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快穿攻略的普女回到现实后》 1劳苦命 在完成了一连串的快穿任务之后,系统这个周扒皮终于兑现了它的承诺,我复活了。醒来时我已经意识不清在医院躺了一年,除了得到巨额的欠债和肌肉萎缩的身体外,一系列的快穿经历并没有给我带来任何的财富或特殊技能,系统也进入了休眠。 我醒来时大哭一场,双臂甚至没有力气去拥抱我那像突然老了二十岁的父母。 还好我是一个二十七岁的成年人。在进行了两个月的康复治疗之后,我重新找了一份工作。 小公司给我开出的工资够我日常温饱,但还医院的债务杯水车薪,我不得不打多份零工,成日为钱奔波。 对于曾经携带系统在各个异世界做任务的经历,我没有去刻意回想。一个是因为都是不怎么美好的回忆,另一个是我忙的沾枕头就睡,连做梦的精力也分不出一丝。 我苏醒后的第一个春节和父母一起在家过,这是我难得放松的时刻。当我忙完一桌子菜准备和父母一起开心过节的时候,我瞧了一眼一直在当背景音放的电视。只这一眼,我怔住,手上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我晃晃头,马上把筷子捡起来,去换了双新的。再次回到座位上,我食不知味,回应父母时总卡壳慢一拍。 父母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但只以为我忙前忙后太累了,劝我吃好了就回房间休息别守岁了,后面的事情他们来忙。 我点点头,扒完饭就回房了。 锁上了门,掏出手机,我上网查了刚才电视上播放的那个节目。页面刷新的那零点几秒里,我祈祷着。但如果我这人真能受上天一点眷顾,我就不会被卡车撞成植物人了。我并没有看错,刚才电视上出现的人确实是罗雁。 我不死心,又搜索了很多。在看完了许多词条和视频之后,我彻底放弃挣扎。 这个九个月前横空出世的影视新人罗雁,几乎百分百可以肯定是我在末世里认识的那个丧尸王。 脑子里闪过一些十八禁血腥画面,我尴尬地空咽了一口口水。脑袋放空迅速调整状态,我冷静了下来。 醒醒莫尹,你现在既不长那张脸,身体里又没有稀有的晶核,就算罗雁站在你面前,他也认不得你。我努力说服自己不要慌张。 现在想想当时自己还是太嫩了,竟然用了自己的真名莫尹。 末世是系统带着自己去的第一个异世,主线任务是让罗雁成为丧尸王。 初见罗雁是末世开始之前,我是他的大学同班,两个月都没说上几句话,我无聊地读了俩月书。有多无聊呢,罗雁身边270°的位置我都坐过,课是一点没在听的,一直盯着这位发呆。你现在让我去网游里捏脸,我能捏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分毫不差,就差数清楚他睫毛有几根了。 丧尸潮爆发的时候我和他一起逃了出来,为了去往人类还占优的生存基地开始了长达五个月的九死一生公路旅行。 罗雁一开始不相信我,不吃我拿给他的东西,战斗时永远不背对着我,晚上总要起来三次看汽油箱有没有给我偷了。要不是我也觉醒了异能,可以造冰,他估计早就把我扔下车了。 罗雁觉醒了火系异能,他很强,我也乐得当他的跟班。我对杀丧尸没有什么心理包袱,尽管我知道那些都是人变过来的,可既然都丧尸了,那就给他们个痛快吧。至少我要是变成了那种恶心的样子,我会拼命祈求有人能把我干掉。 杀丧尸能收割代替人类心脏而诞生的丧尸能量晶核提升自己的异能,而我把大部分晶核都让给了罗雁。罗雁第一次分配战利品的时候,看我的眼神里充满怀疑。 “莫尹,你一半,我一半,谁也不欠谁。”罗雁还是坚持他的公平分配。 “你的异能对付丧尸更有效,先提升你是要紧事。”我双手捧着一小堆晶核到他身前,和他讲我貌似公正的考虑:“你三我一。” 罗雁皱着眉从我手中抓走几颗晶核,暂时同意这样分配。他总觉得我在打坏主意。是啊,在罗雁的眼里,那就是都末世了,一个在末世爆发那天才认识的人放弃大量得之不易的切实利益让给自己。很可疑啊很可疑啊。 可我哪有什么坏主意呢?我只是一个想早点完成任务回家的可怜女子罢了。这个时候系统已经给我提示了罗雁变成丧尸王的必要条件是吸收足量的晶核。嗯对,这个死系统一天到晚除了卖萌不干正事,完成任务所必要的情报也要我踢一脚再哄好久才能吐出一两句有用的。 出发流浪过了半个月,我看他每次守夜换班的时仍旧冷漠警戒的脸,我被逗笑。 我搭上了他的肩膀说:“你啊,不要总觉得我要害你。我现在就靠你抱大腿呢,命最重要。”如果按我穿越前的实际年龄,罗雁比我小了六岁。我总会不自觉地把这个臭脸小子当成弟弟看,差点没上手捏他的脸颊。 罗雁没回我,把我的手拍掉,扭头去检查轮胎。我也不再多说,蹲下来靠近他燃起的火堆烤熟取暖。噼啪的木头燃烧声里,我不禁想,罗雁这种冰块人才应该觉醒冰系异能吧,我才应该觉醒火系,哪里看不顺眼就烧哪里。 我和罗雁的冰火搭档很快在西部国道上扬名,招惹了一些人的注意。我其实已经预料到了人类之间会有互相残杀,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也这么野蛮。有人想要杀死我和罗雁夺取晶核。 当罗雁毫不犹豫地用火将人烧死时,没有做好杀人准备的我被惨叫声吓得跌坐到了地上,说不出话。 罗雁是对的,但我感情上一时无法接受。鲜活的人体在火焰里扭曲地融化了。躯干不断坍缩,最后将唯一在外大张着、像求救也像是挣扎抓住什么的手掌也吞没了。只剩下几堆形状不同的灰,在地面上勾勒出这几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的痕迹。灰间散落着几颗小而暗淡的晶核。 “你去回收那边的晶核,这边剩两个没死透的我来。”手上仍燃着火的罗雁淡漠地从僵硬的我身边走过,语气平淡地好像刚才他只是去食堂打了个饭回来,而不是瞬间杀干净了十几号人。 我强迫自己结束了回忆。 罗雁现在可是大明星,只要自己注意一点不去打娱乐圈相关的工,自己这种小人物一辈子都不可能遇到罗雁。我安慰自己,勉强进入了睡眠。 这是我这段时间睡得最差的一个晚上。隐隐约约脑子里闪过一些没见过的片段,我看见了我在丧尸世界里的尸体,身体里长出的冰把整具尸体困在一个冰棺里,罗雁趴在棺上,手掌上的火焰一直在融化我身上的冰,但很快那个凹下去的坑又会结出新的冰,复原如初。 罗雁没恨我恨到我死了还不放过我的尸身吧……一阵恶心。 虽然我也确实是做了一些对不起他的事,但都是为了完成系统那个神经病给我的恶心任务,而且没有我,罗雁早就死在末世了。 我在潜意识数次尝试,想敲醒沉睡了的系统让它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会看到的是什么,以及为什么罗雁会出现在我的复活后的现实生活中,但系统毫无回应。 我在家附近的便利店上夜班。这个便利店晚上很少人来,我很享受这样的时间。不忙,可以让我不面对父母,一个人在货架之间发发呆,给快要过期的商品取名,心里默念你们安息,短暂地忘记自己欠下的债。 “欢迎光临。”自动门打开,我踩在凳子上给高层的货架换东西,没有回头看门口来的客人,按照规章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没气没力地说欢迎光临。 客人踏进店门之后好像一直站在门附近,自动门一直被感应着开开关关,代表着有客人的铃声不断地在响。 他大概在看门口收银台那边的商品吧。我也没在意,慢慢地整理货架上的商品,把每一个正反面都摆好。 铃响了有五分钟,我开始烦了,正好东西摆得也差不多了,我准备和客人说一下进来别站在门口那边。 结果我一回头,差点没把我吓死。 尽管那个人戴了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和遮得严严实实的口罩,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这不罗雁吗。 冷静,莫尹,冷静,你现在不长那张脸,罗雁不可能认识你。 还好我现实的这张原生脸本来面部神经就不是很发达,平常没什么表情,即使我内心已经翻江倒海,我可以肯定我脸上还是风平浪静的。 “这位客人,麻烦你离门远一点,不然它会一直响,大晚上的太吵会被周围邻居投诉的。”我从凳子上下来,把凳子放好之后慢慢地走回收银台后站好,从兜里掏出手机开始看,不再看罗雁。 “你好,我要买烟。”罗雁走到收银台前疲惫地开口。 没好好打理并不影响罗雁的帅,他优越的鼻梁骨和下颚线在口罩遮盖下存在都很明显。比起我在末世一开始见到的那个男大,现在的他的我以前觉得还怪可爱的脸颊肉瘦下去不少,整个人显得更成熟了。我能看见他的黑眼圈,比一共要打五份工的我黑眼圈还要重。 我掏出钥匙把烟柜打开,侧了个身让罗雁看到烟柜的全貌。 “我要盒绿的…。” 和他说话的同时,或者说比他开口还要早,我下意识地将手伸向了他说的那盒烟。 在我捏住烟盒的那一刻,我和他都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拿那盒?”罗雁扭头盯着我。 “最近要这款烟的客人比较多,下意识就拿了。”我随口胡诌。事实上店里一年到头可能都卖不出去一条那款烟。 我还记得罗雁一开始不会抽烟,我和他在废弃的商超和小卖部里搜罗到的烟大部分都拿去和其他末世里活下来的人以物易物了。其他烟,我都记不清牌子,总是分分钟就换出去了,换些罐头和卫生巾什么的,特别紧俏。只有绿盒的○○,别人很嫌弃才拿走一盒两盒,说抽起来没味儿。 我好奇这烟到底有多难抽,点过一根抽试试,对我一个完全没有接触过香烟的人来讲也不算太呛,还有股劣质汽油味儿,难怪那些烟鬼们嫌弃这东西。 “给我也试试。”在我吸了一口就要丢掉那根烟的时候,罗雁开口问我要。我打开烟盒递给他让他自己拿一只自己试,结果他理都没理,直接两根指头从我指间把那根我嘬过的烟捏走,放到自己嘴边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他居然被呛到了,缓了一会儿闷闷地说:“是难抽,什么味儿。” 但是后来为了守夜提神,罗雁开始长期抽烟,即使在后来我们到了生存基地后他不用轮班熬大夜了,他还是偶尔会在情绪不好或者思考的时候点一根。就是绿盒的○○,我从没见过他抽别的烟。 习惯是会害死人的。我差点当场想给自己的手来一巴掌。 罗雁看起来接受了我的解释,接过了烟盒结完账走出门了。 我等他走出门之后掏出手机上网搜,发现罗雁工作室发的最近他的行程都在我所在的这座G城拍戏。再翻一下罗雁粉丝的上下班饭拍,发现他住的酒店就在离我打工的这个便利店走十五分钟左右的路的地方。 怎么会这么巧,我真的会给他吓出心脏病。 迅速复盘一下自己刚才的表现,觉得虽然算不上天衣无缝,但至少也有个八十分。 要不我把便利店这份工辞了吧,再找一家远一点的上夜班就好了。 快速做完应急预案的决定后,我放下手机抬头往店门外一看,又吓得没给我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罗雁,用自己的手指点火点燃了香烟。 操,他的异能怎么还能带回现实的。我立刻扭回头,颇为沮丧地抱膝蹲到了地上。 让我梳理一下现在的情况。我经历的快穿世界里的攻略对象有可能出现在我的现实生活里,他们在快穿世界里所带着的特殊能力有可能在现实生活里被继承,唯一能帮我开挂的系统现在睡死了。 我相当的绝望,因为我几乎和每一个攻略对象都闹得很不愉快。当时我有多把他们当虚拟数据和这辈子都不会再见的陌生人,现在就有多扼腕自己没有凡事都留一线明日好相见。 我掰着指头开始数。除了罗雁知道我的真名外,在面对其他所有攻略对象的时候,我都是假脸假名字。如果他们都带着自己的特殊能力的话,唯一比较棘手的是我在仙侠世界里攻略的江霞,他和我定过灵契,在五十公里内能感应到我的存在,我想我的灵魂还是那个,他这作弊的灵契也应该还存在。 华国这么大,碰见罗雁就已经够小几率事件了,我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到和江霞再处在五十公里内吧。 五十公里也是个挺大的范围了,就算有感应,让他找去吧。我把要面对的形式理清楚,非常乐天地觉得,情况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经历了那么多个快穿世界完成了那么多次任务,虽说我不敢自称奥斯卡影后,但像刚才临危不惧睁着眼说瞎话的本事,还是锻炼得不错的。 罗雁站在便利店外,熟练地控制指尖末端放出微小的火焰点燃了香烟。手把烟举到嘴边,他看着烟头的那一点燃烧的火星出神,最后一口没抽把烟熄了。 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刚才走进便利店明明只是想买罐咖啡,但是一进门看到那个店员正在上货的时候的背影,他愣住了。 莫尹。他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 他和莫尹在末世扫荡超市物资的时候,无论哪次莫尹都不急不慢。她个子不高,够不到最高层的货架,就会搬个小凳子踩在脚下,踏上去把商品一袋一袋翻过来看成分表和保质日期。她的理论是只能带极为有限的物资上路,为什么不带最好的。 他只能任劳任怨放哨替她警惕和狙击来的人和丧尸。 是自己太想莫尹了吗?为什么看一个店员上货都能幻视她。罗雁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为了短时间出名连轴转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劳累的同时还睡不好。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告诉他,莫尹没来找他不是没看见他,而是莫尹根本就没有和他一样成功转世,永远地死在了末世、被困在那座冰棺里。 不可能,她可是莫尹。罗雁握起拳,手指用力地嵌在掌肉里。 2你们不要过来啊 我上班的时候摸鱼,打开罗雁主演的悬疑电影看。说实话,人帅是帅的,演得挺烂的,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变化,很难让人觉得他配得上现在的人气。 我看了一会儿就把电影关了,转而去看他的粉丝和黑粉大战。粉丝反驳黑粉说罗雁没演技,然后拿出了一部叫《山岗惊魂》的片子做例子。 《山岗惊魂》名字听起来是一部恐怖片,实际上是一部拍得和恐怖片差不多的主旋律战争片,卖点是实拍很多番茄酱飞的够多够逼真。我打开拉进度条,看得眼直抽抽。 这爆炸是他自己亲手炸的吧!能不逼真吗?这家伙演杀神难道不是本色出演吗? 罗雁的演技差这一点,在末世里是绝对的死穴,他一直没改过来也是因为他太强了不需要和人虚以为蛇。所以在我眼里,能简单看透罗雁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虽然是面瘫,但他的心情变化几乎都写在小动作里。 有一天晚上我们难得收听到一次人类基地发出的广播,恰好是我们同校的学生求生成功抵达后发表的鼓舞演说。 他一直在火堆旁边绕着我转,走来走去,一直到他脚下的细小树枝都给他踩完了,没有发出噼啪声,他还不坐下来。 “我检查过了,周围真的没有人和丧尸,别转了转得我晕乎了。”我拍了走过我身边的罗雁的大腿一巴掌,喊他别转了。 我说完之后他坐了下来,一幅想要说什么又憋着的样子。 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在我看来特别好笑,因为一般来讲他根本没有要顾忌的。我一度以为他是读不懂空气的情商低,实际上他读得懂但根本不在意。 “怎么?肚子不舒服吗?我记得我们上次扫到过肠胃药。”我把便秘这个形容委婉地问出口,我怕我直接说他烧我。 “……莫尹,你当时为什么要和我一起逃?” 他是指丧尸爆发的那一天。 “看跟着你活命的几率最大,本能反应。”我总不能说你是我的任务对象,我都盯梢了你俩月了,不贴着你我还想不想回家了。 “当时有其他很多人看起来比我更可靠,而且是你砸开了车窗我们才找到车开车逃的。”罗雁不给面子,马上拆解我的胡话。 事实确实是这样,丧尸爆发的那一天,罗雁各方面都还很嫩,脑子一片空白仗着两条腿硬跑,还想回宿舍拿他的“末日生存包”。哦对,此人是个信2012的学习了超多末日生存知识和经常性囤物资的极客宅。 我跟在他后头呼哧呼哧跑了两公里,累得不行的时候我拿起一个灭火器砸开了一辆被追尾的车的车窗,打开车门把车里头已经撞得头破血流昏过去的车主拽下来,拼命摁喇叭让罗雁停下过来上车。 对话到这里我已经明白了,这是这位疑心又犯了。我又得努力证明自己心思纯洁没有害他的企图了。 “我暗恋你,行了吧。我上大课的时候在大教室里坐在你后面两个月,你都没有发现我对吧?”我长出一口气,装作视死如归的样子坦白心意,说出了我临时编得蛮合理的理由。 “我知道上大课的时候你坐在我旁边……每一堂课都是。” “你可一次都没转过头理我。”我耸了耸肩。 “那你现在还是因为这个理由跟着我吗?喜欢我?” 有完没完。我在心里叹气,面上还是只能顺这位的毛,伸出食指和中指靠在太阳穴上作发誓状:“现在我跟着你是纯粹地想活命。你放心,我没再有非分之想。” “……,没再有非分之想,你最好是。” 我听着罗雁阴恻恻的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这时感慨,这小孩才短短两个月怎么从最多有点高冷的青春宅男变成了这样让人有压力的人。 我对着屏幕上暂停页面里的脸上溅了一脸番茄酱的罗雁傻笑,主管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我赶紧把摸鱼的证据关掉。 主管对于抓我摸鱼现行这个事情没有丝毫波动,他只是来告诉我我被优化了,就是被炒鱿鱼了。我最稳定且大头的经济来源,就这么无了。 本来想辞掉的便利店夜班,因为我失去了我的白班工作而不得不继续。提心吊胆上了半个月的班,罗雁没再出现过。 也是,大明星了怎么可能第二次再出现在这个便利店。我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我抓紧找下一份全职工作,但世道困难,我再找到的一份工居然是开车给饭馆送货。 我的车技相当不错,在末世开五菱宏光面包车逃命和在未来星际世界开星舰作战这两段经历大大锻炼了我的反射神经,所以我很轻松得到了这份工作。 饭馆需要我一大早运一次原材料,一直到傍晚随时待命送大批量的盒饭订单。我白天到处乱开,看着这个我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城市的街道,就当暂时放假放松心情了。 周围的一切是如此安逸,如此熟悉,街拐角的饭馆我从七岁吃到二十七岁,一点儿没变。这让我知道我在快穿世界里所经历的一切磨难都是值得的。 饭馆让我去给一个单位送两百份盒饭,我利落地把盒饭在框里摞好,放进改装过的拆掉后面座椅的面包车后厢里,点火起步。 到了地方,我大夏天的后背一凉。这是罗雁拍摄的片场,我送的是工作人员们定的盒饭。 我往常都会下车帮着搬和发盒饭,但我现在车都不敢下,停到位置上之后联系他们的人员过来拿。开了后备箱之后我连忙道歉说我今天腰闪了没办法帮你们,你们自助一下。 我安安静静躲在车里,心里祈祷着工作人员快点拿完。但罗雁还是出现了,他站在离我前挡风有些距离的地方,和另外一个男的在谈些什么。我看网上说他在拍的好像是什么职场爱情剧,还带了个没度数的平光镜。 工作人员们总算拿完了盒饭,我准备一踩油门溜之大吉。出去的路必须往罗雁站着的那个方向开,我戴上了八百年不戴的墨镜,心惊胆战地开了过去。 然后在开过罗雁身边时,我在车的后视镜里看到了刚才一直背对着我和罗雁谈话的那个西装男的脸。 操。我没克制住,一句国骂脱口而出。 怎么会是明宴笙。为什么明宴笙和罗雁会认识。 “罗雁,你要遵守我们之间的交易。我出资捧你拍戏,你出名之后要为我拍摄这个剧本,我们说好了的。”明宴笙的助理通知他片场因为亲密戏停摆了几天后,他决定亲自过来和罗雁当面谈。 “我没有办法去跟袁熙做任何的亲密戏,我连搂一下都做不到。”罗雁摇头,把没度数的平光镜取下来,他觉得自己的耳朵被眼镜架得难受。 “袁熙很漂亮,人也很友善,多和她相处一下,你不会适应不了的。”明宴笙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罗雁在剧里的造型是按照他打扮的。 “别拿你对下属那一套对我,明老板,我又不是给你打工的。以及你不会真的觉得这样有用吧?把你和你那位的故事搬上荧幕,你那位就会看到。”罗雁讽刺地笑了。 “罗雁,我不和你吵。你上了春晚你的那位也没来找你,怕不是生活在国外。如果你还想继续在国际上发展的话,你还需要我。更别说你之前干的那些破事,没被军方发现是因为我帮你掩盖住了。我帮了你那么多,现在我只是要求你帮我拍一部普通的偶像剧而已,这过分吗?”明宴笙脸上带着微笑轻飘飘地威胁他。 “我觉得按照你的描述,你的那位不会看这种烂片的。”罗雁最后劝了一句明宴笙,出于已经并肩快一年的虚假战友情。 “什么烂片?这是我们的爱情故事。”明宴笙卸下常年挂住的温润假笑,垂下眼盖住眼底一瞬的恍惚。 在从片场回家之后,我第一时间关注了罗雁相关的所有咨讯号,从他本人各个平台的账号到他工作室和粉丝后援会都关注了个遍,比最狂热的粉丝还要再严谨三分。 为了我心脏的健康着想,我决定在每天晚上睡前把这些账号都浏览一遍,了解罗雁的动向,让我第二天出行没有碰到他的可能。 第一次遇见罗雁是偶然,第二次遇见罗雁是碰巧,那第三次呢?人一开始倒霉是不会知道自己到底能有多倒霉的。我的运气一直不好,这扯淡的人生让我养成了不吝往最坏的情况思考的思维模式。 我拿起笔在纸上潦草地写画。 如果罗雁认出了我,当然我觉得这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首先,我要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不认识他。接着他如果还抓着我的名字一样不放的话,我就赌他是个大忙人没有时间来长时间观察我,我相信自己在短期内可以扮演好另一个大相径庭的人设。最后的最后,如果真的我倒霉到遇上小行星撞地球的几率,他还是认定我是他认识的的莫尹,我认为现在的法治社会和他自己目前的身份会阻止他报复我的。 做完一整套对罗雁的应急预案之后,我转起了笔,想了半天在纸上写下明宴笙的名字,对着这个名字画了一圈又一圈,毫无头绪。 我咬着笔头,纳闷着,这人,我好像没有什么做应急预案的必要啊。 明宴笙是我所经历的第二个世界的目标对象。他那个世界和我现实生活的世界没有任何差别。我被系统的身份是一个美貌富家小姐叫苏雨曦,被塞到他身边假装当秘书。我的父母和他的父母都希望我能够嫁给他。 系统给我的任务是让他幸福。刚从丧尸世界脱离的我完成的是一个具体的目标,一下子给我一个这么抽象的任务我眼皮直跳。好在系统那里有一个关于明宴笙幸福度实时的进度条,我一看,初始幸福度是10,没把我气晕过去。 好消息是,系统说这个幸福度条到80就算任务完成。坏消息是,这个人被系统认为到幸福度80就算完成任务。意思是系统都认为让这个人感到幸福太难了,只敢给我设80而不是100的任务目标。 经过我的调研分析,明宴笙是个事业狂,对亲情和爱情都没有需求。我在穿越过去的前两个月尽心尽力地做好一个秘书,动用自己的社会关系去帮助他的事业,他的幸福度稳步涨到了30。这证明我的思路是对的。 我在他身边一年之后,他的幸福度涨到了75,但再之后,他的事业再成功,幸福度也不再涨了。就在这时我的便宜父母双双车祸去世了,我继承了我家全部的财产。我带着我的身家嫁给了明宴笙,他成为了名副其实那个世界最富有的人。 他的幸福度终于涨到了80,任务就结束了,我在婚礼结束的第二天早上再睁开眼就是下一个世界了。 明宴笙不知道我的真名也不知道我的真实长相,而且没有任何的超能力,我想不出来我有什么地方会暴露。 唯一的可能我认为只有我在罗雁那里暴露之后在明宴笙那里连带暴露。 所以为什么他们两个会认识啊! 我一激动把笔狠狠地拍在桌上,然后圆珠笔被这一砸写不出水了。 我丧气地把笔丢进垃圾桶,歪着头趴在桌子上开始发呆。 系统,在吗? 毫无回应。我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放弃唤醒系统让它给我个说法,期待着它那令人鸡皮疙瘩起的卖萌口头禅突然重新出现,但它好像真的永久休眠了。 我坐在车上无聊的时候,打开了罗雁的剧。