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回她》 第1章 [现代情感] 《抢回她》作者：陈年旧拾【完结】 文案： 【美艳骄纵vs隐忍克制】 从选秀节目杀出来后，方苒接到了一个商演活动，去参加王者荣耀的年会。 她要做的，是打一局明星娱乐赛，然后给年度人气fmvp选手颁奖。 方苒：王者荣耀？那个野怪都能打死她的游戏？ 那她不被黑粉嘲笑死！ 方苒立马找到了自己的主播朋友，进行考前突击学习。 游戏中：马可：瑶你去勾引一下对面打野方苒有点难为情，但为了赢嘛，于是在公屏敲字。 瑶：对面玄策来玩儿呀~马可：······我说的是这个勾引吗？ 没想到玄策还真过来了，甚至因为分心而被马可成功击杀！ 瑶：真的有用哎！ 马可：······6当晚，王者荣耀天才打野选手——free，柏郁青，因为在游戏里和对面瑶瑶公主聊天，而被撞车博主单杀的笑闻登上了热搜。 ————很久之后，方苒才知道free就是柏郁青，两人坐在片场一起打游戏。 逆风局，方苒皱着脸：“我去勾引一下对面射手。” 柏郁青：“你敢。” 站在兵线上回城嘲讽的方苒：？ ————读书时，柏郁青常常为方苒感到头疼。 他是老师眼里的好好学生，同学眼里的天之骄子疏冷学霸。 他一直以为，自己未来会和一个温婉、贤惠且顾家的，像一杯清茶一样的姑娘，互相扶持，举案齐眉，平淡一生。 直到方苒闯进了他的生活。 她张扬肆意、美艳骄纵、轻浮纨绔，就像一杯酒，还是最烈的那种烧刀子。 于是他退却了。 那是少年人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在游戏里看见那个熟悉的id，玩着瑶瑶公主，挂在别人头上保护别人时，已经是天才打野的柏郁青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抢回来。 #她是我的##好马不吃回头草##前男友总钓我怎么办？##说好的高冷呢？# 【★男主王者荣耀职业选手，但游戏部分涉及不太多；★sc，he，求收藏~】 内容标签：破镜重圆 娱乐圈 甜文 成长 he 主角：柏郁青 方苒 配角：宋竟 陈昭白 陈明珠 其它：王者荣耀 一句话简介：她是我的！ 立意：在各自的领域闪闪发光 第01章 方苒清楚的知道，这个巴掌打下去，她一定会挂好几天黑热搜，甚至还会影响到未来的资源和前途。 但她还是打了。 “啪！”纤细的手裹挟着劲风，扇在搂着她腰的流量小生脸上。 没人想到方苒会直接当众动手，杨子皓躲都没来得及躲，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巴掌。 皮相尚佳的脑袋直接被打得一偏，瞬间，脸上浮出红印子，肿起一大圈。 可见女生是用了十足的力气的。 原本嘈杂的片场被这个巴掌震得鸦雀无声。 “咚！” 不知道谁手里的矿泉水瓶掉在了地上，惊醒了发愣的导演。 “咔！” 刚刚流量小生当着摄像机的面，往女演员腰臀上伸手，摆明了揩油，也不见喊咔的导演，这会儿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带：“咔咔咔！” 片场的声音回笼，杨子皓的助理赶忙冲了上来，满脸的焦急：“杨哥！” “方苒！”脸上的疼痛感接踵而至，杨子皓反应过来，怒气翻涌，还算精致的五官扭曲，“你居然敢打我？！” 女生眼神如冷厉的飞刀：“为什么打你自己没逼数吗？！” 上镜妆画得浓，女生本就是骨相皮相俱佳的美人，如此张扬的姿态竟然显得愈发明艳逼人。 杨子皓是谁，当前娱乐圈势头正盛的流量小生，待爆盘点里有名有姓的人，已经能单抗七夕档电影的男主角，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当即抬手就要打回去：“我艹你”方苒早就做好了对方会反击的准备，见杨子皓扑过来，正准备往最贵的摄像机后面躲。 “嚓”人算不如天算，脚下的高跟鞋忽然一个不稳，方苒整个人都往后摔了去。 糟了！ “啊！！！”耳朵还能听见有工作人员吓得尖叫的声音。 视线一阵天旋地转，预想中的疼痛和狼狈却并没有出现。 隔着垂丝质地的白衬衫，后背一股温热的力度稳稳的托住了她，有点熟悉的海盐味道侵入鼻尖。 清新的，带着涩意和干净气。 “你妈”杨子皓见反击不成，更恼怒了，直接飞扑着上前，甚至想要用脚踹还没站直的方苒。 周围的工作人员本来就因为出了事而神情高度紧张，见到这个场面，赶忙挡在了中间，拦下了杨子皓。 “方苒！”杨子皓的经纪人也跑了过来，见自家艺人肿起的脸，气得不行，“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一边高声骂着，还在一边打电话，不知道是在找谁告状，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真正委屈的人这会儿有些安静。 或者说，呆住了。 世界像是有调音器，周围的声音都自动减弱到几乎静音，方苒只能听见男人沉沉的嗓音说出有些低哑的两个字：“站稳。” “柏郁青？”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就站在她身后触手可及的距离，托着她站直身体。 正是夏末初秋的午后，太阳光带着火辣的余毒，烈得扎眼，男人身形高挑，穿着件简单到极致的白t短袖，整个人像是会发光。 见她站稳，柏郁青后退一步，收回了手。 漆黑的眼眸上抬，看向人群里还在叫嚣的对方。 明明只是平平静静的一眼，竟然真的让杨子皓等人偃旗息鼓，不知道经纪人劝了些什么，一群人簇拥着，对方急急往休息室去了。 毕竟是演员，脸上的伤要紧。 “你怎么在这儿？”方苒没想到，会再次遇到柏郁青。 算算时间，自从她离开云县以后，他们应该有三年没见了。 “沪大，”柏郁青道，“我在这里上学。” 方苒这个剧组拍戏，是租借的沪大的场地。 “你在沪大上学？”方苒抬起头，眼里有疑惑。 他不是要留在四川么。 “苒苒！” 刚刚去拿冰咖啡的助理年年终于挤了进来，急得不行：“你没事吧？！” “这位是……？” 她一回来就听说方苒大人了，可给她吓得。 这会儿看到方苒身边已经超过了社交亲密度的陌生面孔，更吓人了。 “柏郁青，”方苒介绍道，“我以前的同学。” “年年，我助理。” 同学。 也对。 柏郁青顿了顿，看向小助理：“你好。” “你好你好。”年年是个清澈活泼的人，心直且口快，“你同学怎么会在片场？之前没听你提过啊。” 既然已经当面问了，那就当面问了吧，管它冒不冒昧呢，方苒也不知道原因，随即看向一定知道原因的柏郁青。 “我在沪大上学，”柏郁青耐心解释，“刚才看这边很多人，就过来看看。” 年年惊讶，看了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又看了看什么都没有的柏郁青：“你就这么走过来了？保安没拦你？” 现在是国庆小长假，沪大学校里的学生很少，剧组又提前清过场，还请了保安在周围尽量防代拍，按理说常人是进不到剧组布置的这片场地的，更何况是像柏郁青这样，不止进来，还已经能直接接触到主要演员了。 “可能以为我是群演吧。”柏郁青道。 男人站在那儿，不紧不慢的解释，语气缓和，甚至还带了点开玩笑的意思。 黑发朗目，很正的气质，像是要上交国家的人。比起以前青涩中带着点冷硬的书呆子，现在的五官要俊朗利落得多，身形修长挺拔，个子很高，气质沉稳又内敛，那种人群里随便扫过，便让人移不开眼的帅。 硬帅。 剧组的保安是临时外聘的，并不了解每个人的长相。 多半，把他当成演员了。 也是，如果不是这张横行霸道的脸，也不至于让她在学生时代的时候，跟在屁股后面追了那么久。 不是，有什么比多年以后，和曾经喜欢的人重逢，结果被看见发飙打人，又差点儿被人打，还差点儿被自己穿的高跟鞋绊倒摔跤的啊！ 越回想，方苒越觉得尴尬困窘。 救命！谁来救救她！好想逃！ 她的祈愿似乎真的被听见了。 “苒苒，”年年的手机响了，“艾米姐说让我们马上过去。” 不过，是另一个噩耗。 经纪人肯定要找她算账的。 “那我回宿舍了。”知道她这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柏郁青很体贴的道别。 “好。”方苒几乎是有些木地点了点头。 第2章 “苒苒……”作为助理，年年也跟方苒朝夕相处好几个月了，显然也发现了自家艺人的不对劲。 这个不对劲，应该和刚才的帅哥有关：“刚刚那个……同学，是谁啊？” “一个不重要的人。” 方苒揉了揉眉，打了杨子皓这件事情，才是真的大发了。 …… “你是不是有病？！”贴着杨子皓字样的，最豪华最大气的艺人休息室里，经纪人的怒吼出口又警惕地压了下去。 怕被人听见了传出去惹事，又实再气急：“之前在横州那边你点外卖被拍，知道公司花了多少钱给你买料吗？！”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对剧组女演员下手，你这么敢的啊！！！” “对方要是不打你，直接报警，你就等着丑闻满天飞吧你！” 听着经纪人的输出，杨子皓一脸气愤地坐在一边的躺椅上，给脸上敷着冰袋。 “不是你们说的，女演员比外卖强，被发现了可以直接说因戏生情，还能炒一波热度。” “嘶”大概是说话动作幅度太大，拉到了脸上的伤口，疼得杨子皓龇牙咧嘴，本来就没压下去的火气瞬间烧了起来。 “这方苒哪儿来的这么大胆子？居然敢当众打我，她背后是不是有人？” 娱乐圈，是成年人的世界，有些事情是常态。 再说了他长得这么帅，调情罢了，以前也没人敢跟他闹得这么僵啊！ 而且明明昨天拍床上聊天戏份的时候，他试探了方苒好几次，她也不反感甚至是喜欢的！ 精明的眼珠转着，杨子皓不断在心里猜测怀疑：方苒一个新人哪儿来的这么大胆子敢当众打他？这么漂亮的女的是不是背后有金主撑腰？自己会不会踢到铁板？ 方苒进娱乐圈还不到半年，是个从选秀节目里出来的女团偶像，热度还可以，好像是第一名c位出道。 可能就是这给她养傲了，让她没明白内娱跟韩娱的差距，内娱能有什么舞台给女团偶像，要是牛的话，她经纪人为什么让她来客串电影，往影视方向发展？ 他之前想撩的时候就看过了，单就粉丝数而言，方苒才一千万不到，这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是买的水，他可不一样，他两千万出头的粉丝，实打实是对方的双倍！ “没听说有人捧，”经纪人脸色颇为难看，翻找着手机，“打人这件事情瞒不了，得先把舆论控制在我们手里。” “没背景还敢这么张狂。”杨子皓轻嗤，眼里全是阴狠。 该让她涨涨教训，认清楚自己的位置了。 既然进了圈子，就要好好学学圈子里的规矩！ 一边给脸上敷冰，杨子皓一边面色黑沉地发消息。 …… 很快的，微博热搜上，【方苒耍大牌】以及【方苒打人】【方苒杨子皓】等词条极速攀升。 【方苒打人】更是飚到第一，后面隐隐跟上了一个鲜红的爆字。 杨子皓有绝对的粉丝优势，以至于几乎任何一个词条里点开，都是杨子皓粉丝单方面对方苒的咒骂和阴阳。 【这是剧组霸凌！！！】 【方苒？不会还有人不知道这姐的那点儿破事儿吧，笑死，云县谁不知道这人以前大姐大啊，现在居然还能在娱乐圈圈钱】 【她以前不是好多男朋友嘛，换得可勤快了，约架打架都是家常便饭，小太妹一个】 【我一中的，听说有三中女的为了追二中的男生，连食堂都砸了，好像就叫方苒】 【报警！这是霸凌是人身攻击！你们到底能不能保护好他！！！@杨子皓工作室】 各种流言蜚语尘嚣甚上，方苒的粉丝“房屋”们，被骂得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我的祖宗哎！”经纪人艾米赶来算账的时候，方苒已经被助理年年护着，坐回了保姆车上。 “开车，先回酒店。”看了看四周，还没有狗仔来堵人，艾米吩咐年年。 而后踩着高跟鞋，三两步坐上车看向惹麻烦的主角：“你都干了什么？！” “打了个贱人。”方苒语气平淡，揉着自己打疼了的手掌。 贱人就是脸皮厚，手都给她打疼了。 第02章 经纪人一听，就知道方苒半点儿没觉得自己有错：“方苒你跟我说实话。” “你是不是什么出逃的豪门大小姐，或者家里有矿有资本，军政商随便沾上哪个都行。” 方苒顿了顿：“……没有。” “没有？！”艾米姐的嗓子都吼劈叉了，“那你知道一个毫无背景的人，在娱乐圈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吗？！” 方苒皱着脸，捂了捂耳朵，歪着头试图躲过经纪人尖利的音波攻击：“知道。” “知道你还敢打人？！” 艾米气得不行，当初选秀的时候，公司一口气签了好几十个新人分给经纪人们带，方苒是她一眼看中的，不止是长相身材和能力top，更重要的是懂事，和那些同龄的小姑娘比起来，方苒要显得成熟稳重得多，她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抢到自己手底下来。 事实证明，方苒确实事儿少不作妖，节目从海选到录制播出，前前后后三个月，不少选手身上都闹出了洋相黑料，就方苒，没出过什么幺蛾子不说，还直接扶摇直上，c位断层出道，从素人直接跃升娱乐圈有名有姓的三线女明星。 也是因此，她对方苒十分的放心，没想到这第一次惹事，就给她憋了坨大的。 居然是打人，打的还是咖位比她更大的流量小生杨子皓！ “我昨天是不是跟你说过，让你忍一忍？” 昨天被骚扰，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情，方苒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以为是杨子皓演技不行人还龟毛爱乱动，收工后回到房间越想越不对劲，这才后知后觉自己遇上了性骚扰，于是赶忙告诉了助理年年和经纪人艾米。 “这种事情，忍一忍不就过去了？”艾米的说法和昨晚一样。 “别说娱乐圈没背景的小年轻，就算是商业场上，哪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没被吃过豆腐占过便宜？” “我忍了，”方苒认真道，“忍不了。” 艾米深吸了一口气：“这点事儿你都忍不了的话，你以后还怎么在娱乐圈混？” “艾米姐，”转头看向窗外，方苒语气有些淡，“不是一直如此，就是对的。” “……”车里沉默了好一会儿，艾米只问了一句话，“你还想不想红了？” 没人回答，保姆车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前排开车的年年大气都不敢出。 车窗外，高架桥边的天空乌云翻滚，远处的绿山也阴暗了下来，预示着即将会有一场暴雨的倾盆，可能还会打雷。 方苒不喜欢这种天气。 可不喜欢又有什么用，她总不能因为要经历一次垃圾天气就去死。 她要活着，要赚钱。 还要活得好，至少在其他人眼中活得好。 最终，方苒垂下眼，看着自己还红着的巴掌心，缓缓道:“当初签约酷博，选择了艾米姐，也是因为相信酷博娱乐在圈里的实力和艾米姐的能力。” “我知道这一巴掌下去，几天的黑热搜免不了，但我也相信，艾米姐和酷博，都能够解决这件事。” “放心吧，我是顺着戏份打的他，剧本本身就写了我要扇他巴掌，导演都说了这条过，顶多是我入戏太深，下手没轻重，真打了。” 方苒也不是傻子，在想清楚自己忍不了要打回去的时候，就尽力往最好收场的结果上去靠了。 这个电影叫《最爱你的我》，为明年的七夕档准备的电影，剧情讲的就是浪荡子男主在几个女人之间游走，最后回头和初恋女主终成眷属的故事。 她演的女四，是男主收心前的最后一个女友，一个刁蛮任性的富家千金，这一段剧情，是富家千金在知道女主和男主有联系后，甩了男主一巴掌。 “少给我戴高帽子。”嘴上是这样说，但艾米的语气缓和了不少。 她最喜欢的就是方苒这一点。 女孩儿的心里就像长了尺一样，知道怎么嚣张耍脾气让自己舒服，也知道把握分寸，不触碰到别人的那根底线，必要的时候，还会卖点儿乖，哄得人开心，巴巴地帮她善后。 只要方苒愿意踏踏实实经营，在娱乐圈不知道能吃得多开。 如果方苒知道在艾米心里她是这样的，只怕是要笑掉大牙了，艾米这是没见过她的从前乖张的时候。 “年年说，打起来的时候她不在，有个沪大的男同学帮的你，你们以前还认识？” 艾米没见到柏郁青，想起年年的话，表情严肃：“什么情况？对方手里有你黑料么？” 方苒：“……” 前一句什么情况，显然是问两个人之前的感情纯不纯粹，有没有什么爱恨纠葛。 后一句嘛……表白被拒算黑料么？ 很好，这么来看两个问题的答案还是同一个。 第3章 如果说，她的曾经，青春年少，素人时期里，有什么事情算得上黑料。 方苒只能说出一件喜欢柏郁青。 喜欢柏郁青，追柏郁青。 这件事。 是她最狼狈的事。 男生回宿舍时离去的背影莫名与记忆里的那个背影重叠。 那天，他也是穿着这样一件白t。 “柏郁青！” 大夏天的正午，烈日晒得地表蒸腾扭曲，老旧的巷子口，一株黄桷树歪歪扭扭地崎岖生长着，知了藏在蔫哒哒的叶片里，发出让人难以忍受的聒噪尖鸣。 方苒已经快要想不起来，自己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态，去告白。 记忆里，少年人背着身，红白相间的校服充满着积极向上的精神气，穿在他身上，却罩着一股沉郁。 头也不回，话音冷漠到极致：“别再找我了。” “很烦。” 烈日悬在头顶，影子踩在脚下，只剩下一个小黑点。 “你不要后悔……” 过了好久，少女泛白干裂的嘴唇，才呢喃出声。 可巷子里，早已空无一人。 …… 原来自己以前，那么自恋啊。 柏郁青，他才不会后悔呢。 “算了，”见她的表情不太对，看着怪惨的，艾米也没勉强，“素人时期的事了，没那么重要。” “还是先想想，热搜要怎么办吧。” 愁人。 “其实这个事，还是有解决办法的……”方苒想了想，喃喃。 “硬刚你就别想了。”艾米一听方苒那个话音，就知道她想说的办法是什么。 只要问剧组要另一个角度的初始视频，让大家知道方苒为什么会打这一巴掌，她就能立刻洗白，甚至更上一层楼。 但有些事情，不是这么算的。 酷博和杨子皓的公司视途文化目前有好几个合作，关系也一向不错，再加上现在杨子皓的商业价值比方苒大得多，让资本舍弃更赚钱的杨子皓，转而去捧一个前途未卜的方苒？ 那是资本家又不是慈善家。 方苒叹气，她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下来，都没有进娱乐圈后的这几个月这么能忍。 她都觉得自己已经快成忍者神龟了。 谩骂愈演愈烈，事态迅速发酵，只是从片场回酒店的这一个多小时路程，艾米就接到了好几通合作方的电话，全是要解除合作的。 “现在好了，本来就是影视寒冬，你还弄出这样的事，”艾米靠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两手一摊，“大家都在家抠脚吧。” 目前这个大环境确实不景气，方苒皱着脸回想：“真的一个资源都没了？” “倒是还剩一个，”艾米揉了揉太阳穴，“《炽热青春》当初合同里签好的，c位出道有个商务，鹅厂手游王者荣耀的代言人。” “王者荣耀？”方苒皱眉，这名字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年年也玩儿王者，将手机界面递给她看：“就是这游戏。” 方苒偏头一看:“……” 是那个野怪都能打死她的游戏，刚刚被勾起的兴趣一下子落到了谷底。 大概是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情愿，艾米叮嘱：“挺好的一个饼，你好好发挥，拿出你跳舞的那股劲儿！” “再有一个多月就是周年庆了，到时候你要去露脸打友谊赛的，作为节目里民选的人气top，还要给选手颁奖呢。” “在没有接到新工作之前，你好好练一练，别到时候输得太难看。” 漂亮的少女不吭声，窝在沙发上，表情难看地看着手机。 “行了，别看那些了，这段时间先卸载了吧，账号给年年让她帮你管。” 艾米从方苒手里抽过手机，直接将微博删掉，再下载王者荣耀，而后塞回她手里，一气呵成:“好好练。” 南泊东吴万里船“遵命～”方苒往沙发上一瘫，软绵绵地朝艾米敬了个礼。 “杨总那边，”已经走到门边的艾米停住步子，到底心软了，“我会再去沟通的。” “谢谢艾米姐！”杨总就是酷博娱乐的总经理，能不能和杨子皓那边撕破脸还得他同意，方苒瞬间恢复元气，“艾米姐辛苦！” “别高兴得太早，结果如何可不一定。”艾米白了方苒一眼。 “明白的。”方苒理解地点了点头，又晃了晃手机，表示自己一定会勤加练习打游戏。 女孩儿娇俏明艳的脸上写满了“我听话吧”四个大字。 艾米长叹了口气，这才拉开门真的走了。 “怎么内存这么大……”方苒本以为已经安装好了，打开游戏，发现还有更新的进度条，明艳的脸上表情都不好了。 又等了一会儿，终于登进去了，游戏的系统还挺好的，给她送了回归大礼包，方苒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儿。 但看着排位里显示的荣耀黄金的段位，她就有些想笑。 当初之所以玩儿这个游戏，还是为了接近柏郁青。 又想起这个曾心心念念千百回的名字，方苒明亮的眸子不由一暗。 ……烦死了！ 不是说要留在四川么，跑出来干嘛，平白误人思绪！ 方苒丢开手机，不讲理地埋怨起柏郁青来。 第03章 收起自己忍不住外溢的思绪，方苒叹了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游戏上。 几年过去，这游戏无论是画质还是画风，都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就是好多游戏英雄她都不认识了，游戏的地图看着也十分陌生。 【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 【全军出击！】 伴随着英气逼人的女声，方苒操纵着她比较熟悉的英雄妲己，往中路走去。 这才发现自己的英雄身边还跟了一个粉红色双马尾的英雄安琪拉。 方苒眉心一皱。 她是一楼，第一个选位置，按理说，其他人选位置都要避开中路英雄才对！ 【first　blood！】 没想到，对面的中路英雄也是个粉色炸毛双马尾的安琪拉，更没想到的是，她被对面的安琪拉打死了。 【an　enemy　has　been　slain！】（我方击杀了一名敌人） 更更没想到的是，我方的安琪拉又把对面的安琪拉打死了。 正所谓，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同理，打游戏撞位置撞英雄也不可怕，谁菜谁尴尬。 比较菜的方苒:“……” 然而，这种考验操作的游戏，有一个非常非常麻烦的问题就是，越是着急，越打不好，越容易出错。 又死了两次的方苒:“……” 算了，她都好久没打过了，不熟悉的原因，菜也正常，待会儿不打排位了，去打匹配。 这样想着，方苒觉得心里好受了不少。 但她的队友不好受。 【啦啦拉辣辣[安琪拉]:服了，菜还抢位置】 甚至伴随着队友的这句话，对面的安琪拉也存心不想让她好过，一个火旋风丢在她操纵的妲己脚下，妲己艰难地想要逃开，下一秒，安琪拉手里的书喷出一束火光，给妲己打死了。 方苒:“……” 【啦啦拉辣辣[安琪拉]:别送】 轻巧的几个字，却轻而易举地将方苒刚筑起的壁垒击垮，恍惚之间，她好像回到了第一次和柏郁青一起打游戏的时候。 那也是她唯一一次和柏郁青一起打游戏。 彼时，本来能上一中重高的柏郁青，因为家庭原因，为了助学补助金去了二中普高，而她成绩差，只能读三中职高的艺术班。 她喜欢得正上头，又是想要就一定要得到的性格，不在同一个学校又如何，二中和三中的那点距离，根本难不倒她！ 那会儿脑子里是真的半点儿读书的念头都没有，职高的课又轻松得多，老师不给什么压力，她也就有了充足的时间，绞尽脑汁地找各种办法接近柏郁青。 王者荣耀就是她当时找到的一个途径。 当时这个游戏刚出来不久，很快就席卷了无数游戏人的课余时间。 别看柏郁青在老师面前是乖巧好学生，但其实是网吧常客，第一次在网吧看见他的时候，她惊讶了好久。 不过他一开始是玩儿网游的，英雄联盟，键盘一歪，操作花里胡哨的熟练。 但方苒这个经常跟着狐朋狗友们泡网吧的，其实根本不太会玩儿网友，费劲巴拉学了好久，到头来还是个黑铁的段位。 得知柏郁青在玩儿王者荣耀后，想着手游比网游简单，她立马就下载了这个游戏，之后又借着在英雄联盟里经常和柏郁青组队的狐朋狗友之一，宋竟，挤进了柏郁青的五排车队里。 当时她的王者荣耀已经是黄金的段位了，想着怎么也不会太丢脸。 到现在，她都还清晰的记得，那一局她玩儿的是小乔，柏郁青玩儿的是李白。 对面的中单法师是诸葛亮，一个飞来飞去神出鬼没的英雄，他还有一个十分标志性的大招，锁定敌人的时候中间会有一根线，他的大招的炮弹就会顺着这根线打在敌人的身上。 第4章 死了三次之后，第四次，小乔又被诸葛亮的大招锁定了，方苒连逃跑都没有办法，最后放弃，干脆直接站在塔下等死。 也是在这个时候，那条线的中间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正是柏郁青操纵的角色李白，挡在了她的身前。 青莲剑仙二技能原地画圈，化解掉了诸葛亮的大招。 白衣翩迁，不止是在游戏里画圈，更是画在了她心上。 艹！帅死了！ 方苒抿了抿唇，清了清嗓子，点开游戏的语音麦，矫揉造作了半天挤出一句甜腻腻的:“谢谢你~！” 然而下一秒，屏幕上就出现了一句话：【游离态[李白]：别送】 游离态是柏郁青的网名，他几乎所有的id都叫这个名字。 当时方苒并不知道柏郁青是在说她，因为他们这边的队伍里除了她之外，还有另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上单，死了五次了，她也才死三次。 于是，小乔依然高高兴兴地跟在李白的屁股后面，帮他打野怪，一起揍人。 她自觉那局游戏打得还算不错，最后的评分还是全队第三，在她前面的就柏郁青的李白和拿了个狄仁杰玩儿的宋竟。 结果一局游戏结束，柏郁青就退出了房间。 “他怎么走了？”方苒问房间里剩下的宋竟。 “呃……”宋竟发了聊天记录的截图给方苒。 【哦、噬尼*竟爺：不打了？】 【游离态：打】 【哦、噬尼*竟爺：那怎么走了？】 【游离态：太菜了，重新找人】 【哦、噬尼*竟爺：谁菜？】 【游离态：谁不菜？】 被喜欢的人说菜，不难过是假的，但难过比起和柏郁青一起打游戏培养感情，方苒选后者。 压下自己心里的难堪情绪:“你告诉他小乔是我了吗？” 宋竟叹气，又发来一张截图：【哦、噬尼*竟爺：真不拉人了？】 【哦、噬尼*竟爺：小乔是方苒】 隔了一会儿，柏郁青才回消息，语气却明显凶了很多。 【游离态：怪不得那么能送】 【游离态：让她找个电视剧看吧，别打游戏了】 看着那个截图，方苒沉默了很久，原本挤压的难堪情绪翻涌上来，直接去应用商店给王者荣耀狠狠打了差评:破游戏那么难干嘛？！ 卸载删除一条龙后，心里才好受了一丁点儿。 “他游戏里给你挡大，完全是因为想赢而已。” 宋竟知道她难过，于是劝她：“别追着他了，只要你一声令下，咱三中大把大把的小哥哥带你打游戏上分。” 三中的学生，学习可能不咋地，但你要说打游戏的话，强者如云。 “你说你喜欢柏郁青什么，脾气这么臭，对你还一点儿都不好。” 她喜欢柏郁青什么？ 其实在宋竟问她的那一瞬间，方苒有气恼也有茫然。 可能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吧，很难说出为什么会喜欢这个人，但当这个人出现的时候，视线和心就有了焦点，就再也移不开了。 她当时应该回答了一个特别笼统的答案：“他长得帅啊，成绩还好。” “长得帅成绩好，”宋竟似乎很气闷，“那你身边不就有个陈昭白么。” 陈昭白是方苒的青梅竹马，但凡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他喜欢方苒。 “放着现成的不要，干嘛非得去啃柏郁青这种狗骨头？怎么，你也玩儿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那一套？” 那会儿陈奕迅的《红玫瑰》在学校很火，歌词更是被封为经典，在□□空间里为无数伤感的少男少女提供了个性签名。 陈昭白…… 想到这个名字，方苒的心口兀地一痛。 天翻地覆，物是人非。 不止游戏，还有她和他。 要是再给方苒一次机会的话，她不会喜欢柏郁青了。 她要做一件她学生时代最为不齿的事情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只可惜，这不是重生小说，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 从回忆回到现实。 水晶炸开，游戏已经输了，方苒也没了再来一局的心情。 随意点开短视频，却发现私信已经99+了，全是杨子皓粉丝的骂声和叫屈，已经追到抖音来了。 方苒心里更烦躁了。 纤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手机屏幕上，锁屏一暗一亮。 有了！脑子里闪过一个办法，方苒抬眸，赶紧给艾米发消息:【找找关系，给杨子皓买个热搜吧】 【就夸他拍戏敬业，钱从我私人那儿出】 艾米瞬间就明白了方苒的意思。 【艾米：你这办法倒是不错】 【艾米：就看那边接不接这顶高帽子了】 让对面接下这个夸奖还不容易？ 方苒扫了一眼私信里杨子皓粉丝要手撕了她的气派，轻笑一声：【按头接】 找点水军批皮，管他们工作室接不接茬，只要粉丝愿意接受这份夸奖就行。 杨子皓这样有点儿根基但根基不稳的流量，粉丝肯定得抱着他敬业做宣传，既然敬业，那么巴掌戏挨了真打就算不得什么。 她吃了性骚扰的哑巴亏，那对面也得把这个活该的巴掌咽下去！ 【艾米：行，我按你说的操作，就是可能钱要稍微多点儿。】 方苒看了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出了这个钱，刚宽裕的手头一下就紧张了，但心里实在是气不过，咬了咬牙:【我出。】 【艾米：那我去处理】 【艾米：另外，发泄了，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 对面敬业了，粉丝自然也不会再来方苒这边闹她耍大牌，只要再和剧组那边串一下，找个工作人员透露是导演为了拍戏效果要求的真打，两个艺人就都摘干净了。 方苒没回艾米，说实话，她不想就这么算了。 眼前看着大风波能摘干净，可以后她但凡再出现负面的盘点，黑子们肯定还会把这件事翻出来，说她耍大牌打前辈什么的，虽说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但看着也心烦。 她打了一巴掌，又花钱又挨骂，杨子皓挨了一巴掌，却又占了她的便宜，还能因为现在这个热搜，收获一波敬业的好评。 真不爽。 这样的垃圾，还是应该身败名裂被踢出这个圈子，她才能畅快。 可惜了，她现在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谈不上多红话语权也低。 方苒疲惫地闭上眼，抬手刮了刮自己干涩的眼皮。 慢慢来吧，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更何况，作为一个小人，她只要想报仇，二十年也不晚。 第04章 “叮铃铃”手机铃声打断了思绪，方苒扫了一眼来电显示宋竟。 “喂？” “苒姐果然是苒姐，”刚一接起，久违但熟悉的不着调少年音，就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杨子皓这样的流量明星，说打就打了。” “厉害厉害。” 太过了解对方，方苒皱眉：“你丫又抽什么风？” 一上来就是恭维话，准没什么好事儿。 “你这说的，什么叫抽风啊，好像我多不靠谱一样。” 听着宋竟的声音，方苒都仿佛能看见他嬉皮笑脸的样子:“难道不是么？” “是是是，”宋竟还真承认了，“我以前确实不懂事，不靠谱了些。” “但现在我成熟了啊。” “我是真有事儿找你。” “我在娱乐圈也无亲无故的，除了你我真不知道还能找谁了。” 宋竟和方苒小学的时候就认识了，初中同班，高中又同在云县三中，外人眼里的狐朋狗友，关系一直都很铁。 作为一个标准的纨绔富二代，宋竟花花公子爱玩儿爱闹搞音乐。 后来方苒离开云县到了沪市，机缘巧合进了《炽热青春》节目组的海选，宋竟也不知道怎么，竟然带着自己组的小破乐队，从校园歌手大赛闯进了全国的歌唱类的比赛《我的歌声里》。 一个不算太出名但也有一些观众的网播综艺，毕竟导师的阵容强大，请了国内乐坛几位有流量又有实力的歌手。 节目结束后，宋竟就签约了阅音世纪，还比方苒先出道两个月，严格来说，算她的前辈。 方苒:“有屁快放。” “就，你怎么忽然想起来打王者了？”宋竟的话音里有试探，不知道是在顾忌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方苒奇怪，她才打了一局游戏而已。 “别误会，我可没监视你，”宋竟赶忙道，“正好刚才我也在玩儿，退出的时候看见你在线。” 他这么试探，方苒自然是听出来了:“所以你找我的事情跟王者荣耀有关？” “聪明！”那头的宋竟打了个响指，“鹦鹉你知道吧？” 方苒:“哈？” 这就是不知道的意思，宋竟解释:“就我一个朋友，是个电竞主播，叫鹦鹉。” 第5章 “他本来是在鱼目平台播的，但是因为合约的问题，和鱼目闹了点矛盾，最近解约出走签到狼人那边去了。” 狼人也是一个挺不错的游戏直播平台，基本上和鱼目算对家。 “过两天是他入驻新平台的首播，怕冷场，就想让我帮他找两个人热热场子。” 还挺巧，方苒挑眉:“播王者荣耀？” “没错，”宋竟在那边窸窸窣窣，也不知道是在干嘛，“意下如何？” “算你走运，”方苒没吊着他，“我这段时间正好接了个通告，是和王者荣耀合作，要练游戏。” 宋竟的声音激动起来:“那可真是太巧了！” “互利互惠，”方苒道，“我能帮你朋友这个忙，你和你朋友，也要找人带我打游戏，教我游戏手法。” 她还是知道自己的游戏技术几斤几两的，要是一直这么拿不出手，等友谊赛的时候，怕是要被黑粉嘲笑死了。 “没问题！”宋竟一口答应，“包在我身上！” 方苒点头:“让你朋友的团队和我经纪人接洽吧。” 她光个人同意没用，直播这种要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活动，得经纪团队和公司同意才行。 “知道的知道的。”宋竟如今也是圈内人，圈内的规则也都清楚。 事情对方苒来说有利，手上又没有什么工作安排，艾米应得很爽快，三两下双方就对好了细节。 直播时间定在第二天的晚上八点，十点结束，只播两个小时就行。 形式也没有弄得太夸张，走的是贴近生活的好友邀请一起打游戏的方式，比较随意，方苒和宋竟也都不用露脸，开个组队麦，能跟直播间的粉丝们打声招呼就行。 方苒坐在家里的沙发上，调试着手机，一边等着鹦鹉拉她。 鹦鹉在鱼目的时候有两百多的粉丝，这会儿刚转到狼人，粉丝还有好多没跟过来，只有十几万的关注，开播后先放了两首歌：“我们等一等人，等一等上人哈。” 【棉花糖暴打狼牙棒：主播晚上好！】 【棉花糖暴打狼牙棒：主播今天晚上巅峰还是排位？！】 忠实的老粉丝知道开播时间，早早就在蹲了，一开播就冲进了直播间，平台也给力，给鹦鹉的直播间挂了推荐页。 右上角的观看人数蹭蹭蹭往上涨，不一会儿就到了上万。 鹦鹉这才开始一边调试手机，一边和弹幕聊天：“晚上好。” “家人们晚上好~”鹦鹉很年轻，长相是圆润可爱挂的小男生，声音却有些烟嗓的粗犷，十分具有反差感。 【呜呜呜，每次一听见主播的这个声音我都要吓一跳】 【听说今天有联动是真的吗】 “联动？你们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苒苒升起：啊啊啊！房屋前来助力！！！】 【苒宝巨c：从热搜上过来哒！支持苒宝！】 【我超级喜欢方苒！梦幻联动啊！】 【方苒，是不是炽热青春出道那个，长得最好看那个】 【主播你居然还认识明星！主播出息了啊！】 【前天打人那个好像也叫方苒】 【苒宝巨c：澄清了哦，我们苒宝只是按照导演的要求做的而已~】 【没有人喜欢宋竟么？他真的好帅！我超级喜欢他的歌！】 “今天确实有两个新朋友和我一起组队三排。” 弹幕飞速滚动，看得人眼花缭乱，丝毫不比他在鱼目时的巅峰期差，鹦鹉都惊讶了，明星的人气果然是高，这就有热搜了吗？ 他自然不知道，热搜是两个艺人的公司和狼人安排的。 甚至因为热搜太贵，酷博娱乐只给方苒买了推荐位，安排的词条是【方苒王者荣耀直播】，刚挂上去，就在隔壁的推荐位发现了【宋竟王者荣耀】。 不得不说，同在一个娱乐圈，某些公司的操作带着惊人的相似性。 时间差不多，观众也冲上了四万，鹦鹉直接将宋竟和方苒的游戏号拉进了三排的房间里。 “hello，宋老师。” “方老师能听见我说话吗？” 网络多少有一些延迟，进入直播间后，方苒反应了大概两三秒，才出声：“hello，hello，能听见能听见。” “别叫方老师，别叫方老师，叫我小苒就行。” 【啊啊啊！！！苒宝好可爱！！！】 【甜甜的苒宝！！！】 【苒宝好久不见！好想你~】 【星光熠熠，苒苒升起！星光熠熠，苒苒升起！！星光熠熠，苒苒升起！！！】 “大家好，大家好。” 炽热青春的公演舞台就是直播形式的，这样的应援控评场面方苒见得挺多，倒也没有什么惊讶的。 但鹦鹉显然不太适应，看鹦鹉直播的游戏粉也没见过这阵仗，有些反感：【这都什么跟什么？】 【刷的什么玩意儿，我都看不见别人在说什么了】 好在，艾米早就提前做了功课，安排了工作人员在直播间管理负责负面消息的禁言，大粉也去微博和群里喊话让大家注意秩序，年年更是拿着充好钱的账户，直接砸礼物将弹幕清屏，尽量不影响路人的观感。 各种话太多，方苒直接将看直播间的ipad关了不看，只专注于手机上的游戏。 鹦鹉趁热打铁直接开了游戏，一边找话题让直播间看上去不那么尴尬：“小苒老师你打什么位置？” “她打辅助。” “嗯……我打辅助吧。” 两个声音同时在直播间响起，一个清朗的少年音，润润得很有意气，一个是介于少女和御姐之间的温甜少御音，说的却是同一个回答。 白天的时候没事，方苒就和宋竟商量过晚上打什么，还打了几局练了一下英雄的熟练度，不过这些自然是不会在直播间说出来的。 【嗯？我怎么嗅到了一丝丝糖的味道？！】 【苒宝和宋老师看上去好像挺熟的哎】 【宋竟素人时期和方老师是同学啦~只是朋友大家不要过多猜测哦~】 【什么？！他们竟然是同学吗？！】 【所以鹦鹉认识方苒，是宋竟的原因吧】 【这是什么？嗑一口】 弹幕七嘴八舌，要不说粉丝厉害，在三人匹配和选英雄的时间里，竟然将事情的真相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鹦鹉打野，选了招牌英雄裴擒虎。 宋竟玩儿射手，拿了个马可波罗。 方苒拿了瑶瑶公主，从白天的尝试来看，目前这个英雄最适合她。 另外随机匹配到的两个路人队友，分别拿了小乔和狂铁。 【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 【全军出击！】 “跟着我，”一进入局内，宋竟的马可波罗就围着方苒的瑶打转，“跟着我，跟着我。” “知道，知道。”方苒操纵着瑶跟在马可波罗后面，两人一起朝着下路走去。 【first　biood！】（第一滴血） 第一个人头爆发在中路，对面打野百里玄策和中单不知火舞一起，杀掉了我方的小乔。 【an　ally　has　been　slain】（我方队友被击杀） 【our　tower　has　been　destroyed】（我方防御塔被摧毁） 【……】 方苒打得很认真，对面的射手是个百里守约，准头十分一般，十枪九空，宋竟以前读书的时候就上过王者，技术自然没话说。 果然，三排打起来有厉害的人带就是轻松！ “不是，你们怎么回事？”宋竟是觉得自己这边蛮轻松的，吃野刷兵，抬头一看人头比，0:5。 他的队友们居然已经让对面的打野拿了五个人头了！！！ 【哈哈哈，开局不利啊】 【上来就是大逆风】 【对面玄策的操作真的有点东西，居然从鹦鹉的眼皮底下反掉了红buff！】 【马上他的蓝buff也要没有了】 【youlitai，对面打野的这个昵称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小苒老师，”看着空荡荡的蓝野区，鹦鹉忍不住了，“我需要你的帮助~”“对面给我野区全吃了，我打不过~”“来了，来了。”方苒这才迷迷糊糊的从顺风的局面里清醒过来，猛然发现，自己的队伍竟然是在大逆风！ 