,她原本的设想就是单纯减少去年毓雅咖啡馆的次数,然后疏远。 这次愿意和年毓雅费口舌解释这些,还是因为年毓雅主动拦着她。 斟酌片刻后,齐瑛道:“为了黎舒的安全,抱歉。” “可我没有害她的本事。”年毓雅苦笑。 齐瑛沉默着喝了一口酒,低声道:“你当初也说,张青岚是个对鬼很宽容的道士,但她打伤了黎舒,她想让黎舒魂飞魄散。” “可是……”年毓雅皱眉,“青岚是我多年的朋友,她既然这么做了,那就肯定是有原因的,我了解她。” “毓雅,黎舒没有害过人啊。”齐瑛扭头看向她,眼眶有些红了,她现在只要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黎舒受伤时的模样。 把鬼伤得魂魄都虚幻了,放在人身上,不就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吗? 黎舒凭什么受这些罪,就因为她是鬼吗! 这些话齐瑛都没有说出口,她只是盯着年毓雅,紧紧抿着唇,昏暗的灯光下却照出了她眸间的点点碎光。 她笃声道:“黎舒她没有害过人,她不是你们说的那种厉鬼,你们没有权利伤害她。” 年毓雅哑声。 半晌,齐瑛起身,桌上剩的半杯酒水液面随动作微微晃动。 “我会自己找人送黎舒离开,不需要你们的帮忙了,也麻烦你和你的道士朋友,高抬贵手。” “齐瑛……” “我请客,你慢慢喝,我有事要先回家。” 年毓雅抿唇,头微偏,“我能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问吧。” 一道叹息轻响,年毓雅问:“你和黎舒,现在是什么关系。” “……” 齐瑛弯弯唇,“朋友,不然还能是什么?” 她没再多说什么,结完账后径直出了酒吧,往家里走。 月上枝头,长街繁华。 齐瑛穿过喧闹的街市,回到家中,随着熟悉的密码锁声开启。 门未推却自动打开,屋里的灯骤然全亮起来。 黎舒站在门口,盯着齐瑛的眸子幽暗一片。 “朋友?” 第79章 朋友会这么对你吗? “朋友, 会这么对你吗?” 卧室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色的光芒落在室内,却暖不开黎舒冰冷的眸光。 她掩着眼帘, 抬手温柔地将齐瑛有些凌乱的发丝抚顺, 将吻落在女人红肿的唇上, 细密的吻逐渐往下。 齐瑛抿着唇, 阖着眸说不出话, 直到身上一凉, 她蓦然睁眼,想从一旁扯过被子。 手腕却被攥住,那抹冰凉顺着手腕,扣住手心,按在她脑旁。 黎舒再次上来吻她,没了刚才的温柔,似乎在急切地索取些什么,齐瑛空着的那只手圈住她的脖颈, 极力地给她安全感。 “黎、黎姐姐……听我解释好不好?” 一吻过后, 齐瑛偏开头, 在她耳畔柔声说,“你是我的女朋友, 恋人,是我喜欢的人。但是……但是我不想让年毓雅和张青岚知道,你可以理解吗?” 她相信黎舒知道她的顾虑。 然而黎舒并不回答,反而抚弄的力道愈重, 齐瑛有些受不住地哼出声,眸中莹润如水。 第83章 她稍一动,颈间的玉牌与升温的皮肤接触, 激起一小片鸡皮疙瘩。 齐瑛抬手就要摘,却不想黎舒的动作突然停下,竟是先抢先一步拦住了齐瑛摘无事牌的手。 声音中混杂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别摘。” “你……”齐瑛眼睛往旁边一瞥,瞧见了自己堆在床尾的上衣,可怜巴巴地被蜷成一团丢出去。 衣服都脱光了,玉坠不让摘? 再一看黎舒,宝贝这破玉坠宝贝得要命,亲也不亲了,摸也不摸了,满心满眼就是这无事牌,生怕齐瑛给摘了。 “松开!”齐瑛瞪她一眼。 黎舒微微蹙眉,想亲亲齐瑛的唇角,刚凑上去就被避开。 紧接着的就是齐瑛气恼的声音,“别亲了,亲什么亲,亲你的玉佩去。” “齐瑛,赵年槐不是……” “你再在这种时候给我提别人试试看。”齐瑛扯过一边的被子盖住自己,一把把黎舒推开,再摘玉佩,顺手一丢,准确地落在床尾的上衣堆中。 齐瑛闷在被子里,“你出去,我不要看见你。” 不过是几息之间,攻守之势异也,黎舒抿了抿唇,缓缓挪过去,隔着被子拥住她。 轻声道:“我只是担心你。” “有什么好担心的?”齐瑛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不久就忍不住转身,盯着黎舒的眼睛。 “比起我,你不是更让人担心?还是说你可以生气,我不能生气?” “……你知道我没有这么想。” “知道,我知道,但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我想不明白。黎舒,到底是我重要,还是那个破玉佩重要。”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事情,不要把我当傻子,告诉我,那块玉里藏了什么秘密。” “……”黎舒看着她执着的眼神,却回避地挪开了视线。 齐瑛却不想让她逃避,伸手捧住她的脸颊,贴过去吻她。 轻柔地含吻唇瓣,交换彼此的气息,直到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被爱意溶解。 齐瑛软声道:“黎姐姐,告诉我,为什么?” “……”黎舒眼眸忽闪,“我只是不希望你总是把注意力放在莫名其妙的前世上,你应该多看着我,只看着我。” 她撒谎了。 清亮的笑声轻响,下一瞬,齐瑛松开被子包围圈,把黎舒也裹进被窝里,紧紧搂着她的腰肢,呼吸急促地解她旗袍上的盘扣。 与此同时,无数装载着徐霜降笑靥的记忆画面纷沓而至,那些画面中的主人公,与眼前人重合。 黎舒不肯闭上眼,眼神直勾勾地望着齐瑛。 所有的坚持与固执在这一瞬间瓦解,黎舒按住了齐瑛的后脑,深深吻了下去。 接下去一切,显得那样顺其自然。 卧室床头灯暖色的灯芒,很衬齐瑛暖白的肤色,尤其全身渐渐发粉的时候,格外好看。 黎舒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目光晦暗地描摹着,直到手心落到小腹,她轻按上去,感受到随着呼吸的起伏幅度变大。 “宝贝,这是腹肌吗?” “黎舒!”齐瑛急促地喘了几下,而后声音立马软下去,“黎姐姐,快点吧……” 黎舒不再逗她,往下,轻揉。 于是房间中只剩下齐瑛近似啜泣的哼吟,和不成调的字句。 直到结束,黎舒将她揽进怀里,轻吻她光洁的肩头,齐瑛平缓着气息,感觉到疲倦袭来。 她今天有点运动过度了,下次的健身课推迟好了。 可是食髓知味,欲壑难填。 沉重的睡意拖着齐瑛要坠入睡眠之时,黎舒仅仅只是几下挑拨,尚未彻底褪去的激情再次燃起,齐瑛半推半拒着。 吻吻她的唇角权当安抚,“想睡觉。” 前世的记忆画面从黎舒眼前划过,能触发记忆那就说明……齐瑛是情愿的。 “骗人。”黎舒拽着她继续,“你分明也想。” 齐瑛:“?” “等等,我没有……” “你不想吗?”黎舒半垂眸,从齐瑛的角度看衬得她格外可怜,我见犹怜。 就跟被狐妖惑了智一般,齐瑛迷迷糊糊地再和她一同坠进欲海浮沉。 * “二小姐呢?” “回大小姐,正和西厢房的客人放风筝。” “她还在装女佣?” “对。” 一问一答的交谈声从门扉内传出,全部落尽对话中主角的耳中。 徐霜降故意咳嗽了两声,屋里的声音顿时止住,旋即是一声无奈轻笑。 “躲在门后偷听干什么,还不快点进来?” 推开半掩的门,徐霜降大步入内,看着屋内的两人,先是盯着跟徐阅微汇报自己行踪的叛徒。 啐了一口,“大内奸!” 徐阅微无奈地笑,她看了眼诚惶诚恐的下人,淡声道:“你先下去吧。” 待到门被轻关住,徐霜降才抱怨道:“我还以为我瞒得很好呢,结果姐姐你居然都知道。” “你整天往西厢房跑,我就算是想不知道都难。”徐阅微瞥了她一眼,“怎么不跟她放风筝,跑到我书房来了?” “姐姐。”徐霜降三两步走到书桌后,拉着徐阅微的手,“黎妹妹她要走,你帮我劝劝她呗,让她继续住在我们家嘛。” “人家自己想走,哪有我们强留的道理。” “我没让你强留她啊,你用劝的嘛。书上说的那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徐阅微看着她,挑眉,“你真要让我去劝?” “真的,你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肯定会听你的。” 徐阅微露出了一种微妙的表情,但还是起身,带着徐霜降去了西厢房。 临到房门外,徐霜降顿住了脚步,事先跟徐阅微通气道:“她还不知道我是徐家二小姐呢,你一会儿别暴露我,知道了吗?” “知道了。” 总算是准备好了,徐阅微叩门,里头传来一声“请进”,两姐妹推门而入。 距离黎舒被捡回来过了半月,黎舒的伤势大好,但伤筋动骨一百天,距离痊愈还差得远,现在还得拄拐杖走路。 徐霜降见黎舒扶住一旁的拐杖,就要从床上站起来。 当下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冲上去按住她的拐杖,“你都坐下了,就别站起来了,伤还没好呢。” “咳咳咳!”身后是徐阅微的咳嗽声。 徐霜降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下人,亡羊补牢地低头,“我们大小姐疼惜你,特地跟我叮嘱了要照顾好你。” 黎舒点点头,看着徐霜降,“谢谢霜儿姐姐。” 徐霜降的嘴角翘了翘。 “黎小姐。”徐阅微打断了两人的对视,“我听霜儿说你想离开,是打算回家了吗?现在世道乱,乱贼多,不如再住段日子。” “谢谢徐小姐好意。”黎舒笑容浅淡,“不过我不是要回家,只是打算在这临安城中谋求一份生计,您救我一命已是大恩,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赖在徐家了。” 接收到妹妹急切的眼神,徐阅微又劝:“你现在伤势还没好,又能找到什么生计?还是在我们……我家多住一段时间吧。” “我救你也不是为了你报恩,不用那么迫切,再住一段时间吧。” 黎舒:“我去意已决。” “……好吧,既然如此……” 眼见得徐阅微也要被劝服了,徐霜降立马把黎舒的拐杖藏到身后,拉着黎舒的手。 “再住一段时间吧黎妹妹,我舍不得你,你再住一段时间好不好?我好不容易有个妹妹,不想那么快跟你分开。” 她又扭头看徐霜降,“姐姐,你快点再劝劝她啊!” 徐霜降:“……” 她无奈地看着两个妹妹,“你们两个自己聊好不好,我还有商会的事情要忙。黎舒,如果可以的话也请你多住一段时间陪陪我妹妹吧。” 马甲掉得彻底,徐阅微离开后,只留下一室寂静。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都扑哧一声笑出来。 黎舒戏谑道:“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徐家二小姐,徐霜降啊。” 徐霜降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好吧我就是故意的,但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担心你不愿意亲近我。” 嘴上说着担心她不愿意亲近自己,率先把自己缩成一团,远离黎舒的却又是她。 黎舒弯弯唇,凑近,极轻地用唇瓣贴了一下她的面颊。 “我怎么会不愿意亲近你,徐霜降…姐姐。” * 从美梦中醒来,齐瑛惺忪着眼,圈住黎舒的腰往她怀里拱。 手下光滑柔嫩,还有点微凉的触感令人格外爱不释手,齐瑛半梦半醒间抚着,听见耳畔忽响惑人的轻吟。 下一秒,松松揽着自己的手缓缓收紧,不着一物的身体亲密地贴着,相拥。 齐瑛心血来潮,躲开黎舒吻过来的唇。 第84章 “黎舒,你叫我一声姐姐好不好?” “我叫你姐姐?”黎舒吻落在她侧脸,干脆顺着啄吻而下。 歪头,吮咬着她侧颈,有些肉食动物叼着兔子,亦或是小鹿这样毫无杀伤力的猎物的既视感。 “你就叫一声嘛,我都叫了你那么多声黎姐姐了。”齐瑛懒懒道,手指头都不愿动一下,由着她在自己身上烙下痕迹。 “为什么?” “想听,稀奇。” “那我有什么好处?”黎舒漫不经心地用指尖在齐瑛后腰打圈。 大概是最近的锻炼卓有成效,腰窝明显了些,按下去时齐瑛腰间肌肉绷紧的 触感也比以前明显了许多。 齐瑛眨眨眼,被子下的腿微动,蹭了蹭黎舒。 黎舒眸色一深,弯唇,笑得很甜。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等一下。”齐瑛太阳xue一跳,“我先问一下,汇率是多少?” “一比一啊,齐瑛姐姐。” 要死了。 ----------------------- 作者有话说:作者:晋江币的汇率还是1:100呢,要我说,黎舒已经很老实了。 黎舒:赞成 齐瑛:赞成无效! 第80章 你想占有我 “叮咚叮咚叮咚”, 连着好几声消息提示音响起,直接将齐瑛震醒。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身,腰身酸得她直接倒嘶了一声, 下一瞬, 顺着肩前突来的力道, 倒回身后。 黎舒轻声道:“我给你拿。” “嗯。”齐瑛舒舒服服地靠在她身上, 看着那熟悉的水袖缠着手机, 缓缓交到她手上。 齐瑛没先看手机, 而是盯着那截水袖,挥挥手拍开。 “拿走。” 半空中那截水袖可怜兮兮地低下了“头”,齐瑛起不了半点恻隐之心,脑子里全是昨晚……今早,这破水袖缠在手脚上的触感。 她手腕脚踝这会儿还是红的呢。 “不拿走,你也走。” 那截水袖立马消失了,齐瑛这才摁开手机查看。 是孙枣的消息。 [醒了吗?] [日上三竿还没醒?我对你真失望!] 再下面的消息,是几条公众号、视频号, 封面上是显眼的大字标题。 [纵欲过度, 可能会毁掉你的人生!] [那些得了腱鞘炎的人, 现在都怎么样了?] [别让你的孩子被同性恋毁了!] [细数从古至今五大厉鬼,其中害人最多的竟是美艳女鬼!] 齐瑛一条视频都没点开看, 熟练地发出一个无语的表情包。 自从孙枣发现了齐瑛在和女鬼谈恋爱以后,每天都要来挑衅一番,但从她发的视频号内容,齐瑛也可以看出她的态度在逐渐软化。 第一天发过来的视频号标题平平无奇, 齐瑛点开一看,发现标题是骗人的。 挂羊头卖狗肉。 真实内容是一段佛教的金刚经,配图是闪着七彩光芒的菩萨像。 孙枣是真想出其不意, 干掉黎舒。 虽然方法很猎奇。 那视频对黎舒毫无作用,但齐瑛还是把孙枣臭骂了一顿,大概是意识到了齐瑛的底线,孙枣也没再试图先驱鬼。 后来发的内容通常都是在攻击齐瑛。 肚子咕咕叫了几声。 黎舒一顿,“我给你去做饭,你慢慢聊。” “嗯。”齐瑛卷着被子往旁边一滚,拿着手机跟孙枣聊天。 孙枣:[你已经被腐蚀了,我鄙视你。] 齐瑛:[你就是羡慕我有女朋友。] 孙枣:[可笑,谁会羡慕一个女鬼女朋友!我要找女朋友也是找活人!] 齐瑛:[哦,那你就是在羡慕黎舒有个活人女朋友。] 孙枣:[……你今天可真欠打。] 齐瑛翘了翘唇角,眼珠子一转,脑子里蹦出个坏主意。 她捋了捋头发,躺在枕头上,打开自拍模式,屏幕中只照到脖子以上,齐瑛朝着镜头笑得甜滋滋的。 咔嚓。 手指向上一划,发送! 孙枣:[突然发自拍有什么毛病。] 半分钟后…… 孙枣:[你脖子是让狗啃了吗?还能呼吸吗?] 文字里满是不屑,电话下一秒就打进来了,齐瑛慢悠悠接了。 “有事吗?”她嗓子还有些哑,轻咳两声清嗓。 孙枣:“你再也不是我印象里那个单纯可爱的孩子了。” 齐瑛直笑,没说话。 过了会儿,孙枣直白地问:“昨晚谁在上面?” 齐瑛翻了个身,“上面下面的,俗不俗啊,我们又不是铁t和枕头,问这种真没意思,真搞笑,我才不会回答你这种无聊的问题。” “话那么多,躺了一晚上吧。” “……” “好歹是个现代人,居然被一个民国老古董玩弄于股掌之中。” “你有病啊。”齐瑛脸有点热,“我只是昨天有点累了,所以暂时躺了一晚上。你也知道,我最近在健身,平时在健身房消耗太大而已。” 孙枣嗤笑一声,“脖子都嗦成那样了还嘴硬,都跟你说了女鬼粗暴得很,差点没给你做死在床上吧。” “你说话能不能健康一点?” “是谁给我发的自拍?谁!”孙枣跟个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炸,攻击性极强。 “臭秀恩爱的!” 齐瑛乐得直笑,眉眼间染上愉悦轻松。 孙枣也没忍住跟着笑了两声,很快又绷住声线。 “靠你一个人想反攻真是痴人说梦,等着,我给你发点东西,你拿去学一学,多学点还能躺一晚上?”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才不学。” “废话那么多,爱学不学。”孙枣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很快,孙枣发了几个链接过去,消息框那段,齐瑛还在假正经地声称她绝不会看。 孙枣只是哼笑一声,“骗小孩都不信。” 被秀了一脸恩爱的余怒未消,孙枣打开赵年槐的聊天框。 孙枣:[臭单身狗。] 赵年槐:[?] 孙枣:[过几天我打算去相亲,要不要我给你也看几个?] 赵年槐:[微笑.jpg] 赵年槐:[相亲名单发过来,我帮你把关。] 更生气了。 孙枣:[管好你自己吧。] 赵年槐:[?] 而齐瑛这边,经过一段激烈的思想斗争后,还是点开了其中一个链接,屏幕立马跳到另一个页面。 连跳几个页面后,视频加载的圈圈出现在屏幕中央。 齐瑛指尖抠着手机壳,心里头已经有了些猜想。 很快视频加载完毕,点了开始,画面中两个女性在聊着天。 两人讲的是外语,视频也没个字幕,不知道在说什么,齐瑛只能把注意力放在两人的脸上。 一个看着年纪小一些,一个看着像年纪小的阿姨辈的,但很有些成熟的韵味。 也就在齐瑛的耐心即将耗尽,打算关掉这个看不懂的视频时,两个主角突然亲到一块儿了。 看样子还是年下主动。 眼见要开始脱衣服了,齐瑛通红着脸把视频给关了。 摁暗手机,片刻后又打开,把那几条链接都收藏了。 她躺在床上缓了会儿,等到清干净脑袋里的废料以后,才起身洗漱。 洗漱完后,黎舒已经做好了午饭,齐瑛走到饭桌前坐下。 看着眼前的两菜一汤,略有些惊喜,“黎姐姐,你手艺这么好啊。” 桌上都是些家常菜,红烧茄子,肉沫蒸蛋,和一碗番茄菌菇汤。 但光从卖相和香味上,齐瑛就知道味道一定差不了,腹中馋虫被唤醒,齐瑛捧着碗吃得头也不抬。 黎舒坐在她对面,弯着眉眼看她。 “多吃些,还想吃什么,我再做。” 齐瑛吃完第二碗,真的放下碗不打算吃了,她坐在椅子上还没动,黎舒就先起身,抽了张纸给她擦嘴。 齐瑛忽然就想起,她还没跟黎舒在一起前,曾做过的“噩梦”——梦里黎舒是温柔贤妻,给她做糖醋排骨吃。 和现在很是相像。 当时觉得奇怪得有些诡异了,现在却接受得很自然。 真是奇怪。 “在想什么?”黎舒看着出神的齐瑛,不禁问道,“不好吃吗?” “很好吃。”齐瑛连忙解释,而后才道,“我就是想起来以前的一件事。在剧组围读的时候,你突然变得很温柔,像换了个人一样。” 黎舒目移,扯平了唇角。 “感觉真怪。”齐瑛盯着她,“那时候觉得好不适应,但是现在我就接受良好,为什么呢?” 因为那时候的黎舒,是在学年毓雅的温柔体贴,现在是她想这么做,所以这么做了。 其中区别看起来或许不大,实际上却是相去千里。 这点区别除了黎舒没人知道,她也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 第85章 太丢脸了。 吃过饭,齐瑛拉着黎舒窝在沙发里看了部电影,消磨时间,消化食物。 晚上原本有健身课,但齐瑛现在这样子也难出门了,所以她直接推了最近所有的健身课,舒舒服服地看电影。 黎舒和她靠在一起,视线似乎看着电影画面,可细看之下就会发现她并没有在看电影,而是在出神。 她在想前世的记忆。 昨晚没有工夫去想那些事,直到现在,黎舒看过的记忆越多,她的内心越纠结。 似乎每一分暖色调的回忆都像是浮在海面上的泡沫,在日光耀耀下显出几乎是五彩的光泽,美好得恍若幻梦。 愈是这样,第一幅被黎舒想起来的画面就愈清晰、冰冷、绝望。 黎舒的记忆都是按照时间顺序恢复,除了第一次的记忆。 黎舒不敢去深思那该是多锥心凿骨的痛意,才会让自己在触碰到齐瑛的第一瞬间就立即回忆起来。 她有些……害怕。 黎舒闭了闭眼,藏住眸中无法抑制,甚至在逐渐蔓延的恐惧。 她下意识抱紧了齐瑛,把脸埋进她颈窝中,直到鼻间满是她的气息,才感觉安心了些。 被黎舒的动作吓了一大跳,齐瑛刚想埋怨,扭头看见黎舒闭着眼靠在自己肩上。 像是睡着了一样。 分明知道女鬼不需要睡眠,齐瑛还是调低了电影音量,换了个能让黎舒更舒服靠着的姿势。 电影画面的光影闪烁,齐瑛忽而低头,轻声对她说:“黎姐姐,孙枣今天接受了,祝我们百年好合呢。” “嗯。”黎舒轻轻应了一声。 齐瑛笑了笑,拥紧了她。 * 白天起得迟,齐瑛晚上熬到了夜深人静才打算去洗漱。 洗完回了浴室,看见黎舒正窝在小沙发上看平板,穿着身香槟色的真丝吊带睡裙。 齐瑛立马记起来了,这是很早之前她和黎舒去商场买衣服,黎舒唯一自己挑选的衣服。 当时透过透明的橱窗看见它,齐瑛就知道黎舒穿着它一定很美。 现在一看,齐瑛只觉得当时自己的想象力太过匮乏了,她所幻想出的美甚至不抵现实的千万分之一。 暖色光下,苍白的肤色与上挑的凤眸带着冰冷的神秘感,睡裙的剪裁很好地将黎舒窈窕的身材显现。 她懒懒地靠坐于米色沙发上,双腿交叠,没穿鞋,赤足踩在地毯上,瓷白的人置身于齐瑛精心装扮的暖色调温馨风的家具中。 有种金屋藏娇的错觉。 齐瑛盯着黎舒挪不开眼,心头升起一点奇异的满足。 她站在原地的时间太长,以至于黎舒都意识到了不对劲,掀起眼皮扫她一眼。 “傻站在那里干什么?” “额……”齐瑛顿时慌里慌张,“我……我想起来我还有点工作没做完,先去下书房。” “嗯。” 齐瑛手忙脚乱地转身,往书房走。 直到进了书房,齐瑛才恍然醒悟——她跑什么啊!她是黎舒名正言顺的女朋友! 没名没分的时候压抑久了,现在正大光明了,依旧是从前那套做派。 真是被驯成巴甫洛夫的狗了。 刚打算转身回卧室,齐瑛的步子却停在门口,最终没迈出去,而是轻手轻脚关了书房的门。 走到书桌前坐下,一脸严肃地拿出耳机,连上手机的蓝牙,然后点进了和孙枣的聊天框。 一番迅速的思想斗争后,点开了链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点开过,这次加载的速度好像比第一次要快一些。 又是熟悉的主角,听不懂的洋文。 齐瑛的心跳逐渐加快,视线紧盯着屏幕。 眼瞧着年下解开了年上的扣子,齐瑛全神贯注地盯着,却忽然感到后颈一阵寒气,汗毛竖立。 齐瑛猛地把手机盖在书桌上。 身后却伸出一只手,轻柔地握住她的手,引着她把手机翻面。 齐瑛无端有些心虚,不敢说话,于是只能看着手机被黎舒拿走,看她微敛的凤眸睨了自己一眼。 “这就是你说的工作?” “黎姐姐……”齐瑛卖乖道,“人家,人家就是想多学一些……” “想学什么?”黎舒把手机关了,放到桌上,低头看着齐瑛,声音平静。 这种东西说出来多尴尬啊。 齐瑛挠了挠脸,耳根有些红了,顾左右而言他,“就……就那些呗。” “想学,所以要去看别人?”黎舒眸色看不清情绪。 齐瑛觉得这话有些怪了,她刚想反驳一下自己这不是去看别人,可还没说话,齐瑛就被黎舒拉着站起来。 齐瑛一慌,以为黎舒要不高兴了,忙软声道:“我错了黎姐姐,我不学了,你别不高兴好不好?” 黎舒:“我什么时候不允许你学了?” “啊?” 黎舒牵着齐瑛的手,放到自己胸前,半敛着眸子靠近轻吻她,边吻边低声说,“想学,我教你,只许看我,不许看别人。” 心跳跳得比方才看视频的时候更快了,齐瑛手下稍稍用力,覆在她手背上的柔荑往下一滑,握住她的手腕。 指腹轻缓地摩挲她的腕子,像是一种鼓励。 齐瑛心尖都在发热,闭上眼吻她,脑中浮现出的是黎舒昨夜的模样,她学着她对自己做的,小心地试探着。 耳边响起了黎舒的闷哼,她颤着嗓子对齐瑛道:“我们回卧室,好不好?” “好。”齐瑛重重亲了一下她的唇,视线在她脸上流转不定,而后莞尔一笑。 齐瑛拉着黎舒的手一晃一晃,慢悠悠走回卧室,气氛比起旖旎,更多几分温情。 直到黎舒端坐在床沿,微微抬眸看站在面前的齐瑛,空气中仿佛才多了几分潮湿甜腻。 黎舒伸手,带着凉意的手指牵住齐瑛小指,“不摘这块玉,好不好?” 齐瑛有些不明白,可迎上黎舒的眼神,那双墨黑的眸子中竟有几分罕见的忐忑。 心蓦然就软下来了,黎舒就这点占有欲,自己为什么非要对着干,满足她不好吗? 齐瑛靠近,弯腰,用额头蹭蹭她的,用行动回答黎舒,黎舒弯了弯眉眼,在暖光下却透出一点令人难以置信的……脆弱。 很动人,但是齐瑛不太想要这样的情绪出现在黎舒身上,她吻了吻黎舒的眉心。 承诺道:“以后你让我摘,我再摘,你不让我摘,我绝不会让它离开我的脖子,怎么样?” “好。” 两人相视一笑,齐瑛敛眸,靠近与她接吻,吻愈发深愈发动情,房间内只剩下清浅的喘息。 指尖勾着黎舒肩头的肩带,却不拉下去,只是勾在指尖缠弄。 黎舒微微蹙眉,抬手想自己拉下肩带,却被阻止。 齐瑛的手顺着肩头下滑,掌心下柔软丝滑的真丝触感令人爱不释手。 “别脱,你穿这件衣服好美。”她看着黎舒的眸子,哑声夸道。 黎舒望着她的双眸,内心强烈的不安感被短暂镇压,咽了咽干涩的咽喉。 “齐瑛,你想占有我,是不是?” 喜欢产生占有欲,这是黎舒笃信的理论。 “是。” 黎舒弯唇,勾住齐瑛的脖颈,拽着她倒进柔软的床榻中,痴缠索求。 第81章 让她消失 在家休息的这段时间, 齐瑛跟泡在蜜里没差,每天的小日子充实又甜蜜,狠狠体会到了把什么叫做热恋期。 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和黎舒黏在一处, 就算是黎舒看书, 她也要挤进黎舒怀里跟她一起看。 也就是上厕所和洗澡的时候, 因为齐瑛觉得情侣间还是应该保留一点隐私, 所以成了唯一的独处之地。 鉴于黎舒非人的特殊身份, 齐瑛警告她不许利用超自然的手段偷看自己洗澡。 黎舒冷笑了一声, 白眼都懒得翻。 她要看只会光明正大地看。 这样的生活过久了,齐瑛差点就忘记自己还有工作,直至方鸣玉一通电话打过来,通知她明晚去参加一场饭局。 主要是和即将合作的剧组方和演员方接触一下,喊齐瑛去是顺便聊一下剧本的改编方向。 否则她这样的编剧其实并没有参加饭局的资格。 “别穿太正式,但也别太随便。晚上七点,至少提前半小时到,听懂了没?” 齐瑛点头, “听懂了。” “行。”方鸣玉敲打道, “到时候你少说话, 有需要问你的问题我出面,你只需要负责点头、附和, 少说少错,知道了吗?” “知道了。” “这场主要投资人,导演,主演都在, 你千万不能像上次见安素导演那样耍性子,明白了吗?” “明白……”齐瑛反驳,“我没耍性子。” “好好好, 我不管你那是耍性子还是艺术家个性,还是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都随便你,只有一点——千万千万!不要作妖!” 第86章 “好的!” 齐瑛挂了电话,往后一仰,又倒回黎舒的大腿上。 哀嚎:“真不想上班啊!” 黎舒没搭理她,过了会儿,齐瑛又自顾自道:“不行,我还是得上班,挣钱,等有钱有闲了,咱俩去旅游。” “上次和孙枣去漓洲看海,弄得跟偷情一样,偷偷摸摸的,玩得一点也不痛快。” 随即就开始畅想起了未来的旅游计划,说美了,抬头看黎舒一眼,寻求认同。 “黎姐姐你觉得呢?” “都可以。” “哪有都可以这种回答的,敷衍。”齐瑛哼唧道,“不行,你必须选一个最喜欢的地方。” 黎舒垂眸,指尖轻戳她眉心,“不许撒娇。” 齐瑛伸手捉住她的手,亲了亲指腹,盯着她,“女朋友也不可以撒娇吗?” 黎舒轻笑,屈指敲了下她的额头,听得她小小痛呼一声,捏了捏她的脸颊。 “有什么话就直接说。” 齐瑛眉眼弯弯,“如果以后我们去旅游了,我想……” “想什么?” “你没办法入镜,我想找人在每处景色画下我们两个的合照。” ——以后我和你一块儿闯荡江湖,每到一个地方,就让人给我们拍照留念。 耳边与脑海中的声线重叠,黎舒眼底一沉,望着齐瑛期待的眼神,她弯了弯唇。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不需要合照。” 齐瑛明显一愣,脑子里却闪过了另一段声音。 ——可以啊,这样未来如果我不在你身边,还有我们的合照陪着你。 和想象中不一样的回答,齐瑛的笑意却愈发灿烂,她连连点头。 “那就不要合照了,如果忘记了那些景色,那你就再陪我去一次。” “好。” * 翌日,齐瑛遵循着方鸣玉的吩咐,提前了半个钟到达饭局。 和方鸣玉碰面后,两人一起站在大厅等着,很快导演来了,张罗着先到的人进包厢坐着等。 进了包厢,屋内几人落座后挂着笑容寒暄互捧,方鸣玉在这样的场合里殷勤得甚至有些谄媚。 齐瑛谨记方鸣玉的嘱咐,少说少错,坐在方鸣玉旁边当一个只会微笑的哑巴。 好在也没什么人主动提她,齐瑛摸鱼摸得很顺利。 不久后,场子刚热起来,包厢的门被推开,投资人和男主前后走进来。 “哎哟,真正的主角来了,快快快,落座吧。” 导演率先站起来迎接,剩下的人也纷纷起身恭维,方鸣玉更是努力至极。 可谓一屁当先,一屁绝尘。 这边刚说男主又帅了,又夸投资商气宇轩昂,差点以为这剧是双男主,居然来了两个大帅哥。 一番马屁把两位男士夸得眉梢扬起,听得齐瑛直起鸡皮疙瘩。 把她杀了,她都说不出这种话,方鸣玉还是太想进步了。 众人落座,导演催促服务生上菜,齐瑛环顾了一圈四周,没看见女主的踪影。 她忍不住低声问方鸣玉,“老板,女主是不是还没来……” “别问。”方鸣玉压着声音道,“吃你的就是了。” 齐瑛以为其中有什么不得了的内情,闭嘴不说话了。 随着道道菜肴被端上桌,饭局少不了饮酒,觥筹交错间,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导演扭头一瞧,捉住了埋头苦吃的齐瑛,她面前的酒几乎没怎么动过。 “额……那个,那个编剧老师……” 方鸣玉忙笑道:“齐瑛,李导叫你呢。” “对,小齐编剧,来,我敬你一杯。”导演站起身,便便大腹搁在饭桌上,伸出膀子递出酒杯要跟齐瑛碰杯。 齐瑛也忙举了酒杯起来,“谢谢李导。” “哎,年少有为啊小齐编剧。”李导道,“年纪轻轻的,能当总编了。这杯必须敬你,敬年少有为!” 李导抿了一口白酒,龇牙咧嘴地嘶哈了一声。 今天席上的全是白酒,齐瑛以前从没喝过也不喜欢白酒的味道,勉强喝了半杯。 刚想放下,就被一旁的方鸣玉怼了一下,紧张之下剩下半杯也咕咚一口下肚。 “好!小齐编剧爽快人!”李导拍了下桌子,笑起来。 李导敬完,齐瑛还没坐下,对面的副导也凑热闹一般上来敬酒,甚至亲自给齐瑛倒酒。 满满一杯。 在方鸣玉的眼神示意下,齐瑛硬着头皮一口气闷了。 刚想坐下来,李导又撺掇道:“今儿的主角,咱们的男主演和咱们剧组的金主。小齐编剧,这可是难得在他们面前露脸的机会啊,你不表现表现?” 方鸣玉笑着,“齐瑛,李导这可是明晃晃地提拔你啊,还不快谢谢?” 太阳xue突突突地跳着疼,齐瑛强装笑容,先回敬了导演一杯,又分别敬了主演和投资商一杯。 五杯下肚,席上这些人总算放过她,把注意力放到了其他地方。 齐瑛的酒量实在一般,这几杯加在一块差不多三两的白酒,又喝得极快,她刚坐下,头就开始晕乎了。 方鸣玉注意到,微微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饭局吃得差不多,酒也喝过瘾了,席上的大人物们才开始聊正事。 李导:“咱们这剧啊,有张总的投资,有王老师主演,可以说是给一只山中猛虎插上了翅膀,再无什么弱点了。” 张总:“这种空话说多了没意思,李导,我需要你保证这剧能捧火王飞智。” “当然,当然,这部剧的ip就很火,自带流量,不愁没人看剧。” 王飞智拧眉,“可我听说这部剧原本是大女主剧。” 这对话越听越不对劲,齐瑛的眉毛越皱越紧,疑心自己是不是醉得太厉害了,怎么睁着眼开始做梦。 直到下一秒,她被李导点名。 “怕什么,咱们有顶级的编剧!小齐编剧,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为王老师量身定制一个适合他的大男主剧本!大男主!”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安静的齐瑛身上,有的期待,有的怀疑,各怀鬼胎,神色百态。 齐瑛却觉得荒谬,忍不住哂笑出声。 “什么叫量身定制大男主?原ip是大女主,你让我改……” 话还没说话,大腿被人拧了一把,齐瑛顿时疼得说不出话。 “那什么……她醉了,醉了,说胡话呢。”方鸣玉连忙赔笑,“改编什么的,齐瑛最擅长不过了,各位尽管交给她就好了!” 方鸣玉找补的话挽回了席上原有些僵硬的气氛,众人笑着聊别的去了,这时方鸣玉才冷着脸低声警告齐瑛。 “有什么事我们等会儿私下聊,你现在先老实吃饭。” “合同上没说要改成大男主。”齐瑛喝醉了,暴露出她倔驴一样的本性,不想就此罢休。 方鸣玉烦躁得不行,可又顾着局上那么多人,强压怒火,“好,好,现在大家正在兴头上,我不好开口说这些。等吃完饭,我亲自去找导演谈,可不可以?” “真的?” “真的。” 齐瑛抿了抿唇,勉强接受了,垂首安静地吃饭。 饭局没有持续太久,约莫二十分钟后,席上众人准备散局,导演拉着投资商和主演,说要带他们转场。 至于齐瑛和方鸣玉,则被导演排除在外。 众人各自上车,离开。 齐瑛和方鸣玉站在饭店门口,微凉的夜风一吹,没吹走醉意,反而酒精愈发上头。 齐瑛拽住了想走的方鸣玉,沉声道:“你不是说要和导演聊的吗?” 方鸣玉一愣,仔细看了看齐瑛,气笑了。 “齐瑛,你脑子有毛病吗?还是你的那点文青病还没被穷治好啊。” “投资商说要怎么改,那你就改啊!还要我手把手教你怎么改吗?” 齐瑛咬牙,“但你说了,会和导演聊。而且合同上……”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我们要配合他们的要求改剧本,齐瑛,收起你那些可笑的骨气行不行。有用吗?你那点骨气能变现吗?” 方鸣玉彻底受够了,一把甩开齐瑛的手,拽住她的领子。 “我为了这个单子卑躬屈膝地哄导演,哄投资商,你要是敢给我出岔子,你以后也别想在圈里混了!” 齐瑛紧绷着侧脸,眼神还残留着一点朦胧的水雾,明显还没醒酒。 她任由方鸣玉拽着自己衣服领子,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字道。 “你不找导演说,那我自己去。” “呵。”方鸣玉一下释然了,松开齐瑛,推了她一把,直接将本就站不稳的齐瑛推倒在地。 手心擦过粗粝的地板,一阵刺痛后,酒都醒了几分。 齐瑛抬头,看见方鸣玉嘴巴动了几下,像是在对她骂脏话。 随后一句话没说,转身要走。 阴沉的天似乎愈发黑了,台阶上,方鸣玉的身形突然定住,她身后一道飘忽的影子忽闪着靠近。 第87章 苍白的手,如钩爪一般,落在方鸣玉的天灵盖上,仿佛死神索命的镰刀。 齐瑛瞳孔一缩,连滚带爬地跑过去,一把抱住黎舒的腰。 “别……” 黎舒没说话,齐瑛只能听见方鸣玉压抑在喉间恐惧的气声,细看之下,方鸣玉浑身都抖若筛糠。 “黎姐姐,别伤人!” 黎舒眸色沉沉,安慰她道,“没事的,只要她彻底消失了,没人会发现。” ----------------------- 作者有话说:黎舒:我真的不伤人 齐瑛:杀人就更不行了! 方鸣玉:现在这年头赚点钱还得赔上命…… 第82章 想照顾你 “不行!那就更不可以了!”齐瑛使劲抱着黎舒的腰往后拖, 刚上头的醉意完全被吓醒了。 “可是你不是讨厌她吗?”黎舒嗓音幽幽,漆黑的眼眸仍盯着被定在原地,颤抖不停的人身上, 划过一丝杀意。 “我杀了她, 你应该高兴, 你以后再也不需要看见她了。” “不高兴!你杀了她我会生气, 非常生气!”齐瑛见拽不动她, 干脆松开手, 挡在方鸣玉面前,视线紧紧锁定在黎舒身上。 “不可以,黎舒,绝对不可以!” 两人视线对上,黎舒看清了那双琉璃一般的浅瞳中没有分毫的玩笑意味,满是严肃。 齐瑛真的会生气。 黎舒抿了抿唇,素手一摆,定在原地的方鸣玉往前一个踉跄, 栽倒在地。 齐瑛连忙转身去扶方鸣玉起来, “老板, 你……你没事吧。” “啊?啊,我没事, 真是喝多了。”方鸣玉的眼中划过一点迷茫,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而后起了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饭店门口人流进进出出, 齐瑛的一番动静早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齐瑛看了一眼黎舒,低声道:“我们回家再聊,好不好?” 黎舒没有说话, 齐瑛走过去,牵了她的手,紧紧地十指相扣,带她离开。 温度犹如天堑,将一人一鬼的界限分明,齐瑛却仍用力地扣紧并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执拗地想把她留在人间,留在自己的身边。 长街灯影绰绰,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站在街角,齐瑛打了网约车,她一边看着手机屏幕上越来越近的小车标志,牵着黎舒的那只手,拇指一直在摩挲虎口,像是一种安抚。 齐瑛扭头,看向黎舒,轻声问:“在生闷气吗?一直不说话。” 黎舒看了她一眼,路灯下,她脸上的绯色格外明显,杏眸中盛着水光,已然是醉了。 都是那些人灌的。 好想……好想把他们都杀了…… 黎舒碾了碾后槽牙,扯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柔声道:“没有生气。” “笑得好假。” 黎舒唇角放平,露出凶相,凤眸上挑,红唇妖艳,活脱脱的女鬼相。 路上随便抓个人把黎舒放他面前,十个路人里面保守估计九个会被吓尿裤子。 齐瑛不怕,举起她的手,轻吻她手背。 笑眯眯道:“好御啊,好想亲你。” 剩下这一个齐瑛,色迷心窍。 黎舒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网约车很快到了,两人没再说话,上了车后排。 司机车里没开空调,问过齐瑛意见以后,车窗开了一条缝,徐徐凉风轻抚面颊,催着睡意如火般蔓延。 齐瑛靠在黎舒肩上,半梦半醒,眉宇间紧紧蹙着,瞧着很是难受。 司机不断从后视镜探看,在某一处路旁停下,熟练地打开后车门的锁。 下一秒,齐瑛推门而出 ,蹲在路边,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喉头一紧,晚上吃的东西全吐出来了。 黎舒想扶她,被齐瑛软绵绵地推开。 “别靠过来……” 齐瑛撑着一旁的围栏喘气,不想去看黎舒,任谁在这种时候都不希望女朋友看见自己狼狈的一面。 司机拿着矿泉水和面巾纸过来,帮忙拍拍齐瑛的后背。 黎舒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像是一道屏障隔在她们中间,让她无法靠近齐瑛那个世界。 只能安静地看着,任由陌生人去照顾她的恋人。 “你家里有人吗?” 司机看她扶着栏杆吐得一脸菜色,也起了点怜悯之心,齐瑛上车的地方司机很熟,那一块都是些饭店酒店,应酬的地方。 她接过不少醉酒的客人,但大多都不会独身一人,多半是有人照顾。 齐瑛这样醉得迷糊,又年轻的,估计是来大城市打拼的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新人。 因为年轻,所以被灌的酒就多,因为资历浅没背景,所以即使醉得不省人事了,也只能一个人打车回家。 司机说:“没人的话,你这样子我怕是不能给你送回家,万一你出事了,平台要被问责的。” 虽然法律上乘客喝醉后出事,跟她一个网约车司机无关,但保不齐乘客的家人会闹。 司机皱眉道:“家里没人的话,有没有朋友?你改一下目的地地址,我送你去朋友家吧。” 齐瑛喝了一口矿泉水,漱口,又吐掉。 “我家里有人,有我对象。” “那就行,吐完了没,吐完就上车吧。” 齐瑛点了点头,跟着司机一起上车,顺手牵走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的黎舒。 用极轻的声音道:“我没事,不用担心。” 上车后,司机估摸着是怕齐瑛再吐一次,所以把车窗开得更大,呼呼的风扑打在面颊上,连眼睛都睁不开。 齐瑛扭头埋进黎舒的颈间,鼻息间满是熟悉的冷香,才舒服不少。 司机从后视镜看齐瑛别扭的坐姿,稍微把车开得稳了一点。 很快,快到小区了,齐瑛怀里的人倏忽消失,她立马清醒,坐直。 半夜,小区保安亭如同一座灯塔,在沉寂的黑暗中发出明亮的光源。 而在光源与黑暗的边界区,正站着一道窈窕的身影,齐瑛愣了愣神,不禁揉搓眼睛。 “那是你家人吗?”司机也同样看到了那道身影。 不知怎的,好像后脊梁骨升起一点凉意,有点悚人,她忍不住搓搓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 “是。”齐瑛扬起笑容。 车子缓缓停在那女人面前,离得近了,司机心头那股寒凉的诡异感没下降,反而越发高涨了。 她看着车窗外那张苍白的漂亮脸蛋,紧咬着牙关,脚下从刹车换到油门。 “咔咔咔”,车后排的脆响吓得司机脚一软,扭头道:“你干什么!” 齐瑛一愣,“下……下车啊。那个,你锁没开。” “哦,对,不好意思。”司机呼了一口气,开了锁。 见车后座的那女孩迅速地下了车,扑到等候的那道身影中,那苍白的女孩笑起来,抬手轻抚对方的脸颊,周遭的寒意几乎刹那间被暖化了。 司机抽了张纸,擦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看着那两道身影相携离去。 不禁一笑,“真是的,最近太神经紧绷了。” 她倒车离开,没注意到两人走到保安亭下,强烈的光照,脚下却只有一条伶仃的影子。 “你怎么跑出去接我了啊。”齐瑛半挨在黎舒怀里,让她揽着自己走。 脑子还不太清醒,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黎舒,说完还忍不住笑两声,跟小傻子没两样。 黎舒顿了顿,没解释。 但她不解释,齐瑛也有自己的理解,哼哼笑了两声,抱着她的脖颈蹭她。 “是不是刚才听到我跟司机说,我有对象,所以……来宣誓主权了?” “我没那么幼稚。”黎舒轻轻叹息一声,扶着人上电梯。 “那是因为什么?”齐瑛说完,一拍脑袋,“我得给司机师傅打赏点小红包,刚才太麻烦她了。” 看着齐瑛鼓捣手机去了,黎舒才将视线彻彻底底放在齐瑛身上,眸光闪动。 她只是……也想像别人一样,照顾齐瑛。 “叮”一声,电梯到了。 黎舒半抱着齐瑛回家,或许是到了家,又有黎舒陪在身边,齐瑛感觉到了十足的安全感。 她开始闹腾了。 扑到沙发上去,掐着玩偶小猪的脖子。 “改你爹的大男主!” “臭资源咖!烂资本家!该死的谄媚小人!我……我才不会改!” 一通发泄,齐瑛眼前转着星星,胃里一阵反流,她捂着嘴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吐。 温柔的力道顺着她的脊背轻抚,齐瑛满眼的生理性眼泪,想推开黎舒。 “你……你出去。” “这里没有别人。”黎舒道,“除了我,你还想要谁照顾你。” “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齐瑛抽了两张纸擦嘴。 刚才在路上都吐得差不多了,这会儿抱着马桶,也就吐出些水,没太狼狈。 面前端来一杯温水,黎舒没和齐瑛争论无用的话题,只做有用的事。 第88章 齐瑛漱了口,扶着墙壁想站起来,但也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吐得有点脱力,脚下一软,险些跌坐回去。 肩背和膝窝处突然多了两只手,齐瑛一下腾空,忙揽住黎舒的脖颈。 脸一红,好在喝了酒本来就脸红,硬是没被看出来。 “干嘛啊……”齐瑛脸靠在黎舒肩头,偷笑,“搞那么霸道,我都要爱上你了。” 下一秒就被放进浴缸里,扒掉衣服裤子,温热的水流没有任何预兆地洒下。 “你干嘛!”齐瑛慌忙双手环胸,目露惊惧,“哪有一声不吭就扒人衣服的!” 黎舒弯唇,“下次脱你衣服前,会提前说的。” 更奇怪了。 “手,举起来。”黎舒操控着水流避开她的手,提醒道,“你手心有擦伤,不能沾水。” “……哦。”齐瑛红着脸把挡前胸的手挪开,放到浴缸边上。 女鬼大人服务人的态度不怎么样,但手段还是挺温柔的,齐瑛懒懒地躺在浴缸里,昏昏欲睡。 