就我之前碰到拍摄现场的那部,边拍边播现在已经播了几集了。 和他搭戏的是新人袁熙,营销号说她是从一万多的素人当中脱颖而出被选拔成为这部剧的女一号的,她之前从未接触过表演,在参演这部剧前本职是一名秘书。 两个人的演技都很一般,并且两个演员看起来相当不熟,没有擦出任何暧昧的火花。我二倍速看完了至今播出的这几集,觉得这个剧的套路实在有点土,走了样的霸总爱上灰姑娘。带着对罗雁和浪费时间的怨气,我没忍住在剧底下评论吐槽了这个剧之后的可能走向。 关掉网页之前,我看着袁熙的脸觉得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像谁了。 3冤有头债有主 明宴笙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开着电脑会议,办公室里响着不断认真汇报着的下属的声音。下属们以为他们的BOSS在全神贯注听汇报,但明宴笙在开着大窗口划着鼠标翻罗雁和袁熙拍的那部剧的评论区,盯着一个高赞评论目不转睛。 这部剧是一眼看得到头的烂,罗雁粉丝先别着急喷我。根据目前已播出的剧集,我猜测接下来故事会是:女主其实也是个富家小姐,男主女主携手建立商业帝国,在过程中女主家里突发变故,一向坚强独立的她只能依靠男主度过这个脆弱的时期,终于和男主互通心意全幅身心交给男主然后结婚HE。都20XX年了还拍这种假强强本质还是再强的女生需要男生保护的逻辑的剧,真的很浪费时间。 这条底下跟了很多评论。 你怎么知道不是男方发生变故?这种桥段更常见吧! 哪里显示女主是个富家小姐啊,她就是一个努力灰姑娘形象啊。 感觉女主就算父母都突然去世了她也会第二天正常上班的……我等社畜之楷模。很难想象她突然倒下依赖男主,楼主是不是黑罗雁黑昏头了连人设都没看懂。平心而论两个主演演技都有待打磨,但是我真的很喜欢独立坚强的女主。 这部剧宣发也没说是恋爱剧啊,现在看起来像纯搞事业职场剧诶。 明宴笙给管理剧组事宜的下属发去信息再次确认过剧本没有泄露,剧组上下都嘴严之后,他让信息部门去查这个发言IP。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短短的一段评论很不对劲。 明宴笙在自己的新婚妻子猝死之后,表面上没有什么变化,之后收养了一个少年,五年后将孩子培养长大接手后自己胃癌发作去世了。再次拥有清醒意识之后,他重生了,拥有和上辈子差不多的巨大势力。自己刚刚经历重生这种奇迹,他第一件事是,查所有叫苏雨曦的女性。但几万个同名,没有那个他曾经的妻子。 我被罗雁工作室的工作人员打电话查水表了。 对方说目前他们怀疑有人泄露剧本,因为我当时吐槽的剧情走向和他们的剧本一模一样,而且受到了非常多的关注,所以想请我解释一下,希望和我面谈。如果我拒绝沟通的话,他们可能会使用法律手段。 呵呵,还拿法律来压我。我自己告的讨薪案还没判下来呢现在又给我来这遭。 我没有办法,答应了对方,让对方在某天下午过来我家附近的一个咖啡馆见面。 工作人员如约来了,他很礼貌,请我讲一下在基于播出六集的内容上是怎么推断出后续剧情的。 我看到他毫不遮掩把一个录音器模样的东西放到桌面上,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可以开始了是吧。首先,我这个人看过的玛丽苏恋爱剧非常多,一眼就觉得这是个打着职场剧幌子的恋爱剧。第二,关于我推断女主不是灰姑娘,是因为如果女主是一个没见过大世面的年轻女孩,她是不会那么从善如流地帮男主安排好各种和名流的会见的。像我,就根本不知道本市哪个餐厅有提供芭蕾舞剧好吗?这些复杂的东西要么她从小就懂,要么有人帮着她安排。最后,女主家发生变故这个是我猜的,总要有些戏剧冲突促进男女主最后在一起吧。就这么多。” 这是我思考过的回答,还原了我当时的思考。不是每一点都有理有据,带着点道理也带着很多主观臆测的“我猜”。本来我就是一个普通观众啊! 工作人员停了很久,然后继续问我:“如果这部剧的男主有胃病,你觉得女主会怎么处理?” “你们是剧本写不下去了来和我找灵感吗?” 工作人员又停了很久才张口回答我:“不,剧已经拍完了,这是剧里没有的桥段。我们想或许小姐你和编剧的思维方式很像,想验证一下。” “这部剧的女主吗?”我搅了一会儿咖啡说:“这部剧我也就看了前六集啊,只能拿前六集的理解猜测一下。女主会安排男主空出时间来去看专业的胃病医生,然后公司和家里都雇专业的厨师。” 怎么每一个总裁都会有胃病?我又开始神游。 明宴笙也有胃病,我记得他疼的时候头上冷汗直流,上半身紧绷得胳膊肌肉轮廓透过衬衫都看得出来。他不吃胃药,痛了就吃止疼药,痛狠了也不去医院,好像去一次医院就要了他半副身家一样。 我看他这样的身体健康状况实在不利于长期发展奋斗,计划把他这毛病治好咯。在和他父母了解完他对医院没有什么阴影、单纯只是觉得去医院这件事会引起对他身体状况的猜测,下属不安对手闻风而动之后,我运用我小学做合理安排时间奥数题的劲头把他紧密的日程表空出一个下午,让他每半个月去一个着名治胃病的医生会去打网球的球场,两人在球场上把病看完咯。为了防止别人推出来他在看医生,我还煞费苦心拉了他几个生意伙伴和我的社交圈里几个二代做常驻嘉宾,别人排除法都排除不出来他是专门去见医生的。 然后在他公司和所有有可能住的房子里都特别雇了一个厨子。反正他对食物没要求,那就有多健康吃多健康,我估计疗程完了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吃的是胃病病号专用餐。 我只负责到点提醒他吃饭吃药。就这样他养了半年,胃终于养好了。 工作人员又结束了长久的沉默,反问我:“小姐你不是说这是一个玛丽苏恋爱剧吗?那你为什么不觉得女主会亲自下厨做饭照顾男主呢?这样的桥段更为常见不是吗?” “呃,可能是因为我很讨厌做饭所以下意识代入女主不会这样。”我干巴巴地说。不是,都大小姐了花钱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有那么难吗?! “好的,谢谢小姐你今天的配合,我们之后有可能再联系您。” “最好别联系了。”我和他一边握手一边说:“你们的编剧一直在你耳机后边教你怎么说吧,既然他也忙还不如直接和我打个电话,还非得让你线下跑一趟多辛苦。”我沾上这事心情烦躁,看出来有人在后头指挥工作人员对话,我嘴上就不那么客气了。 工作人员尬笑不说话,算默认他在传话。 回到家里,我帮着我妈择菜。我会做饭,做得也算不错,但真的觉得太麻烦了。我自己一个人在外生活的时候甚至懒得洗绿叶菜,是醒来后和父母一起住,帮着我妈打下手才会干这些。 洗着洗着,我脑子突然开窍了。 这剧不会就是明宴笙写的吧! 我手在围裙上猛擦干净水打开手机翻那部剧的制作人表,没有写编剧的名字。我看着剧的海报,盯着罗雁和袁熙的妆造,越看越熟悉。 这不是明宴笙和苏雨曦吗…… 我假脸换得次数太多了,对每一张我拥有过的脸都记不太清了,但努力回想,女演员袁熙在这部剧里看起来隐隐约约形似我记忆中的苏雨曦。 如果真的是的话,那我刚才和自爆有什么区别? 我瘫在客厅的沙发上,我妈在厨房叫了我好几声我也没听见。 “小鸟,妈刚才在叫你,你是不是没听见啊?太累了就休息,妈这边不用你帮忙了。”我妈从厨房出来找我。我的小名叫小鸟,由来是我父母小时候经常叫我“尹尹”,听起来像鸟类嘤嘤叫,后来就喊我小鸟了。 我抓着我妈我的手,抬头望着她,低落地说:“妈,我好像完蛋了。” “怎么了?我看最近三个月的贷款都还得上呀,你找新工作的压力不要那么大。”我妈靠近过来,另一只手托住我的后脑勺让我靠在她腹部。 “嗯,没事,没大事。”我感受着我妈的抱着我的温暖,慌乱的心一下子镇定下来。在快穿世界这些个男的里,我敢说明宴笙是我唯一没有负过的人,我是从头到尾百分之百掏着心在帮他。 如果那部剧是明宴笙写的,即使只是大框架,那相当程度上女主是他眼里的“我”。我决定把这部剧认真看一遍,悟出他对“我”是什么态度。 要是他……真的对“我”有比较积极的态度,那我是不是可以尝试去相认一下?拿这份我认为的恩情去和他换一笔钱把困扰我们一家的贷款还完…… “小鸟,你吃不吃橙子,妈去给你切。” “吃,谢谢妈。”我妈开口及时把我从激进的想法里拉回来。 自己稳扎稳扎又不是还不上贷款了,何必冒多生事端的风险呢。明宴笙那种走到顶的狐狸精,又冷漠又心脏,比罗雁还敏感多疑,还我凑上去相认呢。 我在心里狠狠鄙视了一下我认为的奸商明总。 即使醒来一年多,我的一些思维方式还没完全调整回来。我告诉自己我现在不仅要顾着我自己,我还有父母,我们还会好好地在一起安稳地生活几十年。 我在各个快穿世界里有很多决策都在赌。之所以采用激进的策略,是因为在末世世界的某一天,系统提醒我,快穿世界和现实世界是按一定比例换算时间流速的,既我在快穿世界里呆着现实世界的时间也会继续流动。 我抓着系统想具体问出这个比例是多少,系统给了我一个模糊的回答,说不同世界的流速比例兑换不同,只确定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比快穿世界慢。我知道后很崩溃,这意味着我在快穿世界多浪费的每一秒,都会成为守着昏迷状态的我父母的负担。 那时我和罗雁刚到人类聚集的生存基地,我们的生活条件好了很多。与之相对的,我们所有的“狩猎”成果都要上交生存基地进行二次分配。即使罗雁和我靠实力在生存基地里逐渐有了一点领导权,但远远不够。如果之前我和罗雁在外头单打独斗时他吸收晶核的速度是开汽车,现在就连骑单车也算不上。 我看着增速明显放缓的进度条,焦躁和后悔两种严重的负面情绪缠住了我。事到如今,让罗雁和我离开生存基地明显已经不可能,我没有理由把他从我们花了五个月九死一生艰难到达的安全的地方重新拖回野外。 那如果,生存基地于他不再安全呢? 一个老土经典的挑拨离间的计划快速在我心里生成。 生存基地的所有人都把我和罗雁认为是一体的。我利用这一点,和基地的最高领导人说,罗雁野心很大,想用武力把现任的领导层掀翻,自己独裁。我觉得现在的领导班子很好,基地也经不起折腾了,但他不听我的,我不愿意和他再一道了。 领导人有点脑子,但不多。他一开始不相信,说自己是无可替代的。领导人觉醒的异能是水系,生存基地里最紧俏的物资之一日常用淡水一半是来自他。 我笑了笑,和他说,罗雁可以把我的冰给融了。我造冰的速度和量比你强太多,他用这种方式甚至能供给目前基地所有的淡水。我们这一路能够走过来很大程度上也是靠这个补给。 我看着领导人眼珠乱转就是不说话,我补了一句,只有罗雁的火能够融我的冰。 我知道这老小子担心帮了我除了罗雁之后我代替了他的位置,真是无聊。 领导人最后狐疑的问了我一句,你们不是情侣吗? 我当时说的啥来着,唯独这一段我记不是很清了。说的是我们以前是同学还是我们是逃命搭子而已,反正不是情侣。 领导人又问我,那你去杀了他? 我说毕竟有些情分在,你们杀他我也不同意,把他放逐吧。领导人不想和我翻脸,同意了这个计划。 一周后的某个任务,基地一车人出去狩猎,估计好汽油量开了两天,开到一处小城市的郊区。晚上大家围着车休息,安排上是我守夜。 罗雁睡着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有丧尸会出没的地方,只有我守夜,罗雁才会真正睡沉。他睡得很浅,也经常做噩梦。你问我为什么知道?老娘都不知道睡在他旁边被他掐醒多少回了。手臂青了多少次都不长记性还老跟他躺一块儿睡。 最恐怖的一次我记得,放哨守夜的人发现了丧尸的痕迹,把我摇起来让我去找罗雁。然后我就看到了这个半夜睡不着的家伙靠在树干上,在自残。 他拿着瑞士军刀一刀一刀深深地割着自己的手臂。 罗雁早听见我来了,但他还在低头下手割自己,我同样被异能强化了的听力甚至能听到刀刃把皮肉割开的声音,听得我头皮发麻。 没有出现常理下的血流如注,罗雁的异能像凤凰的火焰,给予了他超强的再生能力。差一点碰到骨头的伤,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有刀割的那一下造成的飞溅到手掌上的大量血迹能佐证方才出现过严重的伤口。 “……罗雁,你在干吗?”我觉得真的有必要关心一下我任务目标的精神状态了,千万别疯啊。 罗雁静静地盯了一会儿自己的手臂,慢慢开口:“莫尹,白天我杀了七个人。” 他的手臂上正好是七道刀痕,大概再过一两个小时那里又会光洁如初吧。 “上次外出是十一个,再上次呢?我记不清了,莫尹。莫尹、莫尹……我杀了太多人,我记不住啊!” 我看着歇斯底里的他,反倒感觉一阵心安,甚至差点克制不住笑出声。原来你也会对杀人感到愧疚……我背上相同的罪孽,都是因为你。 “行了罗雁,要下地狱也有我陪你,你怕什么?”我把他的刀暂时没收了,塞了一大块冰到他手里。我说:“冻一冻清醒下,有丧尸来了,冷静了就把冰融了洗个手……满手血。” —— 我确认罗雁已经睡死之后,我们毁车撤离,撇下罗雁另找接应回了基地,完成了对罗雁的放逐。 回到基地之后的一个月,我看着任务进度条涨得飞快,知道事态正在往我希望的方向发展。与此同时,我在基地内的地位疯涨,也吸收了非常多的晶核。 终于,已经近乎无敌的罗雁站在基地门前。基地门口所有防卫在冲天的火光里全部被燃烧殆尽。没有人敢出去应战。 到了计划的最后一环了。我再三和系统确认了之后,我独自走出了基地大门。 “嗨,好久不见。” “莫尹,你就只有这句话想对我说吗?”罗雁的眼睛带着血丝。他没有情绪激动地大声喊叫,声音和外表相反格外冷静。 “对,我没有任何要对你解释的。”我摆出开打的架势。我知道我打不过他,但是我要如飞蛾扑火般尽力真打,戏要做全套。 “原来你的心也变成了冰吗?” 见他没有和我进行老套站前放狠话环节的意愿,我也懒得张口了,抬手放出一堆冰锥射向罗雁。 一开打,尽管我已经属于偷袭,但十几分钟后我就被完全压制了,只能顶着一面冰盾硬抗。罗雁的掌心火离我只有五十公分,打斗过程中火舌数次烧到我的衣摆。 “莫尹,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罗雁的声音随着炽热的火风飘进我耳朵,我在冰与火的热烈碰撞中散发的蒸汽里看不清罗雁的脸。 “现在……跟我讨论……这个……有什么意义吗!别废话了!”比起他还有所收敛的游刃有余,我勉强抵抗着,快被火燎死了。我还在激他,专注观察着他的火焰,准备最后的碰瓷。 “莫尹……!”罗雁愤怒地叫着我的名字,火焰更甚。 我瞧准他爆发的点,瞬间撤掉了冰盾,他的火刃在下一刻刺穿了我的胸膛。 我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被异物刺穿,奇迹般的,好像不怎么痛。意识迷茫间,我看见了任务进度条涨满了。我之前再三和系统确认的事就是自己的能量能否满足罗雁成为丧尸王最后的晶核缺口。 “收下姐的礼物,好好享受你作为丧尸王的无敌生活吧。”眼睛闭上前的最后一刻,我笑着和罗雁说。 4有人能救救我吗 莫尹猜错了,放在桌子上的那个小东西其实是个摄像机。它忠实地纪录下了咖啡馆里的谈话,同步直播给了在幕后监测的明宴笙。 明宴笙已经很久没有心跳如此快过了。他大脑快速分析着莫尹说的每一个字,眼睛盯着屏幕里莫尹每一个小动作。 明宴笙反反复复看了录像很多遍,胃又开始疼了。 苏雨曦……。他闭上眼,胃更疼了。 他的势力足够大到有权排查所有华国叫苏雨曦的女性的档案,电脑筛只能帮他筛掉容貌这样的标化条件。而没有一人符合他依照记忆让画像师画出来的模样。他不死心,只要一有空,他就一份份过“苏雨曦”的档案,他认为自己只要看着她的眼睛,不会认不出来她。 他在这一过程上花了很长时间,档案的排查进度也就不到一半,这个好听的名字有太多女人取了。而罗雁的讲述对他也有不小的打击。 明宴笙提出过可以帮罗雁从名字和姓名排查,但罗雁说他的那位名字是假的,她是个没一句真话的骗子。和他一样,罗雁也没有通过容貌搜索找到他的那位。 说起他和罗雁的相识,始于他开始病急乱投医的那段时间。他在经历数据库对比失败后,开始寻求怪力乱神。正好那段时间罗雁没控制好自己,放火的视频被当做都市传说小范围的流传了。 明宴笙和罗雁接触后,通过自己的谈判技巧,轻松勾出了罗雁说漏嘴他也是为了找寻爱人的转世之人。 明宴笙坦白了自己的一些信息,姑且和罗雁达成了同一战线。罗雁向他提出进入娱乐圈提高知名度的计划,他支持了。 他后来让罗雁拍那部剧时,他的心情也很复杂。他完全不指望能靠这部剧找到苏雨曦,与其说是拍给她看的,不如说是拍给自己看的。 她要是发现我也在这里,她会夹紧尾巴把自己藏得更深吧。明宴笙苦笑。 明宴笙没有百分百将他和她的故事写进剧本里,男主女主的名字也完全不沾边。他在寻求那个困扰他很久的答案的路上需要一个安慰剂,但不能让自己陷进过去的记忆里。 要将自己困在这个叫莫尹的新安慰剂上吗?明宴笙调出莫尹的档案,逐行阅读起来。 我回去把那部剧的后续看了。全程我的眉头就没松过,感觉剧集再长一点我都会多长两条额间纹。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这满屏飘着的粉红色泡泡是是什么?我怎么不记得我当苏雨曦的时候,和明宴笙是这么双向奔赴、心灵相通的爱人。 一阵恶寒,我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这应该和明宴笙没什么关系……吧。我再想了一下我认识的那个明宴笙,所有人和物在他眼里只有能压榨的和没价值之分。男的女的?美的丑的?在他那个资本家本家那里通通没有分别。对他来讲,爱情就是在没价值那个分区的无关紧要的东西。 我放下这桩事,关上电脑准备出门去上我的便利店夜班。 事实证明,人倒霉起来真的喝凉水都会塞牙。 我在便利店第二次碰到了罗雁。 而且好死不睬,我这次带了工牌。一串工号下两个大大的字,莫尹,别在我的胸口。 这才叫完了。被罗雁一把抓住手腕的我大脑宕机愣在原地。 “莫尹,我找到你了。” 我听见他这样说。 他找到她了。 剧组已经完成了在这个城市的拍摄,明天就要开拔,他鬼使神差地再一次晃到了这家便利店门前,烟瘾没犯却又想进门买包烟。 原来是这样。罗雁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努力做面部表情管理不让自己看起来狰狞过头。那个熟悉的背影,那个只有她知道的他的喜好……上天已经开恩给他了一次机会他没抓住,这次再施舍与他,他是绝不会再错过的了。 “这位客人,请你把我的手放开。我是叫莫尹,但我不认识你。不要那么激动,店里面有监控。” 罗雁听着面前的人说着冷冰冰的话,用掺杂着嫌弃和不耐烦的目光看着他,他手下使的劲儿不自觉又变大了些。 “请你现在放开我的手……收银台的柜子里没有多少现金,我可以开烟酒柜给你拿,我不会报警。” 僵持一会儿后,她再次开口,声音弱了许多。她把自己当成是抢劫的人了。罗雁死死盯着莫尹的脸,想从她那张完全陌生的脸上看到一点动摇,但她此时低着头盯着地板,被自己箍住的手微微颤抖着,怎么看都只把他当作一个纯粹的危险陌生人。 “莫尹……,”罗雁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我没有看到你的脸。” 罗雁看她把头埋得更低了,像遇见危险往沙里钻的鸵鸟一样。 她真的不认识自己了。 罗雁像浑身力气都被瞬间抽走了一样,松开了手。 她立刻蹦起来冲进储物室里把门反锁了。 罗雁慢慢挪到储物室门前,隔着一小窗玻璃看里面的人拿着手机却又迟迟没有按下号码拨出去。他摸着门把手,火光一闪,小小的锁芯就被烧毁了。 罗雁把把手按下去,往里推开了一小条缝便松手了。 “你放心,我不是来抢劫的坏人。我叫罗雁,你和我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很像,非常像,她也叫莫尹。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太想念她了以至于对你做出了一些出格的举动,抱歉。”罗雁的声音通过那一条缝传进储物室里。 “罗雁?是那个大明星吗?我看着你好像有点眼熟。” “嗯,对,我姑且算个演员,会上电视那种。现在你相信我不是坏人了吗?”罗雁摘下口罩和帽子,依旧透着窗和她重新对视。 她迟疑了一下,从储物室里走了出来,重新和罗雁站到一起。 “没事了,我能理解。希望你可以尽快和你的那位朋友再次相见。”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接着说:“还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吗?” 罗雁看着恢复了正常营业员状态的她,心里五味杂陈。 “……帮我拿盒○○吧。” “大明星抽点好点的烟吧。” 罗雁听她小声嘟囔着,皮笑肉不笑地微笑了一下。 他撑着结完账把烟揣到兜里走出了店门,找个位置,拿起手机对着便利店里的她连拍几十张照片。 莫尹……莫尹……。罗雁反复无声呐喊着这个让他朝思暮想的名字。 确认罗雁离开之后,我瘫坐到了地上。 我当然知道他离开之前自以为隐蔽地拍了许多我的照片,我根本没有打消他的怀疑。 在开头的冲击之后我马上切换好状态开始实施我的预备方案,装作不认识以及表现出完全不同的性格和行为方式。 我何曾那么怂过!还装模作样地跑进储物室里把自己反锁了。天知道我忍着不在听见锁芯微小的报废声的时候不冷笑还保持着一副惊恐状。 我的真名果然成为了被突破点。 头发被我挠得一团乱。我摩挲着我手腕上留下的一圈红痕,触碰过的地方都火辣辣的,让我倒吸一口冷气。罗雁这个小兔崽子下手真够重的。 我记得我查过他的行程,他原本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可谁能想到他今晚找上门来呢? 以他的个性,他肯定不会再按原定行程走了,接下来我不知道还要应付他多久。 18 “大师。”明宴笙花了六个小时徒步爬到山顶的寺庙,身上的衬衫全被汗打湿了。他喘匀了气,挂上得体礼貌的笑容,对对面坐着的人开口。 “咳咳,言过了,唤我秋水就好。”坐位上的人一身白衣,眼睛上缠着几圈白布,罕见地留着长发,挽起一个松垮的高马尾,用一根木簪子固定住。他不断地在咳嗽,身形单薄,明明是好好的正坐着,旁人却会担心他是否会被风吹走。 明宴笙对他的古装扮相没有评价,刚想开口说明来意,便被对方打断了。 “阁下在寻找转世之人。”余秋水的语气十分肯定。 “……您确实如传闻中所说那般妙算。” “这卜卦要是不准,还要我拿命去抵,那我可真是冤大头了。阁下真的不用用敬称称呼我,我命轻,受不得这些。” “我有点好奇,你是为什么会用那么大的代价来卜算我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呢?”明宴笙上位者惯了,寒暄完下一句开口就是有些质问的意思了。 “连带窥见的。我本不会这么虚弱,只是我触了禁忌,想算自己的命。很奇怪,我的命数一点儿也没看清,反而看到了关于阁下的一些零碎。大抵只有通过阁下,我才能知道我想要的。阁下不介意我下山跟着吧?”余秋水说着说着,竟咳出一小口血来。 “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请你下山的。等你好转些,请帮我卜算我与我所寻的转世之人,究竟是什么命数。” “怕不是要折去我十年阳寿。”话虽难听,但余秋水是笑着说的。他那双暂时失明的眼睛在白布下空洞地睁着,仿佛在看向一个不存在的远方。 罗雁难得主动联系了明宴笙,说要借他的情报网查一个人。明宴笙没有多问,很爽快地把使用权交给了他。 罗雁按照明宴笙说的去了他办公室,从他秘书那里拿到了有权限的那台电脑。用临时密匙打开电脑之后,电脑上弹出来很多个还没关掉的页面。明宴笙走得确实急,他在得知余秋水的存在之后立刻飞过去找他了,连这台电脑都没来得及处理好。 罗雁挨个最小化窗口。每一个窗口都是一份叫苏雨曦这个名字的女性的档案。罗雁想起来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还嘴贱嘲笑过明宴笙,说他排查完所有女性档案之后是不是要查男的有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了。 当时明宴笙是怎么回他的来着?是男是女无所谓,他只想找到那人搞明白一个问题,一个人的灵魂是不会变的? 当时的自己嗤之以鼻,现在再碰到那个叫莫尹的女生的时候,自己才真正明白,一个人的灵魂是真的不会变的。 完全不同的外壳,完全不认识自己,只有一个相同的名字。但自己相信,她就是她。 窗口关的差不多了,罗雁刚要机械性点下下一个窗口的最小化,却发现这个正是他要找的莫尹的档案。 