赶忙操纵着瑶往裴擒虎身边跑：“我马上来！” “小苒老师快快快，”鹦鹉眼尖地在小地图上看见了玄策的行动方位，这是冲着他红区来的，立马蹲在了红buff边上的草里，一边呼叫方苒，“他过来了，我们蹲在这里等他！” “他现在经济太高了，我打不过，但我们两个人应该没问题，你大招套我头上就行。” 宋竟听到了这边的声音：“需要我帮忙吗？” 说着操纵马可波罗就往这边来。 “我直接一套13213，将他带走”鹦鹉略显沧桑和沙雕声音还没落下。 【double　kill！】（双杀） 对面百里玄策一套1a2a3a2a的技能连招，直接将两人带走，而后悠闲地踩着裴擒虎的尸体，开始打红buff。 第6章 “……” “别过来了！” “别过来了，别过来了！” 眼看残了半管血的百里玄策，打了两下红buff后血量蹭蹭蹭往回涨，方苒和鹦鹉赶忙出声提醒还在往这边走的马可波罗。 “走走走！”方苒声音都急得激动了起来。 【triple　kill！】（三杀） 毫无疑问，马可波罗也倒在了百里玄策的镰刀之下。 方苒：“……” 鹦鹉：“……” “对面这……”倒地不起的宋竟语气略显尴尬，“经济挺高啊……” 【哈哈哈，笑死我了】 【第一次见主播带妹结果被反向虐菜的哈哈哈】 【葫芦娃救爷爷，哄堂大孝了属于是】 【对面玄策这操作，绝对是个大佬的小号！】 冻雨【这电光耗子玩儿得好6，有职业选手free的那个感觉了！】 沪市sc电竞俱乐部:“free！free！”一个顶着爆炸头的男孩儿从门口探出脑袋，身上黑金色的队服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字亚当。 看向房间里坐在电竞椅上打游戏的男生:“你学校那边的休学搞好了？” “嗯。”电竞椅上的柏郁青头也不抬。 “这什么破程序，一个保留学籍怎么每年都得递申请。” “谁知道呢。”比起亚当，柏郁青这个麻烦的当事人似乎要耐心得多。 当初决定保留学籍，休学参加青训营做职业选手打电竞，柏郁青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看着淡定的柏郁青，亚当忍不住啃手指，啃了又难受：“你指甲剪借我一下呗。” “自己拿。” 亚当显然是常客了，熟练地蹿进房间拿到指甲剪:“还打游戏呢？” “怎么还开小号虐菜啊，”亚当看见了屏幕，知道柏郁青这小号是钻石段位的，“说起来，你偶像好像也在打王者，还上热搜了。” “偶像？”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偶像了，柏郁青的手在屏幕上快出残影，操纵着角色在游戏里大杀特杀，“谁？” “方苒啊，”亚当神色坦然道，“你手机的壁纸不就是她嘛。” “虽然图片有点糊，但托我姑姑的福，我可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第05章 亚当本名叫唐越冬，姑姑唐棠，是如今娱乐圈的顶流大花，亚当关心姑姑，时常关注娱乐圈的动态。 柏郁青没说话，但手下已经退出游戏直接点开微博了。 给亚当看得一愣一愣的:“我是真没想到，你还是狂热的追星粉丝啊？” 他还以为顶多是觉得人女明星长得好看呢，可看柏郁青这一听见人消息，游戏都不打了的架势，只怕不是普通的路人粉。 这可是柏郁青哎！free哎！ 他们战队上个赛季刚从青训提上来的野王，全国大赛冠军队伍里的选手，手法凶残，长相帅气，天生的电竞明星的料子，就是性格有些冷淡。 倒不是那种内向不爱搭理人的冷，就是明明在说话聊天，但总觉得隔着一层毛玻璃，不亲近，疏离得很。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手机和电脑的壁纸，甚至聊天界面的背景，都是一个漂亮女明星的照片，而且还是一个刚出道不久的女团偶像爱豆。 “我还以为你是飘在天上的神仙，脚不沾地呢。” 真的怪仙气儿的。 打得好了，别家的粉丝都叫正主某神，比如他的粉丝就叫他亚神。 就柏郁青的粉丝，更爱叫他仙儿。 w.f没理亚当的调侃，柏郁青点开热搜上【方苒王者荣耀直播】的那个词条，视频里，有些眼熟的主播在活跃气氛。 方苒玩儿的角色是瑶，在跟鹦鹉一起打，视频里还有另一个男音，通过弹幕，柏郁青很快就知道了那是宋竟，玩儿的是马可波罗。 学生时代方苒和宋竟关系就很好，没想到，现在方苒进了娱乐圈，宋竟居然也还是和她在一块儿吗？ 宋竟也在娱乐圈？ 还是他们说好的一起到娱乐圈发展？ 视线聚焦到瑶身上，也看见了她的id：昭昭若日月。 昭昭。 陈昭白？ 骨节分明的手无意识地缩紧。 瑶这个英雄是个辅助，有一个非常独特的大招，是以自己化身成为一个鹿灵护盾，直接挂在被保护的那个人的头上，那个画面，能够非常具象化的体现出，什么叫守护。 方苒，守护，宋竟？ 等等…… 瑶，马可，裴擒虎，还有这个昵称……？ 柏郁青眼睛微眯，切回王者荣耀局内，看向对面的那个瑶昭昭若日月。 ！ 再一看直播视频里那个大反派似得到处杀人的百里玄策，昵称跟自己的一模一样。 “……” 一时之间，柏郁青的内心有些复杂。 来沪市打职业的时候，他就有想象过，自己会和方苒再次相遇，或许是在大街上的某个奶茶店、饭馆猝不及防的遇见，或许是某次电竞圈和娱乐圈的联动节目里，或许是方苒无意之中看见了他的消息，再联系他…… 毕竟，他还欠方苒一声抱歉。 当初因为刚经历了一些事，情绪有些失控，对女孩子说了那么重的话，属实有些太伤人了。 更何况，方苒一直都对他挺好的。 对他很好。 他本来想着，如果再遇到了，一定要跟她说声抱歉的。 但上次在沪大，有些太突然了。 而且她那会儿似乎有些窘迫，他也不好忽然提起从前的事情。 那之后他就在想，自己是不是该什么时候联系一下方苒。 没想到，现在王者荣耀里遇到了，还是这样的撞车敌对场景。 她不是之前就卸载王者这个游戏了么？ 还是说，她已经不在意他当初的话了？ 只是不在意游戏或者话了么，还是不在意，人了呢。 柏郁青忽然有些不敢深想。 游戏内：鹦鹉点了点小地图的下路草丛，提醒:“你们小心点玄策下去了，我得先发育一下。” 言下之意就是不过来支援了。 对面先前还菜菜的百里守约打得异常凶，一个手长射手都快上来贴脸了，方苒和宋竟小心翼翼的龟缩防御塔下，生怕这是对面的圈套，故意想钓他们出去，然后让玄策收割。 可是都吃了两波兵线了，对面玄策还没有露头。 “是不是走了啊？”方苒的瑶往那边丢了个一技能想探草，结果因为对技能的把控不够熟练，距离太远了，探了跟没探一样。 下一秒，噗得一声，因为走得太靠前，瑶挨了对面百里守约一枪，头顶的血量立马少了三分之一。 “我受不了了。”宋竟本身就不是个多能忍的人，逆风只能龟缩塔下的感觉糟糕透了，而现在，逆风龟缩塔下，周围的草丛里还有敌人等着杀自己，但你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蹿出来，这感觉又糟糕还煎熬。 方苒点头：“我也受不了了。” “等等我，等等我。”听到宋竟这样说，鹦鹉就知道这人要冲动了，他正在对面的红区，“我在偷红，马上过来。” “家人们不要冲动，有红的感觉真好，这还是我今天局内拿到的一个红，太难了。” “这可是第一局啊兄弟，我新平台的首播，不要冲动，等我一下等我一下。” 鹦鹉一边试图安抚宋竟继续抗压，一边继续刷对面的野区，吃经济发育。 新平台的第一局，他照顾两个队友，特地开的小号来低段位虐菜，想着怎么也拿个开门红，没想到自己反而被虐，现在10万+的观众看着，要是输了，圈子里指不定要怎么笑他！ 【哈哈哈哈，主播这是嫌弃队友菜了吧？】 【有一说一，主播发育意识还是有的，但也很菜。】 【哪儿有嫌弃啊？一生都在做阅读理解的网民】 人在专心打游戏的时候，就不会想太多的事情，鹦鹉抽空看了一眼弹幕，没想到就因为他这么一句话，竟然就吵起来了。 脑子里还在想着怎么弥补，下路方苒和宋竟那边，就出事儿了。 “别回城，别回城。”宋竟看了一眼鹦鹉的动向，就知道这人没打算过来，只是说话想稳住他而已，再一看血条还剩三分之一的瑶想回城，赶忙阻止。 “瑶，你去勾引一下对面打野。” 宋竟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游戏可以输，玄策必须死！ “啊？”方苒皱眉，听到宋竟的这个提议，第一感觉是，勾引什么的，这不太好吧？ 又想到鹦鹉说的新平台首播，第一局，这要是输了，肯定有很多不好的节奏和言论。 为了赢嘛，应该可以理解，毕竟也是一种战术。 “那行吧，我试试。”想通了这一点的方苒的在公屏上打字。 【[全部]昭昭若日月（瑶）：对面玄策来玩儿呀~】 不就是勾引么，大大方方的！ 第7章 宋竟无语了：“……我说的是这个勾引吗？” 方苒：“啊？” 不是么？ 万万没想到，看见方苒的话，对面玄策还真的手里转着钩子，从草里出来了！ 【[全部]youlitai(百里玄策)：行，怎么玩儿】 “回来回来！”宋竟赶忙喊方苒，一边往她那边移动，只要瑶的大招给马可波罗加上护盾，马可波罗再贴上玄策的脸，伤害打满，弄死玄策的概率还是很高的！ 然而，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玄策的伤害太高了，见马可波罗靠近，甩了几下钩子，就给马可波罗拉到身边打成残血。 马可波罗赶忙转大招！ 手速还有些慢的方苒反应过来，当下就要大招去保护宋竟。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钩子敲在了瑶的身上，直接打出了她的被动，瑶变成了一只无法选中也无法使用技能的小鹿，玄策攻击不了她，但她也没办法变成鹿灵挂在马可波罗的头上保护他了。 而就是这不到两秒的时间里，因为玄策分心去打了方苒一钩子，被马可波罗抓住了机会，一个晕眩的技能控制住玄策，大招伤害贴脸转满！ 【an　enemy　has　been　slain！】（我方击杀了一名敌人） 【shut　down！】（终结） 方苒愣愣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百里玄策的尸体：“真的有用哎！！！” 宋竟：“……6。” 老实说，瑶大招没给到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要死了，谁成想这个玄策分心去抓瑶，给了他机会。 难不成真的被魅惑了？ 不能吧，对面又不是陈昭白。 估计是觉得被挑衅了，所以才想去打瑶的。 宋竟在心里腹议，嘴里却不停：“打龙，快打龙！” “对面打野死了！看到没，我杀的！经济比我高这么多还被我杀了，严格意义上来说刚才那波操作能算单杀！” “厉害！”鹦鹉也乐意捧着他，“厉害厉害！” “牛皮啊兄弟！” 【青橙薄荷：厉害厉害】 【爽一把就跑：哈哈哈，鹦鹉真的莫名有种宠溺感】 【小黑r：宋竟好像地主家的傻儿子啊】 【棉花糖暴打狼牙棒：主播情绪价值拉满了】 【桑葚红葡萄：第一次知道，瑶这个英雄还有魅惑技能哈哈哈】 【紫苏仙华：啊啊啊，如果让我知道对面是方苒，我也愿意被魅惑！！！】 弹幕因为这一个变动，纷纷画风跑偏，变得搞笑起来。 就在这一片的欢乐声中，对面的百里玄策，复活了。 【[全部]youlitai（百里玄策）：瑶你过来】 【豌豆：完了完了，对面打野肯定是盯上方苒，要针对她了！】 【猴哥爱蛋糕：这仇恨拉得哈哈哈】 【小黑r：感觉对面打野的潜台词是：瑶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哈哈哈】 第06章 “他让我过去哎？”方苒自然是看见了消息，瑶跟在马可波罗的背后形影不离，声音带上了一点激动，“他是不是在挑衅我？” “没事，没事。”鹦鹉赶忙语言安抚，以为方苒生气了。 宋竟了解方苒，知道她这不是生气了，而是兴奋了，给方苒出主意：“快快快！跟他聊天！让他分心！” “约他草丛里见，跟他说来草丛。” 鹦鹉明白了宋竟的意思，也开始起哄：“对对对，把他约来草丛，我们一起蹲他！” 宋竟：“五个人蹲他一个，杀他轻轻松松！” “把另外两个队友也喊过来，快快快！” 他们还真的开了全部麦，让另外两个队友，狂铁和小乔，一起来草丛蹲人。 “那我真约了啊？”方苒觉得场面有点好笑，但还是操纵着瑶站到了草丛边。 宋竟：“约约约！” 【[全部]昭昭若日月（瑶）：玄策你来这个草这边~】 “~”号，是方苒总结出来的，文字撒娇的精髓，基本上任何一句话，加上~，都能让语气变得暧昧和柔软起来。 事情发展到这个时候，大部分直播间的观众都没有那么在乎输赢了，更多的是觉得很好玩儿，想看看对面的玄策会不会上当。 【哈哈哈，对面打野应该不会这么傻吧】 【五个人蹲草里，戏剧效果拉满了哈哈哈】 【我赌五毛对面玄策不会来】 【我赌一块，会来！】 【如果是我的话，应该会带着队友一起来哈哈哈】 然而，玄策，真的来了。 【[全部]youlitai（百里玄策）：好】 屏幕里，一个红头发的少年转动着手里的镰刀，飞快地朝草丛逼近，身后的白虎尾巴还在摇晃。 孤身一人。 见玄策来了，瑶立马当着玄策的面跑进了旁边的草丛。 没有半点儿犹豫，玄策直接一头扎了进去。 【double　kill！】（双杀） 【an　enemy　has　been　slain！】（我方击杀一名敌方英雄） 见他进来，五个人直接一拥而上，逮住玄策一顿胖揍，最终，以死亡两个人的代价，将玄策杀了。 说实话，五打一死两个，死的还是裴擒虎和马克波罗这两个最会玩儿的c位，从游戏上来讲，是亏了的。 血亏。 但从精神上来讲，大家显然不觉得亏，对面最厉害的人能被大家一起杀掉，这相当程度上的鼓舞了士气。 “发育发育！”裴擒虎虽然死了，但鹦鹉抓住机会赶忙指挥队友，“吃野区，吃对面野区，红蓝buff都吃了，不要给玄策留！” “对对对！”宋竟也道，“待会儿我们可以一起把龙打了。” 王者荣耀里有两条龙，是野怪的一种，杀掉之后全队的英雄都能获得一些增幅效果，更有助于取得胜利。 马可波罗还没复活，方苒跟着中单小乔走，离开这块儿草丛，路上不由自主地拉小地图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玄策的尸体。 这人真傻。 弹幕上因为这样的情节发展笑翻了：【哈哈哈，玄策太惨了】 【单纯又好骗，像是清澈的男大学生哈哈哈】 【玄策：不是说让我去玩儿吗？为什么草丛里跳出来四个大汉？】 【五打一豪取二杀，u1s1，玄策的操作真的很可以！】 美人计相当奏效，再度复活后，大家都开始怂恿方苒再和对面的玄策聊几句。 一个人总不能在同一坑里跌倒三次吧？ 但对面的玄策会。 真的是让他来哪个草丛，他就来哪儿，打到后面，狂铁和小乔负责带兵线，方苒把玄策喊过来，草丛里就蹲着裴擒虎和马可波罗。 玄策来了后，见只有两个人，直接一钩子把方苒的被动打出来，不让她用大招，就在这个时间的空隙里，电光火石之间，都看不清操作，就杀掉了裴擒虎和马可波罗，但自己也残血了。 恢复了人形的瑶见状，立马追了过去，用辅助孱弱的一二技能给了玄策最后的致命一击。 【[全部]红猫绿猫（沈梦溪）：哥，你别聊了，别信那个假瑶的】 【[全部]红猫绿猫（沈梦溪）：再这么下去我们要输了！！！】 一来二去，多次被骗，玄策还没说什么，玄策的队友心态崩了。 但有一说一，如果对面不是玄策的话，早就输了，总共28:34的人头，对面22个人头都是玄策一个人拿的。 他们这边还有鹦鹉开全队的麦克风做指挥，后期的游戏节奏比对面一盘散沙的路人要好多了。 最终，鹦鹉带着他们从三条路压对面高地的防御塔，而后推掉对面的水晶，稳稳地赢下了这一局游戏。 沪市sc电子竞技俱乐部:屏幕上，蓝白的水晶炸开，沮丧的红黑萦绕着失败两个字出现。 柏郁青看着结算页面的败方fmvp，指尖点进了对面方苒的主页。 这是…… 被点开的头像整体色调是偏黑的，背景十分昏暗，中间则是一个有些不太漂亮的爱心型蛋糕，上面插着16的蜡烛，右上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在点亮数字6的蜡烛，而镜头的正前方，还有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在比耶，看得出来，比耶的手是拍摄者的手。 那是方苒的手。 洞若观火“来来来，吹蜡烛。” “哎呀不能直接吹，要先许愿的！” “三、二、一，来看镜头！” “哎呀，你笑一笑啊，过生日要开心一点！” “奶奶，你说是吧~”“啊？哈哈哈，小苒说得对，得多笑笑，我家郁青笑起来最好看了，还有酒窝呢，可乖了……” 是他16岁生日的时候，在他贫瘠的家里，狭小的房间里，方苒热切地给他过生日的时候。 如果亚当在的话，就会发现，这个照片的色调和他手机壁纸上方苒的照片如出一辙。 是同一个场景下的两个视角。 第8章 这就是那个时候拍的，所以并不是什么追星或者偶像。 除了证件照或者毕业照之类的，他一直很少拍照，也没给奶奶拍过什么照片。 方苒的这张照片上，有奶奶，所以他才设成了手机壁纸。 柏郁青没有问自己为什么不把方苒裁掉，只留下奶奶，明明照片上方苒占得位置要大得多。 她这张头像的照片，他还没见过。 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按下开关键和音量键中的一个，这是截图的快捷方式，这一张照片他没有，他想留下。 做纪念。 然而，就是在咔嚓截图的那一瞬间，头像变了。 成了一张《葫芦娃》里的蛇精的图片，扭动着自己的尖下巴，还配上了七彩的文字如意如意，顺我心意。 俨然是换成了一张表情包。 “……” 她果然是有点恨他的。 不然不会忽然换头像。 “呼”吐出一口气积压已久的滞闷气，柏郁青整个人向后一仰，重重地倒靠在电竞椅上。 他欠她的。 看着热搜上讨论度高居不下的打人词条，柏郁青垂眸：“唐总，我想请您帮个忙……” 当时他隔得远，还是看见出事了，才下意识跑过去的。 方苒脾气是不好，但她不会轻易动手打人，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了。 “……性骚扰？！” 握着手机的手，因为用力，青筋瞬间鼓起，清隽的脸唰地黑沉了下去。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 第一局开了个好头，后面两局，方苒他们也没在遇上对面有玄策那么厉害的打野，还是正常的符合这个段位游戏操作的队友，在鹦鹉和宋竟两个人的加持下，赢得还算顺利。 带躺的感觉很好，方苒都打出了兴致，直播时间还有半小时，她已经开始期待下一局了，结果经纪人忽然来了电话。 “稍等一下，”这种时候肯定是有急事，方苒跟宋竟和鹦鹉说了一声，“我接个电话。” 宋竟：“你接，我们等你。” 鹦鹉：“正好我去一趟洗手间。” 电话接通，那头艾米的声音是止不住的怒：“方苒！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事情到此为止？！” 被忽如其来的一顿吼，方苒眉心下意识一拧：“你吼什么？” 事情比较急切，两人没时间计较对方语言上的不妥。 杨子皓在片场对方苒动手动脚的视频，被爆了出来，而且是直接空降热搜第一。 “不是我做的。”得到艾米的消息，方苒也很惊讶，“我的钱还剩多少你也知道，怎么可能把这个事情操作爆出来。” “那还有谁？”艾米看到热搜后，第一时间只能想到方苒不服搞的事。 常规的热搜都是慢慢爬上去的，像这种直接空降的，摆明是安排好的。 “可能……”方苒想了想，想不出来，“某个锄强扶弱的英雄好汉？” 艾米：“……” “没事，反正现在该着急的也不是我。”方苒十分淡定，“直播还没结束，我先播完，你联系人再控一下场，别把鹦鹉的首播弄崩了，那才是真的不好。” 方苒这说的是大实话。 【艹！杨子皓那狗比摸你了？！】 刚把艾米的电话挂断回到直播间，就收到了宋竟的消息，显然他也知道了这件事。 “我回来啦。”方苒没回宋竟，而是在直播间里打招呼，语气轻松。 “没事吧？”宋竟的语气却不怎么好，听上去怪气愤的。 “没事没事，我们继续。” 鹦鹉还在厕所，想着毕竟有两个明星在，得盯着点儿，当即直接用手机看直播间的情况。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woc！要不说女明星心理素质强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还能在这儿直播打游戏？！】 【贱人！臭婊子不要脸！居然勾引哥哥！看面相就知道不是什么安分玩意儿！】 【啊啊啊！！！我就知道苒宝之前打人是有原因的！杨子皓这个死垃圾！我要撕了他！！！】 【宝宝居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们却什么都不知道啊啊啊！！！】 【杨子皓这样的烂人你们也有脸喜欢，笑死，眼睛不要了就捐给有需要的人吧！】 各种奇形怪状的初始号疯狂涌入直播间，弹幕上直接开始了骂战。 虽然看不懂原因，但鹦鹉也知道这是出事儿了，当即联系方苒要不要先下播。 “不用，”方苒声音温甜，语气却冷得很，“这件事情我没错。” “就是可能这两天会对你的直播间有所波及，补偿的话我经纪人稍后应该会和你谈。” “那不用，”鹦鹉赶忙道，“宋竟是我朋友，你是宋竟的朋友也是我朋友，补偿什么的太见外了，我这是怕给你添麻烦。” 听鹦鹉这么说，方苒松了口气：“那就正常时间打满再结束直播，提前下显得我还心虚。” 看了看时间，提醒道：“往好的方面想，剩下的这半个多小时，你可得抓紧。” “黑红也是红，这泼天的流量，接不接得住，可就看你自己了。” 第07章 还能这么想？ 听了方苒这话，再一看直播间飙升的人数，鹦鹉茅塞顿开，也不由发自内心的佩服娱乐圈明星的心态：“好嘞，我一定抓住！” 再次回到直播间，鹦鹉明显比先前的状态还好，带节奏打游戏指挥的同时，还不忘抛一些有意思的梗，搞沙雕造笑点。 【白色小电视机：哈哈哈，本来是来看乐子的，没想到主播还挺逗的，主播玩儿的是什么游戏啊？】 【巨多的咩咩羊：主播这声音戳我笑点，关注了哈哈哈！】 流量明星的粉丝战斗力不容小觑，艾米和鹦鹉的运营沟通了一番，直接八个房管齐上阵，遇上骂人的就直接拉黑处理，实再多的时候年年就直接炸礼物清屏。 见到这种清屏，对面杨子皓的粉丝也开始用炸礼物的方式发言，让自己质问的弹幕不会被清掉。 鹦鹉的房管都是直播界的老人，深谙直播之道，于是给艾米出主意，可以找公会过来帮忙，花最少的钱办最多的事情。 直播间忽然有前缀一模一样昵称的观众冲了进来，金光闪闪的标志和统一的头像，一下子吸引了好多人的目光，而且这群人遇到不良发言就炸，来不及炸的就开怼。 杨子皓的粉丝里也不全是什么都不懂的，很快就意识到这是公会来了，对方联系公会他们也可以啊，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一家公会。 到最后的十来分钟，弹幕就已经变成公会刷礼物打架了，又引来了好多看热闹的路人。 终于，杨子皓的大粉发现，这么下去他们是在给他人做嫁衣，于是改变策略，组织粉丝举报直播间违规以及诱导未成年人消费刷礼物等等。 但是，且不说这是粉丝自发在搞事情，鹦鹉是狼人自家签约的主播，现在又正是赚钱的时候，平台自然是袒护他的。 总之，一番操作下来，直播的效果是爆炸的，泼天的富贵鹦鹉稳稳接住，粉丝挂到了两百万，而且还在飙升。 可以说，除了杨子皓和粉丝伤名伤财之外，方苒用半个小时的密集挨骂，换到了她本人以及宋竟和鹦鹉，连带刚签约鹦鹉的狼人平台，大赚特赚。 作为一个选秀出道的女爱豆，方苒还怕这点儿骂？ 她从进入娱乐圈开始就在被骂，也早就从这种被骂里，领悟到了真谛。 个人是无法堵住他人的悠悠之口和想要骂你的心的，福祸相依，既然如此，不如就从这些他人身上的别的地方，找回对自己的补偿，金钱也好，名利也好，骂都挨了，不能亏了，不然岂不是白挨骂了。 手机早就卸载了闹腾的微博，这会儿又看不见弹幕，只要她本人没看见，那恶言恶语连她的眼睛都辣不到，更别说对她产生什么实际的影响了。 直播时间到了，方苒优哉游哉的和所有人打招呼道别后，这才不紧不慢的离开了直播间。 这么长的时间，这么稳定的情绪，让直播间的不少路人都去了解了一下事情的起因经过，更多人都站在了方苒这边。 【xxgxtg：有一说一，我觉得这件事情方苒完全是受害者】 【千面小怪物：你们粉丝疯了吧，还在帮着这种人渣说话】 【苒苒升起：勾引你妹啊，谁家用大嘴巴子勾引啊！】 【389745173：看人家方苒多镇定，再看看路透杨子皓从片场急匆匆回酒店，有人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人心虚害怕得像什么似得，高下立现】 下播之后，方苒去泡了会儿澡，思考人生，再出来时，年年和艾米都到了。 “从热搜的视频来看，还真像是巧合，”艾米显然已经查了一圈了，“那个镜头的机位，不是剧组的，而且是站姐爆的料。” 第9章 年年将手机递给方苒看，站姐的那个原贴已经被删掉了，热搜上是一个影响力大的营销号博主搬运的站姐微博的截图：【你是我的眼：整理内存的时候才注意到的，这么烂的人还好意思吹自己敬业，骗鬼呢？！光是看着我都觉得气火攻心，恶心的不得了，幸好方苒甩了那个巴掌，我乳腺一下就通了！！！】 【mp4视频】 站姐是偷拍，距离比较远，视频经过了层层的放大，画面已经不太清晰。 但通过特地用红色圈出来的标记，不难看出杨子皓的手的确搭在方苒腰间，并且还在向她的臀部移动。 微博是流量的战场，博主下面最前排的评论，迅速被杨子皓粉丝攻占，清一色的全是控评：【这明明就是在拍戏好吧？机位都开着，难道不是剧里的情节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方苒是自愿的？】 【救命，渣浪能不能别乱取标题博人眼球，还性骚扰，明明是拍剧本情节，结果被误解成这样，拜托，你们能不能睁眼看看子皓的脸？这么帅的一张脸，用得着去骚扰别人吗？别人不骚扰他就谢天谢地了好吧？！】 【抵制路透，只是在正常根据剧本拍摄，期待我们子皓的新作《最爱你的我》～】 往下翻了翻，才看到一条被路人顶上来的热评：【哈，笑死，方苒自愿，是指用巴掌自愿吗？】 方苒：“唉……” 艾米斜睨了她一眼：“现在知道被骂的难受了？” “不算太难受，”方苒摇头，“我从小到大，挨过的骂可比这难听多了。” 这话听起来就有些身世凄惨，童年可怜了，艾米：“那你叹什么气？” “我只是在想，”方苒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语气里还带着点儿羡慕，“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么强的粉丝控评力就好了。” “等你火起来的时候。” 艾米也在看舆论：“这种统一的推给剧本和导演的话术，倒也不全是粉丝，多的是水军和营销号，你要是有足够的钱，也能做到。” 手机铃声响起，艾米看了一眼：“我接个电话。” 水军和营销号？ 方苒看着漂亮的控评，白嫩纤长的食指，一下又一下，规律地敲在腿上。 她要是能自己养水军就好了。 粉丝容易被引导，容易不可控，但如果有水军的话，她的力量和话语权就要好上很多了。 说不准还能让水军给自己赚钱，毕竟娱乐圈肯定很需要能够带节奏的人。 “我看了，”年年在先前方苒打杨子皓巴掌的时候，就潜入了对方的超话和一些粉丝群，“虽然粉丝还在控评，但脱粉的也有很多。” 超话里有人质问，但更多的人为了面子，在超话里表忠心，私下的粉丝群就不一样了，里面已经吵翻天，简直骂疯了。 【md，我真的不明白，他真的有这么饥渴吗？！饥渴tmd就去谈啊，他以前又不是没谈过，气死我了！】 【真是受够了，不守男德，还要粉丝给他擦屁股！】 【发卖！我要给他发卖！不守男德统统发卖！】 【出全套杂志典藏合集，一共11本，有意者联系】 【真的拿不出手，我室友还在拿他性骚扰的视频问我，这是不是就是我喜欢的那个男明星，我真的服了】 艾米挂完电话，从阳台走进来，屋子里另外两个人的视线下意识朝她看去。 方苒:“你这是什么表情？” 艾米现在的神情，非常的，怎么说呢，奇怪。 方苒挑眉，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果然，艾米道：“杨子皓那边想求和。” “啊？”听到这话年年眼睛都瞪大了一圈，“都吵成这样了，还怎么和？” 艾米的表情十分耐人寻味：“他想和你炒cp。” “他有毛病吧？！”一句话给方苒气笑了，她是猜到杨子皓那边来求和了，没想到居然是想用这个办法，“脑子秀逗了。” 然而，听着她的嘲讽，艾米却没说话。 本来是躺在沙发上，意识到了什么，方苒整个人嗖得一下坐直：“你不会真想让我跟他炒cp吧？！” “这不是纯纯恶心人吗？！” “他是二线流量小生，”艾米垂眸，声音冷静得近乎刻薄，“你是新晋三线小花。” “从明星运营的角度来讲，你两炒cp，是你沾了他的光，这也确实会让你的知名度和曝光更上一个台阶。” 方苒面色冷沉：“呵，黑红也是红是吧。” “杨子皓他们想要把这个事情公关掉，影响减到最小，光说剧本行不通，毕竟你之前打了他一巴掌还上了热搜大家都知道。” 艾米道：“所以炒cp，你情我愿的打情骂俏，是最好的选择。” “性骚扰的这个问题如果解决不了，那杨子皓这个人，在圈子里作为流量小生的路，基本就到头了。” “至少五年内，他是废了，他废了，他现在身上背着的代言和合同暂且不谈，就说你们的那个电影。” “冲着七夕去的爱情电影，他出这种丑闻，电影还怎么上？电影上不了，那么大的投资岂不是直接打了个水漂？” 《最爱你的我》投资上亿，是小说改编的，作者手里握着三部曲，也就是说这是个系列电影，前有同系列《她是你的谁》票房大卖堪称黑马，后有《我们两小无猜》正在筹备，这次和杨子皓搭档的还是一位一线女星，女二和女三也在电影圈深耕。 一部电影错综复杂的关系背后，是很多人的利益。 方苒闭了闭眼，压下喉头涌出的怒气：“所以呢？” “所以这件事情的决定权，不在你我。” 艾米的话很残忍，但却是现实。 刚才杨子皓工作室打过来的那个电话甚至不是商量，本质上，是通知。 艾米是资本的打工人，方苒是资本的商品。 在利益面前，商品是否委屈，根本不值一提。 烦闷地闭上眼，方苒想要平息心绪，那股火气却越烧越旺。 艹！ 第08章 热闹非凡的热搜前排吵声震天，吃瓜者众多，除了王者荣耀的电竞粉之外，几乎没有什么人注意到，末尾还挂上了一个【free撞车】的词条。 “热搜！热搜！”亚当激动地拎着指甲剪跑进柏郁青的房间，“你上热搜了！” “嗯？”亚当的视线落在柏郁青的手机屏幕上，“你在看啊。” “不愧是粉丝，最先关注的还是正主。”亚当走进了才看清，柏郁青确实是在看热搜，但却不是和他相关的那条，而是热1的【方苒杨子皓性骚扰】 “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亚当一看到热搜就跑过来了，都没看内容，这会儿才点开，才恍然大悟，“先前还是我提醒你，方苒在打王者。” “你小子倒好，运气这么好和偶像撞车匹配上同一局，这么有意思的事情，都不和我说一声！” “要不是看到热搜我都不知道还有乐子可以看！” 柏郁青从热1退出来，点进亚当说的那个词条：“你也没问。” “好好好，”亚当对柏郁青的理由感到无语，“我不问你就不说是吧？敷衍！” 天气霾“噗”亚当被柏郁青让方苒哄得找不着北的视频逗得直笑，“这下好了，明天训练的时候，等着被大家调侃吧你。” “不是我说啊，为了哄偶像开心，打游戏放水送人头，可不符合电竞精神啊。” “本来就是娱乐局，”不然他也不会用低段位小号，柏郁青道，“而且我没有消极比赛。” 虽然输了，但28个人头他拿了22个。虽然确实在和方苒聊天，受瑶瑶公主的蛊惑，但他每一次过去，都是一打三至少收掉对面两个人头。 从游戏运营上来讲，他稳赚不亏，选择去找瑶瑶公主无可厚非。 会输纯粹是因为没有指挥队友推塔罢了，毕竟这还是一个推塔游戏。 “我一个人拖住三个人，队友四个人打另外两个人。”柏郁青表示，“输了怪我？” 亚当：“……狡辩。” 虽然柏郁青说的是事实，但亚当总觉得哪儿不太对。 不过，赶来看乐子的电竞粉丝们可不知道柏郁青的这层说法，他们只管肉眼看到的八卦趣事儿。 【哈哈哈，我当时就说这个玄策的id好眼熟，原来是free的小号！】 【地狱笑话，天才打野青春风暴，fmvp打野free，因为被对面的瑶瑶公主勾引，还是撒娇式的勾引，被撞车博主单杀了哈哈哈！！！】 【准确的说，马可波罗并不是撞车的博主，而是博主邀请来的一个小明星】 【原来高冷野王吃这套，早说啊，哥哥看我，我超骚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宋竟也没有那么糊qaq，安利一下小明星的新歌《白色电视》链接：@***】 “哎，”亚当拍了拍柏郁青，“有人说方苒是南城云县的，我要是记得没错的话，你也是南城云县的。” 第10章 “你和方苒该不会以前认识吧？！”亚当福灵心至。 柏郁青却没回答他，反问：“你过来找我，就是来八卦的？” “我是来还指甲剪的。”亚当抛了抛，而后将它放在了桌上。 “不过说实话，”亚当摇了摇头，“以我关注娱乐圈多年的经验来看，杨子皓这件事情，你们粉丝们都忽略了另外一种可能。” 柏郁青抬眼：“什么可能？” “万一杨子皓和方苒有一腿呢，巴掌只是剧本要求呢。” “不可能。”少年人脸色一黑，斩钉截铁。 …… 事实也确实如艾米所言，她们的同意与否并不重要。 第二天一大早，方苒就被年年叫了起来，给她看微博热搜。 【方苒杨子皓情侣】爆后面还跟着一些什么【巴掌也是play中的一环吗？】【方苒杨子皓因戏生情】【方苒杨子皓外套】【博主爆方苒杨子皓真情侣】等等各种热度正在飙升的词条。 方苒：？？？ 点进去一看，就是一个昵称叫大橘爱吃瓜的营销号，发了两人的同款衣服、帽子以及手链，最关键的是一则动图，看上去是在片场拍戏的准备期间，方苒穿着短裙坐着，腿上搭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上面放着剧本正在读，而那件外套，正是杨子皓穿的。 并配文：【这两天的热搜给我看笑了，有些人是没谈过恋爱吗？人小情侣自己甜蜜呢，怎么就被某些人解读成性骚扰了？】 这张图里的场景方苒记得，但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衣服是化妆师给她的？ 她当时穿着短裙不方便，就去问化妆师要一件能挡的衣服，化妆师就给了这件男主已经不用再穿的戏服，这衣服又不是杨子皓的，是他饰演的角色的好么？！ 然而，其他人并不会管那么多，博主带头打响第一枪，不管真假，热度肯定爆炸，紧接着就是一干营销号下场，搬运转发并附带上自己的见解：【我无语了，怎么，我们吃瓜群众也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么？】 更多的人开始挖坟：【恋情早就有迹可循啦！】 配的是有记者采访杨子皓理想型的标准。 杨子皓的回答是：“长头发，眼睛大，皮肤白，性格比较温柔稳重一点的女生。” 后面放了一张她当初在炽热青春照顾别的女生情绪的照片，表示杨子皓这说的不就是方苒么。 方苒：……就这种描述，大街上难道不是一抓一大把么？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又一个牵强的理由，将两个刚见面合作不久的仇人，塑造成了你侬我侬的暗戳戳情侣。 “我要澄清。”方苒昨晚给了时间，让艾米去和公司的杨总沟通，但现在，她明白了公司的决定。 杨子皓的工作室能买这种东西发出来，就说明她的公司酷博娱乐这边已经同意，至少是默许了。 但她不同意！！！ 造谣她和杨子皓这种东西谈恋爱，还要她忍着，这和往她身上泼屎还要她站着不躲有什么区别？！ 艾米下意识阻止：“不行！” 四目相对，触及方苒气得通红的眼，艾米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你等我一下，等我问问杨总。” “先冷静，别拿自己前途开玩笑，你这会儿要是真出面撕杨子皓，让圈里的那些投资方怎么看你？” 于私他们或许会欣赏方苒的气魄与胆识，于公却不会想要和方苒这样不可控不配合态度强硬的明星合作。 方苒片场打人的事情，已经在圈子里造成一定影响了，剧组以后选角背调的时候，这件事情百分百会一直跟在方苒的资料里。 sc电竞俱乐部:身高腿长的天才打野这会儿正紧紧地盯着手机屏幕，时不时刷新一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动态出来。 已经过去八个小时了。 柏郁青看着时间，心里发沉。 “我去！”亚当看到柏郁青的脸色被吓了一跳，“你这什么表情，昨晚打游戏连跪了？” 柏郁青收起手机揣进兜里，往训练室走：“没事。” 才怪。 几场训练赛打下来，队友们都发现了柏郁青的不对劲。 辅助淮南跟亚当小声嘀咕：“他什么情况？吃枪药了打这么凶？” 亚当摸了摸下巴，掏出手机点开微博，看到热搜后恍然大悟：“我想我是知道点儿原因……” “姐，”三个人坐在屋子里等公司的消息，年年忽然站起身，将手机递给艾米看，“出事了。” 方苒侧身过去看，热搜文娱榜的11位，俨然出现了一个新的词条【偶像失格】。 “太过分了！”看到这个词条和这个位置，深耕娱乐圈多年的艾米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一巴掌拍在沙发上，整个人气愤地不行！ 原来，炒cp这一招，不止是想洗白杨子皓的性骚扰丑闻，更深的目的，是想拉着方苒做垫脚石。 娱乐圈的丑闻舆论，到头来拼的都是风评，方苒打杨子皓一巴掌，方苒初始风评没有杨子皓好，于是方苒处于劣势被对方粉丝踩，被路人排斥。 之后夸杨子皓敬业，也是顺水推舟让粉丝不要再缠着方苒不放，但本质上，是解决不了方苒被路人排斥的观感的。 直到杨子皓性骚扰被曝出来，杨子皓风评下去，方苒就在大众心中成为了受害者，口碑和风评直接逆转，打人纯属对方该被打，杨子皓直接风评危机，可现在炒cp一出，大众眼里杨子皓性骚扰的事情就淡了，这个时候在给方苒扣一个【偶像失格】，方苒一个才出道没多久的女团爱豆，粉丝可不得全失望离开。 甚至对方肯定会引导粉丝在离开前大闹一场，大众没什么记忆力，只要方苒转移了怒火，杨子皓就可以迅速从风暴中隐身。 显然，光她和杨子皓谈恋爱还不够，杨子皓工作室这是想浑水摸鱼，顺便把那个敬业热搜的哑巴亏给还了。 方苒不仅仅是女明星，她还是个选秀出身的女明星，是粉丝一票一票打投出来的，她是爱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方苒】 【两个月，粉丝把你捧出道才两个月都不到，你对得起谁@方苒】 【到底谈没谈你给个准话啊，你说没有我们就信你！@方苒】 【肯定谈了，这热搜都多久了，她不可能不知道的，还不澄清那就是默认了】 【我不信，我昨天才买的杂志，还在路上呢！说不定是为了剧宣qaq】 【笑死，粉丝真能pua自己，什么剧宣男主和女四炒cp啊？】 【我知道人都是会变的，但我从未想过你能变得这么快，别当爱豆了，演技这么好，做演员去吧，哦，我忘了，你现在还真tmd做演员去了，哈哈哈，这显得夏天熬夜打投的我像个傻逼你知道吗@方苒】 【不就是谈个恋爱么？粉丝有必要么？】 【不就是谈个恋爱？我花钱送她出道，是送她去娱乐圈谈恋爱的吗？！】 一环一环，方苒看着对方的阳谋：“杨子皓这种烂人，凭什么有能力这么强的公关。” 艾米:“……” 现在是嫉妒人家公关强的时候吗？ 第09章 看着粉丝的评论，方苒眼眶正泛红，微信滴滴滴的消息提示音就响了起来，一打开自己的手机，就看到了杨子皓的消息。 【杨子皓：爱心/爱心/爱心/】 “谁？”艾米看着方苒皮笑肉不笑的脸，心下一颤。 方苒把手机丢给艾米，而后伸手让年年把手机给她。 杨子皓这是笃定了她不敢豁出去，不敢不顾前途，不敢违背公司是吧？ 可她敢。 艾米看到那条挑衅的消息，整个人都不好了：“这脑残，居然还敢挑衅。” 知道方苒这边她肯定是拦不住了，当即就把消息拍照发给杨子皓的经纪人和公司的杨总。 对杨子皓经纪人是通知：【等着吧，我家这位祖宗的暴脾气我可拦不住】 “杨总，”对自家公司的总经理，则是先礼后兵打电话，“消息你都看到了吧？” “这件事情我们方苒本来就受了委屈，对面还这么挑衅……”一边说着，艾米一边往阳台走去，脑海里不断在找理由想着待会儿要怎么帮方苒开脱。 年年看着方苒的表情，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她是公司配给方苒的助理，但说实话，她从第一次见方苒起，就觉得方苒身上有一种平静的疯感，但这还是第一次真正见识到。 