直到被抱起来,裹进浴巾里,才醒了些,手心触到凉凉的触感,齐瑛眯眼一看,是黎舒在给她处理伤口。 涂好碘伏,被塞进被窝里,齐瑛转身抱住黎舒,亲了亲她的唇角。 困得睁不开眼,黏黏糊糊道:“你明天叫我起床哦,我还要去找导演。” “嗯。” 齐瑛不放心,提前叮嘱道:“不要轻举妄动,今天这样的事,不要再做了好不好?” “……”黎舒沉默了许久,才道,“好。” 极低的一声,几乎掩不住其中的迷茫与失落,但齐瑛太困,丝毫没有察觉出其中异样。 迷糊道:“黎姐姐,今天你愿意听我的劝,放过方鸣玉,我很开心……” 话音未落,人已沉沉睡去。 黎舒渐渐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如藤蔓一般缠绕,巨大的无力感拖着黎舒向地狱沉,叫她只能抱紧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徐霜降自刎而亡的画面。 睁开眼,齐瑛正蹙着眉头,似乎梦中还在被那些琐碎的事情纠缠。 她的存在,究竟有什么意义…… 第83章 是不想,还是不敢 翌日醒来, 头痛欲裂。 齐瑛低哼了一声,往黎舒的怀里钻。 “头好痛,要裂开了……” 黎舒低声道:“休息一天。” 齐瑛的脑袋在她怀里拱了一会儿, 摇摇头, 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不行, 我要去找导演聊。” 黎舒:“如果你需要, 我可以帮你直接改变导演的想法, 包括主演和投资商,只要你见到她们,剩下的都可以交给我。” 鬼怪,或多或少都会点蛊惑人心的术法。 黎舒连抹除记忆都会,会这样的术法也并不稀奇。 可齐瑛还是摇头,轻笑道:“不用黎姐姐出马,我自己也可以。” “那要是我想帮你呢?” 齐瑛默了会儿,手在被窝里摸了摸, 找到了黎舒的手, 五指循着指缝滑进去。 指尖用力按了按, 掌心便贴在一处。 “我很高兴,但是我更担心你。黎舒, 我怕他们找上你。” 他们指的是哪一类人,不需要齐瑛详说,黎舒也清楚。 无非就是和尚,道士, 法师,总之一切可以伤害到她的人。 黎舒忍不住无声地嗤笑一声,却不是在笑任何人, 她敛眸,收拢好眼瞳中所有的异样。 “那我去给你做早餐。” 齐瑛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脸颊,甜声道:“不用,我去外面吃就好了。” 说罢,她起身洗漱去了。 黎舒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天要打的是一场硬仗,齐瑛很清楚。 简单地收拾好以后,齐瑛背着包出门了,她不知道导演的联系方式,只好去导演的公司找。 赶到公司大楼下,结果齐瑛被人工刷脸通道拦在门外,一旁还有个保安盯着。 得想个办法溜进去。 琢磨了一会儿,齐瑛拿起手机贴在耳边,假装打电话。 “对对,我跟王老师提过这个点,不能这么改不能这么改,我都说了一万遍了。” “嘀嘀!嘀嘀!嘀嘀!” 齐瑛不满地啧了一声,看向一旁的保安,“你赶紧看看这机器是不是坏了,扫不出人脸。” “啊?”保安半信半疑地看她,觉得她脸生。 “我说,找个人来检查一下这机器。”齐瑛逐字复述,然后不耐烦道,“understand?” 或许是她装得太自然,保安连连点头,转身去打维修部的电话。 齐瑛趁此机会,立马从机器下面钻过去,整了整衣领,此时保安恰好扭过头来,看见站在大楼里面的齐瑛一愣。 齐瑛抬手,冷淡道:“不用找了,这破机器又好了。” 她大摇大摆地走近了楼里,没管身后的保安,直接走到前台。 “你好,我想找一下李导,他在吗?” 前台微笑道:“您有预约吗?或者报一下您的名字。” “我叫齐瑛。”齐瑛道,“就是李导接下去那个项目合作的编剧。麻烦你帮我问一下李导在不在,我有急事想找他。” “好的,我这就帮您问一下。” 顺利得不像话,齐瑛放松一笑。 前台给李导的助理打了一个电话,很快给了齐瑛一个答复。 ——李导现在正在开会,具体什么时候开完不清楚。 “您要不要先回去,等李导开完会了,我再把您来找过他的事情告诉他。” 齐瑛思忖片刻,“我可以等,我真的有急事。” 前台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好的,我们的待客厅在左手边,您可以去那里等。” 齐瑛点头致谢,循着左边走去。 一进待客厅,她稍愣了愣。 这厅里人还怪多的,三四个人零散地坐在各个角落,见齐瑛来了只是扫了一眼,没将多余的心思放在她心上。 有的瞧着一直在打电话,有的一脸焦躁地坐在椅子上等。 空气中似有若无地飘散着颓丧的气息。 齐瑛心下一沉,抿了抿唇,找了某处座位坐下等。 希望别是她想的那样。 可天不遂人愿。 齐瑛等的时间越来越长,她中途去问过许多次前台,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答案。 ——李导在开会。 开会开会,什么会需要一个导演一开开一整天的! 从上午等到将近六点钟,齐瑛粒米未进,就守在李导的公司,也不坐待客厅了,她就站在大厅边上。 忽然,她看见个熟悉的人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没认错的话那就是昨天来接李导的助理。 齐瑛眸光一亮,急忙上前拦住他。 “你谁啊?”助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我是齐瑛,昨天和李导一起吃饭的编剧。我有点急事想找李导,你可以帮我说一声吗?” 助理烦躁道:“李导今天没来公司。” “没来?”齐瑛一愣,“可是前台跟我说他在开会。” “哦,是吗?那他就还在开会,你继续等吧。”助理绕过她,一声极轻的讥笑划过耳边。 “搞笑,现在什么人都腆着脸往李导跟前凑。” 大厅的灯太过刺眼,逼得人不禁眯起眼睛,宿醉造就的头疼还没好全,齐瑛觉得天花板像是压在了自己颅顶。 好疼,好重。 肩膀像压着重担,终于扛不住地垮了下来,齐瑛垂下眸子,牵起唇角笑了下,有些苦涩。 “齐瑛。”黎舒的声音在耳畔。 齐瑛立马扬眉,“怎么了黎姐姐?这里待腻了吗,那我们走吧,李导今天好像还挺忙的。” 黎舒看着她勉强的笑容,不忍心说些什么,哪怕是想帮忙的话,在此刻说出口,都仿佛是在齐瑛心头的伤口上撒盐。 “嗯,你先去吃饭。” 齐瑛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好,我现在就去吃。” 她低头离开时,脸上的笑容几乎是霎那间敛起,脚步渐快,直至黎舒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以内。 眉宇间才放心地落上沉郁之色,她还是没去吃饭,打车去了自己工作室的楼下。 这会儿刚下班,工作室里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同事,方鸣玉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齐瑛直接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吓得里面的方鸣玉手一抖,茶水洒在外面。 “毛毛躁躁的。来我办公室干什么,你有这个工夫不如先去构思一下剧本怎么改。” 方鸣玉倒着茶,瞥她一眼。 齐瑛走到她的茶桌前,两手啪一下撑在桌上,直盯着她。 “我不会改大男主剧本的。” 方鸣玉眼皮一跳,倒嘶一声,“齐瑛,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老板,你先听我说。”齐瑛镇定道。 方鸣玉:“你说,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名堂来。” 第89章 见有了一丝机会,齐瑛糟糕了一整天的心情才稍稍好了些,她不由得抿唇浅笑。 “我们原本拿到的ip就是大女主剧本,整本小说几乎都是围绕着女主来写的。” “剧情主线是女主的成长,配角是女主的人际网,那些小单元的主题也是根据女主设计的。要把这样一部小说,改成大男主,简直是天方夜谭!” “先不说改编难度,只要改了,就算改得再好,这部剧拍出来依然会让人有种画皮一样的诡异感,因为芯跟皮根本就对不上。” “这样的剧是不会受到市场喜欢的,接收到的只会是黑流量、骂名,不止编剧,相关人员都不会有好名声,这部剧也赚不到钱。” 方鸣玉横眉冷对,提醒道:“但你应该看得出来,男主想要高光,他要火要流量。” 齐瑛眸子一亮,有的聊! “我可以改!我可以为他创造更出彩更合适的高光,我可以为他写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主,这难道不比空洞的完美男主更有吸引力吗?” “所以?你来和我说这个,是要我和你,一起去把你这套理论搬到投资商和男主面前去,试图改变他们的想法?” 方鸣玉嘴角挂着笑,但眼中却不含半点笑意,齐瑛兴奋的笑容也因此弱了几分,抿唇不语。 “天真,齐瑛你太天真了,有时候你甚至会让我觉得你天真得很残忍。你觉得他们会被你说服对吗?我告诉你,大错特错。” “他们只需要简单粗暴的服从,不需要你去思考,思考会造成麻烦的,齐瑛。” 方鸣玉的声音像掺着冰一样冷。 “假如我现在就答应你,把你这套说辞搬到他们面前,知道会发生什么吗?他们会恼羞成怒。或者也不需要恼羞成怒,只需要大手一挥,把我们从项目里踢出去,再换一个听话的工作室。” “顺便再在他们那些投资商的圈子里说一声……或许都不需要他们去说,只需要一些风声,这些风声穿街走巷,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的工作室本事小毛病大。” “然后,我们接到的单子越来越少,直到工作室倒闭,大家跳槽的跳槽,失业的失业……” 说到此处,方鸣玉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半分笑容,她直勾勾地盯着齐瑛的眸子,深瞳中的反光好像刑讯室里审讯犯人的那盏强光灯,亮得齐瑛不敢直视。 “齐瑛,你希望这样,是吗?” 齐瑛僵在原地,被方鸣玉砸来的话几乎砸弯了脊梁,她闭上眼,呼吸都有些抖。 就在方鸣玉以为她要屈服之际,齐瑛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放在桌面上。 “干什么?”方鸣玉挑眉。 随着屏幕亮起,点进录音的软件内,一道不甚清晰的音频在办公室内响起。 “咱们这剧啊,有张总的投资,有王老师主演,可以说是给一只山中猛虎插上了翅膀,再无什么弱点了。” “这种空话说多了没意思,李导,我需要你保证这剧能捧火王飞智。” “可我听说这部剧原本是大女主剧。” “怕什么,咱们有顶级的编剧!小齐编剧,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为王老师量身定制一个适合他的大男主剧本!大男主!” “……” 随着一道道熟悉的声音落在耳畔,方鸣玉瞪着齐瑛的眼睛都快要出红血丝了。 “你……你录音了?你想曝光这段录音,去逼迫他们放弃改剧本的念头?” “齐瑛,你真是疯子……” 齐瑛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甚至有些阴沉,阴沉得不像是方鸣玉所认识的那个人。 “滚!”方鸣玉怒吼,抢过她的手机直接砸在了地上,砰一声巨响后,手机黑屏。 方鸣玉还嫌不够,发了疯一样用鞋底碾它。 她喘着粗气瞪着齐瑛,“你不想混了不要拉上我!你,被解雇了!” 齐瑛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彻底报废的手机,而后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零星的几个同事们都将目光投注在她身上,探究的、怜悯的、看好戏的…… 天已黑尽了。 大楼前的空阔车道偶尔有车疾驰而过,划过一阵尖啸的风声,齐瑛站在路边,仰头望着刺眼的路灯,低低叹息一声。 意料之中被解雇了。 齐瑛反倒觉得心里头轻松了一些,但未来该何去何从…… 跳槽吗? 依她的履历,想跳槽到不错的工作室不是一件难事,然后呢? 重复在这个工作室发生的一切,然后再被解雇一次,再跳槽,再被解雇。 最后成为行业的通缉犯吗? 那有什么意思。 真没意思。 “齐瑛。”黎舒的声音再度出现在耳畔。 齐瑛闭上眼,很轻地应了一声。 一张薄薄的卡片被塞到她手里,齐瑛低头去看。 是之前何白秋给她的名片。 “再试试看,换个有背景的工作室,起码能为编剧多争取些自由的工作室。”黎舒的声音平淡,透着如水一般的宁静、坚韧。 卡片被攥在手里,轻微的变形,边角硌着旧伤未愈的手心,刺痒的痛感从手心,蔓延到心尖。 “我……”齐瑛紧紧咬着口腔内的软肉,甜腥的铁锈味蔓延到整个口腔。 “我不想。”从唇齿间挤出寥寥三字,却仿佛耗尽了齐瑛全部的力气,她蹲在路旁,把头埋进膝间。 “我不想,黎姐姐,我不想……” 黎舒望着地上的小蘑菇,蹲在她身前。 “是不想,还是不敢。” “我……”齐瑛哑声道,“我不敢,我害怕。” “你连鬼都不怕,为什么要怕人?” “……那不一样。”齐瑛把脸埋在膝间,缓缓摇头。 她没有勇气了。 齐瑛从来都知道行业黑暗之处藏着什么,但从前的她选择不踏足,不去看,不去想。 可现在容不得她不看不想,她已经深陷在那片黑暗之中。 偏偏她做不了灯塔,成不了蜡烛,她连萤火虫都不算。 面前摆了最简单的两条捷径——融入,或是毁灭。 齐瑛不算懦弱,可却也没那么勇敢,哪条捷径都不想走。 她想要离开,哪怕脱一层皮。 “所以你就要放弃了吗?”黎舒蹲在她面前,气声浅浅,额头抵着额头,“可你为了它付出了那么多,舍得吗?” “黎姐姐,你不懂,你不明白害怕的滋味。”齐瑛抬头,看着黎舒,眼眶已经红了起来。 她眼里含着无法磨灭的恐惧,那不是对具体人或物的恐惧,那恐惧更空旷,更茫然,更……无从躲避。 它从四面八方来,从四肢百骸的血管流进身体里,直到齐瑛整个人,连同那一颗火热的心脏一起被绞缠住,最终被吸干所有的热量,死在那片阴冷的恐惧之中。 “我不懂吗?” 黎舒看着她颤动的眼眸,“我很清楚那样的感觉,齐瑛。” 齐瑛分不清黎舒这话是真实的,还是仅仅在安慰自己,她的眼睛太黑了,黑得让人窥探不了任何东西。 那双眼中只能倒映出自己的影子,清晰得仿佛把整个人连皮带肉和着心脏,一起照映出来。 “那你……会怎么做?” 黎舒盯着她,浅笑,“我会当作无事发生,只抓住我的当下,和未来。” “掩耳盗铃吗?” 黎舒嗔她,“那你现在算抱头鼠窜吗?” “……”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 “掩耳盗铃,抱头鼠窜。”齐瑛抿唇笑,“听起来还怪般配的。” “可一点都不好听。”黎舒蹙眉,“没人会喜欢这样的人。” “有啊。掩耳盗铃喜欢抱头鼠窜,抱头鼠窜喜欢掩耳盗铃。小人物喜欢小人物,小角色爱护小角色。” 齐瑛用小指勾住黎舒的小指,两人低头瞧着互相勾搭的小指头,你拉拉我,我拉拉你。 齐瑛:“你看,多可爱。” 黎舒弯了弯唇角,半垂的眼帘遮住了眸中深色,她轻声问:“所以现在你是怎么想的?” “……”齐瑛沉默了一会儿。 “我觉得你说得对。”齐瑛拍拍屁股站起来,拉着黎舒起身,然后才又道,“但是我也没错。” 第84章 醋味好浓 “唔……黎舒。” 感觉到怀里的人似乎要离开, 齐瑛半梦半醒间呢喃着,圈紧了她的腰肢。 “我在。”黎舒低声道。 听见她的声音,齐瑛微蹙的眉头才松开, 再次沉沉睡去了。 黎舒揽着她, 操控着放在床头柜上的合同平稳地飘到自己面前, 一页页翻开。 数不清的条例在眼前, 黎舒一条条地阅览完, 不消片刻, 看完了一整份的合同。 将合同放回原处,黎舒垂眸望着怀中的齐瑛。 眸中依稀落下点晦暗。 * 蓝文心开的合同条件很不错,可以说是齐瑛现阶段配得上的最高的待遇。 第90章 在确定了合同内没有陷阱后,齐瑛很快和蓝文心签了合同,从此以后正式成为了问心工作室的一员。 嗯,蓝文心的工作室名字叫做,问心工作室。 一时叫人有些分不清,方鸣玉办公室里放自己的肖像画, 和蓝文心用自己的名字取公司名, 哪个行为更自恋一点。 抛开新老板的个人喜好来看, 问心工作室的条件在业内无疑是最顶尖的。 顶尖的工作室地址,顶尖的员工待遇, 顶尖的工作室挂名员工,还有老板顶尖的家世。 蓝文心不给齐瑛设置kpi,也不要求她平时也要去接一些赚快钱的单子。 凭着两人现阶段闯出的名声,工作室的项目并不少, 甚至还足够她们两人挑挑拣拣。 因为老板有钱有地,不需要员工创造盈利供工作室运转,所以留给她们筛选项目的时间很富裕。 再加上蓝文心除此之外还要为工作室招人, 没那么多空闲时间去创作剧本,导致大部分的项目都落到了齐瑛手里头。 齐瑛以前都是被别人挑选,哪有体会过这样挑选别人的感觉,一时间就跟老鼠进了米缸一样。 最后抱了个短剧的项目书回家。 她选中这份项目,蓝文心还有吃惊,再三确定了齐瑛的意愿后,还是选择尊重。 只是仍然忍不住感叹:“我以为你会挑一些大项目施展拳脚。” 齐瑛笑得开朗,“我喜欢这个企划。” 蓝文心挑眉,“行吧。” 接了项目,齐瑛迅速进入工作状态,这是她进入问心后接的第一份企划,她希望能开个好头。 和甲方沟通需求后,齐瑛花了三天时间做了主题和场景专项调研。 又花三天做了精细的人物小传,全剧大纲和单集框架。 紧接着是剧本更精细的创作、实景适配、多轮精修…… 不得空闲地忙了将近半个月,齐瑛终于交出终稿。 甲方很满意,齐瑛也松了一口气。 剧本的最终价值,还是需要市场去检验,在此之前齐瑛能做的也只有静静等待审核的到来。 比评分先来的,是齐瑛的假期。 马上要国庆了,齐瑛又刚完成一个项目,蓝文心直接批了她半个月的假,休到十月十五,薪资照付。 齐瑛第无数次感激努力的自己,以及解雇自己的方鸣玉。 * 放假第一天,齐瑛软玉冷香在怀,赖床赖了个大的,睡到下午还没起床。 睡得正香,门铃声忽然响起,急促又高昂,好像是巴不得把齐瑛的脑袋敲开一样。 “谁啊!”齐瑛从被窝里挣扎出来,语气不满。 黎舒:“我去瞧瞧。” 说着黎舒就要起身,被齐瑛一把拦下,她迷瞪着眼,但脑子想得很清醒。 如果外面来的是什么除魔卫道的人,黎舒不方便出面,如果是普通人,那就一定是来找齐瑛的,黎舒不必出面。 “黎姐姐你别去,我去。” 挣扎着起了床,门铃声还在叮咚作响。 齐瑛啧了一声,无名火起,一把打开门。 “谁啊!” 话音落地,怀里扑进来一个少女,扒在齐瑛身上,甜声喊“姐姐”。 齐钰抱住齐瑛肩膀,笑容还没完全绽放开,忽地后脖领子好像被人揪住,往后一提。 人又水灵灵地被拽开了。 齐钰愣了愣神,眼前的姐姐还半眯着眼睛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那……拽她的手哪里来的。 齐钰扭头,和一双黑沉的眼眸对上视线。 “家里有客人啊。”齐钰愣怔片刻,立马切换了礼貌的笑容。 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后脖领从黎舒的手中揪回来。 表情有些不咸不淡,和齐瑛相似的杏眸幅度很小地上下打量黎舒。 没见过,挺年轻,蛮漂亮,脸很臭。 黎舒也看着齐钰,眼神淡淡的。 齐瑛左看看右看看,脑子还没开机,人已经开始干活了。 先把齐钰拉进屋里,关门,揽着人肩膀往里走,边走边问:“怎么突然来找我了,今天刚放假?” 空着的另一只手,牵着黎舒一道去客厅。 齐钰没带行李,就背了个书包,包瞧着也不是很鼓。 齐瑛瞥了一眼屋门外,有些担心爸妈其实就藏在门外面,这一家三口不会打算给自己一个惊吓吧。 幸好,齐钰下一秒就瓦解了这个可能性。 “国庆放假了,我就想来找你玩,爸爸妈妈没来,就我一个人。” “那就好……不是。”齐瑛抿唇,解释道,“我的意思是,那挺好的,锻炼你的独立性嘛。” 拉着齐钰在客厅沙发坐下,齐钰的眼神落在姐姐身边的那个陌生女人身上。 “姐,你还没给我介绍这个姐姐是谁?” “哦对对对!”齐瑛一拍脑门,差点忘了。 她早习惯了别人看不到黎舒,更习惯她和别人说话的时候黎舒就站在旁边。 以至于都没反应过来,黎舒现在是在齐钰面前现身的状态。 “黎姐姐,这是我妹妹,齐钰。”齐瑛象征性介绍了齐钰,主要是演给齐钰看。 黎舒点头。 “齐钰,这是黎舒,我……”看着齐钰清亮的眼神,齐瑛喉间一顿,“朋友。” 黎舒笑了一声。 笑声有些冷。 “原来是朋友。”齐钰的眼神友好了些,少了几分冒昧的探究,“黎姐姐长得好年轻,看不出来比我姐姐还大。” 齐瑛不敢看黎舒,干笑两声,“她保养得好。” 黎舒坐在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身上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却格外有气质,闻言瞥了齐瑛一眼,没说话。 “你们先聊,我去洗漱一下。”齐瑛起身,匆匆离开,想着尽快解决再回来。 客厅里只剩下黎舒和齐钰。 齐钰穿着身白色的卫衣,背着书包,端正地坐在沙发上,眉眼干净,几乎不会有人讨厌这样的孩子。 但齐钰却觉得,眼前这位陌生的姐姐,貌似不太喜欢自己。 正好,齐钰也不是很喜欢她。 齐钰想起刚才自己抱着姐姐,却被黎舒拎开的事情,就觉得心里不舒坦。 她谁啊? 姐姐和她才认识几年?有认识自己的时间长吗? 自己和姐姐是亲姐妹,她有什么资格拽开自己? 客厅里只余缄默。 许久,齐钰眼珠子一转,笑着和黎舒聊天。 “黎姐姐,你最近是在我姐姐家借住吗?你也来临安玩?” 黎舒轻掀眼皮,目光落在齐钰身上,看在她是齐瑛妹妹的面子上,点头。 “我姐姐会让留宿的朋友不多,会介绍给我的更不多,我也就认识孙枣姐姐和赵姐姐,你和我姐姐的关系一定很好吧。” 齐钰眨巴眨巴眼,一口一个姐姐听着貌似很有礼貌的样子,可落在黎舒耳朵里,几乎和宣战没有区别。 看似在说黎舒和齐瑛的关系好,实则在跟黎舒彰显自己齐瑛亲妹妹地位的不可撼动性。 她和齐瑛才是一家人。 黎舒无声哂笑。 幼稚,她才懒得跟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争这些有的没的。 “黎姐姐,有空去我们家玩啊,菱州也很好玩的。到时候你来了,我和姐姐一起招待你。” “不必。”黎舒嗓音微冷,“菱州,我可不觉得那是什么好地方,还是临安好。” “没去过怎么知道好不好呢?”齐钰挑眉,“那可是我和姐姐长大的地方呢,故乡嘛,在人心里占据的位置肯定不一般,黎姐姐真不想去看一看?” “聊什么呢你们?” 齐瑛洗漱完,回到客厅,左右各看了眼黎舒和齐钰,心下松了口气。 应该是没出什么事。 齐钰还好胳膊好腿地坐在那。 见齐瑛回来了,齐钰的笑容愈发灿烂,扬起脑袋对她说。 “我邀请黎姐姐以后去菱州玩,到时候一定要带黎姐姐去咱们小时候最喜欢的那家零食店逛逛。姐姐,你知道吗,那家店又翻新了,装修得可漂亮了。” “是吗?”齐瑛勾唇,看着齐钰的脑袋在自己面前晃悠,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揉了一把。 “可以啊。正好我想过段时间闲下来了,和黎舒去旅游来着。” 此言一出,客厅里余下的两人脸色都有一瞬的变化,只不过一个是因为前半句,一个是因为后半句。 两双散发着敌意的眸子对视上,皮笑肉不笑。 齐瑛毫无所觉,看齐钰还背着包,风尘仆仆的,带她进了卧室,给她挑了两件自己的衣服,让她先换上。 就齐钰那个小包,能装下作业都是不容易了,一看就没有带衣服。 关上门,齐瑛扭头看黎舒,朝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去书房。 黎舒似笑非笑地望着她,顺着她的意思进了书房。 第91章 书房的木门关上,齐瑛扭头,见黎舒双手抱臂,倚在书桌边,唇弯着,但那双凤眸漆黑一片。 一看就心情不好。 齐瑛知道,一定是因为自己说两人是朋友的缘故。 确实是她的问题。 “黎舒。”齐瑛拉长了语调,三两步走到她面前,揽住她的腰,凑上去亲亲她的唇瓣,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我知道委屈你了,但是我还没跟家里出柜,我担心我妹妹会跟家里讲。” 黎舒从鼻腔中哼出一声,声音太轻,以至于齐瑛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 没办法,齐瑛卖惨道:“他们要是知道我是……会有点麻烦,黎舒……黎舒黎舒黎舒。” 齐瑛圈着她的腰肢,拉近自己,胡乱的吻落在唇瓣、侧脸、鼻尖、眼尾,不含一丝情欲色彩,全是讨饶的手段。 可对黎舒很有效。 冷硬的眉眼软化下来,黎舒半敛眸子,“我知道,没有因为这个和你生气。” “黎舒,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齐瑛喜滋滋地蹭她。 黎舒竖眉,食指推她的眉心,“少来。” “那……我还有件事。” “说。” 齐瑛:“我妹妹在的这几天,我们两个避避嫌吧,别让她看出来。” 凭什么避嫌? 她很见不得人吗? 黎舒喉头的话在触碰到齐瑛央求的眼神后,滚了回去。 “知道了。” 两人从书房出来后没多久,齐钰也换好衣服出了卧室。 她身高跟齐瑛几乎相差无几,齐瑛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刚好合适。 约定好要避嫌的一人一鬼,分坐在沙发两端,中间空出的位置足够再坐一个齐钰。 当然,齐钰不会莫名其妙挤到她们中间去,她坐到了一旁的懒人沙发,两条长腿搁在地上。 三个人干坐了一会儿,齐钰问:“姐,你们今天原本打算做什么来着?” 做什么? 齐瑛和黎舒对视了一眼,又挪开。 前半月齐瑛一直忙着工作,都没什么时间陪黎舒,这假期,齐瑛原本是打算在家和黎舒先过几天闲适甜蜜的情侣生活来着。 现在很明显,得改变计划了。 “我们原本打算在家追剧。”齐瑛胡诌道。 “追剧?”齐钰的眼睛一亮,“好啊,你们打算追什么剧?” 齐瑛临时的提议完全戳中了一个疲惫麻木的高二学生的心坎,齐钰在这一秒钟看起来和一个小孩子没区别。 事实上,她也的确还是个孩子。 齐瑛被她的神情逗笑,神色轻松了许多,思索片刻说了个前段时间刚完播的剧。 那部剧她看过,算是今年做得不错的,无论是从剧的审美,价值观还是剧情逻辑来说,给中学生看正合适。 而且是近期播的剧,要是学校里的朋友都看了,齐钰好歹能有话聊。 齐瑛丝毫不担心齐钰已经看过这部剧,因为那可能性非常之微小,爸妈不会让齐钰把时间耗费在电视剧上的。 大概是散养的老大让齐爸齐妈不太满意,到了齐钰这里,说句把她当眼珠子护着都不为过。 客厅的窗帘拉上,昏暗的氛围非常适合追剧。 点的奶茶外卖也到了,人手一杯,享受追剧时光。 齐钰看得入迷,抱着玩偶靠坐在懒人沙发上,齐瑛因为看过这部剧,所以并没有很专注,盯着投影走神。 忽而,撑在身侧的指尖被触了触,有些凉的手感。 齐瑛还没低头去看,唇就已经弯了起来,顺手捉住,熟练地相扣。 齐钰还坐在前面,两人没做些什么过分的,就是捏捏手,勾勾手指,却也有几分难得的纯爱暧昧。 看了一下午的剧,晚饭齐瑛点的外卖,简单吃过后,齐钰又坐到了懒人沙发上,明显已经入迷了。 直到晚上十点,齐瑛看着时间,对她来说还早,但齐钰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能早睡就早睡。 催促着她去洗漱完后,齐瑛抱着被褥,准备去把书房的飘窗收拾一下,作为齐钰今晚的小床。 “我来吧我来吧。”齐钰抢过姐姐手里的被褥,露齿一笑,非常主动地开始铺床。 这下不只是齐瑛,刚走进书房的黎舒也愣了愣,没想到她那么懂事。 铺好床,齐钰站在床边。 齐瑛捏捏她的脸:“不早了,睡觉吧。” “好,睡觉吧。”齐钰笑容愈盛,挽住齐瑛的手臂,看向站在门边的黎舒,“黎姐姐,床给你铺好了,我和我姐姐就去睡觉了哦。” 齐钰:“我们姐妹睡一张床比较合适,就不委屈你和我姐挤一张床了。” “……” 黎舒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眸色沉沉,没说话,看向齐瑛。 齐瑛想着自己的柜门,硬着头皮道:“对啊对啊,我们姐妹一张床挺合适的,黎舒你早点睡。” 黎舒盯着齐瑛,气笑了。 ----------------------- 作者有话说:齐钰:姐姐~我喝你的奶茶,你的女朋友不会介意吧~姐姐~我和你睡一张床,你的女朋友不会生气吧~ 第85章 鸠占鹊巢 夜深, 齐瑛跟齐钰并排躺在床上,一人一床被子,睡得跟两根棍子一样。 卧室里没有光源, 两人也没看彼此, 所以都没发现对方都睁着眼睛盯天花板。 若是有人能站在天花板上, 向下望, 就会惊奇地发现这两双清亮的眸子长得很是相像。 过了许久, 齐钰率先翻了个身, 看向齐瑛。 低着嗓门问:“姐姐,你睡了吗?” “……没有。”齐瑛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答了。 她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黎舒,担心她生气是一方面,没办法光明正大介绍她的愧疚是一方面,还有很重要的一方面…… 她抱着黎舒睡习惯了,现在怀里空空,实在是难以入眠。 齐瑛叹了声气。 齐钰默了会儿, “我突然来临安找你, 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嗯, 有点打扰到她妻妻生活了。 心里头这么想,齐瑛嘴上还是说:“怎么会。” 说完抿抿唇, 骂自己一句真虚伪。 身旁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齐瑛扭头看了眼,齐钰钻被子里去了。 过了会儿,隔着被子, 声音才传出,有点沉闷。 “我是离家出走的。” 齐瑛蓦然一惊,险些坐起来, 可看见齐钰这样把自己包裹蜷缩起来的姿态,她清楚自己不能显得太激动。 于是故作镇定道:“离家出走?” “嗯,我跟爸妈说去奶奶家住,跟奶奶说国庆不回老家,跟爸妈出去旅游。” “不怕被拆穿?这谎可不是很周全。” 齐钰似乎是冷笑了一声,隔着一层被子,齐瑛也不确定。 但很快,随着齐钰接下去说的话,齐瑛估摸着她刚才应该的确是冷笑了。 “被拆穿也要先对口供,我撒谎,骗局成一半,另一半爸妈自然会给我弥补。” 作为同一个家庭长出的小孩,齐瑛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们的父母无事是不会给奶奶打电话的,更别说他们两个现在出去旅游了,更是不会管家里的事情。 “姐姐,抱歉。”齐钰突如其来的道歉将齐瑛打得哑了声。 她没说话,齐钰也没觉得挫败,自顾自继续说着。 “我以前总觉得爸妈这么好,这么恩爱,别人该多羡慕我们家,偏偏你避之不及。我觉得你是羡慕我,羡慕得有些恨我们这个家了。” 第一次听长大后的齐钰说心里话,齐瑛放轻了呼吸,免得叫自己呼吸声影响自己听到齐钰说话。 “我小时候很喜欢你,可意识到你恨这个家这一点后,我有点讨厌你了。后来你不管不顾辞了工作,少了跟家里的联系,逢年过节也不回家,我更讨厌你了。” 齐瑛嘴唇嗫嚅,想说我知道,但最终还是没张唇。 大概是被窝太闷,齐钰说着说着氧气不足,她从被窝里钻出来,带着热乎乎的气。 齐瑛没凑近都能感觉到,无缘故想起她小时候。 那样小一个人,非要挤在自己被窝里和自己一起睡,跟小狗一样。 怎么长大了就讨厌自己了,齐瑛垂眸,眸光有些黯淡,也自嘲。 “但我讨厌你,又觉得你还是我最喜欢的姐姐。所以我也讨厌矛盾的我自己。我想和你说话,和你聊天,又忍不住让你吃瘪,让你不舒服。” “可你真的难受了,我也难受,姐姐。” “嗯,我知道。”齐瑛终于忍不住应声,压着有点抖的嗓音。 “但现在我长大了,想明白了,是爸妈的错,他们没有照顾好你。”齐钰伸出手,越过被窝的分界线,郑重地拉住齐瑛的小拇指,跟小时候那样。 “姐姐,你是不是很辛苦?我最近总忍不住想你,我……”齐钰的嗓子也有些哑了,她咽了咽喉咙,像是在把眼泪咽下去。 第92章 “我有些心疼你。” 眼眶里满是水色,齐瑛不敢眨眼,怕泪珠就这样落下来,让齐钰看见。 她平复了很久,才轻松地笑了一声。 “别把我说得好像灰姑娘一样好不好,哪有那么夸张。” 齐钰也跟着笑,眼泪却顺着脸颊滚进枕头里。 她瘪了瘪嘴,“好吧,那我不说了,睡吧。” “嗯,睡吧。” 眼泪都杀到眼眶了,按理来说齐瑛齐钰今晚别想早睡,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人说完晚安后没多久,相继坠入梦乡中。 齐瑛久违地做了梦,刚入梦时,她可高兴坏了。 都多久没梦见过前世了,要不是黎舒不愿意,她恨不得每天睡十二个小时,加急补完前世剧情。 周围一片灰蒙蒙的,齐瑛顺着一点光亮往里走,越走,周围的景物越清晰。 是个没见过的地方,不大的房间里,只摆着廖廖几件私人物品,房间装潢看着洋不洋,土不土的。 像把新时代和旧时代杂糅在一起的产物。 忽而,身后门扉开的轻响惊动了观察四周的齐瑛,她立马转身,却看见了黎舒。 眉目透着一股子冷淡,行走间旗袍衣袂摆动不大,姿态万千。 齐瑛睁大眼睛,心想她的前世和黎舒果然脱不开干系。 可随着黎舒走近,又觉得不对。 不对,这不是活着的人类黎舒,这是女鬼黎舒。 她试探唤道:“黎姐姐?” “嗯?”黎舒拉着她的手,带她坐到榻上。 “你怎么在我梦里?”齐瑛确定了是黎姐姐,不禁诧异,抬手去摸黎舒的脸。 黎舒弯唇,眸光黑沉沉的。 “鬼压床。” “啊?什么鬼……唔嗯。” 黎舒倾身吻住齐瑛,顺势将她摸自己脸的手往后一搭,圈住自己的脖子,然后将人压在榻上。 唇舌交缠,吻霸道得让人避无可避,纤长的指尖灵巧拨动几下,齐瑛的睡衣扣子散了个干净。 冰凉的触感落在胸前,齐瑛猛然清醒,偏头避开,手也推开黎舒放肆的动作。 “等等,等等……” 她偏开头,自然露出侧颈,黎舒顺着吮吻,她对齐瑛的敏感点实在太过熟悉,不过亲几下,齐瑛的声音就变了调。 “别,黎舒!我妹,我妹妹还睡在我边上……”齐瑛急得要哭。 要命了,哪有在自家老妹边上鬼压床的! 说完,似乎听得黎舒冷笑了一声,齐瑛知道她心情不好,更知道她疯得要命。 软着嗓子哄道:“我们去书房,好不好?别在这里。黎姐姐。” 黎舒哼了声,随即眼前真实的梦境渐渐虚幻。 黑暗中,齐瑛一个猛子坐起来,往旁边看了一眼,齐钰还在熟睡,她松了口气。 起身穿上拖鞋,轻巧地离开卧室,关上门,往书房走。 书房只开了一盏落地台灯,光晕中,黎舒坐在齐瑛为了自己舒服特地购置的老板椅中。 嘴角挑着笑意,却并不温和。 “过来。”她盯着齐瑛,目光像在盯着猎物。 齐瑛走过去,知道自己今天委屈她了,但还是不喜欢她这种眼神。 “不要这么看着我,黎舒。” 齐瑛站在黎舒和书桌之间,弯下身子,捧着黎舒的脸,啄了下她唇角。 撒娇道:“你眼神冷冰冰的,我不喜欢。” “嗯,的确是没有你妹妹暖和。” “……” 齐瑛想耍赖,“我们不聊我妹妹。” 黎舒却不气,反而笑意越发浓了,见她如此,齐瑛反倒心里响起了警报。 不对不对很不对! 她下意识要跑,还没来得及,就被掐着腰抱着坐上书桌,冰冷的桌面激得她差点 蹦起来。 “干、干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齐瑛眼珠子乱飘,就是不跟黎舒对上视线。 黎舒笑了,什么话也没说,按着她的后脑就吻上去。 亲着亲着就把人按倒在书桌上扒光了,齐瑛眼神迷蒙,伸手要推黎舒,视线中猛然窜出几条绸缎水袖。 悬在半空中,和齐瑛对视。 齐瑛:“……” “唔……黎姐姐,不要这个,绑得我手腕痛。”齐瑛可怜兮兮地看着黎舒,嘴唇已经被吻得红肿。 衣衫凌乱,春光半泄,在落地台灯的光晕下一切都显得如此清晰。 黎舒眼神一黯,轻启唇,“不想用,那你手该放在哪里?” 抵着黎舒肩上欲推拒的那双手,向上,圈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拽下来深吻,抵在她腰侧的膝盖讨好地蹭她。 黎舒不轻不重地拨弄着齐瑛的语调,低声诱哄着,夸奖着。 棉质睡裤挂在骨感瓷白的脚踝处,要掉不掉,齐瑛抬手,手臂挡着眼睛,大脑仿佛被海浪冲过,留下一片细密的浪花泡沫。 许久,黎舒才抱着颤抖的齐瑛,坐回老板椅,让齐瑛跨坐在她腿上,轻抚脊背。 缓了好一会儿,齐瑛趴在黎舒肩上,蹭了蹭她的颈窝,鼻息间尽是令人安心的冷香。 有点困了。 “休息好了?”黎舒并不温柔的语气在耳边响起,齐瑛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啊?” “跪直。”黎舒抬手,拍了拍齐瑛后腰。 力度不大,直接把齐瑛拍软了。 “腿没力气,不想动。”她撒娇道。 黎舒默了一会儿,“你想去卧室?” 不敢再反抗,齐瑛慢吞吞地跪直,手搭在黎舒肩膀上借力。 这个高度,恰好…… 齐瑛低头看了眼黎舒,羞红了脸,攥着黎舒肩头布料的指尖用力得发白。 “别动。”黎舒吩咐道。 听她这语气,齐瑛有些委屈,但很快没工夫委屈。 她有些跪不住了,喉间止不住溢出哭腔。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干什么要贪舒服买这种宽大的老板椅。 两个人叠着坐都刚刚好,现在舒服过头了。 明天就换成农村酒席用的高窄木头凳! “在想什么?谁让你坐我腿上了?”黎舒咬住她锁骨,磨牙一样,含糊地质问。 齐瑛只顾着哭,跪是不可能跪直了,缩在黎舒怀里,想逃,可又忍不住靠近,直至融为一体那样近。 “我是你的谁?回答我,齐瑛。” “女、女朋友……” “你想要跟谁睡一张床?” “跟……跟你。” 语句被搅乱破碎,齐瑛泣不成声,直到所有问题都得到了满意的回答,黎舒才放过齐瑛。 安静的书房内,齐瑛抽吸鼻子的声音有些明显。 “混蛋。”齐瑛的嗓音有些哑,含着浓浓的可怜。 黎舒抚着她光洁的脊背,怜爱地吻她汗湿的侧脸。 齐瑛咬牙,“我下次也要……这么弄你。” 黎舒笑了声,“好啊。” 休息了好一会儿,齐瑛闹着要去泡澡,但又腿软走不动,勉为其难让黎舒抱她去。 黎舒跟抱树懒一样把齐瑛抱进浴室,刚关上浴室门,一侧眸,揽着齐瑛腰的动作用力了些。 “嗯?”齐瑛语气懒洋洋。 “宝贝。” 黎舒用着那把夜莺一样的好嗓子在耳边叫自己宝贝,齐瑛眉目立马软了。 “干嘛。” 黎舒轻笑,把齐瑛放到盥洗台旁的平台,轻掰过她的脑袋,“这镜子还挺大的。” 大腿猝然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齐瑛冰得一激灵,忙睁开眼睛。 只一瞬间,她又紧紧闭上眼。 浴室这破镜子,明天和那张老板椅一起丢出去! “为什么不睁眼?”黎舒幽幽嗓音在耳边响起。 齐瑛能感觉到她掐着自己腰的力道更重,一只手不老实地在自己大腿内侧抚过。 下一瞬,齐瑛哽咽,咬牙切齿,“黎,舒!” “宝贝我在。”黎舒半眯着眼,细致地吻她侧脸,动作何其温柔。 却又何其恶劣。 齐瑛死也不睁眼,黎舒也不能硬扒人眼皮,只能凑在她耳边,声声诱惑,句句威逼。 “齐瑛,宝贝,为什么不睁眼我瞧瞧?你的眼睛,很漂亮。” 齐瑛口中只能溢出声声喘.息,蹙着眉毛,头次面对黎舒那么坚定。 坚定地不睁眼睛。 最后被黎舒抱在怀里,泡进浴缸时,齐瑛快要累瘫了。 靠了会儿黎舒,齐瑛推开她。 黎舒凤眸中满是悦色,把爬出去的齐瑛又捞回来。 “让我抱抱。” 齐瑛半阖着眸,习惯性地偏头亲亲她脸颊,亲完就听见黎舒笑。 “不生气了?”齐瑛睁眼,嗓子哑得厉害。 “嗯。” 齐瑛转身,拥住她,稍稍用了点力,就听见她哼了一声。 顿了片刻,齐瑛看她。 笑得很小人得志,“活该,让你弄我弄那么狠,我这会儿可没力气帮你了。” 第93章 黎舒没回话,只用意味深长地眼神看她。 齐瑛才不理她,把人丢一边,自个儿泡澡享受去了。 闭着眼,热水的热气在水面升腾着,带来昏昏欲睡的暖意。 齐瑛将睡未睡之时,忽而感到自己腿被人分开,一条腿上重量一沉,她猛地睁眼。 “你干什么!” 要跑,被黎舒掐着腰按住,黎舒眯眼,面容在暖灯与水汽的模糊下,明艳得仿佛话本子里吸足了精气的妖精。 “跑什么?” 齐瑛大概是心虚了吧,连呼吸都几乎停滞,断断续续地啜泣,浴缸中的水面波动不止。 按在浴缸边借力的手,最终还是紧紧攀在黎舒肩头。 末了,只剩些细碎的呜咽低语,被吞入腹中。 天际将明,黎舒依着齐瑛要求,不情不愿地把陷入熟睡的齐瑛给抱回卧室,冷眼瞧着边上睡得香甜的齐钰。 她凭什么跟齐瑛睡一床? 指尖微动,齐钰连人带被子滚下床,然而少女睡得依旧香甜。 黎舒满意地勾唇。 第86章 宝贝 夜深, 齐瑛跟齐钰并排躺在床上,一人一床被子,睡得跟两根棍子一样。 卧室里没有光源, 两人也没看彼此, 所以都没发现对方都睁着眼睛盯天花板。 若是有人能站在天花板上, 向下望, 就会惊奇地发现这两双清亮的眸子长得很是相像。 过了许久, 齐钰率先翻了个身, 看向齐瑛。 低着嗓门问:“姐姐,你睡了吗?” “……没有。”齐瑛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答了。 她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黎舒,担心她生气是一方面,没办法光明正大介绍她的愧疚是一方面,还有很重要的一方面…… 她抱着黎舒睡习惯了,现在怀里空空,实在是难以入眠。 齐瑛叹了声气。 齐钰默了会儿, “我突然来临安找你, 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嗯, 有点打扰到她妻妻生活了。 心里头这么想,齐瑛嘴上还是说:“怎么会。” 说完抿抿唇, 骂自己一句真虚伪。 身旁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齐瑛扭头看了眼,齐钰钻被子里去了。 过了会儿,隔着被子, 声音才传出,有点沉闷。 “我是离家出走的。” 齐瑛蓦然一惊,险些坐起来, 可看见齐钰这样把自己包裹蜷缩起来的姿态,她清楚自己不能显得太激动。 于是故作镇定道:“离家出走?” “嗯,我跟爸妈说去奶奶家住,跟奶奶说国庆不回老家,跟爸妈出去旅游。” “不怕被拆穿?这谎可不是很周全。” 齐钰似乎是冷笑了一声,隔着一层被子,齐瑛也不确定。 但很快,随着齐钰接下去说的话,齐瑛估摸着她刚才应该的确是冷笑了。 “被拆穿也要先对口供,我撒谎,骗局成一半,另一半爸妈自然会给我弥补。” 作为同一个家庭长出的小孩,齐瑛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们的父母无事是不会给奶奶打电话的,更别说他们两个现在出去旅游了,更是不会管家里的事情。 “姐姐,抱歉。”齐钰突如其来的道歉将齐瑛打得哑了声。 她没说话,齐钰也没觉得挫败,自顾自继续说着。 “我以前总觉得爸妈这么好,这么恩爱,别人该多羡慕我们家,偏偏你避之不及。我觉得你是羡慕我,羡慕得有些恨我们这个家了。” 第一次听长大后的齐钰说心里话,齐瑛放轻了呼吸,免得叫自己呼吸声影响自己听到齐钰说话。 “我小时候很喜欢你,可意识到你恨这个家这一点后,我有点讨厌你了。后来你不管不顾辞了工作,少了跟家里的联系,逢年过节也不回家,我更讨厌你了。” 齐瑛嘴唇嗫嚅,想说我知道,但最终还是没张唇。 大概是被窝太闷,齐钰说着说着氧气不足,她从被窝里钻出来,带着热乎乎的气。 齐瑛没凑近都能感觉到,无缘故想起她小时候。 那样小一个人,非要挤在自己被窝里和自己一起睡,跟小狗一样。 怎么长大了就讨厌自己了,齐瑛垂眸,眸光有些黯淡,也自嘲。 “但我讨厌你,又觉得你还是我最喜欢的姐姐。所以我也讨厌矛盾的我自己。我想和你说话,和你聊天,又忍不住让你吃瘪,让你不舒服。” “可你真的难受了,我也难受,姐姐。” “嗯,我知道。”齐瑛终于忍不住应声,压着有点抖的嗓音。 “但现在我长大了,想明白了,是爸妈的错,他们没有照顾好你。”齐钰伸出手,越过被窝的分界线,郑重地拉住齐瑛的小拇指,跟小时候那样。 “姐姐,你是不是很辛苦?我最近总忍不住想你,我……”齐钰的嗓子也有些哑了,她咽了咽喉咙,像是在把眼泪咽下去。 “我有些心疼你。” 眼眶里满是水色,齐瑛不敢眨眼,怕泪珠就这样落下来,让齐钰看见。 她平复了很久,才轻松地笑了一声。 “别把我说得好像灰姑娘一样好不好,哪有那么夸张。” 齐钰也跟着笑,眼泪却顺着脸颊滚进枕头里。 她瘪了瘪嘴,“好吧,那我不说了,睡吧。” “嗯,睡吧。” 眼泪都杀到眼眶了,按理来说齐瑛齐钰今晚别想早睡,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人说完晚安后没多久,相继坠入梦乡中。 齐瑛久违地做了梦,刚入梦时,她可高兴坏了。 都多久没梦见过前世了,要不是黎舒不愿意,她恨不得每天睡十二个小时,加急补完前世剧情。 周围一片灰蒙蒙的,齐瑛顺着一点光亮往里走,越走,周围的景物越清晰。 是个没见过的地方,不大的房间里,只摆着廖廖几件私人物品,房间装潢看着洋不洋,土不土的。 像把新时代和旧时代杂糅在一起的产物。 忽而,身后门扉开的轻响惊动了观察四周的齐瑛,她立马转身,却看见了黎舒。 眉目透着一股子冷淡,行走间旗袍衣袂摆动不大,姿态万千。 齐瑛睁大眼睛,心想她的前世和黎舒果然脱不开干系。 可随着黎舒走近,又觉得不对。 不对,这不是活着的人类黎舒,这是女鬼黎舒。 她试探唤道:“黎姐姐?” “嗯?”黎舒拉着她的手,带她坐到榻上。 “你怎么在我梦里?”齐瑛确定了是黎姐姐,不禁诧异,抬手去摸黎舒的脸。 黎舒弯唇,眸光黑沉沉的。 “鬼压床。” “啊?什么鬼……唔嗯。” 黎舒倾身吻住齐瑛,顺势将她摸自己脸的手往后一搭,圈住自己的脖子,然后将人压在榻上。 唇舌交缠,吻霸道得让人避无可避,纤长的指尖灵巧拨动几下,齐瑛的睡衣扣子散了个干净。 冰凉的触感落在胸前,齐瑛猛然清醒,偏头避开,手也推开黎舒放肆的动作。 “等等,等等……” 她偏开头,自然露出侧颈,黎舒顺着吮吻,她对齐瑛的敏感点实在太过熟悉,不过亲几下,齐瑛的声音就变了调。 “别,黎舒!我妹,我妹妹还睡在我边上……”齐瑛急得要哭。 要命了,哪有在自家老妹边上鬼压床的! 说完,似乎听得黎舒冷笑了一声,齐瑛知道她心情不好,更知道她疯得要命。 软着嗓子哄道:“我们去书房,好不好?别在这里。黎姐姐。” 黎舒哼了声,随即眼前真实的梦境渐渐虚幻。 黑暗中,齐瑛一个猛子坐起来,往旁边看了一眼,齐钰还在熟睡,她松了口气。 起身穿上拖鞋,轻巧地离开卧室,关上门,往书房走。 书房只开了一盏落地台灯,光晕中,黎舒坐在齐瑛为了自己舒服特地购置的老板椅中。 嘴角挑着笑意,却并不温和。 “过来。”她盯着齐瑛,目光像在盯着猎物。 齐瑛走过去,知道自己今天委屈她了,但还是不喜欢她这种眼神。 “不要这么看着我,黎舒。” 齐瑛站在黎舒和书桌之间,弯下身子,捧着黎舒的脸,啄了下她唇角。 撒娇道:“你眼神冷冰冰的,我不喜欢。” “嗯,的确是没有你妹妹暖和。” “……” 齐瑛想耍赖,“我们不聊我妹妹。” 黎舒却不气,反而笑意越发浓了,见她如此,齐瑛反倒心里响起了警报。 不对不对很不对! 她下意识要跑,还没来得及,就被掐着腰抱着坐上书桌,冰冷的桌面激得她差点 蹦起来。 “干、干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齐瑛眼珠子乱飘,就是不跟黎舒对上视线。 黎舒笑了,什么话也没说,按着她的后脑就吻上去。 第94章 亲着亲着就把人按倒在书桌上扒光了,齐瑛眼神迷蒙,伸手要推黎舒,视线中猛然窜出几条绸缎水袖。 悬在半空中,和齐瑛对视。 齐瑛:“……” “唔……黎姐姐,不要这个,绑得我手腕痛。”齐瑛可怜兮兮地看着黎舒,嘴唇已经被吻得红肿。 衣衫凌乱,春光半泄,在落地台灯的光晕下一切都显得如此清晰。 黎舒眼神一黯,轻启唇,“不想用,那你手该放在哪里?” 抵着黎舒肩上欲推拒的那双手,向上,圈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拽下来深吻,抵在她腰侧的膝盖讨好地蹭她。 黎舒不轻不重地拨弄着齐瑛的语调,低声诱哄着,夸奖着。 棉质睡裤挂在骨感瓷白的脚踝处,要掉不掉,齐瑛抬手,手臂挡着眼睛,大脑仿佛被海浪冲过,留下一片细密的浪花泡沫。 许久,黎舒才抱着颤抖的齐瑛,坐回老板椅,让齐瑛跨坐在她腿上,轻抚脊背。 缓了好一会儿,齐瑛趴在黎舒肩上,蹭了蹭她的颈窝,鼻息间尽是令人安心的冷香。 有点困了。 “休息好了?”黎舒并不温柔的语气在耳边响起,齐瑛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啊?” “跪直。”黎舒抬手,拍了拍齐瑛后腰。 力度不大,直接把齐瑛拍软了。 “腿没力气,不想动。”她撒娇道。 黎舒默了一会儿,“你想去卧室?” 不敢再反抗,齐瑛慢吞吞地跪直,手搭在黎舒肩膀上借力。 这个高度,恰好…… 齐瑛低头看了眼黎舒,羞红了脸,攥着黎舒肩头布料的指尖用力得发白。 “别动。”黎舒吩咐道。 听她这语气,齐瑛有些委屈,但很快没工夫委屈。 她有些跪不住了,喉间止不住溢出哭腔。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干什么要贪舒服买这种宽大的老板椅。 两个人叠着坐都刚刚好,现在舒服过头了。 明天就换成农村酒席用的高窄木头凳! “在想什么?谁让你坐我腿上了?”黎舒咬住她锁骨,磨牙一样,含糊地质问。 齐瑛只顾着哭,跪是不可能跪直了,缩在黎舒怀里,想逃,可又忍不住靠近,直至融为一体那样近。 “我是你的谁?回答我,齐瑛。” “女、女朋友……” “你想要跟谁睡一张床?” “跟……跟你。” 语句被搅乱破碎,齐瑛泣不成声,直到所有问题都得到了满意的回答,黎舒才放过齐瑛。 安静的书房内,齐瑛抽吸鼻子的声音有些明显。 “混蛋。”齐瑛的嗓音有些哑,含着浓浓的可怜。 黎舒抚着她光洁的脊背,怜爱地吻她汗湿的侧脸。 齐瑛咬牙,“我下次也要……这么弄你。” 黎舒笑了声,“好啊。” 休息了好一会儿,齐瑛闹着要去泡澡,但又腿软走不动,勉为其难让黎舒抱她去。 黎舒跟抱树懒一样把齐瑛抱进浴室,刚关上浴室门,一侧眸,揽着齐瑛腰的动作用力了些。 “嗯?”齐瑛语气懒洋洋。 “宝贝。” 黎舒用着那把夜莺一样的好嗓子在耳边叫自己宝贝,齐瑛眉目立马软了。 “干嘛。” 黎舒轻笑,把齐瑛放到盥洗台旁的平台,轻掰过她的脑袋,“这镜子还挺大的。” 大腿猝然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齐瑛冰得一激灵,忙睁开眼睛。 只一瞬间,她又紧紧闭上眼。 浴室这破镜子,明天和那张老板椅一起丢出去! “为什么不睁眼?”黎舒幽幽嗓音在耳边响起。 齐瑛能感觉到她掐着自己腰的力道更重,一只手不老实地在自己大腿内侧抚过。 下一瞬,齐瑛哽咽,咬牙切齿,“黎,舒!” “宝贝我在。”黎舒半眯着眼,细致地吻她侧脸,动作何其温柔。 却又何其恶劣。 齐瑛死也不睁眼,黎舒也不能硬扒人眼皮,只能凑在她耳边,声声诱惑,句句威逼。 “齐瑛,宝贝,为什么不睁眼我瞧瞧?你的眼睛,很漂亮。” 齐瑛口中只能溢出声声喘.息,蹙着眉毛,头次面对黎舒那么坚定。 坚定地不睁眼睛。 最后被黎舒抱在怀里,泡进浴缸时,齐瑛快要累瘫了。 靠了会儿黎舒,齐瑛推开她。 黎舒凤眸中满是悦色,把爬出去的齐瑛又捞回来。 “让我抱抱。” 齐瑛半阖着眸,习惯性地偏头亲亲她脸颊,亲完就听见黎舒笑。 “不生气了?”齐瑛睁眼,嗓子哑得厉害。 “嗯。” 齐瑛转身,拥住她,稍稍用了点力,就听见她哼了一声。 顿了片刻,齐瑛看她。 笑得很小人得志,“活该,让你弄我弄那么狠,我这会儿可没力气帮你了。” 黎舒没回话,只用意味深长地眼神看她。 齐瑛才不理她,把人丢一边,自个儿泡澡享受去了。 闭着眼,热水的热气在水面升腾着,带来昏昏欲睡的暖意。 齐瑛将睡未睡之时,忽而感到自己腿被人分开,一条腿上重量一沉,她猛地睁眼。 “你干什么!” 要跑,被黎舒掐着腰按住,黎舒眯眼,面容在暖灯与水汽的模糊下,明艳得仿佛话本子里吸足了精气的妖精。 “跑什么?” 齐瑛大概是心虚了吧,连呼吸都几乎停滞,断断续续地啜泣,浴缸中的水面波动不止。 按在浴缸边借力的手,最终还是紧紧攀在黎舒肩头。 末了,只剩些细碎的呜咽低语,被吞入腹中。 天际将明,黎舒依着齐瑛要求,不情不愿地把陷入熟睡的齐瑛给抱回卧室,冷眼瞧着边上睡得香甜的齐钰。 她凭什么跟齐瑛睡一床? 指尖微动,齐钰连人带被子滚下床,然而少女睡得依旧香甜。 黎舒满意地勾唇。 第87章 你眼里还有我吗 “嘶……诶?” 早晨不到九点, 齐钰一睁眼,看见的不是柔软的床铺也不是熟睡的姐姐,而是坚硬的木地板。 她从被子里扒拉出来, 坐起身, 左看右看, 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她睡相有那么差吗? 而且怎么摔地上了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隐隐觉得有些古怪, 但齐钰没细究, 缓过神后从地上爬起来。 灿阳金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洒进房间, 宛若一根金色丝线,随着细风,颤颤悠悠地晃荡,房间内安静得只剩下熟睡的清浅呼吸声。 齐钰看向缩在床半边,睡得很香的齐瑛,排除了是齐瑛把她踹下床的可能性。 揉了揉酸疼的脖子,齐钰皱了皱眉,不打算追究自己到底是怎么摔下床的了, 或许最近真太累了吧。 “姐……” 齐钰姐字才刚开个头, 身后的房门忽地打开, 她往后一看,黎舒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静静地望着她。 分明是遮着窗帘都能感觉到的大晴天,齐钰却无端感受到了几分阴冷,转瞬即逝。 下一秒,那位不熟的黎姐姐勾了勾唇。 “早饭做好了, 醒了就出来吃。” “……辛苦黎舒姐姐了。”齐钰下意识扬起点笑,心下却感觉有些怪异。 想着早餐做好了,就打算喊齐瑛起床。 黎舒却好像知道她要做什么一样, 轻声道:“不用叫她,让她再睡会儿。” “……好。”齐钰笑了笑,待黎舒转身走了,她才撇了撇嘴,明显不爽。 洗漱完后,齐钰走到客厅就看见黎舒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她的动静,只瞥了一眼。 “早餐在桌上。” “好的。”齐钰笑道,“谢谢黎舒姐姐。” 齐钰原以为对话到这里就该结束了,毕竟这位黎姐姐看起来不像是话多的人。 却不想,黎舒把书一合,看向她,“不用谢,你是齐瑛的妹妹,照顾你是应该的。” 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 不过吃人嘴软,齐钰没说什么,只是浅浅勾了勾唇角,坐到饭桌上吃饭去了。 桌上的白瓷盘摆着刚煎好的三明治,手边是温热的牛奶,齐钰小口小口吃着,同时不动声色地偷偷打量黎舒。 这人真的好奇怪。 吃过饭后,齐钰把碗盘放到洗碗机了,走到客厅的懒人沙发上坐下,玩手机。 顺便更近距离地观察黎舒。 她的视线称不上隐晦,黎舒已经忍了她有一会儿了。 如果她不是齐瑛的妹妹…… 黎舒的眸中划过一点恹恹,不能杀不能吓,黎舒只能当她不存在。 可却没想到,两人间先耐不住性子的,是齐钰。 “黎舒姐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齐钰一双杏眼中满是探究欲。 第95章 黎舒头也没抬,“以前唱曲,现在没工作。” “为什么?你唱得很难听吗?” “……”黎舒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因为听过我唱曲的人都死光了。” 外边的云层在这一瞬遮住了阳光,室内的光线暗了下来,黎舒的笑容掩在阴影之下,白生生的贝齿与艳色红唇相称,平生一股子阴气。 换成旁人,不说被吓得屁滚尿流,但也绝不敢再多嘴多舌。 然而齐钰一愣,恍然大悟,“干丧葬的。” 黎舒沉默片刻,无奈哼笑一声。 这姐妹两个气鬼的本事还真是一脉相承。 “黎舒姐姐,你现在没工作的话,岂不是很闲?” “嗯。”黎舒明显冷淡不少。 然而齐钰不受分毫影响。 “有想过再找工作吗?我姐姐是干编剧的,接触娱乐圈比较多,黎舒姐姐你长得那么漂亮,有没有想过出道啊?我姐姐或许可以帮你引荐呢,安素导演你知道吗?我姐姐的熟人……” 齐钰小嘴一张,嘚吧嘚吵得黎舒不得安宁,太阳xue突突地跳。 她合上书,蓦然起身,看了眼时间,“我现在有事要出去一趟。” 齐钰一顿,“那我……” 黎舒:“你去书房写作业。” “……写作业啊。”齐钰面露难色,“我觉得作业不用那么早写。” 黎舒冷声,“不写,我就跟你姐告状。” “……”齐钰郁闷地看了眼黎舒。 说完,黎舒起身往门外走,余光看见齐钰叹着气拎着书包走进书房,黎舒也松了口气。 开门,走出去,关门,转瞬身形消失在门外的走廊。 再次出现时,黎舒站在齐瑛床边,看着睡得不省人事的齐瑛,舌尖舐过后槽牙,黎舒深吸一口气,眸色一暗。 “唔嗯……” 睡得正香,唇瓣蓦然一痛,齐瑛立刻从梦中惊醒,迷迷糊糊地看向压在自己身上的充满了怨气的女鬼。 下意识往边上一瞥,另半张床空空如也。 提着的心立马放下去了,齐瑛勾住黎舒的脖子,把脸埋进她怀里。 “困……” 黎舒没说话,唇瓣顺着齐瑛的下颌,落到脖颈,刚启唇打算咬,嘴突然被齐瑛捂住。 齐瑛再次惊醒,蹙眉提醒道:“别留印子。” 手心触到微凉的柔软,齐瑛和黎舒对视,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但还是坚决道:“不可以,我妹妹在。” 又是齐钰。 烦。 “我知道,不留。”黎舒低声应下,齐瑛才撤开手。 下一秒,锁骨被啃了一口,齐瑛疼清醒了,倒嘶一声凉气,满脑子问号。 昨天不是哄好了吗?! 怎么又咬人! “黎舒。”齐瑛软声道,“我困死了,别闹我了。” 看着黎舒那张艳丽的脸上面色不善,齐瑛深谙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顺毛教程,揽着黎舒的腰,翻身把她搂在怀里,用被子一道裹住。 温热的脸颊蹭蹭黎舒微凉的脖颈,“陪我睡觉吧……” 听见齐瑛的声音逐渐飘起来,黎舒知道她是真的困得下一秒就能睡过去。 联想到昨晚直到天明才结束的情事,黎舒垂了垂眸子,拥着她的腰身,安静地陪睡。 睡到一半,齐瑛想起来,问:“我妹呢?” “书房写作业。”黎舒声音凉凉道,“你还真是关心她,怎么不关心关心我?” 齐瑛闷笑了两声,被她可爱得不行。 闭着眼睛,摸到黎舒脸上,热乎乎的掌心揉了揉黎舒的侧脸,哄道:“那我的黎舒妹妹怎么样呢?” “不怎么样,快被你妹妹烦死了。” 齐瑛忍不住笑,嗓音微哑带着点甜腻,“好委屈呀黎舒妹妹。” 说完这句,齐瑛呼吸渐缓,竟是睡着了。 黎舒敛眸盯着她的睡颜,心中渐生的烦躁也徐徐平息,圈紧了齐瑛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又按了按。 * 约莫快一点,齐瑛才悠悠醒转。 一睁眼,床前站着个人,齐瑛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等到看清了是齐钰后,狂奔的心跳才安稳下来。 扫了一圈屋内,黎舒没在,齐瑛松了口气。 “你……”齐瑛看着床前皱着眉头的齐钰,有些心虚,“你吃饭没?” “我点了外卖。”齐钰蹙眉,有些担心地看着齐瑛。 “姐,咱们俩昨天不是差不多的时间睡觉的吗?你怎么睡到现在才起,睡了十多个小时了。” 这就说来话长,少儿不宜了。 齐瑛捋了把长发,眼神闪避,“失眠。” “你怎么嗓子哑了?感冒了?”齐钰说着就要摸齐瑛的额头,被齐瑛一下避开,愣了一瞬。 表情染上一点低落,又立马调整好。 “可能有点着凉。”齐瑛假装咳了两声,“那什么……你离我远点,我怕我传染给你。” “哦……” “黎舒呢?” 齐钰撇嘴,“不知道,早上十点多就出门了,现在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屋外的密码锁嘀嘀声响。 齐瑛低笑,“看来她回来了。” “这么巧。”齐钰眸中划过一点诧异。 “你先出去一下,我换个衣服。”齐瑛说着,从床上起来,齐钰随意扫了一眼,忽地顿住。 她姐姐昨晚穿的是这身睡衣吗? 来不及深思,她先出了卧室,顺手带上门,跟刚回来的黎舒对上视线,礼貌地点头微笑。 没一会儿,齐瑛出来了。 客厅里坐着的两人同步转头,盯着她。 齐瑛脚步一顿,忽地有种被豺狼虎豹包围的错觉,可仔细一看—— 乖巧可爱的妹妹,美丽动人的女朋友。 想多了,想多了。 “你们想吃什么吗,我给你们点。”齐瑛扫了一眼两人,见两人都摇头,于是从外卖软件里退出来。 “那我自己煮点吃。”齐瑛刚打算放下手机,瞥见齐钰,头一歪,给齐钰发了八百块转账过去。 “我可能没那么早起床,你要是饿了,就自己点外卖,或者出去吃也可以。” “好的姐姐。”齐钰笑眯眯的。 齐瑛颔首,转身进了厨房,她的午餐很简单,因为前段时间忙着工作没空健身,所以这次休假,齐瑛打算把这事儿重新捡起来。 减脂餐做完,吃光,花了不到一小时的时间。 这会儿功夫,齐钰已经钻进书房写作业去了。 齐瑛吃完饭,犹豫片刻,洗了点水果进书房。 推开门就瞧见明亮光线下,垂首伏案的少女,眉宇间笼着点严肃,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没打扰到你吧。”齐钰端着水果进来,“给你切了点水果。作业很多吗?怎么一整天都在做作业?” 早上就听黎舒说齐钰在做作业了,下午还在做。 “谢谢姐姐。”齐钰用小牙签插了块芭乐塞进嘴里,“作业还好,不用耗费太多时间,这些是我额外找的拔高题。” “这么辛苦。”齐瑛的眸中闪过一点诧异和心疼,抿了抿唇,“放假就好好玩嘛。” 说一半又停住,开始反思自己,“我这两天宅在家里,你也闲得没事干。明天带你出去玩一玩,怎么样?” “好啊!”齐钰双眸一亮,笑靥浮现,“我在家都没办法出去玩,爸爸妈妈管得好严……” 说到这,齐钰的表情染上些许苦涩,“他们总是希望我能成为最好的那个,但是那样好累啊,我已经好久没有休息了。” 还以为齐钰在家的日子应该很幸福才对,可现在看来,她和自己所接受的或许是两个痛苦的极端。 极端的忽视和极端的控制。 齐瑛看着少女眼下的青黑,心也不免软了几分,抬手揉了揉齐钰的脑袋。 轻声道:“累了就休息,即使不是最好的又怎么样?人生不该被这三个字绑架,健康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真的吗?”齐钰仰头,眸子里满是柔软的孺慕。 她抿唇道:“可是如果我不够优秀,爸爸妈妈不会爱我。” 齐瑛眉宇间划过一丝后悔,后悔自己没早点关注自己妹妹的异样,小孩子有这种想法,肯定不会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真的。爸妈他们……再怎么样,你还有我这个姐姐。” “姐姐,你真好……” 姐妹二人又聊了几句,齐钰还是放不下自己的拔高题,声称做完这一张就休息。 见此齐瑛不好打扰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书房。 刚从书房回了卧室,身上就挂了一只女鬼。 窗帘拉得紧,屋内昏暗一片,床上的被子没叠,乱成一团,平添几分生活气,显得身后骤然贴上的柔软都格外温柔。 齐瑛抿唇,心里头还想着齐钰的事情。 她转过身,抱住黎舒的细腰,靠在她怀里,眉头紧皱着,好似万般忧愁缠在心上。 第96章 “黎舒,你说我妹妹她在家过的都是怎么样的生活啊?” 刚打算和齐瑛温存一下的黎舒停顿住,积攒了许久的郁闷堆积在心间,隐隐有爆发的趋势。 然而齐瑛对此毫无所觉,还在继续念叨齐钰。 “我不是个合格的姐姐,我应该更关注她的。小孩子青春期脾气大忍一忍就是了,你说我那时候怎么没忍住呢?” “要是那时候我忍住了,没有疏远她的话,我们俩现在应该会是无话不谈的姐妹,她也不会小小年纪就那么累。” “还是我的问题……黎舒,你在听吗?” 齐瑛说了半天没得到回应,不禁从黎舒怀里退开一点,看她的眼睛,于是便撞进了一双幽怨的深眸。 “在听。”黎舒笑都笑不出来,“你多么多么对不起你的好妹妹啊……齐瑛,那我呢?” “这两天你眼里还有我吗?” 第88章 想要你的温度 “叮铃”, 风铃响。 上午的客人不太多,年毓雅慢悠悠地收拾操作台,听见动静转过身去。 “欢迎……齐瑛?不对……抱歉。您要喝什么, 桌上可以扫码点单。” 推门而入的齐钰, 看着台后的店主对自己露出复杂的神情, 神情转换的次数足以载入电影学校的教材。 平静转诧异, 转尴尬转疑惑, 再迅速恢复平静。 齐钰好笑, 压下唇角的弧度,对店主打了个招呼,环视一圈然后径直找了个角落坐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坐下以后,那个店主貌似更局促了,时不时就会偷瞄自己一眼。 齐钰假装没发现,手机扫码点单了一份冷萃红茶,随后就低着头划拉手机。 不一会儿, 一杯泛着凉气的饮品被摆在前面, 女人的嗓音温柔, 在头顶响起,仿若秋日拂过稻田的微风, 带着麦麸般温和的气息,让人不禁有种安心感。 “你的冷萃红茶,吸管放这里了。” 齐钰抬头,扬唇笑, “谢谢毓雅姐姐。” 年毓雅一愣,“你认识我?你和齐瑛……” 齐钰一手撑着下巴,头一歪, 朝前台瞥了一眼,年毓雅也顺着看过去。 大理石材质的桌上放着一张签收单,是她刚签收的咖啡豆单子,上面就签着她的大名。 原来是这样。 年毓雅注意到少女青涩稚嫩的眉眼,心里大概对她的年龄有了点猜测。 这孩子好敏锐。 “齐瑛是谁啊?”齐钰眯眼,却不带一点攻击性,问道,“从我进店开始姐姐你已经是第二次提这个名字了,我们之前应该没见过面吧。” “难不成……你认识的人里有个叫齐瑛的,和我长得很像吗?” 年毓雅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道:“这位客人,实在抱歉,因为你和我的某个朋友长得有些像。如果你觉得冒犯的话,我赔您一份甜点,您看如何?” 不止长得像,还撞衫了。 年毓雅眼神很快从齐钰胸前卫衣上的大笑脸扫过。 齐钰挑眉,“确实有点不舒服,喊一次就算了,居然喊了两次。” “不过算了。”齐钰粲然一笑,少女生动的笑脸显得活泼无害。 “不用送我小甜品,我坐一会儿就得走了。” 发现年毓雅脸上划过一点不解,齐钰笑着多解释了一句吗,“我不住在这附近,我是来这里旅游的,等会儿就要去和朋友们汇合了。” “这样啊。”年毓雅了然。 她直起腰打算走,又被齐钰叫住。 “毓雅姐姐,你在临安生活了很久吧,那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咖啡店明亮温暖的灯光下,少女的眸子显得格外亮晶晶,一瞬不瞬地望着年毓雅。 虽然没明说,但从头到脚散发出一股“我想和你聊天”的邀请意味。 年毓雅不太想聊。 小客人和齐瑛足有五六分相像的脸总让她有点幻视。 她面露难色,齐钰神色一变,垂下眸子,掩住被拒绝后的失落。 “一不小心说太多了,抱歉,耽搁了你那么长时间。一个人看店应该很忙吧,姐姐你先去忙吧。” 齐钰看了眼门外阳光洒落,一片晴朗的景象,“也不知道一会儿我的朋友们能不能在人群之中找到我,以前不知道,现在看来,我或许长了一张大众脸,唉。” 年毓雅:“……” 年毓雅捕捉到小客人翘起的眼尾,小狐狸一样,狡黠得可爱,并不让人讨厌。 被人拿捏住小尾巴的不适感消弭。 看来这位小客人除了长相和衣品,其余地方跟齐瑛没有一点相似,年毓雅心底些微的隔阂削减了些。 反正她这会儿也闲着。 年毓雅拉开齐钰对面的座位,坐下,眉眼温和又无奈。 “先打个预防针,我不怎么出门玩,临安好玩的地方你问我,效果可能还不如去网上查攻略。” 齐钰笑容秾丽,“谁现在出门玩还看攻略啊,钱包被骗完了还要给人点赞。” * “黎姐姐,你看这个攻略说的……” 树荫下,齐瑛和黎舒坐在公园长椅上,一边吹着树间微风,一边在网上搜附近好玩的地方。 看了一圈,没挑到什么很吸引她的,齐瑛放下手机,还是有些担心齐钰。 “要不我发个消息问问她吧。”齐瑛话音落,就给齐钰发了个消息。 黎舒懒懒地坐在一旁,瞥了一眼。 吐槽道:“你到底是她姐姐还是她妈妈。” 齐瑛顺嘴回:“我怕她妈妈找上门。” 很快,齐钰丢了个定位过来,齐瑛看清地点后一愣。 黎舒:“怎么了?她妈妈找来了?” “齐钰去年毓雅的店里了。” 黎舒笑了一声,“那不是刚好方便你去找妹妹,你不是最爱往她的咖啡店钻吗?” 她嘴角带笑,眼神却凉了几分,似乎齐瑛只要敢应下这句话,就会有些很可怕的事情发生。 齐瑛看了黎舒一眼,“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啊,随地大小醋也不是这么醋的吧。” 黎舒与她对视,“所以你现在要去吗?” “当然不去。”齐瑛低下头,给齐钰发消息,口气理所当然。 “万一张青岚留了什么东西在年毓雅店里呢?虽然毓雅是个好人,但立场毕竟和我们不一样。” “黎舒啊,你多上点心吧,一点都不知道关心自己的安全,离开我可怎么办啊。”齐瑛说到最后,撞了下黎舒的肩膀,给她丢了个含羞带怯的小眼神。 黎舒:“……” 从前那个自己皱皱眉,都会吓得趴在地上哭的胆小鬼呢? 约好了汇合时间,黎舒和齐瑛慢悠悠地朝齐钰的方向走去,最后停在和咖啡店隔了一条马路的对面。 伞沿稍稍上抬,透明玻璃外墙的装饰让店内情况尽收于眼底。 店里,仅有齐钰和年毓雅,两人面对面坐在一张桌上,年毓雅背对着自己,齐钰面对着自己。 下一瞬,齐瑛确定自己和齐钰对视上了。 齐钰听完年毓雅说完她前段时间去的某处景点,笑了笑,“真想和毓雅姐姐再多聊会儿。” 年毓雅看了眼时间,“你朋友到了?” 齐钰叹气,“是啊,太粘人了。” 年毓雅被她的语气逗笑,还没说什么,就见齐钰将她的手机推到自己面前,屏幕上是一个二维码。 “毓雅姐姐,我以后应该会经常来临安玩,我们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年毓雅犹豫片刻,“可以啊,欢迎你以后来临安玩。” 礼貌客气得简直像临安的文旅宣传大使,齐钰也不介意,只觉得更有趣了。 两人加过联系方式后,年毓雅看着昵称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椅子在地上轻微磨蹭的声音响起,而后是少女清脆的声音。 “对了,毓雅姐姐,我还没跟你说过我叫什么名字呢。” 齐钰笑得有些狡猾,“我叫齐钰哦,齐瑛的……齐。” “再见,下次再来找你玩。” 风铃响动,视线中只余少女轻快奔跑的身影,而隔道相对处,年毓雅看见了等候的齐瑛。 年毓雅又低头看了看已经躺在自己联系人列表里的简笔画头像,不禁哼笑一声。 跟她姐姐真是两模两样。 ----------------------- 作者有话说:其实年毓雅身上一直有种淡淡的命苦感,但是因为她性格温和,再倒霉也只会无奈地笑笑。 第89章 完美计划 这份安宁一直保持到了晚上。 卧室温暖的气息中, 齐瑛屈膝靠坐在床头,冲黎舒招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黎舒的视线从她空空的脖子上略过, 最后定在床边柜上的无事牌, 脚下如同生根了一般扎在原地。 齐瑛见此, 愣了一瞬, 随即偏身, 拿了桌边柜上的无事牌挂在脖子上。 第97章 有些抱歉, “刚才洗完澡忘记戴了。” 分明是故意的。 黎舒看了她一眼,只看见她满脸的无辜,没说什么,走到床边坐下,怀中自然地钻进来一人。 温热柔软,散发着橘香沐浴乳的清新甜香,熟悉的气息渐渐填满了黎舒空洞的心脏。 苍白的指尖缠绕还带着潮气的发梢,黎舒掌心落在齐瑛后颈, 按着她接吻。 彼此的体温还尚且未交融, 便忍不住撬开她的唇齿与她深吻, 舌尖划过上颚,黎舒能清晰感知到齐瑛的颤抖与喘息。 也只有这些足够生动的反应, 才能稍稍抚慰焦躁不安的情绪。 衣衫渐褪,红霞遍布雪肤,齐瑛紧咬着下唇,满眸水光, 在黎舒的操控下无法自持地婉转低吟。 黎舒趁她乱神,挨在她耳边,轻吻她耳廓。 “齐瑛, 阿瑛……不要再见赵年槐了,好不好?” 光下,迷惘的眼神在一瞬间恢复了清明,齐瑛敛眸扯了扯唇角。 “不好。” “你该说好。”黎舒并不气恼,仍像诱哄般低语,只是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 “不……不好。”齐瑛受不住地张唇欲咬,碰到黎舒肩颈的一瞬,只轻轻贴了贴。 可此刻的黎舒早已入了魔般,留意不到齐瑛的温柔,满脑子只有她的拒绝。 无边怨怼生出,几乎快要将理智淹没,但却又还固守着那点可怜的底线。 黎舒嘴角挑起一抹笑,在夜色中艳丽得仿佛熊熊燃烧的地狱火间盛放的曼陀罗,比起美,更让人先联想到无法预测的危险。 她狠狠咬住齐瑛的侧颈,仿佛中世纪欧洲□□中的吸血鬼,以齿尖为工具吸吮着血仆的生命力。 耳畔的低吟变成了低低的啜泣,滚烫的手胡乱推着,想将她推开。 一点铁锈味在唇齿间散发开,黎舒才松唇,吻去渗出的血丝,将齐瑛送上顶端。 齐瑛哭得眼睛红肿,紧紧搂着黎舒的脖子,痛是清晰的痛,但爽也是真实的爽,一时对黎舒又爱又怨,恨不能报复咬回去,可最后到底还是纵容了她。 缓了一会儿,耳边又传来恶魔低语。 “不见,好不好?” 齐瑛闭眸,嘴唇嗫嚅片刻,涩声道:“不好。” “你非要这么和我对着干吗?” 黎舒掐着她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漆黑的眼眸中满是怒火,唇瓣上染着未干的血迹,红得发艳。 她掐人的力度太重,齐瑛疼得又泛起泪花。 无数堆积的委屈压抑只差临门一脚就会如洪水开闸一般倾泻而出,可齐瑛忍了又忍,硬生生将那些不理智的怨念压下去。 清眸望着黎舒,声线有些颤抖,“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我不配参与你的过去吗?” “齐瑛。”黎舒的声音沉了沉。 齐瑛抿了抿唇,撑着床坐起来,倾身往一边,黎舒以为她要走,眸色一慌。 但咔哒一声,灯光灭尽,齐瑛收回手,抚上黎舒的脸颊。 “抱歉。”她呢喃道,光裸的手臂又缠上黎舒,“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 齐瑛半敛着眸,黑暗侵吞了人类的视野,但她清楚黎舒在这样的环境下才是最有安全感和掌控感的,她要做的是让黎舒重新感觉到安心。 同样,她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黎舒感到不安。 是黎舒前世的经历吗? 她经历了什么,让她直到成为了鬼魂都无法控制地畏惧惶恐,更不愿意让齐瑛知晓。 齐瑛只知道徐霜降的过往,对黎舒前世的了解仅仅局限于她在徐家借住的那寥寥一段日子。 从那段日子看,黎舒机敏警惕,冷静自持,但也有些青涩的少年性子。 齐瑛无法想象这样的黎舒曾经遭遇过什么,竟能让她如此害怕。 以至于哪怕过去百年,往事按理来说早就归湮于尘土了,也不愿再回望一眼。 刚借住徐家的黎舒和现在差距巨大,反推可知,黎舒不愿提及、下意识要远离的过往,是在和徐霜降相遇之后。 甚至……和徐阅微有关。 这也能解释得清楚,为什么黎舒不想让自己继续做前世的梦,甚至提出让自己以后都不要再见赵年槐。 无非是因为,黎舒知道自己的梦只要做下去,就一定会看到她所畏惧的东西。 意识到这点后,齐瑛对这份前世的态度逐渐转变了,如果是一开始她仅仅只是有几分好奇,但只要黎舒开口,她也可以不再去追寻那份过往。 可如今,齐瑛却无法忽视她的前世与今生已经纠缠在一起的事实。 无论是黎舒,还是赵年槐,都预示着齐瑛最终都将奔向前世的真相。 这种近乎于命运的指引和提示,让齐瑛无法再视而不见,她自觉有责任和义务去分担那份过去所代表的一切。 恐惧、惶惶、懊悔,亦或是其他的无法被描述的复杂感情,都不该由黎舒一个人承担。 想明白了一切,齐瑛再去看眼前静默着的黎舒,低声道:“你不想我知道,我不会强迫你配合。” “黎舒,你站在原地什么都不用做,剩下的……”齐瑛音量愈发轻,但透着破釜沉舟的坚定,“我自己会想办法。” 黎舒哂笑,“齐瑛,我的意思你不明白吗?” “我明白。”齐瑛顿了下,“但我并不赞同。” “齐瑛。”黎舒的语气越发幽沉,“如果你想死,我可以成全你。从今往后就也不用纠结什么人鬼之差,你同我一起做鬼,沧海桑田永不分别,免得你总是去追那人生短短几十年……” “吓唬我没用了,黎姐姐。”齐瑛轻笑一声,打断她的话。 搂紧了黎舒的细腰,霎那间感受黎舒更加重的拥抱,几乎以要将她勒窒息的力道。 齐瑛把脑袋埋在她肩颈处直蹭,含糊道:“你舍不得杀我的。” 黎舒咬牙切齿,“有时候我真恨不得杀了你了事!” 齐瑛趁她发脾气,想偷偷摸摸摘下脖子上的无事牌,却不想才刚动作,怀里的女鬼就消失了。 只余下空气中一道冷哼。 “齐瑛,我不杀你,却不见得也舍不得杀赵年槐。” 她在威胁自己,用赵年槐的生命。 * 翌日,齐瑛给赵年槐打去电话。 隔着电话,黎舒总杀不了人了吧,齐瑛第一次极度想为人类的科技发展而鼓掌。 然而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除了赵年槐没接电话。 齐瑛:“……” “对方号码已关机”的提示音过后,齐瑛微微蹙着眉盘腿坐在沙发上,开始思索起了黎舒隔着网线杀人的可能性。 她不信邪地又给赵年槐发去了消息,结果依旧是石沉大海。 怎么人回国了,反而联系不上了。 齐瑛有些奇怪,但想一想或许是赵年槐忙着工作的事情也说不定。 对于赵年槐的工作,齐瑛其实没有太大了解,只知道她开了一家公司,具体干什么的不太清楚,不过应该有涉及到跨国贸易。 之前常年待在国外,也是为了啃一口国外市场,现如今在国外市场站稳了脚跟,赵年槐才回国。 至少赵年槐是这么跟她和孙枣说的,齐瑛觉得阿槐也没有撒谎的必要。 找不到赵年槐,齐瑛下意识给孙枣发了消息。 和赵年槐不同,孙枣回得相当快。 齐瑛:[枣儿,你知道阿槐在哪儿吗?] 孙枣:[中国。] 齐瑛:[……] 孙枣:[不在家里面就在家外面呗,反正在临安不在菱州。你给她打个电话问问不就知道了,问我我上哪儿知道去。] 好冲。 但这股冲天的怨气应该不是对自己的。 齐瑛抿了抿唇,把赵年槐手机关机,发消息没回的事情跟孙枣说了。 一通视频通话直接打过来,齐瑛手忙脚乱地接了。 “你俩确定没耍我,不是什么酒局上的真心话大冒险吧。” 视频里的孙枣眼睛咕噜咕噜转,扫视着通话中齐瑛的背景板,试图在其中找到赵年槐的马脚。 齐瑛无语,“大早上的,哪来的酒局。” “那谁知道是不是你俩昨天好友叙旧,直接通宵了……嘶,不对。” 孙枣忽地眯眼,仔细端详,倒吸一口凉气,但明显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 “哟,谈了个吸血鬼。” 齐瑛的脸唰一下红了个透,抬手捂住脖子,“就你话多!” “凶死了。”孙枣撇了撇嘴,“你女朋友呢?今天不玩消消乐了?” “……” 哪壶不开提哪壶。 黎舒从昨晚放完狠话以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齐瑛也不知道她是在养精蓄锐,准备一击必杀赵年槐,还是单纯在和自己冷战。 依据她对黎舒的了解,应该是前者,因为黎舒一般不冷战,不满意了直接动手。 大概是齐瑛的表情太过明显,孙枣憋着笑,“吵架了?” 第98章 “……嗯。”齐瑛耷拉下眉眼。 “欲求不满吗?你没满足人家?”孙枣想着齐瑛脖子上新鲜的牙印,合理推断道。 “少说这些不正经的。”齐瑛瞥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将自己的苦恼说出口。 她叮嘱道:“反正,你要是有阿槐的消息,第一时间跟我说,我急着找她。” 孙枣满不在乎:“知道了知道了。齐大编剧下了通缉令,小小孙捕快一定紧紧盯着可疑人员的行踪。” “真浮夸。” 两人没聊几句就挂了电话,孙枣坐着老板椅转了个圈,盯着后边的书柜看了会儿。 然后才再次摁亮手机,给赵年槐发消息。 [你人呢?又出国了?] “叩叩”,敲门声响,孙枣很快收敛了神情,喊“进”。 “孙总,前段时间接触的甲方有回复了,她们表示可以深入了解一下。”下属恭敬的表情下,仍难掩兴奋。 这笔单子她们谈了好久,但因为这块肉太诱人,不少同行都在竞争,其中不乏条件比她们好的,她们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能拿下。 尽管一直在努力争取,但因为拖着的时间越来越长,连孙枣都觉得希望有些渺茫了。 没想到这个关头,对方却向她们递出了橄榄枝。 孙枣倍感惊喜,但她比下属更多了几分敏锐,很快又蹙起眉。 “怎么这么突然,对面有没有说什么要求?” “没……”下属一顿,忽然有些犹豫起来。 孙枣看出她的犹疑,“说。” “对方说,详细的内容希望能和孙总您约个时间,边吃饭边详谈。” 孙枣一愣,反应半晌冷嗤一声。 要么是从哪儿知道了自己爸妈名头,想来探探虚实。 要么……是该死的酒桌文化拥护者,想要来耍她玩。 下属小心翼翼,“那我们……” 孙枣大手一挥,冷笑道:“约,你去订饭店。” 喝不死对面,她孙枣从今往后跟对面姓! 第90章 好乖 再次跟姐姐汇合, 齐钰的表现自然了许多,甚至看齐瑛的眼神多了点说不出道不明的调侃。 齐瑛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再一瞥对面的咖啡店, 蓦然一愣。 ……不会吧不会吧。 齐钰不会知道黎舒是女鬼了吧! “姐姐。” 齐瑛表面镇静, 心里其实已经慌得不行, 好像一万头大象走过去一样哚哚哚直颤。 “干嘛?”齐瑛强装镇定。 偏偏齐钰喊完她之后, 也不出声, 若有所思地瞥了她和黎舒一眼。 “没事, 随便喊喊。” “……” 齐瑛人都要麻了,整颗心提到最顶端。 可除了她之外的一人一鬼,一个赛一个的淡定,齐瑛也不好表现出什么来,只好忧心忡忡地打车去看电影。 由于心里头藏着事儿,一整个下午的游玩计划里,齐瑛都心不在焉。 反倒是一开始对出游计划不太感兴趣的齐钰兴致勃勃的模样。 吃过晚饭,晚上七点多, 一行人提前到了银梨大桥。 这会儿离烟花秀的时间还早, 附近的人不算多, 江边长亭下,炫目的灯光从穹顶散落, 将一切显影。 黎舒借口有事,先离开了,免得被齐钰发现自己脚下没有影子。 齐瑛和齐钰两人靠着江边围栏,望向辽阔江面, 有两艘商用游轮缓缓驶过,满载着想一睹烟花秀的乘客。 过分花哨的灯光在一定程度上甚至算得上视觉污染,齐瑛偏开眼。 江风沁着潮湿的凉意, 齐瑛余光注意着半趴在围栏上的少女。 “姐,你老偷看我。”齐钰扭头,笑吟吟地捉住了偷看的齐瑛。 齐瑛掖了掖耳边碎发,佯装自然,“哪有,不小心瞥到的。” “你今天一直在偷看我。” “……” 齐钰蹭过去,双手还搭在围栏上,垫着侧脸,她就这么趴着看齐瑛,双眸清明,藏着一点不明显的坏心眼。 齐瑛抿唇,看她,总觉得她似乎已经发现了什么事,此时看着自己的目光才会有种洞悉了一切后的胸有成竹。 齐瑛不想把主动权交给别人。 尤其是事关黎舒,所以她先开口了。 “今天你在那个咖啡店,和店里的店长聊了什么吗?” “你是说毓雅姐姐?” 齐瑛一愣,随即点头,“对。” 齐钰眯了眯眼,笑道:“没聊什么啊,就是一开始她把我认成你了,我觉得很有意思,所以和她聊了聊你。” “聊我?我有什么好聊的?” 齐钰:“她跟我说黎舒姐姐是你女朋友。” “……” 且不说年毓雅并不知道黎舒和自己的关系,就算是年毓雅知道,依照齐瑛对年毓雅并不深入的了解,都可以断定她不是会替别人出柜的人。 其次,齐瑛也算了解齐钰。 她果断抬手,屈指敲在齐钰脑门上,重重一下。 “嘶……” 齐瑛:“撒谎。” 齐钰捂着脑袋,挑眉笑,“那姐姐你承不承认呢?” 少女的笑容里没有一丝介意或嫌恶,有的只是善意的揶揄,彻底打消了齐瑛心底的顾忌。 看来年毓雅没有和齐钰提黎舒身份的事情。 还好,齐钰不恐同。 余光中忽地多了一抹倩影,垂在身侧的手被人勾住小指。 齐瑛下意识勾起唇角,眼底倒映着闪烁的碎光,她整个牵住那只微凉的手。 坦然道:“我承认。” * 烟花秀结束,齐瑛打车回家,路上齐钰靠着车窗睡着了,睡梦中眉间微微蹙着,似是做了什么不大好的梦。 齐瑛盯了她一会儿,突然想起自己还是不知道齐钰和年毓雅聊了什么。 可片刻后,她又挪开眼。 算了,只要没有提及黎舒身份,聊其它的和自己也没多大关系。 回到家,一开门就看见黎舒坐在沙发上,伪装得像是提前她们一步回来了一样。 凤眸扫过两人,落在齐钰身上的目光比以往柔和了些,主动点头打了个招呼。 齐钰一时还有些受宠若惊。 但她适应得很快,嘴甜道:“嫂嫂。” 齐瑛:“?!” 相比于齐瑛对妹妹改口速度的震惊,黎舒显然受用得多,红唇微弯,心情颇好。 “时间不早了,我明天早上还要去高铁站赶车,先去书房收拾东西准备休息了。有事叫我。” 眼见齐钰十分有眼色地主动去了书房,黎舒对妹妹的好感愈发上升。 书房门关上,齐瑛坐到黎舒边上。 感慨道:“天呐,怪不得爸妈天天跟我夸她。” 她和家里疏远的时候,齐钰年纪还小得很,听话乖巧,没发育成现在这样的小人精模样。 真是给了齐瑛足够大的震惊。 黎舒眯眼,笑道:“我比以前更喜欢她了。” 齐瑛笑着笑着,陡然沉默了。 她仔细回忆了一番,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情,不由得黑了脸。 黎舒好像还没对她说过喜欢。 “你这什么表情?”黎舒察觉到齐瑛的怪异,捏了捏她表情垮下来的脸。 齐瑛拿开她的手,满是忿忿地瞪了她一眼,气呼呼地起身回了卧室。 黎舒:“?” 她跟着飘进了卧室,看着卧室暖光下双手抱臂坐在床边,明显等着自己的齐瑛,情不自禁笑出声。 齐瑛一听她笑了,郁闷更甚。 “又怎么闹脾气了,跟我说说?” 面前闪现出一道人影,站在自己身前,齐瑛抬眸看了眼面带笑意的黎舒。 憋了一会儿,控诉道:“你根本没说过喜欢我,一次都没说过!” 黎舒:“就因为这事生气了?” 就? 什么叫就?! 这事不大吗?这事简直天大! 原本只是假装生气想被黎舒哄一哄的心情,突然真的开始复杂起来,心头泛起酸涩的委屈。 齐瑛声音弱了点,“你觉得我小题大做吗?”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黎舒敏锐地意识到了齐瑛的情绪变化,声音跟着轻柔了几分。 “那你是什么意思?” 黎舒看她偏向别处的倔强脑袋,抬手整理了一下她鬓边碎发,冰凉的指尖顺着侧脸轮廓缓缓下滑。 最终垫在她下巴处,没用力,只是轻轻点了两下,齐瑛就顺从地抬起头看她。 好乖。 黎舒半敛着眸子,强烈的悸动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颤动得指尖都有些发麻。 “你说啊……”齐瑛盯着不发一言的黎舒,不免有些急了。 干嘛突然在转折处停下来啊! 难不成想听黎舒表白还要看三十秒广告吗? 黎舒弯起眉眼,“喜欢你啊。” 第99章 齐瑛一怔,立马莞尔,眉宇间没了半点坏情绪。 好好哄。 黎舒弯下腰,轻掐住齐瑛的下巴,温柔地吻她。 一吻结束,黎舒额头抵着齐瑛的额头,听着齐瑛平复喘.息的呼吸。 她又轻声道:“怎么办,现在好像比刚才更喜欢了。” 齐瑛眼眸划过羞涩,抿了抿唇。 “你这么会说情话,为什么以前不说?” 黎舒垂眸看她,轻笑,“抱歉,以前光顾着听你说了。” 齐瑛感觉心里头都要淌出蜜来了,拉着黎舒倒到床上,圈着她的脖子脸埋在她怀里,偷偷笑。 “黎舒。”她道,“你能不能再说点,我还想听。” “想听什么?” “想听情话。” “喜欢你。” 齐瑛笑,“具体一点,有多喜欢?” 黎舒没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圈紧了齐瑛柔软的腰肢,将她更深地按进自己怀中,更紧密地贴合。 “我希望我能陪在你身边一辈子,守着你过完一生,等到你阳寿耗尽那天,和你一起过奈何桥。” 齐瑛心尖一颤,片刻后才低声道:“黎舒,这不只是喜欢了……你爱我。” 黎舒笑了,“嗯,我爱你。” 她没像文艺作品里的通俗套路一样问齐瑛爱不爱自己。 不需要问,齐瑛一定爱她,也必须爱她。 温热的气息洒在黎舒颈窝,染红了那一片苍白的肌肤,黎舒半阖着眼,安静享受着这片温情,不想打断。 她不敢闭眼,害怕闭上以后,徐霜降自刎的画面会再次如噩梦一般霸占她的视野。 希望这一世,齐瑛可以和她平平淡淡地走完幸福的一生。 也不知道抱了多久,齐瑛才轻声道:“我要去洗澡了,今天要早点睡,明早早起送齐钰。” 