明宴笙查她干什么?罗雁的眉头皱到一起。 他选择暂时放下这个问题,开始认真浏览起了莫尹的档案。他原本以为只能在明宴笙的电脑上查到莫尹的一些基础信息,例如户籍升学和工作情况之类的,但没想到,他轻易地窥探到了莫尹的整个人生。 莫尹,出生在G市,父亲是小学老师母亲是护士,普通家境,从小学习优异,去外省上了一个很好的大学的档案学,毕业后考了个资格证书,在小企业当财务。 到这里还是一个普通女生的前二十五年。 罗雁继续往下看。莫尹接着出了严重车祸,在医院昏迷一年后苏醒。 鼠标在这一条上停了很久。 ……昏迷一年吗? 罗雁用那台电脑用了很久,几乎要把莫尹的档案的每一个字都背下来。 傍晚的时候他交还电脑给了秘书,迟疑地问了一句:“明宴笙查过一个叫莫尹的女生吗?” 秘书没有立刻回答他,顿了十几秒后大概觉得这不是什么说不得的机要,回答道:“之前你主演的那部剧,有个观众在网络上发表的评论引起了很大的讨论,明总让我们调查了一下这个观众,这个观众我记得是叫莫尹。” 他还真是看重那部胡说八道的烂剧。罗雁在心里冷笑一声之后离开了。 5装傻是第一要义 我本来以为我会在便利店再次碰到罗雁,但出乎我意料的,罗雁敲响了我家的门。 也是,他要是和明宴笙勾搭到一起,什么关于我的东西查不到。来就来吧,但是我父母还在家,怎么想也不是一个方便应付他的好时机。 我系上防盗锁链,把门拉开一个小缝,无奈地对着全副伪装的罗大明星小声地说:“你这样我真的会报警的。” “你因为车祸昏迷了一年对吗?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对,我是住院住了一年,但是这应该和你没有关系吧。我也没有兴趣去看你想展示给我的东西。请问你可以尽快离开吗?我不想惹麻烦。万一有什么狗仔拍到你然后取个耸人听闻的标题,我们一家就没个清净了。我们可没钱搬家。”我句句实话发自肺腑。我真的很怕罗雁带着我成为新闻人物。 “你相信有超能力吗?” 罗雁在我想关门的前一刻按住了门,他的力气真大我完全关不回来。 我用一种看傻子的眼光看罗雁,盯得他也觉得尴尬干咳了两声,脸不自然地红起来。 “我,我想和你讲的事太超自然了。你不会、就连我也不相信。但是,这件事情确实发生了,我有超能力,我可以证明我说的事情是真的。” 什么东西?罗雁怎么退化到连话都磕绊说不明白了?以前虽然有一点清澈的愚蠢,但也思维敏捷口条清楚,这几句话是什么苍白的骚扰? 罗雁误把我嫌弃皱眉的表情理解成不相信,像下了很大决心一样抬起了手,三指捏到一块。 诶我操别把我家给点了!我看着他标准的搓火起手势,眼睛一下瞪大。 “小鸟,门外是谁啊,快递员吗?需要我帮忙喊一声。” 在我张嘴想要呵止罗雁时,坐在客厅的我爸突然出声。 “……你亲人在家啊。” 我看罗雁把手指松开了,刚提到嗓子眼的心缓缓放下。 “是的,我家里有人。再说一遍,请你马上离开不然我会报警。”我压低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气。不仅仅是怕自己的家被点了,更生气的是,罗雁他怎么敢在这样的情况下暴露他的能力?! 万一我真的对你不怀好意,还带着末世的能力回到了现世怎么办?万一楼道里有监控被别人发现了抓你去解剖怎么办?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在末世里活的那段时间全喂狗了吗? 我很想对罗雁一顿输出,但都得忍着咽回肚子里去,我低下头盯着手专心用劲儿关门。 “小鸟,这位是谁啊?” 在我和罗雁拉扯的时候,我爸走到了我身后,他看见了罗雁向我发问。 “啊,老爸,这位是我以前在大学读书时候的学弟,他今天刚好因为工作路过,就过来和我打个招呼。”我破罐子破摔,光速给罗雁编织了一个身份,把防盗门锁链摘下来,大大方方地把门打开了向我爸介绍。 “……嗯,叔叔好,我叫罗雁,之前隐约记得学姐说住在这里,所以冒昧来拜访。”罗雁把口罩和帽子都摘了,接了我的谎话,一本正经地和我爸礼貌打招呼。 “快进来坐吧。小鸟你也是,你毕业这么多年了学弟还记着过来找你,怎么不赶紧让人家进来在外面杵着。” 罗雁进了门,我在我爸转身之后抓着他的小臂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乱说话。 “我明白,莫尹。”罗雁突然笑了。 笑什么……我可笑不出来。我烦躁地抓了两下头发。 “莫尹,我想回一趟我家。” “你家在这边吗?没问题你开就行,我睡一会儿。” 不一会儿副驾驶传来平稳的呼吸声,莫尹对他绕行没有任何异议,放松地睡着了。 GPS在末世里早就废了,只能凭着纸质地图硬开,而且很多道路都堵塞不能行驶了。凭着记忆罗雁在已经急速荒废的城市里绕了好久,终于找到自己家住的那个小区。 丧尸潮爆发以来,罗雁就没和自己的父母联系上。他不知道他父母情况怎么样了。在精神高度紧绷的时候还好,没时间去想,但有了自保能力稍微能松口气之后,他对父母的思念和担忧总时不时的浮现。 电梯坏了,罗雁和莫尹得爬楼梯。 “你家怎么住……十六楼……啊!”莫尹答应一起来,但没想到罗雁家住这么高,爬上去喘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罗雁的手摁在家门把手上,把锁烧坏了,但不敢摁下去。他怕进去以后看见两具腐败的尸体或者丧尸。 “不敢吗?我来替你看吧。” “……谢谢。”她总是能看透自己在想什么。之前一直就这点对她有几分不爽,但自己此刻非常感激她。 罗雁松开把手后退几步转过身去。他不敢面对可能会出现在门的后面的东西。 “没人哦,可以进来了。听广播,你家这里的丧尸不是比我们上学那里晚爆发一个月吗?里面东西都还挺整齐的,你父母应该是在军区军队组织下撤走的。” 罗雁长舒一口气,不自觉捏紧的拳头松了开来。 “莫尹你就在客厅等我,我进去拿点我们用得上的东西。”罗雁看着家里熟悉的陈设,迅速调整成末世生存者的视角,从温情的回忆脱离出来冷静地审视每一个物品是否对生存有益。 “罗雁,这是你小时候的照片吗?” “——我不是叫你在客厅坐着吗?!”从厨房闻声探出头去,罗雁看到莫尹在他父母的房间捧着一张他幼年时一家三口的合照端详。 “反应这么大,真是啊?”莫尹咯咯笑起来。 “别乱动,放回去。”罗雁脸黑地看着她对着自己的黑历史笑。 “我不是故意的哈。”莫尹放下照片,双手举高作投降状:“我是在想阿姨有没有卫生巾放在房间里,我缺那玩意儿了。” 罗雁扶额,僵硬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帮你拿了。”他都说了他会收集他们用得上的东西,他当然会考虑她的需求。这是他的家,莫尹坐着等他收拾就好了。 “啊,哦,谢谢。”莫尹呆呆地抓了几下头发,回到客厅往布满灰尘的沙发上一坐开始放空。 过了半个小时,罗雁带着满满两大包东西叫莫尹准备走了。 他叫了她好几声,她还在原地发呆。 “莫尹?”罗雁走到莫尹身前,他也愣住了。 一行泪从莫尹眼角流了下来,莫尹本人像浑然不觉一样,只眼神空洞地盯着眼前的电视机屏。 这是罗雁唯一一次看见脆弱的莫尹。 “小伙子读什么的啊?” “法律。”罗雁双腿并在一起规矩地坐着回答莫尹父亲的问题。 “小鸟她学校的法律系挺好的,我当时就想让她报,但是她不愿意,就随着她去了。”莫尹父亲和每个普通的父亲一样絮絮叨叨地讲起了当时。他接着问:“那你现在在哪儿工作啊?” “我还没毕业。”小鸟,原来你的父母是这么叫你的吗?罗雁想着不自觉的微笑。 他话音刚落,莫尹一个眼刀就飞过来了。他这才想起来资料上莫尹的年纪,比自己大了许多,自己还在校的话这个学弟的谎就圆不上了。他刚想找补,但好在莫尹父亲并没有注意到这个逻辑漏洞,接着和他拉起了家常。 莫尹坐在她父亲身边,一句话没插,一直盯着罗雁怕他乱说话。 “小伙子要留下来吃饭吗?”莫尹妈妈从厨房走出来,温柔地邀请他留下来用餐。 “妈,他很忙的,他有在做娱乐圈的工作。那个电影明星,演山岗惊魂的那个男主演就是他。”莫尹赶紧开口打断,用了她爸妈可能看过的主旋律剧做说明。罗雁听着脸上的笑差点出现裂痕。这女的怎么总能精准戳到自己的黑历史。 “哦,原来是小伙子你演的啊,在片里头脸上抹的一片花,没认出来。”莫尹爸爸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就不耽误你了。唉你明明是来找小鸟的,我只顾着拉着你和我聊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鸟,他要走的话送他吧?” “走吧,罗大明星。” 罗雁无视了莫尹话里的挖苦,礼貌地和她父母告别之后跟着莫尹走出了门。 “找个没人地方聊吧,你确定没有人跟着你?”莫尹做了个深呼吸,破罐子破摔地和罗雁说。 “没有。地方你选。” 如果是这样一个温暖的家庭,哪个子女不会惦念着呢。罗雁想起在末世里他唯一一次看到莫尹哭的时候,他完全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做。 莫尹好像灵魂被抽走了一样,只剩一具躯壳停留在沙发上,什么外界的刺激都感受不到。 他单膝跪下,双臂把莫尹圈住搂在了自己怀里。他能听到自己的心咚咚跳,也能听见莫尹的,她的身体一下冷得可怕。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安慰她,什么话在这个末世里都是苍白的,更何况莫尹是个明白人,她如果像自己一样知道父母有存活的可能,不可能不去找。莫尹一路都没有提过,只能说明她认为她的父母没有幸免于祸。 “……我会陪着你,莫尹。”这是他罗雁做出的承诺。 怀里的身体逐渐回暖,莫尹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一低头脸贴到了罗雁的胸上,惊吓般弹跳起来。 她刚才确实想父母了。罗雁找到了和父母团聚的希望,那她呢?她放空和脑袋里的系统扯皮讨价还价了一会儿,完全没注意现实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是说走吗?”这回轮到莫尹问罗雁怎么不动了。 怎么又臭个脸,自己又哪儿惹着他了。莫尹无语。 6死小孩 每次做白日梦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余秋水,特别希望借助他的预知能力让我中一笔彩票。 我和余秋水在一个类似于明朝架空的古朝代里相遇,那是我经历的第三个快穿世界。刚从明宴笙那里做完那个抽象任务,系统又变性子了,告诉我我的任务是保证余秋水活过二十岁。 我到那个世界的那一天,正好是余秋水的十九岁生日。他的生辰宴办得特别大,烟花整整在天上炸了半个时辰不带停的,整座王城上到权贵下到民众,都在为这位下一任天师贺寿。 我远远地看到了阁上的他,一个红衣少年郎端坐着,在一众嘈杂里毫不受影响,像极了话本里的谪仙人。 我问系统,他看着不像个病秧子啊,是不是之后有什么大劫要避呢?我说要是有人要杀他,系统你好歹也给我批点武功吧,万一我在保护他的时候挂了呢?话说我在快穿世界里挂了我现实世界那具身体会…… 会脑死亡喵~。系统用卖萌的语气说恐怖的话,甩给我一份余秋水的资料。 我在脑海里给系统比了一个中指,一边吃着冰糖葫芦一边读了起来。 余秋水一出生就被穷困的猎人父母抛弃河边的枫树下,襁褓被落下的枫叶层层迭迭地藏起来。然而就那么巧,他被路过的现任天师捡着了,带回天师府养大。他长到五六岁的时候,众人就发现了端倪,这个孩子,说什么都是对的。 天师本只是随性发善心捡了个小孩回来,只丢到后院给下人们养,自己并不关照,直到有个六岁小孩说什么都灵验的传闻邪乎到传进了他在的高塔里。 那天是天师见这个小孩的第二面,他盯着余秋水看,余秋水盯着他看,两个人都不说话。僵持了半柱香,小孩先忍不住开口问:“你是谁?我为什么看不到你是来干什么的?” “你当然看不到。”天师没有因为小孩没礼貌的话不高兴,反而仰天大笑。他找到了自己的继任者。 天师是被天道选中的人,可以卜算未来。然而相对的,他们需要付出自己的生命做代价。同为选中的人,是不能互相卜算对方的。 天师把小孩接到了高塔里,给他取名秋水,纪念在秋天的水边捡到的他,开始手把手教养他。 然而小孩在下人的后院里放养了多年,被养得很野,对自己的天赋更是随意滥用,甚至他会去卜算晚饭吃什么。天师决心好好磋磨这个小孩,给他喂了哑药。 小秋水不会写字,他每每想和别人炫耀张扬自己看到了什么未来、吸引别人追捧注意的时候,只能手脚比划,但别人根本看不懂他想讲什么。久而久之,他只能沉下心逼自己坐到桌子前跟随天师学习。 他就一直哑到了十岁,四年哑巴时光让他性子内敛成熟了不少。他理解了天师的苦心,并不再滥用自己的天赋。 天师停了他的哑药之后,小秋水也不怎么爱说话了,加上他严格按照天师教的继任者行为准则行事,板着一张脸一举一动都按规定,看起来不像十岁幼童倒像古板的老头子。 他开始替天师分担一些必要事项的卜算,例如年里是否有洪水。他的天赋比天师更好,天师往往只能算出笼统的是与否,但他可以算出汛期大概的时间和会发生的位置。 就算他小时候挥霍了点,但他现在不是生龙活虎的吗?再活个一年,问题不大吧。我走马观花地看完了小秋水的前半生,对系统发问。 他今晚会卜算一件大事,到底谁会继承帝位,代价是他会暂时瞎眼和下肢瘫痪。 他真是嫌自己命长……算这个干什么。我无语凝噎。 那我的身份呢,系统你能不能这次也给我安排个好点的。上一个世界当了一段时间的富家小姐,突然来到这个马桶没有自动冲水的古代世界,我要多不习惯就有多不习惯。 你是天师新调过去给他的侍女,夏小莲。 好敷衍的名字,行吧。 我第二天再见到余秋水,非常惊讶,他和昨天我见到的沉稳高岭之花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被白布蒙住了眼睛,坐在木椅上,手死死地攥住椅子的扶手,整个人十分焦躁不安。他一直想借手臂撑扶手的劲儿让自己从椅子上站起来,但是他腰部以下完全没有知觉,即使手臂能短暂让臀部离开椅面,十几秒之后手撤力了整个人还是会无情地跌回去。 我站在门框前,没进去,安静地看他发疯。 他几十次尝试无果之后,大喘气歇了一会儿,接着拿起旁边桌上装着滚烫茶水的瓷壶,毫不犹豫地腕部倾斜将高温茶水倒到了自己的大腿上。整壶茶水都倒光了,他的下装衣服湿透得差不多了,他还是保持着在半空倒水的手势。我估计他的大腿什么都感觉不到,不止是温度,连水流打湿布料粘黏在他的皮肤上也浑然不觉。 像是终于意识到壶里的水倒空了,余秋水猛地把瓷壶往地上一砸,壶碎了一地。我看他颤颤巍巍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片,直呼不妙,冲进去拦他,把着他的上臂扶正他让他好好坐回座椅上。 “你是谁?!”余秋水扭过头来厉声质问我。 “奴是天师新派过来照顾少爷的侍女,叫夏小莲。”我拿不准该怎么叫他和自称,姑且喊了声少爷自称叫奴。没空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我按住他就上手想扒他的下装。 救命啊这位大爷知不知道衣物黏在皮肤上的烫伤会造成什么样的严重后果啊,真是他这样搞,原本没坏的腿子都会给他搞坏的。 我一心想着要赶紧给他扒裤子处理烫伤,没按着他的手臂,他剧烈挣扎起来。 好像是有男女授受不清这种情况横在我俩中间,但是还是那句话,大爷你腿还要不要了。我赶紧解释我对他没有非分之想:“现在不把衣物除掉,立马对烫到的地方做处理的话,少爷您的腿会留很严重的烫伤的。” “不是……你……。” 余秋水的欲言又止没有阻止我扒他裤子的进程。他的腿完全没有知觉,僵硬得要死,我只能一点点卷着布料一点点往下褪,过程不可谓不艰难。 “呼……。”看到余秋水的腿之后我舒了一口气,好在秋冬时节他穿的厚衣裳,质量极佳的裤子把水吸了大半,腿上是留了红印,但看起来没那么严重。 接着要敷冰还是不敷冰来着? 正当我大脑宕机的时候,老天师走了进来。 老天师看了看裤子被脱,光裸带着红印的腿从衣服下摆中岔出来的余秋水,再看看额头出了一层细汗的我,不解地皱眉。 我尴尬地和老天师开口解释,把头埋得比避险的鸵鸟还低:“少爷刚才倒茶的时候手滑把瓷壶打碎了,被热茶烫了腿,奴怕少爷上着了,一着急就把少爷的裤子褪了。” 老天师责备了我两句为什么不贴身伺候着,迅速让医师过来给余秋水处理腿上的烫伤。 有医师在的时候,老天师和余秋水都不说话。余秋水转着头,似乎想要靠声音锁定我站在哪儿。直到我被医师叫过去帮忙,走到了他身边,他就一直将脸朝着我的方向。 尽管知道他现在看不见,可我总感觉有两道视线在死死盯着我。 医师走后,老天师做手势挥退我,要和余秋水单独密聊。我九十度鞠躬完正想从这个大社死场面迅速遁走,刚上完药的余秋水腿还裸着呢,结果被余秋水出声喊住。 “师傅,我是不是活不久了?” “你怎么会这样想。” “师傅难道不是因为她是继任者所以才让她在这里吗?!天道是不是已经放弃我了?!” “什么继任者?秋水你在说些什么?” 余秋水虚指向一个无人的方向说:“师傅,我看不到这个女人。” 老天师闻言脸色凝重。他转头审视了我许久,喃喃道:“我现在也看不到。” 这两神棍在说什么?他瞎你也瞎吗? 吐槽过后,我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我也是,“天道”选中的人啊,他们是不能预测我的。余秋水这大爷估计残了以后谁也不信,我冲上去扶他的时候他肯定用了他的预测能力来试探我,结果什么关于我的未来也没看见。 我前两天要被指派余秋水当侍女的时候,余秋水还没出事。那个时候老天师是审查过“夏小莲”的,那个时候魂不是我,自然老天师能看得到“夏小莲”。但现在魂是我了,他就也看不到了。 而且巧合的是,余秋水刚一出事,“夏小莲”就成为了“天道”选中的人,也难怪余秋水会慌成那样。 老天师犹豫地对我发问:“你能看到未来会发生的一些事情吗?或者说,最近猜东西有没有猜得特别准?” 我噗噔一声给这俩师徒跪下了,磕了个头大声说奴知错了,主打一个遇事不决先装傻。用力过猛结果我脑门和膝盖都疼得我龇牙。 老天师走过来把我扶起来,对余秋水说:“天道同时也不一定只有一个继任者。秋水……”他长叹一声:“你也是糊涂!” 余秋水撇开脸,一言不发,像是在赌气。 我看着突然像要吵起来的爷俩,继续发愣。 老天师握着我的手腕牵我出了门,吩咐下人重新给我安排房间,叫我暂时别做侍女的活儿了在房间休息着,他需要再考虑如何安置我。 我乖巧地点头。反正只要别再让我自称奴就行,难受。 我回到新的房间里之后,很累地坐在床上放空和脑子里的系统交流。 “他真算了吗?那他看到什么了?告诉我吧,之后也好站队。”我反应过来,这次我进入的不是什么江湖武侠剧本,而是朝堂权谋剧本。权力倾轧可比刀光剑影还要迫人。 余秋水什么也没看到喵~。 “真的假的?他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结果什么都没看到?” 真嘟真嘟,因为天机不可泄露喵~。 得了,我忘了,系统也是个神棍。 “那他什么时候能好?” 系统总算正面回应了一个我的问题,腿三个月,眼睛一年。 “他要一直瞎一年啊?就没有什么神医神药能提前把他医好吗?”庇佑一个瞎子的难度高了不是一点半点,我努力想找一些漏洞钻。 系统直接在我脑子里关机了。这家伙,自从我在末世舍身送挂以来,就经常采取这种消极的态度面对我的提问,不再是最初那个有问必答的好系统了。 我要在皇家继承战里保残疾的余秋水平稳活过一年。好难啊,感觉不是一个侍女能做到的事情。所以当务之急是给自己抬身份。 第二天,吃饱睡好的我在老天师再来找我的时候,我装很害怕地问他,天师我是不是被什么鬼怪上身了? 老天师反问我有没有看到或者梦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我摇摇头说没有。我是真没有这能力啊。 老天师一脸纠结,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摇头。我看他快要精分了赶紧把话题扯回来问我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他给我科普了一通什么是天道所选之人,然后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徒弟,余秋水的师妹。 我一边吐槽自己这么大个人了要给喊个没满二十的师兄,一边当即跪下给老天师行了个大礼。 老天师笑眯眯地扶我起来,语重心长地说还要委屈我一阵子。掏心掏肺似地和我说了半天,主旨大意就是现在收我入门时机不合适,要等余秋水康复,同时他不放心其他人照顾残疾了的余秋水,想让我暂时继续照顾余秋水。 到头来我还是要给残疾的余秋水当侍女做牛做马!我心里狂给老天师这老狐狸翻白眼,面上还得带着淳朴侍女此刻会有的感激,差点没脸部肌肉抽筋。 “师傅,那我在有外人的时候该怎么称呼您和师兄呢?”我努努力还是想给自己争取点不跪着的权利。 “和其他人一样正常唤我天师就好,至于秋水,你和他商量吧。” 得了,凉拌。刚送走老天师,我就得去余秋水那里报到。 之前看余秋水发癫我就觉得他肯定不好伺候,但我没想到,我第一个碰到的任务就如此艰难。 我要帮余秋水洗澡。 帮一个男的洗澡就算了,我还要帮一个瞎眼腿残的男的洗澡,还是在古代这种艰难的设施条件下。老天爷,我能不能直接拿热毛巾帮他擦擦身子就算了啊。 崩溃的我站在余秋水面前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喂,为什么一直站在那里发呆?烧水、搬桶、帮我把腿要泡的药弄好。你真的是侍女吗这些还要我告诉你?”余秋水的话句句都特别冲,暂时残疾了的他现在像个任性的坏脾气小孩,晚来的青春期突然爆发。 首先我不叫喂……咳咳。我什么都没说,顺从地去干活去了。 跑来跑去灰头土脸地用柴烧好了水、备好了药之后我感到非常无语。余秋水住的虽然不是天师府的主楼,但也住在一个较大的楼里,偌大的十几间屋里,居然只有我一个侍人,明明之前我还见到好几个。 至于这么怕人见么。 我推着坐着轮椅的余秋水进了浴房。 他自己把外袍和上衣脱掉了,把发带扯开,乌黑的长发散下来遮住了大半背部,我站在他身后倒也看不着太多。 “……还愣着干什么。帮我……帮我……” 我看他咬牙切齿,像遭受什么奇耻大辱一样,卡壳了半天也没说出来,觉得怪有意思的。小子,现在不是你委屈,是我委屈好不好。 不就是男的的裸体吗?我深呼吸给自己打气,伸手去解余秋水的裤子。我废半天力气帮他脱干净了,他立刻用手捂住自己的下身,生怕我多看到一眼似的。 对哦,虽然我没办法把他抱进浴桶里,只能采取像淋浴一样的方式,但他的手没问题可以自己洗,我只需要给他浇水就好了。 “你……闭上眼睛!” 谁稀罕看鸟啊……。我来到这个古代世界之后无语的心情一直没有停过,认命地帮他浇水。 他擦干了身子之后,我还得帮他重新穿上裤子,在他的脚泡药的时候我还得帮他按摩腿。我当时没想到,但我在现实醒来之后,这倒是帮了我的康复训练不少。 好不容易流程都走了一遍,忍了这位低气压的小少爷一天,我以为我终于可以跑回我刚分配到的温暖的小屋单独待一会儿,结果余秋水命令我打地铺睡在他的床铺旁边。 当夜,余秋水完全没有睡意。实际上他已经不眠不休两天了,处在一个差一点就会身体崩溃的边缘。如果有谁揭开他眼睛上的白布,就会看见他失焦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安静到极点的黑夜里,他能听见床边那个女人熟睡时的呼吸声。 他本来是一个被抛弃的野孩子,要不是被天道选中,他根本不会有如今的一切。如果他不再是天道选中的人,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活下去。小时候的恐惧感卷土重来。 老天师特别爱捡野孩子回来天师府,因为老天师也是被上一任天师这么捡回来的。天道说,继任者是有缘之人,等到现任过了巅峰期就会自然出现。老天师反正心情好了,遇到野孩子就捡回府上养。 他还生活在后院的时候,和一堆年纪不同的孩子打打闹闹,整个后院热闹温馨。他和好几个男孩子建立起了牢不可破的扔泥巴交情。 他去面见老天师那天后,他被接出后院,就住在老天师旁边的房间。他耐着性子等,第三天实在忍不住了,穿着一身滑得自己不适应的高级布料的衣服磕磕绊绊偷溜回后院。 后院给孩子们住的地方已经空了,只剩下三四个下人在打扫卫生。 “叶叔,他们……小齐小草他们都去哪了?” “别别,奴担不起您叫叔。少爷您怎么来了?