10:18分，方苒发了条微博。 五分钟后，【方苒滚】的词条上了热搜末尾，并且急速攀升。 词条里，是方苒转发了博主说她和杨子皓是情侣的那条微博，只配了一个字：滚。 十分钟后，【方苒滚】的词条上到热搜前排，方苒看了眼热度，面无表情地又转发了站姐拍到的杨子皓性骚扰视频。 并配文：【性骚扰就是性骚扰，别以为拿舆论压我，就可以洗白自己，烂人就是烂人。】 第11章 舆论到达最顶点的时候，10:30，方苒点进了自己的粉丝超话，翻牌了一个粉丝发的微博。 【苒苒升起：才两个月你就忘了你的初心了吗？你把粉丝都当什么了？ 我不好看，我长得胖，我永远不会忘记，节目海选那天，在我家附近报名，因为羡慕于是我过去看热闹，其实到的时候我就后悔了，因为那天太阳特别大，特别晒，参选的人都长得很好看，于是看我的眼神也都很奇怪。 是你，打了一把遮阳伞，邀请我和你一起躲，你夸我漂亮，还问我是不是也来参加海选的。你说你喜欢跳舞，你享受站在舞台上的感觉，那一刻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光，你把你的遮阳伞给了我，当时我就想，我一定要帮你完成你的梦想。 打投、应援、数据，这个夏天，我以为我们都有炽热的青春，可你呢？ 你忘了来时路了吗？】 方苒没有转发粉丝的话，而是就在粉丝的微博下评论:【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来时的路。 我知道我身上的光，是粉丝为我渡的金身；我知道会发光的应援棒下，是活生生的人；我知道你们比我还担心我的前程。 签约的时候，我的经纪人就告诉我，选秀出身的偶像和普通明星不一样，歌手贩卖歌曲，演员贩卖角色，爱豆贩卖的是自己，当我出道的时候，我就把恋爱等等权利，作为商品置换成了名利。 事实上这个道理从我第一次公演结束，看到数据和大家的应援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有这么多人爱我。 没有一个普通人会得到这么多人的喜欢，你们也不会为一个普通人花这么多钱。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来时的路，从前没忘，现在没忘，以后也不会忘。 我知道自己能站在舞台上，靠的是大家的爱和支持，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大家，也非常非常珍惜大家。 请大家相信我，我会一直专心搞事业的，会让大家觉得，喜欢我是一件值得的事情。】 【呜呜呜，妈妈我追的星星有了回应，她对造谣的人只写了一个滚，却为我写了这么多，呜呜呜，妈妈她也爱我qaq】 【呜呜呜，宝宝，喜欢你本来就是一件很值超值特别值的事情qaq！！！】 【其实也不是不能谈，但爱豆谈恋爱的前提是有一天不需要靠粉丝也能站稳脚跟的时候，那个时候房屋们也支持你幸福！！！】 【啊啊啊，我要去撕了杨子皓那个烂人，往我们方苒身上泼脏水，还有那群造黄谣的@方苒工作室，还不出来干活告黑！】 粉丝得到安抚，心中的怒火也更需要宣泄的出口，毫无疑问，杨子皓是最合适的那个出口。 事情彻底腥风血雨。 本以为终于能将对方掀下台，没想到杨子皓还不认命，垂死挣扎地发了微博：【没想到这件事情会闹到这样的地步，在这里先跟苒苒@方苒说一声对不起。我承认，因为喜欢和入戏，所以在拍戏的过程中，有些没注意到分寸，真的非常抱歉@方苒。今后我也将更加专注事业，提升演技，非常抱歉因为我个人的事情占用了公共资源。】 很快，【杨子皓因为喜欢和入戏】的词条又冲上了热搜，还配上了有粉丝扒出来的杨子皓曾经给方苒的公演舞台投过票的证据。 性骚扰，变成了因为喜欢的情不自禁。 方苒脑子里火气发泄过后有所放松的那根线，彻底拉断。 【喜欢？你以为这么说你就能给性骚扰套上滤镜了？还当自己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人啊？心理有问题的老变态就算了，脑子还不健康是吧？！】 气愤地写完微博，即将按下发表键的前一刻，方苒又停住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同时，艾米也拽住了方苒捏着手机的手，“杨子皓道歉了。” 方苒:“道歉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道歉如果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 “我的意思是，”艾米换了个说法，“杨子皓的话把他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 “你如果这么骂回去，显得太强势，咄咄逼人，反而容易激起大众的逆反心理。” “这些天你和杨子皓因为这件事情，已经在热搜上来来回回太久了，大众是会烦的。” 方苒知道，艾米这是在劝她息事宁人。 可是事情都闹到这个地步了，该有的不利影响都已经有了，如果她要的公道却讨不到，杨子皓还继续以比她高的咖位呼风唤雨，那她才是真的完了。 两人僵持不下。 “woc！”就在这种僵持中，一旁年年忽然从沙发上猛地弹起，“艾米姐你太牛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啊？”艾米被夸得一脸茫然。 年年：“公司竟然发声明了！” 不是工作室，而是最直接的酷博娱乐公司发了声明：【针对我司艺人方苒女士近日被持续造谣耍大牌、无故打人、恋爱等不实传闻，造成艺人遭受大规模网暴以及谩骂的事件，我司工作人员已收集好相关证据，我司强烈谴责此等行为，并将严肃追究发布、散播谣言主体的法律责任。】 说的是无故打人，也就是说方苒打人是有原因的，恋爱也澄清了。 这种说法，摆明了就是公司下场直接锤死杨子皓性骚扰的事实。 方苒看向艾米，艾米也很意外：“杨总之前电话里还让我拦着你呢。” “我去问问是怎么个情况。” 方苒点头。 也不清楚背后是福是祸，酷博娱乐的负责人是资本家，而能让杨总动摇的，极有可能是更大的资本和利益。 这种事情，公司不会轻易出面，而一旦公司出面，往往都代表了一种信号。 有人要弄杨子皓，而且是能够让酷博娱乐和合作方撕破脸的人。 很快的，有一个工作人员出来爆料：【性骚扰这种事情在娱乐圈频繁得很，有些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先前他在yydxyt剧组的时候，就骚扰过合作女演员，那个女演员浓颜系的，搞得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接感情戏了】 神通广大的网友在缩写出来的不到五分钟，就分析出来了这说的是杨子皓，缩写是《永远的西雅图》，上半年播的一部都市情感剧，前年拍摄的了，当时播的时候就有传出过杨子皓的绯闻，不过不是和女主的，而是和女二白瑟。 白瑟也是明艳大气的长相，很有富家千金感，并且在拍完《永远的西雅图》之后，行程里有三个月都没动静，再后来就经常拍一些军旅题材或者比较正的题材了，都是没有感情的配角，之前还被嘲过资源降级。 【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娱乐圈男明星比女明星好混太多了吧？！】 【垃圾，见一个爱一个的惯犯，还好意思标榜自己的喜欢】 【性骚扰就性骚扰好吧，这种喜欢丢地上狗都不见得多看一眼！】 惯犯的话，那杨子皓微博上说的喜欢方苒，分量一下子就轻挑了，至于动手动脚的行为是情不自禁还是故意为之，被溜了这么久，大众也不傻，会有自己的判断的。 杨子皓，算是废了。 “终于！”方苒长叹出一口气，栽倒在柔软的沙发上滚了两圈，整个人放松下来，“舒服了！” “行了，”艾米就像是最传统的中国式打压型父母，“别得意忘形。” “杨子皓是没能怎么着你，但你那一巴掌的影响还在呢。” “好好练游戏，提升自己的业务能力。” “我明天去问问杨总，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艾米想了一圈都没想出来，到底是谁帮的方苒。 “ok~”方苒比了个手势。 等一切尘埃落定，洗漱完毕躺床上，准备安心睡个好觉的时候，不知怎么，方苒却有些睡不着了。 不如……打会儿游戏吧？ “timi~”游戏启动的声音响起，方苒将粉色的狗狗抱枕靠在自己背后。 【“youlitai”邀请您一起组队排位】 刚进游戏，就收到了组队邀请，id是一串英文，有点眼熟。 方苒皱眉想了想，又没有什么印象，看了看时间，已经一点多了，这大半夜的，只能是蹲守的粉丝了，方苒果断点了拒绝。 还没点完要领取的东西，那个邀请又来了。 拒绝。 又来。 方苒烦了，点进设置界面，将自己的信息隐藏，又屏蔽了好友申请和组队邀请。 终于，世界清净了。 【对方未开启接受组队申请】 【对方已开启不接受好友申请】 想着教教她打游戏，缓和一下关系，铺垫一下，再找机会道歉的柏郁青：“……” 第10章 “方苒这……够刚啊！” 亚当看见热搜时说的话，在柏郁青的耳边回荡。 “不过她这么做，肯定要得罪资本的人了。” “只怕是要被封杀了。” 第12章 “看后续吧，我记得炽热青春的c位好像有个资源和我们王者周年庆有关来着，应该是……周年庆颁奖？” “我想起来了！”亚当猛地一拍柏郁青的胳膊，“人气fmvp的颁奖，你加油啊，过段时间开投票，我给你拉拉票，到时候让你偶像给你颁奖，怎么样，哥们儿够意思吧~”柏郁青：“颁奖？” “对啊，应该还有一场友谊赛。” “方苒可要抓住这个机会，要是曝光好的话，对她还能有些帮助，不然的话，出了杨子皓这档子事儿，她以后的路可不好走。” “不过说起来，以她直播的时候那个游戏技术，想在周年庆出风头，只怕有点难……” 柏郁青揉了揉眉心。 他再想想办法。 …… 这个游戏号在大众的视野里暴露了，各种杂七杂八的消息可能还会有其他麻烦，或许她应该换个号？ 这样想着方苒点开企鹅号，看着联系列表仅有的4个人，心下一软。 当初上高中的时候，她嫌大号加她的人太多了，就申请了这个小号，只加了几个自己亲近的相信的人，后来离开云县，再后来进入娱乐圈，她原本的联系方式都按照公司的要求换了一遍，只剩下了这小号被她留着。 本来里面是有五个联系人的，但现在，删了一个，剩下的四个人里，有两个人的头像不可能再亮起，另外两个，一个是宋竟，另一个是她曾经最要好的朋友。 但现在，连发消息都不知道要从哪句话开口，开不了口。 这就是她热烈、张扬又绚烂的青春最后的归宿吗？ 褪色之后，就像一滩泡水的死灰一样。 最终，方苒还是没有换号。 选择了改游戏昵称，这样也可以让粉丝们没办法根据直播泄露的昵称找到她。 王者改昵称还需要用改名卡，方苒没有改名卡，花了6块钱买了一张。 看到自己昵称的那一刻，却愣住了。 这不是自己以前取的那个昵称。 那时候她特别喜欢星星，又觉得自己天下第一，所以取的昵称是苒苒如星辰。 可是现在，她的昵称叫昭昭若日月。 方苒惊讶于自己的迟钝，居然现在才发现昵称不对劲，更惊讶于昵称的内容。 昭昭若日月。 昭昭。 那改的人就只有一个可能陈昭白。 可，他是什么时候…… 方苒忽然想起来，18岁时陈昭白的生日愿望。 陈昭白的生日在五月，不过他过的是农历的生日，一般都七月八月份了，正是暑假的时候。 他的18岁，她本来想跟他好好庆祝一番，但陈昭白想安静一些，以寿星的意愿为主，所以那个生日，是在家里过的，只有她、陈昭白和外婆三个人。 “昭白许了什么愿望？” 温馨的小客厅被昏黄的蜡烛照亮，慈眉善目的老人带着笑亲昵地问。 少年人穿着白t恤盘腿坐在茶几边，细碎的黑发耷拉在脑袋上，十分乖顺，就像陈昭白这个人一样。 笑着摇头，唇边勾起一个小小的梨涡：“说出来就不灵了。” “哈哈哈，”外婆是个很慈祥的老人，年轻时就是娃娃脸，老了后看着也十分可爱，被陈昭白的话逗得哈哈直笑，两侧的脸颊像苹果一样圆鼓鼓的，“小昭白也有自己的心事咯~”方苒被外婆的笑感染，一把搂住外婆的脖子，冲陈昭白道：“灵不灵的，实现了才知道。” “你说出来，除了身高长到180这种不可抗力以外，我帮你实现，怎么样？” “哎呦呦，”外婆适时起哄，“我们小苒还是仙女教母哦~”屋子里在蛋糕的见证下，一片欢声笑语，不过陈昭白到底是没有当场把愿望说出来。 他是在晚上的时候找到的她，让她教他打游戏，王者荣耀。 “这就是你想让仙女苒给你实现的生日愿望？”方苒当时正在玩儿电脑，回过头惊讶地看着他。 “嗯。”陈昭白点了头。 南泊东吴万里船以她有限的技术，教不大可能，方苒把自己的号给了陈昭白，让他自己练着玩儿：“你先打，打着打着就会了。” 估计他就是在那个时候给改掉的。 也确实是陈昭白的风格，以前她喜欢包书皮，陈昭白就会在她的课本上写他自己的名字，结果后来老师不让包书皮说有攀比风气，拆开后，大家都发现了她的课本上是他的名字，笑了她好久。 那时候的她觉得是嘲笑，不过现在，她知道了那是一种起哄。 汹涌的声音下，是陈昭白不敢见诸天光的感情。 但是时间不对，明白了也没用。 陈昭白已经永远留在了十八岁。 永远十八岁。 方苒垂眸，将昵称改回了苒苒如星辰。 进入匹配的房间，方苒这才看到朋友那一栏，宋竟的头像亮着，竟然也在打王者荣耀，对局已经开始十几分钟了。 方苒自己单开了一局，选英雄的时候一番深思熟虑，拿了安琪拉，想着高爆发高伤害，怎么也好大一点。 结果对面的五楼选了一个兰陵王。 王者荣耀这个游戏，有的英雄很秀，有的英雄很强，但兰陵王这个英雄只剩下一个贱。 他的大招是隐身，敌方根本看不见他在哪儿，隐身之后近身搞偷袭，方苒躲都不知道往哪儿躲。 【first　blood！】(第一滴血)【you　have　been　slain！】(你被敌方击杀)【you　have　been　slain……】 【you　have　been……】 【you……】 方苒被抓得心态爆炸，偏偏对面还在公屏上挑衅她:【[全部]做个老鹰b(兰陵王):哈哈哈，安琪拉感觉怎么样？】 啊啊啊！！！ 方苒是真的感觉到生气和烦躁，偏偏她还拿对面没有办法！太憋屈了！！！ 最后，方苒截图以对面骂人为由举报了一下，结果还被判定不成功。 啊啊啊啊啊啊！！！ 不行！ 方苒深刻地认识到，她不能再这么自己一个人打下去了，再这么打下去，她半点儿游戏体验都没有，别说练游戏了，以后还愿不愿意玩儿这个游戏都不一定。 见宋竟从对局里出来了，方苒果断给他发了组队邀请。 宋竟秒进。 “大晚上的，你不睡美容觉还打游戏？”大概是深夜的原因，宋竟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哑，低低的，和他平时听起来有些不一样。 方苒:“你不也一样。” 大哥莫说二哥，五十步莫笑百步。 那头的宋竟裹着被子，喝了口床边的水，看着顶上忽然冒出来的【“youlitai”请求加入房间】的求邀请，一口水差点儿没喷出来:“咳…咳咳！” “没事吧？”方苒听见了宋竟的咳嗽，“感冒了？有病就去治病。” 现在都是歌手了，还像以前一样不爱惜自己的嗓子的话，算签他的公司倒霉了。 “你还喜欢他么？”那头的宋竟平缓了咳嗽，忽然冒出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方苒声音一冷:“不喜欢。” “可我还没说是谁。” 果然，还是在意的啊。 宋竟垂眸，带着点点苦笑。 “狗。”方苒面无表情吐出一个字，也不知道是说的宋竟，还是两人都心知肚明的柏郁青。 大概是深夜放大了人的胆子，宋竟居然还敢跟她逼逼赖赖:“哎我说真的，他有联系你吗？” “知道他现在在干嘛吗？” “你皮痒了是吧？”还敢在她面前提。 想起上次在沪大见到柏郁青的囧样，方苒真的恨不得时光倒流，她直接提前扇人，绝对不后退那一步！ 宋竟好像没听出来方苒的不想回答和生气，执着追问：“如果他后悔了想来找你呢？” “去死。” 女孩儿的声音干净清脆，就像冰湖底下的水，淡漠的平静，确实最冷冽的。 宋竟松了一口气，看来方苒不知道上次那个玄策就是柏郁青，更不知道柏郁青打电竞去了。 其实一开始宋竟也不知道，自从决定进娱乐圈，他的时间都扑在了乐队上，出道之后就花在了歌上，虽然有时候也打游戏放松，但并不看比赛，知道柏郁青的事，还是因为之前的直播上了热搜，说他单杀了free。 free？谁？ 然后，他就看到了柏郁青的照片，穿着那种有点儿像校服的电竞战队队服。 读书的时候，他就知道柏郁青打游戏很牛逼，但他确实没想到，柏郁青竟然会成为职业选手，他一直以为，柏郁青会去搞科研，成为老师教授之类的，上交国家类型的老干部。 当年方苒离开云县后，宋竟也没再关注过柏郁青，只是在高考后听说过，柏郁青是那一年云县的高考理科壮元。 也是因此，youlitai这个id一来添加他的时候，他就知道，是柏郁青。 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是在方苒那儿碰了壁，所以找到他这儿来了，想走迂回路线，就像曾经的方苒追柏郁青时那样。 第13章 搞笑，他难道就不会给柏郁青壁碰了吗？ 在意又怎么样，他可从来都只是方苒的朋友，又不是他柏郁青的朋友，当初方苒因为柏郁青南墙撞得脑子都傻了，他可不想再看到那样的方苒。 正所谓，好马不吃回头草，好人不走回头路。 宋竟看着那个邀请，果断点了拒绝。 【对方拒绝了你的邀请】 【对方拒绝了你的邀请】 咚，手机扣在桌面上，柏郁青闭了闭眼，心里生出一股挫败感。 所以，当初被他拒绝，她也是这样的心情么？ 当初因为他的懦弱，因为他可笑的自尊，她受到的伤害，只会更大吧。 喉头艰涩地咽下哑意，揉了揉眉心，柏郁青一边用自己的手机观战宋竟的对局，一边用战队提供的游戏机登录自己的其他小号。 歉，还是要道的。 职业打电竞的，最多的就是小号了。 柏郁青自问这么多年，没对不起过谁。 除了她。 第11章 “怎么样？哥厉害不？”带着方苒连赢两局，宋竟已经有些飘了，嘚瑟着。 “厉害厉害，”方苒一边十分给面子，一边不忘提醒，“要是能认清楚你在跟谁哥，就更好了。” “好的苒姐，”宋竟立马收敛，“苒姐下局玩儿什么？” 方苒在一圈英雄里挑了挑：“还是瑶吧。” “行，”宋竟表示没问题，“那我玩儿马可波罗。” 然而这一局，却没有那么顺利了，对面的射手选了伽罗，手极其长，并且非常克制瑶这个辅助英雄。 【you　have　been　slain！】（你被敌方击杀） 【double　kill！】（双杀） 方苒：“……” 宋竟：“……” 杀了两人不算，伽罗站在了马可波罗的尸体上，反复回城。 “艹艹艹！”宋竟炸了，“他嘲讽我！他回城嘲讽我！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方苒道，“但你能怎么办？” “我能杀了他。”宋竟语气凶狠。 【[全部]男人永卟言败(马可波罗)：伽罗你等着！】 【[全部]男人永卟言败(马可波罗)：来单挑！】 【an　ally　has　been　slain！】（敌方击杀我方英雄） 【[全部]梦之泪殇(伽罗)：？】 打脸和嘲讽直接拉满。 方苒：“看来你只能是被杀了。” 敌我相差略微悬殊，宋竟心态炸裂，这一局最后以我方水晶炸开的失败告终。 结算的时候，对面的那个伽罗还给宋竟点了个赞，搞得宋竟更崩溃了：“啊啊啊！他嘲讽我！他还给我点赞！！！” “原来游戏里的嘲讽是这样的。”方苒陷入思考，看来阴阳怪气真的最能让人破防。 “是的，”宋竟表示，“你掌握到了嘲讽的真谛。” 【“梦之泪殇”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正准备再来一局，宋竟的手机界面就弹出了这样一个消息：“靠，对面那个伽罗居然还来加我！” 方苒：“哈？” 宋竟视线往下，看见了伽罗的好友验证消息。 “啊啊啊！！！”宋竟又双又叕炸了，“他让我菜就多练！啊啊啊！！！” “不行，我今天倒要看看他有几个妈，敢这么跟我说话。” 宋竟同意好友，将人拉进了房间：【男人永卟言败：你牛，你多牛，你咋不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男人永卟言败：还菜就多练，打个游戏给你打出优越感了？】 【梦之泪殇：哦】 “啊啊啊！！！”对面是知道怎么最气人的，宋竟难受极了，“不行，我要跟他solo！” 他要和对面1v1单挑！！！ “你来当裁判！见证一下我怎么打爆他！” “啊？”方苒看戏看得正欢呢，没想到还有她的事儿，“我吗？” “对！”宋竟说着，在屏幕上扣字。 【男人永卟言败：solo，敢不敢来？！】 【梦之泪殇：行】 虽然是solo赛，但两人约的是5v5的模式，宋竟这边带上方苒和三个电脑，对面梦之泪殇带四个电脑，方苒不参与打架，只泉水挂机做个见证。 【男人永卟言败：就比谁先杀了谁，除了河道之灵，其他野区的怪都不能拿来发育】 【男人永卟言败：纯拼手法！】 一般来讲的solo规则一般是“一血一塔制”，即谁先推掉对方第一个塔、谁先杀死对方和十分钟时谁的经济最高，宋竟现在只要求一血，约定的就比较有火药味儿了。 【梦之泪殇：行】 这人怎么这么喜欢说行？ 方苒下意识眉头一皱，来就来，打就打，开就开，行是什么意思？ 这种要死不活的态度，莫名有种熟悉感。 【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 【全军出击！】 伴随着英气的女音，宋竟操纵着角色，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中路走了过去。 方苒拿了个亚瑟，站在泉水挂机，一边拖动屏幕的视角跟着宋竟。 看到对面拿的英雄的时候，方苒就知道，宋竟心态要炸。 两人没约定英雄，属于随意英雄的solo单挑，宋竟选的是孙尚香，而对面梦之泪殇拿的是马可波罗。 果然，宋竟已经开始尖叫了：“啊啊啊！马可波罗，对面居然选马可波罗，艹！！！” 他输给对方，用的就是马可波罗这个英雄。 对方用马可波罗跟他打solo赛，就像是明晃晃的在说：来，哥教教你这个英雄的正确操作。 “淡定，淡定，”方苒提醒，“要稳住心态。” 话虽然是在安抚宋竟，但冥冥之中，方苒觉得宋竟赢不了。 事实证明，方苒的感觉没错。 对面梦之泪殇，把马可波罗这个射手英雄硬是打出了刺客的感觉，滑不留手。宋竟的孙尚香明明位移比马可还多一点，但愣是打不着对方。 【first　blood！】（第一滴血） 孙尚香的尸体倒在路中间，蓝色的小兵从她身上踩过，对面的马可波罗，站在塔下回城。 激情的游戏音效里，方苒听见了宋竟震耳欲聋的沉默。 沉默地发起投降，沉默地看着水晶炸开，沉默地结束了对局。 方苒有点儿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宋竟这人吧，看着神经大条，但其实好胜心挺强的，尤其是在自己在意的事情上。 “嗯？”正当方苒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时候，忽然收到了一条好友添加。 【“梦之泪殇”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验证消息还写的是：【我带你打】 “刚刚那个人给我发好友申请了哎，说他带我打。” “不行！！！”回到房间，看见那人还在，又听见方苒这样说，宋竟直接将人踢出房间，“你不准跟他打！” “你不能抛弃我，不能加他，听见了吗？” 打游戏被人挑衅，踢出solo被对方秀一脸，现在对方还要来撬他的队友，他不要面子的？！！！ “好好好，”方苒本来也没打算和这个幼稚挑衅人的梦之泪殇打，“我和你一起打。” 看宋竟还能叫出来，那应该是没事了，方苒打了个呵欠：“不过好晚了，困了，下次吧。” “行，”宋竟看了眼时间，“晚安~”“晚安~”这边在温馨的道别，那边被拒绝好友申请又被踢出房间的柏郁青却是心头一梗。 “柏郁青？”亚当举着手机，“这个梦之泪殇是你的小号吗？” “嗯。” “我正清好友呢，冷不丁看着这个陌生的，差点儿给你删，”还真是他，亚当看着自己好友列表里多出来的奇怪id，“你之前不是叫游离什么的吗？” “刚刚改了。” 刚刚在观战的时候，看到了和宋竟产生矛盾的伽罗，所以故意用小号改了个一模一样的id。 事实证明，他的策略是有效果的，宋竟都同意了他的好友申请，正在问他想干嘛。 但方苒，还是拒绝了。 柏郁青垂着眸子，看着手机。 第一次发现，想道个歉，也挺难的。 真的很难。 第12章 “还没到我们吗？” 见比自己来得晚的人都进去试戏了，可一早就来了的她们还没被喊到，年年不由询问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是个高壮的男人，带着黑色的口罩，看了一眼年年，又看了坐在角落凳子上扎着丸子头的明艳女生：“还没到，等着吧。” 说完，工作人员转身便离开，只露出了一双眼，可也能让人感觉到态度的轻慢。 年年走到方苒身边：“苒苒……” “等不到了，”闭了闭眼缓解心里的疲惫，方苒站起身，“走吧。” 杨子皓的风波，导致她手里只剩下了王者一个工作，但王者的友谊赛还有将近两个月，她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等着友谊赛那头。 第14章 人定胜天，没有工作那就自己跑剧组递简历，试戏争取角色。 只是她有些低估了这个世道的荒谬，一个抵抗性骚扰的巴掌，让她投的十个剧组里八个都会拒绝她，剩下的两个，叫她到试戏现场的，多半都是和杨子皓本人、视途文化或者电影利益有相关的，叫她来，更多的是为了整她。 今天这还只是让她等，不像上一个剧组，让她试□□戏，周围还给她配四个工作人员美其名曰搭戏。 不试就是不敬业，想当演员你还想挑戏？ 剧本里根本没有这段？ 几个剧组拍戏是完全按照剧本来的？不知道最后怎么拍都是在现场演了之后才确定下来的么。 方苒忍着脾气，只是走人，就这样，名声都更臭了。 刚刚等的时候连个搭话的都没有，现在看到她要走了，反而来了个工作人员拦住她们，不过不是让她去试戏的：“孔导听说您要走，让我给您提个醒。” “您做错了事，犯了行业的大忌，就要有认错的态度。” 说完，还给她递了张巴掌大的卡片，红金的配色，喜庆得很，是一个酒楼开业发的宣传名片。 很贵的高档酒楼。 方苒明白孔鉴导演的意思，这是要她请客吃饭，认错赔礼，喝酒，认罚，好好道歉，他们利益损失的气消了，就不再用自己的人脉刁难她了。 但是，她凭什么认错？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她有什么错？ 错在脾气差，还是错在不忍耐？ 犯的行业大忌，是因为个人问题而耽误剧组的拍摄进度。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导演，监制，现场那么多工作人员，是应该在看见对方男演员不规矩的时候就喊咔呢？ 她打人耽误进度，杨子皓性骚扰就不耽误？ 笑死人了。 别人先在她桌子上拉屎，她将桌子掀了，周围的人不去怪那个拉屎的人，来质问她为什么不忍？那他们为什么不在那个人要拉屎的时候，提前把人拦下？ 是因为太能忍了吗？ 撕拉一声，纤细白皙的手指将名片一撕为二，方苒冷笑着将名片还了回去:“帮我告诉孔导，谢谢他的好意。” “但可惜了，我现在没工作没通告，所以穷得很，这么好的酒楼，我请不起。” 工作人员显然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隔着口罩都能看见他脸上的震惊。 方苒带着年年离开了。 “好爽~”年年朝方苒比大拇指。 方苒笑了笑，没说话。 回到家，就一脸懊恼地扎进了床上：“啊啊啊！！！” 憋屈！憋屈死她了！！！ 撕名片是爽，拒绝是爽，但麻烦也是真的存在，而且越来越难解决了，啊啊啊！！！ 方苒只觉得自己太难了，又气又委屈又难受，心里像有蚂蚁在爬，但又没办法根治，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烦躁。 算了，去王者峡谷砍两个人发泄一下吧！ 光她一个人，很可能被人砍，想了想，方苒给宋竟发消息：【上号。】 然而，她等了五分钟，足足五分钟！宋竟不回消息！！！ 以前的话，宋竟从来都是秒回她消息的！ 其实，从理智上，方苒是知道的，宋竟肯定有事，但从感性上，方苒觉得更委屈了。 这种委屈好似没来由，却又好像处处都能说得通，或许是从她离开云县的时候，就深埋在了心里，总有一天，会爆发出来。 【敌军还有五秒达到战场，全军出击！】 谁还离不开谁了，方苒自己开了一局。 她先前的担心不是没有理由，游戏技术是客观存在的问题，方苒拿了个小乔，被对面的米莱迪按在地板上摩擦。 这就算了，队友还要给她的心梗添砖加瓦：【匪风予你（韩信）：艹，小乔你能不能别送】 【匪风予你（韩信）：你美团啊，对面都快被你养成猪了】 说就算了，一边说，还一边把她赖以生存和发育的兵线吃了，吃了也不帮她抓对面，搞得她被对面三个人打死在塔下，中路一塔还掉了。 【匪风予你（韩信）：真服了，菜逼】 方苒炸了，现实生活不能骂人已经让她的素质到了极限，结果打个游戏还遇上这样的：【苒苒如星辰（小乔）：眉毛下面两个蛋，只会哔哔不会看是吧？】 【苒苒如星辰（小乔）：打个游戏就会刷经济，刷刷刷，上辈子马桶刷啊这么能刷】 【苒苒如星辰（小乔）：经济全队第一，人头干不过辅助，抓人了吗？支援了吗？开龙了吗？你打个野除了抢别人经济还有什么用？】 【苒苒如星辰（小乔）：我好歹有两助攻，你个0-3-0把脑浆摇匀了再跟我说话】 果然，一时发疯一时爽，一直发疯一直爽，没有素质后，她的心里舒服多了。 但她还是低估了人类的下线。 游戏语音传来刺啦的电流音，嘣的一声，一个尖利的男音从手机传出：“我艹你妈！你***小乔你妈***”十分脏的话搭配上对方几句特色的口音和粗糙的音色，仿佛即将被杀的被屎糊住了嗓子的公鸭子。 方苒做出了一个让她有些后悔的决定，她打开了语音麦阴阳怪气：“哟~稀奇~脑浆摇匀了之后果然智障。” “xiao小，qiao乔，小乔不是稀奇，你普通话是跟岛国人学的吗？” “这嘴，在厕所淹了几年啊？这么入味儿？” 对面却不骂了，声音收敛：“原来是个小姐姐啊。” “怪不得这么菜。”尖利的嗓音被压低。 压得仿佛卡痰：“行了行了，你就跟在我身后吧，我带你去杀人。” 方苒：“……” 艹，真的，要不还是和我对骂吧，你别恶心我。 这和你一脚踹对方脸上，对方却伸出舌头舔你的脚有什么区别啊艹！ 水晶炸开，游戏终于输了，方苒猛地喝了好几口水，才压下那股恶心感。 不行不行，一个人打太累了，还是得找两队友，至少被恶心的时候，不会只有自己受苦！ 宋竟还是不回消息，方苒扒拉着自己的好友列表，只剩下了一个人鹦鹉。 【滴滴jpg.】 【帮个忙呗】 【鹦鹉：你说你说】 【……】 不知道鹦鹉有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应该是理解了，反正最后给她回了一句：【ok，我明白了，等我一会儿哈】 柏郁青本来是去了解选手和教练等心态的，结果在朋友圈看到鹦鹉发了这样一条消息：【有没有陪玩，来几个技术、声音和脾气好的，价格从优，陪一个小姐姐打，哄好了有奖金！】 有共同好友在下面起哄询问：【小姐姐，哪个小姐姐？！】 鹦鹉还回他了：【别乱想，人直播帮了我大忙的】 不是很能肯定，但万一呢。 柏郁青皱着眉，将鹦鹉的朋友圈又转发给了鹦鹉。 【鹦鹉：你陪玩是吧？】 【鹦鹉：战绩kd发我一下，再发句语音我听听。】 嗯？他是之前直播结束找关系加的鹦鹉，但鹦鹉似乎是把他当陪玩了，这是没给他备注？ 柏郁青将梦之泪殇那个小号的kd发了过去。 【鹦鹉：你这厉害啊，小职业了】 最后，鹦鹉给他发了个三千的转账，又将他拉近了一个微信群，群里已经有五个人在了，他是第六个。 【鹦鹉：就是这个小姐姐】 【鹦鹉：@f，人给你找好了，你玩儿就是了】 【鹦鹉：你就跟他们一起打，有什么问题直接跟我说就行，不用客气】 【鹦鹉：我这边要去打视频素材了，你们玩儿】 尽管鹦鹉全程没有透露过对方是谁，但看着昵称和蛇精的头像，柏郁青反应了过来，这是方苒。 【f：大家好~辛苦啦~】 【姐姐好，我是子墨，国服马超，巅峰前百，保证带姐姐稳稳上分】 这是个公子音，像是古人在自己耳边说话，就是配合说的话的内容听起来怪怪的，他要是高冷点应该会更勾人！ 【姐姐好，我是青山，主打射手位，国服后羿孙尚香公孙离，姐姐打什么位置？】 这一个有点大叔音，低低哑哑的，但十分自然，比先前那个故意压气泡音的不知道好几百倍！ 【姐姐好，姐姐声音真好听，这里是笑笑，全能补位，专业陪玩，好评率百分百~】 这个声音真甜，一看就是个老会哄人开心的孩子，不错不错，她喜欢！ 【你们好，你们好！】 方苒眼睛一亮一亮又一亮，偶吼吼，原来这才是真的快乐游戏吗？！！！ “姐姐想打什么？匹配还是排位？” 【排位吧~】 柏郁青：“……” 女生看上去适应得非常不错。 拳头忽然硬了。 第13章 第15章 方苒的段位不高，是非常有水分的永恒钻石，几个男生用小号迅速地拉了排位赛的房间，还通过换位置将她放到了中间的位置，然后把房主给了她，很有雨露均沾那味儿。 “姐姐你觉得开始了的时候，就点开始哦，我们随时都可以。”说话的是笑笑，声音可可爱爱的男生，但不会让人觉得腻歪。 方苒一个一个头像看过去，好听的声音加上好看的头像，她的脑海里已经自动为他们匹配上了一张帅脸。 最后这个好像没说过话，不过方苒也不太在意，毕竟另外三个声音已经够热闹了。 目光落在最后一个id上，方苒眉头一皱，好眼熟的昵称。 梦之泪殇。 【苒苒如星辰：木白你是不是前两天和一个马可波罗打过solo？】 为了不暴露自己，方苒没打算开语音，就靠打字和这几个人交流。 【梦之泪殇：嗯】 【梦之泪殇：我见过你】 那就没错了。 方苒没想到世界这么小。 怪不得他游戏打得这么好，原来是陪玩啊。 “啊？木白哥哥和姐姐是之前就认识吗？” “姐姐快开始吧，我带姐姐飞。” “姐姐可不能因为这个就只帮着木白哥哥打哦~”【开开开！】 方苒逐渐在一声声甜甜的姐姐里迷失自我，迅速点了开始游戏。 事实也证明，古代帝王被后妃们迷得神魂颠倒是有道理的。 第一次和他们打，方苒好面子怕太菜显得丢脸，拿了自己目前最擅长的瑶。 “姐姐，姐姐要蓝吗？” “姐姐，跟我姐姐，我保护姐姐。” “姐姐要红buff吗？” 起初，方苒还小心翼翼：【苒苒如星辰：不用不用，buff你们拿吧，我只是辅助，你们发育更重要】 “那怎么行呢，姐姐的开心最重要。” “对呀，我们可以去抢对面的buff。” “姐姐不用心疼，这都是花了钱的服务，享受就是啦~”【苒苒如星辰：没，我主要是怕输】 【victory！】（胜利） 十分钟不到，方苒看着地方被推掉的水晶和屏幕上出现的胜利字样，不可思议。 就，就赢了？？？ 这也太爽了吧！！！ 方苒笑得合不拢嘴，而另一边的柏郁青，嘴角就没扬起来过。 曲折迂回，终于能和方苒打游戏了，还有这么多人在。 这么多人在就算了，还都在跟方苒献殷勤，一口一个姐姐，偏偏方苒好像很开心，全被这个些人叫走了，从来不跟他。 从来不跟他！ 只有柏郁青，听着从男生嘴里冒出来的一口一个姐姐，觉得从脚底膈应到了头顶。 忍无可忍，他决定做点儿什么。 【梦之泪殇：瑶你带斩杀】 【苒苒如星辰：啊？好。】 斩杀是角色可以自选携带的一个技能，这个技能点击一下就是一条光旋，顾名思义，周围的敌人要是残血的话，能够直接将敌人斩杀掉。 虽然这个木白不怎么说话，但刚刚对局里方苒留意过了，这人打了18-1-6，是队伍里的mvp。 技术过硬，鹦鹉靠谱！ 方苒还是用的瑶，技能的治疗换成了斩杀。 “姐姐你这个皮肤真好看。”进入局内，笑笑就开始找话夸她。 青山也不甘示弱：“是啊是啊，下局我用云中君吧。” 这几天，游戏里好看的英雄和皮肤她几乎买了个遍，现在瑶用的是时之祈愿的皮肤，和云中君有一套情侣皮。 “哇塞青山你这个人，”子墨表示，“我也会打云中君！” 柏郁青有点儿听不下去了。 【梦之泪殇（诸葛亮）：瑶你过来】 “那我也会打云中君！”笑笑的声音音调比较高，在一群人里很有辨识度。 “对面红buff刷了！”笑笑玩儿的是孙尚香，直接跑到方苒的瑶身边，“姐姐来，我带你去对面抢buff。” 方苒能拒绝吗？当然不能！ “姐姐，对面在偷偷打龙，快来，我们给他抢了！” “姐姐来这里，有残血！” “姐姐稍等，我来泉水接你！” 柏郁青：“……” 他算是明白了，方苒就是个昏君，谁叫就跟谁跑了，他不开麦光靠打字，根本就抢不过这群狗，早就被她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还能怎么办？ 男生手法凌厉，诸葛亮七步一算扇上生花，孤独地嘎嘎乱杀，试图用语音播报来掩盖另一边的欢声笑语。 “哇塞，木白哥哥好厉害，带飞了！”笑笑恭维他一句，而后道，“有木白哥哥在不会输的，走姐姐跟我，我带你去玩儿点儿刺激的，我们去越塔！” 柏郁青：“……” 他是想让她注意到他这边，而不是想为他们的调情打闹创造条件ok？ 方苒只觉得开心，一连打了好几局，次次都能赢下。 局内她虽然玩儿辅助，但有蓝有红，有经济有人头，就连不小心死了，都有人接着她出泉水，遇到对面嘲讽的，她还没说话，公屏上几个男生就齐刷刷地怼回去了。 游戏就该是这样玩儿的才对！！！ 一直到打太久了得休息一下吃饭，方苒都还是笑着的。 “今天吃什么？”年年给她送来了减脂餐，绿色透过玻璃餐盒闯进方苒的视线，亮晶晶的眉眼一下子黯淡下去。 饿，但对于面前的食物却并没有什么食用的欲望。 “乖啦，”年年安慰着，又从包里掏出一份合同递给她，“艾米姐给你接了个活动，周末的，你看一下流程。” “线下的，这几天要多注意一下饮食和睡眠哦~”【你游戏练得怎么样了？】 人不禁念叨，这不，年年刚说艾米，艾米的消息就来了。 【活动我让年年带给你了，你看一下，有问题及时沟通。】 【方苒：很快乐！！！】 【方苒：好的，收到~】 虽然有些东西不太好说，但从业务能力上来讲，艾米作为经纪人是毋庸置疑的，艾米手里也不止她一个艺人，这几天她没什么事，艾米就去盯其他艺人去了。 没想到还能想起她，给她接活动，方苒再次感觉到了艾米对自己的重视和上心程度，之前艾米就跟她说过，手里所有的艺人力，艾米最看好她。 想到这，方苒塞下了堪称草料的晚饭，再次投入了游戏之中。 另一边的艾米，看着方苒的三个感叹号，感受到了方苒是真的很快乐。 顿时放心不少，她知道方苒今天去面试遇上刁难了，但看方苒这个状态，似乎是没放在心上，那就是最好的。 …… 【“快乐的柠檬精”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一连打了好几天，方苒觉得自己有点上瘾，睁开眼就是想打游戏的时候，忽然微信收到了这么一条好友申请。 好友申请不稀奇，有病的是对方的验证消息：【你就是那个三儿吧，要不要脸，离青山远点儿！】 方苒：？？？ 柠檬精，陪玩青山现实里的女朋友，最近因为青山鬼鬼祟祟的，而产生了一些怀疑，于是通过观战，发现青山老陪着一个女生打游戏，最后在青山游戏的群聊里，找到了方苒。 【柠檬精：贱不贱啊！他有女朋友！】 【柠檬精：你们这些女的能不能别老因为他游戏打得好声音好听就缠着他】 【柠檬精：大半夜的还哥哥哥哥，这么喜欢当小三吗？！】 【方苒：？】 她打游戏都没开麦的好吧，方苒将自己和其他陪玩同时打游戏的截图发给对方。 【方苒：我是顾客】 【方苒：我都是白天打，所以你晚上看到的，应该不是我】 对面愣了大半天没回，应该是思考人生去了，就当方苒以为这件事就这样了的时候，对面又来了：【那你为什么送他皮肤？！】 是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前两天的截图，她送了青山两个皮肤。 这个皮肤确实是她送的，但是因为子墨。 这两天子墨越来越频繁的在游戏里夸她英雄的皮肤好看，夸她有钱，就在她犹豫要不要送个皮肤当打赏，毕竟几个人也陪她打哄了她这么久的时候，子墨直接给她发了皮肤的索要。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心情，总之方苒不喜欢，犹豫了几秒，还是感觉不太舒服，就给子墨删掉了。 删掉子墨后，又转头给其他三个人一人发了两个皮肤。 她可以给，但对方不能主动索要。 这件事情不大好解释原因，方苒直接发了她给另外两个人也送了的截图。 【方苒：打赏】 想了想对面的态度，方苒垂眸打字：【找错人了，但恭喜你，确实绿了】 发完也没管对面什么心态，直接拉黑删除一条龙服务，顺带将青山也给从群里踢了出去。 第16章 特别提示音响起，柏郁青看了一眼群聊。 