黎舒低低嗯了一声,“要我陪你洗吗?” “……” 黎舒陪她洗,那明天别想早起送齐钰了。 * 翌日,齐瑛成功早起,送了齐钰去高铁站,见着她进去了,才放心地离开。 旁人的国庆假期接近末尾,齐瑛的假期才渐入正轨,在家过了一段辛苦的日子,腹肌还未锻炼出来,但已经隐隐有了一点马甲线的线条。 齐瑛没来得及乘胜追击,假期就结束了,再次投入到了不同的剧本编纂工作中。 不过比起刚进公司的“投名状”,平常的工作显得轻松些。 时光流逝,日月如梭,眨眼临安就入了冬。 刚入冬就发生了件大事,安素导演的《奈若桥》杀青登上了热搜榜,引起了看客的一番讨论。 谁都知晓安素神鬼莫测的名头,喂给观众的东西如果不亲自去尝一口,蜜糖还是砒霜无法轻易分辨。 有人觉得这是安素再次翻身之作,也有人觉得安素要一扑到底了。 而引发糖屎之争的重要人物之一,就是曾经写过《朝朝》的齐瑛,不少原本持观望态度的路人在看到她单独负责一单元的剧本后,更加偏向安素将拉一坨大的。 可怜的何白秋,刚拿下影后桂冠不久就得往黑历史上添一笔。 不过剧才刚杀青,一切都还未尘埃落定的情况下,这样的大讨论无论是何种风向,都是一种免费的宣传。 圈内有句话就是越吵越火,越火越吵,等到哪天对于作品没有了争论,那才是剧作家们需要警惕的一天。 那很可能是销声匿迹的前兆。 故而,安素还挺乐于见到大家讨论,对于引发讨论的大功臣,安素大手一挥给齐瑛发了个红包。 齐瑛:“……” 其实有点不想收。 除此之外,齐瑛单独负责的那部短剧《时空邮差》也杀青了,大约春节就能够上映。 工作室随着蓝文心又招了三个编剧进来,发展势头愈发勇猛,渐渐的也在圈内有了点名声。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此时,一个更好的消息砸在了齐瑛头上。 ——赵年槐要回国了。 ----------------------- 作者有话说:下一本是县城半养成文,有兴趣的宝可以收藏一下预收文案放下面啦~ 《绿茶妹妹非要我负责》 文案: 赵姜云放弃了城里体面的大厂工作,回县城里继承了老妈的丧葬服务店。 平日里做做纸扎,送送棺材。 有时候也做做好事——救下一个差点被养父母卖掉的女孩。 女孩叫孟轻。 赵姜云带孟轻回自己家,当亲妹妹养,把面黄肌瘦的女孩养得亭亭玉立。 又帮她找到亲生父母,送她回亲生父母身边,主动切断了所有联系。 谁都知道赵姜云不会搬家,可偏偏她和孟轻偏偏真的毫无联系。 直到四年后,孟轻突然出现在赵姜云家门口。 赵姜云沉默地望着成熟许多的孟轻,从上到下看了一圈。 “你回来干什么?” ** 孟轻重回汀水县这事儿,引得赵姜云的人际圈一片动荡。 一些人在惊讶,一些人在唏嘘,还有一些人在提醒赵姜云注意安全。 像这种亲自养大的小白花,病娇黑化起来最狠了。 对此,赵姜云只是笑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养的不是小白花,是小绿茶。 “姐姐,这房间是给我留的吗?我好开心啊。” “姐姐,我一个人睡觉害怕……我怕你趁我睡着,再次离开我。” “姐姐,我心好疼啊……你摸摸,我是不是生病了?” 赵姜云清楚地知道孟轻在卖惨,可当手掌触摸到心跳时,她好像真的感受到了孟轻在哭。 哭得人心疼。 “姐姐……我哭一哭的话,你什么都会愿意的吧。” 赵姜云被坏心眼的孟轻捉弄得说不出话,垂着眼睫,无奈看她。 孟轻又装可怜,“不愿意也没关系,只要姐姐不赶我走,我怎么样都可以……” 赵姜云叹息一声,“愿意,不哭也愿意。” 不过是送走四年,得被念叨一辈子…… 第91章 赵年槐回国 赵年槐回国的前一天晚上, 齐瑛正和孙枣视频。 “我说,你真不来接阿槐?”齐瑛看着视频里的孙枣,叹气, “你们这架怎么吵了那么久啊。我们都多久没见过面了, 这次又没法集合。” “打住, 别想劝我。” 孙枣水灵灵翻了个白眼, “还有, 我没跟她吵架, 是她一直在单方面挑衅我。” “她干什么了?” 孙枣嘴唇嗫嚅,最后吐出一句,“反正就是在挑衅我,别管她干什么了。” “unbelievable~” 孙枣:“……” 游戏音效太过巧合,齐瑛扑哧一声笑出来,眼神一瞄,落在屏幕中自己身后那个漂浮的平板上。 孙枣:“妻妻俩一块损我是吧,真是好样的。” 齐瑛哼声道:“少来污蔑我们, 黎姐姐玩个消消乐一口大锅扣脑袋了, 明明是有些人心虚了。” “你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 “excellent~” 孙枣:“?” 聊天通话被气急败坏的孙枣挂断, 齐瑛笑着倒进黎舒怀里。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黎舒腹部, 拉长了声音黏糊道:“黎舒——” “嗯?” 沉默了一会儿,齐瑛又换了个姿势,枕着黎舒大腿,双眸水润, 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 “我都好久没见到阿槐了,真想明天赶快到。” 黎舒的视线从平板上移到齐瑛脸上。 前段时间卧室床头的台灯被齐瑛给换了,换成更昏黄温柔的氛围灯。 灯辉映得齐瑛眸光柔软, 白净的脸蛋上写满了思念和期待,真让旁观者不得不感慨一句情深义重。 黎舒也淡声感慨,“你们感情很好啊。” 古井无波的眸子望着齐瑛,黑得连氛围灯的光亮都无法透进去。 “那当然,我,枣儿还有阿槐,我们三个是全世界最稳定的三角形!” “……”黎舒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无奈一笑,抚了抚齐瑛的侧脸。 随着冬季来临,黎舒身上的冰凉感愈胜,皮肤贴着皮肤的乍一接触,刺激得齐瑛缩了缩脖子。 夏天恨不得黏在黎舒身上的人,一到冬天,被摸了下脸就圆润得滚出了黎舒的怀里。 “你好冰啊。”齐瑛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一团,才放松了眉眼,“暖和多了。” 黎舒见此没说什么,低头继续玩消消乐。 没一会儿,把自己暖得热乎乎的人,又滚回黎舒怀里。 撑着床坐起来,亲了下黎舒的唇角,笑道:“蓄能完毕,我又回来啦。” 对此,黎舒的反应是习惯了。 夜深,房间的空调运转着,输送暖气。 被窝里有些细碎的嘀咕声,是齐瑛在念叨黎舒很凉,有点冻手。 第100章 黎舒哼笑,推开她,“别抱。” 本身她一个女鬼压根不需要睡觉,现在乐意干睁着眼陪她躺一晚上,她居然还嫌弃这嫌弃那的。 “不嘛不嘛。”齐瑛跟粘豆包一样又粘过去,“黎姐姐不陪我睡,我睡不着。” “那就少啰嗦。” “哦……”齐瑛摸到床边柜上的遥控器,又把温度往上调了一两度。 辗转反侧间,思绪渐渐飘远。 齐瑛翻身时碰到到了脖子上的无事牌,她顺势握在手中。 棱角硌着手心,她微微睁开眼,没来由又想起了之前常做的梦。 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总有一种预感…… 那个梦境仿佛离她越来越近了,许多个晚上,齐瑛似乎梦到了徐霜降,可下一秒尚未成型的梦境便如流沙一般逝去。 好奇心如湖边柳树,长长的垂条时不时被风吹得撩拨心湖,轻轻划过一道涟漪。 齐瑛总觉得,自己有一天会忍不住。 她闭上眼,不再深思,往黎舒的怀里又挤了挤。 * 翌日上午,临安大机场。 今天又刷新了今年气温的最低值,将近零度,云层堆叠在临安穹顶,阴沉沉的。 齐瑛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等在接机大厅的人群中,脸埋在杏白色的围巾中,早起时迷迷糊糊扎的丸子头不是很整齐,几根碎发从发团中翘起。 黎舒站在齐瑛身侧,除了齐瑛外无人看得见她,可她周身一米内却形成了一个真空圈。 除齐瑛外的所有路人都不约而同地避开。 齐瑛坐收渔翁之利,在摩肩接踵的接机大厅还能拥有自由活动的空间。 视线在出机口涌出的人流中寻觅,搜索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忽地在某处一顿,齐瑛下意识露出笑靥,可在看见赵年槐的一瞬间,大脑中涌入许多熟悉又陌生的画面,顿时令她的声音被卡在咽喉处。 画面熟悉之处,是因为那些都是齐瑛曾经梦到过的内容。 可除去母亲灵堂的相片以及黎舒外,齐瑛梦中所有人的脸都是模糊的,包括徐阅微。 但在视线接触到赵年槐的一刹那,记忆中如同磨了马赛克一般的长相,升级成了蓝光画质。 齐瑛发现,徐阅微和赵年槐长得……一模一样。 周身的空气多了几分诡谲的阴凉,齐瑛对黎舒的气息十分敏感,几乎只一眨眼就感受到了黎舒的变化,顾不得自己脑袋里的东西,连忙朝黎舒看去。 转眼,将黎舒那双漆黑眼眸中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 她看向赵年槐的眼神同样写满了不可思议。 齐瑛怔愣在原地,却反应极快地在黎舒看过来转回头,重新挂回笑容。 “阿槐。” 她仿若没事人一般,走向了赵年槐,浅浅的拥抱过后,齐瑛的视线锁在赵年槐身上。 赵年槐瘦了许多,两颊都有些许凹陷,下巴也尖了很多,可那双浅棕色的瞳子依旧明亮通透。 黑发低低扎着马尾,几缕碎发落在脸侧,衬得她越发文静。 齐瑛仔细地端详,眼前赵年槐的长相与梦中的徐阅微几乎一般无二,除了赵年槐稍微瘦弱些外没有区别。 “齐瑛,好久不见。”赵年槐嘴角浅浅勾着笑,抿了抿有些苍白的唇,坦然地接受齐瑛的视线“安检”。 好友回国,齐瑛压下心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扬了扬笑,“走吧。” 齐瑛转身,果然黎舒已经消失不见。 齐瑛眉毛压了压,但很快恢复如常,带着赵年槐去吃饭。 回国第一顿接风宴,齐瑛原本是想再拉上孙枣的,奈何孙枣死活不来临安。 齐瑛不清楚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能冷战那么长的时间。 不过既然孙枣缺席,她才更要注重赵年槐的感受,否则两个好朋友一个不来接自己,另一个又神思不属的。 怎么想都太混蛋了。 齐瑛自掏腰包订饭店,订了赵年槐出国前最爱去的一家餐馆,到餐馆时正是饭点。 两人没多耽搁,坐上了桌。 “我想你好久没回来了,应该 很想念这家店吧。”齐瑛笑吟吟地看着赵年槐,笑意中含带着些许讨夸奖的意味。 赵年槐见她如此,笑道:“是啊,阿瑛还真是懂我,点的都是我爱吃的菜。” ——霜儿如此关心我,一回府就让小厨房做了我爱吃的菜。 现实与梦境的边界在一瞬间模糊,齐瑛恍然陷入其中,呆滞了两秒,才猛地回神。 收回眼神,不再盯着赵年槐的脸,转而看向桌上的菜。 笑着,声音却低了几分,“先吃吧。” 这顿饭比想象中要沉默许多,齐瑛试图压下心头的异样,可时不时闪回的记忆又不断将她拉扯。 眼前文弱的女人是她相识多年的好友赵年槐,又仿佛是她相依为命的姐姐徐阅微。 虚虚实实的幻灯片在眼前不断闪烁交换,记忆在一片混乱中融合,齐瑛和徐霜降的分界线像是也跟着虚化了、模糊了。 这样的感觉令齐瑛整个人都不好了,复杂的情绪在胸中翻滚,她也没了一开始的轻松,安静了许多。 赵年槐貌似没发现她的异常,说说笑笑着,同往常别无二致。 吃过饭后,原本计划着再带赵年槐去自己家坐一坐的齐瑛,竟觉得时间有些难熬。 她知道自己有这个想法很不是人,但一想到这种在现实和梦境中飘忽不定的状态不知道要持续多久,齐瑛就下意识地想离赵年槐远一些。 当然不是要从此绝交。 齐瑛只是现在急需一些时间来缓一缓,理一理大脑里纷杂的信息,她迫切地想弄明白所有事,让自己恢复清醒。 而不是像个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疯子。 哪怕那个梦境,是她的前世。 恰好此时赵年槐接了个电话,舒朗的眉宇渐渐蹙了起来。 齐瑛问:“怎么了吗?” 赵年槐有些为难地看了眼齐瑛,挂断电话后,“我恐怕没办法和你叙旧了,公司有急事需要我处理。” 齐瑛很混蛋地松了口气。 “没事,工作的事情比较重要。” 赵年槐笑了笑,在人群攘攘的餐馆中这抹笑容却有几分出尘意味,无数色彩分明的画面从眼前划过,齐瑛也下意识地跟着笑了笑。 连齐瑛自己也分不清,这一刻她究竟是齐瑛,还是徐霜降。 来接赵年槐的司机很快到了餐馆门口,齐瑛送走她,打车回了家。 回到家,不过下午一点多。 小窝一如既往温馨干净,齐瑛每次只要一回家就仿佛卸下了所有疲惫,可今天,齐瑛却觉得身上无比沉重。 她摘了围巾,脱掉外套,几乎是瘫坐在了沙发上,像一个彻底罢工了的机器。 闭上眼睛,感受到身边环境细微的变动。 齐瑛对黎舒的气息很熟悉,连眼睛都没睁开,就靠到了一旁黎舒的肩上。 “黎舒,我现在感觉很糟糕。” 空灵的嗓音从头顶落下,很果断,“那就别再想了。” 齐瑛顿了顿,然后才很轻很浅地笑了一声。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齐瑛环住她的腰肢,脑袋在她脖颈间蹭了蹭,声音轻得几乎是在喟叹,“所以,之前都是在骗我的。” “你知道我的那些梦和你有关,你也不是始终都是完全失忆的状态。” 说这些话的时候,齐瑛并没有松开黎舒,甚至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满或怨愤。 她像是站在了一个旁观人的角度,向黎舒陈述着她所猜测的一切,那样理智、客观,甚至于有些到了冷漠的地步。 冷漠。 黎舒心头一颤,从未想过这个词会和齐瑛联系在一起。 胸腔中涌现焦躁的恐慌,可紧贴着自己的温热又宛如一捧温水,将黎舒的不安驱逐。 黎舒嗓音有些干,“对,我记得以前的事。” 齐瑛没有生气,反而更紧地抱住了黎舒。 温声问:“都记得,还是说跟我一样只记得一部分。” “只记得一部分。” 齐瑛默了默,“很辛苦吧。” 这次黎舒沉默的时间长了些,才淡淡道:“没什么辛苦的,都是些过去的无聊回忆而已。” 两人在安静的客厅中相拥,谁也没说话,可拥抱间却又都藏着些自己的心思,这份温馨仿佛只是风暴来临前的短暂晴朗。 第92章 真恨不得杀了你 赵年槐回国的前一天晚上, 齐瑛正和孙枣视频。 “我说,你真不来接阿槐?”齐瑛看着视频里的孙枣,叹气, “你们这架怎么吵了那么久啊。我们都多久没见过面了, 这次又没法集合。” “打住, 别想劝我。” 孙枣水灵灵翻了个白眼, “还有, 我没跟她吵架, 是她一直在单方面挑衅我。” “她干什么了?” 第101章 孙枣嘴唇嗫嚅,最后吐出一句,“反正就是在挑衅我,别管她干什么了。” “unbelievable~” 孙枣:“……” 游戏音效太过巧合,齐瑛扑哧一声笑出来,眼神一瞄,落在屏幕中自己身后那个漂浮的平板上。 孙枣:“妻妻俩一块损我是吧,真是好样的。” 齐瑛哼声道:“少来污蔑我们, 黎姐姐玩个消消乐一口大锅扣脑袋了, 明明是有些人心虚了。” “你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 “excellent~” 孙枣:“?” 聊天通话被气急败坏的孙枣挂断, 齐瑛笑着倒进黎舒怀里。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黎舒腹部, 拉长了声音黏糊道:“黎舒——” “嗯?” 沉默了一会儿,齐瑛又换了个姿势,枕着黎舒大腿,双眸水润, 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 “我都好久没见到阿槐了,真想明天赶快到。” 黎舒的视线从平板上移到齐瑛脸上。 前段时间卧室床头的台灯被齐瑛给换了,换成更昏黄温柔的氛围灯。 灯辉映得齐瑛眸光柔软, 白净的脸蛋上写满了思念和期待,真让旁观者不得不感慨一句情深义重。 黎舒也淡声感慨,“你们感情很好啊。” 古井无波的眸子望着齐瑛,黑得连氛围灯的光亮都无法透进去。 “那当然,我,枣儿还有阿槐,我们三个是全世界最稳定的三角形!” “……”黎舒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无奈一笑,抚了抚齐瑛的侧脸。 随着冬季来临,黎舒身上的冰凉感愈胜,皮肤贴着皮肤的乍一接触,刺激得齐瑛缩了缩脖子。 夏天恨不得黏在黎舒身上的人,一到冬天,被摸了下脸就圆润得滚出了黎舒的怀里。 “你好冰啊。”齐瑛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一团,才放松了眉眼,“暖和多了。” 黎舒见此没说什么,低头继续玩消消乐。 没一会儿,把自己暖得热乎乎的人,又滚回黎舒怀里。 撑着床坐起来,亲了下黎舒的唇角,笑道:“蓄能完毕,我又回来啦。” 对此,黎舒的反应是习惯了。 夜深,房间的空调运转着,输送暖气。 被窝里有些细碎的嘀咕声,是齐瑛在念叨黎舒很凉,有点冻手。 黎舒哼笑,推开她,“别抱。” 本身她一个女鬼压根不需要睡觉,现在乐意干睁着眼陪她躺一晚上,她居然还嫌弃这嫌弃那的。 “不嘛不嘛。”齐瑛跟粘豆包一样又粘过去,“黎姐姐不陪我睡,我睡不着。” “那就少啰嗦。” “哦……”齐瑛摸到床边柜上的遥控器,又把温度往上调了一两度。 辗转反侧间,思绪渐渐飘远。 齐瑛翻身时碰到到了脖子上的无事牌,她顺势握在手中。 棱角硌着手心,她微微睁开眼,没来由又想起了之前常做的梦。 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总有一种预感…… 那个梦境仿佛离她越来越近了,许多个晚上,齐瑛似乎梦到了徐霜降,可下一秒尚未成型的梦境便如流沙一般逝去。 好奇心如湖边柳树,长长的垂条时不时被风吹得撩拨心湖,轻轻划过一道涟漪。 齐瑛总觉得,自己有一天会忍不住。 她闭上眼,不再深思,往黎舒的怀里又挤了挤。 * 翌日上午,临安大机场。 今天又刷新了今年气温的最低值,将近零度,云层堆叠在临安穹顶,阴沉沉的。 齐瑛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等在接机大厅的人群中,脸埋在杏白色的围巾中,早起时迷迷糊糊扎的丸子头不是很整齐,几根碎发从发团中翘起。 黎舒站在齐瑛身侧,除了齐瑛外无人看得见她,可她周身一米内却形成了一个真空圈。 除齐瑛外的所有路人都不约而同地避开。 齐瑛坐收渔翁之利,在摩肩接踵的接机大厅还能拥有自由活动的空间。 视线在出机口涌出的人流中寻觅,搜索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忽地在某处一顿,齐瑛下意识露出笑靥,可在看见赵年槐的一瞬间,大脑中涌入许多熟悉又陌生的画面,顿时令她的声音被卡在咽喉处。 画面熟悉之处,是因为那些都是齐瑛曾经梦到过的内容。 可除去母亲灵堂的相片以及黎舒外,齐瑛梦中所有人的脸都是模糊的,包括徐阅微。 但在视线接触到赵年槐的一刹那,记忆中如同磨了马赛克一般的长相,升级成了蓝光画质。 齐瑛发现,徐阅微和赵年槐长得……一模一样。 周身的空气多了几分诡谲的阴凉,齐瑛对黎舒的气息十分敏感,几乎只一眨眼就感受到了黎舒的变化,顾不得自己脑袋里的东西,连忙朝黎舒看去。 转眼,将黎舒那双漆黑眼眸中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 她看向赵年槐的眼神同样写满了不可思议。 齐瑛怔愣在原地,却反应极快地在黎舒看过来转回头,重新挂回笑容。 “阿槐。” 她仿若没事人一般,走向了赵年槐,浅浅的拥抱过后,齐瑛的视线锁在赵年槐身上。 赵年槐瘦了许多,两颊都有些许凹陷,下巴也尖了很多,可那双浅棕色的瞳子依旧明亮通透。 黑发低低扎着马尾,几缕碎发落在脸侧,衬得她越发文静。 齐瑛仔细地端详,眼前赵年槐的长相与梦中的徐阅微几乎一般无二,除了赵年槐稍微瘦弱些外没有区别。 “齐瑛,好久不见。”赵年槐嘴角浅浅勾着笑,抿了抿有些苍白的唇,坦然地接受齐瑛的视线“安检”。 好友回国,齐瑛压下心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扬了扬笑,“走吧。” 齐瑛转身,果然黎舒已经消失不见。 齐瑛眉毛压了压,但很快恢复如常,带着赵年槐去吃饭。 回国第一顿接风宴,齐瑛原本是想再拉上孙枣的,奈何孙枣死活不来临安。 齐瑛不清楚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能冷战那么长的时间。 不过既然孙枣缺席,她才更要注重赵年槐的感受,否则两个好朋友一个不来接自己,另一个又神思不属的。 怎么想都太混蛋了。 齐瑛自掏腰包订饭店,订了赵年槐出国前最爱去的一家餐馆,到餐馆时正是饭点。 两人没多耽搁,坐上了桌。 “我想你好久没回来了,应该 很想念这家店吧。”齐瑛笑吟吟地看着赵年槐,笑意中含带着些许讨夸奖的意味。 赵年槐见她如此,笑道:“是啊,阿瑛还真是懂我,点的都是我爱吃的菜。” ——霜儿如此关心我,一回府就让小厨房做了我爱吃的菜。 现实与梦境的边界在一瞬间模糊,齐瑛恍然陷入其中,呆滞了两秒,才猛地回神。 收回眼神,不再盯着赵年槐的脸,转而看向桌上的菜。 笑着,声音却低了几分,“先吃吧。” 这顿饭比想象中要沉默许多,齐瑛试图压下心头的异样,可时不时闪回的记忆又不断将她拉扯。 眼前文弱的女人是她相识多年的好友赵年槐,又仿佛是她相依为命的姐姐徐阅微。 虚虚实实的幻灯片在眼前不断闪烁交换,记忆在一片混乱中融合,齐瑛和徐霜降的分界线像是也跟着虚化了、模糊了。 这样的感觉令齐瑛整个人都不好了,复杂的情绪在胸中翻滚,她也没了一开始的轻松,安静了许多。 赵年槐貌似没发现她的异常,说说笑笑着,同往常别无二致。 吃过饭后,原本计划着再带赵年槐去自己家坐一坐的齐瑛,竟觉得时间有些难熬。 她知道自己有这个想法很不是人,但一想到这种在现实和梦境中飘忽不定的状态不知道要持续多久,齐瑛就下意识地想离赵年槐远一些。 当然不是要从此绝交。 齐瑛只是现在急需一些时间来缓一缓,理一理大脑里纷杂的信息,她迫切地想弄明白所有事,让自己恢复清醒。 而不是像个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疯子。 哪怕那个梦境,是她的前世。 恰好此时赵年槐接了个电话,舒朗的眉宇渐渐蹙了起来。 齐瑛问:“怎么了吗?” 赵年槐有些为难地看了眼齐瑛,挂断电话后,“我恐怕没办法和你叙旧了,公司有急事需要我处理。” 齐瑛很混蛋地松了口气。 “没事,工作的事情比较重要。” 赵年槐笑了笑,在人群攘攘的餐馆中这抹笑容却有几分出尘意味,无数色彩分明的画面从眼前划过,齐瑛也下意识地跟着笑了笑。 连齐瑛自己也分不清,这一刻她究竟是齐瑛,还是徐霜降。 来接赵年槐的司机很快到了餐馆门口,齐瑛送走她,打车回了家。 回到家,不过下午一点多。 第102章 小窝一如既往温馨干净,齐瑛每次只要一回家就仿佛卸下了所有疲惫,可今天,齐瑛却觉得身上无比沉重。 她摘了围巾,脱掉外套,几乎是瘫坐在了沙发上,像一个彻底罢工了的机器。 闭上眼睛,感受到身边环境细微的变动。 齐瑛对黎舒的气息很熟悉,连眼睛都没睁开,就靠到了一旁黎舒的肩上。 “黎舒,我现在感觉很糟糕。” 空灵的嗓音从头顶落下,很果断,“那就别再想了。” 齐瑛顿了顿,然后才很轻很浅地笑了一声。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齐瑛环住她的腰肢,脑袋在她脖颈间蹭了蹭,声音轻得几乎是在喟叹,“所以,之前都是在骗我的。” “你知道我的那些梦和你有关,你也不是始终都是完全失忆的状态。” 说这些话的时候,齐瑛并没有松开黎舒,甚至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满或怨愤。 她像是站在了一个旁观人的角度,向黎舒陈述着她所猜测的一切,那样理智、客观,甚至于有些到了冷漠的地步。 冷漠。 黎舒心头一颤,从未想过这个词会和齐瑛联系在一起。 胸腔中涌现焦躁的恐慌,可紧贴着自己的温热又宛如一捧温水,将黎舒的不安驱逐。 黎舒嗓音有些干,“对,我记得以前的事。” 齐瑛没有生气,反而更紧地抱住了黎舒。 温声问:“都记得,还是说跟我一样只记得一部分。” “只记得一部分。” 齐瑛默了默,“很辛苦吧。” 这次黎舒沉默的时间长了些,才淡淡道:“没什么辛苦的,都是些过去的无聊回忆而已。” 两人在安静的客厅中相拥,谁也没说话,可拥抱间却又都藏着些自己的心思,这份温馨仿佛只是风暴来临前的短暂晴朗。 第93章 快爱上我吧!(副cp) 晚上七点, 菱州市。 华灯初上,长街人流往来不断,一辆黑色劳斯莱斯缓缓停至街前, 引得酒店门口的路人都不由得投去一眼。 车门缓缓打开, 身材高挑纤细的女人走下来, 和略显霸道高调的座驾不同, 女人看起来要温柔得多。 灰色大衣里, 是一件黑色的高领针织衫, 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色细边眼镜,光是站在那里就透着一股子文弱气。 和周遭灯红酒绿的一切有些不太相符,总觉得她该走在落满枫叶的大学里才对。 “赵总!” 早就等候在外的小王忙上前,看清人后一愣,又看了两遍车牌号,然后才笃定,对着大客户笑得殷勤。 “赵总,我们孙总已经在包厢里等着里, 我带您进去。”小王笑着引路。 女人点头, “嗯。” 小王心里头其实也有些打颤, 生怕赵总脾气不好扭头走了,或者把她这个打工的训一顿。 按理来说, 赵总这样级别的,她们孙总也该亲自来接才是。 毕竟她们是乙方,世界上乙方多半是要点头哈腰的,但她们孙总就不乐意吃下马威, 甚至要反给对面一个下马威。 小王都怕孙总马失前蹄,孙总是富二代,创业不成功还能回家继承家产, 她们这样的打工人,又得重新找工作。 现在找工作不容易,想找一个跟现在公司一个待遇的工作更不容易。 但好在赵总看起来脾气很好,小王的工作总算是保住了。 两人很快到了包厢外,小王的手推着虚掩的门,推门而入。 “赵总里面请。”小王笑吟吟地带着赵总进门,一扭头,发现自家老板脸都快比墨还黑了。 看着自己身边赵总的表情,像是恨不得生吃了她一样。 小王笑容一僵,心里无声地为自己的工作尖叫。 装潢秀雅的包厢内,圆桌上还未上完菜,只有几个“氛围感菜肴”正充场面。 其中一盘,三文鱼精心摆盘,其下的干冰正往外冒着白雾,在缭绕白雾中,门外女人的脸模糊又清晰。 她就那么走近,从雾中闯出来,温润的眉眼冷冷淡淡,又在看见孙枣的一瞬绽开笑靥。 孙枣下意识就想弯唇,但强忍住,开口就自带阴阳怪气的意味。 “赵总好兴致,把人当猴子耍。” 小王:“……?!” 赵年槐走进包厢,闻言轻笑,“我以为你会喜欢这份惊喜。” “我看是惊吓还差不多。”孙枣嘴上吐槽,但唇角已经弯起来了,她看了眼两人,“坐下吃饭吧。” 订的包厢比较大,但吃饭的就三个人,于是座位坐的就显得有些古怪了。 孙枣坐中间,赵年槐自然地坐到她旁边,小王则在孙枣另一边,隔了一个座位坐着。 小王隐约觉得有些不自在,但两位老板貌似并不这么觉得,反而很快就娴熟地聊了起来,见此,小王闭上嘴自觉降低了存在感。 “你什么时候也玩起这种把戏了。”孙枣整理了一下措辞,“这种龙王掉马打脸的套路。” 真是和齐瑛待久了,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短剧盛世。 提起齐瑛,孙枣想起了齐瑛发布的通缉令。 犹豫片刻,还是没给齐瑛打小报告。 “想给你个惊喜。”赵年槐笑意盈盈地望着孙枣。 包厢的打光很好,把人的状态很完整地展现出来。 走得近了,孙枣才将她完全看清,赵年槐真的瘦了很多 ,大概离瘦脱相也就差那么一点了。 但脸色倒是比以前红润了些,瞧着健康点,以前的赵年槐脸色总是苍白的,连唇瓣的颜色都淡得吓人。 看来在国外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虽然瘦了,但人养好了。 孙枣收回眼神,“你早说赵总是你,就不带你来吃漂亮饭了,咱俩去高中门口的麻辣烫多好。” “也是。”赵年槐也有些目露遗憾,一顿,“不然我们现在去吧,怎么样?” “……哪有谈项目去麻辣烫店的。” 赵年槐弯唇,“谁说我是来和你谈项目的。孙枣,赵总是不会想给你惊喜的,会想给你惊喜的,只会是赵年槐。” 肯定是饭店的暖气开得太足了,孙枣的耳根跟被火燎了一样烫得厉害,眼神闪避,看到别处。 “出国不学好,学别人口花花。”孙枣嘀咕道。 赵年槐似是没听清,继续道:“项目我已经定了和你们公司合作,我看过各个公司的企划以及给出的项目报表,其中最令我满意的是你们公司。” “公事已经敲定了,孙枣,该轮到我们的私事了。” 小王埋头偷听,正激动自己听到了老板八卦时,突然被点了名。 “小王。” “孙总我在!” 孙枣瞥了眼一惊一乍的下属,抿了抿唇,“这顿饭你解决,我和赵总有些私事处理。” “好的孙总。” 孙枣拎包起身,看了眼稳坐的赵年槐,淡声道:“走吧,不是聊私事吗?” 赵年槐起身,跟她并肩走出去。 行走间挨得很近,孙枣能嗅到赵年槐身上的药味,泛着清浅的苦涩和安神气息,这份熟悉的气味几乎囊括了孙枣对于自己青春的所有回忆。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泊车区,身边人陡然停下。 孙枣一愣,“怎么了吗?” 赵年槐:“我不知道你的车停在哪。” “哦,对。”孙枣恍然回神,带着赵年槐找到了自己车前。 线条流畅的银色跑车张扬恣意,即使是在豪车遍地的泊车场中也尤为显眼,和孙枣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 “上车。”孙枣先上了驾驶座,眼尾一挑,示意赵年槐上来。 两人都上了车,在狭小密闭的空间中,赵年槐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愈发明显了,悄无声息地侵入孙枣的边界。 孙枣开着车,余光不自觉往赵年槐身上瞥。 “你怎么来菱州了,来之前也没提前和齐瑛说,她急得都下通缉令了。” “想来就来了。”赵年槐声音浅浅,“齐瑛那边小枣儿你先别管,她自己的事情让她自己去解决。” “什么事情?” 赵年槐瞥她一眼,“她和她那个心上人的事情。” “你……” 细白的手指在皮质方向盘上轻敲了两下,孙枣抿了抿唇,又多看了赵年槐几眼,没料到她才回来一天,就知道齐瑛谈恋爱的事情。 因为齐瑛恋爱对象的身份问题,孙枣从来没主动和赵年槐说过黎舒的事。 齐瑛更是不用说了,把黎舒看得跟眼珠子一样,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风险。 当初要不是孙枣碰巧撞见了,再加上她机敏过人,齐瑛不知道要瞒到什么时候。 结果,赵年槐刚一回来就知道了?! 她话没说完,不上不下地只吐出一个字,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赵年槐眼眸动了动,锁定在方向盘上搭着的一双玉白纤细的手,十指不沾阳春水才能养护出的白嫩,中指上的银质戒指衬得指如青葱,很是好看。 第103章 “戒指挺好看,以前没见你戴过。”赵年槐问道,“是相亲对象买的吗?” “……别逼我骂你啊赵年槐。”孙枣语塞,刚想问的事情又再次滚回肚子里。 “不是你说要相亲吗?” “我胡说的,胡说的行了吧。”孙枣搪塞道,“你赶紧忘了吧,哎哟,真丢脸死了。” 一提起这事儿孙枣就尴尬,本来想用相亲的事儿来试探试探赵年槐。 如果赵年槐对齐瑛没感觉,那她这么多年身边除了齐瑛以外,不就只剩自己了吗? 万一其实赵年槐其实对自己有感觉呢,孙枣不禁这么幻想。 然而试探过后,没看到赵年槐的占有欲大爆发,反而是一些令人瞬间无话可说的直女发言。 ——资料发来,我帮你看看。 哪儿来的资料,她去哪里找资料?! 孙枣还没有疯到为了试探一个可能性,真的舍身炸粪坑,她没那么神经。 “胡说?”赵年槐仍笑眯眯的,把话题拽回来,“那你为什么要胡说?” 孙枣恶狠狠道:“少管!” 赵年槐没有丝毫被凶了的自觉,一味地笑,眼角眉梢透着愉悦,孙枣只能郁闷地瞪了她一眼。 菱州市一中的地理位置距市中心有段距离,在一片老城区。 八点多,老城区一片安静,明黄色的路灯矗立在街旁,路上偶有来往行人,车子驶经市一中,一栋栋教学楼都还亮着灯。 银白色的跑车停在某处角落,车上的两人下来。 老城区两侧街旁立着旧楼,将道路中间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日久天长下来,滋生出阴冷的气息。 晚间的风一吹,跟刮骨刀一样掠过,孙枣穿得有点少,不禁缩了缩脖子。 下一瞬,带着温暖药味的围巾落在脖颈上,瞬间驱散了所有阴冷。 “穿太少了。”赵年槐抬手搭在她肩上,捏了捏,“就算菱州的冬天不算很冷,也不能穿这么点就出门啊。” “谁知道来的人是你啊。”孙枣也有话说,趁机算账,“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坐在有暖气的包厢里谈生意呢。” 赵年槐揽着她往前走,低笑道:“你这么说,让麻辣烫的老板听到了,她会难过的。” “老板又不认识我,怎么可能因为我一句话就难过。” 闻言,赵年槐没回答,只是意味深长看了一眼孙枣,然后在她看自己之前收回眼神。 眼前的路越走越熟悉,直到掀开透明的厚重门帘进了店里,那十几年如一日的装潢更是唤回了无数回忆。 孙枣瞥了一眼身边的女人,故作无意问道:“坐哪儿?” 赵年槐抬步,径直往某个角落座位去,“老地方。” 孙枣忍不住弯起唇角,紧随其后。 此时的店内只有零星一两个人,显得有些冷清,两人把随身的东西放到了做卫生,然后才去挑选食材。 太久没吃过这种市井气十足的小店,孙枣新鲜感满满,换成以前早就在赵年槐身边叽叽喳喳起来了。 但今时不如往日,现在的孙枣想在crush面前保持一下自己成熟女人的人设,愣是淡定地选完了食材,才慢悠悠坐回桌前。 一抬头,对上赵年槐有些失落又怅然的眼神。 “出国这两三年好像错过了很多呢。”赵年槐笑笑,“小枣儿和以前相比,变化好大。” 孙枣撩了撩长发,嘴角一扬,“人都是会变的。” 怎么样,现在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稳重气息的我是不是迷人得要死呢? 快点发现我的好,然后爱我爱得不可自拔吧! “但我好像更喜欢你以前那样。” 孙枣笑容一僵,“话又说回来了,其实……其实人的内核是不变的。” 第94章 不想看到你 赵年槐似笑非笑地看着如坐针毡的孙枣, 盯了好一会儿,才轻飘飘落下一句。 “也是。” 孙枣顿时松了口气。 也不急着给赵年槐展示自己的成熟魅力了,另起话题道:“对了, 你知道齐瑛谈恋爱了?” 赵年槐从桌上的餐巾纸盒中抽出两张纸, 擦着桌面, 擦完自己的擦孙枣面前的。 不疾不徐答道:“知道。” 孙枣又问:“她告诉你的?” 赵年槐瞥她一眼, “不是, 我自己看出来的。” “哦……”孙枣心里的一点不愉立马消散了。 还以为自己凭借敏锐的判断力才发现的事情, 赵年槐一见面就能知道,差点就要去找齐瑛申诉不公平待遇了。 原来她也被齐瑛给瞒了啊,孙枣乐滋滋地想。 “那齐瑛急着要找你,是不是因为黎舒的事情?”孙枣接着问。 赵年槐擦完桌子,拆筷子,轻轻颔首,“算是。” “你也知道黎舒的身份了?”孙枣放轻了声音。 赵年槐淡道:“知道,很早就知道了。” “很早就知道了?!”孙枣瞪大眼睛, “你偷偷回国了不告诉我?!赵年槐, 你简直混蛋!” “来, 你们的麻辣烫好了。”老板端着麻辣烫上桌,眼神小心地扫过两人。 像是生怕她们在店里打起来, 但是又忍不住想吃瓜。 不只是老板,孙枣激动的声音吸引了店里零零散散的几个客人,视线聚集而来。 孙枣也随之冻结在原地,尴尬地接过赵年槐递来的筷子, 顺道狠狠剜了赵年槐一眼。 她生气生得理直气壮,这事儿就算是落在普通朋友头上,那也是值得大吵一架的程度。 “我没有回国, 是我自己猜到的。” “猜到的?” 赵年槐耸耸肩,“不难猜。” 不难猜吗? 孙枣半信半疑,“真的假的啊?别是你不想让我知道你偷偷回国,找的借口吧。” “真的。”赵年槐一顿,忽然道,“说起回国……你昨天为什么不来接我。” 四目相对,孙枣强撑着淡定,“忙呗,再说了有齐瑛去接你还不够吗?我去不去都无所谓吧。” 赵年槐不认同地皱眉,“当然有所谓。” “咳咳……快吃吧快吃吧,一会儿麻辣烫该凉了。” 穿着干练白色西装,打扮精致的女人快把脸埋进麻辣烫碗里去了,恨不得当场化身一只鸵鸟。 赵年槐无奈地笑笑,不再说什么了。 麻辣烫和记忆中的味道差不多,其实并不算特别出众的美食,但胜在这份香气中还承载着两人过去的回忆 。 吃过饭后,孙枣准备送赵年槐回家,刚坐上车,她问:“你还是回你爸妈家?” 赵年槐摇头,“去你家。” 孙枣:“?” 赵年槐瞥她一眼,“干什么这副表情,我以前不是经常去你家借住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没事。”孙枣有些憋闷,但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友情变质最麻烦的一点,就是没办法坦诚地告诉对方自己的喜欢。 孙枣都不敢想,要是自己突然对赵年槐表白,告诉她我其实喜欢你挺久的了,最近准备开始追你。 赵年槐的第一反应会是觉得自己大冒险输了,还是被下降头了。 反正如果孙枣是赵年槐,估计会以为“孙枣”为了不让自己住她家,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 晚上九点多,车子驶进市中心的一个高级小区。 停好车,孙枣带着赵年槐上楼,回家。 满室灯光落下,屋内每一处生活痕迹都落在来客眼中,客厅飘窗旁的懒人沙发上还搭着一条毯子,投影仪的幕布还没收回去。 几乎可以想象房子的主人,当时是以多么闲适的姿势窝在沙发上追剧。 “客房没怎么收拾,灰大,今晚你住主卧,我睡沙发。”孙枣一边开暖气,一边对身边的赵年槐道。 赵年槐身体不是很好,不能受凉,让她睡沙发,明早赵年槐就能发烧给自己看。 不像齐瑛皮糙肉厚的,地上垫个褥子,她也能睡得香喷喷。 赵年槐蹙眉,“我们不能一起睡吗?” “不能。”孙枣皮笑肉不笑,“我最近睡姿差,不想被我踹下床就老老实实自己去睡主卧。” 赵年槐:“我不介意。” “我介意行了吧。”孙枣赶苍蝇一样挥手,“赶紧赶紧,自己去房间左边第一个柜子里挑睡衣,别来影响我铺床。” 转过身欲走,忽然微凉的手攥住了自己的腕骨,力道很轻,但却不容忽视,孙枣跟被烫了一样抽回手。 赵年槐看着她的反应,微挑眉,“孙枣,你是不是喜欢我?” * “怎么就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呢。” 齐瑛盘腿坐在沙发上,盯着被绿色消息条占据了的聊天框良久,长叹一声,倒在沙发上。 她盯着天花板,心里头其实有了点猜测。 赵年槐在躲她。 但是赵年槐没理由躲她。 第104章 所以不是赵年槐在躲她,是徐阅微在躲她。 居然是真的,那突然闯进自己夜晚的荒唐梦境居然真的和自己现在的生活息息相关。 那么赵年槐是一直知道有关前世的事,还是说最近才知道的? 她为什么要躲着自己? 她也不希望自己记起前世的记忆吗? 那在这方面上,赵年槐居然和黎舒是同一个阵线的…… “黎!舒!” 齐瑛憋着气,喊黎舒的名字,“你已经躲我好几天了!你准备一辈子不见我吗!” 然而回应齐瑛的只有中央空调的徐徐送暖声,挂在墙上的电子钟表嘀嗒轻响,整间屋子空荡得让人感觉心也空空的。 齐瑛呆呆仰躺了一会儿,然后撑着沙发坐起来,指尖陷进柔软的沙发中,她撩了一把刘海,环视一圈四周。 起身走进书房,打开书柜旁的抽屉,将脖子上的无事牌摘下,放进抽屉中。 “你要背弃你的承诺吗?” 几日不曾听闻的空灵声线陡然响起,齐瑛却不着急转身去看,反而低笑了一声,眼底并无笑意。 “果然,还是要这样你才愿意出现。”齐瑛转身,看着身后的黎舒。 只是几日不见,黎舒当然不会有什么变化。 她的脸庞依旧惨白冷艳,神情冷冷淡淡看不出什么太大的情绪,唯有蹙起的一双黛眉透露出些许不满的态度。 身上穿着的是齐瑛前不久买的毛衣,设计很独特好看,唯一的缺点是不怎么耐穿。 但是对于黎舒来说,一切事物包括时间,在她的身上都是暂停的。 这么说来,所以她也理所当然的不会改变。 “戴回去。”黎舒沉声道。 齐瑛故意扬起唇角,“不戴,你能拿我怎么办?现在掐我的脖子,我可是会恢复记忆的。” 黎舒锐利的眉眼间划过焦躁,“齐瑛,你听话,不要再去纠结那些梦了。” 听话。 齐瑛最讨厌别人让自己听话。 叛逆心刹那间被点燃,她拉开抽屉,拿出那方无事牌,看着黎舒面色稍霁,她也挑了嘴角。 下一个动作不是将它挂在脖子上,而是握在手中把玩,玉石表面光滑润手,槐花雕刻的技艺不同凡响。 齐瑛道:“黎舒,我要是砸了它,我们两个能不能从此坦诚地对待彼此?” 空气仿佛一寸寸凝结,黎舒的唇角放平,漆黑的眼眸盯着齐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氛围困得齐瑛有些喘不过气。 她没像从前一样示弱讨饶,指尖一松,沉甸甸的无事牌下坠。 黎舒的眸子骤然一缩。 无事牌却在下坠的某个节点被拽住,蹦极一样回弹,是齐瑛勾住了绳结。 她眼底黯然一瞬,而后才开口。 “吓到你了吗?” 被齐瑛戏耍于股掌之中,黎舒气恼道:“你当我是什么?这么耍我很有意思吗?” “有意思吗?对啊,有意思吗?”齐瑛话语中带着怨气,“你起初不也一直这样耍我吗?” 黎舒一怔,蹙眉,“什么?” “你想要如何就如何,我不能反抗不能愤懑,只能配合你的一切想法。” “是你让我梦见了作为徐霜降的前世,是你一直默许甚至推动梦境的发展,我的一切午夜梦回都源于你的一时兴起。” “然后呢?”齐瑛咬住唇瓣,紧盯着黎舒,“黎舒,然后你现在不想让我知道了,我也只能依着你的想法是吗?黎舒,我是一个有自我意志的人!你不能对我这么独权专横!” 一室寂静。 黎舒望着齐瑛,从未想过原来她心中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怨念。 可怕的沉默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劈开了一道深刻的裂缝,深不见底,如天堑一般横亘于其间,无形的围墙由此升起,渐渐挡住了两双眸子。 黎舒挪开眼,自嘲一笑,“这些话你忍了很久吧。” “齐瑛,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两人的相爱,都是因为我的逼迫?” “我不是……”齐瑛是心有怨念,可从来没有质疑过黎舒对她的真心,急着想解释,却被黎舒抬手阻止。 “不用说了。”黎舒再次睁眼,眸中划过一点受伤,“你说的话我也不爱听。” “你觉得我是个跋扈霸道的人,我承认你说得对,我就是如此。” 自知失言的齐瑛上前想牵住黎舒的手,却被她毫不留情地躲开,手僵在半空滞住。 齐瑛低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希望我们可以好好聊聊,我刚才说错话了,对不起黎姐姐。” 她道歉的速度实在快,换成旁的什么事,黎舒也该借坡下驴。 可这次黎舒却仍冷着脸,“如果还是梦境的事情,那没什么好聊的。” “我不明白,黎舒,到底是为什么?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齐瑛烦躁地揉乱了头发,再又看向黎舒,“我们是恋人啊,有什么事情是不能一起承担的。” 一起承担你的死亡吗? 黎舒紧咬着牙根,眼前已经被记忆中的血色模糊,那滚烫鲜红的颜色由虚转实,仿佛喷洒在了齐瑛那张白皙的脸上。 过分真实的幻觉令黎舒瞳孔一缩,她猛地收回眼神,语气激烈,“不用!不用……” “理由呢?我想要一个理由?” 她还在追问,执着得仿佛黎舒不给她一个答案,她就永远不会善罢甘休。 齐瑛很聪明,很有主意,哪怕自己不和她说,她迟早也会想办法从自己身上得到答案的。 届时,齐瑛该怎么想? 如果再被齐瑛知道,自己一开始就看见了她死去的画面,齐瑛又会怎么想? 她会生气的吧,一定会的。 本来就怨恨自己的强势,对自己当初蓄意的接近齐瑛是不是早就心怀不满?仔细想一想,连在一起这件事,齐瑛都没有表现出多么强烈的欲望。 