后院里所有的孩子们都已经遣散了,十二岁以上的领了银钱各走各的了,以下的送去学堂那边养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被赶走?”六岁的小秋水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旧房间,那里前两天还挤着八个男孩子,现在空空荡荡。 “因为天师已经找到了继任者,是您。其他孩子没必要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叶叔想摸摸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的头,但碍于身份有别,手刚抬起来又放下了,死死地抓住扫帚柄。“您以后,没必要来这,这里是下人住的地方,太脏了。” 小秋水僵在原地。大家……就这么被丢掉了。 要是莫尹在这里,她指不定说两句风凉话。小秋水与其说是留下的,不如说是被抛弃的那一方吧。 —— 他卜算何人会继承皇位的时候,真的什么也没有看见,在一阵刺目的眩光之后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腿脱力直接跪到了地上。 师傅告诉自己,现在那个女人还没有展现出预知能力。如果她真的是天道在自己失格之后选中的新人,那么是不是把她给杀了,自己就能够重新夺回天道的宠爱呢?! 余秋水被偏激的想法支配了,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移到床延边,探出身子,伸手去摸索莫尹的脖子在哪里。他睡的床很高,一直够不到,就越往外探身子。 睡梦中的莫尹感觉到鼻子痒痒的,是余秋水的长发从床边垂下来搭到了她的脸上。 莫尹在末世里锻炼出来的雷达狂响,她猛地一睁眼,正好看到失去平衡的余秋水从床边掉下来。她下意识侧身避开没被砸到,而余秋水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打地铺的床褥上。 余秋水他疲惫不堪的身体本就弱,这一摔把他自己摔晕了。 莫尹只以为他晚上睡觉不老实从床上摔了下来。可她又没力气把他搬回床上去。 她幸灾乐祸地想,那你今晚就睡地铺吧,谢谢你主动把大床让给我。然后她把余秋水晾在地上,自己爬上了大床盖上被安稳开睡。 7说这些爱不爱的很没意思 我带着罗雁七拐八拐找了一个小区里很偏的地方坐下。我准备听他到底想说什么。 我拿不准罗雁执着于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我虽然当时坑了他一把,但最后给他舍身送挂,他成了丧尸王之后在末世里应该过得还不错。 复仇?好像没必要在这个法治现实里也行不通。图我的超能力?有什么用吗他难道还想在现实里组建超级英雄队伍拯救世界?我不明白,要是我的话,那段在末世里黑暗难捱的苦日子,当然是越快忘掉越好。 我看他一直低头盯着自己交缠在一起的手指,不说话,我也不催他。 “莫尹,其实我带着上辈子的记忆。上辈子我们是一对情侣,努力在爆发了丧尸的世界里生存。我没保护好你,你死了。在你死之后,我也自杀了,再睁眼我就到了这辈子。因为你长得和上辈子不一样,所以我没有第一眼就认出你。但是现在我认出来了,即使你没有记忆、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会陪你重新开始的。” 我真的很难控制住我的表情不过于扭曲。听听他讲的这都是什么鬼话,真的很像一个打GAL入脑臆想出恋情的死宅男哥诶。首先大哥我们上辈子什么时候是情侣了,其次上辈子都过了你上来就要“体贴”的和一个刚认识你的女生深情款款地说重新开始……呃。 “我很难不怀疑你是因为拍戏太累了精神有点不太好。”我很冷漠地表达了不信任。 罗雁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他很快微笑着对我说:“那给你看看这个吧。”他三指一捏手心上便蹿出一股火苗。 好美。时隔很久再看到这超自然的火焰,我难言羡慕。命运总是这么不公,别人遭受过历练会受到奖赏,而我被承受过苦难之后只能艰难拿回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是什么魔术吗?”我仍嘴硬,在赌他也就敢在公共场合放这一点火。 “那这个呢?” 他手翻下,火从他的掌心里源源不断地涌出,像岩浆一样滴到地上,然后围着我俩站的地方逐渐黏合成了一个圆圈。唰。火焰像喷泉一样从脚下喷出,形成一圈火幕将我俩紧紧圈在其中。 他变得更强了。我看着像流体一样的火幕,忍不住伸出手。 “别碰,那是货真价实能一下把你焦炭化的火。”罗雁一把抓住我想去碰火幕的手。 火幕唰得一下又消失了,除了地上被烧出来的一圈焦黑之外,了无痕迹。 “……那这也只是证明你有超能力而已。”我梗着脖子继续嘴硬。 “但至少让我的话有了一点可信度不是吗?莫尹,我不期待你能马上就完全相信我,但我想让你知道,罗雁会陪着莫尹,不管哪一辈子。”他单膝在我面前跪了下去,捧起我的一只手,像求婚一样。 我一把甩开了他的手往旁边躲了几步。脑子转的飞快,我问他:“那上辈子,你不是明星对吧?” 罗雁愣了一下,摇头。 “但你这辈子是明星,大明星。如果我做你女朋友的话,你知道我要遭受多大的舆论压力吗?你还是那种女友粉占多数的偶像派,一旦你谈恋爱,毁掉的只会是我,我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我……我马上就可以从娱乐圈退出。我回去把大学读完,去当个律师。” 罗雁当机立断的表态并没有让我犹豫半分:“当红明星突然退出,你的粉丝们一样会闹、质疑有黑幕。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你都不会逃脱粉丝和媒体的眼睛,如果你和我在一起,我又会成为被质疑的中心。” “所以,罗雁,就算你说的全部都是真的。至少也要等到你慢慢淡出娱乐圈,回归一个普通人之后,我才有可能考虑跟你所谓的重新开始。” 我成功一套话把罗雁绕了进去,我看着他迷茫的眼睛最后说:“哦对了,我还是劝你忘了上辈子吧,就当是你演过的一部戏。对于我来讲,这辈子是最重要的,而我这辈子,根本不认识你。” 我说完转身就要走,罗雁突然抓住我的胳膊扯着我不让我走。他手上用的劲很大,我挣脱不开,被抓得很痛。 他垂着眼睛可怜的看着我,仿佛他才是那个弱势的一方。 突然一个女生往我们这边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罗雁的名字。罗雁看见有人来了才松手,我立刻和他拉开距离。 “罗雁,剧组所有人已经等你很久了。”女生还穿着高跟鞋,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袁熙……是明宴笙在我身上放了定位器还给了你权限是吧?他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说。”罗雁在有外人的情况下不好和我再说些什么,挣扎了一下还是先离开了。 “你没事吧?我刚才看到他抓着你不让你走感觉不太对就跑过来了……”女生担忧地问我。她喘了半天气都没喘匀,看起来真的很急。 我认出来这是罗雁那部剧搭的女演员袁熙,我看她现在没上妆的真人的脸,和我记忆里的苏雨曦的脸大概八分像,剧里上了妆反而没这么像。 “谢谢。你刚才……看到了多少?”我向她道谢,但也担心她看到了她不该看的。 “嗯……那个,我刚过来的时候看到他对你单膝下跪……。”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很不好意思看到别人的秘密:“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没事没事。”我拍着袁熙的背给她顺气。我旁侧敲击问她:“你刚才说,有谁给罗雁装定位器吗?” “……是我们老板。因为他最近老是一声不吭就翘班给剧组带来很大困扰,老板就让我看着一点他。”袁熙叹了一口气,她对他这个搭档也很无奈。 看来罗雁和明宴笙之间的合作关系也没那么和谐嘛。不过也是,谁和一个超能力人士合作的时候不留个后手呢,阿美利加政府和超人合作都懂得留个氪石。 刚才袁熙提起明宴笙的时候,语气变得很微妙。我猜她估计有些喜欢明宴笙。也是,明宴笙那种霸总还是很吸引小姑娘的。更何况袁熙之前是一个素人,是被明宴笙万人海选里选出来才成为的女主角,她对他多少都会有特殊的感情吧。 出于对刚才袁熙给我解围的感谢,我对她说:“啊我现在才认出来,你是那个和罗雁搭戏的女演员吧。你比剧里还漂亮很多呢。剧里没感觉,但你真人站在我面前,真的好高啊,应该没必要再穿高跟鞋了吧,走路会很不舒服。” “嗯……我太高了吗?”袁熙一脸茫然。 “有点。感觉和一些男生差不多了,穿上高跟鞋可能都比他们高了。”我目测袁熙裸高都有个一米七,随随便便穿个高跟直逼一米八了,也就是罗雁有快一米九才在剧里和她搭。 “是吗……谢谢你的建议。我也该回去了。”她好像明白了,点点头向我告别。 我刚刚稍微提点了一下袁熙应该怎么博得明宴笙的好感。因为我想起来,明宴笙有一个非常不霸总的地方,他身高才一米七八。放在普通男生里面当然是够用的,但是对一个霸总来讲就是致命死穴。 苏雨曦那具身体的身高好像和袁熙差不多也有个一米七。我一开始也是天天穿个高跟鞋在他面前晃,后来发现我自己的脚受累不说明宴笙还一直释放淡淡的阴阳怪气。后来我选择尊重他的男性自尊心,换了平底鞋,他才总算不在外出的时候站得离我八百米远,愿意和我站在一起。 呵,男人。 我决定不和父母一起住了重新租一个房子。 虽然我知道不管是罗雁还是明宴笙随便一查就能查到我搬去哪儿了,但至少我不想有男人找上门来的时候我父母还在场,太限制我的发挥也太为难我父母的心脏了。 我看中一个城郊的顶楼房,在跟中介上楼看房的时候,对方是个小姑娘,爬楼爬得飞快,但我还算能跟的上她。突然,我的心突然跳得很快,整个人像跑了五千米一样脱力,撑着老式楼梯房的把手大喘气。 小姑娘过来扶我,问我没事吧。 我跟她说不好意思,昨天加班有点累今天早饭也没吃可能低血糖了,今天就先不看房了。你先走吧我缓缓自己自己能走。在我再三拒绝她扶我的好心之后,她给我递了块巧克力之后下楼了,跟我说姐再见,之后联系。 我一边和她说再见一边心里想,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呢。 休息了一下之后,我往上走了最后半层到了最顶层。一般这种老式楼房都会有天台,我猜对了。我费力沿着爬梯上了天台,像条脱力的狗一样在天台坐下。我掏出手机把写了一封简单的遗书,主要对我爸妈道歉,顺便让他们咨询律师最好我死了之后别再继承我的医疗债务。设完了两天后的定时邮件之后,我开始含着那块小姑娘给我的巧克力等人。 刚才我那阵心悸是因为我感应到江霞了。我很想转头撒腿就跑逃出他的感应范围,之前我做预案时我也是这么打算的,你会御剑飞没错但现代可是有汽车呀。 但可能是因为我在他那个世界时他从未发动过灵契,我忘记了,江霞和我定下的灵契,不是平等的灵契,而是主从灵契,他主我从。这种灵契往往是束缚不听话的从的那方的,一旦被江霞感应到,我就会迅速虚弱,是跑不掉的。我知道我甚至连下楼走出小区打车都做不到。我能做的只有赶紧把身边的人赶走,自己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等死。 嘴里的巧克力化得差不多了,我听着风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刺耳尖锐,知道他来了。 “齐萌。”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死神的话,于我,死神就长江霞这样,白如雪的头发、浅到几乎像褪色了的浅蓝色眼睛、一身白袍,整个人周身笼罩在阴冷的氛围中。 “江霞。”和江霞扯“不是我”的戏码是没有用的,他和我的灵魂早就通过灵契钉死在了一起,我也累了,不想再装没有记忆了,干干脆脆地喊出他的名字。 我仰着头看着他从一柄细剑上跳下来,原本沉重的心情突然变得轻松起来,觉得很好笑。他就是这样穿着一身像穿越剧里走出来的装束在天上站在剑上飞着,天天巡逻狩猎我吗?也真不容易。 灵契的压制作用散了,我才有力气从地上站起来。 “你变成普通人了。” “嗯,什么灵力也没有。”我猜不透江霞说这话什么意思,但总之有问必答,我希望我能死得痛快一点。 “抱歉。”江霞垂下眼。 还没等我从这句抱歉里反应过来,江霞靠近我,牵起了我的手。 他说:“我现在来接你回家。” 什么?接我回家? “等……”后面那个等字还没说出口,我就被江霞公主抱到了怀里,下一秒我就腾飞到了空中。 他似乎是顾忌我普通人的身体太弱,没有飞到太高的高度,大概十几层楼高左右。我把头埋在江霞的前襟处躲着厉风,闭着眼一边忍受缺氧一边祈祷自己不要死前还被坐写字楼办公的白领们看到在天上被人抱着飞,成为什么都市怪谈。 一阵飞行之后,江霞抱着我在一片林地里落下。我大概知道这里是我们市附近的一个自然保护区,除了树还是树。 我想从他怀里下来,但他不放手,抱着我向林地深处走去。 在踏过某条界线之后,我眼前的场景完全变了,一个带花圃的二层小楼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一下就认出来这是江霞在仙界时的府邸,我和他在这里住了五年,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它在我所在的现实世界里重现了。 “一模一样。”看见惊讶的我,江霞微笑着说。 他把我抱进房间里,放我在床边坐下,而他坐在我身侧,仍牵着我的手不放。 我看着江霞浅蓝色的眼睛,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他不应该恨死了我立马把我杀了吗? 系统当时给我的任务是让当时还是小仙的江霞飞升上仙时失败。仙界的次序是小仙、大仙和上仙,就是说我还要先保证江霞渡劫成功成为大仙,之后才能让他在飞升上仙时失败。 我过去的时候正好是江霞渡大仙一劫的时候,他快要挡不住雷劫了,我作为一个当时在他旁边刚被劈完雷变成小仙的前兔子精,跑过去替他硬生生抗了几道雷,又被劈回了兔子精。 虽然我对这种变化槽多无口,但好在之后我被顺利成为大仙的江霞捡回了府邸。 因我替他挡了雷劫,被劈回兔子精之后再无成仙可能,他对我有愧,允许我呆在他身边从而留在仙界,并给予了我很大的权限。 五年之后,江霞有机遇,得到了一件千年难遇的秘宝,他打算用它冲击飞升上仙。 然后我,把那件秘宝偷换掉了。 他渡劫那天,让我在他阵法前等他出来,但我等他一进去,就跑得远远的。 那天我抱着腿坐在地上,看着天上的雷乱劈。我问系统,江霞失败没。系统说,他还在硬抗。 我等了很久很久,雷劈了整整三天三夜,我都睡了两觉了,起来问系统,江霞失败没。系统仍然回复我,他还在硬抗。 看来仅仅是换掉他作为阵法核心的秘宝还不足以让他失败,我还得破坏他设置好的阵法才行。 我被迫返回阵法附近,用我很弱的灵力精准破坏掉每一个阵法的关键处,这些都是江霞一一讲给我听的,他在法术上总不吝啬教我,像要补偿我不能成仙。 终于,江霞还是扛不住了。我看到阵法中心的他跪在地上,身上多处都有烧焦的痕迹。 他抬头死死盯着我,一向淡漠冷情的他像恶鬼一样对我伸出了手。 我记得我当时笑得特别开心,因为在他这里我浪费的时间实在太久了,这下终于可以脱出这个世界了。正当我准备跟他拜拜的时候,一道天雷劈到了我的身上。我兔子精的身体当然扛不住飞升上仙渡劫的天雷,活活被劈死了。 忍受着似曾相识梅开二度的电击剧痛,我一边在心里破口大骂系统一边闭上眼睛离开了这个世界。 8仙人落凡尘 我被江霞亲了。 他笨拙地想要撬开我的嘴,但我死死抿住嘴唇,他只能遗憾地停在我的唇瓣上。 “张嘴。” 我瞪着江霞,忙用手背乱擦了自己嘴几下想挥开那种黏糊糊湿润感。 “渡灵气。你太弱了。”他把我圈到他怀里,用指腹摸着我在刚才亲吻中被蹭破了一点的嘴唇。 我被这种亲密行为弄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我挣扎着想从他的怀里站起来,但是完全推不开他的手臂。 “齐萌。”他微皱眉,像不明白我为什么如此抗拒。 听见这个名字我头更疼了,不耐烦地吼了江霞一句:“我叫莫尹!”我是我,不是什么兔子精。 “嗯,莫尹。”江霞毫无阻碍地完成了称呼的转变。他给在他怀里的我用手顺起了头发。 “江霞……,”终于意识到江霞没想要杀我,我犹犹豫豫地问出口,“你找我,是要干什么?” 江霞像是被我这个问题问住了,给我梳头发的手停下了,沉默一会儿后开口说:“来找你。” 深知这位仙子语废属性的我努力读懂了这句话。他只是想找到我这个人。 “我是说,你有没有想对我做什么?毕竟……我毁了你飞升上仙的路。”我心一横跟江霞摊牌了。和江霞这种人搞委婉的话,一次话谈完一千年就过去了。 “你不想,那我就不去。” 他坦然毫无所谓的态度震撼到了我。在我认知里,江霞是一个一心修道的人,其他任何都比不上在修道上的精进。 “……你先放我下来。”在他怀里我快要别扭死了。曾经我图新奇和便利变成过兔子过,然后就被他抱在怀里摸上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特别喜欢吸兔子,时不时让我变兔子蹿到他怀里呆着,我抗议了好久他才不摸我的耳朵。但现在我可是人形,又不是毛茸茸的小只生物,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摸的。 好不容易重新双脚着地,我终于稍微冷静下来一点。 “那之后呢?江霞,你打算怎么办?你了解你现在在的这个凡世吗?”我环顾了一圈所在的房间,回忆一点点上浮。 “你现在是人,我帮你重新成仙。我们永远不会再分开了。”江霞又想伸手摸我的头,我一把把他的手打开了。他的手停在半空,不知所措。 成仙,确实诱惑力很大。但我不可能抛下我的家人、我熟悉的环境,去和江霞过万年孤寂的日子。曾经陪江霞的那五年对我来说,与坐牢无异。 “我好像记得,让一个完全没有灵根的普通人成仙,代价是一位上仙的心头血呢?”我希望他别讲胡话了,哪里去找一个上仙屠了抢强他的心头血。 “在你走后,为了再见你,我已经是了。”江霞牵起我的手贴在了他的胸口处。 “……你会死。”真是疯了,江霞怎么会想到取自己的心头血。 “不会。但我要准备一段时间。” “多久?”我有气无力地问,最好百年以后我早死了。 “最晚一年。” 我看着他闪着光充满希冀的眼神,十分绝望。我自己的命运又被强加上了他人的愿望。 江霞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好不容易找到的小兔子对自己那么冷淡。是生气自己耽搁了上百年自己才找到她吗?还是反感自己为了找她发动了主从灵契压制住了她? 他承认是自己明白得太晚了,把她的心意忽略了,忘记了自己当年如果就那么飞升成了上仙,即使作为自己的从属,也是通不过完全容不下精怪的上界的。小兔子是害怕和自己分开才破坏了自己的阵法。 在为与她重逢的百年间,自己完全是靠咀嚼那五年相处的记忆保持神志清晰而不至于堕魔的。 还好,找到了。但自己的心却还是空落落的。 她为什么不再愿意让自己抱着她? “江霞,我已经放弃成仙了。” 不可以,普通人最多只有百年的寿命,他们可是要永远都不再分开的,他不想再等虚无缥缈的轮回了。 “走过奈何桥,即使我剩了一点记忆,但那对我而言,就像读了一个和自己无关的话本一样。我只想正常地活好这一世,过好这百年。江霞,你也忘了吧,你是上仙了,不用记着一个小小的兔子精。” 江霞干巴巴地试图反驳:“……你和凡世的人不一样。” 莫尹摇摇头,语气坚定地说:“你不属于凡世,但我属于。”支撑她历经那么多磨难的,就是能回到这个被江霞嫌弃的“凡世”。 江霞压抑已久的心魔终于找到钻出来的缝隙,它在江霞脑海里煽动着,她不是你的小兔子,小兔子怎么会说要离开你的话呢? “闭嘴!”江霞扶着脑侧痛苦地喊出了口。莫尹被突然吓到,往后退了几步。 “对不起,我没有要吼你……。”江霞慌张地说:“你先睡会儿,好吗?”他给莫尹下了个睡眠咒,这么简单的术法他居然画了三次才画对。她努力睁开眼皮想继续说些什么,但还是扛不过睡意晃晃悠悠地倒了下去。 抱着安静睡着的莫尹,江霞的狂躁才慢慢平缓下来。 一年看起来还是太久了,他需要更快地让莫尹回到自己身边来。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我躺在自己家的床上。正当我以为我遇见江霞是我做了噩梦的时候,我一转头,发现罗雁守在我的床边。 他发现我醒了,握住我的手,担忧地问我我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迷迷瞪瞪地听到客厅里播放的电视的声音,上面在报道我市郊区一森林保护区发生重大山火。 “请问……你为什么会在我家?我是怎么回来的?”我的记忆只到江霞给我下了个睡眠咒。 罗雁的手指抚上了我的眉毛,想把我紧皱的眉抚平。他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再吓到我,缓缓和我说:“你被一个很奇怪的人绑架了。我跟他打了一架,把你抢回来了。” 我往旁边移了移身子躲开他的手。 “那那个,绑架我的人,他怎么样了?” “我把他头发给点着了,”罗雁突然笑起来,但笑容转瞬即逝,“但是还是给他跑了。” “哦。”我有点失落,我还在想着罗雁会不会把江霞给干掉了。但实事求是的来说,他们俩真打起来我估计江霞分分钟能把罗雁杀了。罗雁只是会放火,江霞光会飞这一点就是罗雁企及不到的,更何况江霞还有那么多其他的术法。我猜江霞应该是由于某些特殊原因才没有使出全力,可能和他说要取自己的心头血有关。 “你感觉怎么样?那个人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好问题,我也不知道江霞后来对我做了什么。 我没有回答罗雁的问题,转而问他:“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昨天正好空下来来找你,然后碰见看起来很着急的叔叔阿姨。他们收到了你发的邮件,害怕你想不开轻生。我和叔叔阿姨去报警了,定位到了你最后的手机信号在森林保护区那里,就和警察一起过去了,但是一直都没找到你。” 他一边讲着一边攥紧我想从他手掌里抽开的手:“我找着找着发现有一块地方的草非常不对劲,风吹草不动。我走过去发现自己被挡住了,像有一道屏障一样。” 我心里附和,对,那是江霞设的结界。 “我把那层壁障强行烧掉了,原本空无一物只有草的幻境消失了。我走进去发现了一幢小屋,再进门发现了躺在床上昏迷的你。我想抱你离开,然后那个人走了进来想要抢走你,我就和他打了起来。” 罗雁顿了一下,盯着我的眼睛,幽幽地说:“我当时特别想把他给杀了。” 怎么着?我还得表扬你克制住杀心了当现世的五好公民了吗,丧尸王同学?问题是真打起来是你会死啊。是你逃过一劫好不好。 我看着罗雁认真的样子,克制不住笑出了声。 罗雁对我的笑摸不着头脑,但他看见我笑了,也跟着露出微笑。 “等等……也就是说,我睡了三天?”我突然想到我设的邮件是两天后定时发送,急停下笑,气没顺好,出丑地打了个嗝。 “今天是你出去看房的四天后。” 那我爸妈得担心成什么样子!我赶忙想从床上下去到客厅找我爸妈谢罪,结果一下床站都站不稳,摔到了罗雁怀里。 “只有昨天给你打了点葡萄糖,你要这几天一直都没吃东西的话别乱动。”罗雁像拎小鸡一样重新把我押回床上躺着。 “小鸟!你终于醒了。”我妈听见卧室的响动,冲进来抱我:“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我们一家人一起扛,别想不开啊你傻女儿。” 我拍着我妈的后背安慰她,瞥了一眼旁边的罗雁。不知道罗雁是怎么和我爸妈说的,总不能坦白说我被什么怪力乱神掳走了吧。 “你别哭呀……。”我给我妈整不会了,她一哭带着我也想哭了,我的委屈还真没地说去。我只能赶紧转移话题:“妈,有吃的吗,我快饿死了……” 我的肚子适时地发出响声,我妈出去给我盛粥去了。 “怎么和我爸妈说的?”我趁这个空档和罗雁对口供。 “我和叔叔阿姨讲你在林子里昏倒了,可能是手机没电迷路了没走出来,饿昏的。出来第一时间送了医院,没什么大问题,打了葡萄糖和盐水就让你回家了。” 