好消息，又少一个，坏消息，少的不是笑笑。 那才是最烦的一个陪玩。 【木白：@方苒打游戏吗？】 虽然陪玩，但方苒并没加他们微信好友，要打了都是直接在群里发消息的。 这个木白，虽然语音开麦，但游戏技术好，平时也十分积极，几乎只要她在群里发消息，他都是第一个回复的。 【方苒：上号】 她可并不会因为一个相处几天的根本不认识的陪玩影响到自己的心情。 【笑笑：我也来，我也来！@方苒】 正准备开双排，方苒就看到群聊里跳出来的新消息：“等一下哈，”眼疾手快地取消掉匹配，“我拉一下笑笑。” 柏郁青：……就很烦。 第14章 “姐姐，你想玩儿什么英雄？” 进入选英雄环节，笑笑欢快地活跃气氛，即使话筒只有他一个人在说话，也没有丝毫的冷场，让方苒不得不佩服现在陪玩的职业精神。 方苒预选了明世隐这个英雄，算是对笑笑问题的回答。 “明世隐？”笑笑迅速理解了方苒的意思，预选了戈雅，“那我打射手，和姐姐一起。” 射手是游戏里的输出核心，也是辅助的重要保护对象，一般情况下，辅助都是跟着射手一起行动的，人称下路双人组。 【苒苒如星辰：好~】 “我戈雅最近在打标，用得可顺手了，姐姐到时候只需要跟紧我就好，我带姐姐乱杀！” 只有三个人，于是只能三排，游戏一共是五个人一个队，柏郁青在二楼，可以第二个选择游戏角色，方苒和笑笑一个在三楼一个在五楼。 就在两人有商有量，笑得开心的时候，轮到了二楼选英雄，咚的一声，柏郁青锁了狄仁杰一个射手位置的英雄。 这是抢位置了，他拿了射手，笑笑再拿射手显然就不合适了。 “嗯？”笑笑声音还是柔和的，就是没有先前那么欢快了，“木白哥哥也想打射手吗？” “早知道哥哥也想玩儿射手，我就不提前和姐姐商量了。” 方苒听出了笑笑话里的内涵和阴阳怪气，挑了挑眉，正想看看木白怎么应对呢，结果游戏房间里陷入了寂静。 木白没有说话，也没有发文字消息。 尴尬的气氛蔓延，方苒正想发点儿什么给笑笑台阶下的时候。 【怎么了？】 木白的文字消息姗姗来迟。 【刚刚去了一下洗手间】 【哦，不知道，系统选的】 “既然哥哥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没关系~”正好该笑笑选英雄了，一边接了木白的话，一边选择了韩信这个英雄，“我就玩儿打野好了。” “不过我打野可能没有木白哥哥厉害，姐姐你可要多帮我。” 柏郁青：“……” 【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全军出击！】 伴随着英气的女音，所有人到达战场。 “姐姐前期先跟我一起吧，”笑笑道，“这样我刷野更快~”目前的王者荣耀，一般来讲，刚开局的话辅助都是跟着法师帮中路抢线，或者直接跟着射手，去发育路先打出优势，不过笑笑既然这么提了，那方苒也没有意见。 【苒苒如星辰（明世隐）：好】 没想到，自己选了射手，方苒还是跟着别人跑了的柏郁青：“……” 【an　ally　has　been　slain！】（一个队友被地方杀死） 才两分钟，基本上刚到四级，少见的，技术十分秀的木白居然死了，而且还是被对面的李元芳杀掉的。 “嗯？”笑笑说着关心的话，语气却有些幸灾乐祸，“木白哥哥怎么死了？” 【梦之泪殇（狄仁杰）：嗯】 【梦之泪殇（狄仁杰）：对面两个人，打不过。】 对面确实是两个人，李元芳身边还跟了个孙膑。 【苒苒如星辰（狄仁杰）：那笑笑你先刷野，我去帮木白】 正在野区打野的韩信明显停顿了一瞬，笑笑说话语气依然温柔欢快：“好的姐姐，姐姐小心哦，我刷完野区过来帮忙抓人~”看着方苒来到自己身边，柏郁青舒服了，冥冥之中懂了那句：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方苒心软，吃卖惨这一套。 明世隐的技能是通过链条传递的，需要用链条牵住被给予技能帮助的英雄角色，这样就能给对方增加一些攻击力或者防御值，大招还能给对方回血。 方苒操纵着明世隐站在木白的狄仁杰身边，用链条牵住狄仁杰，充当给他增加攻击力的人形挂件。 或许是之前狄仁杰被他杀死了的原因，对面的李元芳异常嚣张，迈着小短腿，带着对面的辅助孙膑就直接往狄仁杰的脸上冲来。 对面技能丢过来，明世隐赶忙躲开，结果和狄仁杰之间的距离超出了链子的范围，链子断了，辅助效果就跟不上了，再一看自家狄仁杰，已经贴脸怼着对面两个人打了，以一敌二，根本没在怕的。 最关键的是，等她用链条牵住狄仁杰，再将大招丢给他回血的时候。 【double　kill！】（双杀） 李元芳和孙膑两人，已经躺在了狄仁杰的脚下。 “哇哦，”笑笑没什么感情的吹捧声响起，“木白哥哥好厉害~”【梦之泪殇（狄仁杰）：明世隐辅助得好】 方苒迟疑，愣住。 是她辅助得好，吗？ 方苒不知道，方苒疑惑，方苒选择相信，开开心心地继续把链条牵在狄仁杰的身上。 看着两个人的id并肩站在一起，柏郁青觉得心里的滞闷，好像瞬间就散去了。 他们，就该是这样的。 只可惜，好景不长，还有一个烦人精在。 “姐姐他们过来了，”小地图上能够明显地看出对面五个人抱团了，笑笑的韩信也飞快地在往明世隐和狄仁杰身边走，“我也马上到，不怕不怕，跟他们打！” 团战一触即发。 我方肉厚的战士吕布，一马当先，一个大招直接扎进了对面人堆里，法师和狄仁杰紧随其后，跟上去攻击打输出。 方苒时刻注意着套链子，吕布冲在最前面，考虑到他承受伤害最多，率先给他牵的链子增加防御。 眼见着旁边的狄仁杰血量不够，方苒嘲狄仁杰丢出链子，准备牵上他，给他丢一个大招好回血。 就在链条丢出的那一秒，同一时间，狄仁杰的申签，忽然多出了一抹红色的身影，稳稳的接住了方苒的链条和回血大招。 正是韩信。 韩信本来还剩一半的血条直接回满，而残血的狄仁杰，啪叽一声，被李元芳炸开的飞镖，打死了。 柏郁青：“……” 对面还剩下两个人，笑笑操纵着韩信去追，方苒担心笑笑，明世隐也迅速跟了上去。 柏郁青：“……” 最终，他们以一个狄仁杰死亡的代价，打赢了这一次的团战。 柏郁青：“……” 第15章 【苒苒如星辰（明世隐）：抱歉抱歉，我技能丢歪了】 方苒颇为遗憾，本来狄仁杰也不用死的，如果不是韩信忽然跳到了明世隐和狄仁杰的中间，挡住了明世隐丢给狄仁杰的大招的话。 看着倒在地上的狄仁杰，方苒心里是真的挺愧疚的，虽然技术不算好，但她能够感觉到，自己作为辅助，没有起到太好的保护作用。 死者柏郁青还没发言，话筒里就传出了笑笑的声音：“没有没有，是我的问题，当时太乱啦，不小心挡住了姐姐的链子，哥哥不会生气吧？” “肯定不会啦，游戏而已，反正我们团战赢了呀~”柏郁青：“……” 好好好，这么玩儿是吧。 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意外，但你这么多次的意外，不大合理吧？ 其实柏郁青无所谓抢辅助的，但现在的辅助，是方苒，这就让人，莫名难以忍受。 韩信在野区打蓝，狄仁杰在旁边清兵线，顺手往里打了两个小怪，再顺手路过了韩信，下一刻，蓝buff出现在了狄仁杰脚下。 【梦之泪殇（狄仁杰）：手滑】 笑笑：“……” 笑笑：你看我信不信？ 不信也没办法，捏着惩击没抢过对方，他只能认了，笑笑很快调整好了心态：“没关系~”然后，韩信打红buff，狄仁杰路过，红buff又到了狄仁杰脚下。 【梦之泪殇（狄仁杰）：又手滑了，真的抱歉】 “噗”方苒就是再迟钝，也能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针锋相对，不过她并没有调和的意思，反而正在饶有兴趣地看戏，在游戏里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出来，什么都感觉不到的模样。 “没事没事，”然后就听见了笑笑说，“就是本来是给姐姐打的，现在没办法了。” “你拿了就你拿了吧。” “姐姐，走，我带你去对面拿个蓝buff~”【苒苒如星辰（明世隐）：嗯？我的吗？】 第17章 【苒苒如星辰（明世隐）：好~】 柏郁青：…… 这难道就是亚当说的，男绿茶？？？ “哈哈哈！！！”方苒翻了翻局内的聊天，笑得整个人在床上滚了好几圈，笑笑这个人精太有意思了！隔着屏幕她都能感受到木白的无语了哈哈哈！ 真要让她从木白和笑笑两个人里，挑一个长期陪玩的话，那她还是会选择笑笑的，这人活泼，会逗人，打游戏都开心不少。 木白虽然技术好，但一直挺沉默寡言的，她还是更喜欢和有情绪价值的人待在一起玩儿。 也因此，即使看出来了笑笑有点在挤兑木白的意思，但方苒还是有意无意偏向了笑笑一点。 她也终于体会到了网上流行的那句话：原来我不是讨厌绿茶，只是讨厌绿茶的目标不是我。 几局游戏下来，方苒和笑笑越打越快乐，柏郁青越打越气闷。 【苒苒如星辰：好啦，今天就到这里吧】 【苒苒如星辰：我要去休息啦】 方苒退出了游戏，柏郁青也猛地将头发往后一捋，手机一丢，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透气。 冷风吹在脸上，让人头脑冷静了不少。 不得不承认，在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柏郁青也是想开麦的。 他想让方苒知道是他，想让方苒想从前一样，和他在一起，只看着他。 可是他又怕。 怕方苒认出是他后，不开心。 他希望她高兴。 读书时，柏郁青一直以为自己未来会和一个温婉、贤惠且顾家的，像一杯清茶一样的姑娘度过平淡的一生，举案齐眉，扶持到老。 直到方苒闯进了他的生活。 张扬肆意、美艳骄纵、轻浮纨绔，比起茶，方苒更像是酒，还是最烈的那种烧刀子。 于是，他退却了。 于是，在极度压抑的自卑与自尊里，他说出了那样伤人的话。 烦。 这个字眼实在太重了。 煎熬着内心，他迟迟不敢回头，逼着自己往前走，逼着自己离开，逼着自己现实。 不要去奢望。 那不是你的太阳。 她有青梅竹马的陈昭白，有爱护着她的文玺，有志趣相投的宋竟，她凭什么喜欢你，你凭什么站在她身边？ 脑海里不可抑制地浮现先前在房间里，看到的白花花的赤裸一片，柏郁青顿时恶心地想吐，也真的撑住路边的黄角树吐了起来。 “喳！” 尖利的知了声穿透耳膜，震得人脑子里所有的心绪都为止一停。 没了那些想法，柏郁青心里忽然一滞，巨大的空洞席卷而来。 他终于在那一刻，看见了自己心底的想要。 风在耳边呼啸，少年人从来没如此失态过，拼命地飞奔回了那条旧巷。 空无一人。 斑驳的老墙皮在暴晒下簌簌掉落，像是在嘲笑他的慌张。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炎炎夏日，柏郁青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冷气，从脚底心直蹿到天灵盖，令他整个人都打了个寒颤。 方苒不会再找他了。 ……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大概是吹了太久冷风的原因，柏郁青躺在床上，只觉得眼皮沉重又晕眩。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第一次遇见方苒的时候。 柏郁青的老家在云县，是山城里的小县城，春夏秋冬四季分明，一条澄清的静安河将整个云县一分为二。 静安河是整个县城的命脉，医院、学校以及政府部门等，所有重要的建筑都落在静安河的沿岸。 柏郁青就读的德盛初中也不例外。 他本来是在希望中学读初中，但柏郁青的父亲犯了事，那些人闹到了学校里，事情平息后，母亲担心学校里的流言蜚语影响到他的心态，就给柏郁青转去了离希望中学最远的德盛中学。 其实没有多大用处，两所学校都在一个县城，在同一条河的两端，小县城里，公交车两个小时能走完的路程，根本藏不住什么事情。 而且，他远比母亲以为的，心理承受能力要强得多。 至少柏郁青是这样认为的。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同龄人的幼稚了。 十四岁，自尊心大过天的年纪，他的父亲跑了，母亲必须外出务工才能赚到足够的钱养育他，而年过六十的奶奶为了补贴家用，开始捡垃圾。 塑料瓶、废纸箱以及泡沫板等等，都能有它们的价值。 正是春夏交替的时节，云县种了很多黄桷树，枝叶繁茂，阳光从缝隙里照射下来，阴影和光明都一清二楚。 气温的回暖，让垃圾桶散发着酸腐气息，无数细小的果蝇蚊虫飞在旁边，人们路过时都要捂住鼻子绕两步。 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穿着一件蓝纹长袖衫，提着两个巨大的墨绿色蛇皮塑料口袋，正在沿街挨个儿翻找垃圾桶，她这一趟收获颇丰，两个垃圾袋被塞得满满当当，蓬起来之后能够将她整个人都遮住。 装满塑料瓶等可回收垃圾的塑料袋不重，就是太大了，尤其是对于瘦弱的老人来说，几乎只能用拖拽的方式慢慢挪动，但又有些担心袋子会被磨破。 老婆婆有些束手无策，守着两大袋垃圾，四下张望。 忽然，两坨小山似得塑料袋子被人提了起来。 女生一头长发挽成了丸子扎在头顶，看上去像是学舞蹈的，穿着德盛的校服，右肩耷拉着一只黑白相间的书包，看向老婆婆：“你家住哪儿？” 面无表情，语气冷冷的，拽拽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看着好像有些凶的女生，拎着两袋好多同龄人避之不及的可回收垃圾，坦然自若地走在路上。 “原来还有个人也一样，可以毫不在意别人幼稚的评价和目光。” 被人抢先一步，帮奶奶提袋子的柏郁青，好像找到了真正的“同龄人”。 女生就那么往前走着。 像太阳，不。 比太阳还要耀眼。 第16章 “方苒？！” 三个男生懒懒散散得站在路边等公交，其中一个脖子上带着好多项链的男生眯了眯眼，从移动的墨绿色垃圾小山里认出了女生：“你不是吧，留个级给自己留去捡垃圾了？” “现在混这么惨了？！” 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已经跑到了女生身边，帮她提住了塑料袋子：“我来吧。” 方苒冲着没动的那两个男生吼：“宋竟你丫有空哔哔，能不能学学陈昭白的眼力见儿？！” “还不快滚过来帮忙！” “不学，他听你的，我和文玺又不听你的。”话虽然这样说着，宋竟和他身边的男生还是走了过去。 有了三个男生帮忙，那两袋塑料瓶根本算不得什么，几人插科打诨地笑闹着将老人送回了家。 太阳没有特立独行？ 这样耀眼的人，有一群？ “郁青？”塑料瓶拿回家后还要进行一些处理，比如撕标签什么的，老人费力的将袋子推倒，要把塑料瓶倒出来，另一端忽然以轻，歪头一看，少年人呆愣愣的，“你回来了？” “怎么了？” “没事，”柏郁青摇了摇头，手上用力，将塑料瓶从袋子里全部倒出来，“今天这么多。” “对，”奶奶笑着，“今天运气好，捡得多。” “还遇到了一个好心的女孩子，和她的朋友们，帮我拿回来的，可真得感谢她。” “也穿得你们德盛的校服呢，说不定你们还认识。” “瞧我，忘记问他们叫什么名字了。”奶奶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有些懊恼。 “我也不认识。”但柏郁青记住了名字。 洞虚真人很快，他就知道方苒是谁了。 特立独行本行。 在柏郁青转学到德盛的第一个升旗仪式，就看到了方苒，穿着校服，还是那副打扮，站在主席台上。 众所周知，能在升旗仪式上站到主席台的，只有两种学生，好的和坏的。 柏郁青一贯都是好的，接受表彰，分享学习经验等等，他本来以为方苒也跟他一样。 但方苒是另一种，因为打架斗殴，被罚全校检讨。 周围人的议论，让人很容易拼凑出方苒的基本信息。 方苒家里很有钱，但她的父母常年不在家，只给她钱从来不管她，惹事了就拿钱擦屁股，所以方苒整天肆意妄为，不学无术，和文玺宋竟那帮混混玩儿得可好了，到处惹是生非。 她长得好看，又学舞蹈，仗着自己拿了好多舞蹈类大奖，就不在乎文化课，根本不听讲，要不是有九年义务教育再加上青梅竹马的陈昭白给她补课，以方苒的成绩说不定连德盛都上不了。 学生时代，每个年级总有那么几个男生女生，异常耀眼，堪称风云人物，方苒就是德盛的风云人物之一。 本来在初三七班读书的，但因为之前在一个舞蹈比赛里拉伤了腰，住院了，养了两个月，再回到学校就跟不上课程了，加上反正成绩也不好读书的年龄又小，她家里就干脆给她留了一级。 第18章 留级到初二七班的第三天，方苒就把班上的一个男生打了，见了血的那种，那男生叫刘勇强，还是七班有名的刺头，家里闹了好久，据说方苒家里花了好几十万，才摆平这件事。 总之，不是好人，敬而远之。 “咳咳，”少女一手拿着话筒，一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大家安静一下，我要念检讨了。” 这气势，哪儿有个知错认错的检讨样子。 “本人初三，”大概是还有点不习惯，方苒卡壳了一下，但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初二七班，方苒。” “上周，本人发现初二七班的刘勇强同学，利用自己长了嘴，脸皮厚的优势，对其同桌采取语言上的骚扰，在同桌明确表达了厌恶后，还想利用自己长得肥头大耳壮如猪，力气大的优势，对同桌进行殴打。” “严重影响到了课堂的睡眠质量，在本人阻止后，还对本人出言挑衅，人身攻击，因为理亏说不过本人，刘勇强同学恼羞成怒，还想对本人实施报复手段。” “出于害怕，以及男女生体力差距的悬殊，本人使用了一些手段进行正当防卫，没想到刘勇强同学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导致本人防卫过当将人打进了医院。” “刘勇强同学在医院期间，本人想了很多，反省了很多事情，也十分懊悔。” “本人检讨，不应该脾气这么好，在刘勇强同学挑衅再三的时候才出手阻止，早知是这个结局，对方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我就应该采取措施让他闭嘴，这样也节省了大家的时间，不至于浪费宝贵的十分钟去和这样的人理论道理。” “对于此次所犯的错误，本人感到深刻的愧疚，并在这里承诺，以后，像刘勇强同学这样恃强凌弱，仗着脸皮厚满嘴喷粪的人，下一次，我见到了，一定第一时间，就让他闭”之后的已经听不到了，因为伴随着方苒的检讨，学校的老师赶忙上前抢话筒，阻止方苒说话。 但方苒的话早已通过话筒和音响，传遍了整个操场，以初三七班为首，整个操场都开始起哄，全场哗然里，没人再听老师吼着什么：“苒姐牛逼！！！” “哦哦哦！！！” “打得好！给他脸了！！！” 吹口哨的，加油助威的，这哪儿是什么检讨。 明明是表彰。 …… “柏郁青？他爸是不是那个嗑药后睡了别人老婆，被报复了的那个？” “他奶奶在捡垃圾！” “柏郁青，我喜欢你。” “啊？方苒怎么会跟他一起啊？脏死了。” “第一有什么用，好恶心啊。” “柏郁青……” “柏郁青！” 画面天旋地转，头重脚轻，不知道哪儿推的力，柏郁青猛地一痛睁开眼！ “你可算是醒了，”亚当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 “我……”脑袋昏沉，柏郁青想说话，张口确实喑哑到几近失声的嗓音。 亚当递给他一杯水：“你发烧了。” “躺在床上自言自语，还手舞足蹈的，梦到什么了这么吓人？” “我叫了队医，马上就来了。” 原来是梦。 手腕遮住眼，湿漉漉的一片，全是冷汗。 柏郁青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调整自己的情绪。 荒唐的是，他的脑子里，现在竟然只有一个想法：承认吧柏郁青，你有一点后悔了。 几乎是颤抖着，从枕头下掏出手机，点开了微信的群聊。 【@f，打游戏吗？】 他忽然的，很想见她，听她的声音，哪怕只是和她说说话，也很好。 【f：没空】 “……” 闭了闭眼，柏郁青起身倒水。 后悔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事情。 道歉，或者帮她走过这一程。 算作赎罪。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太阳还是太阳。 无论是照在寂静荒野还是繁茂山林，都与他无关痛痒。 第17章 “还有多久才能到啊？” 棕褐色的吉普车在盘山高速路上稳步前行，坐在中排的方苒扭动自己的脖子和腰椎，她都震惊了。 一大早，她就被年年催着上了飞机，从京市坐了两个小时的飞机到锦城，本来以为快到了，结果从机场出来已经开了三个小时的车了，还没到地方。 “县城嘛，距离远很正常，”坐在旁边的年年表伸手帮她锤了锤肩膀，“你又不是不知道，祖国地大物博。” “谢谢。”方苒也不客气，将自己的肩膀送过去了更多。 “睡一会儿吧，很快就到了。” “我已经睡了很久了。”方苒叹气，飞机上补眠，上车后又继续睡，“我现在只觉得屁股难受，想站起来活动活动。” 化妆师将位置往边上挤了挤坐着：“苒姐你要不把座椅放倒躺一会儿吧？” “不用，不用，”方苒赶忙摆手拒绝，“尚可忍受。” 七座的吉普，前排坐了司机和保镖，后面是年年、化妆师以及服装师，化妆品和服装以及备选服装塞得满满当当的，得亏艾米在忙另一个一人的事情没跟过来一起，不然位置更挤了。 车上玩儿手机容易头晕，方苒只能看向窗外，试图用风景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催眠自己忽略屁股的难受。 一座又一座的高山层叠，哪怕是高速，也是层层绕绕，迂回盘旋，时不时就会经过冗长的隧道。 群山之间好不容易出现那么一块儿相对平整的土地，就成为了人们聚居的地方，并逐渐发展壮大，村、镇、县甚至是市。 “这好像我老家……”路越走越远，楼房也越来越矮，城市里随处可见的二三十层高楼，在这里成为了鹤立鸡群的存在。 “老家？”年年也是知道的，“你说云县吗？” “嗯。”方苒点头，“云县也是这样。” 不大高的老楼房，不怎么宽的街道，街上除了摊贩以外，看不到什么年轻人，几乎从来不会堵车，大部分人的出行都是用的电动车和自行车，整座城市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灰，怎么看都是旧扑扑的。 只有在学校附近，学生们放学的那一阵儿，才会显得生机勃勃。 县城看不到年轻人的生机，只有大城市，才看得见年轻人的生命。 不过现在县城也在发展了，她这次接到的遂县活动就是个例子。 为了响应国家的政策，也为了给自己孩子更好的学习条件，许多周边乡镇村落里的人，在大城市打工挣钱后，将家里人接到县城，那买房就是刚需。 房地产商抓住了这个浪潮，在县城里修了相对环境比较好的小区楼盘，想要做个宣传，于是就造势，以庆功宴的名头弄了一场演唱会，在小区买了房的居民或者参加了小区的一些活动的居民，都有机会得到演唱会的门票。 其实以专业的眼光来看，这真的算不上是演唱会，就是一个很小的商演。 而方苒，就是这场商演的压轴嘉宾，跟观众们打声招呼，说两句话，然后唱三首歌，余下的交给主持人就行。 “喂，”听着导航提醒还有两公里，年年赶忙给房地产那边的对接负责人打电话，“李总。” “是的是的，我们到了。” “嗯嗯，好的。” 负责人给他们安排了酒店，让他们先过去。 “怠慢了，”李总是个年轻的男人，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西装，亲自为方苒打开的房门，“县城条件有限，这已经是最好的酒店了。” “客气了，”方苒点了点头，扫了一眼666块钱一天的豪华套房，“辛苦李总。” 该说不说，论起房间大小，并不比三星级酒店的豪华套小，只是装修品味上略微有一些差距而已。 几人将东西搬进酒店房间，化妆师和服装师开始坐准备工作。 “那你们先准备，”李总看了几眼，自觉插不上手，“我去活动现场看看，就在对面，几分钟就到，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立马联系我就行。” “好的好的，您先去忙。” 方苒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会儿这座小县城。 说实话，一切都很熟悉，熟悉到甚至让她觉得有些心悸。 这是遂县，不是云县，方苒在心里告诉自己，而后深吸一口气，进入浴室开始洗漱。 之后的世间，她就是一只洋娃娃，完全交给化妆师和服装师摆弄。 “活动大概是晚上七点开始，”年年在一边给汇报确定下来的时间安排，“你是安排在八点半的时候出场，表演加上唱歌大概在二十分钟到半个小时左右，演出完九点我们就能直接撤。” 方苒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化妆的时间是枯燥的，没有意外，所以服化上都用先前就定好的造型，化妆师只偶尔低声和方苒交流两句。 房间里有一种安静的疲乏感，若是以往，方苒就要开始半眯着眼休息了，但今天路上睡了太多了，她不大想睡。 第19章 少女懒洋洋地窝在椅子上，任由人摆弄，极容易让人产生一种阴暗的奇怪念头。 化妆师轻轻呼出一口气，往方苒的脸上拍水，一边在心里暗暗庆幸，幸好自己是直女。 “什么人啊？这么大排场？”伴随着嘎吱嘎吱的推车声响，酒店门口走廊上传来一个女生说话的声音。 “好像叫什么，方苒，”另一个年迈一些的声音道，“就对面不是要搞演唱会么，请来的明星。” “方苒？干啥的？” “演唱会那应该就是唱歌的了。” “没怎么听说过，不过我刚才看到了她脸了，明星是不一样，好看得嘞！” “你说待会儿问她要个签名，她会给不？” “又不认识要什么签名……” 看来这两人对自家酒店的隔音效果，不是很了解。 “刚才李总好像也没问我要签名。”方苒忽然道。 “行了，”年年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又不是什么天王巨星，小县城里没什么人认识，很正常的。” 方苒知道，如果想要小县城里的居民都认识她这张脸，那她得很火很火。 摇了摇头，将繁杂的念头晃出脑子，方苒看了看时间，距离演出开始还早，随即掏出手机。 一声“timi～”回荡在房间里。 【@笑笑，@木白，上号】 【1】 木白回答得最快，笑笑一直没回，应该是有事情。 【梦之泪殇：你玩儿什么？】 方苒想了想：【瑶吧】 化妆师时不时会让她抬头闭眼的，瑶稍微好操作一点。 游戏房间里只有她和木白两个人，木白最擅长的其实是打野，拿了一个百里玄策。 【first　blood！】（第一滴血） 【an　enemy　has　been　slain！】（我方队友击杀一个敌方英雄） 【double　kill！】（双杀） 明明木白嘎嘎乱杀，游戏的音乐和语音结合起来，气氛非常燃才对，但因为两个人不说话，话筒里安安静静的，总觉得气氛少了点儿什么，怪怪的。 就在方苒努力克服这种氛围的时候，游戏的公屏上忽然出现了一条消息：【梦之泪殇（百里玄策）：这局带飞的话，开语音吗？】 第18章 看来不止她一个人觉得没人说话，气氛有点尴尬？ 可是开语音的话，她会暴露自己吗？ 看着镜子里自己被粉丝夸赞的脸，方苒脑海里回想起了刚才酒店工作人员的聊天，或许这个世界上认识她又熟悉她声音的并不多，知道名字都不知道她是谁，哪儿有那么多人一听到声音就能知道她是谁，她又不是什么天王巨星。 想通了这一点，方苒觉得开语音好像也没什么。 但是……这个叫木白的陪玩平时就拽酷拽酷的，他是服务人员她是顾客，他说开语音她就开语音？ 看着百里玄策已经6-0的战绩，方苒眼珠一转：【苒苒如星辰（瑶）：开局这么顺，五杀开语音不过分吧？】 她打了好一阵的游戏了，还没见过五杀是什么样子的呢。 本来是一句带着戏弄的玩笑话，却没想到，转眼一看小地图，百里玄策在对面三塔还在的情况下，就已经冲到了对面的二塔。 “哎哎哎！”方苒都被木白的这种莽劲儿吓到了，一边吐槽一边往他那边跑去，“这人也太虎了吧。” 【an　ally　has　been　slain！】（敌方击杀我方英雄） 【double　kill！】（双杀） 到底是晚了一步，瑶还没到，百里玄策被打死了，就这，还是杀了对面两个人才死的，陪玩是不一样，靠游戏吃饭，果然技术过硬。 “怎么了？”见她颇为激动，化妆师拍了拍示意她稳住别动，“遇到坑人的队友了？” “没，”方苒坐稳抬头，看着来泉水接她的百里玄策，瑶挂上对方头顶，“只是略微鲁莽。” “不过技术过硬。” 这木白好像很想让她开语音的样子。 【苒苒如星辰（瑶）：你别急】 又一次对方要一打五，方苒看不过眼，决定降低一下自己的要求：【苒苒如星辰（瑶）：只要这局游戏能赢，三杀也行】 大概是她的话管用了，木白确实没有那么急切了。 对面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眼见着他们三路的兵线都上了高低，马上就要取得胜利了。 【梦之泪殇（百里玄策）：别推，别推塔！！！】 是真急了，感叹号都出来了。 方苒正疑惑他想做什么，就看见一头红发的百里玄策越过众人，径直冲进了人堆里。 【an　enemy　has　been　slain！】（我方队友击杀一个敌方英雄） 【double　kill！】（双杀） 【triple　kill！】（三杀） 【quadra　kill！】（四杀） 【penta　kill！】（五杀） 【ace！】 团灭的语音和对方水晶炸开的画面几乎同时出现，百里玄策顶着【梦之泪殇】的id，手里的钩子还在转动，按理说游戏里的角色都一样，但方苒偏偏从设定好的程序里看出了对方的急切来。 回到只有两个人的组队房间，方苒戴上耳机。 嘟得一声，听筒传来一个闷闷的音爆，方苒看着木白风景照头像的旁边亮起语音的小麦克风标志，心里竟然不由有些紧张。 “喂？” 沙哑的男音从听筒那边传来，很低，像是细砂纸在土陶器具上打磨，带着一种莫名的哑意。 方苒的心跳却空了一拍，眉头猛地皱起：“柏郁青？！” “嗯？”对面的人似乎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伴随着滋啦滋啦连接耳机的电流音，“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男生的声音清晰了很多，还是有些低哑，却没那么像柏郁青了。 不是他。 不可能是他。 “嗯，”方苒吞咽下喉咙里莫名的气闷，喃喃回答，“能听见。” “你刚刚说了什么？”木白语调平缓，听着是很温柔的人，“好像是人名吗？” “没什么。”方苒声音冷硬，“你听上去状态不是很好。” “咳咳……”咳嗽声从听筒传来，那边木白应该将耳机拿远，咳了好一会儿，才又恢复了原状，“抱歉。” “有点感冒。” 方苒：“嗯。” 不会是柏郁青，柏郁青不会跟人解释这么多。 当初柏郁青生病，她又是送水又是送药，那么关心他，询问他还好不好，得到的只有三个字：“别烦我。” 语音里的木白和他的文字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文字没什么温度，语音里说话虽然也淡淡的，但还挺热络的，会解释，会找话题，有问必答，是个挺周到热络的人。 “你用了变声器吗？” 那头木白的一句话，让方苒的思绪从柏郁青里挣扎出来：“什么东西？” 什么叫她用了变声器？ “我的意思是，”大概是听出了女孩儿语气的不对，木白赶忙解释，“你的声音很好听。” 方苒：“……” 好听到像变声器？这人什么破耳朵。 肯定不是柏郁青，柏郁青什么时候夸过她，那个死人脸的狗嘴里，是不可能吐出象牙的。 而且，柏郁青当年打游戏练号，是为了赚钱，就算陪玩，也是只带打不聊天。 这个木白明显很闲，每次喊打游戏他都在，以柏郁青的成绩，这会儿肯定在实验室之类的地方了，怎么可能在这里当游戏陪玩。 “变声器可没有我这个声音，”普通的游戏陪玩儿而已，方苒调整好心态，迅速恢复成从前的模样，“还打吗？” “当然。”木白按下开始游戏，系统进入匹配队友的界面。 “你玩儿什么？” 方苒看着屏幕上的游戏界面，总感觉哪儿不对劲，但游戏已经开始，摇了摇头，那点儿异常迅速被她丢到脑后。 打着打着，化妆师抬了抬她的下巴，方苒配合的抬起头，实现离开屏幕。 “怎么站在泉水不动了？”柏郁青从对面野区杀出来，就发现自家的辅助瑶满血回了家，还一动不动地站在泉水里。 因为化妆师正在给她化下眼线。 方苒仰着脑袋，还没回话，就听见那头的木白打趣：“要人接？” 以前和笑笑他们一起打游戏的时候，方苒玩儿瑶，基本上没有几步路是自己走的，尤其是出泉水，必定是有人来接她的。 “嗯哼。”说话的话面部肌肉会动，下眼线本来就比较难画，方苒只鼻音哼哼了两声。 百里玄策从野区走回泉水，来到瑶的身边：“走吧，带你去杀人。” 第19章 “走吧，带你去杀人~”一个烫着微卷壮壮妈发型的脑袋从柏郁青背后探了出来，亚当语气阴阳怪气，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柏郁青抬手就要将亚当的脑袋推开。 第20章 “谁啊？”亚当躲开柏郁青的手，要去看手机，“生病了还让能让你陪着打游戏。” “哎呀你让我看看！” “hello！hello美女！” 柏郁青赶忙关掉了话筒，拧眉看向亚当：“你到底干嘛？” “你看看你，”亚当控诉，“对我就这么凶，对人家就那么温柔。” “哎呀，透露一下，”亚当的八卦都写在了脸上，“我是真的很好奇到底是哪个女生这么厉害，让你这个铁树开花都开成孔雀了。” “没谁，”柏郁青将亚当的手拍开，“感冒了而已。” “我才不信，”亚当哼哼着，“你嘴角都要挂到太阳穴上去了，哪儿有今天早上发烧的样子。” “鲁智深的声音都快夹成林黛玉了，感冒还能有这功能？” “这，分明是爱情的魔力~”越说越离谱，亚当被柏郁青打出了房间，临走了还不忘调侃两句：“哎呀，放心吧，俱乐部又不是高中，你也是成年人了，放心大胆谈吧，有空记得带我们见见~”…… “好了。”化妆师将唇妆的部分也搞定，接下来就是发型和饰品了。 方苒终于可以坐直身体：“谢谢。” “抱歉。”那头又传来男音，开口就是道歉。 “没事，”刚刚的声音突然断掉，方苒就知道木白肯定是关话筒了，“听上去你那边挺热闹的。” “嗯，”木白道，“室友。” “室友？”方苒惊讶，“你还在上学吗？” 不会是高中生吧？鹦鹉这么坑人？！ 好在，并不是：“没……厂里。” “哈？” “就，电子厂……”对面不知道是为什么，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不过方苒还是听见了。 电子厂……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忽然出现了虎头上衣紧身裤，斜刘海遮眼豆豆鞋…… 天气霾就，抱歉，她刻板印象了。 “……你们不忙吗？”她还以为木白是专门打游戏挣钱的那种陪玩呢，毕竟次次叫人他都在。 到底是什么厂招这样天天摸鱼的员工啊。 能不能给她介绍一下！ 万一真的在娱乐圈混不下去了，也给自己留条后路。 方苒发散思维地想着。 “你呢？”大概是有些编不下去了，柏郁青转了话头，“我好像听到你那边有其他人在说话。” “是要去忙了吗？” 是化妆师和服装师正在商量她的造型搭配要不要做细节改动。 “嗯，”方苒大脑飞速运转，“也是室友。” “在化妆，晚上要上班。” 本来柏郁青还在犹豫，纸包不住火，一个谎言就需要很多个谎言去维系，他隐瞒自己的身份和方苒相处，本来是为了道歉，但很有可能最后又因为欺骗给她造成二次伤害。 谎言终会有被戳破的那天。 结果就听见了方苒的话，他差点儿没笑出声，要不是他知道方苒今天有商务活动，他就信了：“晚上上班吗？什么工作？” “你警察？”怎么刨根问底的，方苒皱眉，“询问别人隐私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先自报一下家门？” 一边理直气壮地质问，一边方苒也不由在心里怀疑，木白为什么要问她这些？该不会是对她有什么其他想法吧？ 好像陪玩儿是挺喜欢撩富婆小姐姐的。 “抱歉，”木白的认错态度倒是良好，“我……亲戚家的电子厂，过来混口饭吃。” “工资高么？”方苒直觉对方在说谎，但又没什么实质证据。 更何况，网友何必计较这么多。 她不也没说实话。 “一个月两千八。““这么低？” “包吃住，有五险一金和社保。” 那也很低啊…… “哪家厂啊？” 说出来让她避个雷。 他真的没怎么骗过人，柏郁青有些生疏地构思着另一个身份，说了隔壁离得近的城市：“在南塘市这边……” “南塘？”长江三角洲经济带的重点城市之一，方苒思索着，“那物价也不便宜啊。” 怪不得木白还要接陪玩做兼职呢。 “还好，”柏郁青笑着，“你呢。” “我……”坐在椅子上，两只脚一顿一顿地垫着脚尖，这是她思考的时候常用的动作，方苒迅速组织好了自己的身份，语气沧桑，“我已经是个老人家了。” “真羡慕你们这些小年轻，正是大好的青春年华。” “是吗？”柏郁青憋着笑，他没记错的话，方苒还比他小好几个月，“你几几年的？” “听你声音，才二十出头吧？”听着那头木白好像不大相信的语气，方苒当即开始满嘴跑火车，“我都三十多了，按理说，你应该喊我阿姨了都。” “我孩子都八九岁，马上读四年级了。” “孩子？！”男生的语气里满是震惊。 方苒非常满意他的震惊：“对啊，这不待会儿还要去幼儿园接老幺么。” “老幺？”柏郁青明白过来，“两个孩子？” “对，”方苒被自己编得都快逗笑了，幸好憋住了，“响应国家二胎政策嘛。” “那你的声音听起来，是真的年轻，”那头的柏郁青也是生生忍住了笑意，“像小妹妹。” 妹你个头！方苒决定再加点儿料：“可能是因为我唱歌吧，嗓子保养得比较好。” “唱歌？” “对，我没读什么书，又没什么文化，就靠在小县城的酒吧夜店ktv给人唱唱歌赚点钱，得养孩子嘛。” 木白顿了好半晌，看得出来是很震惊了：“你养孩子？那你老……丈夫呢？” 丈夫，这电子厂精神小伙还挺文绉绉的。 方苒想都不想：“离了啊。” “噗”喝水的化妆师都憋不住了。 方苒赶忙朝她挤眉弄眼，示意化妆师别给自己说露馅儿了。 一边比ok的手势，见方苒关掉了话筒，化妆师这才压低声音调侃：“你这么骗人家网友，不太好吧？” “就因为是网友，我才骗他的啊。” 方苒一脸理所当然：“我总不能告诉他，我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女明星，今年刚c位出道，人美歌甜，还有上千万粉丝那种。” “我不要命了。” 想了想也确实是这样，化妆师给方苒比了个大拇指：“所以你现在就是，三十多岁的已婚少妇，离异还带两娃？” “没错，”方苒点头，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这样可以保证我们只是纯洁的陪玩和顾客的关系，不会衍生出其他不必要的复杂纠葛。” 主要是陪玩就剩下木白和笑笑了，木白游戏技术没话说，人相处下来也不招人厌，她还得练一个多月呢。 她身世背景都这样了，只要木白是个正常人，应该是不会想要跟她来一段“风流少妇帅小伙儿”。 柏郁青：“那你会唱《我只在乎你》吗？” “什么？”方苒询问，她没太听清木白说的，“歌名吗？” “对啊，”小骗子，柏郁青笑道，“《我只在乎你》，很经典的歌，我妈妈很喜欢。” “你不是说在小县城唱嘛，不应该不会啊。” 有什么东西从脑海里划过，方苒一愣：“你说什么？” 柏郁青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不是在小县城唱歌嘛，应该会唱这些经典老歌。” 视线从房间墙纸的金色欧式花纹，转到金色的衣柜边沿，这里是遂县最好的酒店，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代表了在遂县最前卫最主流的审美。 脚下的地毯，是繁复的大红配金色的富贵纹样，就差没把豪华两个字直接写在房间里了。 方苒将那份一闪而过的灵感抓住：“我还有事，先不打了。” 说完就直接退出了游戏房间：“年年！年年！” “联系一下人，我要改歌！” 柏郁青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手机屏幕上就出现了队友挂机跟随的提醒，不免有些错愕。 他刚刚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第20章 【方苒乌蒙山连着山外山】 【接地气】 【新鸳鸯蝴蝶梦方苒】 热搜的末尾，忽然爬上了几个词条，还逐渐在往上升。 “你是怎么想到要换个歌的？”白捡的热搜，艾米高兴坏了。 “这还得多亏了一个朋友。”消息具有延迟性和时效性，等她离开遂县第二天回到京市的时候，昨晚的演出视频才彻底流传开来。 