她只说试一试…… 惶惶在这一刻充斥了黎舒的思绪,可越是这种时候,黎舒面上的神情反而越发冷硬。 黎舒生硬问:“我不说,你要和我分手吗?” 齐瑛一愣:“你什么意思?” 这是威胁吗? 太荒谬了。 齐瑛甚至忍不住发笑,却在笑了一瞬后看清了这并不是个玩笑,心脏仿佛被人拿着凿子洞穿,眼眶逐渐开始发热。 “黎舒,你再说一遍。” 黎舒没再重复,只是冷声道:“你之前不是说我们只是试试吗。现在要后悔了吗?” 齐瑛笑不出来了,也不想再说什么,无力地坐到书桌前的转椅上,背对着散发着寒气的黎舒。 嗓音里只余下疲惫,“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齐瑛没回答她的问题,然而在黎舒面前,这仿佛是一种避而不谈的心虚表现。 周遭猛然掀起一阵寒凉冽风,阴气四溢,厉鬼的暴戾本性露出冰山一角便足以震慑凡人。 黎舒想像从前那样,哪怕是恐吓,也要把齐瑛留在身边…… 啪嗒。 一滴泪安静地滴落在木质书桌上。 黎舒骤然一愣,心脏仿佛被桃木剑刺穿一般,疼得厉害,她蹙起眉头,猩红的眸子渐渐恢复了墨色。 许久,身后的阴森气息消失得无影踪,书房只剩下一道趴在书桌上的伶仃身形。 ----------------------- 作者有话说:唉,有人欢喜有人愁捏 跟大家说一下噢,副cp的戏份不会很多,所以不爱看副cp的不用担心~如果有爱看的朋友的话,我后续考虑一下给她俩写个番外啥的,内容简介会标明是主cp还是副cp,大家注意甄别 第95章 住院 齐瑛生了一场漫长的病, 发烧烧了一周多,体温一直在四十度左右降不下去,如一滩烂泥般窝在家里。 直到蓝文心夺门而入, 才发现了差点烧得昏迷过去的齐瑛, 刚问两句话, 齐瑛突然咳血, 捂着胸口喊疼。 蓝文心吓得直接喊了救护车, 而后绷着一张脸在医院里跑上跑下。 总算办好了入院的一切手续后, 蓝文心才匆匆回到病房。 洁白的病床,宽大的蓝白色条纹病号服,无一不衬得沉睡中的齐瑛更加孱弱瘦小,仿佛风一吹就要被吹跑了。 蓝文心走到床旁椅坐下,拿出手机处理工作。 作为问心工作室的老板,她比作为编剧时要忙得多,说句脚不沾地也不算夸张。 但她再忙,也不敢在此时丢下齐瑛一个人在医院。 蓝文心想起自己去找齐瑛前, 收到的齐瑛发给自己的信息, 即使是现在仍是心惊。 [我生病了, 救救我。] [我家的房门密码是63512。] [快来。] 作为文字工作者,蓝文心对文字非常敏感, 哪怕不提齐瑛的说话习惯,单就从这三句话的逻辑出发,都异常得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这压根就不像是本人发出的话,更像是有什么第三者装成齐瑛发的消息。 第105章 装得还很不走心。 刚看到的时候, 因为消息太过诡异,蓝文心甚至觉得是诈骗,或者是齐瑛的恶作剧, 所以不想来。 直到两通电话都没打通,蓝文心才意识到真的出事了。 齐瑛脸色苍白,纤瘦的手背上扎着针正输液,蓝文心看了一圈,起身去把窗门给关紧了。 一回头,撞上一双浅棕色的眼睛,其中情绪淡得有些木然。 “哪里不舒服吗?”蓝文心声音轻柔。 齐瑛摇了摇头。 “想喝水吗?” 齐瑛点头。 蓝文心把水递给齐瑛,齐瑛双手接过,干涩肿痛的喉咙只是喝水都会疼得跟有砂纸在摩擦一样。 喝了两口,齐瑛就不喝了,半垂下眸子,也不说话,就那么木愣愣地坐着,跟失了魂差不多。 完全不好奇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里,对蓝文心为什么会在身边也全无问一下的意思。 蓝文心伸手在齐瑛眼睛前面挥了挥,见她眨了下眼,而后看向自己。 还在方鸣玉手底下工作的时候,蓝文心虽然和齐瑛没什么接触,但也断定她好相处,因为她看人前会先笑。 杏眸弯成月牙,露出一点牙齿,让人一眼能看懂的纯粹的笑。 通常学生才会那么笑,无关智商和阅历,而是一种极为稀缺可贵的善意和生命力的象征。 但齐瑛现在默然看向蓝文心的眼神,沉得仿佛一面死水,只能倒映出蓝文心的模样,其下则是一片死寂。 “你……”蓝文心蹙了蹙眉,“最近工作很忙吗?如果觉得累,可以调整。” 齐瑛挪开眼,摇头,嗓音干哑,“不累。” “……行吧。”蓝文心看了眼时间,“你在临安有亲朋好友吗?让她们来医院照顾你,工作室还有些事情要忙,我得先走了。” “嗯。” 蓝文心又道:“手上的工作不急的就先停一停,很急的可以跟同事们商量一下,交给她们,先修养好身体。” “好。” 齐瑛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蓝文心多看了她几眼。 虽然还有些不放心,但考虑到齐瑛也挺大个人了,能照顾好自己,所以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病房。 医院的空气中没有小说里的消毒水汽味,而是一种平淡的冷清的气息,偶有医生护士从门口经过,压着嗓音交流。 同病房的病友呼呼大睡着,陪护的应该是病人的闺蜜,翘着腿坐在椅子上刷视频。 雪白的墙壁下,是用物摆放规整到分毫的布置。 听到的、看到的一切都在提醒齐瑛,她被蓝文心送进医院,现在要一个人住院了。 闭上眼,眼皮滚烫得仿佛要灼伤眼球,可身上冷得齐瑛想要颤抖,她缩着脖子躲进被子里,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肩膀。 比眼皮更烫的泪水滚落进枕头,洇出点点深色,经眼泪流过的眼睛更像是粘了胶水一样睁不开一丝。 齐瑛闷得咳嗽了两声,肺部像是有木刺扎着,又涩又疼,发炎的扁桃体也疼得战栗。 “黎舒。”齐瑛带着鼻音小声喊黎舒的名字,委屈道,“好疼,我好疼……” 耳旁只有隔壁床女生刷视频时发出的一点笑声,连同外界所有的一切,被齐瑛忽视得彻底。 齐瑛一只手死死捂着唇瓣,忍着嗓子里将要泄出的哭腔。 “齐瑛,你……你怎么了?” 年轻女声忽然闯入病房,从平静到慌张的转变,打断了齐瑛所有哀伤的情绪。 随后齐瑛感觉到有人在拉自己被子,她用力扯住,想盖住自己的窘迫。 奈何护士的力气大,一下就拉开了,光亮再现,齐瑛偏过头,脸埋在枕头里。 “齐瑛?齐瑛?你还有意识吗?” 双肩被人拍了两下,耳边的护士声音焦急,齐瑛知道自己把别人吓到了,哑着声音镇定道:“我没事。” 护士这才松了口气,利落地把齐瑛手背跑了的针拔了,“您现在有些出血,先自己按着止血,我去准备东西给您处理一下。” “……麻烦了。”齐瑛还偏着头。 好在护士满心都是处理伤口,没注意到齐瑛的尴尬境况,也让齐瑛感觉好受了些。 护士的动作很快,没多久就回来了,刚迈进病房,就见齐瑛靠坐在床头,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病号服显得她尤为苍白瘦弱,长直的黑发半遮脸庞,手上还残留着未干透的血迹,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床上,怪可怜的。 走近了,才看清齐瑛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护士没多说什么,给齐瑛重新输上液,却没直接离开,而是走到床旁,从口袋里拿出消毒湿巾拉过齐瑛的手给她擦干净血迹。 “谢谢。” “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护士笑道,“您好好休息,但这段时间先别睡,等输液瓶空了,您就按护士铃。” “好。” 照常说完几句人文关怀的叮嘱后,护士就离开了病房。 今天科室不算很忙,她回了护士台后,同事顺嘴问道:“去了这么久,又挨骂了?” 护士:“不是,跑针了,我又给重新换了输液管。” 同事了然,“怪不得护士铃按得那么急,跟催命一样。” 护士皱眉,“说起来也怪,我过去的时候,那床病人躲在被子底下不吭声,我还以为她昏迷了,吓死我了。” 同事一挑眉,“那就是家属按的了。” “她床边没家属啊,就她一个。” “这谁知道呢,说不准她家属就站在哪个角落,只是你没看见而已。” 护士想反驳哪会有家属那么着急地按护士铃,又藏在角落不想让人看见的,但最后还是没说话。 过了段时间,护士台响起属于齐瑛病床的呼叫铃声。 礼貌地响了一声,就没再持续不断地闹,和先前狂轰乱炸的铃声完全不同。 护士估计应该是病人自己按的铃,推着用物走进病房。 病人还是跟之前一样靠坐在床头,护士扫视一圈,没看见角落哪里藏着家属。 拔完针后,护士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齐瑛听着,点头。 “对了。”护士又想到什么,提醒道,“护士铃按一次护士台就能接收到了,等您的家属回来了以后,麻烦您和她提醒一声。” 齐瑛眸子一顿,没回话,护士给完药也离开了,病房内又安静下来。 眼睛干涩肿热,右手手背上因为跑针也肿了一点,手背上的白色输液贴透着红,看样子明天或许会青紫。 正是饭点,隔壁床病人的朋友出门了一小会儿,很快提着外卖回来,叫醒了小憩的病人,将饭菜端上小桌板,边吃边聊天。 齐瑛听到隔壁床吐槽饭菜太清淡了,嘴里淡得快要失去味觉,让朋友去买点香辣的。 她朋友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损了几句,随后又哄小孩一样承诺她病好了就请她吃好吃的。 病房里满溢着朴实的饭菜香,齐瑛原本觉得自己并不饿的,可看着她们吃,竟也有几分空虚。 但她也分不清究竟是哪里空虚,又或者说,她除了这一身皮囊外,内里的一切都被掏空了一样。 她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躺回床上,背对着隔壁床将自己蜷成一团。 静静的,仿佛在等待些什么。 最后,在等到什么之前,她先睡着了。 * 年关将至,气温骤降。 住了几天院,病情稳定以后的齐瑛自己办理了出院,除了蓝文心以外,没人知道她这次生病住院。 说来也巧,出院这天刚巧是平安夜,圣诞节的前夕。 临安这座年轻人占据绝大部分生态位的年轻城市,满大街都是热闹的颜色,连路边的石墩子都戴上了红帽子。 齐瑛从冷白的医院走出来,甚至有些恍然隔世的错觉。 冽风吹过街道两旁的枯枝,带起簌簌的声响。 齐瑛咳嗽了两声,围紧了围巾,神色恹恹地沿街漫步。 在医院躺了好几天没动弹,身子骨都有些躺松了,反正医院离家就两三公里,齐瑛打算走回家。 走过小区附近的商业街,齐瑛特地绕开了年毓雅的咖啡店。 可有时缘分就是那么奇妙,齐瑛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张青岚,勉强笑了下,嗓子还有些哑。 “张天师,好久不见。” 张青岚直入主题,“病气缠身,我早说人鬼殊途,你偏不听。” 齐瑛叹息,欲言又止,实在不想搭理她,抬脚往前走,却又被张青岚拦住。 齐瑛:“?” 张青岚一笑,“我可以帮你。” “……”齐瑛面无表情道,“感情生活你也能帮我吗?” 第96章 独自生活 风铃轻动, 咖啡暖香伴着圣诞贺歌,无不洋溢着欢欣的氛围。 “青岚,你怎么……”年毓雅看着走进门的张青岚身后的人, 一愣, “齐瑛。” 第106章 齐瑛点头, 有些尴尬地弯唇, “好久不见。” 张青岚颔首, 跟年毓雅笑着说道:“路上碰到齐瑛, 就把她带回来了。” 语气轻快得仿佛是在路上捡到了什么小猫小狗,顺手就揣兜里带回家了一样。 实际情况也真差不多。 齐瑛本来不想来的,硬是被张青岚半拖半拉着拽过来了。 齐瑛觉得张青岚上辈子绝对是一头倔驴,固执、劲大、像擅长拉磨一样擅长拉人。 年毓雅不明状况,但热情招待,准备给两人倒杯水。 刚转身的功夫,张青岚健朗的声线就在身后响起。 “毓雅,你快点过来, 这儿需要你的帮助。” “我?”年毓雅诧异。 张青岚点头, 指向齐瑛, “她跟对象吵架了,你快想想办法。” 年毓雅:“啊?我吗?” “我没谈过恋爱, 你谈的比较多,应该很有经验。”张青岚认真道。 年毓雅尴尬道:“什么叫谈得比较多,我每一段都很认真,而且我都三十多了, 有过几段恋爱经验很正常……” “好了好了,我们都知道,快点坐过来吧。” 年毓雅:“……” 齐瑛更觉得尴尬, 想站起身,又被张青岚按着肩膀坐下。 “我不用你们帮什么,我很好。”齐瑛大病初愈,脸还白着,说这种话根本没有半点说服力。 这样强撑着的模样,反而更让人起恻隐之心,年毓雅没多想就坐下了。 原本元气灵动的人憔悴成现在这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年毓雅心软之下又忍不住多管闲事。 “你和黎舒的感情不是很好吗?怎么……” 齐瑛一愣,“你怎么知道……” 她没和年毓雅说过自己在和黎舒谈恋爱啊。 张青岚道:“我说了,她经验丰富。” 年毓雅瞥了一眼张青岚,然后才看向齐瑛,“你们两个很明显。” 张青岚:“所以是黎舒出问题了吗?她失去理智了?还是说她的状态出现了问题,在厉鬼方面我是专家,你大可以放心地跟我说。” 她伸出三根手指,“我发誓,这次绝不伤害黎舒。” 张青岚还记得上次的事,清楚知道齐瑛对自己有防备的根源在哪里,所以知道自己该从哪里下手。 可惜,她的这些细心考量和齐瑛的现实问题根本不在一条线上。 面前两双好奇的眸子,齐瑛只觉得头疼,有点想回医院再检查一下。 她往后一靠,有气无力道:“我没什么问题,我很好。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对我的生活那么好奇,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我不需要。” 她顿了顿,“黎舒也很好,没有害人。” “可以走了吗?我今天还没吃饭。” 气氛略有些窘然,齐瑛抱臂拒绝沟通,张青岚掐指不知道在算些什么。 张青岚:“她在你身上留下的气息很淡……有几天没出现了吧。” 齐瑛一怔,垂下眸子,抿唇不语。 年毓雅了然,“冷战。” 张青岚摇摇头,“这应该算分居吧。不过鬼性偏执阴鸷,即使是拥有过后不喜欢了,也要毁掉不会放任自由,她居然会搞消失这一套……” 一时间,三人都安静下来,各有心思。 齐瑛扯了扯唇,“都猜中了。我可以走了吗?” 她垂眸掩下苦涩,被并不算很相熟的人看透,本就低落的心情又加几分窘迫,但还要故作镇静。 深色围巾更衬面色苍白,纤长眼睫在眼底落下一小片扇形阴影,尤显沉郁。 年毓雅有些不忍,暗中踢了张青岚两脚,示意她适可而止。 人家正难过着呢,她们上赶着戳人心窝子,实在是说不过去。 但张青岚的性子她也了解,犟得不行,尤其涉及到职业相关的问题更是如此。 她不好太强硬地劝说,否则张青岚能硬把齐瑛拽到她店里,也就能硬把齐瑛拽到别的地方去。 张青岚收到她的眼神,笑了笑。 下一秒直言不讳,“我对你和黎舒非常感兴趣。黎舒和我见过的所有厉鬼都很不一样,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研究你们两个。放心,不会伤害到她。” 谁也没料到张青岚突然来这一出,年毓雅连忙拽了拽她的袖子,但没拽住。 张青岚继续道:“我愿意给报酬,事后也愿意为黎舒做担保,有了我的担保,至少在国内,不会有人敢动她的一根毫毛。” 张青岚的话直接到有些不近人情,可齐瑛却被她最后一句话给打动,不禁抬了眸子看她。 但片刻后,缓缓摇头,“她不愿意出现。” 住院的时候,她甚至只愿意偷偷摸摸地照顾自己,却刻意不让自己看见。 张青岚劝道:“有什么问题你们解决就是了,跟生命安全比起来,什么矛盾都要往后靠。你身上的鬼气浓郁,行内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你厉鬼缠身。” “假如真的遇上了,你又没有保护她的手段,你忍心看着她一个人孤军奋战吗?” 张青岚看着齐瑛,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福包,递给她。 “这东西能短时间遮掩住你身上的鬼气,你先佩着。我说的话你再回去好好想一想。我相信只有你能让她再次出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或者有一天你厌烦了被厉鬼缠身的感觉,我也可以帮你,带黎舒去她应该去的地方。” 齐瑛微抿了抿唇,没说话。 红色福袋仅半个手掌大小,面上用黄线修了一个图案,看起来像是某种阵法,织物布料看起来普通,可却透着让人安心的感觉。 和自己那枚无事牌散发的气息类似。 齐瑛伸手,将它轻轻握在手中,指腹下是有些粗粝的质感。 “我会试试。”她说。 年毓雅和张青岚没再拦着齐瑛,齐瑛收起那福袋后起身,道谢后离去。 走到街头,沐浴着冰冷的阳光,这样的温度让齐瑛依稀感到一丝错觉一般的熟悉一闪而过。 不,不是错觉。 齐瑛把手揣进衣服口袋,半张脸埋进围巾中,露出的一双眼睛动了动。 她轻声问:“你在吗?” 在人流往来的街上,再小声的动静也可能被偶然路过的行人捕捉到,他们看了眼齐瑛,又收回眼神。 有些好奇,有些诧异,像在看一个突然出现在人群里的大猩猩。 齐瑛没在乎这些视线,静候了几秒之后,自顾自点头,仿佛知道了什么。 “不愿意就算了。” 病容苍白的女生面无表情地说着这种话,透着一股子冷漠,快与提裤子不认人的渣女无异了。 齐瑛说完,垂下眼眸,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从今天开始,要独自好好生活才行。” 低语喃喃,像是在给自己下最后通牒,还刻意将“独自”两字咬重。 * 菱州市,市中心地段的写字楼内。 “你能不能回临安?” 孙枣双手叉腰,看着懒洋洋坐在自己办公室沙发上的赵年槐,一开始有多希望她来找自己,现在就有多么希望她赶紧走。 没有赵年槐这么欺负人的! 知道自己喜欢她以后,一不给予回应,二不强硬拒绝。 她好像就只是明确一下自己喜欢她这件事实,然后就把这事儿抛到脑后,置之不理,以前怎么对待孙枣,现在还是怎么对待孙枣。 赵年槐倒是挺自在的,给孙枣尴尬得不行,特别是赵年槐看她的眼神,时常让她有种被看穿的窘迫。 “为什么要回临安?我在菱州挺好的。”赵年槐歪头,没有一点被赶客的自觉。 孙枣:“你不是说齐瑛感情出问题了吗?你说这事儿我不能掺和,但总不能就怎么干等着啊,我不去,你知道那么多东西为什么也不去?” 赵年槐慢悠悠摇头,“她谈恋爱,我为什么要去调解,我才不去。” 说这话时,赵年槐简直幼稚得跟小学生差不多,连孙枣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咦了一声。 “就是因为你总是这样,才会让我之前一直误以为你喜欢齐瑛。” 赵年槐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行了,别闹脾气了,时间不等人,我现在就给你订一张回临安的机票,赶紧去把齐瑛的感情问题解决一下。” 说着孙枣就要拿出手机,赵年槐只淡淡一瞥,“你的感情问题还没解决,我哪儿来的闲心去解决她的?” “……”孙枣的脸登时热了。 没有半点羞涩,全是被调侃挑衅后的恼怒,她抬起头,狠狠瞪了一眼闲然自得的赵年槐。 许是菱州风水养人,这些日子下来赵年槐的脸颊丰腴了些,不像刚回来那样消瘦,身上浅淡的出尘意味更浓,半阖着眸沐浴在阳光中,像古画里手持书卷的娴雅仕女走出来了。 第107章 迎上孙枣怒气冲冲的眼神,赵年槐眉尾一扬,“干嘛这样看着我,有什么问题吗?” “赵、年、槐。”孙枣咬牙切齿道,“耍我很有意思吗?” “我没耍你。”赵年 槐也蹙眉,“我只是在思考,有关你我的事情。” “思考个鬼啊!” “提起鬼,我想起来有件事忘记和齐瑛交代了。”赵年槐恍然道,“小枣,齐瑛要是来找你了,你告诉她那块无事牌可千万不能碎。” 话题转得太快,还来不及暴怒,注意力就被更重要的事情吸引走。 孙枣:“啊?为什么?” 赵年槐坐直了身子,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那块牌虽然有养魂的功效,但也有些副作用。它上面会残留着蕴养过的魂魄的印记,也就相当于一块墓碑。你知道墓碑有什么用吗?” “额……表明坟墓主人的身份?” 赵年槐淡声道:“除此之外,墓碑还记载着坟墓主人的生平事迹,人的执念往往就藏在其中,如果墓碑破碎,执念不会随墓碑一同销毁,而是……物归原主。” 女人的声音清浅,大白天的硬生生逼出孙枣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搓了搓手臂,莫名觉得眼前的赵年槐有些陌生。 像另一个人,又仿佛只是错觉。 孙枣怔然,好一会儿才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我马上就跟齐瑛说。” “不行。”赵年槐拦住她,“等齐瑛来找你了你再跟她说,别让她那么早知道这件事。” “……无法理解,但是好吧,照你说的做。” 孙枣忽地皱眉,“不过你什么时候接触到这些东西的,以前没听你提起过啊。” 赵年槐弯唇,“你当然不知道,因为接触这些东西的时候,我还不认识你。” “羊水里就找大师了?” 赵年槐嗔她一眼,“是上辈子。” “你把我当小孩……”孙枣反驳到一半,突然想起了黎舒的存在,以及赵年槐一开始就对齐瑛毫无理由的看重,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什么意思……真的假的?”孙枣下意识脱口而出,“那你今年多大了?” 赵年槐似笑非笑,“这很重要吗?” 第97章 偷偷照顾 齐瑛的日子照常过着, 只不过比平时冷清了一点。 孤独感如附骨之疽般跟随着她,齐瑛像是个沉疴难消的重症患者,在难以改变的局势面前选择了缄默, 选择了接受命运给她的结局。 至少外人看来, 是如此。 与此同时, 《时空邮差》的开播日悄然来到, 作为一部没有短剧知名演员饰演, 没有原ip流量支持的短剧, 刚一播出,播放率在同期的短剧里排行倒数。 这样的倒数持续了好几天之后才渐渐回暖,直到有一天,播放率呈指数爆炸的线条直冲到热榜的前列,势如破竹地拿下了桂冠。 一时间有关于《时空邮差》的讨论席卷全网,它赫然已经成为了近期最火爆最出圈的作品。 剧组的群聊里满是庆贺,导演和主演们乐呵呵地发红包,喜庆得快要赶上春节的家族群了。 蓝文心也给齐瑛发来了道贺的信息, 很简短, 也完全会是蓝文心说的话。 [我就说你能行。] 剧作爆火, 就仿佛一颗石子丢进平静的湖泊内,离落水中心最近的是演员, 能得到最多的获益,其次就是导演,虽然没有演员那样明显且直观的热度,但也是受益匪浅, 再然后才是编剧。 编剧想要像演员那样凭借一部剧就一飞冲天是不可能的,如导演那般一部剧吃一辈子也是难上加难,但所有的一切都不会是无用功, 而是厚积薄发。 特别是像齐瑛这样,不仅有过一部作品的编剧。 她赫然成为了编剧圈子中炙手可热的人物,冉冉升起的新星这样的称谓并不适合她,网上更多说她是再起的东山,是复燃的余烬。 趁着这势头,蓝文心撺掇着齐瑛开一个认证的大眼账号,现在是信息时代,光会闷头写的人不吃香。 齐瑛并无异议,账号开通认证的那天,她转发了《时空邮差》的剧宣博文。 评论区很快被剧粉和看热闹的人占领,林子多了什么鸟都有,其中也不乏说难听话的,造谣她这份剧本是抄袭来的,甚至说是蓝文心给她找枪手写的,只为了造神。 看这评论怪有意思的,齐瑛截图发给了蓝文心,得到了自家老板的锐评。 [没见过这么拐弯抹角的夸人方式,想夸你神,明明可以直接夸。] 齐瑛乐不可支,但心里也清楚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对自己恶语相向的人,一方面出在他们的素质问题,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自己以前的剧确实有些辣眼睛。 这样的评论看着也怪糟心,齐瑛没那么大度能包容下他们,却也不是亲自下场吵架的类型,她手指一动,统统拉进黑名单。 然后才开始继续审阅评论区里的好评,其实内容大同小异,不是惊叹于她的进步,就是夸《时空邮差》。 齐瑛看着这些评论,心头涌出暖流,四肢百骸都浸在温热的池水中一样舒服。 她还是第一次接受这么多人的夸奖。 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人会高看她一眼,她是刻板印象中标准的中等生、隐形人,所有人提起她都需要先回忆一下,然后才客气地评价说:她挺懂事的,脾气很好。 但现在这些人,在夸齐瑛才华横溢,夸她意识先进,这可比听话懂事更让人开心。 心情好了,吃饱睡好,连气血都充足了,蓝文心带齐瑛去参加夜宴的那天再见到她,也是愣了愣神才认出来。 蓝文心笑道:“看来你的病已经完全好了。” 宴会大厅炽亮的灯光下,年轻女人穿着一身利落干净的打扮,浅色的西装阔腿裤搭配同色系的高领毛衣,外套银灰色的呢子大衣。 面上的神情沉静而稳重,和以前有些跳脱随性的样子南辕北辙。 “一个多月了,也该好了。”齐瑛浅笑,眉眼间轻快的笑意和从前又重合起来。 “今天打扮得很正式啊。”蓝文心挎住她的手臂,领着她走到对应的桌边,说说笑笑着。 “我听说以前方鸣玉让你去见大导演,你穿了套睡衣就去了。” 齐瑛耸耸肩,“那时候不是还没火吗?现在也要点偶像包袱了。再说了,你今天也打扮了啊,连你最钟爱的黑框眼镜都摘了。” 蓝文心今天穿了一身西装,黑框眼镜换成了隐形眼镜,她眉眼那块生得很凌厉,素日里被黑框挡着,显得人有些木楞,一摘下才惊觉她连看人的眼神中都带着下意识的审视。 女人被她逗得笑出声,眉梢上扬着,更有几分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傲然。 她是该傲,领导着初出茅庐的工作室硬生生在早就固化了的盘子里又啃下一大块,哪怕身后母辈的支持承托占了重要因素,可没点真本事,哪儿能被扶上墙。 两人坐在了对应的位置上,没一会儿就有人上来攀谈。 大部分是来寻蓝文心的,其中一些人是冲着她的背景,剩下的才是真的有合作意向的。 当然,作为最近出尽了风头的编剧新星,也有不少人想来凑齐瑛的热闹,想交个朋友。 第一次成为人群中心,齐瑛有些不适应,幸而有蓝文心在,倒也没露怯。 觥筹交错间,蓝文心看见了一道熟悉的人影,她用手肘怼了怼已经有了几分醉意的齐瑛。 低声道:“方鸣玉也来了,你想去和她聊聊吗?” “不了。”齐瑛拒绝得相当彻底,一双黛眉紧紧蹙在一起,“好尴尬啊。” 微醺后的齐瑛不那么沉稳了,喜怒形于色,让蓝文心觉得她成熟不少的印象又往后倒退了几分,不由得失笑。 “那你就待在这,不要跟陌生人走,等我回来,我去找方鸣玉聊聊天。” 齐瑛思索片刻,“行。” 蓝文心起身走了,齐瑛正襟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头捏着半杯没喝完的香槟,微微摇晃,看着很唬人。 可仔细一看,连瞳孔都有些发散,粉底上得轻薄的脖子已经染了粉霞。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座位上坐下来个人,齐瑛下意识以为是蓝文心回来了,可转头望过去,却是个陌生女人。 瞧着三十多岁的模样,戴着眼镜文质彬彬,嘴角挑着一点兴味的笑。 “齐老师,可以认识一下吗?”女人的嗓音是有些低哑的类型,意外的很有磁性。 齐瑛扬起礼貌的笑容,微微颔首,“你好。”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邵,邵甘云,是环旭娱乐的内容总监,这是我的名片。” 齐瑛看着她指间的名片,“邵总,是想交个朋友?”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邵甘云笑笑,“谁不想和现在最出名的新生代编剧做朋友呢?” “我不是新生代了,我干这行好多年。”齐瑛认真解释。 第108章 “但齐老师开山作就是闻名遐迩的《朝朝》呢。”邵甘云一手支在圆桌上,侧身看着齐瑛,是很有社交压迫力同时最快拉近谈话的姿势。 对于本性不善交际的齐瑛来说,邵甘云有些过分热情了,她假笑了下,“邵总是在损我吗?《朝朝》可是我的互联网黑历史。” 邵甘云眯了眯眼,“但是能被互联网记住,这难道不是一种荣誉勋章?” “……”说得怪有道理的,应该和方鸣玉很有话聊。 想到方鸣玉,齐瑛忍不住往她那边的方向瞥了一眼,心道蓝文心怎么还没回来。 “齐老师在找蓝总?” 齐瑛坦率道:“对。” 邵甘云起身,“不如我跟你一起去找吧,恰好我也有些事情想和蓝总谈谈。” “不了,蓝文心让我坐在这里等她,不要和别人走。” 女人毫不犹豫的拒绝在略显嘈杂的宴会厅衬得格外清脆,邵甘云愣了一瞬,看着坐得稳如泰山的齐瑛,扑哧一声笑出来。 “不是吧,齐老师这么听话吗?” 她笑得很真切,与她刚才那些想跟齐瑛做朋友的话相比,更加真诚不作伪。 “我现在是真的想和齐老师交朋友了,怪有意思的。”邵甘云憋着笑,“不过这会儿就再不打扰齐老师了,你好好等蓝总。对了,名片别忘记,我等着齐老师加我。” 说着,邵甘云起身离开。 那张烫金的黑色名片被放在桌上,邵甘云三个大字用的是很飘逸的艺术字体,齐瑛盯着看了一会儿,而后伸手把名片放进包里。 一瞬间,周围的空气都阴凉了下来,带着冰碴一样的阴风刮在齐瑛后脖颈,她眼神清明几分,环视一周以后,神色不变。 许久,蓝文心才含着笑意回来。 还未坐下,就忍不住和齐瑛分享,“方鸣玉也是怪有意思,我以为她为了钱财早把骨气丢到八百里开外呢,结果刚才想和她谈谈合作的事情,她脸黑得跟碳一样,恨不得拿酒泼我让我滚。” 听蓝文心复述,她似乎是受到了方鸣玉粗鲁的对待,可她一点也不生气,瞧着反倒是很兴奋的样子。 齐瑛抿了一口酒,腹诽她受虐狂吧。 邵甘云来搭话的事情,齐瑛没跟蓝文心说,后续再来攀谈的人,也一并交给蓝文心应付。 将近午夜,这一场宴会才结束,齐瑛搭了蓝文心的便车回家。 而后拒绝了蓝文心请自己去她家的邀请,独自脚步晃悠地上了电梯,回了家。 蹬掉硌脚的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块一样的地板上,足跟泛红破了皮,透着嘶嘶的疼意。 齐瑛没管,往沙发上一倒,妆也没卸,暖气也没开,转身侧躺抱了个抱枕,以极其别扭的姿势睡过去了。 幽静的空气中,蓦然出现一道秾丽的倩影,悄无声息地站在沙发旁,垂首,漆黑的眼眸半遮半掩着晦暗的神色。 视线从赤着的足,一点点挪移,如舔舐般划过女人身体的每一寸,不知餍足。 不知看了多久,才弯下腰,轻松将熟睡的人打横抱起,飘进卧室里。 卸妆,擦洗,更衣,上药。 做完一切,掖好齐瑛的被窝,轻手轻脚地关上卧室房门,幽幽飘出房间。 但她并没有消失,而是停在了客厅中,齐瑛今晚带去宴会的包前,伸手拉开拉链。 苍白纤细的手指捏着一张薄薄的硬质卡片,恨不得将其撕碎的眼神落在烫金的名字上。 第98章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 电话铃声不知疲倦地响着。 暖阳顺着大开的窗帘洒进卧室, 绵软的羽绒被团在床尾,一派闲适,连铃声都显得没那么聒噪了。 齐瑛叼着牙刷从浴室走进卧房, 拿起床头亮屏的手机。 含糊道:“妈, 怎么了吗?” “诶, 齐瑛啊, 这不是快春节了吗?妈妈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放假呀?” “过两天吧。”齐瑛拿着手机进了浴室, 打开扬声器, 继续刷牙,漱口。 “好好好,到时候你就住家里,可别再去奶奶家了啊。”齐母的声音亲热到有些殷切,听得齐瑛直起鸡皮疙瘩。 她吐掉了嘴里的泡沫,问:“妈,家里是有什么事吗? “额……你这孩子,能有什么事啊, 我……我就是随口问问你。” 听见齐母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齐瑛没继续问, 洗完脸以后开始抹水乳。 而通话中,齐母大概是铺垫完了, 终于开始直入主题。 “这不是你年纪也不小了吗?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在外打拼,我跟你爸都很心疼啊,但是现在的年轻人要拼事业,我们也理解。” “妈知道你最近事业有成, 好多邻居都说在网上看到你了,最近很火的那个短剧是你写的。妈也很为你骄傲。” 齐瑛眼神动了动,不受控制地心软, 轻声叹息。 “所以呢?” “我想啊,女孩子事业做到这份上已经足够了,毕竟女人家最后都是要回归到相夫教子的生活。现在你年龄不大,自己也有不错的工作,正适合相亲,找个人照顾你。” 齐母越说越开心,似乎已经在电话里把齐瑛送嫁出去了。 “妈妈帮你相看了几户,都很不错,男方都是个高人帅,家庭条件也好,今年你回来的话,就去相看一下,尽早定下来。” 齐瑛眼中划过一点“早知如此”的喟然,她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等齐母把话说完了,才慢悠悠地提要求。 “相亲,可以啊,但我只和符合我条件的相。” 齐母没想到她应得这么顺利,当即兴奋问道:“好啊!你条件是什么,妈妈给你找!” “女人。”齐瑛强调,“生理心理都是女人。妈,我喜欢女人。” 电话那端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齐瑛快要以为电话已经挂断的时候,齐母的尖叫声从里面传出来。 “你搞同性恋!你恶不恶心啊,你道德败坏!” 齐瑛皱了皱眉,“我没偷没抢,哪里道德败坏了。” “你还要说!”齐母比齐瑛想象的还要激动,不能接受,仿佛齐瑛喜欢女人这件事跟天塌下来一样。 齐瑛隐约察觉出几分不对劲,耐着性子跟齐母又辩论了几句,听到齐母脱口而出的骂声,愣了半晌。 “我们家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啊,我和你爸辛辛苦苦一辈子,就养了两个同性恋出来!你让我们怎么见人!” “两个?妈你什么意思?” “是不是你带坏的小钰!我就知道你是来讨债的,你就不想让我们这个家好!” 尖锐的女声过分聒噪,齐瑛按在洗手台上的手指指尖泛白,她垂下眸,把电话给挂了。 说内心毫无所动肯定是骗人的,但迟早得要面对这个局面。 与其拖到双方都毫无耐心,精疲力竭只能歇斯底里对嚎的境地,不如早些坦白,也让这次机会能顺便帮自己一遭。 只是齐钰…… 齐瑛垂着的长睫微颤,想不通高三的妹妹究竟是怎么在这个节骨眼出柜的,不过按着父母对齐钰的溺爱,应当也不会把她怎么样。 但自己竟然从没听齐钰和自己说过这些事,看来得找个机会和齐钰好好聊聊了。 忽而感受到周遭细微的变化,齐瑛暂时压下心头复杂情绪,眼眸微动,知道暗中窥视自己的那双眼睛定然如蛇眸般阴冷。 齐瑛早就知道,她那样强的占有欲,怎么会允许自己满心欢喜地去找新欢呢? 觉察到自己的生活步入正轨,自己越发习惯没有她的生活以后,就必定要按捺不住了。 依旧是那副性子。 齐瑛抿了抿唇,敛下眸中情绪,故意说一些会挑动某人神经的话,“好可惜,还以为我妈能给我找到一个女朋友。” 照进屋里的阳光在瞬间熄灭,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感占据了所有空间,齐瑛感觉自己的脖颈仿佛被人掐住那般有些难以呼吸。 她动手扯了扯高领毛衣的领子,舒服多了。 洗漱后走到客厅,开始扒拉自己的包。 终于从小兜子里扒拉出来一张名片,昨天明明好端端放着的明天,今天拿出来一看,从正中间被撕开一点裂缝。 嗯,看来她的耐心比自己想象得要更加少。 齐瑛扬了扬眉梢,轻声念道:“邵甘云……这名字真好听。” 她二话不说,掏出手机,通过名片上的联系方式添加好友,当申请发过去的一瞬间,齐瑛清晰地嗅到了一抹熟悉的冷香,转瞬即逝。 倚靠在长沙发上的女人看着手机屏幕翘了翘唇角,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边哼着歌,边翻找列表,视线略过赵年槐,落在齐钰的头像上,抿了抿唇,神情凝重起来。 这会儿齐钰应该还在上学,齐瑛思索了会儿,没直接问她性取向的事情,只给她留言,让她闲下来的时候给自己打个电话。 从齐钰的聊天框退出来后,齐瑛又点开了孙枣的头像,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一秒,而后流畅地打完一句话,发出去。 第109章 齐瑛:[我大概被甩了。] 孙枣:[啊?啥时候?] 齐瑛:[一个多月?反正冷战分居一个多月了。] 孙枣:[我早说了别和女鬼谈恋爱。] 齐瑛没对孙枣这句话发表看法,而是转而发:[反正我现在已经开始放下了。] 孙枣:[真的假的?我告诉你啊,我手上有个关于黎舒的信息,你想不想知道?赵年槐告诉我的哟。] 齐瑛悬在手机上的手指顿了顿,随即果断发了个[没兴趣]出去。 孙枣:[居然真的没兴趣,不管,那我也要说。赵年槐说,如果想恢复前世记忆,把她送你的那枚无事牌摔碎了就可以。] 齐瑛:[哦。] 孙枣:[真的没兴趣了?!那我现在给你介绍对象,你要不要?] 孙枣这话本身只是个简单到有些粗糙的试探,但暗中窥视的某人早被一连串的刺激乱得失了冷静,连掩盖自己存在都忘记了。 鼻端馥郁的冷香像柔软而坚韧的绸缎,紧紧地将齐瑛裹住,冽冽寒意警告着齐瑛。 不许不许不许! 齐瑛:[为什么不要。] 满涨的、铺张的属于黎舒的气息反而在这瞬息消失,无影无踪。齐瑛一动未动,感觉所在的客厅变得空阔,空到让人有些心寂。 齐瑛动了动手指,往后一靠,仰头闭上眼睛,悄悄翘了翘唇角。 * 夜间,回完了工作消息,齐瑛窝在客厅窗边新买的吊顶小沙发,一只腿盘着,一只腿悬在半空中。 屋子里开了暖气,气温适宜甚至有些热了,齐瑛没穿带绒的睡衣,穿了一身单薄的棉质睡衣,浅绿的颜色,衬得肤若凝脂。 悬在半空中的小腿晃悠着,一大半的肌肤裸露在外,线条匀称、骨肉匀亭,漂亮的脚踝透着一点粉,拖鞋挂在脚尖,要掉不掉。 她手中把玩着那枚无事牌,柔光下的槐花润得仿佛有生机一般,花蕊上的反光宛如清晨的露珠,齐瑛伸手揩过,指腹只触及一片温润。 举起无事牌对光看了一会儿,齐瑛从吊顶沙发上蹦下来,指尖绕了两圈无事牌的绳子,沉甸甸的玉在半空中晃荡。 她信步走到书房,站在书架前,抽出了一个木盒子,打开以后把无事牌放进盒子里面。 没有一丝犹豫地关盒子,上锁。 然而在锁扣即将拧死之际,意外突生,一股无形的力量跟齐瑛做对抗,就是不让她把锁按上。 几乎是在感受到这股力量的一瞬间,齐瑛整个人抖了一下,紧接着更用上吃奶的力气去上锁。 吊顶灯在头顶射下一片光线,齐瑛整个人用力到发抖,长睫落下一片晦暗,唇瓣抿得绷成一条直线。 “咔哒”一声,锁扣断了。 巨大的委屈从心底迸发出来,齐瑛的眼眶在霎那间红起来,她愣不吭声地把坏掉的锁扣丢进垃圾桶。 转身拉开书桌抽屉,又拿出一个新的锁。 新锁扣坚持得还不如旧的久,刚一见光就碎了。 齐瑛捧着坏得彻底的锁扣,笑了出来,然而笑容只维持了一秒,唇角就放平了。 “为什么不让我上锁?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我再也不去探究和你有关的事情,如你所愿啊,黎姐姐。” 虚空中蓦然现出一道人影,以人类无法抵达的速度闪现到齐瑛眼前,一张苍白的美人面孔几乎与她鼻尖相触。 那双黑瞳仁中盛着冷怒,发丝无风自动,鬼气森森。 寒川一般冰冷的语气,“不要再继续惹怒我了。” 齐瑛抿了抿唇,忽地咧嘴一笑,却有大颗的泪珠从脸上滑落。 滔天的醋意被喊了暂停,黎舒一时怔愣,还未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人拦腰抱了个结实。 黎舒下意识又想推开齐瑛,可脑海中瞬间划过这些时日齐瑛“沾花惹草”的新生活,她闭上眼,抬手以更紧的力道圈住齐瑛的腰肢。 记忆在眼前一一闪过,黎舒紧咬着牙,身体绷着。 咬牙切齿道:“齐瑛,你当真以为我很大度是吗?谁准你去找新欢!” 齐瑛怎么能想着找其她女人?她只能一辈子想着念着自己,哪怕无法见到自己,心里头也要每日每夜都装着自己。 谁准她擅自把自己从心里放下的! 第99章 对你负责 黎舒的质问, 齐瑛没回答一个字,埋在她怀里掉眼泪,脸贴进她的颈窝, 嗅闻着她身上的气息, 深深体会失而复得后的狂喜与迟来的铺天委屈。 “不许哭了。”黎舒冷着脸, “先去把邵甘云删了。” 齐瑛吸鼻子, “她还没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黎舒:“那把你妈妈删了。” 齐瑛抱着她不撒手, 含含糊糊道:“等一会儿删, 我再抱抱你,我原本以为……你不想见我。” “想得倒美。” 齐瑛抿唇笑。 谁也没提前世记忆的事情,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相拥。 无论是齐瑛还是黎舒,在此刻都没有了再去纠结前世的心思,无论是执着追寻的,还是不愿回望的。 比起那些,眼前的爱人理所当然的更重要,对于未来所想象的两条路无需言语就在这片静谧中缓缓合一。 黎舒拥着齐瑛的力度越发紧, 却像是紧紧握着一捧沙, 分明知道越用力, 黄沙流失得越快,却只能任由它离去。 只是祈祷, 期盼着手心里能最后藏下那一份握得最深的沙。 可这份私心,却在齐瑛的呢喃细语下消散殆尽。 “黎姐姐,我们往后不要再对对方有任何欺瞒了好不好?和你分开,我感觉我心都要碎了……你摸摸, 是不是碎成好几瓣了?” 她牵着黎舒的手,按在自己胸上,感受着有力的心跳, 那样赤诚而炙热,黎舒睫毛颤了颤。 齐瑛轻声道:“以后也不要再说那种话了好不好?我对你是认真的,你那样揣测我,我会难过……” 黎舒:“你不也说我强势霸道,独霸专权。” 齐瑛挑起眼尾,看了一眼黎舒,黎舒与她对视一瞬,自己也忍不住笑。 倒也没说错。 被按在胸前的手渐渐染上齐瑛的温度,黎舒垂眸半晌,看着一幕幕画面从眼前划过,是人力无法抵挡的命运洪流,过程纵使再波涛澎涛,最终要将归于平静。 “黎姐姐在想什么?” 黎舒抬眸,看着齐瑛的面孔,嘴唇嗫嚅。 * “你想什么呢?” 轻快的少女音色脆亮,在耳畔忽响,黎舒还来不及反应,身下的秋千便被荡高了,她捉紧了两端的绳子,小声惊呼一声。 身后的推力立马停了,温热的手掌扶着自己肩头,黎舒扭头看去,和那双含着笑意的杏眸对望。 “我吓到你了吗?”徐霜降眨了眨眼,得到否定答案之后,又笑开了。 绕到前面,和黎舒挤在秋千上。 “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黎舒的眸光柔软下来,“前些天阅微姐才和我说过段时间要让你出国留学,我以为你现在应该在忙着准备工作。” 距离黎舒被徐阅微捡回徐府,已经过去了一年多。 黎舒在徐府休养了三个多月,待到伤好全了才告辞,她去意已决,哪怕徐霜降再怎么央求也不愿留下。 好在黎舒依旧在临安城,她进了个戏班子,没多久就成了临安有名的花旦,再加上临安城内众人都知道黎舒和徐家关系甚好,故而也没什么人敢打她的主意。 当然,要先除开徐姐的那位二小姐。 临安谁不知晓黎舒是徐二小姐的人,黎舒的每场戏最好的位置上坐的定是徐二小姐,作为富甲一方的徐家,出手更是大方。 托徐二小姐的福,戏院的人也是见识了有人打赏是把一盒盒的金条往戏台上搬的。 徐霜降这做派是典型的纨绔,挥金如土,只为博美人一笑,要不是两人同是女子,桃色绯闻怕是已经传遍了整个临安城。 饶是如此,这城里也多了不少以二人为主角的同人话本,毕竟两位长得好看,且一位有钱,一位有才,这片肥沃的文学土壤要是被浪费了,实在是天怒人怨。 可惜临安城内的写手们不知道她们笔下的其中一位主角,即将远赴国外,否则绝对要泪沾衣襟。 “留学啊……”徐霜降声音低了,偷看一眼黎舒,却正好撞进她深色的瞳孔。 明明是自己的年纪比较大,可黎舒却比她成熟得多,更喜怒不形于色,那双墨瞳沉如深潭,叫人看不透其中情绪。 徐霜降认真盯着她,试图看出些什么,但黎舒却很快把头偏开。 徐霜降蹙眉,有些沮丧,“你想让我去留学吗?” “听起来是你不大想去。” 徐霜降点头,“我本来想着成年以后就帮姐姐处理家里的事情,而且……” 徐霜降偷偷看了两眼黎舒,声音低了点,“而且我在意的人都留在国内,我为什么要出国啊。但是我姐姐她……唉。” 第110章 她想陪在在意的人身边,可要是她所在意的人执意想送她离开,徐霜降便也对自己所坚持的想法感到有些质疑了。 