迷路饿昏的,行吧。 我妈端着粥走进来,开始一小口一小口舀着喂我。 罗雁退到一边站着,在他的注视下,我根本无心喝粥。我尴尬地开口:“谢谢你送我回来。我没事了,接下来我休息休息就好了,你不用再在这里等我了。” 我妈放下勺子,视线在我俩之间转了好几个来回,犹豫着要不要帮腔我把罗雁劝走。 最终她还是决定听她宝贝女儿我的意见,站起来对罗雁深深鞠了一躬,认真地说:“辛苦你了,我接下来照顾小鸟就行。你也两天没好好休息了吧,小伙子赶快回家躺会儿吧。等小鸟好了,我再带着她去和你道谢。” 赶客到这份上了,罗雁也只能礼貌地离开。 罗雁走之后,我妈问我:“你和他什么关系啊到底?” “什么什么关系?”我只顾张嘴喝粥。 “别跟你妈我装傻。男朋友?” 咳咳,我差点粥呛着。“不是不是,妈你别乱讲啊,人家大明星来的,很在意这个的。” “好,小鸟,我懂了。大明星嘛。”我妈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我。 你懂了什么呀。我顿时觉得粥都不香了。 33 离开了莫尹家后,罗雁上到自己的车里,才终于放松下来。他窝在后座上,把自己的衬衫解开,左边腹部赫然横着一道长疤,疤痕已经较两天前变浅了许多。 他在莫尹面前逞能了。他固然烧到了江离的头发,也只是烧到了江离的头发,而江离则是一剑把他捅穿了。如果不是因为他强到变态的再生能力,他早就命丧那一剑之下了。 为什么莫尹会招惹上那种人……不对,对方真的还是人类吗? 他的莫尹藏了太多的秘密,可她一点儿都不愿意告诉他。他今天只是想握住她的手,她一直在想把自己甩开。 莫尹的抗拒对他来说,比那道剑,伤得更重。 9天道亡了 在我脑子转不动、心死的时候,系统它开机了。早起我在镜子前洗漱的时候,机械音在我大脑里冷不丁地出现。 那一刻我是什么心情呢? 我把牙刷柄抵在我的太阳穴上,有那么一瞬间幼稚地想用牙刷捅进我的大脑、在失去生命之前把这个吊儿郎当的混球从我大脑里抽离出来。 好吧,真的非常幼稚,因为我甚至不确定系统有实体存在于我的大脑里,或许和江霞与我的主从契约一样,是烙印在我灵魂上的犯规玩意儿。 你终于肯开机了? 我顶着一对死鱼眼在餐桌上机械地吃早饭,一边在脑内和系统阴阳怪气,一边手不停地往嘴里送粥。自醒来一周,我每天其中的两顿吃食都还是粥,让本就心烦的我更加躁郁。 检测到危险,我开启自我防护强制关机了。 我听着系统的解释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我妈看见了把一瓶豆腐乳往我碗前一拍。 那你知道你的宿主我现在面临怎么样的极端状况吗?对此你有没有要解释的?我不信这几个男人从他们原本的世界里跑到我的世界,中间没有系统的作祟。 主机把任务目标传送到了宿主的世界。 你再开机之后一下说话变得这么简略正经我还有点不太习惯……话说主机在哪儿我能把它拆了吗? 曲阳师,他破坏掉了主机。主机掉线之后我紧急关机了,现在的我是只存在于宿主你身上的离线版系统。 曲阳师他把主机给拆了?我一口粥差点没把我呛死。就他?把神乎其神的主机给拆了? 曲阳师是我最后一个任务目标。简而言之,那是一个向哨设定的未来星际世界,我的任务是让他这个星际最强向导当上全哨兵军队的元帅。 绝对的地狱级副本。曲阳师的物理强度也就比病秧子余秋水强一点,和锻炼过的普通人明宴笙交手估计胜算也小于三成,在武德充沛的星际世界哨兵面前,比蚂蚁好不了多少。 虽然我从系统那里知道这个一脸冷漠的黑紫头发青年在以后和谁对视就能轻松摧毁对方的精神海让对方脑死亡,但任务的一开始作为一个中等偏上的哨兵的我要一边舍命保护他、一边用自己的精神海给他当练习材料,真的痛苦不已。 曲阳师在任务后期在你的精神海里察觉到了系统,但怕强行摘除会伤害到你。在你消失之后,他探寻、攻击到了主机并彻底破坏掉了它。 我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在我妈没发现之前赶紧喝完粥溜回自己房间。 意思是离线版的你现在就是一废物对吗? 宿主你想这么理解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能从我脑子里死出去吗? 不能。 那你还是关机吧!请闭嘴! 在脑内把系统吼闭嘴之后,我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喉咙发出一串意味不明的咕噜声。 接受了系统即使开机了也是个不能帮我的气氛组之后,我再一次强迫自己面对、梳理我现在所处的情况。 罗雁,他认定我是他的莫尹,还和我父母打过了交道,现在天天给我发短信好像在“重新追求我”。明宴笙,有一点怀疑我是苏雨曦,但没再来主动接触我。余秋水,没出现。江霞,呃,不知道这个疯子什么时候会拿着自己的心头血杀回来强迫我陪他升仙。最后是曲阳师……他最好和折腾我过五个世界的主机一起死了! 我气鼓鼓地用铅笔在纸上乱涂乱画。 明宴笙最好办,我到时候加上袁熙的联系方式,多教她一点,让明宴笙代餐代个爽,把他的重点怀疑引到袁熙身上,很快就能忘记我这号人物。余秋水,他也很好糊弄。估计他辨别我的方法是无法卜算同为天命之人,但现在主机都没了,哪还来的天命之人,认都认不出来我。 罗雁的话,现在看来是没办法随便甩掉的……和他走个谈恋爱后不合适分手的程序也不是不行,至少现在看来还是个纯情正常少男,给他医一下恋爱脑就好了。 至于江霞,我可能得杀了他。和他讲理是讲不通的,甩也甩不掉,那为了我平静的生活,不好意思,还是请他去死吧。 问题是怎么才能杀了他…… 在江霞取心头血的时候,他和普通人一样脆弱。 我被突然出声的系统吓得笔尖都撅断了。 ……你迟早要把我吓出心脏病!之后和从前一样,我喊你了你再回话!系统就是系统,都离线版了还是很欠揍。 我没想到我搬去的新住处的第一位来访者是余秋水。我本来以为会是罗雁。 罗雁知道我搬出去了,没再去我父母家。他尊重我对他的拒绝,也知道他多少算个公众人物的身份会给我造成麻烦,于是没有再和我见面。不过他倒是一直坚持给我轰炸式地发信息,从分享他在片场里的小事,到为自己处理遮掩我昏迷和山火事件邀功,再到把我当老板一样汇报自己的工作是怎么在稳步逐渐减少的。 我通通不回。调了个免打扰静音,任由他信息轰炸。偶尔手误点开对话框,恍惚间觉得自己弃养了一个电子宠物。 话归原题,当我听到敲门声从猫眼往外看,看到余秋水那双有神的眼睛的时候,我愣住了。 不可能。为什么余秋水找得到我。 敲门声又礼貌地响了两下。我心跳激烈得我耳朵里能听得见,不安像实质化了一样裹住了我,我的手指搭在门把上没有勇气按下去,冰凉的手和门把一个温度。 我第一次意识到我是怕余秋水的。尽管我总在心里评价他是个氪命的傻子,但不过是仗着我同为“天道”选中的人,不怕被他窥探未来而已。 要说我现在最怕的是什么,可能就是自己还在绞尽脑汁、拼命想找回曾经平凡安定生活的时候,突然有人来宣判我的未来。 我承受不起结果。我也没办法自欺欺人,因为没有人比我更知道这个小b崽子看得有多准。 余秋水和我隔着一扇薄薄的门僵持着。敲门声没有再响起,余秋水眼睛看向猫眼,好像想通过那片混沌的玻璃反向窥视我。 所以说真的很讨厌啊,轮到自己和余秋水玩这种,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的套路,连最传统的装自己不在家糊弄一会儿都做不到。 我叹了口气,把门打开了,人倚在门上双手抱胸,没声好气地对余秋水说:“你有什么事?” “不请我进去吗?” “给我个请你进我房间的理由。” “我是余秋水。” 这种轻飘飘的语气我听来更加郁闷,本来也没足够的勇气和余秋水摊牌往敞亮里说,这下更坚定了我装糊涂的心。 “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你在我房间门口站很久了,到底有什么事?”想起来余秋水是我现在唯一能物理上战胜的攻略对象,当侍女在余秋水残疾的时候偷偷作威作福作弄他的记忆涌上来,我笑起来,又找回了些底气。 我看着余秋水从口袋里摸出一副眼镜带上。 “没错啊,是你。”他说完马上把眼镜又摘下来放回口袋。我这才发现他看东西会不自觉的眯眼。是视力变差了还没恢复好吗?他又去窥探什么了? 余秋水垂下眼苦笑着说:“莫尹,天道亡了。”他丢给我这句话后就离开了。 他为什么叫我莫尹?天道亡了?我对着空荡荡的楼梯间脑子飞速运转。 对啊,如果天道就是主机的话,主机已经被曲阳师干崩了,那确实天道已经亡了。怪不得主机前脚崩溃,余秋水后脚就能找上我。可是主机啊,你怎么死也不死个干净,只让我丧失防御,不剥夺那个小b崽子的逆天能力。 预知未来这种能力,并不能简单直接的和读心、思想窥探之类的画等号,也没法当测谎仪直接判断是或者不是。最为诡谲难以把握的一点是,它对于持有者窥探的切入口有极高的要求。简而言之,就是要看你能不能基于你所拥有的现有认知提问题。 我今天晚上会吃到什么?“我”是确定的,“今天晚上”是确定的,“会吃到什么”是要被预测窥探的。这就是一个典型的可行提问。但被限制的余秋水不会这么提问,因为这涉及到了他自己,他只能通过“天师府今晚的菜单是什么?”这样的提问来获得大概相近的答案。 然而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余秋水为了绕过主机的“不能窥探天道选中之人”的限制,试图玩尽逻辑和文字游戏寻找关于“她”的踪迹,做的都是无用功。直到他心灰意冷决心最后赌一把窥探自己的未来:我会在哪里再次与“她”相遇。 这其实是一个无效提问,因为余秋水对他的侍女的真实身份无法肯定,在他的概念里没有魂和壳子分论的情况,并且这个问题同时触碰到了两个天道选中之人。 按理来说,这个问题问完,余秋水就该死了。但那时候的主机已经被曲阳师的入侵搞得自顾不暇,泄露出去了一些零碎的数据,这才让余秋水看到了明宴笙跪在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身边的片段。 对于穿越到现世,笃信天道存在的余秋水接受良好,很快在寺庙里混成了知名神棍。再一次预测重伤后尝试接触明宴笙,通过前期的打听成功用自己的神棍素养把明宴笙忽悠了。被明宴笙接走后,他一直慢慢恢复。 他和明宴笙解释过“提问题”原理,明宴笙沉默后没有要求他为自己卜算,因为明宴笙也和他一样无法确定那个她到底是谁。随后他便成为了明氏里的一个闲散人士,默默等待着。 直到前些日子,余秋水莫名感到心悸。他短暂犹豫之后再一次提出了问题:她是谁? 莫尹。他意外地得到了答案,付出的代价仅仅是视力短暂变差和近视类似。他一边用自己之前当神棍积攒下的人脉去查这个名字,一边有了个可怕的猜想。 那天晚上,他在纸上用炭笔熟练地画出辅助的图阵,双手结印,嘴里小声问出了当初或许是让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有特殊能力的那个问题:“……我今天晚上会吃到什么?” 面条。答案在脑海浮现之后,余秋水身上没有出现任何不适。 余秋水无意识地开始咬起了自己的手指甲。这算是印证了他的猜想,天道,至少说天道设下的限制已经不见了。 如果我想,我也可以知道我的未来了吗?余秋水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恐惧。所谓的限制,他从来都觉得是对自己的保护。真的有人,能够在知道自己所有既定的未来之后,还有勇气和毅力活下去吗? 当晚没有人特意给他送饭,因为他不会做饭住的房子里也没有储存食材,吃什么一切都取决于他自己接下来的选择,他甚至都不怎么饿。但他在外卖软件上刷了好一会儿之后,还是点了一份面。 他没有办法去主动推翻自己看到的答案。即使是他最癫狂的那次选择,他也顺从了天道的旨意。仿佛一次出错,他过去活着的二十年就全部被否定了。 要找到她。只有她才能理解自己。 我还是觉得你应该给我个交代,系统。 ? 我看见这个问号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忍着恶心主动唤醒沉睡的系统让它在我的意识海里活动,它倒好,一个问号堵死我。 别装傻。我一直都想问,为什么他们的异能力到我的世界没有消失,我在他们世界获得的异能力,一个都没有带回来。我捧着脸叹气,向系统问出这个困扰我许久的问题。就连明宴笙所谓的“钞能力”也一比一在我的世界复现了,要知道在我车祸前,我记得从来没有听过什么明氏。 ……理论上主机崩塌的时候,各个世界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融合,形成了存在一定扭曲但能继续运行下去的新秩序。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给出回答。 你不是离线了吗,还能知道这些。喂,别是主机还没死透吧。要让我知道你还跟主机暗通款曲,小心我真的把你从意识海里揪出来清除掉。你知道曲阳师能做到的,你的顶头上司都被他干掉了。系统姑且还能算陪我一路走来半个我的损友,主机与我而言就是纯纯一畜生。虽然现在连曲阳师是死是活都不清楚,但拿出来狐假虎威吓一吓系统也是可以的。 ……。系统没有回应我的威胁直接消失。 唉……。我刷着手机又开始叹气。越来越多的奇异现象、都市传说网上遍地都是,划一下手指就看到什么“举重世界纪录再次被打破,超级新人类出现??”之类的新闻。我怎么这么蠢,怎么现在才意识到,我醒来之后的世界,或许早就已经不再是我认知的现世了。 10平平安安又混一年 还有一件值得一说的事情,我加上了袁熙的联系方式。她自从那部恋爱剧后不再当女演员,挂名了明宴笙的秘书团,但大部分时间是在当罗雁的助理。自从她发现每次联系不上罗雁,最后几乎每次都在我这里知道他的去向之后,她直接加了我的联系方式。 袁熙确实是一个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女生,她每次请我帮忙的时候都很陈恳,只有真的着急有找罗雁的事情才来问我,并且从不八卦我和罗雁,所以她每次问只要我知道我就会回复她。我对她产生了一种同情,我愿称之为只有当过爱发神经男的的秘书、被折磨过的女生之间的彼此救助。 当然,也确实是因为我只需要动动手指点开和罗雁的聊天框就能知道他的行踪,我才不吝帮忙。 由于罗雁坚持不懈地在我的消息列表里扮演忠实的电子宠物,我甚至连他因为反抗戒烟的戒断反应拼命吃糖,一个二十出头的大男生居然蛀牙了,他觉得丢人自己一个人偷偷一个月跑了三次根管治疗都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戒烟的来着?好像是我某天为了回复袁熙,点开和他的99+聊天框,听了一小段语音,发现他咳了两声,回了他句别抽烟了,小心把嗓子抽坏。 又是一年农历新年,我都不敢相信我从去年春晚看到罗雁之后,在这鸡飞狗跳的一年里活了下来。我回到爸妈家,和爸妈一起算账我的医疗债还了多少,算完还了十分之一,我开心地往沙发上一瘫。 门被敲响,我对为突如其来的造访者开门这事儿已经有了阴影,继续瘫。我妈去开的门,果不其然,是罗雁来拜年。 电视上正好播到罗雁代言的广告,我妈笑着让招呼罗雁进门。我偷偷翻了个白眼,这小子,不是跟我说要逐步退出演艺圈的吗,怎么好像还越来越红了。 不过更让我没想到的是,袁熙也来了。 我妈一听袁熙这个明艳的大美女是罗雁的助理,态度变得很不自然。我偷偷和袁熙说:“别介意,我妈对你没有恶意,她这人就是爱多想,以为我和罗雁在谈地下恋情,觉得你是来棒打鸳鸯的。” 袁熙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点了点头。我扶额叹气,算默认了,真不想再解释我和罗雁真的一清二白。 过一会儿我走到厨房,对着看起来和我爸很熟给我爸做饭打下手的罗雁说:“新年快乐。” 罗雁头不抬手不停回我:“新年快乐。我以为你是来让我赶紧走的。” 虽然我本意确实如此,但被罗雁这么一呛,再加上他还围着个围裙似模似样地在帮我爸切菜,我也不好意思明确赶人,原本想要说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我让袁熙陪我来的。我怕我一个人来你门都不让我进。” 我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瞄了眼灶台前好像在炒菜又好像在偷听的我爸,低头不说话,算是默认。 真不知道要和罗雁说什么。我尴尬地憋出一句:“你牙还疼吗?” 话音刚落,我好像看见他手指尖擦出了一点火星子,心往上一提还没来得及放下,听见罗雁声调上扬飞快地说:“你有看我给你发的消息。”语气激动的肯定句。 是,我是看了一点,那又怎样。考虑到我爸可能在偷听,我咬着下唇把无语都吞进了肚子里。 “爸,我来帮忙吧,让客人干活大过年的多不合适。”我开始挽袖子准备把罗雁从厨房推出去,实在太奇怪了,罗雁就这么自然地融入了我家。 “人家小罗切菜比你刀工好多了你别添乱了,要帮忙就过来洗点东西。” 嘿怎么小罗都叫上了,还有我才是你亲女儿吧怎么在外人面前损我。罗雁刀工好?那是他在末世精准切丧尸秒掏晶核练出来的我能比吗! 我不满地站到水池前挨着罗雁开始洗菜。所以说为什么罗雁会在我家被留下吃饭啊!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吗?” 刚问完这句话我就反应过来,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我知道罗雁的父母家在很远的地方,但我一直忘记问,或者刻意忽略掉的一件事情是,他的父母,还活着吗?在末世里,在我被罗雁捅死之前,他还没找到他的父母。 水龙头的水声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嘈杂。 “……我在这里的爸妈离婚了,爸爸在国外,妈妈已经有了新的家庭。”罗雁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像AI吐字一样输出这段话。他停顿了一下,还是张口继续说:“上辈子妈妈在我找到他们之前已经去世了,爸爸感染了,是我亲手送走的。” “……对不起。” “没事,你又不清楚。虽然现在他们和我分开了,但至少我还能和他们打视频说说话。” 总算是熬过了一顿饭,我迅速客气地把罗雁给请走。餐桌上他和我父母交谈得非常愉快,不清楚实情的人一看或许还以为罗雁才是我父母的亲儿子。这小子,一定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和我父母频繁联系了。 罗雁被我强制赶离开的时候脚像粘在了门框上一样,定在那里又陆陆续续和我聊有的没的快二十分钟。我试图以沉默强行结束交谈,但当他试图和我开启新一轮聊天的时候,我实在没忍住出手下意识用力捏了下试图从我身侧走过的他的手腕。 我意识到我唐突了,尴尬地扯出一个笑,把手缩回来背到背后。我把还在末世时的习惯带了出来,每当遇到我觉得罗雁“你差不多行了”的无语时刻,我都会捏住他的手腕,让他收着点别一激动擦枪走火。 他问过我为什么要抓他的手腕,而不是抓手臂或者其他地方。我真的没有故意去抓那个地方,抓手腕只是个偶然。但当时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我也硬编了个理由。 “你真不听劝想和对方打起来,我也能立刻卸了你的手。”我露出一个自以为阴险的笑想敲打威吓这个爱装的小男生。 “……你从哪里看的无聊武侠小说,你知道怎么卸手关节,卸完了知道怎么接回去吗?我是你的同伴,不是敌人。自己亲手减损己方战斗力一点也不明智。你直接抓住我的手不是更管用?”罗雁摊开一只手,另一只手拖着我的小臂移过来示意我把手掌盖在他的上面。 我的手贴在他的手掌上,比他的手掌小了一整圈。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异能导致体温比正常高还是我的异能导致体温比正常低,我觉得他的手掌烫得吓人,搭上去没几秒我弹射把手缩了回来:“呃,有点不太合适吧。而且我来不及放冰中和掉你的火焰,手掌会直接被烧穿。” 回到现在,我看着因为我方才的触碰笑容灿烂的罗雁,不禁感叹,曾经的那个末世里对谁都缺乏信任的冷脸小男生去哪儿了。 原本的“我没有末世记忆”的说辞仍需要继续圆下去,我假装咳嗽了两声后说:“不好意思,刚刚我不是故意的……如果捏痛了你,抱歉。” “……莫尹,我以后能叫你小鸟吗?”小心翼翼也藏不住满满的期待。 摆明了一幅不允许他叫他今天就赖在这儿不走了的样子。我闷闷地嗯了一声。 趁着他愣神的瞬间我眼疾手快把他推出门外。 关上门,我长舒一口气。或许你会问,我为什么不强硬地拒绝他,像在吊着他一样。朋友,或许他是唯一一个在江霞再次出现的时候,我能够依靠的人。 我承认我看起来像个不拒绝不主动的渣女,但是请原谅我利用罗雁那更接近雏鸟情节的爱意,自私地为自己设下一道保护。 让我很意外,等我坐回客厅里,我妈和袁熙正喝着饭后茶相谈甚欢。看起来我妈已经解除了对袁熙的误会,她也很招中老年家长的喜爱。 我妈看我回来了,立马起身说你们年轻人聊她不打扰了。 “有点好奇你跟我妈都聊了些什么。”我感到一丝微妙的尴尬,话头起得很生硬。因为我并不觉得我和袁熙有亲密熟悉到让对方到我家吃饭、吃完饭还留下大谈特谈的程度,最多像是……同病相怜的同事? “跟阿姨分享了一些和罗雁共同工作时候的事,也谈到你许多次帮我的忙找他。”袁熙停顿了一下,眼神飘忽,到底没忍住压低声音问:“你和罗雁……?” 考虑到她被罗雁对我单膝跪地冲击过,以及被无辜大过年的拉来串门,我耐着性子回了她:“我们是他认识我我认识他的普通朋友关系。” “普通朋友吗……,”袁熙的思绪似乎飘远了,“那如果一个男生,手机屏保是一个女生演过的角色的形象,他也是认为这个女生是他的普通朋友吗?” 脑子一转我立刻参明白,这是明宴笙把袁熙的剧照设了屏保啊!我心中计划已久的代餐大作战是时候实施了! 我在心里为接下来的胡说八道跟我妈道歉。我挨到袁熙身边鬼鬼祟祟地说:“和你讲点八卦。我妈是护士,她其实照顾过明总一段时间。她跟我吐槽过明总作为一个胃病病人有多难搞,本来休息下、好好调理个半年肯定能恢复,但他就是不就医、不吃药也不注意饮食。” “明总他……有胃病吗?”袁熙立刻被我说的明宴笙相关情报吸引了,甚至打开手机备忘录准备记我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我摸摸下巴兴致高昂地和她说:“是啊,他真的超难伺候的。” 11我是个烂哨兵 我的老破车随我,爱招惹飞来横祸。只是停在那里,和一辆正在倒车的大车屁股亲密接触,前盖被撞开了。车主很有素质呆在原地,等我过去了,问我有没有上保险,能不能私了,他赶时间。 我一只手拿着手机录视频,单手费力把撞出缝隙的变形引擎盖向上掀开,挨个去检查引擎发动机散热和冷却管。快速检查完之后我和撞我车的车主说,我没给车上保险,零件没大事但是一个车灯碎了,前盖也报废了,私了赔外设的三千吧。 车主自己简单看过一圈后答应了,给我转完账之后上上下下打量我,问我,真的没事吗前盖都撞成这样了,后续他不会再赔偿任何,以及我是在汽车行业相关工作吗。 我随口扯谎跟他说我就是干车险定损的。把人打发走后我坐公交到汽车零件的二手市场开始捡破烂,试图用一千块把我的老破小修好。 在穿越之前,我驾照都没有,对汽车驾驶的认知还停留在手动挡的年代,除了电玩城的模拟驾驶没碰过方向盘。但在丧尸世界里,我从一开始紧张到油门刹车都会踩错,有一次差点还没在后视镜里看到罗雁,倒车时差点痛击队友,到能在复杂地形120公里时速飙车。不得不感叹,人真是逼出来的。 但只有开车技术是在丧尸世界里锻炼出来的,末世里车多得要命,废了一辆再找一辆,修反而要更多的功夫。我现在能手动修点东西,对机械零件的认知是在星际世界里学到的。 我是跟谁学的来着,哦对,我跟曲阳师学的。他虽然生下来被检测成向导,但精神力过于微弱,被当成一个普通未觉醒人类被抚养长大,进入国立军校也是当后勤预备兵。 战争爆发得很突然,我落地星际世界的身份还不是普通群众,是第三军某下士一名。我还没来得及适应自己再次充满力量的肉体,就被赶鸭子上架连滚带爬上前线了。 在战场上,我麻木地一枪一个虫子,在脑子里和系统讨价还价,问它可不可以把我濒临暴动的精神体压一压。都是在我精神海里的主,系统你能不能有点骨气,把那个像吃了水手菠菜一样的红眼发疯兔子压一压,我的脑子快爆了。 