如果不是木白问她会不会唱《我只在乎你》，说小县城应该会唱经典老歌，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选歌不对劲。 其实这样的商演，作为一个唱跳出身的偶像爱豆，她和团队的第一反应都是唱自己的歌或者自己团的歌，这无可厚非，但却忽略了普适性。 她们团的歌都太潮了，还有一首英文歌，显然并不适合遂县这座城市。 第21章 口头上的感谢显得太轻巧了，无以为报，方苒登录王者荣耀，挑着几个好看的皮肤送给木白，可能是小号的原因，木白的英雄没几个皮肤，尤其是百里玄策，打了这么些天的游戏，她算是看出来了，木白最喜欢玩儿的就是百里玄策。 这样想着，方苒将百里玄策的皮肤给木白买了个遍，她最喜欢的还是白虎志这个皮肤，据说这个皮肤的手感也是最好的，但这个皮肤是限定，现在已经买不了了。 “唉”方苒叹了口气，送个礼物都送得她自己不满意，心里总感觉不得劲儿。 【梦之泪殇：怎么送我皮肤？】 礼物刚送过去，游戏里的消息列表，木白就已经发现了。 【苒苒如星辰：感谢你。】 【苒苒如星辰：帮了我一个大忙！】 【梦之泪殇：啊？】 啊什么啊。 方苒没打算解释太多，说得越多，暴露得就越多，她之前编了那么长一串儿人设呢。 【苒苒如星辰：反正给你了你就收着，之后好好带我打游戏就行】 【梦之泪殇：好，现在打吗？】 左右没事了，方苒正想说来，结果微信弹出消息：【你怎么忽然这么有品位了？】 是宋竟。 方苒挑眉：【大忙人有空了？】 这几天几乎她每次找宋竟打游戏，宋竟都没空，更有甚者连消息都不带回一句的。 【宋竟：别提了】 隔着屏幕，方苒都能看到宋竟那张委屈巴巴的脸。 【宋竟：这两天快要累成狗了。】 【方苒：什么情况？】 【宋竟：经纪人不知道抽什么风，给我接了个工作，去电影里客串】 【宋竟：又是报表演班又是做人物小传的，我上学都没这么累过！】 想起曾经狐朋狗友的日子，方苒不由拆台：【你当初上学什么时候累过，纯玩儿的好吧！】 【宋竟：彼此彼此】 【方苒：出息了啊，都能拿到电影角色了】 她是女团选秀出身，趁着流量好经纪人给她拉去演戏可以理解，比较符合内娱的调性，但宋竟一个有乐队的歌手出道，居然也要开始往影视方向钻营了么。 不过宋竟那张脸，也确实可以拉来演戏，好好管理一下，瘦个十斤八斤的，那不比杨子皓好看。 演技什么的，也可以慢慢培养，实再不行，先让他到偶像剧这边来演两个冰山面瘫的高冷男神。 方苒已经联想到宋竟以后的职业规划了，宋竟还困在自己当前的烦躁里：【宋竟：特别边缘的一个配角罢了】 【宋竟：就两句台词，还得让我写个人物小传】 【宋竟：我真服了】 【宋竟：我想写歌，我想唱歌，我想发歌，我想开演唱会啊啊啊！！！】 【方苒：别发疯了】 方苒当头一棒，打消了他的幻想。 【方苒：就你现在这样，就算发歌出歌了，也只是粉丝买单】 【方苒：要流量没有流量，要代表作没有代表作，别说演唱会了，音乐节都没人邀请你去】 宋竟觉得自己受到了暴击：【你要不要这么诚实！】 【怎么没代表作了，我们乐队的《夏》也是很不错的好吧】 【方苒：几个人会唱？】 【宋竟：……】 好吧，别说路人了，就连粉丝其实也没几个人会唱。 方苒知道，宋竟是真有点难受了。 【行了，就当我们影视歌三栖全面发展了，我不也一样来演戏了】 宋竟知道方苒在说什么，方苒也知道宋竟知道她在说什么。 中学时舞蹈比赛的腰伤，断送了职业舞着的生涯。 可方苒没放弃，改了舞蹈风格，可是没有一个种舞蹈不废腰，最后，方苒的目标放在了编舞上，没有合适的舞蹈动作，那她就自己编排嘛。 只是可惜，天不遂人愿。 【宋竟：那就再红一点吧】 【宋竟：方苒，你再红一点，红了，就有话语权了，就有大舞台了，或许还能去演职业舞者相关的电影电视剧呢】 【宋竟：梦想嘛，反正地球是圈，无论怎么走，只要想去总是有路的】 【宋竟：你最近王者练得怎么样？】 方苒惊讶：【你现在这么会说人话了？】 【就那样吧，辅助还不错，我专门练的这个位置】 【现在基本上所有漂亮的辅助我都会了】 漂亮的辅助？ 【宋竟皱眉：那岂不都是软辅？】 【宋竟：真替你友谊赛的队友感到悲哀】 【宋竟：要在那么大场面出大丑】 果然，宋竟还是那个宋竟，方苒有时候真的很想把宋竟的脑子撬开，这么多年，就没遇到过一个比他还不会说话的人。 【宋竟：鹦鹉他们要打素材，有五排车队，要一起玩儿两把不？】 鹦鹉作为一个主播，经常要剪辑一些游戏视频供给粉丝娱乐，而这些娱乐的视频，有的是真实的，有的是大家一起演出来的，总之，为打游戏为视频寻找素材，都是打素材。 【方苒：来！】 拖笑笑和木白的福，她现在已经到星耀的段位了，和鹦鹉他们一起组队打游戏，基本没什么问题。 另一边的柏郁青看着游戏聊天界面，他发完那个【啊？】，对面就再也没有回他了。 纠结着，柏郁青又发了一句：【打游戏？】 柏郁青有点不理解，明明显示着方苒游戏在线，可她就是不回他消息。 是他说错什么话了吗？ “刨什么呢？”亚当路过瞥了他一眼，就看见所谓的高冷男大躺在电竞椅上，盯着手机目不转睛，拇指划拉着屏幕上那一点聊天记录，不断刷新，“都要刨出花儿来了。” 忽然，方苒的状态变了，从在线变成了组队中。 柏郁青赶忙切进微信：【@f，打游戏？】 方苒状态一变，游戏中。 她打游戏，五排，不带他。 “你咋了？”亚当被柏郁青的表情吓到了，“没事吧？” 柏郁青没说话。 冻雨 第21章 方苒看着屏幕上弹出的微信提示音，才想起还有木白这么个人，刚才好像在跟人聊天来着，结果宋竟忽然蹿出来，她都搞忘了。 切出游戏，正准备回个消息。 “干嘛呢？”听筒里传来宋竟的催促，“到你选英雄了。” “嗷嗷嗷，”毕竟这么多人在，方苒还是有一些偶像包袱的，怕给人添麻烦，一边喃喃着“马上马上”，一边切回了游戏界面。 鹦鹉的车队气氛很好，方苒辅助，宋竟射手，鹦鹉打野，上单和中路都是职业选手，游戏技术非常厉害。 光是听着他们的沟通交流，方苒都觉得很有意思。 人嘛，注意力就那么多，一旦被有意思的事情吸引住了，就容易忘记另一些事情。 等消息的柏郁青：“……” 她到底是在和哪些人打游戏？笑笑吗？ 看了一眼列表，笑笑确实也在打游戏，柏郁青当即点进去对局观战，观战的对局是有延迟的，等了好一会儿，柏郁青才看清和笑笑一起的人的昵称。 不是她。 柏郁青莫名松了一口气。 转头就看见一个有一阵没出现过的人宋竟。 “呀，我这边有点事情了，”才打一局，鹦鹉就收到了消息，“要么你们打？” “没事，你去忙，我们也先去训练了。” 职业选手和宋竟方苒还不大熟，没了鹦鹉这个润滑剂在，场面肯定会很拘谨，两人干脆也走了。 顷刻间，游戏房间里就只剩下了宋竟和方苒。 宋竟：“你呢？还玩儿么？” “玩儿！”方苒手感正好呢，哪儿能因为别人不玩儿了自己也不玩儿了。 于是，柏郁青进入宋竟的观战后，看到的就是方苒玩儿辅助保护宋竟。 和先前一模一样。 但又不一样。 柏郁青看了三局，他本来以为是五排，但不是，是双排。 双排。 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打。 之前即使是笑笑，方苒也是会拉上他一起，三个人一起打的。 他发给方苒的消息还没回复，明明观战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可柏郁青的耳边已经出现了清甜的女音和爽朗的男声。 “你怎么给我红buff抢了！” “什么叫我抢你红buff？难道不是我应该拿的吗？懂不懂事儿啊。” “得得得，我的错，没给苒姐打buff，走咱再去对面偷个蓝，给你凑个整，更好看。” “……” 不太温馨的对话，带着些许玩笑和插科打诨，可那就是方苒和最熟悉，最放松的人一起相处时的方式。 “你到底怎么了？”亚当将水杯放在柏郁青面前，难得地收起嬉皮笑脸，有些担心，“马上要和新队友试训了，你这个状态调整不过来的话，我们下个赛季怎么办？” 第22章 柏郁青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如果一个女生说喜欢你，但又同时和别的男生玩儿得很开心，忽视你，是为什么？” “海王啊。”亚当不假思索。 “有人一边说喜欢你，一边吊着你，一边又和其他人搞暧昧？！！” “是不是上次和你一起打游戏那个？！” 柏郁青摇头。 方苒没有吊着他。 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有些太注意她了，不应该这样。 …… 看到热搜，柏郁青才转过弯儿来，明白方苒说的感谢是什么意思。 视频里的女生穿着身黑色的及膝盖小礼服群，裙摆是鱼尾的，灯光打在衣服上，折射出细密的闪光，宛如将天穹的银河披在了自己身上，是很唯美大气的一套造型。 只是县城的环境难免简陋，演出的舞台是露天的，铁架子搭出来的舞台上铺着红地毯，隔得远还好，看不太清楚，近一些的视频看着就有些乡村风了。 即使是这样，晚风吹过她的衣摆和微卷的黑发，只要焦点落在女生身上，只要视线落在她身上，就会让人觉得，这人世间的一切都偏爱她。 “这姑娘是谁啊？” 视频里传来录制者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是个中年的嬢嬢。 “不知道啊。”和自己的朋友或者是熟人，一起来看演唱会。 “好像是个挺有名的明星，叫什么方什么的。” 然而，伴随着音乐前奏的渐进，方苒开口第一句后，大嬢们就再也顾上聊天了。 “越过绵绵的高山，越过无尽的沧海~”“哎哎哎！这个歌儿我会唱！！！” 大嬢们挥舞着手里的荧光棒，迅速跟上了方苒的节奏：“如果期待依然在，总是春暖到花开！” 方苒笑了，听到全场合唱的声音，她就知道，自己换歌的决定没错：“乌蒙山连着山外山！” 主办方懂事地准备了方苒蓝白应援色的荧光棒，星海跟着歌声摇摆：“月光洒下了响水滩~！” 整齐划一，热情奔放，如果不说的话，还真看不太出来这是在一个小县城里的场景。 【有！没！有！人！曾！告！诉！我！】 【可！是！苍！天！对！你！在！呼！唤！】 【把话筒给我，我现在强得可怕】 不止是视频里的现场气氛堪称热烈，就连视频之外的弹幕和评论区，也是一派k歌舞台。 【硬控我15分钟！】 【不敢想象在现场的人有多嗨】 【呜呜呜，我一直以为女团都特别潮特别杀马特，没想到方苒接地气起来这么接地府哈哈哈】 柏郁青看着屏幕里笑着唱歌的方苒，不由想到她满嘴跑火车时胡编乱造的小县城酒吧驻场。 好像在大量的谎言里，找到了一点儿依据。 …… 女明星的一天是从早上就开始的，洗漱护肤晨跑再洗漱，方苒十分精致地将自己拾掇了一遍。 一看时间，已经是十点多了。 打开手机，屏幕上愕然出现了两条消息：【@f，打游戏？】 来自群聊，是木白。 【上号】 来自宋竟。 嘶方苒摸了摸自己的心脏，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是怎么一回事？ 【方苒：来】 忽略掉那点没来由的心虚，方苒回了宋竟的消息，然后登录timi。 正准备回木白的消息，屏幕上就弹出了一个窗口，是组队的邀请：【“梦之泪殇”邀请您组队排位3v3王者峡谷】 方苒进入房间。 “稍等，我拉个人。” 之前已经开过语音了，对方似乎也没怀疑什么，方苒一进房间便打开了话筒，直接用语音交流。 “好。”柏郁青声音冷淡，笑笑又来？ 看着房间里忽然冒出的头像，几乎克制不住的手已经挪到了叉键上，想要将人踢出房间，却看见了对方的昵称：男人永卟言败。 是宋竟。 柏郁青：“……” 第22章 “这人谁啊？”陌生又熟悉的少年意气声从听筒传出。 宋竟也在疑惑：“嗯？这个id怎么这么眼熟？” “这是木白，鹦鹉给我找的陪玩，”方苒解释兼介绍，“就是之前那个你挑衅要跟人solo，结果lo输了的。” “巧吧？” “不是，”宋竟面子挂不住，“什么叫我挑衅输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你重新组织语言，重新说！” 还傲娇上了。 “哈哈哈！！！”方苒毫不犹豫地朗声嘲笑，“实话实说罢了，你还不乐意了？” “做人，还是要诚实一点啦~”半点儿插不上话的柏郁青：“……” 不如笑笑来呢。 “你玩儿什么？”终于，在进入选英雄的界面时，柏郁青找到机会开口。 “瑶吧。”方苒现在最有信心的辅助就是瑶。 女生话音刚落，位于四楼的男生预选了公孙离。 转头，在二楼的宋竟直接秒锁了马可波罗。 一边锁完，还不忘调侃：“你玩儿瑶瑶公主，那我必须拿马可波罗啊。” “昨天打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你现在的瑶妹是出师了啊，”宋竟夸赞，“说真的，我感觉你打游戏也是有点天赋在的。” “咱虽然成绩不行，但还有其他特长啊！除了学习之外，嘿嘿，样样不落！” “得了吧，”方苒也不知道宋竟是在胡扯些什么，但她能依稀感觉到，宋竟是想转移木白的注意力，不让他追究他抢位置的事情，“你信不信成绩好的玩儿游戏也很厉害？” “虽然人不怎么样。” “这回可是你自己提的啊，”一听她这么说，宋竟就知道她想到了那个学习好打游戏也好的柏郁青，“别又拿我撒火。” 柏郁青：“……” 看来隐姓埋名是对的，不然大概现在都还没加上方苒的联系。 这个歉，真的很难道。 “前期跟我，”进入局内，柏郁青在宋竟密集的话语里，对方苒道，“刷野更快。” 是这么个道理，在心里默默比较了一下宋竟和木白的游戏技术，方苒果断选择了木白，但也还是跟宋竟说了一声：“你自己行吗？” “当然，”宋竟表示，“男人不能说不行。” 那臭屁的语气惹得方苒直翻白眼，可惜她在自己家，没有人看到她精彩的表情管理。 “嗯？”刚到四级，方苒的瑶套在木白的百里玄策身上，百里玄策就走向了对面的野区，“现在就去反野吗？” 实不相瞒，方苒有点慌。 【first　blood！】（第一滴血） 【double　kill！】（双杀） 方苒瞬间不慌了。 如此强有实力的大腿在，安全感爆棚，她真的慌不了一点儿。 “过来，过来！”眼见着方苒和木白两人配合拿下双杀，宋竟坐不住了，赶忙召唤方苒，“快，瑶瑶过来一下，跟我跟我。” “行，”以木白的实力，开局拿到两个头的话，之后的发育肯定很稳当了，相比起来方苒更担心宋竟，“那我去帮射手了。” 柏郁青：“……” 他能说什么呢？ “嗯，”柏郁青只能道，“我刷完野区过来抓人。” “注意安全。” 明明是冷冷淡淡的语调，宋竟却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咦~”他不是个沉默的主：“安全个der安全，游戏而已你们这是在说什么玩意儿呢？我听着怎么感觉叽叽歪歪的呢？” 方苒：“……” “闭嘴吧，”瑶一边往下路的马可波罗走去，方苒一边笑骂，“煞风景的东西。” 【you　have　been　slain！】（你被敌方击杀） 【double　kill！】（双杀） 又一个双杀，不过死的不是对面，而是方苒和宋竟。 宋竟：“……” 方苒：“……” “等我来抓。” 木白的话拯救了两人晒干的沉默。 “好嘞！” “嗯嗯！” 终于，团战一触即发！ “盾盾盾！”敌方的战士贴脸到了马可波罗的身边，宋竟慌得直呼唤方苒。 方苒：“在在在。” 答应得很美好，一看团战后的地板，躺着的又是马可波罗的尸体。 宋竟：“……” “不是，”宋竟不解，“我之前还夸你瑶瑶公主出师了呢，你怎么套满血的百里玄策头上去了？！” “呃……”方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她依稀感觉现在这个场面有点眼熟，“下次一定。” 就在方苒还在疑惑的时候，宋竟却看懂了。 每次，团战方苒要给他套盾刷大的时候，百里玄策都不知道从哪儿蹿了出来挡在了他的身前，大招被百里玄策这么一挡，瑶就套到玄策头上去了！ 阴险小人！！！ 心里气愤，眼见着柏郁青正在打红buff，宋竟看了看自己的二技能，果断走过去抢了红buff：“吃你一个红你不亏吧？” 第23章 他自信这个木白理亏，不敢吱声。 却没想到，听筒里的声音淡淡的：“这是我给瑶打的。” 下一刻，听到这话的瑶站在了马可波罗面前，方苒危险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宋竟？” 宋竟：“……” 不对劲，这个游戏不对劲！有脏东西！ 不然为什么明明是顺风的局面，他却打得这么憋屈？！！！ 敌方的水晶炸开，绚烂的金光伴随着一声英气的“victory！”（胜利）铺满屏幕。 方苒摸了摸下巴，不对劲，总感觉好像在什么时候经历过刚才的场景。 一整场游戏下来，大概只有柏郁青觉得愉悦。 原来，这一套这么管用。 第23章 “不行了，不打了不打了。” 大概是宋竟也尝到了被带飞的好处，竟然也迅速的接受了木白，但又因为之前的solo事件，总感觉面子上过不去。 又想让人带他，又不想尴尬，平白无故的，方苒竟然还成为了两人之间的桥梁。 被拉着打了一天，大拇指都觉得疼了，方苒受不了请辞。 “这不还早呢么？”宋竟看了一眼时间，“才八点多啊，你这就要睡了？” 方苒没说自己手疼：“嗯，明天有个小红毯，得早点睡，不然脸肿了没法上镜见人。” 她也没骗他们，确实是有个小红毯的活动。 是个美妆品牌的新品发布，牌子还挺耳熟能详的，大众基础比较高，但品牌的含金量不高，请了几个不算红的女明星和比较头部的网红们一起为品牌站台。 老实讲，方苒其实不想接这个活动，不是因为它便宜，而是因为这个牌子是个套牌，原本是做日化的，后来日化产业被竞争对手挤垮了，品牌就被竞争对手收购后拿来做美妆产品了。 “你还想挑？”艾米冷哼，“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接到什么好资源？” “这还是从秦之桃手里多出来的，公司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我才给你争取到的。” “你珍惜珍惜我的努力吧。” 秦之桃也是《炽热青春》时签约的，和方苒几乎同时，团内出道夜排第二，经纪人是萨尼，艾米的老对手了。 以萨尼和艾米的关系，萨尼就算丢了这个合作也不可能给艾米的，看来艾米确实是下了血本了。 第二天一早，方苒拿出自己的营业状态，运动消肿维持身体活力等，整整折腾了自己两个小时，就等造型师过来了。 “苒苒，不好了！”年年焦急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一天开局不利，“造型师被秦之桃那边叫走了，来不了了。” 业内有名的的造型师又贵又难约，所以有的公司也会自己养一个造型团队，供给自家没那么出名的艺人们使用。 “一个都没有了？”方苒拧眉，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公司的化妆师和服装师以及造型助理加起来，有二十几个人吧？ 年年摇头：“都有排期了，我们活动是临时的，约的是唯一有空档的，秦之桃的造型师出了点问题，据说一大早萨尼亲自去把有空档的造型师接走的。” “她是在录综艺是吧？”方苒回想着秦之桃的行程，同公司，多少都听说了一点。 “对，”年年一边在手机里翻找和询问其他造型师还有没有空，一边答：“《平凡的日子》。” 《平凡的日子》是卫视上星的大热综艺，走治愈的种田风慢综艺，现在已经做到第三季了，国民度非常高。 这是一个很好的曝光机会，方苒理解了：“怪不得她这么急。” “那我们怎么办，”年年看着手机里的拒绝消息，急得在房间里团团转，“我问了好几家了，临时约妆都说没有时间，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市面上的造型工作室，稍微有点实力的，都是要排期的，方苒今天晚上就得去活动现场，这只有几个小时了。 “来不及了，”方苒看了眼时间，直接拆开品牌那边寄过来的化妆品，“你会化吗？” “啊？”年年一愣，顶着自己素面朝天的脸，小心翼翼地询问，“你是说我吗？” 方苒：“……” 这表情，这动作，答案都写在了脸上，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面面相觑，最后方苒叹了口气：“帮我拿一下化妆包，在衣帽间。” 她有一套非常齐全的化妆工具，但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复习了一下曾经上课都偷摸着在书堆积而成的堡垒里化妆的非主流臭美时期，方苒从衣帽间翻出件没穿过的白色丝质吊带礼裙。 裙子是乳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点点珠光，乍一看中规中矩，但穿在身上却意外地清爽耐看，低调又优雅。 “真好看！”年年朝方苒比了个大拇指，“要是你再红一点就好了，肯定有一大批粉丝会抱着你的图营销白月光，然后这个造型就能出圈，直接美上热搜！” 遗憾的是方苒现在是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三线女明星的位置，真爱和做数据的粉丝也是有的，但又不多，除了被网暴和有丑闻的时候，平时影响力根本不足够推到出圈的程度。 其实她有点想自己买热搜营销。 方苒站在全身镜前，左右转着圈看自己身上有没有不妥之处，越看越觉得好看。 这样的美貌，不昭告世界，简直是世界的损失！ 随即就想到了自己卡里只剩下的四位数……算了算了，营销不起。 “是不是哪儿还差点儿意思？”方苒凑近镜子看自己的脸，又退远了一点看整体，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倒是年年上上下下看了她半晌，最后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你这个口红颜色要不要再深一点？” 白开水妆好看是好看，但感觉缺乏一个吸引人的记忆点。 “你说的对。”方苒挑眉，挑了个神色的口红，扯盖子的时候，大拇指忽然一痛，低头一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拇指肚被划了一道小口子。 “怎么流血了？”年年大惊小怪地要去拿创可贴。 “等你找过来，伤口都愈合了。”方苒抽了两张纸，将伤口按住，并不严重，只有一点点殷红的血染在纸上，散开来。 “呼”年年长舒一口气，眉头却是皱着的，碎碎念道，“不知道怎么，总有一种诸事不顺的不祥预感。” 方苒涂口红的手一顿，该不该说她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活动是在京市的一个商场举行的，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堵车的时候，她打开车窗吹了会儿冷风的原因，这会儿感觉肚子不大舒服：“我去一趟洗手间。” 好在已经到商场了，时间甚至还有点早。 “没事吧？”年年从后视镜扫了一眼她的脸色，看见方苒摇了摇头后稍微放下心，“那我停好车之后去找你。” 确定了方苒去的洗手间方向，年年这才掉头找停车位。 预感这个东西，真的很神奇。 上个洗手间肚子就好多了，方苒正准备按冲水，厕所外就传来嘭地重物撞击厕所门板的声音。 “哟，”刻薄的女音带着尖利地嘲讽，“你居然也来了？” “xxg也真是够没品的，什么人都请。” “就是就是。”有人附和着嘲笑，听起来大概有三四个人。 自古以来，厕所都是霸凌的高发地段，但方苒属实是没想到，都成年人了，还能让她在厕所撞上这套。 “你们想干什么？！”女音抽泣中带着害怕。 没等外面的事态发展，方苒径直按下了马桶的冲水。 轰隆隆的冲水声，透过厕所隔板，足够让整个厕所听得清清楚楚。 “谁？！”带头的女声在质问。 类似的场景方苒见得多了，知道怎么能让自己看起来气场强大，一手拎起礼服裙的裙摆，松开门栓的同时，脚上银白色的高跟鞋轻轻踹开厕所的门。 方苒轻笑着恐吓：“巧了，我就是你们说的xxg没用的主办方”既然是在xxg的地盘发生的不雅事件，那么她为了平息这件事，借用一下对方的身份，合情合理。 第24章 没想到，都搞霸凌了，对方的胆子还这么小，方苒“工作人员”四个字刚说完，从隔间走出来后，她就只能看见三个女生的背影，还是捂着头和脸跑开的那种。 该不会是以为这样她就认不出她们了吧？ 看着她们红绿黄黑的头发，嘻哈的脏辫，方苒第一次深刻的意识到了什么叫掩耳盗铃，这么有辨识度完全是看一眼背影就能记住的好吗？ 不过她没打算惩恶扬善，都成年人了，受欺负自己想办法讨回来，她自己还在泥菩萨过河呢：“你没事吧？” 洗手间夹角蹲坐着个穿了一身jk短裙的双马尾女生，从她抱紧双臂的动作不难看出，刚才那个和厕所门板撞击的重物是她。 “没事，”女生的声音里有哭腔，朝被擦伤的手腕吹了吹气，好像那样就能减缓一些疼痛，而后撑着旁边的墙壁艰难站起身，“谢谢。” 第24章 看着女生的样子，方苒伸了伸手，最后还是没动，厕所地滑，她还穿着高跟鞋，不让人扶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嗯。”见她站了起来，方苒神色如常地走到洗手池吸收，吹干，没再和女生交流。 “什么情况？！”往外走的时候在走廊上碰到年年，拉住她上下打量，“刚刚三个女生疯了一样从厕所跑出来，像有狗在撵一样，我正要去厕所找你呢。” 方撵人狗苒：“……” “外面空调开得有点低，”年年将披肩搭在方苒的背上，“这活动弄得还挺好的，红毯、签到处、舞台还有记者什么的。” “你是不知道后台那些网红的架势，跟打仗一样，比你们当初的成团夜还闹腾。” 活动还没开场，后台全是在准备的人，拥挤而忙碌。 w.f看着网红博主们一个个红粉黄绿个性十足的发色和造型，方苒眼皮子直跳。 估计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有的自带妆发，有的把造型团队带来了现场，更多的则是纷纷围在活动主办方的化妆师面前，等着化妆师帮自己化妆或者改妆，相机直播的上镜妆和日常生活的妆，那差别可不是一星半点。 那几个女生是对的，她还真找不出来谁是谁。 上镜不仅是妆容，还有仪态和搭配，堆砌越多造型越花哨越容易精神小妹，她第一次在娱乐圈参加活动的时候就吃过这个亏。 快速眨巴着眼睛，到底没多说什么，有的坑总要踩过才能知道的。 方苒裹了裹身上的披肩，和年年一起找了个角落些的地方等待开场。 “你是方苒吧？！”有的人天生就是天生抢眼，刚化完妆的女生从化妆师身边走出来，随意一瞥，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裹着披肩的白裙子女人。 在这样紧张又喧闹的场合里，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黑长直的披发，看着着实简单得不像是来争奇斗艳的。 有点眼熟，是方苒，女生认出了人，快步走近。 “你好。”方苒看着对方极具个性的红发和马甲短裙，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好你好，”红发女生笑得很热情，“我叫红绿猫，是你的粉丝哎，之前还给你投过票呢，能和你拍张照吗？” 一边说着，红绿猫已经举起了手机。 不是粉丝。 四目相对的瞬间，方苒就知道了，她见过粉丝眼里浓烈的爱与欣赏，这两者对方都没有，更多的一种打量和评估。 不过现在的这种场合加上对方说的话，她也没得其他选择，方苒站起身，在女生的注视下将披肩递给年年拿着，而后微笑着和女生合照。 “方苒？！啊啊啊！我好喜欢你！” “谁啊谁啊？怎么都在找她拍照？” “你好，你是哪个平台的主播啊？我是你粉丝哎，可以拍张照吗？” 方苒：“……” 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什么？ 拍吧拍吧，方苒端起营业的表情，带着熨帖又灿烂的笑容挨个儿拍照，有求必应。 直到主办方的人过来，活动正式开始，才将她从人堆里解救了出来。 走红毯，签名，拍照，然后坐在台下听主持人介绍产品，网红博主们记笔记的记笔记，配合介绍的配合介绍，中间竟然还有一些节目表演环节，不过她接到的流程里没有表演节目这个环节，最后主持人还cue她，问她有没有觉得表演特别好的人，方苒回想了一下：“其实大家的表演都很精彩，如果一定要我说的话，可能黄昏玫瑰、喻言子和赖千束三位博主给我的印象更深一些。” 体面地说了场面话，节目圆满结束，最后是大合照。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竟然用了三个多小时。 回到车上的方苒疲惫不堪：“走吧走吧，好累，想回去躺着。” “还不能躺呢，”年年发动车子，“主办方那边还有饭局，就在对面的酒楼。” 方苒可怜巴巴：“……这个饭是非吃不可么？” 年年也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不说话。 一看就是艾米有所嘱咐。 到了饭局，看到包厢里的人，方苒才恍然大悟，原来今早那股不祥的预感，是在这儿等着她。 推开包厢门的瞬间，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最熟的那三四个都是和之前杨子皓那件事情或多或少有关联的人，换言之就是，在场她熟的人，都是她因为利益而得罪了的人。 “哟，”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最先开口，笑得玩味，“方大明星来了？” 孔鉴，正是先前她去试戏时，要教她做人的那位导演。 方苒的目光落在椅背上酒楼的名标上，才发现酒楼叫顺德福，正是孔鉴递过来的名片里的那家酒楼。 “进来啊，”孔鉴招手，语气轻挑，“怎么，还怕我们让你一个小姑娘买单不成？” 看来她之前的话，是被工作人员带到了，也把人给得罪狠了，方苒心下一沉。 她留下的话，少不得被刁难一番，她直接走，又要得罪包厢里其他的十几个人。 选前途还是跳火坑？ “方苒？”一个略显稚嫩的男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高瘦的男人端着笑脸，“快来，这边，就等你了！” 小白总，这次xxg活动的负责人。 “呼”方苒悄悄放缓呼吸，告诉自己局面未必就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差，包厢里这么多人在，年年也就在楼下等着，他们也不可能把她怎么样的。 眉目明艳的女生勾起妥帖的笑，众目睽睽中，细长的腿迈开，银白色的高跟鞋在流光的丝缎裙摆边若隐若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稳稳踩在华贵的地毯上，朝小白总留的位置走去。 只有方苒自己知道，她的脊背挺得僵直，像是个要去赴死的战士。 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得咬着牙淌过去，不然只会越来越糟糕。 第25章 “这位是……？”主座上的年轻人穿着身轻挑的宝蓝色西装，眼里闪过一丝惊艳，询问道。 “嗐，”小白总主动介绍，“这是方苒，女明星，今天来参加我们新品发布的活动的。” “这是李总，李京墨，”小白总也在给方苒介绍，“这是宏图影业的赵总……” 隔着这么大的桌子，方苒没伸手，只是点头示意，算作打招呼。 “女明星是不一样啊，”赵总身边，顶着遮盖不住脑门的几根稀疏的头发，卡顿家居的洪总就开始嘀咕，“看着是比普通女人好看。” 闻言，有男人堆笑，打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端详一件可以随意抚摸的商品花瓶。 宏图影业是电影《最爱你的我》投资方之一，方苒克制着自己心里翻涌起来的恶心感，思考这个饭局的意图。 李京墨，李家的洛瑞国际连锁在酒店餐饮旅游业方面，是全国的top级，发展到现在，李家在各行各业都有参股投资，李京墨这么年轻却能在这个饭局上坐在主座，自然有他被认可的身家底气。 就像那位洪总，卡顿家居主营业务是床品的生意，和洛瑞国际合作，为他们的酒店提供床品，基本算是靠着洛瑞国际吃饭的。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人先前实再国外留学，近期才回来，听说李家给他安排了个子公司先练手，以今天这个饭局上，这么美容美妆服饰以及娱乐圈的人来看，估计李家给李京墨的子公司多半和影视文娱有关。 一边听着小白总的介绍，一边在脑子里盘算着一桌人之间的关系和利益牵扯，总算能坐下时，方苒松了一口气，想着自己安安静静坐过去或许就没什么事情了，这些人应该不至于在这种场合，放着自己的正事不做，来找她的茬儿。 可惜，她还是高估了一些人的人情世故，偏偏就有人不想让她好过。 “来晚了啊，”拇指大的玻璃白酒杯撂在大理石质地的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砰响，掷地有声，“来，按规矩，自罚三杯！” 孔鉴说完看向方苒，见她不动，继续施压，端着白酒壶徐徐将三个酒杯倒满。 “啊？这是……”小白总不知道里面的官司，正想说什么，被他身侧的人拍了拍手背，顿时噤声。 包厢里落针可闻，都看向了这里。 喝，还是不喝？ 方苒的视线扫过包厢里各具形态的面孔，也清晰的看见了孔鉴和另外几个她得罪的总之间的眉眼官司，幸灾乐祸居多，正在饶有趣味地看戏。 她甚至不确定孔鉴是因为当初那番话，自己想刁难她，还是因为这里有利益的牵扯，让他不得不刁难她去讨人欢心，总归现在的场面就是，所有人都在看着，孔鉴和她杠上了。 三小杯的白酒其实并不多，喝了也没事，但问题是，三杯是开始不是结束，她开了这个口子，今天不趴下走不掉。 在场的都是男人，都是人精，跟她又不熟，他们等着看戏看笑话还来不呢，怎么会给她解围。 第25章 如果，再早一阵。 如果是在从前，她会把酒杯端起来，直接泼在孔鉴的脸上，喝酒这个东西，从来都是她开心了她想喝了所以喝，没人能逼她喝。 她才不是可以随便被欺负的对象，才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才不是被当做商品的女人。 她是人，是独立个体，有自己的傲气和自尊。 这场刁难从她打出那个巴掌就埋下了，她今天耍脾气离开，以后迎接她的只会是更多的刁难，除非她不在这个圈子干了，不然总还会有下一次，下下次。 而今天要是喝高兴了，至少，或许，杨子皓的事情，可以一笔勾销。 毕竟杨子皓已经没有价值了，他们的生气，只是因为她作为一个商品试图反抗和脱离操控，影响到了他们赚钱。 要给她教训，要让她听话。 免得以后还是学不乖。 这也是孔鉴当初给她递话，让她请客赔罪的意思。 现在只不过是换了个场景罢了。 为什么杨子皓就跟一个臭虫一样？烦死了，都已经踩死了，还哪儿哪儿都有他！！！ 忍一忍，忍过去就好，人生在世谁能事事如意，女明星要在娱乐圈行走，难免要经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就像人活着一样的。 世界不在乎你的自尊。 “啪！”细长的手指将酒杯重重搁在桌上，玻璃与大理石的碰撞发出脆响。 酒液入喉，辛辣感顺着咽喉刮下，肺里却有一股气沿着食管往外翻涌，像是要从体内将人撕开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了，包厢的气氛顿时松快起来。 一杯。 两杯。 三杯。 一寸寸打碎的傲骨，是长大必经的溃烂。 …… “呕”“苒苒！”安全出口楼梯的门拉开，声控灯亮起，年年在拐角找到了白色的一小团身影，赶紧冲过去将人扶住，“怎么喝了这么多？！” 方苒无声地摆手，踢掉高跟鞋，撑着墙壁慢慢站起，吊带裙拖在地上，她还将裙尾打了个结。 “呼”年年松了口气，吓死她了，没醉就好，“走，我们回去了。” “我们回家了。” 明艳的女人软得像没有骨头，下楼的时候，年年将她抱得很紧。 “回家了。” 没有家的，她的家不在这儿。 她在这里没有户口，房子也是租的。 女孩儿眼里一片晶莹的水光，看着车水马龙的繁华人间，凉风穿过窗户吹在她的身上。 方苒静静地半躺在后座，垂下眸子，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半晌，她才动了起来，弯下腰从包里掏出手机打电话。 “喂？” 艾米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年年说你喝了很多，还好吗？” 熨帖关心，像个温暖的大姐姐：“小白总不是说了会帮着你的吗？” “这种饭局，”一开口，仿佛还能感觉到那股呛人的酒味，方苒顿住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以后我不参加了。” 电话的那头沉默了很久：“方苒，你以为能由得你吗？” …… 方苒又安静了下来。 年年扶着她回房间，临走前，不由转过头看向床上软绵绵地女生：“苒姐，你后悔了吗？” “打那一巴掌。” “不后悔。”方苒没力气，瘫在床上。 她这个人，从来不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后悔。 她最讨厌别人威胁她，最讨厌无能为力只能顺从的感觉。 但总有一天，她会站起来，将所有受过的，一一归还。 第26章 醉酒之后的夜风，能够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也能让人在温暖舒适的被窝里头疼。 像智齿长到了太阳穴，有蛀虫顽强地在里面钻洞似得，不至于疼到难以承受，但又泛酸痛得让人难以忽视。 睡不着，翻身从被床上坐起，方苒掏出了手机打开游戏。 这种喝酒之后的状态她以前也遇到过，分散注意力就好，过一会儿就不疼了。 “timi”机械电子的游戏启动音响起。 时间有些晚了，方苒没再找别人一起，自己单排开了一局。 队友留了打野和对抗以及中路，方苒果断选择了中路，锁了王昭君这个英雄。 游戏页面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有些不大对，己方的蔡文姬和亚连的下面有爱心的情侣标记，狄仁杰和暃也有兄弟标记。 对面的孙悟空和瑶是情侣标记，小乔和伽罗是情侣标记。 这是她一个单排的，撞上四对双排的了啊。 哦对，也不只是她一个，还有对面李信也是单排。 这种事情在王者荣耀里也算常见，方苒本来是没太在意的。 但已进入游戏，公屏上的交流区就出现了一句话：【[全部]我会很多姿势（瑶）：有人送我个皮肤吗？】 队友们都没说话，大概也是不太清楚对面在发什么疯吧，各自安静地到线上发育。 【[全部]我会很多姿势（瑶）：很好，随机挑选一位愚民】 方苒操纵着王昭君到了中路，蔡文姬也和她一起，开局抢中是目前比较常规的走法，对面的瑶和小乔也到了。 【[全部]我会很多姿势（瑶）：王昭君你的皮肤真好看】 【[全部]我会很多姿势（瑶）：你能送我一个皮肤吗？】 方苒：？？？ 什么玩意儿。 她用的是王昭君的限定皮肤，星穹之声，特效确实华丽好看，但对方这是什么意思？ 【[全部]我会很多种姿势（瑶）：很好，不说话。】 方苒眉心狠狠一拧，心里的火气开始翻涌，只压了压，当做没看见。 对于小学生的自言自语，不要理会，更不要搭话，不然的话别人往往会分不清楚，谁是脑残。 但是。 【you　have　been　slain！】（你被敌方击杀） 蔡文姬去了下路，中路兵线到了，方苒准备清掉这波兵线然后去下路支援，也正是在清线的时候，旁边的草丛忽然跳出了孙悟空以及挂在孙悟空头上的瑶。 两人一起，身为刺客的孙悟空，几棍子就把她杀了。 方苒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个孙悟空的操作，打得很好，不像是这个段位能有的。 瑶从孙悟空身上跳下来，踩在王昭君的尸体上，一顿一顿地回城。 这是王者荣耀游戏里常有的嘲讽动作。 “呵……”方苒气笑了，忽然能理解先前宋竟被嘲讽时的愤怒了，“艹。” 【[全部]我会很多种姿势（瑶）：现在你愿意送我皮肤了吗？】 【[全部]我会很多种姿势（瑶）：只要一个安琪拉的时空之旅就好哦~】 安琪拉的时空之旅，168块，史诗皮肤，算是王者荣耀里能够直接用金钱购买的皮肤里最贵的那一栏了。 积压的怒火喷涌而出，方苒实再忍不住了，顺德福的饭局那群东西关系到她的前途她忍就算了，对面这两又是什么品种的牛鬼蛇神她还要忍？ 【[全部]苒苒若星辰（王昭君）：什么网络乞丐？】 【[全部]苒苒若星辰（王昭君）：人类进化的时候，你躲起来了吧？】 