如果她们并不想你留下来,那你的固执会不会变成她们的烦恼? 叹息声从唇边溢出,她偏头看向黎舒,抿唇,“你们都想让我走吗?” “我让你留下来,你就不走了?” “当然!”徐霜降眼睛一亮,“要是你想让我留下来,我就是死也不走了!” 黎舒不轻不重地啧一声,“你要是死了,我又不是卖棺材的,留个死人下来干什么?” 徐霜降拍了下自己的嘴,嘿嘿一笑,“我胡说的,我当然要活蹦乱跳地留下来。所以,黎舒你想让活的我留下来吗?” 女人没回答,懒懒地靠在秋千粗粗的吊绳上,看着徐霜降,“可我有什么立场呢?现在社会主张德先生呢,凭着友人的身份,我应该是没那么大的权利。” 她微敛着凤眸,黑长的发丝随风飘扬,像一阵捉不住的雾,又仿佛诱人深入的昳丽夜色,让徐霜降下意识心头一紧。 下一秒口不择言,“凭着我心上人的身份就可以了。” “你说什么?”黎舒顿了顿,看向她的眼里却没有排斥,只有诧异,与不明显的悸动。 徐霜降提着的心落下了些,勇气渐渐充满了内心。 缓缓靠近了黎舒,给足她反应的时间,然而女人仍旧靠着粗绳,眼睫掩住眸中情绪,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双唇相触,大脑内仿佛炸开了绚丽的烟花,将所有思绪统统放飞,只留下对触觉的响应。 黎舒的唇很漂亮,红润而精致,尝着比西洋人流行的布丁要更润更甜。 大脑宕机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徐霜降回府后才结束,怎么回的府她忘了个干净,但对自己离开前对黎舒说的话记忆非常深刻。 她说:我亲了你,要对你负责,你等我来提亲。 黎舒答应了吗? 想起黎舒的反应,徐霜降忍不住傻笑。 黎舒只是轻轻擦掉自己唇上沾染的她的口脂,点了点头。 她点头了,她对自己也是喜欢的! “阿姐,姐姐! 我谈恋爱了!”徐霜降闯进徐阅微的书房,双眼锃亮,全然不管听到这番话后,一脸迷惑的徐阅微。 徐阅微紧紧皱着眉,“你在胡说什么?你出门到现在还没一个时辰。” “姐姐,我没胡说,我喜欢黎舒,她也喜欢我。”徐霜降站在徐阅微的书桌前,“我们两情相悦,我想同她在一起。” “且不谈黎舒她是个女人,单论她的身份,她是个唱戏的伶人,一举一动都活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你要跟她在一起?”徐阅微尽量把自己的语气放得轻柔,避免吓到自己从小体弱多病的妹妹。 但还是忍不住染上一点愠怒的味道,“阿霜,你是昏了头,还是嫌姐姐的商会会长之位坐得太稳了?” 徐霜降确实没想到这一层,她垂眸,“那……那我只要不与她大张旗鼓便好了吧,反正临安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亲密,友人与爱人的分别,只要关上了府门,没人能辨清。或者……我与她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生活。” 徐阅微一梗,无奈,“我这两天要忙着商会的事情,霜降,不要在这时候闹好吗?你乖一些,我已经为你买好了下周的船票,英国那边我安排了人照顾你,你在那边好好上学。” “我不要。” “徐霜降,不要任性。” “我没有任性。”徐霜降道,“我是认真的,我不想一个人出国,不想离开你和黎舒。” 徐阅微气笑了,“这时候知道加上我了,方才你可只说了你的亲爱的。” “哪有!”徐霜降憋闷道,“反正我就不出国……” 还未完成的书信被一点过浓的墨痕毁了,素日里好闻的墨迹气味这会儿都显得有些燥了,徐阅微把狼毫毛笔搁置一边,抬头看着眼前那张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脸。 眼角眉梢的神致与幼时并没什么差别,可眉宇间已经渐渐褪去了稚嫩与青涩,有了成年女人该有的风华。 她的妹妹是长大了,可却还不够成熟。 徐阅微:“是我的问题。” “啊?” 徐阅微冷着脸道:“是我将你保护得太好,却又管教得太松,所以你长到这么大了,还是跟个小孩子一般,想要什么便要得到什么,从来不管大局如何。” “姐姐……” “你不用说了。”徐阅微低下头,手指揉捏着山根处,“船票已经买好,计划也不会改变,这一周你也不要出门了,好好在家静心,免得出了国还是这样浮躁,到了那边再又闹什么事出来。” 徐霜降蓦然瞪大眼睛,“你要关我禁闭?!你从来没有这样对我过!” “我该早点这样管教你。”徐阅微扬声喊来佣人,“送你们小姐回房间,没我的命令不许让她出来。” “是。” 平日里连说话都不会大声的姐姐,居然要关自己禁闭,徐霜降想不明白,看着眼前不敢动手拉自己的佣人,徐霜降攥了攥拳头。 “我自己走。” 被带回了自己的房间,徐霜降坐在桌边,脑子里乱作一团。 这与她想的太不一样了,她原以为姐姐会支持她的,毕竟她只是想和心悦的人在一起啊。 姐姐从小教导她,做人最紧要的就是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其余的便是自己的自由,无论结果如何,也不必感到歉疚或不堪。 她喜欢黎舒,何愧于天?何怍于人? 半开的窗扉投进阳光,一道光柱间漂浮着点点尘埃,落在红木桌上,就如徐霜降此刻的内心,无数的不解与低落被粘在上面,连心跳都缓慢了。 半晌,徐霜降伸手抹掉桌上那些尘埃,就仿佛抹掉了所有阻碍自己的东西,眉宇间渐渐坚定起来。 她没错。 想明白了的徐霜降站起身,走到门前,拉开门想要出去,面前却挡了两个下人。 “二小姐,没有家主的命令,您不能出门。” 徐霜降:“走开。” “抱歉二小姐。” 徐霜降看着如山般挡在门前的两个下人,再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身板,重重哼了一声,用力关上门。 两个下人对视一眼,眼中俱是为难,叹了声气,又站回原处去了。 到了饭点,下人轻敲房门,敲了几声却都没有回应,几番犹疑之下,还是推开了房门。 然而房内空无一人。 “快!快去禀报家主,二小姐逃跑了!” * 徐府后院假山处有一个没补上的狗洞,除了徐霜降和徐阅微以外,没人知道这处地方。 因为从前母亲还在世时,对两人的管教很严,尤其是徐霜降,因为身体的原因,母亲只让她在府内玩耍,从不让她独自上街。 那时的徐阅微找到了这个狗洞,毫无大姐威严地带着妹妹钻狗洞,偷偷溜出府。 次数多了,母亲大抵也是知道的,只是因为徐霜降没因此生病出事,所以就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后来,母亲离世了,徐阅微接管了家族生意,渐渐忙碌起来,徐霜降的身体也在年复一年的调养后好了不少。 这处狗洞便也被遗忘在假山之后了。 到如今,杂草丛生,徐霜降拨开杂草,望着记忆中的狗洞,连带着牵拉出幼时回忆。 那时候姐姐总在她之前先爬出去,然后再回身拉自己,爬出去了还会温柔地拍去她身上的尘土。 每次都要鼓励她勇敢一些,不要害怕。 怎么现在却反过来了。 徐霜降抿了抿唇,没再多想,弯下身子爬过去。 幼时自如通过的狗洞,到现在显得有些狭窄了,肩膀差点卡在坑里,徐霜降一着急,用力,衣裳挂在凹凸不平处,滋啦一声,被扯下来一块布料。 但好在人挤出来了,徐霜降爬出洞,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环视了一圈周围,没瞧见自家府中的下人,这才松了口气。 不敢耽误时间,连忙往黎府跑。 黎舒的府邸离她家不算很远,据说之前是哪个状元宅院,后来皇帝被推翻了,到处在讨伐封建遗留势力,那状元一家子带着金银细软跑路了。 宅院被后来的军队的长官占了,又后来另一支军队打进来,这宅院又空了出来,几番折腾下,落到了黎舒的手里。 宅子离临安最有名的云澹湖仅有几百米之隔,这是黎舒买下它的缘故。 黎府的匾额就在头顶,徐霜降抬手敲门,看门的门僮见来人是她,连忙往里迎,说黎舒这会儿刚吃完饭,正在庭院休息。 徐霜降挥退了门僮,独自往庭院赶去。 春光正好,暖阳高照,蓊郁葱茏的院中矗立了一座小小的亭子,庭边一处摇椅,摇椅上有一美人阖眸浅眠。 简单的素色旗袍勾勒出美丽的曲线,挽着的发丝稍有些散乱,几缕青丝遮在脸上,纤长羽睫在眼下落映阴影,呼吸清浅。 第111章 徐霜降的步子慢了,脚步无声地走到她身边,蹲下来,双手叠放在摇椅扶手处,下巴搁在手背上,静静地看着小憩中的女人。 或许是呼吸声惊扰到了她,黎舒眼睫微微颤动,片刻后睁开眸子。 偏头,看到了略显狼狈的徐霜降,简直像是刚在泥土里滚了一圈一样,头发上还藏了根草。 双眸依旧亮晶晶的,见自己望过来,咧嘴一笑,露出白生生的贝齿。 “你醒啦。” 缓慢跳动的心脏有一下跳得格外有力,像是要跟全世界宣告心动一般。 然而黎舒面上不动声色,半垂着眼帘,盯着徐霜降看了好一会儿,直看得女人的眼眸颤抖着羞粉的情愫。 黎舒才弯了弯唇,伸手摘掉徐霜降发间的草叶。 “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徐霜降瘪了瘪嘴,“想和你成亲有点难呢。” “要放弃吗?”黎舒的手落在她发顶,揉了揉,口不对心道,“放弃也没关系。” “当然不要!”徐霜降主动蹭她手心,毫无年长一方的自觉,笑得灿烂又炙热,“只是需要一点点的时间,你等我,我肯定会来娶你……或者嫁给你。” 黎舒的笑容愈浓,黑眸中氤氲着隐晦的占有欲,“那我就等着了。” ----------------------- 作者有话说:对不谙世事的小霜降纯勾引,对内向被动的齐瑛强制爱。遇到这样高段位的黎姐就从了吧 第100章 不会放过我自己 两人还没多说几句, 下人远远走过来通报有客人来访,一问是谁——徐阅微。 徐霜降的笑容立马垮下去,“我姐姐来抓我了。” 搭在摇椅侧边的手背被一片柔软覆住, 徐霜降一怔, 抬眼顺着那只手向上, 落进黎舒的眸中。 “去吧, 我等你。” 徐霜降的脸莫名其妙热了起来, 她眼神飘忽, “我姐姐要关我禁闭,我要好久都见不到你了……” 下巴忽地被人捏住,下一瞬,温凉柔软的唇瓣贴上自己的,就当徐霜降呆若木鸡时,唇角被咬了一口,疼痛如电流一般窜上天灵感,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等到黎舒退开, 徐霜降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角, 有些意犹未尽。 黎舒弯唇, “好了,提前给你的补偿。” 她目光落在徐霜降唇角隐约的印子上, 笑容不自觉地加深,“给你留个标记,以防你想我。” “黎舒你真好。” “徐霜降。”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前者轻快沁着甜意, 后者语气发沉,带着怒气。 徐霜降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又意识到自己这会儿在心上人面前, 不能太窝囊,于是故作淡定地站起身。 转身看向脸色黑得能滴墨的徐阅微,徐霜降勾着黎舒的手指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低头小声跟黎舒道别,然后才不情不愿地走到徐阅微身边,被小厮带走。 庭院中只剩下两人,一坐一站,两双眸子都不甘示弱地看向对方,谁也不愿先落入下风。 良久,黎舒才无奈起身,递了台阶。 “阅微姐,喝杯茶?” 徐阅微扬了扬下颌,抬步走来,两人坐定在庭下石桌旁,仆人奉了泡茶用具上来。 凉风穿廊而过,灿阳金光缩在两人脚边,素白指尖与朱色茶壶相应,氤氲茶香随水雾缥缈,连两人间那点若有似无的对抗之感都被消弭殆尽,剩下一派平静。 “请。” 茶水刚入茶杯,杯壁触之微凉,徐阅微执起,啜了一口,顿时唇齿生香,她蹙着的眉宇舒展。 “好茶。” 黎舒笑说:“会长大人好给面子,你那什么好茶没有,倒是夸起我这普普通通的茶水来了。” “临安城如今风头最盛的名角,当然值得我这面子。”徐阅微淡淡瞥她一眼,意有所指,“前提是黎老板也给我几分面子。” 女人的笑容浅了几分,掀起眼皮,“徐会长这是在警告我吗?” 徐阅微没回答,但看着黎舒的表情皮笑肉不笑,若是她的下属见到她这副神情定然会觉得非常熟悉。 一般徐阅微露出这样的表情,就说明她生气了,而惹她生气的人通常都不会有好下场。 “阅微姐会后悔把我救回家吗?” 黎舒突然的一句话再次打破了僵化的气氛,她望着徐阅微,双眸中没有戏谑更没有轻佻,满是恳色。 徐阅微陡然一顿,片刻后才答:“在这件事上,我不会认为自己做出的选择是错误的。” 听她回答,黎舒一笑,“阅微姐是个好人。” 徐阅微往后靠了靠,双手抱臂,并没有因她的夸赞而生出什么自得或欣喜,那双眼中仍旧是审视。 黎舒:“可惜我不是好人。我想要的,就定然要得到。” “黎舒,你真以为我没办法动你吗?”徐阅微的脸色愈发沉。 “阅微姐当然有办法让我身败名裂。”黎舒淡淡一笑,“但你是好人,你不会这么做。” 徐阅微冷冷一笑。 “好了好了,阅微姐,我不想同你针锋相对。”黎舒身体缓缓前倾,一手支在石桌上,懒懒地撑着下巴,原本狭长的眸子被她故意睁得大些,唇角弯起,显得有些圆润的狡黠。 她虽然五官并不属于可爱俏皮的类型,但还在装可爱也有一手的年纪,笑眯眯地盯着冷脸的徐阅微瞧,生生将徐阅微外表的冷硬都瞧化了些。 怎么说也是自己从路边捡回来,又在家里养了几个月的小妹妹,徐阅微对她总比对外人更多几分宽容。 只是事关霜降,她再宽容也有限度。 皱了皱眉,有些烦闷,“你要是想谈恋爱,和谁谈不好?男的女的任由你选,但你实在不该……霜降她性子单纯执着,你该知道的。” 黎舒知道徐阅微什么意思,无非是觉得自己只是谈着玩玩,并不认真。 她垂下眸,想起徐霜降便不自觉弯唇,连声音都柔软了。 “我是真喜欢阿霜姐姐,并非是打着什么其它主意,也并不想让她与你之间生出嫌隙。” 她精得很,平时对徐霜降直呼其名,这会儿倒是喊起姐姐来了,提醒徐阅微自己才是年少的那一方。 虽然差是没差多少,可世俗印象中,年少者总要比年长者更多吃点亏,也更容易被哄骗。 徐阅微眼神复杂了些,但仍没轻易就放松,提醒说。 “你们不合适,霜降也是要出国的,趁早结束吧。” “是因为我的性别,还是家世,抑或是因为我的工作?”黎舒直接问。 徐阅微蹙眉,“这重要吗?” 黎舒:“阅微姐若是因为觉得我的工作不得体,觉得我家世门第不够,这些是我努力便能改变的。可要是仅仅因为我是女人,那我再有能力也无法改变。” “改变?你说得轻而易举。”徐阅微哂笑。 黎舒并不恼怒,“一年前的今天,阅微姐可曾想过自己路边捡回来的穷光蛋能在临安城买下一座宅子?” 徐阅微哑然,半晌道:“哪怕撇开家世身份……” 朱砂表面的茶壶摩挲着有些粗糙的手感,黎舒垂眸,声音清浅。 “我便是舍了自己的一切包括性命,也绝不会让她受伤,若是我伤了她,不用你动手,我也不会放过我自己。” 承诺伴着轻松的语气说出口,话语间却满是煞人的狠厉,这样尖锐而富攻击性的态度却比诚恳要显得更决绝,更令人下意识相信。 徐阅微态度略有松动。 徐家并不缺钱,也不需要徐霜降与别家联姻,对于徐霜降的婚事,徐阅微一向持开放态度。 若是徐霜降没有喜欢的人,那她们姐妹俩继续相依为命地过日子,若是徐霜降有喜欢的人了,徐阅微打算让对方赘进徐家。 多个人而已,徐家还养得起。 再说多的这人是黎舒……好像也挺不错的。 至少徐阅微在徐霜降坦白之前,一直很欣赏黎舒。 这样坚韧吸引人的女子,恐怕很难有人讨厌她。 不过,徐阅微仍保持着铁面,“巧言令色。” 黎舒笑了笑没争辩,然而徐阅微也没再多说些什么,两人竟是和谐地喝完了茶,而后徐阅微才回家。 家里还有个情窦初开的缺心眼。 徐阅微没第一时间去找徐霜降,而是晾了她许久,让她那过分发热的头脑凉一凉,估摸着缺心眼应该要冷静了,徐阅微才走到了缺心眼的房门口。 一推门,徐霜降老老实实坐在桌旁,见是她来了,忙起身小跑过来拉她。 “姐姐怎么这么迟回来,快坐下休息会儿。” 按着徐阅微坐到位置上,徐霜降给她端茶倒水,站在她身后按摩肩膀,好不殷勤。 徐阅微把递来的茶水推到一边,“这茶啊,我是喝够了,不想再喝了。” “哎呀——姐姐——” 徐霜降把这四个字喊得千回百转,按摩的动作也变成了摇晃,俨然变回小时候跟徐阅微撒娇耍赖的模样。 第112章 可如今这事不是她撒撒娇耍耍赖,徐阅微就能由着她去的。 “你要是打算用这种办法来跟我交流,我干脆将你送回学塾再上几年课,等到有了大人样了再来跟我谈。” 徐阅微何时跟徐霜降这样疾言厉色地说过话,徐霜降心头难免浮现几分失落,但只要想想黎舒,注意力便立马不在这些小事上了。 她走到对面桌边坐下,双手十指交叉着放在桌面上。 光下,清亮的杏眸中刻着认真严肃,她说:“徐阅微女士,我想和你谈谈。” 徐阅微:“……” “打算跟我分家是吗,这么喊我。” 徐霜降连忙否定:“当然不是,姐姐永远是我最喜欢的姐姐,唯一的姐姐。我希望你能够支持我,但如果你不支持我的话,我也能够理解,不过……” 徐霜降微微蹙眉,像是下定了决心,“你不支持我也不能阻止我,我已经长大了。我喜欢黎舒,想跟她成为恋人,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不会让这件事影响到姐姐你的。” “如果这会对你的商会会长位置造成动摇的话,我就从徐家离开,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靠自己的双手生活。” 前半段话尚还算人话,后半段话简直狗屁不通。 徐阅微的脸冷得快能结霜了,她看着自家妹妹的眼睛,自然知道对方说的都是心里话。 徐霜降是真的打算离家出走,就为了她的心上人! “这就是你的选择?”徐阅微阖眸冷静了许久,才稳住声线,“为了追求你的恋爱,连家人都可以舍弃。” 徐霜降眨眼,“不啊,我们偷偷地联系,别让商会的人知道就不会影响到你了。” “……”刚酝酿好的怒气嗤一下又消了,徐阅微抬手,抚在额上,指头按揉着突突跳的太阳xue,无语凝噎。 徐阅微摇摇头,“确实是我的问题,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从不让你去面对问题,才叫你养出了这副天真的性子。” 徐霜降垂下眼眸,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本来就没有姐姐聪明,所以在母亲去世以后,她帮不了姐姐一点忙。 每日看着姐姐忙到深夜,分明年纪不大,却因为过度劳累催生出满身毛病,徐霜降能做的却只有耍宝撒娇,让姐姐在休息的时候开心一点。 可徐霜降又何尝不知道这样一时的开心,并不能解决困扰着徐阅微的难题。 但是让她放弃黎舒,徐霜降也不愿意。 “非要做选择吗?”徐霜降抬眸,小声地问。 徐阅微瞥了她两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轻哼了一声。 “你现在还是我妹妹,那我说的话你就要听。擅自出府,还爬狗洞,没半点二小姐的样子,罚你一周禁足。你服不服?” “……服。” 罚完禁足,徐阅微离开了妹妹的屋子,又回到了书房。 不过一会儿,管家敲门而入。 “家主,您叫我?” 徐阅微视线从账本上抬起,“嗯,你再去买一张同船的船票。提前告诉珍妮斯,我还有另一个妹妹要去,让她准备好。” 管家没多问不敢问的,“是。” 徐阅微一顿,“对了,最近把二小姐看紧些,别让她出去乱跑,临安要不太平了。” 管家:“临安?那府里的下人……” “也尽量少出门。”徐阅微蹙了蹙眉,多说了两句,“过几日会有军队入城,我听闻那支队伍前身是山匪招安,进城后恐怕会搅得临安天翻地覆。商会因为此事,最近比较忙,府里你便多上心些。” “是。” 第101章 你也骗我 轻到近乎叹息的一句话, 贴着齐瑛的耳廓划过就消逝。 “很早之前我就看到过一幅画面……你在我面前自杀。” 仿佛耗尽了黎舒所有的力气,她阖着眸子,羽睫不受控地颤抖着, 仿佛在合眼的黑暗中看见了什么令人胆颤的画面。 这是她最不愿面对的一段记忆, 在此刻经由她自己的口, 说给最想隐瞒的人。 在秘密出口的瞬间, 迎接她的并非如释重负, 而是一种更加隐秘而沉重的负担, 虚虚压抑在胸腔,连喘息都变得缓慢而费劲。 再次回忆徐霜降死前望向自己的那一眼,钝痛后知后觉地席卷全身。 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为何会变成厉鬼沉睡百年?又为何会忘却过往的一切? 过程中有太多的未知,结局却是既定的悲剧,几乎让人无法往乐观的方向去想,只能一味地在消极之中沉沦。 甚至影响到早已远离过去的现在。 但她不得不说。 黎舒太自私了,她无法忍受齐瑛的生活里没有自己, 这样的占有欲甚至压过了对那份记忆下意识的恐惧排斥。 黎舒的手臂紧紧箍着齐瑛的腰肢, 仿佛有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头顶, 凛冽着寒光的剑尖直指天灵盖,而她能做的竟然只有等待。 眼前飘过了徐阅微离开的背影, 彼时黎舒是如何反应的来着…… 记起来了,徐阅微松动的态度让她高兴坏了。 黎舒反复咀嚼着当时的心情,墨瞳划过凝重的痛意,她正看着过去的自己欢喜地走向悲剧。 那这一次呢? 她的私心会害了齐瑛吗? “别怕。” 轻柔却坚定的嗓音唤回了黎舒早被撕扯开的神志, 脊背被一下一下抚着,那温热的温度便是最好的安定剂,渐渐让深陷彷徨的心脏平静下来。 齐瑛下巴在黎舒的肩膀上蹭蹭, “我在这里呢,我没事,好好地站在这里。” 直至今日,齐瑛才明白藏在黎舒内心深处无法被根除的恐惧究竟是因为什么,往昔想不明白的事情,在一瞬间豁然开朗。 随之而来的便是丝丝缕缕的疼惜,“你该早点告诉我……” 话说到一半,埋怨又成了自责,“不,我该早点意识到,肯定是与我有关的事情才会让你这么困扰。” “不过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黎姐姐你不用再害怕。” “过去了吗?”黎舒垂下眼眸。 “是啊,都过去了。” 黎舒低声道:“那你可有想过,为什么我们还能相遇?为什么我没有去投胎?为什么我的记忆被封印了?而这一切……是否是有代价的,代价又是什么?” 齐瑛哑然。 “没过去,齐瑛,还没有过去。我们依然被困在上一世的阴霾中,仍有未知的危险在暗处潜伏着,我们或许会重蹈覆辙……” 黎舒的嗓音空灵而幽幽,满载着沉重的死气,似乎下一秒就会彻底湮灭生息。 齐瑛心头一紧,连忙抬头看她,见那双眸子俨然已经被魇住了一般,她抬手捧住黎舒的脸颊,强迫她看着自己。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黎舒!我们的结局会和上一世不同,没有人能再威胁到我们,也没有人能让我死。” 最后一个字好似触及到了黎舒内心最沉重的伤痛,她蹙眉,戾气与脆弱这两种极端的情绪杂糅在一起,落在表面只显现出晦暗不明的神态。 齐瑛陡然想到什么,“我们去找我姐吧,她一定知道更多东西。” “不过在此之前……”齐瑛看向书架上,那未合拢的木匣之中,静静躺在其中的无事牌。 黎舒看出她想做些什么,红唇抿了抿,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书房内充斥着一股无言的肃静,齐瑛将无事牌握在手中,摩挲片刻。 戴了这么久,多少也有了些感情了,想到它最终会被自己摔碎,齐瑛的内心也有些复杂,既有些期待,亦有几分紧张。 她举起无事牌,猛地砸到地上,玉石磕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并不清脆,略有些沉闷,在巨大的力道作用下弹起,复又骨碌碌滚了一段,滚到墙边。 轻轻撞到墙上,倒下,一整块的玉石安静而突然地裂成两半。 书房的安静持续了许久。 齐瑛与黎舒对视,不可置信地拉住她的手,依旧无事发生。 两人眼中俱是诧异。 * “你还要在我家待多久?” 孙枣单膝跪在沙发上,手指落在书脊上,用力按下去,一张温和的脸便露了出来。 赵年槐的唇瓣颜色比常人的要淡一些,像是嫣红花瓣的最外缘的浅粉,薄而淡,便显得格外漠然弱气。 不止是唇,她整个人仿佛被清水彻底洗涤过,又或者说像是穿旧了发白的素衣,身上的颜色总显得过分寡淡,连瞳孔也是清浅的。 只有微微弯起眉眼时,那点仅剩的色彩才会因柔软而焕发。 “小枣又要赶我走了?”她不答反问。 孙枣盯着她的笑容,不争气地又弱了语气,分明是控诉,听起来像在撒娇,“再不赶你,你要在我家住到地老天荒了,哪有这样的。” “我很招人烦吗?你总想着赶走我。” “……倒也不是。”孙枣皱了皱眉,只是觉得两人的现状属实有些诡异。 第113章 说朋友不像朋友,说恋人又远远没到那个地步,说是暧昧……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孙枣已经将自己的心思剖开了坦明了,可赵年槐却没有丝毫的反馈,无论是好是坏都没有。 跟在耍自己玩一样。 这就是吃窝边草的报应吗?说起来她根本没吃到啊! 香甜可口的草天天在自己跟前晃,但是又吃不到,孙枣憋得都快出问题了。 “不行!你必须从我家……” 剩下的话被堵在嘴里,孙枣的嘴被赵年槐两根手指掐住,小鸭子一样的造型。 赵年槐:“再等等。” 孙枣:“……” 真想掐死你。 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故意杀人罪的判刑,孙枣试图压下怒火,然而未果,她扑过去就要和赵年槐你死我活。 赵年槐没什么抵抗就被压到沙发上,腰腹处多了两双作乱的手,她试图捉住它们,却没什么用,被蛮牛一样的孙枣轻轻松松压制。 痒意顺着腰腹席卷,无法自制地笑出声,攀上脖颈脸颊,那双总是清明的眼眸盛着愉悦的润色,秾丽的颜色又染上了这件发白的旧衣裳。 孙枣一下看呆了。 挠她痒痒的手停住,见她放松后的喘.息,仿佛被蛊惑一般,慢慢靠近,鼻尖若有若无地相触。 就快要触及时,有些凉的手心抵住孙枣胭红的唇,赵年槐清凌凌的目光看着孙枣。 什么话都没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就是这样,光勾引,不负责。 “哼。”孙枣起身坐到边上去,撅着个嘴一脸不满,自己闷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道:“你要是不喜欢我,就直接拒绝我。你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个就跟你绝交的,我们还是朋友。” 赵年槐撑着沙发起身,依旧是那句话轻飘飘地落在耳畔。 “再等等。” 究竟在等谁啊! 忽地,门铃声响起,按门铃的人活像是屁股后有丧尸在追所以急着进屋求救一般,把铃按得跟警报一样。 “谁啊!”火气很大的孙枣陡然站起身,打算看看是谁撞她枪口上来了。 反而赵年槐怔愣一瞬后,了然一笑。 孙枣怒气冲冲地去开了门,看清楚门外站的是谁以后,立马又关上门,砰的一声。 然后才缓慢而僵硬地转身,看向客厅里安然坐着的赵年槐,两人对视上。 孙枣:“齐瑛来了。” 赵年槐:“嗯。” 孙枣:“你快点躲起来。” 赵年槐:“我为什么要躲?” “要是齐瑛知道你在我这里藏了那么久,但是我一直瞒着她,她就算脾气再好也会杀了我的!” 赵年槐不轻不重瞥她一眼,“她要是不知道我在你这里,现在急着赶到你家做什么?” “……”好有道理。 “去开门。” “哦。” 孙枣转身又把门打开,与门外的人面对面,她笑了下,门外的齐瑛面色不善,一副很不好欺负的软包子样。 “阿槐呢?”齐瑛开门见山道。 孙枣眨了眨眼,“屋里。” 原本只是猜测,现在猜测落实,齐瑛面上的凝重散了些,撇开孙枣往里走。 客厅的一片暖阳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正端坐在柔软的沙发中,唇角浅浅勾着,望向自己的眼眸中那抹总是复杂温柔的神色,在这一刻不消言语就能明了。 酸麻的苦涩从心腔中涌出,顺着血管流经四肢百骸,指尖末梢仿佛失去了感知一般麻了片刻。 齐瑛喉头哽咽,眼眶蓦然发热,“姐姐。” 赵年槐轻笑,“好久不见。” 这声问候仿佛穿越了时间,将脑中两个不同的个体串联在一起,渐渐合二为一,贯穿了齐瑛两世的人生。 她鼻梁一酸,瘪了瘪嘴。 身后猛然扑上来一份重量,将快溢出眼眶的泪水压了回去。 “你从来没喊过我姐姐!”过分吵闹的声音打断了姐妹两个跨越时间的重逢,将有些酸涩的氛围赶走,又把熟悉的感觉请回来。 齐瑛背上压着一个孙枣,来不及悲伤,叫唤着让孙枣滚下来。 赵年槐忍俊不禁,却也没阻拦,任由那两人闹作一团。 直到屋里又多了一抹身影,孙枣才在她的目光之下悻悻放过了齐瑛。 待到三人一鬼坐齐,微妙的氛围才让孙枣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视线在三人身上逡巡。 “ 我怎么感觉你们有事瞒着我。” 赵年槐没说话,只是笑,黎舒坐在边上,看着赵年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没说话。 只剩下齐瑛,皱起眉头,“有点复杂。其实我现在也没搞懂。” 说完,她把眼神丢到赵年槐身上,像是在暗示她,又仿佛只是在观察。 渐渐的,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赵年槐身上,被众人以目光包围的女人笑容缓缓淡去,眉宇间划过几许等待过久终于有了结果的恍然。 她却是先看向了黎舒,“还适应吗?如果有哪里不舒服,或者感觉异常的,可以来找我。” 黎舒一顿,眉眼柔和几分,“嗯,我挺好的。阅微姐,好久不见了。” “是好久不见了。” 孙枣一脸懵:“什么鬼?你们在说什么什么?” 赵年槐拍拍她的腿,“一会儿和你说,我有些别的事要先问她们。” 她拍完以后,手也没再腾地,孙枣跟被这手心封印了一样,一动不动,耳根还略有些发红。 孙枣这反应实在明显,只是因为另两个人有更关心的事情,才叫她没被发现,否则少不得被调侃。 赵年槐看向齐瑛和黎舒,“那无事牌,你们摔了?” 齐瑛点头,“但是……记忆还是不全。” 赵年槐语气清淡,“记忆不全是正常的,毕竟那么多年过去,总会有些遗漏的。” “遗漏什么都有可能,遗漏死因也太心大了吧……” 赵年槐被她逗得弯了弯唇,随即垂眸。 “我给你们两个都买了去英国的船票,只是出了意外,船只失事,你们死于海难,找不到尸身,我便给你们立了衣冠冢。这就是全部的故事了。” 过分简洁明了的故事,与黎舒的刹那记忆有南辕北辙之差的故事,都不需要过多时间的判断就足以辨明真伪的故事。 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攥起来,齐瑛气息沉重些许,半敛的眼睫掩住眸中神色。 黎舒紧紧盯着赵年槐,却被她刻意避开对视。 是错觉吗? 黎舒蹙了蹙眉,察觉出几分异常。 唯有孙枣还在状况之外,一双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想问又忍着没问。 许久的沉默后,齐瑛闷闷道:“你和黎舒一样,骗我。” 赵年槐一愣,不由得看向齐瑛,发觉她眸中俱是笃定,赫然已经认定了自己在说谎。 只是片刻恍惚,赵年槐迅速整理表情,状若无事,“黎舒骗你什么了?” 齐瑛:“我的重点不是这个,你明明知道。” “知道什么?”赵年槐道,“我好像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的。” “停停停停。”孙枣打断两人绕口令一般的谜语,“什么知道不知道的,先给我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解释一下可不可以?” 齐瑛看了眼一脸迷茫的孙枣,那些事情本来也不打算瞒着孙枣,作为与自己和赵年槐最亲近的朋友,她当然也有资格成为那个故事的倾听者。 齐瑛原本想在尘埃落定,一切都明了以后,再把那些前尘往事都跟孙枣说。 可赵年槐她撒谎。 刚和黎舒因为此事冷战,甚至差点走到分手的地步,好不容易和好了,齐瑛却没想到赵年槐……或者说徐阅微也要因为这件事对自己撒谎。 她在她们眼里究竟是什么形象? 是易碎的玻璃,还是只能放在展柜里需要保护的宝石,经受不得一丝的小震动,否则就会碎成渣也不剩的齑粉。 这是对爱人,对妹妹该有的态度吗? 过度的保护,不就意味着尊重和信任的缺失吗? 如果是想要保护未经世事的徐霜降,那就算了。 可齐瑛从来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她的生活并不像徐霜降那样只有温暖阳光和温柔的雨露。 凭什么她们理所当然地将她当做徐霜降那样过度保护。 冰凉的手心覆在自己手背上,齐瑛感受到来自黎舒的安慰,她抿着唇瓣不说话,也没了给孙枣解释的心情。 场面登时冷下来,哪怕是神经再粗的孙枣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不断地拿眼神瞟赵年槐。 然而赵年槐不为所动,甚至有功夫起身,去给每个人倒了一杯温水。 屋内没人说话,只有孙枣试图缓和气氛,但说了几句后也尴尬地沉默。 僵坐了一会儿,齐瑛起身,带着黎舒离开了。 第114章 门关闭刹那,黎舒带着探究欲的眼神正与赵年槐对视上,她一愣,仿佛觉察到什么。 赵年槐收回视线,心头隐隐笼着烦闷。 桌上的温水还氤氲着热汽,手指印都没留下,离开的人连喝一口勉强收了这份好意也不愿意,显然是带着愠怒离去的。 “到底是什么事啊?我怎么……没太听懂,和上辈子有关系?” 直到人走了,大气都不敢喘的氛围消失,孙枣才敢再开口询问,询问对象理所当然的是赵年槐。 上次赵年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起了前世,孙枣当时只以玩笑话含糊过去了,但并不意味着她不相信赵年槐所说的前世。 这世上连黎舒都能存在,投胎转世什么的,是真的也并不令人惊讶。 只是她从没想过,上辈子的赵年槐和齐瑛之间有什么亲密的关系,更没想过这两人会因为那些事情吵架。 她们可从没红过脸。 赵年槐眼中也有迷茫不解,半晌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她是我妹妹。” 末了,又补充道:“我一手带大的亲妹妹。” 第102章 我本来就离不开你 从孙枣家离开的齐瑛闷头往自己租住的酒店走, 酒店不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以前的齐瑛多半是懒得走这十几分钟,宁愿花钱骑共享单车或者打车, 也不要在寒冬腊月里竞走。 可如今从小区走出来的齐瑛, 多半是气晕了脑子, 一言不发地走了十几分钟, 直到回到酒店大厅, 感受到热烘烘的暖气, 才发觉自己外露的脸颊脖颈已经被风吹得僵硬。 她搓了搓脸,勉强醒神。 回到自己的酒店房间后,呆坐在地毯上,双手环住屈起的腿,倚靠着床尾,若有所思。 “坐地上干什么,脏不脏?”黎舒站在她面前,伸手将她拉起来。 刚把人拉起, 下一瞬便被她扑倒在床上, 柔软而温热的重量压在身上, 黎舒敛眸,抬手抚摸她的后脑。 怀中人将脸紧紧靠在自己颈窝边, 清浅气息扑在侧颈,有些痒。 “黎姐姐,她骗我。”声音闷闷地传出。 黎舒哼了一声,“是啊, 像我骗你一样。” “……”秋后算账来了。 齐瑛就知道自己刚刚说漏嘴的那句话会被黎舒记住。 她默了一会儿,没选择解释什么,反而问:“你们想的是一样的吗?” “不知道。”黎舒想起赵年槐的异常, 低了低嗓音,“不过我觉得可能不太一样,她看我的眼神有点怪。” “怪?” “嗯。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但和以前不一样。” 黎舒所说的以前指的是前世,赵年槐还叫徐阅微的时候,齐瑛听明白了黎舒的言外之意,不禁抬起身,盯着她看。 两双瞳子里装的是相似的情绪,半晌,齐瑛又一头倒回黎舒身上,语气懒懒。 “算了,不管她到底是因为什么才选择瞒着我们,但我现在就是生气了。” 黎舒闷笑两声,“又要冷战吗?” “你干嘛啊。”齐瑛拉长了语调,撒娇道,“你又翻旧账。” 酒店的暖气对常人而言有些过热,但对于怀抱“凉玉”的齐瑛来说却是恰恰好,她贴着黎舒颈部的皮肤蹭,衬衫的扣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被蹭开。 齿尖咬住锁骨轻磨,待到这处“磨牙玩具”咬够了才往下,暧昧的声音代替了轻声细语的交谈,细细的喘声如无形的线,纠缠在跳动的心脏上,带来难言的痒意。 黎舒微微蹙着眉,敛下眼眸,望着正对自己又亲又咬的某人,轻咬下唇。 “不是恼我翻旧账吗?”黎舒抬手抚了抚齐瑛后颈,动作却不像是在阻止,更像是一种无言的鼓励,“现在又要自己凑上来。” “我本来就离不开你。”齐瑛说得理直气壮,又凑到她脸边,眨了眨眼,轻吻她脸颊。 “黎姐姐难不成要赶我走吗?” 这样坦白的依赖让黎舒不由得弯唇,墨瞳中满是愉悦,可还是嗔了一句,“我不赶你走,你就肆无忌惮地耍流氓?” 齐瑛佯装惊讶,“耍流氓?谁?我吗?我做什么了?” 黎舒哼笑一声,意味深长道:“你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不知道呢。” 话音刚落,眼前景象天旋地转,眨眼间齐瑛倒进了柔软的床榻中,黎舒坐在她腰胯间,苍白的指尖轻点在她的衣摆下,勾弄似的挠了挠。 凤眸微阖,遮住半个瞳孔,眼尾挑起的弧度说不出的魅,微微凌乱的长发散落,平添几分温柔。 语气也和风细雨般,“不知道,那我对你照做一遍,你自己感受如何?” 腰腹间的那点痒意电流一般窜过全身,齐瑛看着黎舒的眼神都有些直了,主动摸到黎舒空余的那只手,牵住,指尖轻挠她冰凉的掌心。 嘴上却道:“我们的事情还没聊呢。” 和好是因为离不开对方,不代表两人之间的问题已经全部消失,那些事实存在的隔阂仍需沟通。 但这种时候说这种话,俨然是调.情。 视线在半空中对撞并迅速交缠,缱绻而浓烈的情绪在沉默中传递,上次亲密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了,之后就是格外折磨人的冷战。 现下不需要言语,很多想法已然通过两双对视的眼睛共享,唇瓣相贴,鼻尖时而擦过撩起一阵奇异的涟漪。 黎舒轻声道:“想要解决问题,做的,要比说的多,才可以。” 气声掠过,激起唇瓣麻麻痒痒,齐瑛咬唇,轻微的刺痛稍稍压制了渴望,但仅仅是饮鸩止渴。 齐瑛不老实的手被黎舒牵制住,手腕相叠压在她头顶,黎舒若即若离地贴着她唇角,感受她变得凌乱的呼吸。 忍耐力达到极限,齐瑛主动仰起头,吻上去,蜻蜓点水的一下。 舔了舔唇,嫣红的舌尖探出一点,眼神直勾勾盯着黎舒,很难说不是故意的勾引。 黎舒眸子一黯,俯身吻她。 就当意识迷乱,气息交缠之际,电话铃声非常不识相地打搅了升温的气氛。 齐瑛原本不想搭理,但那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跟齐瑛的耐心杠上了。 她推了推黎舒的肩,偏头喘了一口气,低声道:“等一等,万一……万一有重要的事情。” 黎舒不满地下嘴咬了一口,听见她疼得哼唧才松开齿关,伸舌舔了下,尝到点甜腥味。 “最好是有天大的事。”她嗓音微哑,面色不大好看,但还是听了齐瑛的话坐起身。 齐瑛撑着起身,拿了放在床头的手机看,是孙枣来的电话。 她连忙咳了咳清嗓,然后接起电话,“喂?枣儿,怎么了吗?” “齐瑛,你在哪儿呢?”孙枣担忧道,“有地方住吗,不会打算回家住吧?不然你住我另一套房子怎么样,刚才你跑得那么快,我都没反应过来。” 听着好友关切的声音,齐瑛心里一阵暖融融的,就是背后那阴冷的虎视眈眈的视线有些难以忽视。 还没说什么,身后忽地贴上微凉的柔软,齐瑛也放松地靠过去,脸颊蹭了蹭黎舒侧颈当做安抚。 “我订酒店了,就不住你家里了,过两天我还要回临安。” “这么快?”孙枣诧异,“我以为你回来之后就不回去了,毕竟也快过年了。” “今年过年我就不在菱州过了。” 孙枣默了默,估摸着是猜到了什么,没多问,转而轻松道:“那也成,到时候我初一初二去你家串门,你记得买点好菜招待我啊。” 齐瑛跟着一笑,“知道了。” 聊家常聊了几句,黎舒已经开始有些不悦,双手圈着齐瑛的腰,垂眸侧首,含住她的耳垂。 酥麻如电流般往下窜,齐瑛不自在地挣了挣,反而被抱得更紧,唇瓣也从耳垂向下挪移到肩颈。 “刚才你和阿槐聊的那些事,阿槐也和我解释清楚了,没想到你们上辈子是亲姐妹,怪不得赵年槐一见你就一副恨不得把你捧在手心里的态度。我那时候还以为她暗恋你呢。” “不过说实在的,我现在还感觉有点不真实。前世这种东西居然真的存在啊,而且你们居然还有记忆……” “太神奇了,感觉你们现在在我眼里的形象都变得神秘了好多。” “是吗?哈哈。”齐瑛干笑两声,肩头忽地一痛,她倒吸一口凉气。 孙枣一愣,“怎么了吗?” 齐瑛抿唇,尽量稳住声线道:“没事,我这儿还有别的事忙,空了再给你打电话。” “好……嘟嘟嘟。” 手机下一秒就被丢到床下,黎舒掐着齐瑛的下巴迫使她侧过头来接吻,别扭的姿势连带着呼吸都变得费劲。 脖颈染上一片红,衣服不知不觉中褪尽,齐瑛靠在黎舒怀里,脑袋后仰抵着她肩头,望着天花板刺目的光线,光线渐渐晕开、发散。 身前却没有什么能让她依靠,只能抓住黎舒的手腕,红肿的唇微张,吐息间泄出动听的轻吟。 第115章 她整个人热得有些发烫,汗湿鬓角,身上淡淡的香气混着一点不难闻的汗味,有些让人上瘾。 黎舒轻咬了咬她后颈,齿尖叼住一小块皮肉,感受到身前人一抖,她眸间划过愉悦。 鼻尖蹭着齐瑛耳后,轻笑 齐瑛掀起有些沉重的眼皮,艰难地转了个身,扑进黎舒怀里。 “累了,昨晚上没睡好。” 昨天从临安赶来菱州,因为记挂着要找赵年槐,所以齐瑛一晚上辗转反侧。 这会儿疲惫感忽然如潮水涌来,齐瑛整个人都快强制关机了。 她扯过一旁的被子,眼瞅着就要睡着了,脸颊被捏了捏,不痛,但足够醒神。 齐瑛:“嗯?” 黎舒吻了吻她,轻声道:“去洗澡。” 齐瑛闭着眼睛,“嗯嗯嗯好的好的,我躺一会儿就去。” 黎舒轻笑,吻便落在了她脸上、颈边。 齐瑛睡意全被打搅,还未褪干净的余潮稍一撩拨又再度席卷,睁开眼时眸子里有些恼怒,更多的是难耐。 进了浴室,在玻璃门上留下个难消的手印后,才得以疲惫地坠进床榻美梦间。 大概是最近想的东西太多,睡着后的梦境荒诞无稽,没有丝毫逻辑的碎片化画面,前一秒还在海边晒太阳,后一秒就被寄居蟹锁喉了。 早上天还蒙蒙亮时,床底的手机好死不死又开始闹。 本就做了一晚上怪梦的齐瑛烦躁地把自己蒙进被子里。 “你妈妈的电话,要接吗?” “大清早打什么电话。”齐瑛嘀咕着,还是勉强睁开一点眼缝,接过黎舒递过来的手机。 接通后,她还没说话,齐母焦急的嗓音就穿过声筒传过来。 “齐瑛,钰钰是不是在你那里?” “嗯?”齐瑛稍微清醒了一点,“什么意思?齐钰没在……我现在没在临安,齐钰没打过我的电话。” “你没在临安?!”齐母的声音扬起来,带着点命令的意味,“那你快点回去看看钰钰是不是在你那里。” 大清早被人莫名其妙指使来指使去,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一晚上没睡好的齐瑛。 她皱了皱眉头,念着齐钰的份上忍住挂电话的想法,沉了沉语气,“你好好说话,到底怎么了?” 齐母一梗,“钰钰她昨晚离家出走了。” 第103章 不要再对我说气话 “离家出走?”齐瑛尾音上扬, 腾地从床上坐起来,“什么时候走的?门口监控查了吗?齐钰的朋友都有问过吗?有没有在同学家?” “都问过了,没有在, 所以我才来问你的, 她只能去你家了。” 齐母的声音有些闷, 堵着鼻音, 像是哭过, “昨天晚上我们和钰钰吵了一架, 没想到早上喊她吃饭的时候就见不到她人了……” “我们也没想到这孩子会离家出走,她一直那么乖,那么优秀,怎么会干出这么不懂事的事情。”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齐瑛打断齐母的抱怨,接过黎舒递过来的衣服穿上,迅速地下床弯腰穿裤子。 “我会打电话给齐钰,她也十七八岁了不至于离家出走一晚上就走丢了。” “你和爸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冷静下来,等齐钰回家了好好聊聊, 不要吵架, 知道了吗?” 