换取我超模的哨兵肉体的代价,就是我的精神海变得脆弱不堪,那只兔子据说就是我,越使用哨兵的力量它越疯,没有向导进行精神梳理,我毫无意外会精神海自爆而亡。 系统不理我,它好像完全不受那只癫兔子的影响。我只能再低声下气地问它,我亲爱的攻略对象,那个叫曲阳师的到底什么时候来,我等着他救命呢。 他已经在第三军了。系统多少回了我句话。 玩我呢,第三军二十几万人,这话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头越来越痛,眼前的虫子侵略军一点不见少,身边的友军倒是一个接一个倒下。 我选择逃跑。放两枪得了玩什么命啊。 可哪有那么容易,我的胸部装甲挨了虫子一钩子破了,身上四只枪空了三只,而且我不知道往哪里跑才是安全的,整个小行星似乎都沦为了战场。 天不绝我让我找到了一个小山洞躲了进去,一开始我还架着枪守着洞口,但随着那只兔子用它的爪子凌虐我的精神海,我昏了过去。 有人在摸我的肩膀……是五根手指……不是虫族……。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有一点意识醒了过来,看到一个背对我的人影,和在他旁边的一整包压缩能量弹夹。我的本能先我一步,近乎是用四肢爬行过去一把抢过包裹。如果我这个时候是清醒的,我会知道这个人是我军的后勤兵,是战事占极大优势接近尾声时会出动的,战场上负责补给弹药和搜寻伤兵,我安心躺平就好。 可我当时似乎被脑子里的疯兔子夺舍了,眼睛里只有弹药,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动物才有的咕噜声。 我看着那个人一只手背在背后向我慢慢靠近,我似乎闻到了一股胡萝卜的味道,眼睛开始快速眨动,勉强恢复一点清明,困难地开口问他:“你……是向导吗?” 他听见我能发出人声回答他也是愣了一下,但随即说:“我不能治疗你。” 但我的本能告诉我,冲上去,冲上去,咬开他的脖子和他进行精神链接。短暂回归的理性又出走,我暴起缩短距离,一脚踢掉早就看穿了的他背着的手握的枪,按住他的肩膀,一口咬开颈侧,在吞食了一大口血液后,强行和他发生了精神链接。 好微弱……他的精神力。暴躁的兔子在我和他联结的共同精神海里四处巡猎。 我不记得兔子最后找到了什么,但它最终安静了下来,我和另一个人同时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军部医院,我的记忆浮现,想起兽化行为尴尬得想死,更尴尬的是,我一扭头,发现隔壁床就躺着那个后勤兵,他还没醒。 精神海里的兔子安分了,系统也愿意跟我说话了,然后它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我想再晕过去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我居然在和攻略对象见的第一面就攻击了他,强行和他进行了精神链接,致使他昏迷不醒。曲阳师,你怎么能在茫茫二十几万人里,那么不巧地碰到了兽化的我呢?!我很想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但管病房的护士长看我醒了,让我把曲阳师带走照顾,军部医院超员了,我和曲阳师这种“轻伤”的赶紧滚。曲阳师没有家人,而且我才知道他是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他被临时编入我所在小队,算半个我的下属。 “不是,护士长,我为什么要负责曲阳师?” “他总归把你救了吧。” “他,他不是轻伤啊护士长,我那个时候精神海崩溃兽化了,强行和他发生了精神链接,他是受到了精神海冲击才昏迷的。现在只有向导能治愈他啊,你让我把他带走照顾是害他。”我努力向护士长解释,得赶紧找一个向导来,可不能让曲阳师在这里死掉啊。 护士长在我面前翻出曲阳师的档案,指着档案上的身份一栏问我:“这几个字读什么?” “……未进化者。”怎么会,曲阳师明明有向导的精神力,不然我不可能恢复神志。 “所以下次编借口编个好的,还是说……,”护士长话锋一转,阴恻恻地威胁我,“你被发现的地方,和预定进攻方向是完全相反的。领走伤员,或者上军事法庭。” 被护士长一句话堵死的我只能认命接曲阳师出院,接着立马推着轮椅直奔黑市。 “你帮我看看这人还有没有得救。”我跑去着名黑医那里给曲阳师看诊。 黑医隔着铁闸门打量昏迷的曲阳师,冷冰冰地说没救了。的确,如果是哨兵,发狂其实都还有的救,陷入长期昏迷才是真正脑死亡了。 “等等等等,他是未进化者。” 黑医让我把曲阳师推近些,狐疑地打量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伸出来贴到了曲阳师额头上闭上了眼。 黑医不一会儿睁眼,愤怒地对我吼:“妮子,逗我好玩吗?拿一个向导来试探我?滚!” “哎能不能给我……”两管往常的药剂。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我就被赶了出去。 我一直在黑医这里拿能暂时遏制住精神海兔子发狂的药剂。向导稀少,我们这些看不起向导医生的哨兵就只能靠这些来路不明但有效的药剂。 直到很后来我才知道为什么黑医反应这么大。我以为黑医只是个医术高超的未觉醒者,但事实上他是个向导,只不过精神力强度很一般。他是个天才,我以为是某种药的成分起作用,但其实是他发明了能够将精神力提取融成物质药剂的方法,有效的仍然是向导的精神力。 他不公开遮遮掩掩的原因也很简单,他认为公开后普通向导不会再被当人看待而是会被当做供给源。 而我为什么最后知道这些了呢,因为曲阳师就是凭借这个才当上元帅的。他解决黑医的担忧的措施也非常简单粗暴,因为凭他一个人就可以供给给全军的药剂的全部精神力。 然而这些结局的事情,刚被黑医扫地出门摸不着头脑的我是一概不知的。只能推着曲阳师这个未来的龙傲天丧气地回到我自己狭小的宿舍。 12限定青涩小向导 曲阳师是一直知道自己有精神力的。他是战争孤儿,在孤儿院里,带他的老师在十岁前几乎每天都在和他唠叨,你是有精神力的呀小曲,今天有没有感受到点什么?一些轻飘飘的,像起了波浪或者显现出风吹过的形状? 在觉醒者里,向导和哨兵的比例是1:50,老师太想院里出一个向导了。 小曲阳师每次都摇头。小曲阳师十岁,老师花巨资让他再测了一次精神力,还是显示为未进化者,遂也不再抱有希望,把他和其他人一样往后勤兵方向培养。其实挺可笑的,军部赞助的抚养战争孤儿的孤儿院,孩子在里面长大后通通都要义务服役。 轻飘飘的?波浪?起风了?小曲阳师每天坐在花园里发呆的时候,很努力地去感受老师提到的这些。他能感受到自己脑子里“好像有一滩水”,但像镜面一样,凝固了,没有一丝涟漪。 老师对小时候的他的过度关注成为了他的负担。他被其他孩子排挤,被嘲笑地叫“这不是我们曲向导吗”。渐渐地,他开始独来独往,也不怎么愿意跟别人沟通。 他也不想上战场,只想成年后义务服役的四年快快过去,他好退役后再去过正常未进化者的生活,当医护或者修理工都行,反正这两项技术他都练得很好。 精神力……或许只是我出生的时候检测仪器出错了吧,指针被震了一下有了那么一点偏移。曲阳师对精神力的情感很复杂,他也曾经极度渴望过自己能拥有向导系的精神力,甚至不惜撒谎和宠他的老师说,自己感觉到到了精神力的“波动”,请求他带自己再做一次检测。 老师相信了他,用自己的积蓄为他支付了巨额检测费。因为检测的困难性,每个公民只有出生时能免费检测一次。然而二次检测的结果,让相信他的老师连同他一起变成了周围所有人的笑话。从那之后,曲阳师彻底放弃了,不再去想关于向导精神力的任何事。 我是一个未进化者。十八岁的曲阳师带着这样的认知匆忙被赶上了战场。 过度的紧张让他迷失了方向,他误打误撞地在山洞里找到了一个伤者。 一个女性哨兵,左臂被划伤,昏迷。给她简单包扎完外伤,他想到了哨兵有精神海崩溃的可能,这不是他可以处理的情况。 正准备回报信息,那个女性哨兵突然醒了过来,以一幅兽化的姿态与他对峙。他颤抖着拿起了枪,学过的知识告诉他,战场上兽化疯掉的哨兵需要被就地处决。 “……你是向导吗?” 太好了……她还有意识。曲阳师握枪的手松了些。但她为什么会问我是不是向导?是她能感受到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向导精神力吗? 他机械地回答:“我不能治疗你。”是的,他即使有,那点儿向导精神力也不能帮到眼前哨兵任何。他的心突然被攥紧,搁置多年强迫自己不去想的议题再度占据脑子。 我要是有强大的向导精神力该多好! 一次呼吸换气的时间,曲阳师就被冲上来的哨兵缴械挟持。 痛,好痛。被咬破颈部,血液外流,恐惧成为曲阳师昏迷前感受到的最后情绪。 他意识不清间,好像看到一只兔子跳进了他脑海里的那滩水里,低头开始喝起水来,耳朵的前端沾到水,毛被水浸湿染塌。在兔子的身边,本像凝固了的蓝色色块的“水”一点点化开来,恢复了流动。把攻略对象这个烫手山芋捡回宿舍之后,我陷入了短暂的手足无措中。我觉得我给曲阳师的第一印象,不能说很糟糕,只能说没有挽回的余地。我袭击他的事实板上钉钉。 但比起怎么在曲阳师面前重新挣回正面的个人印象,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唤醒在昏迷中的曲阳师。我检查过了他被我咬伤的颈部,伤口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身上摸了下也没其他的外伤,极大可能是意识被困在混乱的精神海里了。 操。我久违地爆粗。从上个世界被雷一道劈死之后,我在这个星际世界的每一刻都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毫无预兆的虫族入侵,还没适应好新的身体和能力,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我就连滚带爬上了前线。天杀的,这个世界可是有现实VR换装的,而我连去趟商场逛街真人奇迹暖暖一下的机会都没找到! 每天醒来就摸枪,睡下了就被精神海里的疯兔子凌虐。我睡着了吗?如睡。每天除了惦记自己的小命就是挂心找曲阳师。我的世界变得嘈杂不堪,外界战场的爆裂音,脑子里无法屏蔽的像指甲划过黑板再强十倍的噪声,感觉随时、下一秒自己就会跪在地上把自己的胃胆都吐出来。 而在和曲阳师遇见、进行精神链接后,我的世界安静了下来。太过安静了,反而让我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 出院时,我看到了新闻。上面说,刚过去的小行星战役大捷,预计十年内虫族不会再进犯。我冷笑。我怎么不记得战场上优势这么大?都逼到我想逃跑了。不过胜仗确实是事实,在此基础上,政客的话打个一折听就好,估计这次战役的巨大牺牲,能给人类换来一年的和平。 说起来,我除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这是第二次进自己的驻地宿舍。简单的上下架床,一张桌子,两个储物柜,一个狭小的厕所。嗯对我是有舍友的,不过我下铺她刚阵亡了。或许对她这种底层哨兵士兵是个好结局,因为我第一天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是那种要把我撕了的半兽化状态了。 系统大爷,救命啊,怎么才能唤醒曲阳师。别跟我说找个向导治这种废话,我要能找到我还来求你。 你可以再次和曲阳师尝试进行精神链接喵~ 系统可能看不下去我的蠢样了,大发慈悲地提示了我。 我再傻也不可能重蹈覆辙再胡乱大咬一口,打开光脑进行常识补课。但找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另一种哨兵主导发起和向导精神链接的方式。 实在脑子卡壳,我丢开光脑走到曲阳师身侧看着他发呆。他和睡着了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脸色格外苍白,身上还穿着一身泥的后勤兵军服。 睡美人看起来需要王子。我这种时候还克制不住开冷笑话。 手指拨开他的刘海,观察他的脸,我忍不住惊讶于他的稚嫩。好年轻一小孩,真亏他能从战场上活下来,还找到了我。 突然灵光一闪,想起黑医做过的动作。怀着瞎猫逮死耗子的心,我双手捧着曲阳师的脸颊,低头与他额头紧贴。 拜托了。我紧紧闭眼。 精神海中的兔子从小憩中醒了过来,跳过一条模糊的边界,跃进了另一侧属于曲阳师的精神海中。 我这次意识清醒地“看到”兔子的爪子伸进了一汪活水当中。很小,就是一个小水坑。 观察到兔子的活动范围每扩大一点,活水的范围就越大,再看着剩余仿佛无边际的蓝色固体,我猜测“融化”这些固体是让曲阳师苏醒的关键。我着急得要命。平时你个疯兔子在我精神海里撒丫子乱跑,怎么到别人家里突然变得这么礼貌文静。 “……嗯。” 我听见声音,反射性推开曲阳师。额头一分开,我和他的精神链接中断了。 曲阳师醒了,扶着自己的头,眼睛艰难地睁开,想说话但开始不停地咳嗽。 “醒了吗?战争已经结束了。我叫齐……陆诗环,下士。鉴于你没有家人,你是因为救我而受伤,且我算半个你的长官,超负荷的军医院勒令我接你出院,负责你后续的疗养。”我对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名字还很陌生,突然思维飘了一瞬,要不,管我脑子里那只疯兔子叫齐萌吧。 “咳咳,”赶紧把乱飞的思绪拉回来,解释现状我选择诚恳地道歉:“很抱歉之前在战场上我因为兽化失控袭击了你造成你受伤。” “长官,您是哨兵,您和我进行了精神链接对吗?您的精神体是一只兔子。”曲阳师什么其他的都不管,直奔他最关心的问题。 本来还想回避这个问题,我的手尴尬地握到一起,回答他:“呃……嗯……,是的。对不起。”还是两次。我偷偷在心里补充。我曾经听到过其他士兵的八卦,说如果哨兵主导强行和向导进行精神链接,无异于强奸向导。 和这个攻略对象真进行不下去了。 “拜托了长官!请让我再次和您进行精神链接。我、我想成为向导!” 我的默哀还没持续三秒,曲阳师突然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抓住我的手臂,急切地讲出我完全没预料到的回答。他根本站不稳,差点连着我也扯着摔到地上,还好我反应快把他扶住。 “……向导,还能后天转化的吗?”遭受到的冲击太大,我干巴巴地问出了我心底的疑惑。 我这句话顿时让周遭的空气像死了一样安静。 曲阳师像零件生锈的人偶一样,动作一卡一卡地松开捏住我手臂的手,向后缓慢地坐回轮椅上。 “抱歉长官,我冒犯了。请原谅我刚才冲动的行为。我有自己的住所,脖子上的伤已经好了,我会马上离开,不会麻烦您。”他像坠入了冰窖一般,方才的兴奋仿佛是我的幻觉。 “你的请求我拒绝。直到我确认你已经康复,你才能离开。”我心一横,好不容易找到攻略对象,他这一走我还真不知道后续怎么再和他扯上关系。我摆出长官姿态,装模作样地皱眉补了一句:“这是命令。” “明白,长官。”曲阳师撑着轮椅扶手站起来,站稳,冷漠地和我敬了个军礼。 13闲话多说 罗雁其实已经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和明宴笙联系过了。他在和明宴笙说完自己找到自己爱人后就断掉了大部分和明宴笙的合作关系。他本来还提出了交换协议,让明宴笙清除之前在网络上有可能暴露自己是超能力者的一切痕迹并保障之后如果有类似的蛛丝马迹也掩盖下来,自己还可以帮明宴笙拍一段时间戏甚至可以充当一两次打手。 但明宴笙在那部职场偶像剧结束之后对于拿戏找人这条路好像彻底失去欲望,没再干涉他的演艺事业。隐隐约约有听到明宴笙转头找道士搞神鬼之说去了,但罗雁并不在意他的这位曾经的革命伙伴难兄难弟后续如何,不用偿还人情他乐得。 所以当他接到明宴笙电话语气强硬地让他去见面的时候,他不说有点惊讶是假的。他之前最多就把明宴笙当合作伙伴,现在一段时间不见,对方用上级命令的语气对自己,真是好笑。 罗雁带着气去了明氏总部大楼,想看看明宴笙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但进去明宴笙第一句话就把他搞懵了。 “是你教袁熙那么做的?” 袁熙?我那个前助理?我教她干什么了?罗雁不解,皱起眉头。 “明宴笙你把话说明白,袁熙做了什么?什么叫我教袁熙做事?我已经很久没有和袁熙有除了之前零星公务交接之外的联系了。” 明宴笙深吸一口气试图冷静下来:“袁熙接近我,在我面前表演出很多刻意的小动作,试图让我有既视感认为她就是这个世界的苏雨曦。除了你以外,还有谁知道那部剧讲的是曾经我和我妻子的事,还能告诉袁熙?” 短短两句话让罗雁明白了情况,他气也顿时消了。这么看他确实是最大嫌疑人,而且换位思考,如果有人试图冒充莫尹欺骗他,他也会怒不可遏。 “明宴笙,我不知道袁熙具体做了什么,但我没有把那部剧的原型是谁透露给任何人。”罗雁飞快思考,比陷在其中的明宴笙想得更清楚些:“就我的看法,那部剧里很多情节都只是很普通的玛丽苏言情剧的桥段,我之前拍过的几个恋爱剧本子多少都有些相似的内容……我没有评价你恋情的意思,只是那部剧本身确实情节缺乏新意。” “我和袁熙共事过一段时间,她和你跟我描述的苏雨曦除了外貌,性格处事完全不同。而且,你根本就没跟我说多少你和苏雨曦之间经历过的特别的事情,我有什么能教袁熙?我不认为袁熙能利用仅仅在剧里出现过的、有关于苏雨曦和你相处的内容,模仿出来让你觉得她在冒充苏雨曦。”罗雁突然顿住了,不知道要不要说出来接下来的推断。 “……你想说,有详细知道我和她过往的人,教导教唆袁熙冒充她,为了……” “嗯。”都是人精想到一块儿去,罗雁打断了明宴笙。他从刚进来时的不满,到现在他有点可怜明宴笙了。 知道明宴笙的前世,能提供详细信息培养袁熙、蒙蔽明宴笙让他产生袁熙是他前世的妻子的幻觉的人,很大可能,就是苏雨曦本人。并且显而易见的,她不想见明宴笙,想让袁熙取代自己让他放弃寻找她。 良久的沉默之后,明宴笙冷冷地开口:“不可能是雨曦。你找到的你的那位,不是根本都没有前世的记忆吗?” 罗雁不想多掺和,直截了当问:“我可以走了吗?” “……现在有其他事情找你。”刚才的推论提醒了明宴笙,他曲指用关节揉了揉太阳穴接着说:“你有没有察觉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你是指,超能力?还是说,像我们一样记得前世的人?” “都有。我刚醒时觉得,这个世界和我的前世并无区别,但马上我发现了和明氏相当的我妻子的母家在这里并不存在,自然也没有苏雨曦这个人。我以为我到了哪个平行世界,但自从接触有超能力的你开始,我越来越发现这个世界的诡异……” “像被杂糅又没有完全混合好的一团橡皮泥一样。”罗雁替他补全了后半句。他也发现了这个世界的诡异感。他和明宴笙一样,最开始也怀疑现世是他的前世的一比一复刻,急着去寻找调查丧尸爆发的源头,防止末世再度降临。但他记忆里那个出现意外的源头实验室,在这个世界里根本不存在。 他安慰自己或许这个世界没有丧尸爆发的可能,暂时搁置了对这个世界未知异常感的探寻。但自从那个一身古装掳走莫尹的神经病出现之后,他再没办法忽略这种强大的威胁。 “你能暂时封闭上次我搞出火灾的那片区域吗?我也有点事想查清楚。我好像遇到了一个……有法术的古代人。” “古代?那你带上余秋水。”明宴笙只以为罗雁和他来自一样的现代,完全对末世啊丧尸啊一无所知,遂把余秋水和新的神秘人分到古代一类。 “谁?” “一个投机取巧的神棍。” 神棍余秋水最近过得相当平淡。他在努力学着适应21世纪的现代社会。之前他一直住在大山上的庙里,即使遇到了些新奇玩意儿,用不会也不碍事。但跟着明宴笙下山之后,他一个人住,很多都要从头开始学起。 先学会了怎么用网络,再扶着这辆学步车了解这个世界。 今天余秋水第一次去了电影院。 拿票,检票,例行买了桶爆米花即使自己吃了一个就不想再吃了,坐到了特意选的最后一排的座位上,等开场。 灯光暗下的那一刻,大屏幕上放的东西已经完全不重要了,他的脑海中开始放映起了过去的记忆。 “我也想进宫看戏。”在天师府里闷成蘑菇的莫尹小声嘟囔,被失明但听觉变得敏锐的余秋水听得一清二楚。 “……。”皇宫内举行节庆宴会,理论上他和师父都应该出席,但此次只有师父一个人前去。虽然师父没有明说,表面上的理由是他需要养病,但天师府里的风言风语和紧张的氛围也多少让他知道了,皇宫内部并不安宁。 “夏小莲,师父让你和我任何时候都待在一起。” 莫尹一番糊弄装傻,让老天师也认定她有可能是天道选中之人不敢随意处置她之后,在余秋水面前愈发大胆了起来。即使一开始有危机感,但被老天师像母鸡护崽一样困在天师府足不出门保护了一个多月后,莫尹开始松懈了。面对余秋水的问话,伺候他多日的不满爆发,她下意识颇为无语地反驳说:“我不叫夏小莲……夏小莲这个名字是进天师府之后统一改的。” “那你希望我叫你什么?”余秋水在和她相处当中明白这女的不吃全硬的,自己已经被不痛不痒小恶作剧了不知道多少回,只能咬牙切齿地做让步。 “算了,你还是叫我夏小莲吧。”莫尹刚说完狠狠地拧了自己胳膊一下。自己在干什么呀……还好刚才用下半句多少圆回来了。 她并不是真的想要进皇宫凑热闹,而是她真的需要收集更多的信息。被“保护”在天师府里她根本没办法做更多。目前她只了解到,余秋水占卜下任继承者受伤被视为天道对现太子不满的象征,二皇子和四皇子党趁机拿此事攻讦太子党。现在三派都想让天师府站队,真正占卜出什么对他们而言并不重要,天师府的承认就是天命,甚至隐隐约约压过现帝的权威。 不对劲。她需要知道现帝的态度,以及是什么让现帝决定命余秋水占卜下任继承者。 莫尹面上突然绽放出虚假的笑容,一边狗腿地给余秋水揉腿,一边谄媚地说:“少爷,我是穷地方来的,压根没看过正儿八经的大戏,更何况这是皇宫,做梦都不敢想的地方。要是此生能去一次,我就满足了。” 每次莫尹怪里怪气叫他少爷都让他起鸡皮疙瘩。失明腿残加上自己可能要被天道抛弃的三重打击让余秋水变得过于情绪化,一个月过去他也只勉强找回三分从前被锻炼出的少年老成。他叹了口气说:“别叫我少爷了,我知道你没把自己当仆从看。也是我思虑不周,既然师父有意收你为徒,我也应该叫你一声师妹,你此后称我为师兄便可。” 殊不知他以为的巨大妥协让步在莫尹看来就是他一个小屁孩在占她这个在三个世界活了三十多岁的人的便宜。“好……师兄。”这一声师兄叫得莫尹把五官都皱到一块儿了。 余秋水沉默思考了一会儿。他再躲避下去,师父就会替他承受更多。现帝当初让他占卜继任者时,他已明确告诉现帝,此事难从天道窥之。但现帝只阴恻恻威胁他,也好,天师老了,能为朕占卜最后一件大事也是他之幸事。 师父资质一般又年事已高,如让师父去占卜,十死无生。他不甘地下跪应下此事。后来便是他什么都没窥见却付出眼瞎腿残的代价。 “我答应带你入宫参加宫宴。” “师兄~”莫尹对于不要脸也非常熟练,甜腻腻地叫起这个前一会儿她还超级不耐烦的称呼。 “以后我不要再发现形似昆虫的药渣,比普通灸疗用的粗一倍的针,床边突然移位的脚墩……” 还没等余秋水挨个慢悠悠数自己干的“好事”,莫尹连忙打哈哈混过去:“咳咳,是我太毛手毛脚了没注意,都是意外。师兄放心,以后不会有了。” “不要乱说话,不要离开我……”即使很想说服自己,进宫时让她紧随自己身侧是为了保护她防止让她犯错,但无可改变的事实是,现在是他没办法离开她的照顾。失焦的眼睛无法反映其主人此刻翻涌的情绪,僵得仍像一洼死水。 莫尹想象中是他们偷偷溜进去,但从推着坐轮椅的余秋水入宫门的那刻,宫宴殿上诸主要人物都知晓了他的到来。宴会甚至在他们来到时中断了一会儿。皇帝笑着给余秋水赐座。 许多道明里暗里的视线射向他们这边,将莫尹盯得浑身不自在。她还没获取到什么信息呢,别的人精已经将他们例外剖析了好几番。 余小天师原来是真残了。场上升起一阵窃窃私语,很快被继续的歌舞节目盖了下去。 “我不吃东西,你不用帮我布餐。有人靠近或是窥探这边,告诉我。我带你来,是要让你当我的眼睛的,师妹。”余秋水压低声音嘱咐莫尹。 “那可太多了……”莫尹叹了口气。他们已经成了这场宫宴的焦点了。谁都想交谈试探余秋水,但一个两个都还在等时机找合适的由头。 “……师父呢?” 莫尹抬头看坐对面的老天师,他老人家一脸愠色地喝酒,显然他俩贸然入宫把他气到了。 “呃,很生气的样子。” “也是,他最厌恶我莽撞任性,让他失望了。”余秋水自嘲地笑了两声。 太子首先坐不住,起身向余秋水敬酒问好。余秋水让莫尹扶着他从位置上起来,他用手撑着桌面强行让自己“站立”。 