【[全部]苒苒若星辰（王昭君）：有病就去看兽医，精卫填海都治不了你脑子里的水】 本来就心情不好，脑子疼，打个游戏想散心，这下好嘛，雪上加霜，方苒没崩住，直接开骂。 对面却好像就等着她骂似得。 【[全部]我会很多种姿势（瑶）：骂我？很好，你完了】 就在方苒思考对面到底是从什么精神病院放出来的时候，对面的情侣在公屏上聊起来了。 【[全部]我会很多种姿势（瑶）：老公~】 【[全部]你要学很多知识（孙悟空）：嗯】 【[全部]我会很多种姿势（瑶）：帮我报仇】 【[全部]你要学很多知识（孙悟空）：好】 接下来的场面，方苒不想回忆。 对面的孙悟空像疯狗一样，带着瑶追着她杀。 明明是对面犯贱，偏偏对面技术碾压，她根本反抗不了，躲在塔下小心翼翼了，还是会被杀。 队友想帮方苒，五个人尽了全力才给对面孙悟空围打死，但结果也是惨痛的，五打一死了四个。 【[全部]我会很多种姿势（瑶）：我们和王昭君的私人恩怨，不要参与，不然后果自负哦~】 像是在响应瑶的话，孙悟空逮着狄仁杰杀了两次，又去入侵暃的野区。 队友不再帮方苒，或者说有心无力。 【[全部]我会很多种姿势（瑶）：现在愿意送我礼物道歉了吗？】 道你爹的歉！ 【[全部]苒苒若星辰（王昭君）：第一次见站着就想把饭要了的呢】 【[全部]苒苒若星辰（王昭君）：滚】 肺腑里有火在烧，方苒气得脸发烫，她今天肯定是犯太岁了，怎么遇到这么多傻逼！ 第26章 艹！ 【[全部]我会很多种姿势（瑶）：很好，你成功惹怒我了】 【[全部]我会很多种姿势（瑶）：老公~】 【[全部]你要学很多知识（孙悟空）：在】 【[全部]我会很多种姿势（瑶）：做掉她】 【[全部]你要学很多知识（孙悟空）：遵命，我的公主殿下】 方苒：“……” 傻逼。 【you　have　been　slain！】(你被敌方击杀)【you　have　been　slain……】 【you　have　been……】 【you……】 心里是愤怒的，人是生气的，但之后的整场对局，王昭君几乎是一出泉水就死，恍惚之间，有种尸体躺遍王者峡谷的每一块儿地皮的感觉。 她受不了了，方苒发起了投降。 队友没同意。 一直拖到风暴龙王，对面故意不推塔，虐泉也要折磨她，队友终于受不了，同意了投降。 水晶炸开的那一刻，方苒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好像解脱了。 可事实上她更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气死了，是一种被憋屈的气死，死了后躯体还被推进了火葬场，烧成了灰。 没事的，方苒告诉自己，反正再也不会遇到这么傻逼的人了，别因为这些人生气，影响了自己的心情，太不值得了。 心里得像压着一个灌满水的气球，沉甸甸的，却又要小心翼翼地拖着，怕它爆炸开来。 方苒没心情再打游戏，正准备退出，手却不小心碰到了手机屏幕上忽然弹出来的邀请。 房间里有两个人，“你要学很多知识，我会很多种姿势”，正是刚刚的那两个傻逼。 方苒立马就要退出房间，结果对面秒点开始。 没事，只要她不同意就好。 但对面显然不放过她。 【我会很多种姿势：你不同意的话今天别想出房间】 【我会很多种姿势：让你买皮肤是给你脸了知道吗】 【我会很多种姿势：不道歉我直接公会蹲点你，上一次轮杀你一次，号别想要了信不信】 好！好！好！ 方苒整个人气得发抖，不就是仗着有别人带么，她难道没有吗？！ 【@木白@笑笑@鹦鹉，打王者吗】 有点开宋竟的聊天框：【上游戏】 凌晨两点三十四分，没有人回她。 都睡了。 被神经缠上的却又无能为力的憋屈感，让方苒肺腑灼烧，血气上涌，有种生理性的反胃感。 对局里，她这边是早就被安排好的四个人机，对面是三个人机和那两个情侣。 依然是抓着她杀，站在她的角色的尸体上嘲讽她。 【我会很多种姿势：哈哈哈，爽不爽】 后面是什么方苒不知道，她直接强制退出了游戏。 一败涂地。 心里沉甸甸的水气球炸开，将她在被灌酒时死掉，烧掉，火化掉的骨灰冲开，两者混在一起，变成了灰浆，将她整个人裹起来，压住，密不透风的窒息。 不哭。 方苒仰头，逼退眼里的湿意。 酒精宿醉让她的大脑痛得快要炸开，游戏并没有丝毫减缓，反而往她的脑子里又插了把匕首。 木白很强，比对面强，肯定能帮她杀回去；笑笑也很厉害，和对面打成平手不成问题；宋竟游戏技术可能不够强，但他人好，会帮着她骂。 可是他们都不在，都不回消息，都睡了。 抬起手，方苒想擦开眼前的朦胧。 大拇指肚传来些微痛意，是上午不小心划到的伤口，可能因为刚才打游戏擦到了，又裂开了。 艹！ “呜……” 浅粉色的被子里传出极低的，隐约的抽泣，淹没在空荡的房间和无声静默的黑夜里。 为什么？ 她做错了什么？ 明明是杨子皓先欺负她，明明是对面无理，为什么到头来，还是她被欺负？ 她做错了什么都要来找她麻烦？为什么都欺负她？！！！ “陈昭白，有人欺负我……” “他们都欺负我。” “你也不在。” “陈昭白……” “你也欺负我。” 第27章 【@f，打，现在打吗】 第二天早上，柏郁青才看到群里方苒的@消息。 但一反常态的，十点过了，方苒还没回消息，以往这个时候她到群里喊人一起打游戏了。 想了想，柏郁青又发了一条消息：【@f，昨晚那么晚还在打？】 从这段时间的打游戏来看，方苒平时的生活都挺规律的，早九晚十，打游戏都是在白天，更像是一种变相上班。 柏郁青试探着询问，消息却石沉大海。 直到下午五点，方苒都没有出现过。 死板的白织灯管下，身长玉立的男生裹着黑金色配色冲锋衣队服，坐在蓝色的塑料餐以上，双手环抱在胸前，一手攥着手机，指节滑动，面色冷沉。 像是遇到了什么愚蠢的难题，冷气震得周围其他队员聊八卦的声音都自动减小了。 “欸，”唯一没穿队服的小个子男生，一手端着刚从食堂打好的饭菜，一手拉了拉走在他前面的亚当，“你看free。” 亚当一看过去，心里就咯噔一声，僵硬地歪头嘀咕：“脸臭成这样，谁招他了？” “是，”小个子男生不太确定，“我打得太差了吗？” “怎么会，”圆胖的辅助淮南拍了拍小个子男生的肩膀，安抚道，“别这么想，肯定不是你的原因。” “如果是因为训练赛，那也是我们大家的原因。” 小个子男生叫辰时，是他们从隔壁hsk过来的上单，打对抗路的选手，今天试训了一下，效果不怎么好，但他真的很喜欢sc的氛围，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留下。 “笃笃”一直沉默的中单儒侠推了推眼镜，走到柏郁青桌前敲了敲。 柏郁青抬眼，看先他和手里的餐盘，而后站起身去打饭。 “连儒侠都不理？”淮南惊讶，“看来问题很严重啊。” “这么严肃干嘛？”柏郁青打完饭回来，亚当看着队友们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深呼吸了一下，主动坐到柏郁青身边缓和气氛，“你笑一笑啊。” “笑什么？”柏郁青反问。 亚当：“……” 粉丝群和超话里也都安静如鸡，后援会没方苒今天有什么活动。 柏郁青讨厌这种对于对方的状态一无所知的情况，右手捏着筷子，左手翻找着手机，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推断方苒到底怎么了。 视线停留在群聊里，昨晚凌晨的时候，方苒发的那条@他们打游戏的消息上。 游戏。 果断登录王者，点进方苒的历史战绩。 只有两局，一局匹配，一局排位，都是失败。 目光落在那局排位上：使用英雄：王昭君结果：失败击败/死亡/助攻：2/28/3第二局的匹配，击败/死亡/助攻：0/28/0怎么会有这么夸张的死亡数？ 柏郁青眉心紧皱地点进对局详情。 输赢双方人头比和经济比相差极其悬殊，但对局时间却长达三十五分钟，他并不认为是因为方苒他们守泉水守得比较好。 虐泉。 柏郁青脑海里冒出一个词。 再点进第二局匹配的对局详情页面，柏郁青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第二局匹配的对面有两个人的昵称跟之前排位的昵称一模一样。 【你要学很多知识，我会很多种姿势。】 柏郁青将手机放在桌面，敲了敲，示意坐在身边的亚当看。 “这什么？”亚当凑过脑袋看了一眼，而后一脸嫌弃，“我去，这两人昵称这么恶心？” 用游戏昵称开黄腔，和大庭广众之下脱裤子手撸有什么区别？ 是挺恶心的，柏郁青移开眼：“你认识吗？” “啊？”亚当的视线再次落在那两个昵称上，“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两个名字……” “什么啊？”亚当的表情引起了坐在对面三人的好奇，纷纷探出脑袋来看。 “这是那个主播吧……”辰时摸着下巴，思索着开口。 “哪个？”柏郁青看向他。 “就，”辰时组织了一下语言，“霜午女朋友那个事儿。” 霜午是hsk的发育路，也是hsk商业价值最高的选手，前段时间被爆出在游戏里带着女朋友欺负游戏路人，而且女朋友才16岁多是个未成年，闹了不少舆论节奏出来。 不过因为霜午也才十八岁，联盟大部分人都把这当笑话看的。 “这个昵称就是爆出霜午女朋友的那两个博主。” 辰时和霜午一个队，对于事情的内情知道的还是比较清楚的：“那个事儿真不是霜午的问题，是这两博主的问题。” “这两人就是个网络乞丐，经常在游戏里欺负路人，问路人要皮肤之类的，路人不给的话就专门逮着路人杀，然后把这个过程录下来做成视频，博眼球赚取流量。” 第27章 “霜午的女朋友打游戏的时候就和两人撞上了，骂了几句，被这两人追着杀，气不过就把霜午叫来了，结果两个人发现是霜午更来劲，还各种卖惨博同情带节奏的。” “哝，”辰时在短视频平台上翻找了好一会儿，“这就是两人的号，靠着这种手段都百万粉了。” “不过之前霜午查过，好像说皮下身份还是两男的，说白了就是为了流量故意演着恶心人的。” “你们在短视频平台上搜一下就知道这两有多恶臭了。” 垂眸在手机上搜索，刚一点开，屏幕上就出现了【姿势宝贝发布了新视频】 视频自动弹出播放，是一个王昭君正在清理兵线，猴子带着瑶躲在草丛，一棒敲了上去，王昭君交闪逃回塔下，瑶带了干扰，猴子直接越塔强行杀掉了王昭君。 片头就是王昭君各种死亡画面，而那个被爆杀的王昭君，id叫做【苒苒如星辰】 攥着手机的大手，瞬间青筋暴起。 第28章 绿色亚麻布的窗帘被拉开，露出窗外灰茫茫的天空，女孩儿小猫似得蹲在落地窗边吹风，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揉了揉眼站起身。 宿醉和痛苦的情绪发泄过后，方苒睡了个天昏地暗，一觉醒来天都黑了，手机也没电了，插上充电器去往洗手间。 “啊！！！” 视线落在镜子里头发凌乱眼睛肿得核桃似得“女鬼”身上，方苒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 “护肤护肤！”方苒赶忙对自己的脸进行紧急补救。 等她摆弄完自己，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肚子叫得不行，好在桌上还有年年送过来的午餐。 打开手机，就是一连串的消息轰炸。 有艾米的语音：“你好好想想，这段时间给你放假。” 这是要放弃她了？方苒不知道。 还有年年的：“苒苒怎么打电话给你还关机啊，吓死人了。” “午饭我放桌上了，你醒了记得用微波炉热一下再吃。” 还有宋竟，问她发什么疯，大半夜不睡觉还在打游戏。 然后就是群聊里面木白和笑笑的询问。 方苒都一一回了表情包，表示自己还没死。 鸡胸肉+西蓝花还有小番茄，方苒感觉也没什么热的必要，给自己额外再泡了杯燕麦牛奶，开始使用她一整天的第一顿饭。 味同嚼蜡。 【“木白”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微信传来验证消息，这么熟了，犹豫了一下，方苒同意了木白的好友申请，然后对他关闭了朋友圈的查看权限。 没办法，看到她朋友圈肯定就知道自己是明星，而不是那个离异带两娃的小县城驻场阿姨了。 柏郁青看着对方白板的朋友圈，无声叹气。 道歉之路，任重道远。 【木白：打游戏吗？】 方苒呼出一口气，将手机放在一边，平静地咀嚼刚刚塞进嘴里的，因为冷掉而有些干巴的鸡胸肉。 说实话，她有点不想打这个游戏了。 【木白：我带你杀回去】 【方苒：？】 方苒疲倦地揉了揉眼眶，然后就看到了木白发过来的新消息：【什么意思？】 木白甩过来了一张王昭君惨死的截图，但并不是对局的，而是短视频上的。 视频？ 顺着截图里的id，方苒找到了那个博主，也看到了那个视频以她为被杀素材。 【哈哈哈，不是我说，这昭君也太菜了吧】 【你们也太过分了吧！恶心死了！！！】 【不是吧不是吧，还真有人在博主的视频底下来道德审判啊？他俩就是网络乞丐啊，看个乐子罢了，较什么真儿，女的就是玩儿不起】 【就是，电子竞技菜是原罪，不服你就打回去啊】 好！好！好！ “嘭！”得一声，餐叉被摔在桌上，发出脆响。 忍无可忍，方苒精致的眉目裹上一层急需宣泄的火气，艹！！！ 【怎么杀？】 如果可以，她希望是千刀万剐！凌迟处死！满清十八班酷刑！！！啊啊啊！！！ 【木白：上号】 方苒登录游戏。 还没把进入游戏的广告叉点完，就接到了邀请【“你要学很多知识”邀请你进入匹配】 居然还敢来拉她！！！ 方苒点了拒绝，对面一直执着，她页面都操作不了了，好在木白的组队邀请及时发了过来。 “他们刚刚还在拉我！！！”进入房间，方苒忍不住控诉，“居然还敢蹲我！” “竖子敢尔！其心可诛！” “不气不气，”听筒那头传来低沉的男音，带着一种镇静的安抚，“他们为了噱头，故意在气你。” 那两博主的主页视频他看过了，发现他们会在对局上盯上人，直到骚扰到对方把皮肤给他们买了为止，遇上不买的，会一直蹲守，甚至还一次出续集，引导观众打赌，对方多久能妥协给他们买皮肤。 “你还好吗？” “怎么杀？”方苒不关心无意义的好不好，她要对面死，否则她好不了！ “把他们拉进房间。” 柏郁青开的是带人机的5v5匹配房间，跟昨天对面用来虐方苒的那个游戏模式一样。 男生说话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什么强烈的情绪。 但就是让人莫名觉得安心，很可靠。 方苒都没问要是打不过对面怎么办，直接顺着那两个人垃圾给她发的邀请，反向邀请了他们进房间。 【我会很多种姿势：喲，还请帮手了。】 刚进来，对面两个垃圾就开始在公屏上打字嘲讽。 方苒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还没说话，木白就先发了：【梦之泪殇：来】 一个字，简单直白。 某城中村的房间里，四周到处都是堆积如山的零碎东西，桌子上、沙发上、地板上，无处不在的零食袋子、泡面桶外卖袋子以及袜子内裤等。 两个男人光着膀子，一左一右地躺在床上，手机屏幕蓝绿色的光照在脸上，显现出眼中无处隐藏的贪婪。 “这人的kda有点高啊，”左边的男人点进“梦之泪殇”的主业查看，kda的综合数据越高，玩家的实力越强，“百分之九十三点七，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高的kda。” “不会摊上什么事吧？” “小号而已，遇到的对手都菜，kda当然高，”右边的男人轻嗤一声，满脸的无所谓，“就算摊上了也不怕，又是一波白给的流量。” “无非就是陪玩或者小代。” “之前那还是个打职业的呢，不也没能拿我们怎么样，还送了我们那么高的流量，巴不得这个人越牛越好呢。” 左边男人听他这样一说，兴奋起来：“一会儿打完我查查他大号是谁！” “就知道这些有钱的女的能找到人。”右边的男人脸上带着□□。 游戏开始，进入选英雄的界面。 “对面应该会拿瑶。”木白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方苒明白，这是让她选瑶的意思，目前她所有拿得出手的英雄里，确实瑶是玩儿的最好的，手指点了点，选出了瑶。 之前方苒还没反应过来，这会儿选了英雄角色，才想起来问：“你是怎么知道他们…欺负我的？” “我看了你的战绩，”柏郁青没打算隐瞒，“而且你昨天那么晚打游戏，今天又一直联系不上。” 我担心你。 与此同时，就在她下面一个位置的木白也选择了英雄孙悟空。 这个英雄又被叫做猴子。 方苒没询问太多，因为在她下面一个位置的木白选择了英雄角色孙悟空。 游戏里大家更习惯叫他猴子。 “你不拿玄策吗？” 和木白打了快两个星期了，他玩儿的最多的就是百里玄策，似乎最自信和最拿手的就是那个英雄，方苒还从开没有见过木白玩儿孙悟空。 “换斩杀。” 柏郁青习惯性检查铭文配置和技能装配，调整一些游戏装备的位置，扫了一眼方苒带的召唤师技能。 对面那两个人的视频里，猴子的出场率几乎是最高的，是对方最自信的本命英雄，这一次大概率也会选猴子。 而同英雄对位碾压，侮辱性才是最强的。 第29章 “对面怎么也是猴子和瑶？！”正式进入游戏对局，看到对面的阵容，方苒更气了，“居然还挑衅我！” 之前排位的时候，对面就是用的这两个英雄杀她，现在还用这两个英雄跟她打，不是挑衅是什么！！！ 【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全军出击！】 木白带着瑶就直接往对面的红区走去：“先升一技能，出移速鞋，红色的那个。” 一道黄色的身影从瑶的身边走过，木白这次猴子带的皮肤是孙行者，跟86版西游记的联名款，和电视剧里的孙悟空外观很像。 第28章 “跟我走。” 方苒跟在木白后面，直接就到了对面蓝区的草丛里：“你确定他会来吗？” 话音刚落，视野里就出现了一只穿着大圣娶亲的皮肤的孙悟空，头上的血条还不怎么健康，是打了双狼再过来的。 他当然确定，柏郁青毕竟是职业选手，在看对面两个人的游戏视频的时候，就下意识地分析起了对方的习惯。 知识擅长猴子，喜欢蓝开，蓝开前会先杀双狼。 这种习惯，他不反野都不合适。 如果顺利的话…… 对面的瑶也跟了过来，柏郁青看着知识头上因为打蓝buff而下降到只有一半的血条，以及正在使用二技能帮他打蓝的姿势。 “一技能。”木白的声音一出，方苒走出草丛对着对面的孙悟空就丢了一技能。 木白的惩戒紧随其后，成功抢到了蓝buff这还不够，孙悟空跳棍，直接敲在对面的脑袋上。 “斩杀。” 方苒下意识一按，一道金光在纤弱的瑶瑶周身转瞬斩杀。 【first　blood！】（第一滴血） 霸气的女音回荡在整个游戏里，方苒都有些愕然。 这才刚开局，她居然杀了对面的孙悟空！！！ “消气了吗？” 孙悟空就站在对面猴子的尸体上点回城嘲讽，男生的声音偏低，说话时语速不急不缓，沉稳又可靠，明明感觉是偏冷的一个人，这会儿却好像疏松的弓毛在大提琴上缓缓划过，莫名的温柔缱绻。 不知道为什么，方苒忽然就想起了那句很经典的话：我的意中人是一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彩的祥云…咳咳，打住！ 【[全部]你要学很多知识（孙悟空）：艹你妈的！挨捅的烂货！逼的！】 【[全部]你要学很多知识（孙悟空）：傍男人的骚货！】 可能是没想到一开场就被k头了，对面直接破防爆了粗口，开始了谩骂，还都是冲着下三路去的，十分脏。 方苒沉着脸，骂人的话还没打出来，屏幕上就出现了木白的消息：【[全部]梦之泪殇（全部）：菜就多练】 “不要理他们，”明明自己在公屏发言，一边却又在语音里告诉他，“这种人不值得搭理。” “按着杀就好。” 话音刚落，孙悟空就不知道从哪儿蹿出去将对面的猴子杀了。 看着屏幕上的击杀记录，方苒心里翻滚起一股莫名的热流，就好像在肚子疼的时候喝下了一杯温度正好的红糖水，有一点甜，又有些熨帖。 人真的是，听不得温情的安慰。 “好。”方苒开口回应木白的话，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了。 “咳咳，”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我没哭。” “我知道。” 柏郁青知道。 太阳不会因为蛆虫落泪。 【an　ally　has　been　slain！】（一个队友被敌方击杀） 公屏上聊天区域的脏话输出还在继续，被系统屏蔽成**打码，同时还有击杀的播报。 方苒和木白都活得好好的，死的是人机队友：“对面开始杀人机了。” 从solo赛大家默认的规则来看，对面显然是违背了竞技道德，但对面早就连脸都不要了，显然也不是什么有道德的人。 “输不起。”方苒的表情更臭了。 这种局打人机攒人头，可不就是输不起么。 “没事。”柏郁青并不在意对面的耍赖，点开录屏，将屏幕上对面骂人的话全都保存下来，一边让方苒跟他走。 两人以人机为诱饵，蹲在草丛里，对面的猴子刚一棍子敲上对面的人机，柏郁青这边的孙悟空就一棍子敲在了对面的猴子头上。 柏郁青也不总是会打死，反而会留一点血，让方苒：“斩杀。” 【an　enemy　has　been　slain！】（我方击杀了一个敌人） 【an　enemy　has……】 【an……】 对面骂得越狠，木白带着她杀得越狠，杀完也不说什么，甚至都不会点回城嘲讽。 但就是这种简单粗暴的蔑视，反而对于这类跳脚的人而言杀伤力最大。 打架打不过，骂人没人理，先是小丑在唱独角戏，且被杀得在峡谷各种花式死亡，经济超过一万二的时候，对面选择了投降。 最终，伴随着一声“victory！”对面的水晶炸开来，他们取得了胜利。 “现在呢？”木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消气了吗？” 听这话，大有要是方苒不满意，他就再把他们拉进来杀一顿的架势。 “你知道云县吗？”方苒忽然问道。 问出来后，却又后悔了，“菜就多练”这个用来嘲讽的话在游戏里是很普遍的，那种别人骂得跳脚自己却一点儿都不吭声，只专注自己的事情的性格，也有很多人可以拥有。 柏郁青怎么可能做陪玩，又怎么可能在这里帮她出气。 对面是木白，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而已，柏郁青才没有这种意气，有的只是死气，才不会像木白这样带她打游戏帮她。 “嗯，”方苒长舒一口气，“消气了，舒坦多了！” “太爽了！！！” 杀回去和淡定地看着对面在公屏上，气急败坏破防跳脚的感觉真的很爽！连带她心里郁积的那口闷气，都消散了许多！ “那还来么？”木白声音柔缓。 好像知道她开心了，他比她还要放松不少。 方苒却揉了揉眼睛：“我有点儿不想打这个游戏了。” “为什么？”音量骤增，木白声音带着错愕和……急切？ 方苒也一愣，她这是干嘛呢？ 刚才好像下意识就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她还有工作呢，不可能不打的。 “开玩笑的。”方苒道。 第30章 “开吧。”方苒点了屏幕上的准备键。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似乎过了好一会儿，木白才选择开始匹配。 在选英雄前，还会进入一个匹配对手和队友的界面。 两人都不说话，游戏里就显得有些寂静。 一种空荡的寂静。 很快，两人就匹配好了队友，进入选英雄的界面。 可能运气不大好，两人的位置很靠后，方苒在四楼，木白在五楼，而他们这次匹配到的队友也很不客气，纷纷预选了自己想要玩儿的位置，最后给他俩剩下了两个位置对抗位和辅助位。 方苒不会玩儿对抗路，毫无疑问，这局她又得打辅助。 点开辅助英雄的界面，每一个她都买了，不过只有几个长得好看的她打，有熟练度，这会儿可以选择，但看着一张张英雄的脸，方苒却提不出半点儿想要玩儿的兴致。 “呼”方苒浅浅地吐出一口莫名的闷气。 说实话，她都不知道自己在闷什么，难不成是生理期快到了？ 这样想着，方苒开始回忆自己上一次生理期的时间过去了多久。 “你要试试对抗路吗？”忽然，沉默了好一会儿的话筒里，传来了木白的提议。 “啊？” 他说什么路？谁尝试？我吗？ 方苒不确定地看向话筒，木白开的是组队的麦，不是在和匹配到的其他队友说话。 “嗯。”柏郁青肯定道。 他在脑子里猜测了很多方苒不想再打王者的原因，反思自己，殃及他人。 她要是不打王者了的话，他还怎么道歉。 柏郁青极力按捺住自己已经超出愧疚和想要道歉范畴之外的那些，他无视的，也不敢正视的心绪。 “你说得对。”游戏房间里一阵沉默，就在柏郁青已经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方苒终于说话了。 “我不能再继续打辅助了。” 一直以来，方苒都是一个喜欢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人。 不是看不起辅助，作为一个5v5的团队游戏，任何一个位置都是不可或缺的，在王者荣耀职业比赛里，辅助对于一个战队而言，往往是团魂的所在，是队伍的润滑剂，总能在团战中起到最为关键的作用。 但是没办法，她打的是路人局，普通的路人玩家没有电竞选手的意识，没有办法配合她发挥出辅助最大的作用。 在各自为王的路人局里，辅助就是最憋屈的存在，因为它没有什么攻击力，几乎没有什么反打的能力，这样的定位，就注定了辅助玩家的被动和憋屈。 方苒就是因为憋屈，才会失去了玩儿游戏的乐趣。 大家玩儿游戏，当然最紧要的是开心！ “我不能光靠别人带，”方苒想起了先前被杀得没有还手之力的自己，“我得有实力反抗。” 她不是没想过依靠，但事实证明，没有人会全天24小时守着你，他们有自己的生活。 靠山山会倒，靠树树会跑。 只有自己强大，才是最可靠的事情。 游戏也好，现实也罢，都是一样的。 第29章 柏郁青并不知道方苒心里的感慨，他只知道，她又打游戏了：“虽然女生打对抗路的很少。” “但很适合你。” 他没说假话，他认识的方苒，有无畏的精神，有一往无前的勇气，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心。 而对抗路，是战士，是坦克，是能够冲锋陷阵的游戏角色的天下。 路人局的对抗路，甚至都不太需要去找准时机，去计算进场，去考虑先开哪个英雄要不要切c，只要胆子够大，敢打就行。 毫不夸张的说，就是为方苒这种不服就干的性格量身定制的。 真的非常适合方苒这种不服就干的性格。 “那我玩儿什么英雄啊？” 方苒只一瞬间就被木白说动了，她本来是个喜欢听夸奖的，既然木白那么肯定地说适合自己，那一定有他的见解和道理！ 柏郁青从桌边拿出自己这些天根据和方苒打游戏，而做出来的总结和规划：“你现在的对抗路英雄有哪些？” “亚瑟。”方苒从辅助英雄的界面切换到对抗路英雄的界面，头像亮着能选的并不多，一个手都能数得过来。 “程咬金、庄周、达摩，还有个铠。” “铠。”柏郁青想了想道。 其实新手拿程咬金是最好的，因为这个英雄足够肉，技能简单能扛能打，又能回血，如果出肉装的话，能活非常久。 但是他太了解方苒了，程咬金长得不好看，让她玩儿肯定不乐意。 “好！”木白给她挑了几个英雄里她觉得最帅的，轮到她选英雄，方苒果断锁定了铠！ “先升一技能，”柏郁青道，“血量减少了的话，就对着小兵、英雄或者野怪丢一技能就行，能回血。” 方苒正在看铠的技能介绍，说实话，不是很能看懂，但木白这样一解释，她瞬间就明白了：“好的。” 轮到木白最后一个选英雄，只剩下了辅助位，木白选择了朵莉亚。 “没有大招的时候就先在塔下清兵，不要出去。”一边继续跟方苒讲，柏郁青也一边在看朵莉亚的技能介绍。 朵莉亚这个英雄刚出不久，他只看淮南玩儿过儿过几次，但他自己还没有操作过。 “你这是要和我连体吗？”柏郁青对朵莉亚不熟，但方苒却因为这个辅助英雄长得好看，而玩儿过好几次。 朵莉亚这个英雄最大的特点，就是大招能够给其他队友刷新技能，让队友在短时间内同一个技能可以使用两次。 而在王者荣耀里，铠的大招有多重要几乎是众所周知的一件事。 “射手会很生气吧。”他们这边的射手是鲁班七号，一般来讲辅助都会保护着射手，但朵莉亚的优势在鲁班七号身上，发挥不到最好。 “你这搞得我都紧张了。”方苒攥了攥手心里的汗，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排位打对抗路，而且木白辅助她，她要是坑了可能这局的锅就全在她身上了。 更重要的是，这是她的一次尝试，掌握命运，准确的说是游戏里的命运的第一次尝试。 第31章 “不紧张，”柏郁青知道她是真的紧张了，安抚道，“看到对面过来了，你直接开大招往对方身上砍就行。” “没有什么其他需要注意的了吗？” “没有。” “真的吗？” “真的。” 柏郁青沉稳中带着十足的信任：“来一个砍一个，来一双砍一双。” “你试试就知道了。” 男生明明是平淡的话音，却宛如一道强心剂，狠狠地扎在方苒的心上，让她镇定了下来。 【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全军出击！】 进入游戏，方苒操纵着铠，信心满满地走上了对抗路！ 一到线上，就看见一个蓝黑色的人戴着个盾牌在哪儿转圈。 亚瑟，而且还是穿着最丑的那个皮肤的亚瑟。 尽管方苒觉得很丑，但架不住对面的亚瑟玩儿得不错，又勇又细节，吃兵线的时候，方苒就抢不过对面。 河道的野，甚至就在她右边的小蝎子，都被对面的亚瑟给拿了。 “打不过，”方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甚至堪称平静，“对面都压到我塔下来了。” “我经济好低啊。” “没事，”柏郁青正在中路帮着小乔抢兵线和野怪，听到方苒的话，一边往她那儿走一边安抚道，“一会儿吃点兵线刷点野怪经济就高了。” “我到四级了！”木白就躲在方苒旁边的草丛里，虽然他现在明明只是一个脆皮的辅助，但就是让方苒莫名有种安心感。 一到四级，方苒就告诉了木白。 “嗯，”柏郁青看了看局面，“你等一等兵线，到塔下再打。” “勾引是吧，”方苒瞬间领会，“我懂。” 没想到，她一个唱跳女团歌手，打个游戏居然还需要拼演技！ 演技不好的唱跳女爱豆，不是一个好的电竞girl！ 铠谨慎地挪动到兵线边，谨慎地吃着兵线。 对面亚瑟一看她怂成这个样子，打得愈发激进了，开着一二技能就会直接往她脸上冲，方苒赶忙往后退。 “以绝望挥剑，着逝者为铠！” 伴随着男音压抑深沉的低吼，方苒点击大招。 刚才还在，猥琐后退，匆忙逃窜的铠，身上忽然焕发出金色的光芒，周身胀大，手里的剑压低变重，扭过头来，对着亚瑟就冲了过去！ 亚瑟停顿一瞬，而后大招举剑，巨剑腾空，整个英雄暴跳而起，从高处猛地砍在铠身上。 带着金光的铠就不是刚才那个铠了，现在这个是铠爹。 察觉到自己的防御值变高的方苒，顿时有了信心，猛猛挥剑向亚瑟一顿爆砍，哪个技能亮了就点哪个，直接将人砍得飞起。 血条急剧减少，事实证明，确实不能跟开大的铠硬刚，亚瑟开了加速技能就想往回跑。 伴随着啦啦啦的人鱼之歌，木白的朵莉亚从草丛里蹿了出来，一技能的击退效果拦下了亚瑟，而后丢了个大招给方苒。 眼见着铠大招的时间要到了，金光消失，下一秒，铠又开了个大招，金光附体。 【first　blood！】（第一滴血） “哇……”方苒看着倒在脚边的亚瑟的尸体，心中涌出没来由的激动！ “原来对抗路这么好玩儿的吗？！” “是的，”柏郁青笑了笑，“再接再厉。” “好~！” 在新尝试的英雄路线上杀掉了第一个对手，拿到了第一个人头，找到了打游戏的成就感和乐趣，方苒信心大增，并开始逐渐放飞自我。 对面一个人。 有大招，跟他干！ 打赢了！ 对面两个人。 有大招，跟他们干！ 又赢了！ 对面三个人。 没大招了，先等一等。 有大招了，跟他们干！！！ 【you　have　been　slain！】（你被敌方击杀） “啊啊啊！”方苒在惨叫，但她很开心，“冲动了冲动了，打不过。” 虽然死了，但这种在对抗路一挑三勇往直前的死亡，和那种在辅助位被追杀死，在中路被蹲草抓死的被迫死亡，根本完全不一样！ 她以前在辅助位受得都是什么鸟气啊！！！ 【拌面不加麻酱[韩信]：铠你在干什么】 【拌面不加麻酱[韩信]：对面三个人哎，开大跑啊！你还冲上去干什么？！】 方苒表示：【大招不是用来逃跑的】 开大是铠爹，自信即巅峰！ 秉承着这样的观念打游戏，方苒彻底打开心了，战绩也还算不赖。 【redamncy[鲁班七号]：辅助你跟着我啊！！！】 她是爽了，但却苦了队友，准确的说是苦了鲁班七号。 【redamncy[鲁班七号]：你跟着铠跑算怎么个事儿】 方苒正同情鲁班七号老是被对面一伙人逮着机会就胖揍一顿，成了对面的提款机，就看见他说。 【redamncy[鲁班七号]：妹妹你跟我，我carry带你飞！】 “噗”方苒没憋住笑，“哈哈哈。” “鲁班把你当成女生了。” 可能还是因为朵莉亚这个软辅长得很好看，本身也是女孩子，男生玩儿得比较少，又一直在跟她连体，她又玩儿个铠，下意识的鲁班就觉得木白是女生了。 为了保全一下队友的游戏体验，木白还是去支援了一下鲁班七号，不过走之前却给方苒套上了“人鱼之赐”。 这样即使是在远程的地方，他依然能够帮方苒刷新大招。 【victory！】 伴随着嘹亮的女音，对局取得了胜利！ “爽吗？” 方苒在看结算页面里自己的战绩，听到木白的话，立刻道：“爽！” “还要不要再来？” “来！” 原来对抗路这么好玩儿！ …… 第30章 先前不快的心情一扫而空，方苒捧着手机，看着录下来的视频里，自己肆无忌惮的嚣张。 冲锋的战士身边，每每都跟着一个极其包容的辅助。 加血、加盾、挡伤害…… 她见过这个人锋芒毕露打野时，有多么强悍。 【木白！】 方苒点开微信，给对方发消息：【你教我打游戏吧！】 【打到跟你一样厉害！】 时间已经有点晚了，那头的人却还是秒回了消息：【那你要求有点高】 方苒撇嘴。 【你小看我？】 随即又明白过来什么。 【嗯？你答应了？！】 【木白：嗯】 【木白：抱歉，等我两分钟】 【方苒：好的好的】 高兴地躺倒在床上，方苒顺势翻了个滚儿。 她是不是应该给木白准备个礼物做感谢，或者弄成拜师礼什么的？ 要不送他一套签名写真？ 哈哈哈，不行不行，太自恋了，而且对方也不一定追星，更别说自己又不火。 太没诚意了。 正发散思维着，手机忽然叮叮叮地响起一连串的消息提醒。 【木白：抱歉刚刚在洗漱】 【木白：先把这个视频看一下，了解了解地图的特点。链接：＃＃＃】 【木白：这个是英雄的技能介绍和优势劣势，可以不会，但所有的英雄都要了解】 【木白：这有个文档，是这些天打游戏我总结出来的一些你容易犯的问题，得改】 【……】 这么多？！ 方苒都惊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怎么感觉对方好像已经等这个机会很久了？ 这些东西不是短时间内能总结出来的吧？ 还有在洗漱还秒回她消息什么的…… 第32章 “这周基本上没发生什么事情。” 年年站得端正，手里拿着ipad，正在跟方苒总结本周发生了哪些事情，以及最后的处理方案。 总结也非常的简单，一句话就能概括掉：“本周没有行程，没有通告，没有新项目接洽。” “……”方苒揉了揉如太阳穴，“难道就没有一点什么其他的水花吗？” “团那边倒是有活动，”年年表示，“小红人运动会，她们都去了，但赞助商的品牌之前的代言人是杨子皓。” “……行。”方苒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年年不用再说了，她知道了。 “不过这次还真不是品牌方不让你去，”年年还是解释道，“是萨尼那边跟杨总说，怕你去了影响团。” “艾米姐当时可生气了，但没办法，杨总同意了不让你去。” 方苒深吸了一口气，回忆自己是不是得罪了萨尼……行吧，当初签约经纪人没选他的时候，就已经把人给得罪了。 “对了，”年年想起了什么，“还有个事儿。” “之前你参加xxg的活动不是和网红们拍照了么。” “嗯，”方苒点头，“她们找我拍照我总不能不理人，这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唉……”年年叹了一口气，将ipad递给她，“你自己看吧。” 方苒很快就看完了，只能说，这很难评。 大概就是先前和方苒合照的网红【红绿猫】，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发布了和方苒的合照。 发照片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她p图了，其实p图也没问题，问题是她没给方苒p，只p了她自己。 拉腿瘦脸磨皮，稍微懂一点的人都能看出p图的痕迹。 所以本来最开始红绿猫的评论区都是她的粉丝在踩方苒，说她比方苒好看，比女明星的皮肤还白，毫不逊色于女明星之类的。 结果评论一多，热度就大了，有了热度就被更多人刷到了照片，有人开始在评论区留言，说方苒比网红好看多了，网红小气p图只给自己p之类的。 再后来官方放出了活动的花絮视频，事情被闹到了官方花絮视频下面，就开始有些扩大了，方苒的粉丝也看见了，极端一些的就跑到了红绿猫的账号评论区去闹。 红绿猫和她的几个姐妹，反手就指责方苒的粉丝网暴，表示这段时间不堪受其扰。 不过这个事情没怎么闹太大，在还没有发酵到需要方苒公司出手之前，就已经被几个营销号扼杀在了摇篮里。 营销号澄清了方苒不说，还指责红绿猫等网红带节奏，想红想疯了，言辞激烈，堪称句句扎心。 方苒对网红怎么折腾的不是太感兴趣，倒是对帮她澄清的营销号很感兴趣。 “怎么这几个营销号话术这么像？”将几个视频一一看过后，方苒迟疑问道。 “艾米姐特地留意过，”年年道，“都是同一个人。” “你看最高浏览量的那个澄清视频，是一个叫【文明小助理】的博主，粉丝量有两百多万。” “先前xxg的活动也邀请她去了，让她帮忙做宣传的，”年年将当时活动的照片拿给方苒看，指着其中的一个女生，“哝，就是她。” 方苒了然，这是那个在厕所里被打的女生。 怪不得会帮她。 “你认识她？”年年看懂了方苒的表情。 “嗯，”方苒点头，“一面之缘。” 不过很快就不是一面了：“你帮我联系一下她。” “不对，你帮我找一下她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亲自联系她。” 年年警惕：“你想干什么？” 方苒手指敲着桌面，脸上带着神秘且在她看来有点猥琐的笑容，让人瘆得慌。 “秘密。” 其实，方苒只是想试试看，自己八百水军营销号的想法，有没有实现的可能性。 年年的动作很快，虽然不知道她要干嘛，但还真的很快就给她找到了文明小助理的联系方式。 方苒添加微信，等待对方的过程中，心里已经开始构想起了自己控制舆论的场面。 游戏的对抗路也好，工作的营销号也罢。 无论是游戏里还是现实里，她都要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牢牢的握在自己手里。 没有人可以再轻易欺负她。 以及，欺负了她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滴滴~”消息提醒音响起，方苒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却并不是微信的。 而是企鹅q的。 冻雨看着那个名字，方苒愣了好一会儿才点开。 【我在南塘，要不要聊聊。】 发消息的是陈明珠。 她曾经，最好的闺蜜。 一个她不知道该不该恨的人。 第33章 很多人都觉得，方苒活得特别潇洒，特别光鲜亮丽，她自己也曾经这样觉得，后来回过神，才发现这份光鲜里的糜烂。 幼年时，她有非常厉害的父母，一个有钱一个有权，从记事起，她就尝试过各种兴趣班，接触各种东西，发现她有舞蹈天赋后，就在沪市最顶尖的舞蹈机构接受专业性的系统训练。 为了上学方便，在学校不远的地方买了一栋别墅，平时有专门的阿姨和司机接送她去上沪市最好的幼儿园。 她吃的，穿的，用的，各个方面的东西，都是顶顶好的。 以至于，即使那个时候她还很小，但也隐约知道，自己家里非常厉害，非常有钱。 寻常的一天，是一个阳光充沛的下午，别墅的门铃被按响。 一个穿得灰扑扑但长得很英朗的中年男人，带着一个白净的小男孩儿站在铁栅栏门外。 是陈昭白和他父亲陈季青。 陈父和她的父母是旧友，想要拜托她父亲帮一下忙，陈昭白到了要上学的年级，但户口不在沪市，他们也没在沪市买房。 好现实的问题，方苒那个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知道结果是她的父亲不仅帮忙解决了陈昭白上学的事情，还让陈昭白他们住在了她家。 母亲很喜欢陈昭白，父亲也很喜欢陈昭白，她其实也挺喜欢陈昭白的，但因为父母太夸奖他了，所以她不想喜欢他，甚至有点欺负他。 可能是刚到一个新环境吧，陈昭白不爱说话，有点孤僻，她拿枕头打他都不会躲也不会反抗，她抢他的饭他就真的不吃了。 