齐瑛眉间紧皱, 但说出口的话还是轻轻柔柔的,如一汪清泉渐渐抚平了齐母焦躁的内心, 小声应着齐瑛的话。 安抚了魂不附体的齐母后,齐瑛挂断电话,检查了一下手机的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确定了齐钰没有给自己发过消息, 心底也有了个底。 齐钰多半没在自己那里。 她直接打了齐钰的电话,嘟声响了几下,齐钰才接起, 手机那端的少女音色清脆,听不出丝毫烦恼的迹象。 “姐姐,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啊?” 齐瑛无奈道:“你说呢?” 齐钰呵呵笑着,笑声清越畅快,“黎舒姐姐知道你这么关心我,不会吃醋吧。” 还有心情调侃自己,看来齐钰的状态挺好的,这样的话,齐瑛暂时也能放下心了。 比起齐钰离家出走,齐瑛还是更担心她想不开去做些傻事,正是冲动无脑的年纪,就算齐钰平时表现得像个小大人,也说不准在情绪上头的时候会不会降智。 幸好没有,她妹妹还是很惜命,很懂得怎么爱自己的。 齐瑛放松下来,低头单手系扣子,另一手拿着手机。 “少来,你黎舒姐姐才没有那么小气。” “恋爱的酸臭味。” “少打岔,我有事要问你。” 齐钰叹了声气,“你也要来逼我吗?”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封建啊。”齐瑛小声哼了一声,随后声音略沉了点,“我是担心你,你昨天在哪里过的夜?现在有地方住吗?” “我不知道你昨天和爸妈他们吵了什么,但这种时候还闹那么大,和性取向的事情有关系吧?是为了我吗?” 那端沉默了一会儿,背景音掠过一点轻巧的铃铛声,然后才响起一声浅笑。 “好自恋,才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不行吗?姐,我现在很安全,你别管爸妈说什么,别让他们烦你,我和他们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 话没说几句,齐钰就把通话挂断了。 手机发出嘟嘟嘟的提示音,齐瑛看了眼倚靠在墙边的黎舒,柔白色的丝绸睡裙勾勒出姣好的身形,双手环胸,横眉冷淡。 柔顺的黑直发散下,垂落,齐瑛伸手勾住一缕,顺而戳了戳黎舒的胸口。 “嘿嘿。”笑得竟有些可爱的谄媚。 黎舒淡淡道:“干什么,我有说你不许去吗?” “当然没有啊,黎姐姐这么善解人意的鬼,我敢说全世界都找不出一个心胸比你更宽广的鬼了。”齐瑛越说越夸张,都快把黎舒一个厉鬼夸成天上仅有,地上绝无的圣人了。 讨好意味十足。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两人刚和好,结果齐瑛今天找姐姐,明天哄妹妹的,忙着把感情四处发散,连温存的时间都不打算留多少。 她自己也心虚,但又不得不去处理。 刚才打给齐钰的那通电话里,熟悉的风铃声在背景响起,让人瞬间明了这孩子现在身处何处。 黎舒不用问都知道,这大忙人准备订回临安的票了。 先做了决定再来哄自己,装一副可怜样。 黎舒捂住齐瑛还在喋喋不休吐出夸赞之语的嘴唇,“你刚才和你妹妹说的那句话,现在还给你。” “少来。” 齐瑛吻了吻她手心,抬手拉下她腕子,“不要少来,我和黎姐姐要多来、常来。” “油嘴滑舌。” 损完一句,见齐瑛还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黎舒蹙眉,“订票去,盯着我难不成还要我给你订票吗?” 齐瑛揽住她的脖颈,在她微凉的唇上印下一吻,心中万千柔情化为一句话。 “你对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馈。” 鸦羽般的长睫低垂着,在背光的方向依旧清晰得根根分明,黎舒抬手轻触,待她颤着眼睫望向自己,才将指尖切实地落在她唇上。 不甚用力地轻点。 齐瑛呼吸一滞,就听见女人轻缓的声音,如一阵细风吹过,吹得心扉吱呀吱呀响。 “往后这张嘴不要再对我说气话,那就是最好的回馈。” 齐瑛心头一酸,跟浸了醋一样,她靠过去拥紧了黎舒。 “对不起。”她闷声道,“上次我不该对你说那样的话,我其实没有不想看到你,我只是太伤心……你跟我说分手。” 黎舒捏了捏她的耳朵,“我什么时候说分手了?” “你威胁我。”仅是回忆,那一刻的窒息似乎又缠绕回了脖颈间,齐瑛闭了闭眼,“你不信我爱你,你觉得我会舍得抛下你。” 黎舒没有再回答,捏耳朵的动作轻了又轻,良久才若无其事道:“那你就证明给我看。” 安静地抱了一会儿,齐瑛的情绪整理好不少,她站直了身子面对黎舒,玩笑般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你等着吧。” 黎舒瞥她一眼,“等什么?” “等我爱死你!” “毛病。买你的车票去。” 发表完“爱死”宣言的齐瑛买车票去了,买好回临安的车票后,又给孙枣发了消息告知。 至于赵年槐,齐瑛没主动发消息,反正赵年槐也没有给她发消息的意思。 回程的高铁是下午的,这时候虽然临近寒假,但不是节假日,票倒是很宽裕,齐瑛订的那节车厢内坐的都是些回家的大学生,安静得几个小时的车程一眨眼就结束了。 等到下车已经是傍晚时分,齐瑛回家把包一放,然后出门径直往澜庭的方向走。 穿过熟悉的商业街,再往东走两三公里左右,环境立时变得宁静而整洁,路旁的花圃精心修建成圆弧状,设计感的砖瓦围墙竖起,透过镂空的浮雕隐约可见小区内部的景色优美。 第116章 齐瑛通过年毓雅给的通行证明进了小区,目标明确地往其中一栋楼去。 当电梯抵达指定楼层,齐瑛抬脚跨出去,按响门铃。 防盗门应声而开,门内的年毓雅笑道:“来了?” “真是抱歉,我妹妹太麻烦你了。”齐瑛歉疚道。 “没事,她挺乖的。”年毓雅笑笑,言语间不似作假,她往后退两步,“先进来吧,对了,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齐瑛进门,闻到空气中飘过红烧排骨的香气,很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接过年毓雅递来的鞋子换上,跟在她后头。 年毓雅走在前面,“刚好一起吃吧。” “不了不了,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是你妹妹在做饭。” “啊?” 大脑还没消化完年毓雅这句话,眼睛就看见了在半开放式厨房内,围着围裙,手拿锅铲守着灶台的齐钰。 齐钰余光瞥见来人,转过头,看见齐瑛后并不惊讶,很是开朗地笑。 “嗨。” 齐瑛:“?” 总感觉情况有点超出预料。 “姐姐,我等过了今年就成年了,不是三岁小孩,没那么好骗。”齐钰把锅盖盖在锅上,然后才转身,双手抱胸戏谑道,“你不会觉得毓雅姐姐突然请客这种事,完全不会让我起疑心吧。” 一旁的年毓雅笑笑没说话。 齐瑛顿了顿,吐槽道:“你疑心病也太重了吧。” 年毓雅请客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吗?她跟年毓雅刚认识不久的时候,年毓雅就请自己吃饭了。 “明明是你心太大。” 年毓雅打断姐妹俩的拌嘴,走进厨房,“我来收尾吧,齐钰你去和你姐姐聊聊天。” 她停了一下,拍拍齐钰的肩膀,“别吵架。” “好的呢毓雅姐姐。”齐钰笑得眉眼弯弯,摘了围裙交到年毓雅的手里,然后才转身走向自己亲姐,“坐一坐?我给你倒杯水啊。” 两人坐到沙发上,齐瑛看着齐钰给自己端了杯温水,内心不禁感慨齐钰的社交能力。 这才多久,不知道的还以为年毓雅和齐钰才是亲姐妹。 手心贴着温热的玻璃杯,稍稍缓解了冷得有些僵硬的关节,齐瑛摩挲着杯壁,思考该怎么开口。 而齐钰也并不像她所表现出的那样真的无所谓。 齐瑛只是稍微坐直了身子,齐钰就跟着动了动,见她没别的动作,又放松下来,脸上的笑容恢复了镇定。 好歹也是看着长大的妹妹,短短的时间内齐瑛就摸透了齐钰的态度。 “吃完饭你就和我回家吧,不想回爸妈的话就先住我那里,你和爸妈吵架的事……”齐瑛看了眼她,放轻声音,“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倾诉。我也希望你有烦恼的时候可以找我。” 原本隐隐紧绷着的少女垂眸,咬了咬唇角,难得流露出一点这个年纪的茫然。 齐瑛没讲太多,毕竟现在是在年毓雅家里,在人家家里深聊这些家务事不太合适,更不用说还要顾及妹妹的心理。 两人没再多聊,很快最后一道菜也做完,年毓雅招呼两人吃饭。 餐桌上气氛还算不错,年毓雅没问齐钰的事情,齐瑛和齐钰也没主动提,吃过饭后,齐瑛再度跟年毓雅道谢后,才带着齐钰离开。 夜晚的长街比白天安静许多,姐妹两个并肩而走,明黄色的路灯下映出长长的两条影子。 差不多的长度,连轮廓都很相似,齐瑛看着看着,突然扭过头问齐钰,“你和赵年槐是不是长得也挺像的?” “啊?”齐钰被她这一句问得摸不清头脑,皱了皱眉毛回忆,“不像吧。” “那你觉得我和赵年槐长得像吗?” “你怎么会跟她长得……”齐钰蓦然一顿,忽而意识到什么,“你们俩好像长得还真有那么一点点像。” “是吧,我们以前居然没有人意识到,真是神奇。”齐瑛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俶尔开始感慨起来。 齐钰看着她,欲言又止,半晌才小心翼翼问道:“你和黎舒姐姐最近感情不好吗?” 阴风吹过,齐瑛打了个哆嗦。 “胡说什么?我们感情好得要死。” 齐钰:“哦,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移情别恋赵姐姐了,一直问她。” 第104章 被封印 少女只背了个不大的书包, 里面是她离家出走带的所有东西,肩膀瘦削,但脊背挺得很直, 小白杨一样。 嘴里却说出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齐瑛实在没耳朵听。 “少说这种违背伦理的话。” 齐钰撇嘴, “真夸张。” 她低头踢石子, 一脚又一脚, 石子在人行道上骨碌碌地滚动, 忽而一脚踢偏,石子滚到了齐瑛脚前。 眼见得踢不到了,齐钰移开眼神,打算放弃它。 一声闷响起,石子滚动的细碎声音再次响起,齐钰看着石子被踢到自己前面,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默契地把石子再次踢回齐瑛前面。 齐瑛又一脚踢过来, 石子重复着在两人之间折返的过程, 一场不约而同地运石赛开始了。 一大一小在大街上旁若无人地踢石子, 身后一抹幽灵般的身影静静地跟着,将一切收之眼底, 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后,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们疯了。”齐钰毫无预兆突然出声。 齐瑛反应不及,“嗯?” “爸妈。” “哦。”齐瑛点点头,“他们说什么了?” 齐钰皱皱眉, “说一些垃圾话。” “说什么垃圾话了?” 齐钰扬了扬下巴,“具体的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他们说垃圾话了。姐, 你以后对他们的态度不要太好,爸妈他们欺软怕硬,看你好欺负就会欺负你。你腰杆子挺直一些,会发现咱们家变得父爱母静。” 夜风并不算温柔,将词句间强装出的若无其事分割得有些生硬,身为文字工作者,带到生活中的职业病大概就是总喜欢去分析字里行间的意味。 将妹妹说的话咂摸了个来回,齐瑛若有所思地颔首。 “所以你们真的是为了我吵架。” “我都说了,是为了我自己。”齐钰闷声道。 齐瑛:“吵什么了?” “……没什么。”齐钰说完这句话,低下点头,抿唇不语。 齐瑛看了她几眼,疑心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体质,还是说自己看起来实在是太弱不经风了,以至于所有人在面对难题时,都会下意识地对自己隐瞒。 气氛由轻松转向沉闷,并肩而行的距离也分隔开了些,齐瑛当然能感知到这些变化,一时有些头疼。 微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齐瑛刚想说些什么,衣领忽地被突来的力道拽着向后。 她哎呦了一声,撞进身后冰冷柔软的怀抱。 惊吓在转瞬间转化为欣喜,齐瑛扭头去看,喊道:“黎舒,你怎么……” “出来买东西。” 一旁的齐钰见着黎舒下意识立正了,乖巧地问了声好。 黎舒看了眼她,点 点头,“你们吃过饭了吗?” 明知故问。 齐瑛憋着笑,“吃过了,在毓雅家里吃的。” “是吗?”黎舒的视线又转向齐瑛,“好吃吗?” 她语气淡淡,似乎只是随意问问,又仿佛内含深意。 齐钰生怕两人因自己的原因而争吵,连忙插话道:“一般,因为是我做的。” “谦虚了,明明超级好吃。”齐瑛挑眉,“可惜你黎舒姐姐是没这个口福吃到了。” 闻言黎舒脸上也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霎那眉宇间属于厉鬼的难以磨灭的隐约煞气消散,唯剩无奈。 “是可惜了。”黎舒对齐钰道,“你姐姐新学了很多甜点,回去让她做给你吃,省的她压榨你不给报酬。” “我是那样的人吗?”齐瑛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造谣的黎舒。 齐钰也没忍住笑,眸间划过轻松。 话语间,已经回了小区,等到到家时,原本走向僵硬的氛围再次回到了和谐,这次齐钰不需要齐瑛再找借口,主动去书房铺床。 客厅里的齐瑛看得想笑,用手肘怼了怼黎舒。 “天天让她睡书房,算虐待未成年了吧。” 黎舒懒懒道:“马上就成年了。” 齐瑛点头,“也对,我也不能为了不虐待未成年,就虐待民国老人。” 一记眼刀甩了过来,齐瑛笑得倒进沙发里,眼角都溢出了点泪花,黎舒黑着脸,拿起边上的抱枕摔在她身上。 刚布置完被褥的齐钰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 “收拾好了?”齐瑛撑着沙发坐起来,脸红扑扑的,看着齐钰,“晚上我给爸妈打个电话,试探一下他们的态度。如果不行的话,你就暂时先住我这里。” “至于学校那边……你有你班主任的电话吗,我跟她沟通一下。” 第117章 学习这方面的事情齐钰一直不需要家里面担心,算算日子,高三上的学期末大概一轮复习都快结束了,缺课那么几天也不会影响到什么。 至于期末考,到时候问班主任把卷子都要一份,在家自测也行。 当然这一切的大前提都是齐钰足够自律且优秀,所以齐瑛处理起这些事情,只需要考虑少年的心理问题。 “好。”齐钰乖巧地点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齐瑛总感觉黎舒出现以后,齐钰似乎乖顺了许多,明明在自己面前还有小大人的感觉,在黎舒面前消失得一干二净。 心里装着这点微妙的发现,接下去的时间,齐瑛着重观察了一下齐钰的表现。 然后惊觉这还真不是错觉,齐钰在黎舒面前表现得更像个妹妹,面对她的时候反而像她的同龄人,甚至隐隐将自己放在了照顾者的位置上。 齐瑛微微蹙眉,为这新发现有些焦心,像齐钰这个年纪的孩子,能照顾好自己就已经很好了,怎么可以再往本就不厚实的肩膀上扛不属于她的责任。 正盘算着该怎么让齐钰改改这想法,门铃响了。 齐瑛和齐钰愣神,对视上,两人的眼神都变得凝重起来。 “我没点外卖。”齐瑛道。 齐钰:“我也没点。” 深更半夜的,没点外卖,会是谁在按门铃? 总之不会有好事是半夜登门的,上次半夜按齐瑛门铃的还是那个疯掉的变态男。 “你先回书房里。”齐瑛拧眉,对妹妹道。 齐钰很明显有些不愿意,但看着齐瑛那不容反驳的眼神,还是起身去了书房。 “我去开门。”黎舒语气不容置喙。 “等等。”齐瑛忙拉住她的手腕,在她开口之前抢先道,“我们一起去开门,找人的就你来解决,找鬼的我来解决。” 齐瑛没忘记之前张青岚说过的话,黎舒这种级别的厉鬼,道士只要一经发现踪迹,就会追到天涯海角。 虽然她身上一直带着张青岚给的小荷包,但张青岚也说过那只是短期有用,齐瑛不能赌。 一人一鬼僵持了会儿,黎舒才松口,“可以。” 并肩缓步到门口,齐瑛把黎舒拉到身后,自己透过猫眼看向门外。 走廊的灯在变态男的事情出了以后,换成了灵敏度更高的红外线感受灯,此刻明亮的光源充盈,将所有照亮。 门外只站了一个人,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背着黑色双肩包,白色毛绒帽,格子围巾遮住大半张脸,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分不清是男是女。 “你是谁?”齐瑛心中一紧,扬声警告道,“不说话我要报警了。” 门外的人愣了愣,两只揣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两手还戴着棉手套,扒拉下围巾,露出下半张脸。 “我是张青岚。” 认出围巾下的脸,齐瑛愣了愣,居然真的是张青岚,怎么穿得跟要打劫银行一样。 虽然和张青岚关系一般,但此人的确在齐瑛所认定的“暂时无威胁”范围之内,和黎舒对视一眼,得到许可后,齐瑛把门打开了。 “你怎么穿得跟企鹅一样?”齐瑛好奇地打量盼盼小面包。 “因为很冷啊。”张青岚说着还抖了抖,好像是刚才扒拉围巾那一下,被冷风打了。 她眼神渴望地看向开了暖气的屋里,“可以让我先进去吗?” “可以可以。”齐瑛给客人拿拖鞋,张青岚换了鞋就自来熟地往屋里走,走到客厅把背包放下,开始在里面掏掏掏。 还站在玄关的齐瑛和黎舒对视一眼,两张脸上难得同时写满了懵然。 黎舒蹙了蹙眉,打算不管了,“你招惹的人,你负责解决。” “是我招惹的吗?”齐瑛不服气,“明明是冲着你来的。” 黎舒:“哦,那我跟她走好了。” 齐瑛立马把黎舒拉到自己身后,正义凌然道:“我来解决。” 黎舒挑了挑眉梢,轻笑一声。 齐瑛拉着黎舒走到客厅坐下,在包里掏了半天的张青岚终于掏出了想要的东西,将两个不知道什么用处的东西放到桌上,一个长得像路由器,一个长得像平板。 要不是齐瑛知道张青岚是道士,看她掏这两个东西出来,估计会以为她是修宽带的。 “今天冒昧打扰,是因为从毓雅那里知道黎小姐回来了。”在暖气里的张青岚摘下保暖装备,又恢复了那副仙风道骨的周正模样,炯炯目光看着两人。 “不知道上次我提的事情,你们现在有采纳的意向吗?” 齐瑛又看了一眼黎舒,她当然是希望黎舒可以采纳,这样的话能威胁到黎舒生命的唯一一个因素也将不存在。 但最终决定权还是落在黎舒身上,毕竟“配合研究”这个词太虚,其中具体包含了什么内容,除了张青岚大概没人能概括。 更别说,黎舒的性子就不是甘愿受人牵制摆布的,生前就多少有点反骨,死后更是天不怕地不怕。 齐瑛追问道:“你说的配合研究,具体需要做些什么?” 张青岚:“不用担心,最多就是像活人体检一样,测试一下黎舒的各项数值。以后如果你们需要帮助,我也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你们。” 这样的交易听起来没鬼会拒绝,然而黎舒仍垂着眸子深思,一言不发。 随着安静的时间越长,齐瑛心底的希望越渺茫,都已经做好了送客的准备,黎舒轻飘飘的声音落下、落实。 “可以。” 齐瑛神色顿时一松,喜意自然地染上眉眼,牵住黎舒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握着,黎舒瞥了她一眼,唇角也扬了扬。 “好。”张青岚并不怎么意外,她这条件已经很好了,黎舒接受才是明智之举。 “今天来得匆忙,我只带了简易的检测工具,先做个简单的魂力检查吧。”张青岚指着路由器说,“两只手握着这两支感应器。” 黎舒照做,张青岚手捧着平板,在显示器上输入了密钥,随即路由器周边一圈逐步泛出红光,一格一格缓慢递增。 齐瑛看着这幕,心底也有些紧张。 张青岚的眼神却随着红光递增,由轻松逐渐走向凝重困惑,路由器周围一圈的格子几乎都被红光填满,最后一格以龟速进涨,却在即将顶格的瞬间,随着“滴”一声,迅速倒退了两个格子。 “啊?这是什么情况?”哪怕是门外汉,都看出了不对劲,齐瑛着急道,“是黎姐姐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嗯。”张青岚拧眉,眸子里划过深思,“虽然我这机器是随身简易款的,但不可能出现问题。黎舒的魂力恐怕是鬼王级别的,但是……” 张青岚看着黎舒,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她说的,“你有一部分被封印了,所以现在只能发挥出厉鬼级别的实力。” “那……那这有什么损害吗?”齐瑛看着比当事人要更加担心,相比而言,黎舒显得镇静多了,甚至像是早有预料。 “从鬼的角度来说,害处很大,首先发挥不出全部的实力就意味着生存概率降低,其次……如果她能发挥出全部的魂力,想要脱离你,将轻而易举,世间任她行。” “但是从人类的角度来说,百利无一害,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道封印大概是她现在能保持清醒的原因。” 第105章 再回菱州 “你的意思是假如黎舒身上的封印解除, 她会失去理智?” “对。” “那这封印牢固吗?” “很遗憾,不太牢固,我甚至觉得它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有方法阻止吗?” “鬼王少见, 且失控甚至会伴随着区域性的天气灾害, 普通人力无法进行干涉, 不过我会把这件事上报给上面, 尽快想出解决方案。” “……” 送走张青岚, 齐瑛站在玄关, 心头沉甸甸压着一块巨石,她迅速收拾好心情,转身脸上便是轻松的笑意。 “年毓雅之前说过,张青岚很厉害,有她帮忙应该就不用担心什么了。只不过没想到黎姐姐现在这么强大,居然已经是被封印过后的实力了。” 她缓步走到黎舒跟前,低头看着此时好好坐在沙发上的黎舒,情不自禁地伸手捞住她肩上垂下的一缕秀发, 攥在手里。 “不会有事的。”她笑了笑, 这么劝黎舒。 但两人都清楚, 这只是安慰的话,真正的那天到来之后, 她们可能会迎来一个无法挽回的结局。 黎舒身为力量的拥有者,更清楚其中利害,她看着强装镇定,实则眼角已经隐隐泛出泪花的齐瑛。 “我要是真的失去理智要伤害你, 你不要拦着张青岚。” 现实到有些冷酷的提醒,瞬间让齐瑛红了眼睛,她脸上的泰然彻底崩塌, 紧咬着嘴唇摇头。 “听话。” 齐瑛还是摇头,声音有些抖,“黎舒,你太残忍了。” 黎舒弯了弯唇,拉着齐瑛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低音伴着气声,“那你多趁现在抱抱我。” 第118章 纤细的手臂牢牢锁在厉鬼的腰间,粗暴得有些不符合她往常的温吞性子,然而黎舒只是抚着她的脊背,轻笑着揶揄。 “干嘛一副马上就要与我生离死别的表情,封印这么久都好好的,说不准还能再撑几十年呢。” “我害怕。”齐瑛带着潮湿热气的声音刮过耳廓,黎舒的唇角也渐渐落下去。 良久,她声音低低的,保证一般。 “不会有事的。” “……嗯。” 伴随轻微的“咔哒”一声门开,齐瑛飞速从黎舒腿上下来,背对着书房的方向,擦干自己眼角的泪,然后才转若无事地转回身。 “哎,把你给忘记了。刚才是我的一个朋友,不是爸妈。” “我知道。”齐钰走到客厅坐下,撇了撇嘴,又看了眼黎舒,“我偷听了一下。” “……” 黎舒:“你都知道了?” “嗯。”齐钰显然还没从震惊的状态中抽离,表面的平淡反而是太过惊奇导致不知道作何反应的宕机。 憋了半晌,憋出一句,“人鬼情未了,跟电影一样,真牛。” “你……”齐瑛扶额,对她‘真牛’的评价有些哭笑不得,“算了,我们先解决你的事情,好吧。” 堆在齐瑛身上的事情太多,哪怕一件件处理都让人觉得头疼,更别提这么扎堆出现。 情绪的崩溃连她自己都有些说不清缘由,对黎舒身上存在的封印的不安只是导火索,真正引爆的是连日来叠加在一起,穿越了前世与今生的所有未知和被动。 唯一令齐瑛感到庆幸的是,起码黎舒还在,她在意的人都还没有出事,那么就算再混乱,齐瑛也能抽丝剥茧地一件件解决。 遣了还在接受现实的齐钰去书房,齐瑛坐下来给父母打电话。 电话是齐父接的,听到齐瑛已经找到齐钰后就忍不住破口大骂,让齐瑛把齐钰送回菱州。 也不清楚是齐母没把齐瑛的意思转告给齐父,还是齐父压根没往心里去,总之他这状态,把齐钰送回去的后果只会是齐钰再次离家出走。 下一次离家出走,就未必愿意让齐瑛知道她到哪儿去了。 齐瑛先是劝,发现没用后就立马表示齐钰接下去这段时间都会在自己这里,让父母好好冷静一下,想想究竟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离家出走的齐钰。 齐父震惊不已,张嘴连着齐钰一块训,齐瑛抿了抿唇,等他得不到回应安静下来时,问道:“那就彻底把话说开。你们为什么要和齐钰吵架,真以为齐钰么和我说吗?” 确实没说,但不妨碍齐瑛诈一诈。 果不其然,刚才还吆五喝六的齐父立马哑了声,支支吾吾地开始狡辩。 “齐钰跟你说什么了?都是小孩子乱说,她想多了而已,我们都是一家人……” 越听越奇怪,齐瑛听着齐父说的话,可没一句像是自己所猜测的有关于性取向的矛盾,但确确实实与自己有关系。 齐瑛看了一眼黎舒,“你们知道我身边有鬼了?” 黎舒:“……”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一句戏言偏偏点燃了齐父的怒火,抑或说是恼羞成怒,“我们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正常的吗,姐姐帮帮妹妹怎么了?居然说家里人是吸血鬼!齐瑛,你还有没有心!” 齐瑛:“啊?” 还没搞清楚状况,齐父就怒而挂断了电话。 “吸血鬼?”黎舒咀嚼着这个略显陌生的字眼,半晌点了点头,“很合适的比喻,果然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黎姐姐。”齐瑛嗔了黎舒一眼,轻声叹了口气,摇头道,“不管他了,我还得跟齐钰的班主任沟通呢,天知道我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老师了。” “我以为你最怕的会是鬼。” “呵呵,在老师面前,百年女鬼也得往后稍稍。”齐瑛拍了拍黎舒,靠到她怀里,一边跟她闲聊,一边开始联系齐钰的班主任。 嘴上说得不在意,可眼睫垂落时难免有几许敛不住的失落从眼角眉梢溢出。 ——你两个女儿差那么多岁,那大女儿长大了都能直接养小女儿了。省心哦。 ——唉,我能养好自己就好了。 ——齐瑛!你说话就这么冷血吗? 那一双瞪着自己的,浮着一点红血丝的眼睛,齐瑛还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呢。 散落在脸庞的发丝被人轻柔地梳理着,齐瑛蹭过去,用温热的脸颊贴住她微凉的手心,和班主任沟通完后,把手机丢到一旁,转身拥住黎舒。 阖上疲惫的眼睛,任由黎舒将自己抱起,回到房间。 * 第二天清晨,齐瑛迷迷糊糊地听见卧室外的敲门声,一瞬疑惑后才想起来齐钰也在自己家里。 她从床上挣扎起身开门,却见少女又背着她的包站在门口,眼下青黑,面色略有些憔悴,似乎一晚上没睡好。 齐钰神色严肃,“姐姐,我准备今天回去。” 齐瑛:“啊?” 也不知道这孩子深思一晚上深思出了什么东西,齐瑛挠了挠一头乱发,努力睁开惺忪的眼睛。 “你回去哪儿?菱州?” “嗯,我不能在这里连累你,我想通了。” “你……”齐瑛一口气堵在喉头,她问道,“你昨晚上又偷看了?爸爸说的那些话我没有放在心上,你也不用放在心上,不管他们怎么说,你就是我的亲妹妹,这点不会改变。我照顾你不是因为他们的话,只是因为我想。” “我知道,但我也想照顾我姐姐。爸妈既然是为了我,那我就该自己去面对。” 齐瑛怔怔看着坚定的齐钰,半晌无奈轻笑,“好好好。那你订票了没?” “订了,两个小时以后的票。” 齐瑛:“退了,我跟你一起回去。” 齐瑛赶在齐钰之前道:“放心啊,没让你不照顾我,只是我也有事要去菱州,顺便送你回家而已。” “姐,我自己……” “那就说好了啊,我要先换衣服了,你在客厅等我。”齐瑛说完就把门关上了,没给齐钰继续说话的机会。 关上门,齐瑛想想齐钰的表情,还是忍不住笑。 而门外吃了“闭门羹”的齐钰抿了抿唇,在卧室门口站定了约莫半分钟后,转身离开,却并不是打算留在客厅,而是准备趁着齐瑛换衣服自己偷偷出发。 刚走到玄关,书包便被人拉住,往后一拽。 神出鬼没的黎舒拎着齐钰的背包提手,面无表情道:“你准备去哪?” 自从知道黎舒是鬼以后,原本就对黎舒很是尊敬的齐钰,面对她时更加谨慎小心。 逃跑被当场捉住,齐钰缩了缩脖子,鲜见的没耍心眼子,认命地走回客厅坐下。 等到齐瑛洗漱完,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后,看见的就是如同蔫儿了的花一般的齐钰。 齐瑛勾了勾唇角,走到她边上,揉了一把她的发顶。 “走吧。” * 短短两三天的时间内,在临安和菱州之间来回辗转,不是单纯为了体验高铁飞人的生活。 只不过是因为齐瑛想通了一些事情。 送了齐钰回家,到了家门口,只见到妈妈一个人站在门口等着,眼眶红彤彤的,见着回来的齐钰便将她一把揽在怀里。 齐瑛也不担心齐钰在家里会受委屈了,任他们去解决家庭问题,而齐瑛则早已熟悉了以一个局外人的姿态去旁观,尽管他们的矛盾跟自己有关系。 但现在有人说要替她讨公道,齐瑛就也放心地把申讨的权利交给她,面上不显,可其实齐瑛挺开心的。 只不过想想接下去要做的事情,就又不由得叹了声气。 街道嘈杂,齐瑛站在一个稍显安静的角落,打电话给赵年槐。 电话接通,那头的声音却是孙枣的。 尽管伪装着镇定,但微微发抖的声线早已暴露殆尽,背景音中,隐隐有人在“抢救”之类的词。 第106章 徐阅微已死 医院大厅的人流来来去去, 电梯前站着许多等电梯的人,齐瑛来不及耽搁这么长时间,循着楼梯间一路狂奔。 等到跑到了七楼, 推开消防门, 走廊尽头急救室门头“抢救中”的灯光亮着, 刺目极了。 门口的长椅, 孙枣垂头坐着, 听见走近的喘气声, 头偏了偏,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和一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 “小枣。”齐瑛声音干巴巴的,站在原地。 “你来了啊。”孙枣搓了搓脸,保持清醒,“阿槐的妈妈在跟医院沟通,大概一会儿就会回来。” 齐瑛沉默着坐到孙枣身边,不一会儿, 一颗脑袋挨在她肩膀上, 耳边是女人闷闷的啜泣。 眼眶热成一片, 烫得有些难捱,齐瑛嘴唇颤了好久, 才问出口。 “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次住院,是两天前,你刚走的那天晚上。但更早之前……不知道。” 第119章 是这次住了院,孙枣才知道赵年槐有先天性的心脏病, 前两年就做过手术,但仍在修养期。 时间刚好和当初她说要出国对上,所以赵年槐出国, 是为了做手术吗?可这种事情为什么要隐瞒? 甚至连赵年槐的妈妈也并不知道,从小就健康的女儿,什么时候多了个先天性心脏病的毛病。 两天前,旧病复发,孙枣从上救护车起到现在,几乎没有合过眼,赵年槐也没有从icu推出来过,反反复复地抢救,不断在鬼门关徘徊着。 “我说她怎么老是生病,看着一副虚弱得要命的样子……”孙枣像在苦笑,又仿佛在哭,连日的不眠不休连嗓音都变得仿佛老旧的机器般生涩。 “齐瑛,你说这世界是不是太玄幻了?前世今生,厉鬼,这些都算了,好端端的人怎么突然得了心脏病呢?明明前一天还好好的,突然就倒下了,被推进抢救室里,这么久都没出来,你说……” “不会有事的。”齐瑛按住孙枣的手,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只是用轻缓的声音重复。 “嗯,不会有事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肩膀上的重量将肌肉压得发麻,旁边的呼吸渐渐平缓,齐瑛后脑靠着墙壁,盯着医院雪白的墙壁。 细碎的脚步声渐近,齐瑛看过去,是赵年槐的母亲。 和赵年槐认识这么多年,齐瑛其实很少见到她的家人,少数的几次见的都是这位温柔儒雅的夫人。 “阿姨。”齐瑛放低了声音打招呼。 “小齐,你也来了。”赵夫人勉强弯了弯唇,但这个节骨眼挤出的笑容属实难看。 她或许也清楚,所以笑容很快下落,看向了靠在齐瑛肩上睡着的孙枣,叹了声气。 “这孩子,我让她去休息,她非犟着。阿槐在抢救室里躺着呢,她守在这里有什么用,把自己的身子熬坏了怎么办?” 赵夫人这么说,可她眼下的青黑不比孙枣的浅多少。 “你们三个玩得好,小齐你劝劝小枣,让她回家去休息,再不济在医院边上的酒店开个房间,不能继续这么干守在门口。” “嗯,我会劝她的。” 赵夫人需要处理的事情不少,只在这里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她走后,很快又有赵家的阿姨赶到,守着门口。 齐瑛看了眼亮着的抢救灯牌,轻拍醒了熟睡的孙枣。 “我去旁边的酒店给你订个套房,你先好好休息一晚成不?” “不用。”孙枣搓着眼睛坐起来,“我不困。” 明明下一秒就要昏过去,还在这里嘴硬,齐瑛抿着唇,扯着她走向电梯。 熬了两天大夜的孙枣哪儿还有力气反抗,一边喊着“不去”,一边毫无还手之力地被齐瑛拽进电梯里。 这层电梯是vip通道,除了齐瑛和孙枣外没别人了。 惨白的灯光映得孙枣脸色更加难看,几乎透着黑青,再这么强撑下去,第一个去阴曹地府的还不一定是谁。 齐瑛语气也凶了许多,“你守在那里有什么用?等阿槐做完手术被推出来,你顶着这么一张脸吓她一大跳吗?” 孙枣绷着脸不说话,但电梯停靠一楼后,她死死扒着电梯门不走。 “孙枣!你脑子坏掉了吗!”齐瑛气急败坏道。 实在拿她没办法,齐瑛喊了黎舒出来,一点小法术下去,孙枣在齐瑛的背上睡得昏天黑地。 睡着的人跟烂泥一样,背起来沉得要命,齐瑛咬着牙,凭着一口劲把人背到酒店,开了间房丢到床上。 看着床上呼呼大睡的人,齐瑛按了按发涩的眼角,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气。 没在酒店里待太久,齐瑛很快回医院。 赵年槐已经出了手术室,但仍在icu监护室。 隔着透明的防护墙,昏迷的赵年槐躺在病床上,身上装着各种仪器,单薄苍白的身躯几乎要融化在雪白的病房中。 手心下的玻璃墙冰冷得几乎刺骨,甚至禁不住地打寒颤,呼吸出的气息将眼前的视线模糊,渐渐的分不清身处何处。 而僵立着的人的身后,即是连玻璃的反光都无法捕捉到的身影,黎舒目光深深地望着那张病床上,生机几近涣散的赵年槐。 良久,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吐出一口气。 * icu的探视是有固定时间的,过了这段时间,家属就不能再随意进出,而没有在医院的时候,齐瑛就在酒店看着孙枣。 赵年槐昏迷在医院,孙枣的魂好像也跟着丢在了医院。 如果没有齐瑛的提醒,她可以一整天都不吃饭,满脑子都是等探视时间到了去医院。 甚至如果不是齐瑛强盯着她休息,恐怕她又会继续那样在医院走廊长椅上不眠不休的行为。 幸而赵年槐的状况越来越好,进手术室的频率降低,生命体征逐渐平稳。 医生说,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天就能清醒过来。 只要醒过来了,不久就能转移到普通病房。 或许是因为这份期待,这几天所有人的脸上都有了笑容,面色也好看了不少,更没有了那样神经紧绷的时刻。 某个普通的午后,齐瑛和孙枣正在家属休息室吃饭,孙枣还在吐槽齐瑛买的菜她没一样爱吃的时,赵家阿姨推门而入,带来了一个巨大的好消息。 赵年槐醒了。 “醒了?!”孙枣猛地站起身,差点掀翻了身前的小茶几,好在齐瑛眼疾手快扶住了。 但她也没比孙枣冷静到哪里去,含着满嘴的饭想说话,硬咽下去,差点没被噎死,猛猛捶胸顿足。 孙枣被她吓得赶紧端水,又是拍背。 两人兵荒马乱地了解完了情况,一刻也等不得,赶到了icu。 监护室外,赵夫人正和医生沟通着,脸上是难掩的笑容,瞥见两个孩子来了,笑意愈盛,优雅从容的女人堪称迫不及待地分享了好消息。 “医生说阿槐的状况很好,恢复得也快,估计明天就能转普通病房。” “真的吗?!”孙枣喜意跃上眉梢,嘴咧着傻笑,一味地重复着“太好了”。 齐瑛心头的巨石是总算下落,鼻头却是一酸,在赵年槐昏迷的日子里发干的眼眶,在此刻反而有些湿润了。 她赶紧转过身去,迅速地擦掉眼角泪花。 两人还想见见赵年槐,但被告知了赵年槐在短暂的清醒后又睡着了,就没再想要打扰她,先回了酒店。 或许是因为最为沉重的负担卸下,当晚齐瑛睡得很沉,第二天难得没在噩梦中惊醒,而是睡了个舒服的自然醒。 醒来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孙枣在十点钟就给她发了赵年槐的新病房号。 着急忙慌地起床洗漱后,齐瑛匆匆赶到了医院。 新病房在另一栋楼,医院的病房环境很好,阳光透过窗口在走廊拉出一条长长的金毯,齐瑛踩过金毯,停在半掩着的病房门口。 轻言细语从门缝中溜出,齐瑛抬手敲了敲门,心跳声莫名如擂鼓,震得手都有些不稳了。 她推门进去,单人病房里只有一张病床,孙枣坐在床边的木椅上,侧着身子,很不巧的将床上的人挡了个严严实实。 齐瑛脚下步伐不自觉加快,于是倚在床头的女人便迅速移出孙枣的身影,映入齐瑛眼帘。 赵年槐原本就瘦,生死线上走过来一遭之后更瘦了,连半敛着的眼睫都仿佛营养不良得快透明了,看见齐瑛,颜色浅淡的嘴唇微微勾起一点。 “齐瑛。” 嗓音又哑又轻,稍不注意就会被门缝里溜进来的风带走一样。 齐瑛看着她,先前再多的争执与脾气在此刻随着窗外的白云远去,只留下一片湛蓝的天空。 “姐姐。”齐瑛压着有些抖的声音,“你差点吓死我。” 听见她的称呼,赵年槐的笑容一顿,随即唇角扬得更高,浅淡的瞳仁里仿佛盛着细碎的星光般。 “抱歉。”她这么说,眼底却没几分歉意,只是惯常的宠溺。 一旁的孙枣见两人冰释前嫌,手都没握就言和了,心底剩下的最后一点担忧彻底消散。 齐瑛和孙枣两人坐在边上陪赵年槐,谁都没问赵年槐心脏病的事情,齐瑛连孙枣昼夜不眠的事也一并瞒了下来,只聊些有的没的。 生怕说些什么东西就刺激到那颗物理上相当脆弱的心脏。 因为赵年槐刚从昏迷中清醒不久,聊了一会儿就再次感到疲惫,需要休息,齐瑛和孙枣就约好了下午再来,离开了病房。 护士过来查看了一番赵年槐的情况后,看着她吃完了药就离开了,病房里剩下赵年槐一人。 心电监护仪有规律的滴声响着,赵年槐看着窗外的阳光,余光忽地捕捉到一抹浅影,她顿了顿。 “阅微姐。”穿着墨色旗袍的女人站在床旁,看着赵年槐的视线复杂。 赵年槐转头看向她,温润的眸子如玉石般,她弯了弯眉眼。 第120章 “以后就叫我阿槐姐姐吧,徐阅微已经死了。” 第107章 探前世 从黎舒知道赵年槐住院, 危在旦 夕时,她就察觉到了一些异常。 身体里的封印似乎被揭开一角,一缕缕的力量从缝隙中溜出, 回到黎舒的掌握中。 随着时间验证, 几乎每次赵年槐被送进手术室的同时, 封印的一角就又被撕开一点更大的口子, 更多的力量回归。 直到赵年槐从危机中逃脱, 黎舒所有的力量尽数恢复, 而那道摸不着看不见的封印,复又牢牢锁定在体内,控制着那些属于厉鬼的阴鸷与疯狂。 但记忆中,仍有一隅空白。 黎舒无需多想,就能笃定这一切与赵年槐有关系。 “要聊一会儿吗?”赵年槐先道。 黎舒默然,坐下,脑中整理了片刻思绪,红唇微动。 “你还好吗?” 赵年槐的眸光柔软, “还行, 熬过了这一关, 往后就不需要再担心了。” 她说的这句,似乎是在说自己, 又仿佛是在安慰黎舒。 赵年槐:“齐瑛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吗?” 黎舒摇摇头,“我还没有告诉她。” “嗯,暂时先不要告诉她。”赵年槐有些无奈道,“她脑子转得快, 你现在跟她说,她肯定会联想到跟我有关系,到时候肯定又要掉眼泪。” 黎舒抿唇, 闭上眼睛,“究竟……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赵年槐看着黎舒,她闭着眼睛,苍白的脸色连阳光都无法暖化分毫,没有活人的呼吸,也没有活人的心跳。 熟悉的疼痛如铁锤敲击着心脏,赵年槐呼吸急促了几分,她移开眼,迅速平复好心情,但那片刻的波荡还是骗不过一旁的心电监护仪。 机器发出两声警报声,黎舒一愣,医生护士便推门而入,查看赵年槐的情况,一番检查后,确保了赵年槐无恙后,才又离去。 面色白了几分的赵年槐抱歉一笑,“没吓到你吧。” 黎舒张了张唇,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并不是不善言辞的人,可看着赵年槐却总有万千心绪难以化作言语表达的沉重。 她望向自己和齐瑛的眉宇间,仿佛总是笼着一层隐隐的忧伤和疲倦,似乎是背负着许多东西,实在是累极了,最终也只是轻声叹一口气。 “刚才聊到哪里来着?”赵年槐想了想,“发生了什么……” “非要说的话,只是两个可怜的孩子,因为我的疏忽,离开了。” 黎舒拧眉,“阿槐姐姐,你别这么想。” 赵年槐没直接反驳,只道:“我知道你们两个人的好奇心都强,但既然都已经是前世了,就不必再追究了。好好过好这辈子,就当……这是你们的初见。” “那你呢?你也可以把那些都忘记吗?” “我早就不在意了。”赵年槐笑了笑。 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依然规律,似乎在印证着赵年槐说的话,黎舒皱了皱眉头,没说什么。 现在的赵年槐需要修养,不适合聊再多的东西。 黎舒离开医院后,往酒店去。 套房里的齐瑛焦急地徘徊,见黎舒出现,忙迎上前。 “怎么样?” 黎舒点头,“是她。” “我就知道。”齐瑛得到了答案,却失了力气般,坐在床沿,双手捂脸。 黎舒看着她,无端想起倚坐在病床上的赵年槐,赵年槐一直隐瞒着那些秘密,恐怕就是不想看到她这样吧。 赵年槐大概是觉得黎舒跟她想法一致,所以不担心黎舒将封印的事情跟齐瑛说,以为黎舒会同她一起保守这个秘密。 “阿槐姐姐似乎对我们两个前世的死亡很愧疚。”黎舒轻声道,“她让我们忘却了那段记忆,但又惩罚自己记得。” 齐瑛一顿,蓦然抬头,“你说,张青岚会有办法吗?” 黎舒勾了勾唇角,“不知道,但她应该会很感兴趣。” * “我可以去见见那人吗?我还带了我师傅来,我师傅的道行比我深,能看出来的东西更多。” 还没上飞机,张青岚就忍不住又给齐瑛打过来一通电话,迫切地希望能见一见赵年槐。 毕竟能够做到封印厉鬼凶戾之气,保留前世记忆的人类实在是太少见了,哪怕是她家这样的阴阳世家,这样的天才也没出过几个。 虽然齐瑛再三强调了,赵年槐看起来并不像是此道之人,张青岚还是不信邪,想要亲眼见证一下。 “不行。” 果不其然,再次被拒绝了。 齐瑛:“她现在还在医院养病,别去打扰她。” 张青岚失落道:“那好吧。” 挂断电话后,一旁沉稳的女声道:“如果对方不同意,便不要再强求了。” 张青岚正了神色,“是,师傅。” “见不着面,也有见不着面的方法。正好借此次机会教你。” “好!” 傍晚六点的菱州机场,一对师徒从机场打了车直奔某家酒店,敲响某间房门后,门缓缓而开。 一个散发着鬼王级别威压的厉鬼站在门后,神情冷淡,泛着一点血色的眼瞳显得凶煞之气满溢,师徒俩几乎是下意识地进入了战斗状态。 下一秒,只见厉鬼往一旁站了站,给两人让出一条道来。 “进来吧。” 张青岚只一瞬就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拉着自己师傅进门。 “这位是我的师傅。” 荣玟默不作声地将法器放回口袋里,“免贵姓荣。” “荣大师。”