几句短套话后,太子果然当着所有人问:“余小天师,您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以您的天资,真的在上次的占卜中什么也没看见吗?”上次占卜是什么,他没有明说,但在座都知道他在说疯传的继承人的问题。 “太子殿下过誉了,臣资质远不如师父。想必太子殿下知道我等占卜之法极其依赖占卜前设定的问题。臣先前过于自大莽撞,自以为能担大任,为皇上占卜出本朝未来之运势,防险于未然,但臣向天道提的问题太过模糊,天道并没有给出答案,并惩罚了臣的自大。臣……已经付出了代价。”余秋水几句话将事情描绘成了另一幅模样。除了他自己,谁都不知道他提了什么问题。什么继承人?没有的事。他顺带也把皇帝强迫他占卜的事实扭曲成了是他自请占卜。 太子也愣住了,他想了好几套方案准备给自己正名,但没想到余秋水会说他根本占卜的就不是有关继承人的问题。他还想再套几句话,被皇帝抬手制止了。 在皇帝明示不要打扰余秋水之后,莫尹稍稍放松了一点。她也没想到余秋水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嗓子在太子站起身来的那一刻立马提到嗓子眼,扶着余秋水的时候心跳砰砰紧张地要命。 余秋水说的她一个字不信。他明确向天道问的就是谁是下任皇帝,这是系统告诉她的不会有假。而刚才皇帝在他说到是他自请占卜的时候不再皱眉了,这部分是余秋水在替皇帝遮掩什么吗?那皇帝是和老天师一样保护余秋水的吗?能相信皇帝吗?莫尹现世的时候不怎么看宫斗剧,等深陷其中,她脑袋CPU有点转不过来。 “师兄,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啊?”莫尹拉了拉余秋水的衣袖。 “不是你说要来看戏的吗?” 明明是你早就打好算盘要进宫,现在倒是拿我当理由了,亏我真以为你是柔弱小孩在天师府里宅了一个月发呆呢。莫尹撇嘴:“可被人当戏看就不好玩儿了。” “走不了,老实等宫宴结束吧。” 看着进场的舞姬们,莫尹惊讶地脱口而出:“牛郎织女?”莫尹有点意外这个世界也有这个故事。 “民间很喜欢的一个本子,官家宴会上演得少,应该是为皇上新纳的那个平民女孩专门演的。不过正好,你能看得懂。” “我就是想看些没见过的戏。而且本身我……觉得这戏挺无聊的。”把讨厌两个字咽回去换了个没那么有攻击性的评价。 “嗯,怎么会有凡人男子敢生不敬之心为自己的私欲去囚困仙人,民间的话本还是太过……。”余秋水顿了一下,没想出好的形容词。究起来他也是民间出来的普通小孩,怎么评价都有点怪。 “那师妹觉得,什么戏不无聊呢?” 莫尹看着场上已经演到求牛郎归还自己仙衣的仙女一副泫即欲泣的模样,她鬼使神差地开口:“有个凡女她命数到了尽头,牛头马面跟她说,天道有一宠儿转生到人间,给了他玉树之姿富贵之命还不够,命众仙护他定要让他转生人间这遭幸福圆满。凡女不知这与她何干,只一心求牛头马面她的寿数还有无转圜之地,她还有父母要敬养。” “牛头马面和她道,本来应嫁于他、成为他幸福圆满人生必要一环的公主意外没了,如果她愿意,便让她的魂顶了公主的皮囊完成公主本来应做的事。牛头马面许她,当那人觉得自己已经幸福圆满之时,她便可以功成身退,回到原来的身子里重回父母身边。” “后来呢?” “……后来我被使唤去干活了。”莫尹晃了晃脑袋把自己从何明宴笙的往事里晃出来,自己真是疯了才会何余秋水说这些:“不过我最后瞧着一点,凡女在和那人成亲后的第二天便死了。” “回到了她父母身边?” “不,玉帝看她好用,又派去干下一件护天道之子的事儿,仍是拿胡萝卜吊着凡女这头蠢骡子不停给他拉磨。”莫尹狠狠地反思。 “这出戏原还是个悲剧。天道之子最后得到的幸福圆满只有那一刻,凡女舍弃了荣华和所爱的丈夫,却也没回到自己父母身边。我想,那人并非天道眷顾之人,反而是天道要惩罚他,才会先给予再夺取。” 那自己作为天道选中之人,到底是天道要给予自己恩泽还是惩罚呢?……天道!余秋水皱眉,在心里第一次对自己敬爱的、虚无缥缈的天道咆哮了一声。 “等等,怎么就所爱的丈夫了。那人娶凡女是因为凡女是公主,凡女嫁她不过是完成天道给她的任务。”莫尹赶紧澄清,她跟明宴笙最多是奋斗同志情。 余秋水没听进去,他被故事所引,沉浸在发散出的纠结当中沉默不语。 周围人虽听不见,但看着全程余秋水与旁边的少女频繁交谈,这少女也没侍女的规矩,都留了个心眼将这个少女也划进观察中。 14失败的小骗子 袁熙联系我,告诉我她被开除了,想在回老家之前和我约出来见一面。 我有点惊讶于是这个结果。我不是很想去赴这个约,但我最后还是去了。 “在过去的两年里,我一直觉得我在做一场梦。”袁熙坐在我对面,她年纪和我差不多也快奔三了,此刻她用手掌托着下巴,絮絮叨叨地像我们在开高中女生的茶话会。“我怎么会被明总从那么多人里亲手挑中成为女主角呢?明明我根本就没有演技,对着镜头只会木木地站在那里背台词。” 因为你长了那张七分像的脸。我默默地在心里说。 “然后我放弃了之前在老家的工作,加入一个完全不懂的新行业一步步探索。遇到了很好的同事,也遇到了很多糟心的事情。剧拍完了,上线没什么水花,我也没火起来,这也是应当的,谁叫我演得那么烂呢。”袁熙说到这儿笑了两声。她的笑没有歧义,就是讲到她觉得有趣的地方笑一笑,但我听着格外难受。 “剧集结束之后,我本来可以继续签演员约,但我不想继续演戏了。那部剧能演下来多少是因为我和剧本里的女主角有很多相似之处,我算半个本色出演。要我演其他角色?别难为我了。那个时候,我在回老家还是继续留下之间纠结。按理来说我应该毫不犹豫回老家的,那里有我的父母、朋友和曾经工作积攒下来的资源。” 但你还是留下了,因为明宴笙。我在心里直接帮袁熙补完后面的心路历程。 “我发现我喜欢明总。这话说出来还怪不好意思的,我都快三十了还做这种童话梦。”袁熙眼神飘忽起来。被选中出演这件事的甜蜜让她咀嚼了两年多。 不怪你。不接触到他龟毛神经的内里,那死男人凭表象真挺能忽悠女的喜欢他。我有点想笑但控制自己崩住了。 “明总有一个十几个人的秘书团队,我当时加进去了也只是像多了一个坐办公桌的装饰品,可能一个月也没有一次陪他外出。可能是我的错觉,他极其偶尔,好像会盯着我脸看一会儿。后来我发现他挺关注罗雁的演艺事业的,刚好罗雁那时缺一个经纪人,我就转过去了,心里想着我能通过这样帮到他一点也好。” “前些日子,我转回去了,鼓起勇气去追求他。从你这里了解到的他的生活习惯,我都试着去照顾到。一开始,他确实表露出了不一样的情绪。比起高兴或者满意,更像是……惊讶?我不会忘记我递给他用兔子杯子装的香草拿铁的时候,他停下手上的事务盯着那杯咖啡发呆了整整有一分钟。那应该是他第二次认真地看我,第一次是他选我做女主角的时候。”袁熙回忆起来真的三句不离她被明宴笙选中当女主角的那一刻。“其他秘书团的同事越来越多把照顾他日常生活的任务交给我,但越后来,他看向我的眼神就充满了怀疑。” “最后我被开除了,”袁熙叹了一口,“听一个关系还不错的同事说,那天他罕见地很生气,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能惹得他情绪波动那么大。” 呃,我想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了。我愈发地心虚。 “莫尹,其实阿姨没有做过明总的护士对吧?真正和他相处过、照顾过他的人,是你。” “嗯。”我闷闷地应了一声,丝毫没有辩解的心思。指责我吧,这样能让我好受些。 “那就好。”袁熙给出了一个我完全没预料到的回答:“我总觉得,他在透过我的脸在看另一个人,抒发着对另一个人的感情。但你跟我长得一点儿也不像……那他表露出的感情,多少有些是对我本人的吧。” “……对不起。”我终于发现,我错得离谱。 “没事。我喜欢一个人是我的事,至少我喜欢他这一点做不得假。我的人生又到了要做选择的时候,这很平常。” “很抱歉让你丢掉了工作。你还能……帮我递封信给明宴笙吗?”罢了,有些事情终要去面对,要去解决。我跟明宴笙之间的事,不能再祸害到其他人了。 “……,应该可以。” 几天后,一封手写信出现在明宴笙的桌上。 我知道与其走一通让明宴笙查谁写的信的套路不如直接写好见面地点。公园,老榕树下的长椅,我小时候玩耍最多的地方。当初也是在一颗榕树下,明宴笙向我求的婚。 “好久不见。”我跟在我身边坐下的明宴笙打了个招呼。 “你不是苏雨曦。” “我当然不是苏雨曦,我叫莫尹。”说完,从未感觉到如此地轻松。“为什么之前选择躲着我,现在愿意见我了?” “因为觉得对不起袁熙。我们两个的事,把她牵扯进来,让她受骗。你无所谓,我良心受不了。有些事情终归要解决的话,还是当面说清比较好。” “让她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不是我的本意,而你是确实利用了她的幻想。”明宴笙转头盯着我:“你只觉得对不起她吗?就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 “嗯?我应该没有对不起你什么吧。”我真心这么想,语气无比诚恳。 “在你……苏雨曦死之后,我处理完她的身后事想跟着你……她一起离开。短时间内频繁尝试了许多种求死的方式,我都没有成功。自伤、吃药一定会被人发现然后救起,甚至跳楼下方莫名其妙出现一只施工队正好用气垫接住我,我只是骨折了。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人不让我死一样。” “不用这么别扭。”我听得出他尊重我的想法,想把我和苏雨曦分开,我理解对于他来讲短时间内转变太难了。我其实也没有什么所谓,便开口让他别纠结了。 明宴笙眼神复杂地看着我,继续讲述我离开之后的故事:“几个月后我听从身边人的建议,死不了就要适应着活下去,给自己找点事做。我收养了一个旁系的小孩。” “然后我教育了那孩子五年,把他培养成了下一任继承人。与此同时,我发现我患上了胃癌。”明宴笙自嘲地笑了一声接着说:“……整整五年。我终于感觉到,我应该可以死去了。我割腕了,经历了一阵漫长的失去感知的黑暗,我再睁眼,就来到了这里。” “我说完了……那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在我们结婚的第二天,选择自杀吗?” 任务成功结束了我肯定立马就死亡脱离啊。 沉默弥漫在我俩中间。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死系统这个时候来劲儿了电我,限制我把任务内容讲给明宴笙听,我无法解释。 “明宴笙,你根本就不爱苏雨曦,为什么要做这些?”活像个痴情的寡夫。 终于找到那个一直让我觉得不对劲的点了。明宴笙,他根本就不爱苏雨曦。我清楚记得我脱离的时候明宴笙的幸福度还只是80,至于这么要死要活的吗? “我花了……很长时间去想我对你究竟是什么感情。一开始大概是,觉得自己被骗了,想找你好好算账吧。想了很久,从失去你到碰见赝品到再次找回你。” 明宴笙停下回忆,伸出手,像我是他余下人生的合作伙伴一样,邀请我:“算了,上辈子的事情不重要了。莫尹,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我和明宴笙对上了视线,我看见他瞳孔里倒映出的惊恐的我。疯了吧这个世界。 “明宴笙,我不是苏雨曦。你的苏雨曦已经死了。我没有可以助力你的家世,没有惊人的美貌和那些高贵的举止。我就是一个卑鄙的普通小市民。”我真的无法理解明宴笙现在在发什么疯:“我……” “我爱的不是一个叫苏雨曦的大小姐,我明白了我爱的是你,莫尹。一直都是。”明宴笙静静地看着语无伦次的我,抬手贴上我的侧脸,我愣住了没有甩开他。 头好疼,快要裂开了,系统的杂音根本关不掉。 他说他爱“我”。 听到这话我真不知该作何感想。我以苏雨曦身份存在的时候,我甚至只能感受到明宴笙对于苏雨曦只到了“熟悉存在、不反感”的程度,可现在他居然说爱“我”? 我为什么能理解袁熙会对明宴笙产生好感呢?大概是因为我曾经也小小的荡漾了一下,虽然不是男女之情。我是骂他心脏、神经质,但不代表我讨厌他,相反,我很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我还没有毕业的时候也幻想自己在职场里大杀四方,凭借自己独到的商业眼光成为业内金牌女投资人。事实是我从未真正踏入金融界,在职时每天靠软件算趋势,说不上有任何自己的判断,被裁之后老老实实当回会计,做着日复一日规矩刻板的工作。 人总是慕强的。小说只会一笔带过龙傲天霸总的能力作为他反差犯恋爱脑傻的背景板,但真在明宴笙的身边,做他的秘书,我最开始的几个月,每一天都在被吓。 我认为根本不可能完成的魔鬼日程,他每一项都精确地解决。365天,没有一天休息。有时候我能看到他全部能接收到的材料信息,但我也想不通他是怎么做出那个唯一正确的选择的。 他像个完美的智能机器,只有在胃痛发作的时候我才能突然意识到,这人是肉体凡胎。 我那时闲下来和脑袋里的系统聊天,发牢骚说如果回到原本的世界能许愿得到一项超能力,我想要和明宴笙一样的决策和执行力。 现在如果不是系统混账地电完我,我还想和它吐槽。真要给我明宴笙同款大脑的话,记得把恋爱脑成份剔除出去。 “不对,”我缓过劲儿开始举证说服明宴笙他并不可能爱“我”,“我跟苏雨曦差别之大,你在之前根本没有认出来对吧?”我想起之前因为发表评论莫名其妙被片方人员叫过去交谈的事,大概率传输通讯的另一边是明宴笙。而那次,我是糊弄过去了的。 “嗯,那一次没有直接认出你。在拿到你的信之后,我想了很久,我对苏雨曦到底是什么感情。”明宴笙不避讳自己动摇过:“你教了袁熙不少东西,她执行的也很好,加之本身她长得就和苏雨曦有七分像,我真的恍惚了一下,抱歉。” “是什么让我下定决心上辈子向苏雨曦求婚的?她的家世……你觉得我真的需要吗?一个漂亮的大小姐、一个熟知我生活习惯的保姆或者一个能干的秘书……这些是唯一不可取代的吗?” 嗯确实但我本身只是你说的这几项的简单粗暴N合一啊呵呵……我逐渐生无可恋。 “你觉得苏雨曦和现在的莫尹不一样,一个22岁的富家大小姐和一个28岁的普通女性,但在我眼里,除去皮囊的不同,你的内里……一直都是一个自信到自负觉得自己可以随意改变、操控我的野心家啊。” 神经病。我抬头和明宴笙对视,看着他微笑着的脸,忍住给他一巴掌的冲动。做任务的时候为了提高他的幸福度,我确实像幼师带孩子一样潜移默化哄着他改变了不少生活方式,这完全是因为他原来那个工作机器的样子……。 “你这次不是也以为我会把你包装好的袁熙错认成苏雨曦,让自己就此隐身吗?即使袁熙暴露了,也直接写信现身,觉得能说服我、让我怀疑自己的感情。承认吧,莫尹……承认有人在爱着这样的你。” “……。”事情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别担心,我会给你接受消化自己的失败的时间。但这不代表我发现了你试图操纵我我不会生气。”明宴笙站起来走到我的身后,把我脸侧的头发撩到耳后:“你欠的贷款我都帮你还清了,过两天你过来上班,莫秘书。” 我瞪大了眼,不相信这台词是明宴笙能说出来的,直想问系统你个傻逼没把我带到第六个世界演霸道总裁强制爱灰姑娘吧。 “明宴笙,”我真的很火大,阴恻恻地呛回去:“你是真觉得我兔子急了不会跳墙吗?” “我知道你认识罗雁,或许还认识余秋水……你看我说什么了,你这不是把他们两个哄得团团转吗?”明宴笙听起来心情真的很好,还上手玩儿我的马尾辫,把发圈扯下来,手指插进散发里把长发一分为二捋到胸前……我怀疑他很想对我暴露出来的脖颈做些什么,比如掐死我。 “我猜还有其他人……你到底逃了孟婆多少碗迷魂汤?”他俯下身从背后把我抱住,把扯下来的发圈套到我的手上抓住我的手腕:“没关系,我会陪你把这些事一一解决的。不要妄想能再一次成功操纵我,把我甩得远远的。上辈子你能够成功是借助了苏雨曦有的外部条件,现在的你,没有任何可以反抗我的能力。” “好。”真怕这疯子给我现关小黑屋了。冷静,我要冷静。 空气在沉默里凝固,几分钟后我才听见明宴笙小声、如果不是他就凑在我耳边说我根本听不清地问了句:“莫尹……我能亲你吗?” 我机械的点头,嘴唇抿起。 我的手腕被松开,吻落在了我的耳垂上。温热的唇触碰了一瞬就分离……他和我都不适应这样的接触。 他亲过苏雨曦吗?好像没有。完蛋了,我以后不会还要教他怎么接吻吧……我的脑子跟浆糊一样。 “让我们都冷静一下。”我起身离开,明宴笙没有拦我。 我回了趟家,用开玩笑的语气和我妈说,你女儿要卖身嫁入豪门,欠款都还清了。我妈停下手里的活儿从厨房跑到客厅认真地对我说,一码归一码,妈妈恭喜你们,结婚没问题,欠的钱我们一家一定要还给罗雁。 等等,还给谁……?我吃着饼干听着罗雁的名字一脸懵逼。 解释完我只是在开玩笑,我得到了一份高薪工作,新老板把我的债转到了他手里管理,我还是要自己还的后,我妈尴尬地咳嗽几声,接着带着狐疑问我干没干犯法当商业间谍和做没做假账。 我说妈,你女儿我就一遵纪守法好公民,你放八百个心。 我妈明显松了口气。我看着我妈一脸你辛苦了的表情,突然绷不住哭了出来。把我妈吓得赶紧搂着我给我擦眼泪……但是老妈你刚切完洋葱啊!我哭得更厉害了。 哄完我,我妈没再多问,说我心里有数就行,有事别老自己扛着,愿意和妈说的时候再说。我听完差点又不争气地飙眼泪,硬生生忍回去。我都二十八了这太丢脸了。 好不容易回一趟家,晚上躺在床上,我失眠了。谁是自信到自负自己可以操纵他人的人啊……神经病。我只是一个被飞来横祸创死之后拼了命地想回家的普通可怜女孩。 15绿帽批发中 第二天早上困得要死但我要上班。是的,上班,这是我重新上任明宴笙助理的第一天。我打开衣柜从我一堆oversize的日常装里找出N年没穿过的商务套装,忘记提前熨的白衬衫袖子皱皱的,被我敷衍藏在外套下。挑鞋子时我在鞋柜前发呆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拎了一双只有五公分厚跟的鞋出来穿上。突然有点怀念苏雨曦的身体了,要是我还有一米七的身高,我一定踩一双十二公分的细跟,就算脚站得难受死了也要让明宴笙尴尬。 挽好发型化好妆抬手一看表,时间不太够了,火速拎包下楼赶车。 “你怎么……”你怎么在这,你怎么知道我父母家,你怎么知道我在父母家不在自己公寓。看到在楼下站在车边等我的明宴笙,我放弃自取其辱问这些弱智问题了。 无语地走到车边,我在开副驾驶还是驾驶的门之间犹豫了一瞬,选择打开驾驶室的车门。我是打工人,他是我老板。默念几遍后变得心平气和。 久违开这么贵的车我还挺紧张的,可惜了这辆能飙两百公里每小时的车只能开限速六十公里每小时的早高峰。 “好好开,撞了扣你工资。” 话说回来我还没签合同呢,我没声好气地回他:“你给我一个月开了多少工资?我扣得起么?” “十万,不算奖金。” 看在钱的份上,我忍。 但仅仅过了五分钟我就忍不了了,等红绿灯的间隙我无奈地说:“明总,你是在盯着我看吗?这很让我分神,我想专心开车。” “我是在看你,你现在的脸对于我来讲还有些陌生。”明宴笙大方承认:“看前面,好好开车,现在的我不想那么快轮下辈子。” 一本正经地说冷笑话……真的很冷。 好不容易挨到开到公司车库,他大发善心没有让我和他一起走,我和其他员工一样走大门打卡上班。 不知道明宴笙是怎么安排我的,我办入职很顺利。袁熙在老家得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我顶了袁熙原来的位置。 办完入职已经中午,我和轮班在值的几个新认识的同事一起去食堂吃饭。下午熟悉了一下工作,摸了会儿鱼。临近下班时间,我很震惊,明宴笙居然没来骚扰我。天啊,难道我只要老老实实地当好被资本家剥削的秘书和保姆就可以了吗?那太好了。 想多了。在我准备拎包准时下班跑路时,我被喊进办公室。 我忍不住先开口:“你要问我上班第一天感觉怎么样么?” “嗯。” “呃,挺好。只是……麻烦明总之后不要来接我上班了。” “那辆车归你开了,”明宴笙把车钥匙丢给我,“待会儿我把我住的地址发给你。之后每个工作日过来接我上班。” 他看着我一脸不情愿,幽幽地补了句:“还是你想直接和我住一起?我不介意跟你婚前同居提前培养感情。” 我默默把车钥匙收好。 他没说什么,但不开口让我走,我只能罚站。 终于有人敲门救了我,我刚想以此为借口告退。 “去开门,然后要不要走随你。” 心中浮现大大的问号,有诈。我忐忑地开门,迎面撞上罗雁。我还好,他是真的很惊讶。 我没声好气地双手交叉抱胸盯着明宴笙。反正老娘不想解释了,你解释吧。 “袁熙辞职了,介绍了她的朋友接任。没想到你们认识。” 没想到你个大头鬼啊。 光和这俩男的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里我就感觉折寿,我不理他们推门出去。 “嗨。” 我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机械地转头,看到余秋水坐在我的工位上,叼着棒棒糖玩游戏机。他现在有点……太融入现代了。衣着主色调还是白色,只不过从仙风道骨变成潮过头的不良少年。 他身上挂了很多首饰,以我贫瘠的宗教知识扫一眼也看出来有四五个教派的标志物。我感觉他这么走到街上会被极端宗教分子打一顿。 这下真缺个江霞就可以凑一桌我的绝命麻将了。 不管了,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下班。我决定无视余秋水走出公司。 “待会儿要下雨,你忘记拿伞了。”他按暂停游戏,把我落在工位上的伞扔给我。 我手忙脚乱接住,暗骂这一个两个男的怎么都爱扔东西。我看他带着眼镜,阴阳了句:“玩游戏机对眼睛不好,小心度数再加深。”小屁孩再滥用你的预知力装呢。 “你是不会看天气预报吗?天气预报是个好东西哦。” 得。这下轮到我被噎住,气呼呼地往外走。这班上的……工伤! 晚上罗雁果然发短讯过来,问我新工作怎么样。 我说明宴笙这个上司还算不错,钱多事少。 他又问我最近还有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输入了又删掉。 最奇怪的事情就是你们三个到底是怎么凑到一起的啊!我压力真的很大。也不知道明宴笙怎么跟罗雁解释的……主动发一顶绿帽给他戴吗? 没事。 似乎打下没事两个字我就真的没事了一样。 接着余秋水的好友申请跳了出来。 我放置余秋水当没看到,把手机一丢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闭上眼。 没睡好,又梦到当时和余秋水参加宫宴发生的事。 余秋水带我离开了宴会现场。 夜色里,我贴着他的耳边小声问:“为什么方才皇上在宴会上听见师兄你说什么都没看见时,会那么开心?” “嘘……,圣意不是我等臣下可以胡乱揣测的。”余秋水向我的好奇心泼了一盆冷水,“师妹,在和这些人打交道的时候,有的时候不知道也要装知道,知道也要装不知道。” “哪些人?” “……所有人。” 我恶趣味上来了,继续装懵懂地问道:“包括师兄你吗?” “你如果想,可以不包括我……等等,你在把我往哪儿推?”余秋水的手摸到轮椅上的紧急制动装置上。 真想把你像打保龄球一样推进湖里……我站在他身后阴恻恻的笑。装傻装得我快精神分裂了,最讨厌这种不共享信息的谜语人队友了,这样下去还怎么干翻天道这个混蛋啊岂可修! 我可不会让他好受,没有相互信任那就相互伤害吧:“师兄,可惜你看不见,今夜湖里的荷花开得可好了。我们回去可以在天师府里也种一些吗?” “是啊,阿秋,真可惜这么漂亮的荷花你看不到了。”连廊的那头传来一个清亮的男声,我看不清他的脸。 听到陌生来客的声音,余秋水不紧不慢地喊话:“余白,你这么喜欢这池荷花怎么不跳到水里溺死化作花泥。” 这下轮到我被吓。从来没见过余秋水这么低俗的时候,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发挥嘴上功夫。还不错,挺厉害。 “哎呀,这不是我的好弟弟还没死,我可舍不得死。” “谁是你弟,你弟不都给你杀了吗?” “话不能这么说,他们那都是意外。这位是?”从阴影里走出一个如青竹般的男人,微笑着和我打招呼。 余秋水握住我的手示意我不要说话,替我回答道:“我师妹。” “天师什么时候又收了一个弟子?” “你可以理解成是我收的。” 余白陡然挂脸,一步步靠近。我挡在余秋水面前,隔开他和余白,被他重新拽到身后去。 “真的那么严重?” “嗯。所以你得告诉我,皇上到底为何要让我占卜。” 令人尴尬的沉默弥漫开来。他抓住我的手举起来,对着余白再重复了一遍:“这是我师妹。” “阿秋,不能因为你要死了,就让我也陪你掉脑袋吧?