直到她看上了陈昭白的一个旧旧的哆啦a梦玩偶，陈昭白不给她，跟她抢，推她就算了，居然还咬她，特别特别凶！ 但方苒从小就不是别人凶她就会怕的人，当场就和陈昭白了起来，她又不是没长嘴，陈昭白咬她，她就咬回去！ 本来按理说小孩儿力气不大，但偏偏那个哆啦a梦太旧了，就那么被扯坏了。 明明陈昭白都打赢了，却哇得一声哭了出来，把方苒都吓了一跳。 哭了，那就是很严重的事情了，老师家长都会过问的。 后来母亲告诉方苒，那个哆啦a梦玩偶是陈昭白妈妈留给陈昭白的遗物。 他们就是因为他妈妈生病了，所以才会来沪市的。 第31章 但他妈妈还是去世了。 心脏病。 母亲和陈昭白的妈妈是高中同学，很要好的闺蜜，据说陈昭白的妈妈是一个很温柔恬静的美人。 出于愧疚，方苒开始照顾陈昭白，她平时在幼儿园里都不怎么爱和那群小孩儿玩儿，但为了让陈昭白适应新环境，她都亲自带他交朋友。 她还带陈昭白去了舞蹈室，不过他没什么天赋，只能看着她跳。 真的，除了她父母，她从来没对一个人那么好过。 可是后来，陈昭白的父亲和她的母亲在同一辆车里出了车祸，陈昭白的父亲因为保护她的母亲，去世了。 她正手足无措，想着她欠陈昭白的可能一辈子都还不清了的时候。 她的父母，离婚了。 在方苒的记忆里，父亲一直很儒雅淡漠，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的狰狞面目，母亲一直很高贵优雅，那也是她第一次看见母亲这么狼狈。 她就站在门口，听着夫妻两用言语互相撕扯对方的伤疤，流淌出血淋淋的往事。 四个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往事，因为两个人的死去而让苍白的争论变得没有意义。 总之，父亲不再管她。 母亲要出国，将她送回了云县老家，交给了外婆。 和她一起的，还有陈昭白。 陈昭白已经没有亲人了。 小时候她不知道该恨谁，只能恨陈昭白。 陈昭白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放愧疚，于是只能放在她身上。 可是他越是这样，她就越是厌烦。 那会儿转学到云县的希望小学，应该是小学三年级了，她不想跟陈昭白回家，于是逃了课。 结果刚走到围墙边上，就被人堵了。 两个小屁孩儿，还没她高，一个又黑又瘦，一个又胖又圆。 又黑又瘦的说：“给钱，就让你过去。” 穿着粉色公主裙的方苒翻了个白眼：“没钱。” 又黑又瘦的表情凶狠，一拳揍在了身边的又圆又胖身上：“你不是说她很有钱吗？！” 圆胖挨了一拳，痛得直叫唤：“我不知道啊，他们都说她有钱！” “你看她穿得多好看！她肯定有钱，就是骗你的！” 又黑又瘦的叫文玺，旁边的圆胖就是宋竟。 烦躁的方苒想走，他们不让，于是她就跟他们打了一架，打到一半，陈昭白来了，于是四个人混战。 最后发展为她揪着陈昭白打。 据宋竟所说，陈昭白当时的情形很惨，像要死了一样，文玺和宋竟看不下去了，一起冲上来拉住她，把陈昭白救了出来。 就这么，他们四个人搅在了一起，成了“狐朋狗友”。 准确的说是，在老师眼里，他们三个人是陈昭白的狐朋狗友。 陈昭白是好学生，听话懂事成绩好，只要不遇上方苒。 单说不打不相识，倒也不至于让文玺和宋竟对她那么好。 主要是文玺的爷爷生病了，癌症，要做手术，但他们家没钱。 宋竟家里倒是有钱，他家云县首富，但他爸妈根本不听他说话，觉得他就一个小孩儿，他也确实本来就是一个小孩儿。 文玺当场就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宋竟见救不了文爷爷，也跟着坐在地上一块儿哭。 太吵了，最后方苒受不了，掏出电话手表给父亲打电话：“我要钱。” 他们签了协议，即使离婚，即使都不再陪伴她，也得为她提供生活保障，这是法律义务，也是他们的脸面，不可能缺她衣少她食。 “多少。”那头男人声音一如既往，落在人心里却冷冷的，不再带着属于父亲的温暖。 方苒扭头看向文玺：“多少钱？” 文玺抽噎着，看着她，然后伸出了两个手指头。 方苒：“两百万。” “行。”方父挂断电话。 宋竟、文玺：目瞪口呆。 宋竟看着文玺的两个手指头，话都有点说不清楚：“二，二十万就够了。” “哦。”方苒低头看向自己的电话手表，短信提示，钱已经到账了。 第二天，方苒就带着外婆去银行取了钱，装在粉色的芭比书包里，由陈昭白帮她背着。 到了学校，当着全班的面，她把装着二十万的书包丢给了文玺。 从那之后，整个希望小学，从幼儿园到六年级，她说一不二。 宋竟和文玺成了她忠实的朋友，就是文玺的爷爷后来癌症又复发，还是走了。 他们几个人，就那么在云县那座狭小的县城浑浑噩噩地长大。 初中她练舞伤到了腰，父母竟然难能可贵的都赶了过来，甚至整顿了云县的舞蹈机构。 看到她一塌糊涂的学习成绩，母亲提出带她去国外。 方苒没同意。 闹掰了。 父亲折中，给她留了个级。 然后，她就遇到了柏郁青。 那会儿她满心满眼都是他，年龄小心智不成熟，她胆子又大，闹出了不少笑话，说是鸡飞狗跳也不为过。 初三的时候陈昭白也留级了，跑到她班上来压着她读书。 “你有病吧！” 他真的是个疯子，有病，成绩那么好跳级都可以了，居然为了她留级。 陈昭白：“嗯。” 真的要气死人了，只会嗯嗯嗯，把她说的话当圣旨一样，搞得所有人都觉得他喜欢她，都觉得她对他不好。 其实呢，不过是把愧疚放在她身上让自己好过一些，不过是拿她当救命稻草，当那根掉在驴身前的萝卜。 可是稻草和萝卜也觉得压抑，她的人生本来就稀烂了，为什么还要拽着她当救赎啊，她像那么美好的玩意儿吗？ 依照她的脾气，本来应该狠狠地打陈昭白一顿，但后来她还是接受了陈昭白的辅导。 因为她再不学，就要考不上高中了。 柏郁青成绩那么好，肯定会去一中。 她真的有在认真学了，可惜基本功太差了，陈昭白女娲补天也没给她补起来，到头来她还是塞钱才走艺术进的三中的艺考班。 也是在三中，她遇上了陈明珠。 她的同桌，也是她的第一个那么要好的女性朋友。 学生时代有的女生特别要好，一起吃饭一起上厕所，甚至放假了还会邀请彼此去自己家里，然后睡在一张床上互相诉说心事。 她很羡慕。 其实，也有很多人愿意跟她做朋友，但大概是因为父母的原因，方苒总是会忍不住怀疑，怀疑友谊的纯粹与真诚。 只有陈明珠，只有陈明珠。 不因为她的钱接近她，也不因为她和文玺、宋竟以及陈昭白走得近接近她。 她开心的将陈明珠带进了自己的圈子，一起玩儿。 陈明珠却和文玺在一起了。 这其实没什么。 但文玺死了。 因为陈明珠而死。 她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那段时间她自己也焦头烂额。 但文玺的死是真的。 而陈明珠，到现在为止，没有给过她任何一句解释。 看着女生发过来的那一条消息，方苒重重地将手机扣在床上。 脑子里文玺、陈明珠、陈昭白、柏郁青…各种名字穿成一串交织在一起，拼合成她一团乱麻的青春。 “滴滴”手机又响了。 有新消息。 第34章 克制纠结又走神，过了好一会儿，方苒无声叹出口气，才拿起手机。 不是陈明珠发来的新消息。 也不是文明小助理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而是木白给她发的王者荣耀组队邀请。 方苒：“……” 她现在是真的有点没心情打游戏。 嗷对，说起来，她要去见陈明珠的话，还得和木白说一声。 【方苒：请个假】 【方苒：我明天去南塘见个朋友】 这几天她一直遵照着木白给她制定的计划练英雄呢，天天不重样，一天不能少。 【木白：南塘？】 那头，柏郁青犹豫良久，才试探性打出一行字：【要不，咱两面个基？】 方苒一滞。 对哦，木白也在南塘……的电子厂？ 尽管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对方着实不像是在电子厂打工上班的样子，更像是个……学生？ 那种成绩很好，经常给人补习讲课教题的学生。 因为他给她介绍那些英雄人物和花里胡哨技能的时候，真的太专业了。 有一种当初被数学老师拉着讲错题的感觉。 估计木白也看出来了她之前在乱编，离异带两娃什么的。 但…… 【方苒：估计不会很有时间】 【方苒：我和那个朋友很久没见了】 再等一等吧，等告诉了他自己是明星之后，再找一些更合适的时间见面，会好一些。 第32章 柏郁青摩挲着手机屏幕。 “想什么呢？”亚当找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柏郁青搁那儿戳手机屏幕，这人的老毛病，一有心事就这样。 端着碗，将自己洗好的提子递了过去：“吃吗？” 柏郁青摇了摇头。 “羽衣呢？” 羽衣是sc的主教练。 “不知道，”亚当吃着提子，“应该回去带孩子了吧。” “找他干嘛？没被骂够啊？” 羽衣教练是个文化人，文化人骂起人来，非常有杀伤力，而且他是阴阳怪的那种，一句话要反应好久，有时候等亚当反应过来了，才知道自己被骂了。 “请个假。”柏郁青道。 方苒很久没见的朋友，又在南塘，柏郁青脑子里只能想到一个人陈明珠。 …… 【我去一趟南塘】 艾米一大早睁开眼，打开手机，就收到了方苒的信息。 【艾米：大姐，你要不要看看你发消息的时间，我能回你吗？】 从消息记录来看，方苒是在凌晨两点多发的消息。 【不对】 艾米转过弯儿来。 【你人现在在哪儿？】 诚如艾米所料，方苒现在回不了她消息，因为方苒已经在飞机上了。 手机关机前，方苒看了一下几条消息。 艾米在咆哮，大概是她居然没经过艾米同意就一个人跑去南塘了。 无伤大雅，她可以装作没看见。 然后是文明小助理的感谢，昨晚的后来聊过之后，文明小助理知道她是方苒，因为之前厕所的事情，对她十分感激，并表示可以试试方苒的提议。 最后就是木白的消息：【木白：早】 【木白：你到南塘了吗？】 这人，不会还是想见她吧？ 方苒想了想，随意拍了张机场的照片发了过去。 【方苒：jpg】 【方苒：没呢，在等飞机】 现在科技发达，交通便利了，京市到南塘的话，两个小时就能到。 全国两小时到，事实上，沪市到南塘也飞两个小时，甚至没有高铁快。 柏郁青搜了一下，差不多能估计到方苒是那一趟航班。 【你想见方苒？】 陈明珠没想到，自己会收到柏郁青的消息。 对方还向她提出了这样的请求。 【柏郁青：嗯】 【我不能冒这个险】 陈明珠和柏郁青并不相熟，她全部的对于这个人的印象，都来源于方苒。 一个让骄傲的方苒，尝遍了失败两个字的人。 她自己和方苒之间还有问题没解决呢，可不敢这个时候再把柏郁青扯进来，倒是方苒炸了怎么办，她怎么办。 能哄下方苒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告诉我地址就好】 南塘很大，他至少得知道两个人约在哪儿见面。 冥冥之中，他有一种感觉，这是他道歉最好的机会。 【你真当方苒是傻子了？】 她来南塘，就她一个人知道，这么巧在同一个地方遇上了柏郁青？ 陈明珠撇了撇嘴，直接语音输出：冻雨“柏郁青，实话跟你说，我很不喜欢你。” “当年就很不喜欢。” “方苒是一个很潇洒的姑娘，但是因为你，她不开心了太多，也哭了太多。” “所以今天我不会帮你。” “作为一个旁观者，我不插手你们的因果。” “但既然当初你说了，让她别烦，她也说了，不会再喜欢你。” “你们也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和世界。” “那我个人的建议是，桥归桥路归路，不要再见面，不要再去想些什么其他的东西。” 感情这个东西伤人，尤其是情爱，沾上了就容易期期艾艾纠缠不清，有时候只是一个走神的空隙，就能从骨缝里冒出来，占据整个人的精神气。 方苒是个很恋爱脑的人，她不想在看见那样的方苒。 “好马不吃回头草，好人不走回头路。” “当初她选择你的时候，你没有选择她，凭什么现在看她好了，又来打扰她？” 高铁上，男人穿着件黑色的t恤，呆愣在原地，空寂了好久。 久到邻座的阿姨有些害怕，探出脑袋来关切地问了句：“小伙子？” “小伙子，你没事吧？” 柏郁青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 “谢谢您。” “哎呦，”阿姨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我看你呆在那儿好久了，唇色也特别差，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我老伴儿以前发病的时候，也这样，你别怪阿姨打扰哈，阿姨这心里，有疙瘩……” 阿姨是一个很善良也很热络的人。 珍而又重的爱情故事，引得周围几人都小声地劝慰了起来。 【我只是，想道歉。】 原来，她说过，再也不喜欢他了么。 真的，不喜欢了么。 【这话你问问你自己信么】 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陈明珠向来不留情面。 …… 今天的阳光有点灿烂得过分了，登上飞机，方苒坐在窗边，看碧海蓝天里闪闪发光的云层。 机翼的轰鸣声打破天空之境的美好，而后又与其融为一体，就像自由贯穿人生。 【你在南塘哪个区？】 不知道为什么，方苒的心里总有点不安，想了想，试探性问了木白。 柏郁青看着地图，随便找了个区：【滨江】 那还好，离她还挺远的。 以她对木白的了解，她先前婉拒了面基，这人还是不至于跑到机场之类的来堵她。 更何况，南塘有两个机场呢！ 鉴于陈明珠还是学生的关系，方苒和她约了在南大附近的步行街见。 没想到最后陈明珠居然能考上南大，估计这在三中掀起过一场惊天风云，毕竟南大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而三中只是云县的一个职高，一中都不一定有人能考上沪大。 不过陈明珠确实一直成绩都很好就是了。 到的时候，正是午饭时间，小推车们陆陆续续出现，拖着长影慢慢聚拢，开始为夜晚的烟火预热，熙熙攘攘的学生也从各个校区走出，左拐右拐，勾肩搭背的来到步行街。 腌渍好的肉排带着酱汁，铺在烧得正热的铁板上，滋滋冒出的油星子，绽放出独属于这里的香味，开始宣告，一场热闹的开始。 风中开始弥漫起各种唤醒人们味蕾的味道，而作为严格管控身材体重的女明星，只能闻闻。 不行，她饿了。 转头，方苒走进了一家面包店。 低卡全麦面包，嗯，适合她。 还有海苔咸蛋黄碱水、芋泥肉松欧包、杏仁可颂、红豆黄油贝果、焦糖核桃肉桂卷、芋泥椰奶糯米…… 陈明珠好像很喜欢吃这些来着。 店里的面包味非常浓郁，隔着口罩，都能闻到十分的香甜，让人闻着莫名有种幸福感。 方苒挑了几个感觉长得好看的甜点面包：“多少钱？” “您好，”店员十分麻溜的为她装袋结算，“一共217元。” “多少？”方苒一惊。 “您好，一共217元。” 方苒：“……” 可是她总共只买了4样东西啊…… 好好好，一块芋泥椰奶糯米78，一个杏仁可颂66，一个碱水48。 两片全麦吐司，两片！25！！！ “滴滴”手机响起特别提示音，他的所有联系人里，只有一个人会触发这种声音。 柏郁青点开微信，是方苒发来的消息。 【你们南塘的物价也这么贵吗？！】 配图是面包。 方苒很生气，京市和沪市贵也就算了，南塘它凭什么还这么贵？！ 是超一线城市吗就敢这么标价，抢劫啊！ 图片放大，柏郁青看着包装袋上的logo和店铺名称。 这是……刚刚那家面包店？！ 哪怕陈明珠没告诉他地址，其实也很好猜，就两个地方，一个是机场附近，一个是陈明珠的学校附近。 以方苒的性格，他觉得陈明珠学校附近的可能性更大，于是，柏郁青来了南大。 身体的动作比大脑反应更快一步，男生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朝刚刚走过的反方向跑去！1 第35章 【我到南大了，你在哪儿？】 【陈明珠：来咖啡厅】 陈明珠给方苒发了一个咖啡厅的定位，方苒点开。 “步行导航开始，全程589米，预计需要7分钟。” 拎着面包，照着地图的指示走着，随着方苒深入，步行街人也慢慢多了起来。 嗯？ 直觉是一种很微妙且奇怪的东西，奶茶店前，方苒忽然停住脚步，往奶茶店看了过去。 这家店的铺面不大，但装修还蛮精致的，这会儿天气有些热，玻璃的大门被关上，醒目的巨幅海报就贴在玻璃隔断墙上，用以吸引来来往往的路人，里面应当是有空调的，三三两两的人在里面等奶茶的同时也歇歇凉。 第33章 好像没什么异常。 方苒收回目光继续照着导航往前。 而在奶茶店里，巨幅海报后，穿着黑t的男生背对着街巷靠在玻璃上，竭力平复自己的如擂鼓般的心跳。 是她。 她见了自己，应该会心情不好。 还是等她见过陈明珠之后，再出现吧。 “你好，”服务员微微歪头，打量的同时也提醒这位有点奇怪的帅哥，“这边可以扫码点单。” 大脑恢复运转，柏郁青一双微红的黑眸也慢慢变得理智。 …… 陈明珠选的咖啡馆在步行街街角的二楼，装修配色和氛围有点像威尼斯的风格，老板很有品味，放着柔缓但不失激情的萨克斯小调。 【陈明珠：8号桌。】 隔着做旧的木珊栏隔断，方苒在约定好的地方，看到了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年轻的女生穿着件黑色的衬衫裙，印象中那头快要及腰的长发，现在剪短到了耳后，戴着金色的耳环。 似乎是某种未知的默契，又或者是心有灵犀。 木珊栏那头的女生转过了头，细长的眉眼勾画着时兴的眉形与眼妆，豆沙色的口红，不过分张扬，显得陈静干练，不像是个大学生，更和记忆中那个人畜无害的乖乖女大相径庭。 方苒只能从这个人依稀的气质中，窥见一丁点儿从前的陈明珠的踪影。 “好久不见。” 两人坐在位置上，陈明珠率先开口。 “三年。”方苒清楚的记得自己离开云县的时间，高二上半学年开始不久后的那个夏末。 老友久别重逢，应该怎么寒暄？ 方苒不知道，陈昭白，文玺，宋竟还有陈明珠，她认可的朋友就这么几个，宋竟没有久别，所以陈明珠是她重逢的第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 对方显然比她要自在熟练。 “点了拿铁，”陈明珠道，“不知道你口味变了没。” 以前在云县，二中附近新开了咖啡店，整个县城就那么一家，又离二中的柏郁青近，方苒就老拉着陈明珠一起去喝东西，顺便蹲柏郁青。 “我现在喝美式。”方苒自然也从陈明珠的话里听出了从前，眼皮微掀。 其实没有要呛声的意思，她说的也是实话，问就是美式能消肿。 但她的语气并不大好，陈明珠只答了一个字：“嗯。” 寒暄的话头就这么尬住，沉默随着乐曲小调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 “打扰一下，”服务员来得倒是很及时，“二位的咖啡。” 离开的也很迅速。 这下连店里放的音乐都停了。 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汤匙在陈明珠的手里，绕着咖啡杯无声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比耐心，方苒从来都是最沉不住气的那一个。 她不是沉不住气，她只是受不了气。 眉目明艳的女生端起拿铁杯子，眉眼烦躁地一压：“你约我过来干瞪眼儿？” 拿铁入口，比美式要柔缓很多，但并不甜腻，和她以前熟悉的那种口味，非常接近。 陈明珠从身侧的手提包里掏出了一个蓝白壳子的文件夹，递给方苒。 “这什么？”方苒接过，翻开文件夹，里面夹着的是一沓文件，首页用正楷的字体印刷着两个大字《混球》。 这种排版方苒并不陌生：“剧本？” “嗯。”陈明珠点头。 “你写的？” “嗯。” 方苒压下心里升起的惊讶：“你才大一吧？写剧本？” “嗯，”陈明珠再度点头，“学了这个专业。” 方苒明白了，脸色不大好，合上文件夹，看向陈明珠：“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嗯，”陈明珠还在喝咖啡，嘴里说出的话差点儿没把方苒噎死，“听说你没有戏拍。” “你听谁说的？”方苒横目。 听得出来方苒生气了，于是这个问题陈明珠没回答。 哪儿还需要听谁说，工作室不放行程图，粉丝群里都闹翻天了，后来放了个行程图，就只有一个确定的王者荣耀活动，谁家千万粉丝女明星这么寒碜。 大粉根据之前发生的事情，直接连前因后果都盘出来了，就是得罪了人，圈子里在封杀方苒。 “你找我来就为了这个？”心里有火在烧，方苒气得将文件夹都举在了手里，语气带着质问，“没别的事情了？” 陈明珠：“还有什么事？” “呵，还有什么事。”方苒气笑了，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口拿铁。 “剧本是吧，行，那我就跟你掰扯剧本。” 方苒将文件夹丢在桌上：“你们导演是谁？” 陈明珠沉默了一瞬：“我。” “自编自导，行，”方苒嗤笑着点头，“制片呢？投资有多少？投资人有哪些？” “还在找。” 好一个还在找，方苒只觉得荒谬：“那我的片酬多少？” “十万。” “你打发18线呢？”方苒讥笑，“你知道我一个商演多少钱吗？” “你听听看你自己说的可不可笑，你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自编自导，十万请我，投资还在找。”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接一个制作班底都还没有，什么都拉得要死的低成本网剧？” “凭在云县烂得要死的那几年青春，还是凭我们烂得发臭的友谊？” “还是凭那座坟里死人的骨灰？” 第36章 “我长得像冤大头吗？” 好像要将这几年压在心里的委屈一并宣泄出来，方苒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克制不住，站起身手掌拍在桌上，居高临下看着对面的女生：“陈明珠我长得是像冤大头吗我问你！” “哑巴了吗？说话！” “没有。”喉头滚动，陈明珠仰着头，看着她，艰难地从声带挤出这么两个字。 “没有什么？” “没有拿你当过冤大头。” 方苒叉着腰，这才发现因为她激烈的言辞，周围的人纷纷看了过来，连同服务员都走了过来，盯着这边，一副要是她做出什么过激行为，随时冲上来的模样。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方苒最烦的就是和这些好学生对上，柏郁青、陈昭白还有陈明珠，一旦遇上什么，明明是他们不对，但只要她一生气，一愤怒，这些好学生三个巴掌拍不出来一个响屁，就会显得她咄咄逼人，像个在无理取闹的泼妇。 方苒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一些，再次坐下，停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你什么意思？” “我不信你不知道我想问什么。” 她要解释，要关于那些她不知道的解释，要她的青春臭掉的她不知道的那部分原因。 可也正是因为她不知道，所以她无从开口询问。 但陈明珠知道，她就是知道！！！ 陈明珠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将剧本推给方苒：“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在这里。” 看了她两眼，不像在框人，方苒伸手把剧本拖过来，就要翻开，一只纤长的手却又压在了封面上。 陈明珠道：“你回去再看。” 不然她怕方苒克制不住，当场失态。 不得不说，她们到底是挚友，陈明珠真的很了解方苒。 “麻烦。”虽然这样说着，方苒还是将剧本收进了包里，没再翻开。 方苒刚拿起旁边的面包，正在脑海里措辞要怎么递给陈明珠的时候，对面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喂？” “嗯，我在半旧咖啡馆。” “嗯，好。” 话说的不多，但方苒从陈明珠的语调里听出了点不对劲：“谁？” “制片人。”陈明珠回答道。 方苒：“哈？” “我们今天约了要去见摄影摄像，”陈明珠站起身，“你回去之后好好看剧本。” 显然并没有把方苒先前言辞激烈的拒绝放在心上，她知道方苒只是当时情绪上来了，需要一个宣泄口。 方苒没有立马否认她的话，而是跟着她一起下了楼。 咖啡店楼下右手边就是另一条主街，一辆黑色的沃尔沃停靠在路边，男生穿着黑衬衫等在路边，没打领带，干练里带着些随性，一双狭长的眼微微上挑，浑身上下都带着股玩玩儿咖的漫不经心，视线在落到陈明珠身上时，倒是站直了几分。 他喜欢陈明珠。 只一眼，方苒就看出来了。 猛地伸手拽住陈明珠，方苒表情严肃：“他是谁？！” “制片人。”她拽得用力，但陈明珠没有挣扎只是重复了之前的解释。 “明珠，”刚才还在路边的男生疾步走了过来，看向方苒拽着陈明珠的手，微微皱眉，“这位是……” 将陈明珠拉到自己的身边，方苒松了手伤的力度，眼睛却在瞪男生。 “这是方苒。”陈明珠介绍道。 第34章 “你好，”男生态度缓和了不少，“蒋启铖，《混球》项目的制片。” 方苒没理他，等着他的眼睛转向瞪着陈明珠。 鬼的个制片人！她需要一个解释！！！ 气氛因为方苒而变得凝重焦灼起来，蒋启铖大概也没被这么甩过脸子，神色也沉了下来，看向陈明珠：“摄影摄像还在等我们，时间来不及了。”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抬手看了看手表。 沃尔沃不贵，但他手上的那块儿表方苒识货，接近八位数。 真是投资人？ 陈明珠被蒋启铖拉走了，上车前还跟方苒挥了挥手。 “被欺负了？”蒋启铖将车里的空调打开，一边歪过身子要帮陈明珠系安全带。 陈明珠偏了偏头，避开他忽然的靠近，而后自己拉过了安全带：“是什么给你留下了我好欺负的错误印象？” “别人我不知道，”收回手，蒋启铖长手搭着方向盘，靠在座椅上，“但方苒这名字我太熟了，你念了那么多次，次次都说她是你最好的朋友。” 说起来，当初和陈明珠熟悉起来，还是因为她作为学生会的宣传部长，在微信里给每个人都发了给方苒投票的信息。 “越亲近的人越容易伤害到人。” “你平时可不会像刚才那样。” “哪样？”陈明珠在后视镜里看见方苒正气得踢石墩，估计是被她气得够呛。 “就，”蒋启铖想了想刚才的陈明珠，“看上去很好欺负的样子。” 垂下头，陈明珠点开社交软件，想安抚一下方苒。 下一秒，方苒的语音就已经发了过来。 轻轻一点，蓝牙耳机立刻响起了女孩带着愤怒的声音：“你厉害啊陈明珠！” “出息了啊。” “丫的还搞替身那一套！” “你别以为他穿个衬衫我就看不出来那个蒋什么玩意儿和文玺长得有多像！！！” 果然，方苒的消息立刻就发了过来，带着十足的愤怒：文玺喜欢穿t恤冲锋衣，怎么休闲怎么来，从来不穿衬衫。 两个人风格堪称迥异，蒋启铖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公子哥，可偏偏，他连眉下的痣都和文玺有惊人的相似。 世界上要是有鬼的话，知道陈明珠这么胡来，以文玺的性格怕是要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只是制片人】 【他很有钱】 这是陈明珠回给方苒的消息。 呸！ 陈明珠要是真只拿那个冒牌替身当冤大头，她把头拧下来给宋竟当球踢！ 方苒没想到自己这一趟沪市之旅是这么个结果，和陈明珠身上的结没有解开，反而疙瘩更深，堵得她更难受了。 她不知道要怎么说，因为她清清楚楚的知道，文玺有多喜欢陈明珠。 不比她对柏郁青的糊涂更少。 “陈明珠，你不能这样。” 靠在红砖墙上，方苒异常难过。 漂亮的狐狸眼里蓄满泪水，涨得通红。 “你不能这么对他……” “陈昭白没了，文玺也没了，你不能这么对他……” “……”最后的话，方苒没点语音，似乎是对着自己说的，又似乎是对着风说的。 “看到了吗，真心就是这么贱的，你的也是，我的也是……” 拐角处，听着女音的呜咽哽噎，想要靠近的人，停住脚步。 穿着黑t的人闭着眼睛，靠在墙上。 就隔着这么一个角的距离。 “……妈妈，”太阳下，小女孩儿舔着冰淇淋，疑惑地转过头，“那个大哥哥是不是冷啊~”“他好像，在发抖~”女人往斜角看了一眼，停住脚步：“天，我怎么就找不到这么帅的男人做老公！” 小女孩儿：“……” “你要给爸爸织绿帽子了吗妈妈？这个天气戴帽子会很热的。” 小孩儿妈：“……” 这么一打岔，帅哥已经不见了。 第37章 【不是要面基么】 【半个小时之后，我到广百机场，一个小时后的飞机】 【如果能赶上的话，就面！】 收到方苒消息的时候，柏郁青正坐在去高铁站的出租车上。 “师傅，去广百机场。” 【木白：一个小时吗？】 文字从修长有力的指尖敲出，犹豫再三，还是发了出去。 【木白：电子厂离机场好远】 他不知道方苒为什么改变了主意，但柏郁青知道，方苒现在很难过。 看见他，只怕会心情更差，尤其如果知道他还是木白，被她在游戏里叫师父。 这不是见面的好时候。 就像陈明珠说的。 “方苒是一个很潇洒的姑娘，但是因为你，她不开心了太多，也哭了太多。” “当初她选择你的时候，你没有选择她，凭什么现在看她好了，又来打扰她？” 如果真的感到愧疚，想要弥补，应当是锦上添花的，而不是，雪上加霜。 “那个……追女朋友？”出租车司机是个面色很和善的胖大叔，隔着后视镜，观察着后座男生的表情，试探地询问出声，“要不我开快点儿？” 看得出来，司机大叔“饱读诗书”，对这类经典桥段，如数家珍。 眼睛里还有隐隐的兴奋感。 他可能得有点扫兴了。 柏郁青笑着，摇了摇头：“送一位故人。” …… 【你吃饭了吗】 收到木白消息的时候，方苒正木然地坐在候机室的凳子上。 对！ 她甚至跑这么一趟过来，连个饭都没吃！ 更气了。 【气饱了】 一边回消息，这才看见了木白前面委婉的拒绝。 她本来也是心里有气，想找个事情做发泄一下，冲动给木白发的。 反正是在机场，面个基见了就走，人身安全有保障，而且就算知道她是明星，对方也还只是个网友，如果做出了什么她感觉不爽的事情，删了就是。 总归不能比陈明珠现在让她更不爽了。 然而，木白婉拒了。 行吧，婉拒就婉拒吧，她也没有很想见他。 “你好。”忽然一个男音在头顶响起。 方苒抬头一看，穿着黄色冲锋衣的外卖小哥站在她身前。 小哥打量了她几眼，眼里有惊艳，而后克制道：“是苒小姐吗？” “嗯？”方苒也很疑惑，还带着一些警惕，往后缩了缩。 看出她状态不太好，外卖小哥退后了两步，将手里提着的塑料袋子放在了方苒旁边的椅子上。 方苒：“我的？” 她没有点外卖啊。 机场还可以点外卖？ 下一秒，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外卖收到了么？】 原来是木白点的。 “谢谢。”四下看了看，也没看到有异常感的旅客，方苒将外卖收下。 【你……在机场？】 【没】 木白回得很快：【在上班呢】 【jpg】 表情包是一个人在工厂打螺丝的沙雕动图，技术堪称娴熟。 方苒狐疑，信不得一点：【那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的】 木白编得还挺像模像样的：【不是说广百机场一个小时后的飞机么，这个时间点飞京市的就那一班】 【我跟外卖小哥说，候机室里最漂亮的那个女孩儿就是】 【方苒：你少来】 外卖小哥已经走远，身边隐约传来香味和热度。 是一份粥。 皮蛋瘦肉粥。 【木白：人在难过的时候，吃点热的，会舒服很多】 方苒还在看四周。 【你怎么知道我在难过】 【而且难过不是吃甜的么】 可是候机的人，挺多的。 如果不是特别有恶意地一直盯着看，真的感觉不出来，谁在看自己。 二楼餐区的玻璃栏杆前，柏郁青默默后退了几步，直到彼此从视线里消失。 木白引用了一下她前面发的那句【气饱了】 【木白：这不是很明显的事】 【木白：你试试呢，热的也可以】 【木白：亲测有效】 …… “柏郁青，你怎么了？” 德育门口有一家粥店，生意很好，吃腻了食堂的很多学生，偶尔会在这里打打牙祭。 “模拟试卷的成绩下来了，陈昭白第一。” 柏郁青和方苒很少在这里相遇，那会儿她还没有喜欢他喜欢得那么明显，身边跟着自己在新班级认识的朋友。 “不就是没考好嘛，请你喝皮蛋瘦肉粥！” “难过的话，吃点儿热的就舒服了。” “不是吃甜的么？”她的新朋友发出疑问。 方苒又和他们嘻嘻哈哈去了。 是有用的。 柏郁青付了钱。 第35章 连带方苒那桌。 他当时也不是单纯去吃晚饭的，他接了游戏代打的单子，买家也是个学生，上厕所去了。 见他结了两桌的账，男生惊讶：“你这……我刚给你的单子钱，这就都花了？” 那个时候，他确实，经济窘迫。 好在，能挣。 …… 方苒垂着头，不知道是不是也想起了什么。 皮蛋瘦肉粥的温度正好合适，带着淡淡的咸鲜味，米粒很香，暖呼呼的。 心情。 好像确实舒服了一些。 感叹着抬头，二楼餐区走过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方苒不由眉心一皱，再想细看，又没了人。 说眼熟，她又想不起来像谁。 摇了摇头，方苒深吸一口气，继续慢条斯理地喝粥。 【13206提醒您，距离g****次列车发车还有1小时，请还未进站的旅客抓紧时间进站……】 以后，还会有更合适的机会的。 攥了攥手机，看了眼下面的人影，柏郁青这样告诉自己。 …… “您好，”粥吃得差不多了，方苒又一次见到了外卖小哥，“您的外卖。” 是一份，酸奶小蛋糕。 心跳忽然就空了一拍。 第38章 “怎么了这是？”接到消息，年年下午赶到机场接方苒，“难得有你千里迢迢要见的朋友，不在南塘多玩儿一会儿？” “心情不好？” 性情好的话，见到好朋友怎么也得在南塘多玩儿几天啊。 气头早在飞机上被消磨，现在就只剩下累。 方苒的疲惫是从心灵到身体的：“别提了。” “这么糟糕？”年年接过方苒手里的行李和小袋子，“走吧走吧，我们快回家休息。” “这是什么？” 一边走，一边不由看了一眼小袋子里的东西，年年瞬间惊了：“蛋糕！！！” “这么罪恶？！” “不是奶油的，”方苒立马道，“那么大的几个字。” 年年这才看见，小蛋糕的顶部贴着可爱的小标签，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字酸奶。 “嗷，”年年放下心，原来是酸奶蛋糕，“那还成。” “该跟艾米姐表扬表扬你了，她刚才还跟我念叨呢，怕你放飞自我狂吃东西，没想到你还挺克制的，直到约束自己了。” “不容易啊，孩子终于长大了。” 其实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吃一丁点儿高热量的食物，方苒在签约公司后，酷博娱乐的艺人管理组，就让她体检过，找营养师和规划师给她制定过方案，涵盖体重控制、体态训练等等，里面尤其规定了每天食物的热量摄入。 一天一整块儿奶油小蛋糕，这是方苒规划里绝对不行的东西，吃个一两口倒是可以，那剩下的蛋糕怎么办？丢了浪费，丢给助理，又有点不尊重人。 换成酸奶小蛋糕的话，糖分也有点超标，但可以多做几组运动，稍微缓和一下。 “不是我买的。”方苒坐上后座。 自己好像还没表达感谢呢。 想了想，给蛋糕拍了个照片。 奶白奶白的小蛋糕，她之前尝了一口，很合她的胃口。 【方苒：谢谢】 【jpg】 【木白：不好吃？】 柏郁青放大照片，蛋糕装在小盒子里，只有边角被勺子舀了一小口。 穿从半透明的塑料袋子看背景，应该是放在车座上拍的。 【木白：到京市了？】 京市、外卖、低卡的酸奶小蛋糕。 这下方苒是确定对方已经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他之前果然在机场。 【方苒：怂jpg】 柏郁青看着表情包里往地下躲的猪，不由笑了笑。 【木白：怕见光死】 【木白：你很漂亮】 现在夜已经深了，机场回市区的路比较安静，方苒看着玻璃窗里倒映出的脸，满意地点头，十分赞同木白的话。 她自然是美丽漂亮，明艳动人了。 眯了眯眼，发消息道：【网友见面又不是网恋奔现】 【哪儿来的见光死】 本来只是下意识的怼，但木白却回了个表情包：【心碎jpg】 嘶…… 看着那个猫猫心碎的可爱动图。 方苒疑惑地眨巴着眼睛，抬手摸了摸心口。 自己这天聊得，是不是有点儿暧昧了？ 【木白：jpg】 【木白：今晚的月亮很圆满】 就在方苒思考木白是不是喜欢自己，是哪种喜欢的时候，对方发来了新消息。 照片里是一轮明亮的圆月，应该是他刚拍的。 冻雨按下窗户，方苒探头探脑，对着黑漆漆的夜空拍了张照。 【很遗憾，我这边没有】 先装个傻吧，毕竟距离比赛还有一段时间，她还需要木白的一些“技术指导。” 想到这，方苒表示：【上号】 【木白：1】 光两个人双排……之前的猜测在脑海里旋转，方苒又去群里发了消息：【@全体成员，来打游戏】 【姐姐我来啦~好久不见~】确实好久没看见笑笑了，没想到他这会儿也有空了。 就连鹦鹉也来了：【我也来！】 【方苒：都有空啊？】 方苒想了想，把宋竟也叫上了：【我再拉个人，我们五排】 有这个破坏气氛的狗在，绝对没什么可暧昧的了！ 除了笑笑没见过宋竟，其他几个人之间还都挺熟悉的。 房间是木白开的，不过为了方便拉人，方苒进入游戏房间后，木白就把房主给了方苒。 “姐姐你还是玩儿辅助吗？”笑笑在语音里问。 显然，因为有一段时间没一起打，他对方苒的印象还停留在从前，不知道她现在换风格了。 方苒这回也开了语音,预选了对抗路：“我打上单。” “你对抗？”笑笑还没惊讶，宋竟就率先表达了质疑，语气是满满的不信任。 紧接着，就有另一个问题来了：“那谁辅助啊？” 反正他是要打射手的。 “我辅助。”木白道。 “那谁打野？”宋竟皱眉，木白这么厉害的打野去辅助，很暴殄天物。 “我拿哪个英雄？”选英雄了，方苒在一楼，木白在二楼，“夏侯？” “可以，”木白预选了鲁班大师，肯定了方苒的选择，“我们去进攻对面的野区。” 夏侯惇这个英雄在这个赛季很不错，长得有些糙汉，不是太符合方苒的审美，但架不住这个英雄能扛能打。 还有木白，明明是语气很平淡的一句话，怎么听着却让人莫名有些热血沸腾，就好像要去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最终，方苒对抗路，选了夏侯惇；木白辅助，玩儿鲁班大师；宋竟打射手，拿的是和鲁班大师好配合的黄忠；笑笑打野用的露娜；鹦鹉中路法师掏出了一手貂蝉。 “我们这边儿没前排，我稍微出肉一点儿。”方苒看了下阵容，对面和她对位的上单是吕布，有些克制她的夏侯惇，“带弱化？” “嗯。”柏郁青扫了一眼方苒的位置。“待会儿局内出抵抗，可以买不死鸟。” “不是，”宋竟越听越觉得虚得慌，“这还带现学的吗？我的星星是不是不保了？” 连出装都要教的话，岂不是没怎么打过？！ 方苒没搭理宋竟，只是跟木白说话：“换弱化的话，岂不是就没有一闪了？” “有大闪就够了，”柏郁青道，“鲁大有链子。” 对哦，木白拿的是鲁班大师，配合的好的话，她的夏侯基本上也不缺位移的。 【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 【全军出击！】 “对面红开。”柏郁青的鲁班大师在中路帮着鹦鹉抢了下线，然后去对面的蓝区转悠了一下，没看到人。 顺着河道往方苒那边走，好巧不巧，看见了对面的打野韩信在打野猪。 “貂蝉小心点儿，韩信在中草。” 十分自然的，柏郁青接管了队内的指挥权。 “啊啊啊！”方苒和对面的吕布短兵相接，打不过，“我要死了！” 天气霾就在她的血量岌岌可危的时候，一个蓝色的身影从旁侧蹿了出来，夏侯惇身上绑上了链条，方苒一看，游戏界面上多出了一个按钮，赶忙点了一下。 “放心。”还在吕布身边被吸血的夏侯惇，顿时被鲁班大师拉到了身边，木白沉静的声音响在耳边，“死不了。” 这该死的安全感，莫名让人生出了几分不自在，方苒不由揉了揉耳朵。 “拿红。” 见方苒回好血量，柏郁青拉了拉小地图，对面应该是回城去加血了。 “嗷，好。”笑笑在蓝区蓝buff，听到柏郁青的话，下意识接了句。 等他再一看小地图，夏侯惇已经跟着鲁班大师去入侵对面红区了：“不是叫我啊？” 第36章 秉承着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不是自己的原则，笑笑果断把那层窗户纸捅破：“自作多情了。” “露娜，”柏郁青叫住笑笑，“对面蓝还在。” “可以给貂蝉打个蓝。” “那感情好啊。”鹦鹉表示赞同，他玩儿的这个貂蝉，是真的很需要蓝的一个法师，想着，甚至发起了集合，要进攻对面的蓝野区。 “嗯。”这边柏郁青和方苒打红已经打到一半了，“走了，对面过来了。” “啊？” “不要红了吗？” 语音里同时响起了两道声音，前一个是鹦鹉的惊讶，他正在打蓝呢。 