齐瑛看见两人来了,露出笑容,“你们来得好快啊。” “嗯,我跟上面汇报了黎舒的情况以后,上面很重视,知道黎舒的力量都恢复了以后,就派了我们师徒二人来对接。” 张青岚看向环胸站在一旁的黎舒,能够明显感觉到她的气息变得深不可测,已然不是自己能够探寻的境界。 如果一开始她遇到的是这时候的黎舒,别说是打伤她了,恐怕黎舒一只手就能将她拍死。 事关重大,几人没耽搁时间寒暄,四人围坐一桌,齐瑛和黎舒并肩,张青岚和荣玟坐对面。 虽然不清楚荣玟是什么水准的天师,但齐瑛只接触过张青岚这一个天师,光是张青岚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身为她师傅的荣玟必然是满身本事。 这么想着,不安的心稍稍镇定了些。 荣玟拿出了一堆齐瑛不认识的东西,又拿出了一堆文艺作品里常有的黄符朱砂之类的东西。 “先明确一下。”荣玟拿出了东西,却没第一时间动作,而是看向对面的一人一鬼,“你们现在的需求是想要知道前世的记忆,以及想知道那位赵小姐身上是否因前世纠葛而缠上负面的诅咒之类的东西,对吗?” 齐瑛点头,“对。” “你这样的情况可以说百年难得一见,不过很巧的是,上一个百年发生过类似的事情,而上次接触这样情况的便是我的师祖。” “我可以帮助你们,但有前提条件。”荣玟看向黎舒,等她表态。 黎舒没犹豫,“可以。” “不先听听是什么条件吗?”荣玟笑了,眉间的皱纹舒展开来,“我们的条件就是黎小姐往后不得随意出国,出省需提前报备,我们会不定期派人拜访二位。并且,二位欠我们一个人情。” 黎舒:“可以,我接受。” 荣玟笑道:“黎小姐是我交谈过的,最好说话的厉鬼了。既然如此,就不再耽搁时间了,请闭眼,让我来探一探二位的前世吧。” 第108章 前世(1) “家主这几天外出了, 商会有要事相商。” “那黎舒呢?” “黎老板仍是往常那样,只不过这几日戏班子未开门。不如说是整条街都没几个商铺敢营业。” “啊?为什么啊?” “这两天军队进驻临安,大家都避着呢。” “嗯……我知道了。”徐霜降从钱袋子里掏出几块大洋, 打赏给了下人。 不过是说几句谁都知晓的消息, 便得了这样多的赏赐, 下人高兴得喜上眉梢, 不断点头哈腰地说着吉祥话。 徐霜降挥了挥手, 将人遣走后合了窗, 房门旁守着的下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瞧见。 家主临走前可说了,看好二小姐,但决计不能委屈到二小姐,在不让她出门乱窜的前提下,她提的要求尽量满足。 像这种找人打探消息的事情,守门的可没胆子拦。 到了饭点,送午饭的下人端着餐食进屋, 很快又离开。 屋子里不时传出一点呜咽声, 守门的下人以为是二小姐又偷偷哭了, 不敢多听。 可时间长了,那点呜咽还没消停, 守门的生怕体弱多病的二小姐哭晕过去,叩着门扉询问。 可屋里的人没有回应,下人意识到不对,忙开门去看。 床上坐着的哪里是他们家二小姐, 那分明是送饭的! 第121章 “好高啊……” 艰难爬上院墙旁槐树的徐霜降扶着树干,往下望了望,令人头晕目眩的高度让她不禁咽了咽喉咙。 要不是徐阅微派人把狗洞给堵了, 她哪还用遭这种罪啊。 但是为了心上人,这些都是小事! 正是除了热忱和真诚以外,目空一切的年纪,面前的难题在徐霜降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用来伪装的下人的外套被她脱了,挂在树枝上。 她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脚下的老槐树枝丫粗壮,支撑一个苗条的少女绰绰有余。 等到徐霜降从老槐树转移到墙头时,剩下的便简单多了,她骑在墙头上,正打算找个姿势下墙,却见巷子里匆匆跑过去个婶子。 定睛一看,却是个熟人,这婶子开了间甜点铺子,盘的是徐家的店面,恰巧的是黎舒最爱吃她家的甜豆糕了。 “李婶!”徐霜降压着嗓子喊她,正打算走的李婶便停了步子,左右找着声音的源头。 “我在这里呢,墙上!” “哎哟!徐小姐您怎么跑到那里去了!我帮您喊人!”李婶吓了一大跳。 这临安谁不知道徐家二小姐是被捧在手心上长大的药罐子,身娇体弱的,多吹一阵子风都能惊得徐府请遍全临安的大夫看诊。 “不用不用,我是瞒着家里人偷偷跑出来的。”徐霜降立马叫停了她,生怕她把家里的下人引来。 “我准备去找黎舒,她最爱吃你家的甜豆糕了,你帮我送一份过去好不好?等我回来了再给你钱。” “徐小姐。”李婶有些为难道,“我这两日都没开铺子,临安要进军队的事儿您知道吗?听我家那口子说,他们已经到城门关外边了,很快就要入城了。” “现下这临安城恐怕要闹腾好久,您还是别出门了。” “我知道啊,但是就路上这一会儿不会有事的。”徐霜降瘪了瘪嘴,“我姐姐出门去了,家里就剩我一个太无聊。反正在徐府躲风头也是躲,在黎府躲风头也是躲嘛。” “李婶,你别跟我家里人说啊。还有还有,甜豆糕。”徐霜降想了想,“这阵子临安动荡,李婶你还是在家躲着吧,等日后风波平了,我再去你家买甜豆糕啊。” 少女坐在墙头,笑得开朗,仿佛她的世界里从不存在阴霾。 李婶见了这样的笑容,忐忑的心也短暂地安稳下来一瞬间,她帮忙搬了个梯子,免得徐霜降还得从院墙上跳下来。 徐霜降道过谢后,顺着梯子爬下墙,迫不及待地就往黎府的方向跑。 城外的军队让临安城人心惶惶,连天气都极为应景,乌蒙蒙的阴云压在头顶,呼吸都费劲。 往常总是热闹非凡的街市,如今冷清得只剩下墙角一溜而过的耗子。 赶到黎府门外,深色漆着的大门紧闭着,徐霜降跑过去敲门。 “今日不见客!”门房扯着嗓子喊,连头都不露。 徐霜降:“是我,徐霜降!我来找黎舒玩。” 大门很快被打开,门房诚惶诚恐地将徐二小姐迎进府,引着她去见黎舒。 进了黎舒练功的院子,身穿练功服,挥着水袖唱吟曲调的女人瞬间俘获了她的视线,她呆站在院门口,看着黎舒唱完一整段,才回神一个劲地鼓掌。 黎舒早发现了来人,此刻才挽了挽水袖,“傻站在那干什么?” “看你表演啊,黎老板唱得真好。”徐霜降小跑到她面前,嘴里叫着黎舒在外的敬称。 黎舒嗔她一眼,转身往亭下走。 徐霜降跟在后头,笑意盈盈的。 “上次你和我姐姐碰面,她没有骂你吧?你不用担心,和我说,我去跟她谈。上次回府以后我就想和徐阅微聊的,但她不乐意搭理我。我总觉得是不是她欺负你了,所以心虚。” 黎舒在石桌前坐下,听着徐霜降对她亲姐的“恶意揣测”,不由得一笑。 怪不得阅微姐不想和徐霜降聊,这还没什么呢,亲妹妹就已经巴巴地站到对面去了,徐阅微有多糟心都不用多想。 “阅微姐不是禁你的足了吗?你怎么有机会出府,来我这儿的?” “我翻墙来的。”徐霜降双眼亮晶晶的,“人生头一遭,感觉还不错。” 真是可爱。 黎舒眯了眯眼,舌尖抵在齿关,压下心头泛上的酥麻,故作游刃有余地继续与徐霜降闲聊。 不谙世事的二小姐嘴实在是松,或许也是因为对黎舒太信任了,问什么就答什么。 所以从她口中,黎舒得知了徐阅微这段时间不在临安。 “不担心阅微姐回来了找你算账?” “那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已经是成年人了,现在满社会都崇尚自由恋爱,只有我姐姐古板得像个封建地主。” 分明徐霜降才是那个从小到大都过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生活的闺阁千金,而徐阅微走南闯北,年纪轻轻便已见识渊博。 徐霜降倒是自诩进步,对姐姐的老封建做派嗤之以鼻。 黎舒自始至终笑吟吟地看着她,时而被她逗得眼角眉梢都漾着愉悦,徐霜降见她这个反应,更是尽心耍宝。 气氛正好时,门房却慌慌张张地跑来,阴凉的天里,却是吓得一头汗。 “外边……外边的军队进城了,说要看老板唱戏。” 随后门房将情况说明,原是城外驻扎的那伙军队方才入了城,在街上一通抢掠,见商铺关了门,便闯进民宅。 刚进城便是土匪做派,搅得城里不得安宁。 大概是抢累了,便想着娱乐消遣,这不,直奔了临安最有名的戏班子,点名要最出名的角去唱。 黎舒的面色愈发凝重,徐霜降意识到事情不妙,有些担忧地看向黎舒。 “要不去徐府避一避吧。” 徐家虽是商贾之家,可结交的权豪名流不少,徐阅微更是身任南派商会会长一职,地位低些的军阀恐怕连徐阅微的面都不配见。 更不必说现在这伙土匪出身的军队,能进临安恐怕只是作为先头军来的,这才控制不住□□,生怕后头的大部队来了,自己分不到一点残羹冷炙。 “知道了。”黎舒很快恢复了镇定,吩咐道,“你先去回话,让班主先稳住他们,我稍后就去。” “是!” “黎舒!”徐霜降猛地起身,满脸担心与不赞同,“你真要去?那伙人明显就是强盗作派,你去了会很危险!” “我知道,但这群人是匪徒出身,没几分见识,不懂得掂量轻重,此时更是在兴头上。你怎知他们不会被激怒,然后硬闯进徐府?” “若是阅微姐还在,那好说,可阅微姐不在,他们瞧不见威胁,做事便不会有顾虑。要是连累了徐府、连累了你,等阅微姐回来我该如何跟她解释。” 黎舒有理有据,句句都是为徐霜降、为徐府考虑,可越是这样,越让徐霜降心焦。 她拉住黎舒的袖子,“不行,你不能去,太危险了!” “好了,我不会有事的,相信我。”她拉开徐霜降的手,神色温柔,“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而已,想听戏,那我便唱给他们听就是了。” “你乖乖在府里等我回来,或者回徐府。” 眼见黎舒油盐不进,徐霜降咬牙,“那我陪你一起去。” “你又不会唱戏,去那里做什么?给那群人表演新学会的上树吗?” “黎舒。”徐霜降闷声道,“我担心你。” 黎舒浅浅一笑,“我知道你担心我。你就在府里等我,若是我有事要帮忙,会让下人来告诉你的,行不行?” * 天阴沉得厉害,头顶的乌云像憋了沉甸甸一肚子水,只等着一声雷鸣,便要浇透这临安。 黎舒走了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对徐霜降而言实在是度秒如年。 她不停地在亭下踱步,眉间紧紧皱着,脑海里划过无数种黎舒被刁难的可能性。 实在是等不住了,她迈步离开了庭院,走到黎府门口时,拉着门房问:“黎舒有没有让人传什么话回来?” 门房一愣,摇头:“没有。” 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徐霜降松了口气。 “黎老板没带下人去。” 徐霜降的心又提起来,声音不自觉上扬,带了几分质问语气。 “没带下人?!” 门房吓得一缩脖子,“对对对、对不起,黎老板让我们留在府里的……” 连下人都没带,那先前说的遇到麻烦了再找人求助根本就是撒谎。 黎舒从头至尾就就没有打算让自己掺和过这件事。 徐霜降咬着下唇,指甲尖端掐进手心里,心脏砰砰直跳,大脑却意外地冷静。 迅速分析了情况后,她吩咐门房赶去徐府,通知徐府管家去警察厅麻烦厅长去戏院一趟。 整个临安,现如今能在那一伙军队面前稍微说上话的人寥寥无几,警察厅的厅长算是其中之一,厅长看在徐家的面子上,也会愿意帮这个忙。 第122章 交代完一切后,徐霜降还是安不下心,思索再三,依旧决定赶往戏院。 黎舒所处的戏班子是整个临安最出名的,盘下的戏园也是在最繁华最寸土寸金的地界。 据说曾是前朝状元的府邸,封建王朝被推倒后,各地爆发起义,状元携家眷逃之夭夭,留下一座状元府,几番波折下,落进班主手里。 此刻几个兵士背着枪,坐在门口玩牌,吵闹声震耳。 徐霜降紧咬着牙根,走上前,几个兵士只扫了她一眼,问她是干什么的。 “我是戏班的。”徐霜降人生头次撒谎,僵着脸生怕露出破绽。 好在那几个兵士估计是见她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毫无戒心,手一挥,便让她进去了。 唇边泄出一口气,徐霜降放松了些,抬脚迈进戏园。 这里她实在熟悉,每次黎舒登台演出,她都会提前来戏园,班主会亲自领她去后台找黎舒。 熟门熟路地走过长廊,悠扬的小曲隐隐传来,听了一年多曲儿的徐霜降早练出一副好耳朵。 此刻清晰地听出了那嗓音里的颤抖与恐惧,而正唱曲儿的人并非黎舒。 徐霜降心头愈发沉了。 若是唱曲的并非黎舒,那黎舒在哪? 心下焦急,脚步更快,徐霜降小心翼翼地走到长廊尽头,一转头,便是熟悉的偌大戏台。 台上,两位演员正唱着梁祝。 台下,观众席最中间坐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而他身边坐着身穿旦角戏服的黎舒。 “谁!”枪械被举起发出的细碎声震耳,一杆杆长.枪对准徐霜降,抬眼尽是黑黝黝的枪口。 徐霜降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台下坐着的两人回过头来。 主位的军装男人膀大腰粗,脸上横着刀疤,凶神恶煞,看着徐霜降的眼神透着玩味。 而黎舒在瞧见徐霜降的一瞬间便慌了,下意识攥紧了膝上布料。 气氛紧张,台上表演的两人哑了声,缩在角落不敢说话。 “你是谁?”刀疤男问。 徐霜降迅速扫了一眼黎舒,见她没事,才弱声道:“我是徐家二小姐,徐霜降。” “徐家?”刀疤男皱了皱眉,像在回忆,“是那个很有钱的商人家?” 一提到有钱,院内的兵士们眼神立马变了,看着徐霜降如同豺狼盯着肉骨头一般,觊觎贪婪。 徐霜降假装没察觉到那些视线,害怕地点头,“对。” 刀疤男起了兴致,“你来此处做什么?” “我……我是来听戏的。我姐姐说,她不日就要回临安了,让我顺便请黎老板回府做几天客。” 听她搬出姐姐,刀疤男又眯着眼回忆,嘶了一声,“你姐姐是不是叫徐……徐……徐悦……” “徐阅微,我姐姐叫徐阅微。” “哦,对,徐阅微。”刀疤男想起什么,兴致缺缺。 进城前,顶头长官就有提点过他,入了城想干什么都行,但不要惹徐家,不要惹徐阅微,那不是他能触怒的存在。 嘁。 一个商人而已,能硬得过子弹? 可长官再三警告的事情,刀疤男还是不情不愿地记下了。 此刻见了那位徐阅微的亲妹妹,刀疤男懒得戏耍恐吓,手一摆,就想赶人走。 “滚。” 徐霜降站在原地没动,盯着黎舒,“我……我姐姐让我带黎舒回去。” 刀疤男:“她你可带不回去,我们两个还没叙完旧呢。” 男人皮笑肉不笑,阴鸷的眼神落在一旁的黎舒身上,带着满腔的仇怨,让人一眼看出,叙旧叙的恐怕是旧日之仇。 可黎舒仍旧眉目淡然,“二小姐,你先回府吧,你身子不好,要是病了,徐会长该心疼了。” “我不走,我好得很。”徐霜降咬牙切齿,“要是没法带黎老板回去,我姐姐才要生气的。” “好了好了。”刀疤男哂笑,眼皮下的浑浊眼珠扫过两人,“争什么呢?徐二小姐且坐下听完这一曲,等我叙完了旧,你再带着黎老板回去。” 不等黎舒开口,徐霜降便扬声应下,迅速跑到黎舒边上坐下,冲着两人笑了笑。 黎舒的脸色青黑,满眼愠怒与急切,倒是那刀疤男,跟见了什么有趣事物般,忍不住发出两声难听的笑声。 戏台上中断的唱段,再次继续。 然而从唱戏人,到听戏人,却没有一个真的沉浸于其中。 “看来大家都不是很感兴趣。”刀疤男阴沉的声音响起,“既然如此,干脆我来讲个故事好了。” 黎舒垂了垂眸子,呼吸微不可察地加快,放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 忽地一抹柔软牵住她,带着温热的体温,黎舒却仿佛被烫到一般,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徐霜降愣了愣,还未反应过来,便先被刀疤男说的故事给吸引了注意。 从前,有个山匪因身高体壮很受老大青睐,匪寨中三把手的椅子空着,他曾以为那会是他的位置。 直到某次,老大让他去山下戏班中掳一个压寨夫人来,他原本想抢戏班中的当家名伶,但戏班主百般央求。 退而求其次,选了个黄毛丫头,他仍是气不过,只因为兄弟劝解,所以勉强接受。 原以为这事就此了了,但那个黄毛丫头半路跑了。 回到山寨后,老大勃然大怒,举起枪便朝着他和他的兄弟扣动扳机。 两颗子弹,一颗打穿他的肾脏,一颗打穿他兄弟的心脏。 后来他杀了老大,向军队投降,也得了个不大不小的官位,手底下管着几百号人。 “故事到这里,我原本以为又要结束了,但这个世界可真奇妙。”刀疤男笑出声来,视线投向身旁的黎舒。 “我竟然……又见到了那个黄毛丫头。你说,这两枪我是不是该还给她?” 第109章 前世(2) 戏台上的伶人被请走, 院中只剩枪械上膛的声音,夹杂着枪弹自带的硝烟味。 被兵士用枪指着,从未被这样无礼对待过的徐霜降失色一瞬, 但余光瞥见站起的黎舒, 便立马紧跟着站起来。 黎舒:“这是我和你之间的恩怨, 不要牵扯到旁人。 刀疤男原本也没想把徐家这二小姐怎么样, 虽然他并不觉得徐家真能对他产生威胁, 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左不过是一个丫头片子, 杀了还是放了,对他来说都差不多,估计只有黎舒这样无权无势的唱戏的会在意这些。 所以听着黎舒这话时,刀疤男准备挥手让人将徐霜降赶出去。 徐霜降却焦急地拉住了黎舒的袖子,“我不走!” 她扭头对刀疤男说:“警察厅的厅长马上就会来了,你别想对我们做什么。” “警察厅厅长?”刀疤男嗤笑,“给我擦皮鞋都没资格。” “好了,霜降, 回家去。”黎舒稳着语气, “我不会有事的。” “谁说你不会有事的?”刀疤男掂着手枪, 歪着脑袋,枪口从上到下晃了一下, “你以为我今天会让你活着走出这里吗?” 也不知是从哪里生出的勇气,徐霜降的大脑都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挡在了枪口前。 黎舒被枪口指着的时候没慌,在徐霜降挡在自己身前时, 心跳几乎快从喉腔蹦出去。 伸手去拽徐霜降,却被她猛地一下甩开了手,黎舒从未这样慌乱过, 头一次带着愠意喊徐霜降的名字。 徐霜降抿着唇,死死盯着刀疤男,大有一种大不了同归于尽的决绝。 刀疤男瞧见眼前景象,却是笑了下,仿佛看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 “你们……关系很好啊。” “是又怎么样?” “没有!” 两个回答在同时响起,刀疤男笑得弯下了腰,被烟浸久了的嗓子笑起来粗粝难听,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尤为刺耳。 “哐当”一声。 院旁武器架上的长剑被丢到地上。 刀疤男翘着腿坐在椅子上,眉毛一挑,“你们两个,死一个,剩下一个我放她走,如果不动手的话,两个人都得死。” 这种话,怕是只能哄骗住不经世事的小孩子,刀疤男既然在此时给出了这样的选择,就说明在他眼里徐霜降也是可杀之人。 最后无论是谁先死,剩下的那个,也活不下去。 黎舒的太阳xue突突地跳着,“你要杀我便杀,徐霜降是徐家二小姐,徐阅微是她亲姐姐,要是杀了她,你会很麻烦。” 可显然刀疤男完全没将黎舒的话放进心里去,他掏了掏耳朵,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我会怕?” 黎舒咬了咬后槽牙,正欲再说些什么,余光却瞥见一抹身影捡起地上长剑,瞬间惊得失色。 “徐霜降!” 长剑抵在少女细白脆弱的脖颈,她执剑的手在微微颤抖,眼里像冒着火,灼灼得让人不敢直视。 “把剑放下,你疯了吗!”黎舒想往前走,可她的靠近却刺激到了徐霜降,剑尖更用力地压在皮肤上,挤出血丝。 第123章 黎舒的双腿僵硬着,不敢再近分毫,院中只剩下刀疤男的狂笑。 徐霜降也害怕,剑尖太冷,划破皮肤的感觉好痛,但她不做这些,黎舒真的会死。 她只需要拖时间,至少坚持到警察厅厅长来,就算厅长在这个男的面前说不上话,也会看在徐家的面子上去找援军。 但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的徐霜降还是害怕到发抖,连呼吸都在颤,她集中了精神观察刀疤男,同时也注意着黎舒的动向。 她知道黎舒从小练功,功夫很好,想从自己手里夺剑再简单不过。 她更知道,如果让黎舒去做选择,黎舒会毫不犹豫地放弃自己的生命以保全自己。 “徐霜降,你把剑放下,别做傻事好不好?你这样没用的,他不会放过我,你别信……” 黎舒好话坏话说遍,都没能劝徐霜降把剑放下,方才划破的伤口已经不再出血,但渗出流下的血丝早已染红了雪白的衣领,刺目非常。 心脏在隐隐抽痛,黎舒望着徐霜降,无力与愧疚砸在头上,砸得她不得不低下头颅,复又抬起,眼里闪着破碎的光,以几乎央求的语气。 “求你了,求你了,把剑放下。” 见心上人如此,徐霜降也不好受,但还是低声道:“不行。” 刀疤男坐在一边,似乎看腻了,换了个姿势,此时一个兵士从圆拱门进来,附耳小声说了什么。 刀疤男点头,“放进来。” 听清了刀疤男说的话,徐霜降内心一喜。 很快,穿着制服的男人小跑着进了圆拱门,远远地瞧见了刀疤男,脸上就露出了谄媚的笑。 “连长……砰!” 重物倒地,砸出沉闷的一声。 鼻端可以嗅见火药燃烧后的淡淡硝味,徐霜降瞳孔震颤,看着警察厅厅长额头上正汩汩冒血的黑洞。 她想吐,又吐不出来,巨大的震撼将她当场镇在原地,连挪眼都做不到。 “砰!” 又是一声,紧接着的是女人的闷哼。 耳朵比眼睛反应得更快,徐霜降脸色骤然苍白,撇下长剑,扭头扑到已经倒地的黎舒边上。 刚才那一枪打中了黎舒的右腿,大腿上止不住地往外冒血,黎舒在徐霜降的怀里疼得发抖,可却还是用力地将她往外推。 “你走,快点走。” 泪花模糊了视线,徐霜降狠狠咬着下唇,几乎品出了铁锈味,她用力摇头。 “现在知道我说的是认真的了吗?这位小姐,我可没有在和你玩闹,也没人能救得了你和黎舒。”刀疤男恶劣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宽阔的阴影笼罩而下,盖住了依靠着的两人。 徐霜降眼尾红得像快要出血,她抬头,恶 狠狠地盯着刀疤男。 刀疤男走到长剑边,长靴一踢,将剑踢到离两人不远的地方。 “想好了吗?让谁死?” 徐霜降盯着地上泛着寒光的长剑,她一动,手臂被黎舒死死抓住。 “我的建议呢,是你杀了黎舒,毕竟她已经伤了腿了,不死,岂不是可惜了?” 徐霜降紧绷着脸,用力挣扎出黎舒的桎梏。 “徐霜降!你不许!”黎舒急了,迫切地向站起来,可重伤失血的腿不足以支撑。 几次站起失败,眼看着徐霜降就要摸到那把剑了,她匍匐着朝那处爬去。 徐霜降一扭头,见着的便是心上人通红的双眼,失了色的唇,以及被血污糟蹋得不成样子的裙摆。 鼻梁酸了酸。 “黎舒,我不想你死。”徐霜降轻声说。 黎舒颤着声道:“别……” 刀疤男大抵是不爱看这样磨磨唧唧的场景,抬手又鸣枪。 警告二人,“再不动手,你们两个都得死。” 徐霜降举起长剑,再次放到脖颈边,她想得很周全,如果她死了,姐姐一定会替她报仇,黎舒也能活着陪姐姐。 最重要的是,徐霜降觉得如果人注定会死,她觉得她的死亡让黎舒能够活下来的话,那也值了。 因为从来没用过剑,她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道才能划破一个人的血管,她比较怕疼,只能尽量用力。 滚烫的血喷到手上。 好疼。 模糊的视线中,是黎舒的脸,徐霜降从未见过黎舒这样的神情。 * “戏园一百六十八具尸身,却独独少了令妹与黎舒的,或许……她们两人便是造成这场屠杀的刽子手。” “大师您确定吗?我妹妹……我妹妹她生前最是良善,怎么会成厉鬼呢?” 满头华发的年轻女子形容憔悴,她站在怨气丛生的戏园中,空气里还缠着浓重的血腥气。 双目环视周围,无比期望着那抹熟悉的身影能从哪个角落跳出来。 笑嘻嘻地对自己说:‘姐姐,又被我吓到了吧!’ 但没有,没有。 所有人都说看见了徐家二小姐进了戏园,然后再也没有出来过。 她不过是外出了几天,处理了一些商会事宜,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都怪她,她千不该万不该在这样的关头,把徐霜降一人留在家中,都是她的错。 身旁大师神色一变,“等一等,我寻到了两抹鬼魂的踪迹。一个应当是徐会长的妹妹,另一个……竟是鬼王级别的厉鬼?!” “什么?!”徐阅微焦急道,“我妹妹有危险吗?” “您拿着这个,站到檐下去,我将这两鬼逼出来。” 徐阅微拿着道士给的法器,站到檐下,见道士嘴里不断念着些什么,怀中一张张黄符飞到半空。 “现!” 随着一道爆破声,空地上忽地出现了两抹漂浮的身影,穿着血色戏服的女鬼将一身洋装,正处于无意识状态的女鬼护在身后。 一双完全漆黑的眼珠阴森森地看向道士,暴起,与道士打作一团。 徐阅微找来的道士是有大本事的,所以即使黎舒是鬼王,但也是新降生的鬼王,一番缠斗后,便被道士困住。 “徐会长,这是您的妹妹吗?”道长指向树荫下站着的神情混沌的鬼魂。 早在她出现的第一秒,徐阅微就认出她了。 可此时,她反而放缓了脚步,不敢去触摸这片真相,但本就短的距离再怎么拖延也会抵达。 徐阅微下意识去摸妹妹的发顶,摸了一片空,她不忍多看,低下头哽咽。 “是,是她。” “那这鬼王?”道长道,“戏园内的一百多人恐怕皆是她杀的,您妹妹只是普通魂魄,再过不久,便该要去投胎了。” “黎舒她怎会如此?” “临死前怀带着强烈的负面情绪,再加上她本身命格特殊,死时又恰好是纯阴之时。机缘巧合之下,便成了鬼王。” 道长说:“徐会长,您想超度,还是诛灭?” 徐阅微怔怔地看着两个妹妹,许久才回神,“何为超度,何为诛灭?” “诛灭便是我将其打得魂飞魄散,超度则是送她去阴曹地府,接受十殿阎罗的审判惩戒。不过她所犯下的罪孽,足以下阿鼻地狱。” “阿鼻地狱……”徐阅微重复念着,忽地她注意到失了神智的徐霜降一直在喃喃自语。 “道长,我妹妹在说什么?” 道长掐诀,静聆,“……没事的,姐姐会保护黎舒。” 徐阅微苦笑出声。 原来如此,死前最后的执念是希望她能够保护黎舒,可谁曾想,两人竟是一同殒命于此。 她连妹妹死前最后的夙愿都没能满足。 第110章 肯定是心疼我 “想吃苹果还是梨?” 孙枣站在单人病房配置的桌子前, 扒拉着果篮里的水果,头也不回地问病床上的病人。 距离吃早饭的时间不过半个小时,赵年槐没什么胃口, 恹恹地靠着身后立起的枕头。 “不想吃。” “噢, 那我给你削点梨。” “……” 举着梨转头, 迎上赵年槐无奈的目光, 孙枣唇角上翘, 又用力压平, 用“你能拿我怎样”的眼神瞥了一眼赵年槐。 威慑力无限趋近于一只小猫亮爪。 赵年槐垂下脑袋,长发垂落,遮掩了上扬一瞬的唇角。 幸亏孙枣没发现赵年槐在笑,否则估计要更恼了,她还没原谅赵年槐瞒着她出国治病的事,要是发现赵年槐居然在偷笑,更是罪加一等! 孙枣洗干净梨,坐在病床边削皮, 沙沙的声响挺悦耳, 还很催眠, 赵年槐垂着眸,安静得像睡着了。 直到孙枣把梨往她面前一递, 她才仿若惊醒般蹙眉,偏头,全身都在表达抗拒。 孙枣“切”了一声,梨转了个方向, 进了自己的嘴里。 把梨吃完了,降火的功效起得很快,孙枣又不计前嫌地跟赵年槐搭话。 “昨晚没睡好?感觉你今天精神一般。” “做噩梦了。”赵年槐低声道。 第124章 “梦见什么了?居然能吓到赵总。”孙枣夸张地说, 比起奉承,更像是在阴阳怪气。 赵年槐抬眸,看了孙枣一眼,“一些陈年往事。” 孙枣不说话了,把吃完的梨核丢进垃圾桶,从桌上抽了张湿巾擦手,手指擦得泛红,明显心思不在这上面。 半晌,还是没忍住问:“你这病,和那些陈年往事有关系吗?” 赵年槐看着她,“有所得,必有所失。能有现在这个结果,已经是老天对我手下留情。” 孙枣皱眉,“手下留情都让你在鬼门关躺了那么多天,臭老天,心这么狠。” 赵年槐浅笑,“不过挺过这一遭,往后就前尘尽了,无需再等了。” 孙枣听着半懂不懂地点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抬眸,发觉赵年槐一直看着自己,眉眼含笑,温柔得不像样。 脸颊忽地有些热了,孙枣一顿,品出一些不一样的意味来。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赵年槐,“你什么意思?” 赵年槐没回答,只是柔柔地望着孙枣,眸若秋水,浅笑盈盈。 孙枣觉得头有点晕,愣了好一会儿,忽地慌张低下头,通红的耳尖在棕色长卷发间若隐若现。 冷清的病房顷刻间溢满了潮湿的甜意,孙枣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摸摸脸,又捋捋头发,忙得很。 敲门声打破了这氛围,孙枣立时站起来,“谁……谁来了?” 她转过身去,瞧见了紧紧抿唇跟雕像一样站在门口的齐瑛,好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孙枣一眼就看出来齐瑛此时正憋着眼泪呢。 “你咋啦?”孙枣懵懵地看着齐瑛。 齐瑛压着嗓音里的哽咽,“我有些话想和阿槐说。” 孙枣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心道这两人还真是没一个让人省心,但也只能点点头,给两人留了空间。 两人对望,赵年槐看着她的眼神,微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颇有些无奈。 “怎么我每次说的话,你都不听啊。” 私人医院的高级单人病房很大,几乎快跟一个公寓差不多,但即使如此,齐瑛还是觉得从门前走到赵年槐面前的这段路太长,脚变得好重,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沉。 等她站定在赵年槐面前时,身上的重量压得她再无余力去抑制哭腔,泪水掺着无边愧怍倾泻而出,她半蹲在病床前,额头磕在床沿,哭得泣不成声。 而发顶处落下的抚摸,一如记忆中那样温柔包容。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 言语在此刻显得太单薄,齐瑛只要一想到赵年槐为她和黎舒付出了什么,便连心都在颤抖着抽痛。 “不用道歉,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结果是好的,就可以了。”赵年槐揉了揉齐瑛的脑袋,看向边上垂首罚站的人,“黎舒,帮我把她扶起来。” 黎舒垂眸,扶着齐瑛站起来。 “阿槐姐。”黎舒看向她,“我欠你许多。” 那样的因果,一半由赵年槐担了,历经三世短命、贫困、多病、无福才还清的孽债,甚至今生仍留有余患。 而自己,只需要无知无觉地躺在封印里静待百年,堪称是在享福。 赵年槐摇头,“你不欠我,我只是在实现妹妹的遗愿。况且……也是我没保护好你们。” 一听到这种话,哭声稍歇的齐瑛哭得更厉害了。 赵年槐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头,“别哭了,我这病才刚好呢,你哭得我头疼。” 好不容易等齐瑛平缓了情绪,黎舒抽了纸巾给她拭泪,赵年槐在边上瞧着,打趣般叹了声气。 “哎呀,真是蜜里调油,好在我现在什么事都见多了,否则真要气得脸都黑了。” 想起徐霜降那时与黎舒亲密,自己也还是个小年轻,见着从小养大的白菜跑到别家菜园子里去了,气得真真是恨不得把两人一个丢到南极,一个丢到北极。 赵年槐乐呵呵地调侃,齐瑛脸一红,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今日,前尘事才算是真的随风而去了,无论再多的愧疚与抱歉,感激与真情,都不再是昨日事,而是亟待未来。 病房里三人聊得差不多了,孙枣也进来了,一来就扫视屋内三人。 瞄见齐瑛哭得通红的眼睛,指着她嘲笑这么大人还哭鼻子,气得齐瑛追着她锤。 报复回去后就往黎舒边上躲,人仗鬼势。 认识这么久了,孙枣虽然不怕黎舒,但多少也给她几分面子,更重要的是孙枣自诩没有齐瑛那么幼稚,“切”了一声就坐回床边椅。 赵年槐瞧着几人闹,唇边始终扬着一点弧度。 过了好一会儿,到了赵年槐要休息的时候,孙枣因为要留下来照顾她,便只送了齐瑛跟黎舒出门。 齐瑛进了电梯,回想起方才的画面,又感性十足地想落泪了,她强压住鼻酸,吸了吸鼻子,暗道不能在外面哭。 垂在身侧的手被一根微凉的手指勾住,齐瑛偏头,看向黎舒。 黎舒没说话,只是望着她。 齐瑛抿了抿唇,“我没哭。” 黎舒看着她,笑了下,抬手用指节擦去她眼角的泪花,“没有不让你哭,只是担心你在外面哭,我没办法帮你擦眼泪。” “……别说这么感动的话。”齐瑛更想哭了,语调都开始有些发飘。 电梯叮一声到达低层,齐瑛猛吸了一口气,忍着心头酸胀胀的感觉,拉着黎舒出门。 回酒店的一路上,齐瑛始终紧绷着,还好黎舒没再说什么惹人哭的话,让齐瑛一路上一直保持眼睛干燥。 回到酒店房间,关上门,齐瑛才转身抱住黎舒。 连再走进去几步也等不得,两人在玄关处相拥,感受着彼此的气息与温度,良久,齐瑛才闷闷道:“我还是好难过啊黎舒。” 黎舒抚着她后脑柔顺的长发,思索片刻。 “那我们去照顾年槐姐住院,怎么样?” 齐瑛立马精神了,双眸亮晶晶的,抬头啄了一口黎舒的唇。 “对啊,再说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黎舒弯了弯唇。 打定了主意,齐瑛很快就开始收拾行李,准备事宜。 傍晚再次走进医院,迎着孙枣诧异的眼神,说了要代替孙枣照顾赵年槐的事情。 然后…… 然后被孙枣乱棍打出医院。 齐瑛蹲在马路边:“……” 私立医院地处僻静,车辆限速没有城内那样严苛,接连几辆小车疾驰而过,甩了齐瑛一脸车尾气,她才“呸呸呸”地站起身。 “黎姐姐,这走向根本就不对!” 黎舒意味深长道:“是我们碍着别人了。” “我能碍着谁?”齐瑛压根没听懂弦外之音,哼了一声,“根本就是孙枣白天挨了我一下,现在还在跟我闹脾气,就要跟我对着干。” 黎舒:“……” “但是她跟我对着干,我姐姐怎么也跟她是一伙儿的。”齐瑛抿了抿唇。 就当黎舒以为齐瑛要想明白时,齐瑛揉了揉有些湿润的眼眶。 “我姐姐肯定是心疼我。” 黎舒:“……” 黎舒此时觉得齐瑛能意识到她喜欢自己,实在是奇迹一桩。 往后一段日子,齐瑛虽然没代替孙枣,但也天天去医院报道,陪着赵年槐聊天说笑。 或许是心情好,赵年槐恢复得也快,比预计的还要早小半月就出院了。 齐瑛也准备回临安了。 齐钰和父母那边似乎谈妥了什么,虽然没和齐瑛说明之前究竟是因为什么吵架,但对她的态度比以往好了许多,这些日子里打来的几通电话,话里话外都是单纯的关心。 齐瑛照单全收,却也并不会因此和父母从此不计前嫌,只不过是保持着和谐的关系,互不打扰。 待在菱州这几天,齐瑛抽空去看了趟奶奶,再之后便买票回了临安。 第111章 除夕(完结) 春节将近, 临安也多了几分年味,街上的挂饰从中国结换成了红灯笼,就是打工人大半都返乡过节了, 市区的人员密度下降, 显得空荡了不少, 但好处是至少不堵车了。 前两天齐瑛就和黎舒出门采购了过年需要的物资, 因为是第一次在临安过年, 齐瑛兴奋异常, 恨不得把整个超市都搬回家。 好在有黎舒帮忙,否则大过年的因为肌肉酸痛倒在床上起不来的话,还是有些太离奇了。 除夕当日上午,齐瑛和黎舒站在屋门口贴春联,黎舒贴,齐瑛指挥。 “左边一点,再右边一点点……等一下,下面有点歪了。” 举着春联贴了五分钟的黎舒不满地啧了一声, “我直接用法术贴明明更简单, 保证能做到绝对的对称。” “春联怎么可以用法术贴!”齐瑛睁大眼睛, “春联就是要亲手贴才有意义啊!要不是因为我的毛笔字不好看,我还得亲手写呢……” 齐瑛话语一顿, 看着黎舒身上复古的旗袍,突然想起一件事。 第125章 “黎姐姐,你会写毛笔字吗?” 黎舒眉心一跳,“我那时候都是用钢笔写字, 毛笔字写得一般。” “那不要紧啊,丑的更有特点。我怎么早几天没想到呢,还是第一次过年, 太没经验了。” 想一出是一出的齐瑛又指挥着黎舒把好不容易贴上去的一边春联撕掉,蹲在门口找跑腿。 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黎舒也只能无奈地叹一声气,由她去了。 除夕时节,大部分的店面都已经关门了,但或许是因为现在距离吃年夜饭的时间点还早,所以还真让齐瑛碰见了卖春联和笔墨的店面,迅速订下跑腿。 跑腿费比平时高不少,但节俭二字被过年的欢欣氛围冲散,齐瑛甚至很大方地给跑腿的又打赏了个小红包。 很快,外卖员满脸喜气地提着齐瑛的外卖敲门,一开门就是吉祥话,临走前齐瑛又顺便给了瓶水。 黎舒:“难得见你这么大方。” 齐瑛笑得眯眼睛,“黎舒妹妹吃醋了吗?要不要姐姐我也给你包个小红包啊?” 自打记忆全部恢复以后,齐瑛平时虽然依旧会称呼黎舒为黎姐姐,但有时坏心思上来,总忍不住喊黎舒妹妹,装一装年上的派头。 说起来她前世就比黎舒大,这辈子虽然黎舒物理年龄有百余岁,但百年都是沉睡过来的,实际心理年龄也就十八九。 齐瑛可是堂堂正正,一天不少地活到了二十五岁,妥妥的心理年上! 但通常黎舒不会给她面子。 此时亦是,黎舒嗤笑一声,扭头就要走,见逗人逗过了,齐瑛迅速滑跪道歉,抱着黎舒的手臂不让她走。 好一通撒娇,才终于哄得黎舒愿意跟她一道写春联。 齐瑛拿着笔墨纸进了书房,搬开碍事的书本,将两张空白的春联放在桌上。 “咱们内容写什么呢?” 黎舒将笔墨处理好,“都可以。” “我查查啊……春联一般有求财的,求学业的,求家庭和睦的,求平安顺遂的。”齐瑛顿了顿,很快选好了,“就这个吧。‘出入平安行好运,居家顺遂纳吉祥’。” 齐瑛看向黎舒,笑道:“平安顺遂是最好的了。” 黎舒眸光温软了几分,弯了弯唇,“是。” “好了好了,那黎姐姐你写上联,我写下联,你先写。”齐瑛往对旁边站,给黎舒腾出施展的地方。 黎舒执起笔,细细的笔杆被纤白手指轻巧而牢固地捏住,她半俯身,光看架势就知道不简单。 齐瑛在身后垫着脚瞧,见她笔走龙蛇,行云流水,哪像刚才说的“软笔字一般”,就算不必上名家,在普通人里也是中上水准的了。 齐瑛:“……” 被背刺了。 “好了。”黎舒将写好的春联举起来看了眼。 阳光透过红纸,落下稀稀疏疏的光点,黑色墨迹处浓得透不了光,乍看下仿佛那字游龙般浮在半空中。 还不错。 黎舒这么自我评价,旋即将春联放到一边,让开位置给齐瑛。 黎舒:“你来吧。” 齐瑛慢吞吞地挪到桌前,拿起毛笔沾了点墨水,笔尖悬空纸上,停滞了好半晌。 黎舒看着她,等她下笔,却不想齐瑛拿起笔又放下,往自己怀里钻。 “你个大骗子。写那么好看还说自己写得不好看,现在只剩我一个人写丑字了。” 厉鬼眼角眉梢沾染上暖融融的笑意,指节蹭了蹭齐瑛的侧脸,语调上扬,“那很独特啊。” 齐瑛:“……” 在齐瑛的撒娇打滚下,黎舒答应教齐瑛写春联。 幸好买.春联时,因为起送费的缘故,齐瑛还买了一刀宣纸,刚好用来练手。 齐瑛执笔站在桌前,黎舒站在她身后,握着齐瑛执笔的手,落笔。 浓黑的墨迹在纸上留下漂亮的走势,齐瑛感受着操控自己的力道,微微偏头,望着黎舒的侧脸。 她侧脸的轮廓无论看多少次,再看时都会被惊艳到,齐瑛看着看着,没忍住凑到她唇边轻吻了下。 黎舒没转头,轻轻勾了勾唇角,略显冷峻的轮廓便如春风化雨般柔和了许多。 “先交学费。”齐瑛道。 黎舒瞥她一眼,“这么点够吗?” 齐瑛又把头偏回去,“我得先检验一下老师的水平,要是教得不好,那剩下的就不给了。” “那你要好好学,可别连累我收学费。”黎舒淡淡道。 齐瑛:“那当然。” 书房内是书墨淡淡清苦的气味,翻动宣纸的细微声音格外有凝神效果,在黎舒的教导下,齐瑛的书法不说有飞一般的进步,但足以见人。 真正落笔到春联时,就是齐瑛自己下笔,处处斟酌,小心翼翼地写完了下联。 她举起来端详片刻,勉强满意,随后把春联和黎舒写得并排放到一起,虽然两张春联的笔墨仍有极大差距,可细微处的相似却让两份墨宝有相得益彰之感。 “怎么样,教学成果还满意吗?” 身后的怀抱收紧,黎舒下巴垫在齐瑛肩上,懒洋洋地问。 齐瑛把春联收好,在她怀中转了个身,环住她的腰肢,看着她笑,“满意,老师好棒。” 黎舒眸色暗了暗,虽没言语,可直勾勾的眼神足以让齐瑛知道她此刻的念头。 该交学费了。 齐瑛主动靠近,鼻尖蹭着鼻尖,怀抱渐渐收紧,但齐瑛仍稍稍后仰着保持一定距离,不进也不退。 黎舒被她钓了会儿,回过味来了,哼笑一声。 “耍我?” 齐瑛用气声笑了下,轻吻黎舒鼻尖,算作道歉,然后微微低下头,将唇印在她唇上,碾磨吮吸,缱绻温柔。 黎舒将人抵在桌前,两手撑着桌沿,由着齐瑛吻自己而不回应,“收学费”的架子摆得足足的。 齐瑛蹙了蹙眉,阖着的眼睛睁开些,不满地看了一眼黎舒,稍用了些力道咬她唇角。 黎舒好整以暇地看她,挑眉。 “不亲拉倒。”齐瑛往后一推,就想要拉开黎舒的手走人。 然而刚动作,黎舒抬起一只手,扶住了齐瑛侧脸,深吻下去,齐瑛便也顺势揽住她的脖颈迎合。 一吻毕,齐瑛下巴搭在黎舒肩上平缓呼吸,笑了两声,“黎老师满意我交的学费了吗?” 黎舒餍足的声线懒洋洋道:“尚可。” “贪心,找教育局举报你。” 齐瑛从她怀中退出来,又让黎舒写了张“平安顺遂”的横批,随即拿了春联出门贴,大概是之前有了经验,这回贴的比先前快多了。 除夕这天的时间好似过得很快,白日一闪而过,很快夜就黑了起来。 因为家里只有两个人,所以年夜饭没做太多,量少菜多,也摆了一桌子,全是齐瑛喜欢吃的菜色。 临安前几年对烟花管控得很严,这两年松了许多,但也只允了除夕和初一燃放烟花。 齐瑛和黎舒吃完饭后便窝在沙发里看春晚,等十二点的烟花。 春晚除了语言类节目越发难看以外,别类节目倒是一年比一年精彩,智能机器人和机械狗被搬上舞台,和主持人互动。 看到目前为止,最好笑的环节是机械狗绊倒了机器人,然后被重新爬起来的机器人生气地指指点点,主持人在一旁被演出事故吓得眼珠子乱转。 齐瑛笑得捧腹,歪到在黎舒身上,“黎姐姐,你猜这个有彩排过吗?” 黎舒:“不清楚。” 齐瑛坐直了身子,一副等着黎舒主动问她的样子。 黎舒笑了笑,“请齐老师指教。” 齐瑛拿眼尾睨她,“有学费吗?” 黎舒笑意愈盛,靠近,在她眉心落下一吻,“先付定金。” “好吧,那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齐瑛道,“彩排肯定是有彩排的,但为了做节目效果,应该有特意瞒着最旁边的主持人。因为去年这个主持人就因为演出事故后的反应上了热搜,节目组肯定是想再call back一次。” “你信不信,一会儿就得上热搜,‘主持人:这一幕好眼熟,去年好像经历过’。” 黎舒装着恍然大悟,“竟是如此,不愧是小齐编剧,对热点的把握真准啊。” 齐瑛被她夸得眸中划过一瞬赧意,但很快自得,扑到黎舒身上吻住她的唇,亲了会儿,又咬了口,才美滋滋地蹭她脸颊亲昵。 “黎舒妹妹以后有问题多问老师,老师多收你学费。” 黎舒被她逗得笑起来,语气无奈宠溺,“这回不找教育局了?” “那我宣布你现在毕业了。”齐瑛亲了亲黎舒的唇,郑重其事地发表黎舒的毕业宣言,“黎舒同学在校期间,表现优异,成绩优秀,深得齐老师欢心,现宣布——正式毕业!” “小黎同学,以后要作为优秀毕业生多多返校看望齐老师哦。” 两人笑闹了会儿,忽而窗外响起烟花绽放的爆响,齐瑛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拉着黎舒往窗边走。 第126章 循着声音走到东边的窗户后,齐瑛直接拉开了窗户,冰凉的细风吹进来,将脸上的热意吹散。 窗外,城内各处的烟花争先恐后地在天幕绽放,姹紫嫣红,绚丽夺目。 黎舒偏头,看向身侧的爱人,齐瑛那双浅棕色的眼瞳倒映着绚烂的色彩,白皙脸颊被冷风吹得有些红,她兴奋地感叹着,白色的哈气飘散在冷空气中。 感受不到冰冷为何物的女鬼,却能以触觉、嗅觉、视觉深切体会到何为温暖。 在鞭炮与烟花的轰炸声中,齐瑛大声地对黎舒说着什么。 黎舒眯眼,却听不清。 齐瑛一把关了窗户,屋内立马安静不少。 “黎舒,新年快乐,我爱你。” ——完结 ----------------------- 作者有话说:终于完结了!这本一开始其实是我奖励给自己的xp之作,所以对数据这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了,但是真开始连载了,才发现没多少反馈这件事不会因为是xp就减少杀伤力(我哭哭哭)幸好也有很多读者朋友一直在追读,陪伴我一起写完这本,没有你们我该怎么办啊!! 其实还有一些日常可以写,但我觉得正文停在这里正好,有关小齐和黎舒的日常故事,会用番外的形式呈现出来滴~(不过番外应该就不是日更了) 最后还是谢谢大家看到这里评论区随机掉红包,大家不要错过哟 (ps:可以给完结评分吗,想要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