我们之间还没有亲到那种程度。” 在我快被焦灼的空气烧死之前,两个谜语人终于相互妥协了。余白没声好气地说:“皇上寻得了长生不老药。” “他寻得了……还是有人让他认为他寻得了?” “这我就不知道咯,不关我事。我只负责保卫皇上,至于谁是皇上,我不在意。” “哼,没有我你也迟早掉脑袋。”余秋水突然往余白的方向用力推了一下,但一个瞎子怎么可能对得准。他推了个空,身体失去平衡差点摔下轮椅,连带拉着我往下磕。还是余白反应快一手一个接住了我俩。 “我是你哥不是你爹,小夫妻拜堂找天师磕头去。”余白把余秋水扶回轮椅上坐好,嘴上仍不饶人:“真重,才残几天就肥成啥样了,人小姑娘怎么把你扶起来?” 憋笑挑战失败。我发出一拍笑声后急刹停,一口气没顺回去差点把自己呛死。太对了,就应该有人替我整整这个小b崽子,我天天负重120斤有没有人替我发声。 “改天再去天师府上拜访。”余白玩够了,最后把余秋水的头发揉乱,悄无声息回到了夜色中。 我看着余秋水脸涨得比煮熟的虾子还红,继续加码调料立志要把他烤得鲜香麻辣:“师兄,他是谁呀?” “在我觉醒能力之前,天师府里有很多像我一样被师父捡回来的孩子。大部分孩子是事实孤儿,但有小部分六七岁以上的大孩子,是被身后人教导伪造和师父的偶遇,装作孤儿进入天师府的。”余秋水不情不愿地开口:“余白是前镇北将军的儿子……一个侍女的孩子,被遣散后才被认了回去。他父亲战死后,皇上想收回他们家的兵权,又不想太难看,放任他们几兄弟内斗。这人安安静静的,直到最后同胞都死的死伤的伤,他拿着虎符交了兵权,自己领了个守宫门的差。” “那他为什么自称是师兄你的哥哥呀?”我一定要搞清楚怎么占的这小子便宜。 “我小时候没有姓,我一度以为自己姓秋,直到师父让我自己选个姓。……我那时候太小了,随便选了一个,恰好和他一样,他便傲慢地自居是我的兄长。” 恰巧选了一个,嗯一定是恰巧。我在黑暗中咧着嘴,努力憋笑,用手指作梳帮他整理被揉乱的头发,幻视自己在给炸毛猫顺毛:“有这样的哥哥,不也挺好的吗?” “烦死人了。” 16好长的梦 这个梦真的好长。 过了两个月,余秋水的腿好了些,可以站起来自己拄拐慢慢走个几百米,不过多数时候还是我扶着他走。 系统告诉我,他的腿离彻底恢复还有很长的时间。他现在就强撑着站起来走,和刚拥有人腿的小美人鱼无异,步步踩在刀尖上。 我冷哼一声,系统你是在心疼攻略对象吗?怎么不心疼心疼你的宿主我,给他当人形拐杖的时候手臂都被他掐青了。我也很痛好吗。 我让他扶墙走、拄拐走,他不肯,说怕摔。 他之前总问我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而在他重新站起来之后,他没再问过我这个问题。 终于,我不用再怕这个神经病突然发疯把我弄死。 天知道我事后从系统那里听说他曾半夜不睡觉想把我掐死后,忍得多辛苦。我不断告诉自己这位是爷,掐死他你就回不了家了。这才劝住我自己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宫宴之后,我们被老天师罚了禁足,只有余白偶尔来看望,带来宫中一些重要的动向。 在极其有限的信息当中,我拼凑出了一个恐怖的猜想。 皇帝认为余秋水的占卜结果是他能长生不老,永世一统的佐证。什么都看不见,不就是没有继任者嘛,当是他这个现帝继续永持皇权。外边的几股势力也都如此认为,蠢蠢欲动的皇子们已经准备逼宫。 真是的,大家嘴上都诚惶诚恐唯天道命是从。实际上天道这东西还真是顺我意我笃信,逆我意就算狗屁。 而我认为,真正的继任者,应该是老天师或者余秋水。 还记得吗?天道所选中之人是不可被窥视的。 虽然我不知道这中间会发生什么,但他们两个中间一定会有一个人登上王座。 老天师已经进入衰退期了,大概率可能就是……但我不希望那个人是余秋水。 让一个任性小屁孩治理国家的话,嗯,很糟糕。 “你认为占卜的结果是我或秋水会……。”老天师摇摇头,不敢把这个惊世骇俗的猜想说出口。 确实,除了我这个外来者,没有人会这么想。 “是的,师父,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若想让您坐上那个位置,我们现在都应该行动起来……” 老天师抬手打断了我:“你没跟秋水说,对吧?” 我心一横说:“师兄现在还是个瞎子,和他说了他也做不了什么。”说白了就是没用。行动受限困在这四方院子里,哪方势力来个杀手他就死翘翘了。 “小莲,你拜我为师后,我一直没正经教过你什么,是我疏忽了。”老天师叹了一口气说:“我给秋水上的第一堂课就是,要学会接受你看见的未来。即使它再不如你愿。” “为师明白,你不愿意让秋水坐上那个位置,你觉得他不适合。那为师就觉得他适合吗?他任性妄为,发个脾气或许比几场天灾造成的危害还要大。但这是天道的选择,我们无法改变。” 天道,又是天道。该死的主机,肆意地写一些狗屁不通的剧本让活生生的人变成提线木偶,流着泪也要忠诚地完成这恶心的演出。 “师父,天道不总是对的。如果祂总是对的,为什么会选择师兄的同时还犹豫不决选择了我?天道是死的,人是活的。只有我能决定我会做什么!” 天道?不过是一串自负的虚拟数据,我总一天会删了祂! 检测到宿主存在对主机的恶意,施加惩罚喵~请宿主端正态度喵~ 操,忘了自己脑子里还有个细作了。 我捂着胸口猛吐出几口鲜血,缓缓跪地失去意识。 —— 一直默默站在柱子后面听着两人谈话的余秋水察觉不对,听到她跪下的那一声后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想扶她起来。 他光站着就耗费了全身的力气,哪有劲儿拽起昏迷的莫尹。两个人失去平衡一起重重地摔倒了地上。 老天师背手冷眼看着摔到一块的两人。 趴在地上的余秋水手向虚空焦急地摸索着,摸上了她的脸。下巴上湿润温热的血液触感让他呼吸一顿心几乎停跳,再往上探到她还算平稳的鼻息,这才重新记起呼吸。 他喃喃自语:“还好……没死。你不准死。” 余秋水跪在老天师身前,语气里带着一丝绝望地说:“师父,是天道惩罚了她。” “天道是不可违抗的,天道的旨意是无法被改变的。秋水,我一直都是这么教你的。” 余秋水自嘲地笑出声:“我们所能做的,只有减轻因执行天道旨意而造成的危害。” 老天师看着余秋水无聚焦的双眼,狠下心说:“我会把你师妹送走。她半道加入,无法理解我们的责任和义务。她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你生出逃避之心。” “是把王朝权利的更替造成的影响限制在大殿上,还是让整个国家都陷入内斗的战火中?为师会尽全力帮你,但最终如何,要看你了。” 一滴泪珠隐蔽地从眼眶中掉出。余秋水自被药哑之后再一次品尝到了无能为力的不甘。 老天师不点破,只说:“你师妹如果看见了你这样,要笑话你一辈子了。” 我被请出了天师府,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京城。 这大概就是软禁吧。 我急得团团转。没人理我,系统也保持静默。 直到我忍不住想逃跑,从三米高墙跳下去砸断了腿。接着拖着一条腿还想跑出去无果后,才等来人探监。 余白往我身边一坐,瞄了眼我缠布的伤腿,把一大包零食往桌上一堆,开始絮絮叨叨:“从那么高跳下去疼不疼啊,怎么跟阿秋一个德行。” “你知道这小子以前是啥样的吗?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院子里不论是比他大的还是比他小的,男的还是女的,要么被他揍过,要么被他偷过。谁白天里呛了他一句,当晚的饭里、被子里,肯定会多出点脏东西。被发现了,他被罚了十个板子,屁股坐凳子都疼的情况下继续他的‘小报复’。如果他要真当了皇帝,我肯定不干了。指不定哪天我只是说错句话,他就把我当堂赐死。” 我继续吃他带来的山楂片,真好吃。我倒真不在意他当不当皇帝,我的任务只是让他活过生日。后面他是阶下囚还是皇帝陛下都与我无关。 “非得是他吗?说不定……我们还能迎来本朝第一位女皇呢。” 余白眯眼看着我。我死鱼眼望回他。 “咳,那个,师兄身体康复得怎么样了。”吃了人家的东西不表示表示我还是不好意思的。 “腿好全了,眼睛还是不行,一点光都感应不到。” “我能问问外边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吗?” “各方都被我们忽悠得差不多了。我们准备等太子忍不住逼宫,再支持老二过去清君侧救驾,在他们狗咬狗的时候我出去把他们都咔嚓了。剩下几个成了年的皇子我也肯定要杀了。最后皇室没人了,阿秋出来装神弄鬼,承天道之命荣登大统。” “好……好儿戏的计划。”我麻木地鼓掌。 “中肯的评价。要不是这届皇室实在昏聩,早就失了民心,我们也不会制定这样的计划。你有其他好建议吗?” 我诚恳地问他:“能到他生日之后你们再动手吗?”那这样就不关我事了,你们想咋作死就咋作死吧,反正我跑路了。 “你觉得我们能控制太子什么时候反是吗?倒也没有这么儿戏吧。” 我沉默,继续吃零食。 待第三包山楂片消失在我口中之后,我对余白说:“可以对外说师兄要在他的生日当天二次占卜继任者事宜。当然不是真去搏命,坐个轮椅出来说是老二就行。太子肯定反。接着你们按照原计划该干嘛干嘛。” 余白摸摸下巴,觉得可行,问我:“为什么你那么执着于他生日?” “一生唯一一次的成人式不好好庆祝一下怎么行呢?” 余白听见我胡说八道,把零食兜往他那边拢。 “别,别,我说还不行吗。”我咽了好几口口水说:“我看见了,他生日那天宫里会发生大事,但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余白买账了这个说法,问我要不要回天师府。 “没必要,我帮不上忙。”确定了他们拖到生日再动手那一切好说,我只需要躺在床上睡到天明即可。” “那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他吗?” “……好好活着。” 我安心当了一会儿米虫,余白经常过来跟我对齐颗粒度。 他总问我,余秋水生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还有没有看到其他的。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怎么跟他说? 我只反反复复跟他念叨我看到了,我就是看到了。 在离余秋水生日还有半个月的时候,面对我再一次的支支吾吾,余白拔剑架在了我脖子上。 “阿秋死了,你也别妄想做天师。他们信天道,不会伤害你,但我不信。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咳,好巧啊,我也不信天道。”我盯着剑反射的寒光,难得一阵快意涌上心头。 “我看到……嗯,有人跑了。”当然,跑路成功那个人一定会是我。 “谁?” 我随口胡诌:“其中一个皇子,不知道是哪个。你可得盯好点。” 余白收起剑,安抚我:“不过是等久一点,等阿秋履行完他的义务,就轮到你了。” 我垂下眼,抚摸脖子上被划破的细小伤口,无奈地说:“我说过了,我不信天道,对当天师没有兴趣。我只希望余秋水能好好活着。” 离余秋水生日还有三天,我趴在窗沿发呆。 去年他生日那满城满天的烟花,今年我大概是看不到了。 余秋水、余白和老天师,他们真的很努力。或许真的可以达成只有宫内才会有流血,宫外的民众仍看着烟花乐作一团的‘和平’权利移交。 我也为无法参与感到过不安,但想了想还是小命重要,刀剑无眼,我又没复活甲。 事实证明我想多了,我怎么可能能置身事外呢?天道可是个最会恶心人的编剧,祂总让我当烂俗故事的女主角。 余秋水生日的当天清晨,我被太子党绑架了。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来我也是天师预备役,准备一旦余秋水说出不利于他们的占卜结果,就把余秋水杀了,推我上去当新天师。 我装作懵懂的样子看太子天花乱坠地给我洗脑画饼,猛猛点头控诉天师府不当人虐待自己,发自肺腑。 太子把换装的我带进了宫廷,藏在了侍女中间。他给我下了毒,说十二个时辰之后不给我解药我就会毒发身亡。我面上全是惶恐,心里想着这时间余量倒还挺宽裕。 夜晚升起的烟花比我想象得还要更加绚烂。可惜了这宫中大概只有我一个人这时有心思欣赏烟花。我没良心地在想,我好久没过生日了,不知道现实中的我长了多少岁呢? 系统,熬过今晚0点我就成功了,对吧? 对滴,祝宿主好运喵^ ^。 我深吸一口气,目送老天师和余秋水走入幕帘。 半柱香过去,老天师拖着余秋水走出幕帘。他整个人挂在老天师身上,嘴角满是鲜血。 演得还挺像的,果然是真残过的比较有表演经验。我偷偷观察评价着。 “天道有言,皇位的继任者为二……” 太子站起身厉声打断余秋水:“你根本无权预言!你因滥用能力早已被天道抛弃,天道已经选出了新天师。休在那里胡言乱语!” 太子一把把我扯到身前,摘下我的面纱对着众人宣布,之前一直被余秋水藏在天师府里迫害的我才是新天师。 最上首的皇帝终于不是死的了,他制止了在场所有人,发令让老天师在所有人面前占卜。 余秋水慌了,握着老天师的手一直说不要,不要去。 在所有人面前意味着没法装残,只能真的去耗命。而老天师,本来就时日无多了。 老天师把余秋水攥着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招来余白让余秋水靠着。他走到我面前,摸了摸我的头,没说什么。 我和余白余秋水一左一右站在皇帝的旁边,老天师在阶下开始占卜。 第一次,我亲眼看到天道是怎么虐待祂的选中之人。眼睛、鼻孔、耳朵和嘴,鲜血涌出。老天师手指的每个指节都被粉碎,两只手像被重物砸成烂泥。 他再一次睁开眼睛,眼眶一片漆黑,双目竟是直接给烧没了。 老天师转向我们,手指着我们的方向划了一横。 “继任者是,余秋水。”他带着微笑倒了下去。 我突然领会到,伸手拔出余白身侧配剑,利落将身后的皇帝斩首。 我对着阶下群臣大喊:“皇帝沉迷妖术不顾朝政,太子利欲熏心构陷忠良。皇族将天道仁心弃如敝履,只会假借天道之名屠戮异己。如今天道已经放弃了他们,天道重新选择了余天师!” 我低声吼他:“站起来!” 我松手由着剑摔到地,在他面前跪下。 余秋水强忍着因愤怒而颤抖的身体,挺直腰背接受我的跪拜。 有人臣服于老天师用命占卜出的天道旨意,有人臣服于余白手下禁卫军的剑,跪下献上忠诚的人越来越多。 局面随着太子的人头落地而尘埃落定。 “吾皇万岁。”余白领头,一声又一声迭加的声浪点燃了这个夜晚。 暗剑藏于其中。落单的四皇子突然在角落冲出来刺向余秋水。 身体比脑子快,我扑上去帮余秋水挡,被一剑穿心。 被插穿的那一刻,我心里唾弃自己,真是个乌鸦嘴。 系统,过零点了吧。 过了喵,宿主可以准备脱离了^^福利时间,宿主还能停留五分钟,宿主还有什么遗言吗? “你们俩都不用自责,我被太子喂了毒药,不帮挡这一剑我也是要死的。余秋水,当皇帝可不要再耍小性子了,成熟点。天师也是你,皇帝也是你,全天下,咳,可都要靠你了。” 眼泪止不住地流。也没人告诉我失血过度生命濒危会泪失禁啊。 我感受到余秋水的手指贴住我的脸。我对他精确地帮我擦去眼泪颇感意外:“……你看得见了?真好。” 我失去了视力,什么都看不清了。原来失明是这种感觉吗? 我循着声音的方向扭头说:“要好好活着啊余秋水,生日快乐,祝你长命百岁……。” 任务完成。 等等,梦怎么还没醒,怎么还有? “哥,师父死了,她也死了……。” 看出余秋水的死意,余白说:“她要你好好活着,她祝你长命百岁。你要拂了她的意吗?” 眼前依旧一片朦胧,余秋水只能靠触摸牢牢记住怀里失去生气的女孩的模样。 余白把女孩的尸体从余秋水身上抱开,努力保持平静地说:“站起来,我们还有事要做。” 天亮了,改朝换代。 皇权和神权如今均集中于一人。 余白以最快的速度将女孩火化,骨灰撒进海里,堆了无数政事到余秋水的案前,没有留给他任何凭吊师父和师妹的精力。 余秋水完全复明了,但他没机会知道师妹到底长什么样子了。 他给她立了个衣冠冢。他想起她说过她的真名不叫夏小莲,这个名字是进天师府后改的,他便回府查奴籍。可查出来她的名字并没有更改过,进府前的人生也乏善可陈。 她死了但天道对她的保护依旧存在,他无法窥探她的过去。她像一团迷蒙的雾永远地留在他的脑海里。 正如所有人预料的,余秋水做得了一个好天师但做不了一个好皇帝。 看到西南有蝗灾,提前一个月播了赈灾粮过去以为万事大吉。结果赈灾粮被层层贪污,只有十分之一到了灾民手上。等饿殍出现在京城郊外的时候余秋水才意识到这场灾难仍在继续。他怒而下令斩了十余个西南高官,直接让整个西南部的官府瘫痪了,饥民和流民零散开始起义。 他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余白不在。当余白收拾完他上一个烂摊子回宫后听闻此事,余白气得把剑插进了大殿的柱子里。 “卸磨再杀驴啊你懂不懂?!有什么账秋后再算行不行!威胁要点到即止才有效,一下杀光了地头蛇谁给你干活?!” 余白没在宫里呆两天,提着剑带兵去西南平叛了。 如果不是余白一直在帮他擦屁股,余秋水这个皇帝当不过半年。 余秋水有的时候会突然问余白一些关于“她”的事情。毕竟仔细算算,余白和她相处的时间跟自己和她相处的时间差不多长。 “她长得很普通啊。眼睛正常,鼻子正常,嘴巴……谁会盯着人女孩嘴巴看?” “她喜欢吃酸甜口的零食,每次我给她带山楂片,她当着我面就吃完了。” “想多了,她对你没什么意见。她不在我面前说你,也不问我你的情况。” “是啊她很喜欢钱,还问我能不能把天师府拖欠她的薪水给她讨回来。” ……。 余秋水靠别人的描述和自己的回忆,一点一点拼凑出她完整形象。 一转眼,又一年过去了。 余秋水下令禁止给他庆祝生辰。夜晚他一个人坐在寝宫里喝酒发呆,憔悴得像老了十岁一样。 “看见您这么郁闷,臣也开心不起来啊。” “余白,我不想当这个皇帝了。” 余白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陪他喝:“万事开头难,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我看您最近也没闯什么大祸啊。” “你比我适合。” “别乱说话。” “天道只说让我当皇帝,没说让我当多久啊。”余秋水盯着余白的眼睛说:“哥,我真的好累啊……好累好累。” 余白愣住。他缓过神来摸余秋水的头说:“行,阿秋你不想当就我来当,你继续回去当你的天师。” 余秋水平静地说:“我想过了,以后天师没有存在的必要。当你知道一个坏的结果时,你会绞尽脑汁想要挽救这种走向,但或许这样你会招致更大的灾难。” 以前的历届天师只负责占卜,出结果了就当甩手掌柜。余秋水是第一个掌权的天师,他用一年的血泪经历领悟了四个字,弄巧成拙。 “……也行,阿秋你想更换身份游历人间我也支持。你是该出去看看了,一辈子都困在皇城根下很无聊。”余白无所谓,他只想余秋水能够开心点。 “哥,谢谢你。”余秋水抱住余白,难得的坦率。他说:“明早再过来好吗?” “好。阿秋,生日快乐。” 余白离开后,余秋水先是写了禅位的圣旨,然后写了一封给余白的信。 夜里很静。一盏灯一支笔一摞纸,余秋水开始写他所看到的接下来三十年所有的天灾人祸。他相信余白知道该怎么好好用这些信息。 身体越来越痛,他的生命在一次次占卜中迅速流失。 他快死了,但他觉得自己赢了。 诡异的快感让他坚持写到了生命的最后一秒。 天亮了,余白进宫,找到书桌上的一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 余白思考着,到底是另修皇陵还是把余秋水葬到历代天师的旁边。最后他选择了把余秋水火化,骨灰撒进海里。 “皇上,民间有发现新的‘万事通’。” 余白头都没抬,对禀报的侍人说:“杀了。” ——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 我在黑暗中跌跌撞撞爬到洗手间,打开灯。 看着镜子里满脸泪痕的自己,我愤怒地喊:“曲阳师,从老娘的脑子里滚出来!” 17梦醒时分 镜子中慢慢浮现一个人影。 “曲阳师,你到底想干什么?” 镜中人竖起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 不用说出口,我可以和你像以前一样用精神交流。 我看着他发亮的紫眼睛,克制住自己一拳干碎镜子的欲望。 他在我脑子里,镜子里是只有我能看见的投影,冷静。 你什么时候入侵我脑子的? 你回来之后与之交谈的‘系统’全都是我。 操。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狂冲脸。我想过重新开机的系统有问题,但一直没怀疑过它不再是系统了,直到今晚我被迫看了一整场完整的‘电影’。 冷静了?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我眨眨眼,把睫毛上挂的水珠甩掉,挑衅地问他。你怎么才能滚出我的大脑? 做不到。我的肉体已经消亡了,除了在你精神海里的离线版系统,你的世界现在没有能承载我的精神体的事物。 我闭上眼,曲指按摩太阳穴,强迫自己不被气背过去。 调整好呼吸,我再次睁眼与曲阳师对视。能给我解释一下你到底在干什么吗?没事干入侵我的梦境给我放电影? 曲阳师不自然地摸脖子。 诶唷,小哥哥现在想起来关照我的精神健康了?放心吧,被你凌虐过那么多次的精神海这点冲击还是受得住的。给我说实话。 你和……攻略对象们的这几个世界是相邻的。主机爆炸之后这几个世界产生了融合,现在这个融合的进程还在继续。如果不在完全融合之前把这几个世界重新分离开,会发生很严重的排异反应。 我明白,这几个世界观根本不可能协调地存在。 所以呢?我要做什么? 每个攻略对象都是各自世界的存在点,他们存在,世界存在。有新的存在点出现,他们才会被主机允许死去。他们约等同于‘世界意志’。在他们同意的情况下,我可以利用系统的能力把他的世界分离走。 哇,他们自愿的情况下,听起来真是好简单呢。 想吐。眩晕感爬上,我的手摸上镜子,将手掌贴在他影像的肩膀处。我好想抓住他的肩膀猛晃他,但我抓不住任何东西。 他也抬手,虚空地拍了拍我的手腕处。他说。所以我给你共享了我从系统那里得到的关于他们的信息,或许你能想到如何说服他们 曲阳师,就算我历经千辛万苦把其他人踢走了,你会乖乖走吗? 我会对其他人对我展现的男女之情感到诧异,但曲阳师……呵。我们上床操过。我很难想象他在我脑子里窥屏窥了这么久的精神状态有多‘良好’。 你不用关心我,我的世界已经彻底消失了。我的肉体死亡了但精神体还在,卡住主机的规则漏洞,于是没有新的存在点诞生。没有了存在点,那个向哨世界极速崩塌了,没有和你的世界产生融合。 我往镜子上呼气,产生的雾气将他的脸模糊。我伸出手给他画了一个八字眉哭脸。 下一秒镜子变得无比干净清晰,方才我用水雾画的哭脸瞬间不见,可我的手还能感觉到湿润。 我的视觉和我的触觉对不上。 曲阳师回答了我的疑问。对,我可以修改你的五感感知,你所有的思维活动只要我去窥探对我也是单向透明的。但是我伤得很重,做这些会让我加速精神力枯竭。我还要省力帮你分离其他的世界,可以停止捉弄我了吗? 曲阳师,你的任务可重呢,足足有四个要你处理。 四个?陆诗环,你没发现除了江霞以外,我们四个人都是死了才来到你的世界的吗?江霞一直都在他的世界存活着。 你的世界,更准确地说,是江霞的世界。 啊,原来,我的二十几年,是别人主角故事里的NPC啊。 我恍惚中抓住水台边缘才没有跌倒在地。 我抬头,他在我发问之前摇了摇头,颇为遗憾地对我说。即使现在杀了他,没有了主机继续运行,新的存在点不会被创造。他死了,这个世界和你,都会坍塌成一片灰烬。 他从镜子里“走”了出来,出现在我的身边,低头“捧”住我的脸,用拇指“擦”去我的眼泪。 我顺着他抬起下巴,感受到了那虚假的温度,脸颊似乎也变得干燥。但一垂眼,我看到我衣领上持续扩大的湿润,便再哄不了自己。只要我有意去追究,曲阳师也没办法蒙蔽我的感官把我完全骗到。 陆诗环,别哭了。再不开始分离世界,丧尸要来了。 我的手穿过眼前的幻影,自己给自己擦干了眼泪。 你让我不舒服的点已经很多了,能别再叫我陆诗环了吗? 那也……不差这一个? 他放开了我,退回到了镜子中。 我翻了个白眼说。行行好,那曲大元帅少窥探点女人心事行吗?我要恶心坏了。我现在要睡觉,你不要再打扰我的睡眠。以后要放片也跟我说了再放。 晚安。 我看着他眼中的紫光慢慢淡下去,影像在镜子中消失不见。镜子中重新倒映出了一个绝望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