后一个是方苒。 “不要红了，”木白接的显然是方苒的话，“对面打野和上单都过来了。” 他们俩个人现在还打不过对面，方苒也没有带惩戒，拿不走这个红buff，鹦鹉那边在偷蓝buff，他们不用在这里耗费时间。 “行。”鹦鹉安心的打蓝，一边在心里暗暗调侃，这木白和方苒关系有些亲近啊。 跟他们说话都是喊英雄名字，跟方苒说话却是连个称呼都没有，偏偏方苒接话也接得这么自然。 【an　ally　has　been　slain!】(敌方击杀我方英雄） 又一次，下路的宋竟死了。 没等大家说话，宋竟先埋怨了起来：“不是，养了这么久，你还没把她养起来吗？” 真不怪宋竟，他一个黄忠独自在下路抗压，以一敌二，打得真的很吃力！ 方苒自然也知道宋竟实在说她：“什么叫养？” “不行就直说，姐姐坐电梯下来罩着你。” 王者荣耀有个传送阵，可以从上路传送到下路去，俗称就叫电梯。 “等你下来，我都死了，”宋竟撇嘴，谁要方苒了，他是要木白下来帮他，“我要辅助，辅助呢？” “辅助就行，夏侯你加油偷红buff。” “争取在对局结束之前，偷到一个。” “会不会正常说话？！”方苒也听出来了宋竟的呛声调侃，不由翻了个白眼。 游戏就在两人的这种互呛中进行着，虽然听着有点儿像在损人，但明眼人也都能看出来，两个人的关系不是一般的亲近。 笑笑刷着野，顺便蹭了点鹦鹉的兵线，在鹦鹉惊呼的时候不忘打岔：“哈哈哈，姐姐和射手哥哥真有意思。” “听上去关系真的很好呢，好羡慕呀。” 柏郁青：“……” 第39章 八分钟，鲁班大师坐着电梯传送到了黄忠身边，鹦鹉也走到了这边，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上路笑笑和方苒两个人先和打对面的吕布打了起来。 下路，对方的辅助张飞一个大招开在了黄忠身上，将他眩晕着喷远，而后射手戈雅迅速接大招，给黄忠快控死了。 这个时候，鲁班大师的重要性就发挥了出来，他只要用链子将黄忠拉开那个区域，黄忠再就地开大，配合貂蝉在前面跳舞，就算对面的法师打野辅助射手都在，三打四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鲁班大师的链子，断掉了。 黄忠在原地动都没法动，直接被对面四个大汗围殴致死。 【an　ally　has　been　slain！】（敌方击杀我方英雄） “你卖我！”看见鲁班大师拉着貂蝉撤退到塔下，宋竟顿时就不干了。 木白：“合理撤退。” “呸！”别以为他看不出来，宋竟笃定，“你刚刚就是卖我！” 以木白平时展现出来的技术操作实力，刚刚那个情况，鲁班大师不可能断链子！ 可惜，由于他平时打游戏话就多，语气也比较夸张，大家都当他在说玩笑话，为了掩盖自己又死了一次的事实。 况且，三打四，鲁班大师撤退，木白这个决策没有问题。 “你个炮台呆射，”听见宋竟咄咄逼人，方苒插话，“稍微往后站一站啊，靠那么前干嘛？” “好好发育吧，等着姐姐待会儿来罩着你。” 熟悉的感觉瞬间笼罩在宋竟脑门儿上，宋竟一懵：“……” 又来了，又来了！就是这种顺风但憋屈的感觉！ 终于，在又一次团战，吕布跳大跳到他身上，鲁班大师却把链子给了夏侯惇一个肉的时候，宋竟想通了，憋屈是不可能憋屈的：“哇！你不是卖我，你丫的是演我！” 这木白绝对是在演他，就是想让他在方苒面前出丑！！！ 之前也是这样！！！ “兄弟，游戏不是你这么玩儿的啊。” “不能光照顾一个人的游戏体验吧。” “你是辅助你要保射手啊！” 明白过来的宋竟手都在抖，语气缓和但克制不住的绵里藏针。 这人这么针对他是为什么？ 喜欢方苒？ 方苒皱眉：“凭什么”射手没用的时候，辅助还要保射手。 “你别说话，”宋竟直接打断方苒的话，“你个前排你也保我。” 方苒：“……” “哈哈哈，”笑笑没憋住笑，“那我们应该四个人拿辅助，然后玩儿养猪流。” 受刺激的宋竟现在已经听不懂好赖话了，或者说他不想听懂：“可以啊，我没有意见。” “少嬉皮笑脸，”方苒被宋竟这股熟悉的耍赖劲儿逗笑了，“行了，你好好打，躲后面点儿，别再死了。” 宋竟那叫个天大的委屈：“是我不好好打吗？” “我好好打了啊！” 是没有人保护他啊，他一个呆射，对面这么多开团点，全冲着他脸上来，辅助不保护他还故意卖他，他有什么办法活着！！！ “我的清汤大老爷啊，睁大眼睛看看我的冤屈吧！！！” 宋竟语气夸张，和方苒你一句我一句，你来我往的热闹和亲昵。 鹦鹉和笑笑都快被这人的卖萌耍宝求保护逗乐了。 只有捏着辅助的柏郁青，越听脸色越难看。 这场面不是只有方苒熟悉，柏郁青也很熟悉，就是这种亲密无间的感觉，仿佛方苒和宋竟之间已经生活了好几百年，没有人能插得进去。 “菜就多练。” 再又一次，宋竟跟方苒耍宝要夏侯惇贴身保护黄忠的时候，柏郁青没忍住开口：“实在不行就去找个剧看。” 平淡的语气暗藏着一股火气，呛人得很。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但笑笑是个人精，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哇塞！” “没想到木白哥哥竟然也会开黄腔呐！” 又想到什么，不忘损他一句：“还有姐姐在呢。” “嗯？”什么叫还有她在？方苒疑惑，“什么黄腔？” “哈哈哈，一看姐姐就不知道，”笑笑故意卖关子，“那我还是不要说了，女生听这些，不好。” 方苒：“……” 最烦的就是这种话说一半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哎呀，就是一句嘲讽的话啦。” 笑笑解释得很详细，生怕方苒不理解：“我们一般都会问对方有没有片。” “对方回答没有，我们就会让他去找个片儿看别打游戏了。” “对方回答有的话，我们就会直接让他去看片儿把别打游戏了。” “其实是调侃对方打游戏太菜，不如挂机的意思。” 片儿？ 方苒是个很会抓重点的人，瞬间就明白了笑笑说的片儿是什么片儿。 “没那个意思，”柏郁青捏了捏眉心，转移话题，“过来开龙。” 以前学生时代，他也有过一段混不吝的时期，在网吧瞎混，学了些不大好的话，后来其实半改半戒已经纠正了很多，架不住刚才被宋竟激得火气上涌，说出来了。 尽管听到了木白的解释，但方苒还是很愕然。 就……有一种角色ooc的感觉。 没办法，在这一个多月的游戏聊天相处里，对方一直是一种沉稳可靠的形象，疏离、话不多、还有点文绉绉的、但实力强，很体贴照顾人，还很有安全感。 可原来，木白也和世界上大部分的其他男生一样么？ 其实都这样吧，柏郁青不也说过类似的话么…… 等等，柏郁青当时的话也是这个意思么？ 方苒脑海里，木白那句“实再不行就找个剧看”和柏郁青的“让她找个电视剧看吧，别打游戏了”重叠在一起。 是，巧合么？ 柏郁青扫了一眼方苒的血量：“你普攻就好，普攻能回血。” 心不在焉的方苒和鹦鹉一起打龙，笑笑在对面的蓝野区抢资源，没有打野在，龙有些难打，夏侯惇的血量被龙打得有些低。 “好，”听了木白的话，方苒稍微回过点神，“好的。” 击杀暴君，也就是龙能够给所有的队员提供一定程度上的增益，金光从天而降，几个人推塔的推塔，抢野区资源的抢资源，打得更凶了。 第37章 “你在哪儿上学啊？”想起之前和柏郁青在沪大相遇，沪市离南塘……并不远。 虽然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简直天方夜谭，方苒的直觉还是促使她试探询问。 “啊？”笑笑误以为方苒是在问他，“我吗？” “我在厂里板砖呢，很早就没读书了。” 笑笑一向都比较活跃，就是这回活跃的有些不是时候。 没人接他的话，话筒里一时有些沉默。 方苒拍了拍脑门儿，意识到自己下一次问问题之前或许应该加上人名，不然太容易被误会了。 正想着要不出于礼貌还是接一下笑笑的话，就听见了木白的声音：“南塘。” 这就摆明了，方苒之前是在问他。 方苒：“……” 不早点吭声，你是反应慢半拍吗？！ 大概因为尴尬，笑笑没说话，因为这个乌龙，语音里又安静下来。 作为一个主播，鹦鹉的情商无疑是相当高的，感觉到不对，立马接了话茬缓和气氛：“你是南塘本地的吗？那边儿房价现在是不是特别高啊？” “还好。”木白谦虚道。 方苒顺着往下接话：“南塘这几年开发很不错，物价都能和京市并肩了。” “嗯，我南塘这边本地的，以前确实物价要好一些。” “南塘的分数线好像也很高，”方苒挑眉，状似不经意问道，“你高中哪个学校的？ “成绩不行，就读得普高。” 这个回答太宽泛了，方苒垂眸：“是么？总感觉你成绩很好的样子，高考多少分？” “偏科，四百出头。” 沉迷在分析里的方苒完全没发现自己接连的询问，显得有些过于咄咄逼人了，语音里只有她和木白的一问一答。 完全对不上，方苒心下一松。 紧接着又开始对着这个提问前就知道结果发愣。 【victory！】 一局胜利，大家回到房间。 “呀，”话筒里传来笑笑的声音，“我还有点事情，姐姐下次再一起玩儿呀。” 听上去倒是十分自然，像是真的遇到了急事儿。 方苒满心里都是木白和柏郁青的相似，没挽留，只说了个好字。 不是他的主场，所以鹦鹉打游戏的时候话不算太多，但他出身社会早，观察力也惊人，更别提他还知道方苒和宋竟的真实身份。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宋竟当初是方苒给他找过来的，摆明了两个人很熟，以他的视角看，宋竟对方苒多少还有些那方面的意思。 但今天再一看，方苒和木白之间，好像也有点那方面的意思。 woc！那这岂不是三角恋了？！ 而且木白还是他找来的陪玩! “那我也去打素材了。”依稀闻到了些许硝烟和不同寻常的味道，鹦鹉也果断开溜。 房间里就剩下了三个人，柏郁青看向宋竟的头像，他有一种感觉，宋竟也要走。 那就是他和方苒双排了。 “不玩儿了，”宋竟没辜负他的期待，确实要走，“方苒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事儿。” 但宋竟不止一个人走，他还带走了方苒。 “什么事儿？”才打一局呢，而且她还有事情没问清楚，方苒想继续试探木白。 “你出来。”宋竟却不给机会了，让方苒下游戏。 刚退出游戏，宋竟的语音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方苒皱着眉：“什么事？” “你说什么事？”宋竟比方苒不高兴多了，“你在问那个陪玩儿什么东西？” “别魔怔了。” 说着，话音里还带上了咬牙切齿的恨铁不成钢。 想到柏郁青的不止方苒，木白的那句话出来后，宋竟也想起了自己当初给方苒看的截图。 当方苒一句一句试探询问的时候，宋竟就明白，方苒这是在怀疑木白就是柏郁青。 他不在意方苒怀疑不怀疑，他在意的是方苒还在意柏郁青。 柏郁青成绩那么好，现在在打职业，怎么可能在厂里，又怎么可能跑过来在这里天天给方苒当陪玩儿哄着她。 “他不是柏郁青，你在想什么呢？” “就算他是柏郁青，你又能怎么样？” “和他重修于好吗？” “哦，我忘了你们就没有好过，一直都是你追在他屁股后面。” “求证了他是柏郁青又能怎么样？你还要继续做舔狗追着他跑吗方大明星？” 一通炮轰似的质问，给方苒炸得有些张不开嘴，最后只皱着眉不耐烦道：“你丫的怎么说话呢，吃枪药了这么冲？” “不好意思我是狗，”怼了方苒，宋竟再自罚一骂，“嘴里吐不出象牙。” 方苒：“……” 太熟了就是这点儿不好，对方太不要脸了，她都不知道要从哪儿开始骂。 “快到十月二十八了。” 宋竟的话让方苒一僵，农历十月二十八是外婆的忌日：“嗯。” “你今年回云县么？”方苒的外婆埋在云县，她和外婆感情很好，又是过世满三周年，按理说是得回去祭拜一下的。 “不知道，”方苒倒也没有那么多的顾忌，外婆生前她有好好尽孝，死后孝不孝的，对她来说都假得很，“应该不吧，挺忙的。” 得了方苒的答案，知道她还在意，宋竟焦躁地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烟盒点燃，尼古丁暂时麻痹大脑，让他获得短暂的平静。 香烟夹在中指与食指之间，宋竟点开自己的小号。 之前查到那个free就是柏郁青之后，他就用小号去加了人。 登录游戏，带着职业认证的id【sc-free】头像下方，显示正在五排中，游戏已经进行了有二十分钟了。 他和方苒从游戏房间里出来也才十来分钟。 木白和柏郁青，确实不是同一个人。 “你在抽烟？”方苒脑海里还闹腾着宋竟的质问，回过神的时候想起，刚才好想听见了打火机的声音。 “嗯。”宋竟的话没什么情绪。 他承认，其实他想看看，方苒知道他在抽烟会是什么反应，会关心他吗？ 不，以她的性格应该会骂他，做歌手了还不爱惜自己的嗓子。 回答他想象的是一声简洁干脆的“嘟”。 方苒直接把他电话挂了，一个倒头盖被，烦死了，睡觉！ 艹。 抽了没两口的烟，被带着薄茧的手指狠狠按灭在烟灰缸，空寂的房间里，男生死死地盯着床边的熊猫玩偶，心潮起伏，又气又颓唐。 第40章 对于自己对自己心里没有点儿数的人，方苒一向都不惯着的。 所以第二天早上起床，看到凌晨三点多宋竟还在给她发消息的时候，方苒只有一个念头：这人真的是有毛病。 【木白：晚安】 这是他昨天发的消息了，不过她当时正在和宋竟吵，根本没看。 晚安？ 不知怎么，方苒忽然想起了自己以前缠着柏郁青要晚安的时候。 “柏郁青，晚安~”娇俏的女生穿着校服，高马尾青春又鲜嫩，脸上带着狡黠的笑。 男生只规矩地走着，步伐不紧不慢：“嗯。” “你嗯什么啊，我跟你说晚安哎，你难道不应该也回我一句晚安吗？” “……晚安。” “哈哈哈，好，我答应你了！我也爱你！” 少年人猛地停住脚步，僵硬在原地。 方苒得寸进尺，不把人折腾尴尬不罢休似得：“怎么不走了？” “我没说错啊，晚安，你看拼音就是wanan，那不就是我爱你嘛。” “……” 少年人转身就走，之后不管她再怎么哄骗，都不说晚安了。 …… 还我爱你，不知道又是搁哪儿抄的古早土味儿情话套路，方苒搓了搓胳膊，觉得回忆里的自己格外非主流。 太惊悚了！ 【方苒：早】 【方苒：昨晚太累了，就睡得比较早】 “滴滴~”专属的特别提示音在房间里响起，床上的男生动了动，有些朦胧地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早】 【嗯嗯】 【吃早饭了么】 “柏哥？”楼下，辰时惊讶地看着下楼的柏郁青，“这么早就起了？” 十点，对于其他人来讲可能很晚了，但对于电竞人来讲，是没有上午这个概念的，能够一点钟起，就已经非常安分守纪了。 “嗯，”柏郁青点了点头，“走了？” 辰时的手里拿着行李。 试训的结果如何，还得俱乐部商议之后才知道，后续还有挂牌和拍卖，能不能成为队友，还是未知数。 “对，”辰时眼睛里还有泪花，“游戏号我没动哈，你之后可以改一下密码。” 前几天辰时用来隐藏信息的小号被封了，这几天都是用的柏郁青的号打。 转会期，各家战队都会放出假消息等烟雾弹，一般都不会让人发现谁谁谁在谁家试训，试训结果如何之类的，他这再一用柏郁青的号打对抗，已经有不少节奏在说，free要转对抗路了。 第38章 柏郁青帮他拎着行李，一路送到了大门口的车上：“再见。” “再见。” 这位队长疏离感有些重，但又好像，挺温和的？ 又或许是因为，他今天心情不错？ 看着柏郁青微微有些上扬的嘴角，辰时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洗漱完的方苒坐在餐桌边，才看到木白的消息。 叹了口气，拍了张年年准备的“草料”发了过去。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早上吃一口，感觉这一天都完了，晚上再补一口，这一辈子都彻底完了】 脑海里不自觉的出现了方苒打字时的表情，柏郁青有些想笑，安慰地给她拍了自己刚买的早饭。 【这家店的包子很好吃】 尤其是酱肉包，做得很像当初二中学校门口的状元包子铺卖的小笼包。 方苒很多次偷偷溜进二中来找他，最讨厌的就是二中的食堂，如果二中附近有什么她稍微喜欢些的地方，那就是状元包子铺和珍珍奶茶店了。 【豆浆也不错】 方苒不由感叹：【我以及好久没吃过肉包子了qaq（大哭jpg）】 【木白：下次请你吃】 她好像没有肉包子的指标，方苒回忆了一下这个季度的身材管理企划书。 不过还是回道：【好！】 【不说了，我要专心啃草料了】 方苒边吃饭边看手机容易不消化。 【木白：ok】 干巴巴地啃完草料，方苒躺在沙发上消食。 木白已经把她今天的训练任务发了过来，但她暂时还有一点点不想动。 就，小小小小的，偷个懒吧？ 啊对，之前宋竟是不是大晚上还给她发消息来着。 毕竟是当初自己眼瞎选的朋友，再神经，也不能放弃不要了。 【宋竟：陈明珠是不是来找你了？】 居然是这件事？ 方苒皱眉。 宋竟会这么问，看来陈明珠也找他了。 但是，找他干嘛？ 【方苒：嗯】 没想到宋竟晚上睡的晚，起得倒还挺早的，很快就回了消息：【你居然起这么晚？】 【别怪我没提醒你，睡多了浮肿啊】 真是看到宋竟的话就像翻白眼：【女明星的事你少管！】 【宋竟：昨晚是不是熬夜打游戏不回我消息？】 方苒无语：【是，我凌晨三点熬夜打游戏，不回你消息】 【凌晨三点吗？】 宋竟像是才发现自己发消息的时间点有多荒唐：【我以为下午三点呢】 方苒：“……” 【宋竟：说起来你对抗路现在是真练得不错，出师了】 这人到底要说什么，为什么老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的。 虽然无语，但方苒还是回了：【什么叫不错，超牛的ok？】 可能是被她这种自信征服了。 【宋竟：okok】 【那超牛的苒姐找到自己的本命了么？】 方苒点头：【找到了！】 【宋竟：哪个？】 【方苒：程咬金】 【宋竟：你不是说他丑爆了么？】 方苒表示：【现在真香了不行？】 宋竟：【6】 好一会儿没消息，方苒以为宋竟贫完了，正准备打开王者，开始今天的训练，结果他又突兀地发了消息过来：【你怎么想的？】 幸好，足够了解，因此方苒知道他这是终于进入了正题，在问陈明珠找他俩的事情。 这还能怎么想，站着想坐着想躺着想呗。 方苒腹议着，还是回了心里的真实想法：【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自己想要怎么处理和陈明珠之间的关系。 高中的时候，她和陈明珠是同桌，她喜欢陈明珠，成为朋友后主动带着陈明珠进了自己的朋友圈，嫌三中乱，她把陈明珠划到自己的保护圈里，两人几乎无话不谈。 知道她喜欢柏郁青，陈明珠还帮她出主意，听她的苦闷倾诉。 她们还一起准备文艺汇演，她教陈明珠跳了舞的！ 后来陈明珠和文玺在一起，两个人在她面前秀恩爱，腻腻歪歪得不行。 两个好朋友成了，她是开心和祝福的，可问题就在于后面那么惨烈的收场，唯一知情的陈明珠，一句解释都没有。 陈明珠没有要跟她解释的意思。 从前没有，现在还是没有！！！ 如果当初不是她让文玺帮她照看一下陈明珠，两个人是不是就不会认识？文玺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如果当初…… 明艳的少女耷拉着长发，轻浅地叹出一口气，蜷缩在沙发上，喃喃：“还不如不见面呢，徒生一场烦恼……” 但方苒也清楚，如果陈明珠不来找她，也总有一天，她自己回去找陈明珠，问个究竟。 文玺的死和他们之间的友谊就是一根钢刺，死死地横亘在她回不去的青春里。 那是过去，却也是贯穿了她整个人生的少年时代，刺不拔出来，于她而言，是时刻都带着钝痛的定时炸弹。 沙发边角，一个黑色的手提包随意地摔在那儿，是她昨天去南塘带的包，回来的时候太生气了，随手就丢在了这儿。 “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在这里。” 想起陈明珠的话，沙发后的方苒垂眸良久。 洗手、泡咖啡、准备水果，人在犹豫的时候，总是会让自己看上去忙碌地有条不紊。 最终，方苒还是坐在了沙发边，从包里掏出了那份剧本。 既然答案在这里，那么很显然，这个故事是陈明珠以他们为原型写的。 蓝壳子的文件夹硌手得很，就像这里面写的黄金一般却又一文不值的青春。 《混球》。 这个名字，听起来确实很符合文玺。 【“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与悲凉；以我最大的哀痛显示于非人间，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死者菲薄的祭品。” …… 三中是一所小县城的职高，这里有无数恶劣的传闻，聚集了整个县城里不学无术的混混，臭名昭著。 少女来到了这里，为了报复。 …… 月亮被淹死，余晖在暗夜中求救，烂泥有罪，却可以从头再来，无数人大发怜悯之心，想要将他们扶上墙。 那么月亮呢？ 月亮没有错，却长眠于此。】 “苒苒？！” “你吓我一跳，”年年送东西过来，回过头乍一看见空档的客厅多出个人，心脏骤停，“怎么坐在这儿？！” “也不开个灯。” 女生穿着一条棉质的宽松长裙睡衣，盘腿挤坐在沙发和茶几之间，一头长发披散着，只露出一点点的脑袋，外头的路灯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依稀能看见个纤细的身影。 像个女鬼似的。 年年说着，啪得一声按开灯，柔和的暖光照在屋子里，一下就将有些接地府的方苒拉回了人间。 “眼睛怎么这么红？”走近了些许，年年才看见女生面色的些微狼狈。 不说还好，她一说话，方苒转头看向她，两行清泪一下子就从泛红的眼光里滚了出来，好不惹人怜爱。 年年吓得半死，一个滑跪到方苒身边把人抱住：“不是，什么情况，你别吓我？！！！” 妈啊，什么时候见方苒这个状态过，先前被灌酒都没这样！ “呼，”吸了吸鼻子，方苒一脸的茫然，“我是，哭了吗？” “……那不然呢？”想了想，年年试探性地伸手点了点方苒眼角的泪，湿湿的，凉凉的，“这，从眼睛里流出来的，不能是口水吧。” “也对。”方苒点头，两只手撑着沙发，要站起来。 “嘶，腿麻了拉我一吧。” 年年赶忙将人扶住，拖着她站起来，还不忘给她拍拍腿恢复知觉。 “谢谢。”舒服多了。 “所以你为什么哭啊？” 方苒：“……” 白演了。 她刚才那么抽象就是为了让年年别追问她这个问题，因为她不想说自己看陈明珠写的剧本看哭了，更不想说自己为稀烂的青春感到伤春悲秋。 那样听上去，好矫情。 “啊？”扶着方苒站稳，年年又去收拾地上，蓝色的文件夹实再醒目，“是看剧本看哭了吗？” “……”方苒只能点头。 “公司合同有规定，不允许私下接戏的。”年年提醒道。 方苒：“嗯，我知道，待会儿给艾米姐发一份电子版过去。” 方苒要接剧本得经纪人看过才行，得经纪人和剧方对接签约，她直接去签约接私戏的话，片酬分成问题到时候要和公司掰扯很久，这里面还牵扯到税收的问题，就算是友情出演免费客串，也得从公司走合同。 要是有个人的工作室的话，她的话语权倒是能够再大一些。 第39章 “《混球》？”年年翻开扉页扫了一眼，“名字听着挺不错的，很有想象空间。” “就是编剧叫明珠，好像没怎么听说过。” 当然没听说过，那是陈明珠的笔名，陈明珠还只是个大二学生呢。 “嗯？全员恶人吗？” “怎么就恶人了，”自己就是原型之一，方苒下意识反驳道，“最多就，少年人幼稚了些，不至于恶吧……” “不恶吗？” 年年又翻了翻大纲：“女主为了报仇故意接近男主，欺骗利用男主，还装柔弱博取同情。” “白莲花妥妥的。” “男主为了寻求刺激，故意羞辱女主，你看这句男主说女主，‘她自己贴上来的，这款还没试过，玩儿玩儿呗’。” “这不就混蛋嘛。” “女二，因为别人长得好看，就跨学校去骚扰人学霸，完了身边还有一群勾肩搭背伸张正义的异性兄弟。” “明显就是汉子茶啊。” “还有男二男三这些，欺压同学校园霸凌的混混，不用我多说了吧。” “说起来……”年年看着人物小传，不由歪头沉思，“我怎么感觉这个女二的性格，跟你还挺像的……” “……”方苒眼神平静，语气也很平静，平静中带着杀气，“你的意思是，我像汉子茶？” “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年年立马立正，将剧本合上放回茶几，“我也没细看剧本，但既然能让你都感动哭了，肯定有它合理的铺垫和独到之处，我这属于业余助理的片面见解。” “东西我送到了，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撤了，你把晚饭吃了，早点休息，好好睡觉。” “晚安～”说错话的年年闪得飞快。 而方苒的视线落在文件夹上，其实年年说的也没错。 这就是她烂得稀碎的少年时代，落在当时云县的大部分学生眼里，陈明珠是白莲花，她是汉子茶，文玺、宋竟、陈昭白、柏郁青还有那个什么谢言奚的，通通都是混蛋！ 给艾米发的电子版剧本得问陈明珠要，可点开消息对话框，方苒还是没忍住问了其他的事情。 【你剧本上说的，是真的吗？】 剧本是以陈明珠的视角开展的，有很多事情，她完全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不敢信。 陈明珠回得很快：【什么是真的？】 这就很烦，陈明珠明明知道她在问什么。 方苒把手机摔在床上，她讨厌谜语人。 “滴滴。” 好在，没一会儿，陈明珠就又发来了消息。 【陈明珠：艺术来源于生活，但又高于生活】 【陈明珠：有虚构的成份】 那就是也有真实的成份。 这就是她想要的真相么？ 剧本就摆在那里，但方苒却没再翻开。 因为答案已经知道了。 陈明珠是为了自杀的好朋友，故意来到三中的。 当年所有人都以为她喜欢文玺喜欢得不得了，却原来，她是蓄意接近，利用文玺去报复那些欺负过她朋友的人。 文玺会死，是个意外。 别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就是因为年龄小，所以对于一些情感会有超出成年人权衡利弊的执着，因为年龄小，也更加不知者无畏，更有勇气有意气，去将自己的筹谋实现。 方苒倒在床上，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她生平最恨被人欺骗和利用，可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恨陈明珠。 思绪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最终，方苒还是给陈明珠发了消息：【过去的事情，就算过去】 她可以代表自己释怀，不计较陈明珠的欺骗和利用，毕竟当初是自己没禁得住友情的诱惑，主动接近的陈明珠。 【但……你不能这么对他】 但文玺的那份，她不能做主，也没有人能做主。 【别脏了文玺的那份真心】 说真的，她也不是要陈明珠为文玺守身如玉之类的。 方苒只是觉得。 【这对蒋启铖，对文玺，对你自己，都不尊重】 一份感情如果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那是何等的畸形。 如流沙始于掌心，都不用外力，自己就散了。 就这一次，发完之后，方苒告诉自己。 她就只说这么最后一次，以后不论陈明珠和谁谈情，怎么讲爱，都和她无关，她绝不过问多嘴一句。 【陈明珠：真的只是制片人】 啪。 方苒关掉了手机。 不得不说，她们到底是挚友，不止陈明珠了解方苒，方苒也真的很了解陈明珠。 第41章 “滴滴~”新消息提醒。 克制纠结又走神，过了好一会儿，方苒无声叹出口气，才拿起手机。 却不是陈明珠发来的新消息。 而是木白给她发的王者荣耀组队邀请。 【今天不练了吗？】 【人呢？】 【？？？】 方苒这才发现，在自己沉迷于剧本的期间，木白已经给她发了好多条信息。 方苒：“……” 【抱歉抱歉】 【马上来！】 收拾好心情，方苒表示，现在没有什么比练好她的游戏更重要的事情！ 然而，当她点进邀请连接后，屏幕上却出现了一行字：【抱歉，房间人数已满，您已被移出房间，请确定邀请信息】 方苒：“？？？” 拧着眉，带着疑惑和不解，方苒打开王者荣耀登录游戏，在右侧的好友栏找到了木白。 自然而然的，也就看到了他头像下面的那一行金黄色的字：5/5排位组队中。 还是五人的排位！五排！ 木白带人打游戏？五排？满了，没有她的位置？ ！！！ 好好好。 看着木白给她发的微信消息，想了想方苒直接在局内联系他：【苒苒如星辰：你发错了（微笑jpg）】 等着木白给出合理解释的时候，方苒的视线落在了木白的id上，这才发现他似乎换了一个游戏号，这个号明显比【梦之泪殇】那个号的等级要高一些。 梦之泪殇是星耀的段位，但这个号已经是荣耀王者段位了。 【youlitai】，好眼熟的id，总感觉好像在哪儿看见过这个id。 sc俱乐部基地里的柏郁青，看着房间被瞬间拉满人，一脸沉默地盯向旁边的亚当。 收到方苒回复的消息，游戏却已经开了，他也很想打人。 “你急着去投胎吗？” 亚当：“啊？” 罪魁祸首此时正一手捏着个卤鸡爪往嘴里塞：“什么橘子甜筒？你要吃吗？” “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柏郁青：“……” 【木白：队友开太快了】 苍白无力地解释了一句。 那也掩盖不了他打游戏居然不是最先喊她，不带她，不给她留位置的事实啊。 方苒不爽。 再搭配上今天想起了以前的事儿，更不爽了。 她不是最重要的么？ 【苒苒如星辰：要不然你投了出来和我一起打？】 冲动之下，消息发了出去。 方苒才反应过来自己发了什么。 不是，别人游戏都开始了，让人投了出来跟自己打，是不是有点儿太冒昧了？ 而且，如果木白同意了，真投降出来和她一起打了，似乎不止冒昧，还有点儿太暧昧了吧…… 丢下自己的好朋友出来跟她打游戏什么的。 【youlitai：好。】 万万没想到，木白还真回了好。 刹那间热意上涌到脸上，方苒总觉得不大好意思，在消息界面里措词了好一会儿，想着要怎么说让他别出来了。 六分钟过去，八分钟过去，方苒心惊肉跳的等了十分钟。 游戏在继续，木白没有出来。 方苒：“……” 很好。 骗她。 算了，游戏而已，一个陪玩儿而已。 方苒垂眸，直接退出了游戏。 【优先推塔！】 【优先推塔！】 另一边，王者峡谷里，柏郁青【优先推塔】的语音条快要俺冒烟儿了。 他本来发起了投降的。 “你投降干嘛？” 但几个队友不同意，尤其是亚当，啃着鸡爪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柏郁青：“投一下，我有点事。” “什么事？”亚当脑袋凑到柏郁青身边，表情严肃。 他也不能说自己想出去和别人一起打，那亚当肯定会追问哪个别人，男生女生。 “想上厕所啊？” 亚当自认体贴地通过柏郁青冷凝的表情猜到了他的意思，摆了摆手：“你带着手机去呗，把语音关掉不就行了。” “我们也听不见。” 柏郁青：“……” 第40章 闭嘴吧！ 蓝紫色的露娜挥舞着自己的弯道，在游戏里各处穿梭收割，所经之处野怪兵线甚至人头，通通都收入囊中，迅疾如风，刮起一道道蓝紫色的残影。 “free今天打肾上腺素了？” 说话的是亚当拉过来的另一个队友，js的射手常胜。 “是有点猛啊！”亚当都被他惊到了。 “难道打对抗还有助于练打野手法？”js并不知道之前用柏郁青号打的是辰时。 柏郁青这种打法直接把放松游戏的强度拉满了，节奏带得太快了！ “你稍微慢点儿我啃鸡爪呢！跟不上！” 亚当一边伸手扯餐巾纸擦油，一边赶忙喊道。 …… 再从游戏里出来的时候，方苒的头像下显示的已经是离线了。 柏郁青赶忙点进微信：【还打吗？】 从时间上来看，方苒平时这个时间点还是在打的。 但对方没有回他的信息。 【生气了？】 依然没有回信。 【我的问题，下次杀快一点】 【……】 方苒一边泡澡一边哼哼，洗完出来点开手机，看到的就是一连串的解释。 嗯。 女生满意地点了点头，看见镜子里自己飞扬的眉眼和嘴角，又愣住。 她在高兴什么？ 又低头看向木白发来的消息。 她……高兴……因为木白？ 不不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木白：你……睡了吗？】 这要怎么回？ 第一次，方苒有点紧张。 不过木白没让她为难：【晚安】 方苒：“……” 逃避可耻，但有用。 先不想这个有的没的了。 【方苒：好梦】 那头的柏郁青：“……” 好像，生气了？ 又好像没有。 好梦是什么意思？ 第一次，柏郁青寻求搜索软件，以此来揣摩女孩子的心思。 【好梦，是比晚安更美好的词汇……祝你有个美好的梦，而美好的梦里能够梦见我……当有人跟你说好梦的时候……】 这一夜，好像有什么新的东西，朝柏郁青打开了门。 …… “你这剧本从哪儿来的？” 艾米看剧本的效率也很高，第二天上午，直接一个电话给方苒打了过来：“剧本角色很有张力啊，男女女主都不错，甚至配角也挺出彩的。” “演得好的话，很容易出效果。” 这是要给她接了的意思。 右手按上左心房，方苒扪心自问，自己愿不愿意接这个剧本。 接这个剧本，不仅只是接了，还意味着要和陈明珠共事。 或者说，重归于好。 “是不错。”方苒附和道。 愿意。 当刺拔出来后，血痂还在，可是她的心依然告诉她，她是愿意的。 “那行，”艾米迅速拍板，“你把剧组对接发我，我去谈。” “嗯。”方苒却在想陈明珠的小破班底，对接是谁。 该不会是那个替身吧？！！！ “过两天就是王者荣耀的周年庆了，”艾米今天找方苒其实主要是为了王者的活动，“友谊赛的赛制都出来了。” “你游戏练得怎么样了？” 提到游戏，方苒顿觉轻松不少：“还行，我转打对抗路了，成效显著。” “对抗路？是什么？”艾米不打游戏，基本上对王者荣耀一无所知。 “……没什么，”这解释起来就太麻烦了，方苒果断转移话题，“友谊赛的赛制是什么样的？” “官方给我发了个文件，我也看不大懂，待会儿发给你，你自己看吧。” 艾米主要是想和方苒对个时间：“到时候我们大概下午出发，我给你联系了外面专门的妆造工作室，直接过去化妆造型，王者那边也准备了化妆休息室和化妆师，不过到时候那么多人都要用，肯定忙不过来。” “他们是直播的形式，大概下午六点开始，前面是节目表演和开场，然后你们五个代言人再打打友谊赛，最后就是颁奖环节，估计差不多十点的样子能结束直播。” “我没有节目，只是打比赛和颁那个年度最佳人气奖是吧？”有节目的话艾米怎么也得提前一个星期通知她做准备，“那直播结束就可以走了吗？” “你想得美。” 艾米果断打消方苒想早点下班的念头：“直播结束有晚宴的。” “人企鹅的总裁还有好些人都在，你给我打起精神，好好营业，笑得好看点儿。” “这个活动过后，我这里你后面的行程单，可全是一片空白，比脸都干净。” 方苒垂眸：“行，我知道了。” “代言人是有哪几个来着？”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说的是按照分路位置每个位置一个代言人，那五个代言人怎么分成两个队？ “你是辅助位，”这种事情她早就问好了，“射手位的代言人是吴承宇。” 听到这个名字，方苒挑了挑眉头。 杨子皓的前对家，之所以是前，因为杨子皓没了，而吴承宇最近有双男主剧在企鹅播，热度不错，有再上一层楼的趋势。 “法师位是唐棠。” 当红一线女明星。 “打野位是项舟。” 她的前辈，去年的男团选秀出身，也是c位出道，不过比起她的三线来说，项舟是一线。 “对抗位是顾廷敬，不过因为他在剧组拍戏，保密项目出不来，所以这次不过来。” 这是让方苒最惊讶的一位：“顾廷敬都有代言？企鹅这是下血本儿了啊。” 顾廷敬就两个字能概括，影帝。 五个人里当之无愧咖位最大的人。 “我知道为什么当初这么抢这个资源了，”想起当初在训练营里，为了c位和资源遇到的勾心斗角，方苒不由感慨，“这个配置，确实是我高攀了。” 四个一线带她一个三线。 艾米轻笑：“你才知道？” “行了，好好练，争取多拿几个直播镜头。” 这么多一线都在，到时候直播的热度和流量毋庸置疑。 莫名的有压力，方苒转着手机呼出一口气：“既然如此，不如再练一练~”“timi！” 房间里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第42章 【农？】 王者荣耀因为太让人沉迷，导致一些成绩本来就不大好的年轻人成绩更不好了，偏偏还要找借口为自己的懒惰与不自律开脱，于是王者荣耀就有了个别称王者农药，简称“农”。 方苒习惯性地点开和木白的聊天框，打字输入，即将发出去的时候，却停下了手指。 往上刨了刨，密密麻麻的绿白交替，根本拉不到顶。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和木白的对话，从生疏变成了每天，从游戏变成了日常生活。 木白？ 说实话，方苒还分不清楚自己对这个从来没见过面的人是什么感觉。 但总归是不讨厌的。 或许，还有点好感吧。 可她要搞事业的，她可没忘记自己前段时间对粉丝说的话。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管会是什么样的情感，都直接从萌芽扼杀。 大家都是现代人，都是成年人，断上个三五天不联系，自然就明白了。 从私聊里推出去，方苒点进了群里。 游戏还是要练的：【农？】 奇怪的是，这一次居然没有人回她了。 尤其是以前一向秒回的木白，这次居然隔了五分钟，都没有半点儿反应。 是出什么事了，还是在忙？ 关她什么事。 方苒晃了晃脑袋。 行吧，那她就自己打了。 游戏顺利登录，点完一串儿的广告和活动，方苒点开了排位的匹配界面，却在右侧的好友栏，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头像亮着。 【youlitai】（木白） 开局13分钟，排位2/5木白在和人双排，还是用的大号。 方苒：“……” 鬼使神差的，精致粉嫩的指尖，点开了木白头像的社交关系召唤师隐藏了社交关系。 看不到。 方苒心下一沉。 下意识点进了观战。 和木白双排的人id叫【亚比亚亚酱】，玩儿的瑶。 木白用的是最拿手的百里玄策。 能看出来，是个女生。 行。 女生就女生吧，好像也挺正常的。 这有什么。 不就是和女生打游戏么。 她也不一定非得和木白一起打，只是觉得有他在赢的把握更大。 而且是好事啊，这说明他对她没有什么超出友谊之外的感情，那不是很好么？ 再说了，没有他在的话，她自己也完全可以打的。 第41章 她现在可是差几颗星上王者段位的对抗路选手了！ 洞虚真人方苒果断点了开始游戏，选了程咬金，准备开开心心游戏。 好死不死，对面的打野选了百里玄策，辅助选了瑶，两个人有情侣标识，整局游戏里瑶都和百里玄策连体。 方苒：“……” 她玩程咬金，又是以孤儿著称的对抗路，其实对面的打野基本上没来抓过她，也没来找过她的麻烦。 但不知道为什么，方苒就是莫名觉得。 碍眼。 嗯，非常碍眼。 一局结束，方苒这边的队友没拉胯，对面倒是似乎因为瑶一直跟着打野，所以吵架了，输的很快。 赢了比赛，按理说应该是开心的，方苒准备再来一局。 【youlitai】 排位，2/5，5min。 视线“不经意”扫到右边的好友栏，这样的数据，木白这是又开了一局。 群里的消息没有丝毫回复。 “呼”方苒压住心里的焦躁，开始游戏的按钮却怎么都点不下去了。 不想打了，有点烦。 那就先不打了，去看看职业比赛吧。 方苒退出游戏，点开视频软件，准备找点儿近期的职业比赛看看解说和分析。 不知道是不是搜索词不太对的原因。 【这次不是剧本咯，萍水相逢，有缘无分，再见了过路人＃王者＃cp＃分手】 方苒：“……” 指尖滑动，果断下一个视频。 【你说我会遇到更好的人，其实是你遇到更好的人了吧＃王者＃网恋】 方苒：“……” 【“这局游戏，是尽力局”＃王者荣耀＃cp＃爱情迷局】 一个女生在打百胜杨玉环的同时，和她的cp从相识热恋到决裂分开，峡谷再遇，对方带妹，百胜战绩还断了的故事。 方苒：“……” 艹！ 无名地火气直往外冒，难受地方苒直接将手机砸在沙发上。 刚砸完，又猛地发现不对。 方苒看着屏幕朝下的手机，不由一愣。 她在生气什么？ …… “好的，看着边。” “头再低一点点，对……” 强曝光的补光灯下，男生穿着一身新中式的黑色西装，间或有银白色的竹叶绣在衣身和裤子上，白色的长条腰带垂坠到地面，成为整套衣服中国风的来源。 听着摄影师的指示，柏郁青很快就拍摄好了用来参加周年庆的物料图。 “这人真好看。” “对啊，我还以为是明星呢。” “感觉比昨天来拍物料的吴承宇还帅……” 走出摄影棚的时候，还能听见工作人员的切切私语。 “我好了。”柏郁青看向等在休息间的亚当，他也穿着类似的新中式服装，身旁坐着一个穿湖绿色长裙的女人，顶着一张几乎算得上家喻户晓的脸唐棠，正当红的女明星，也是这次王者请的代言人。 “你这么快就出来了？”亚当有些惊讶，站起身跟唐棠说话，“姑姑，我先去拍一下。” “你等我会儿。” 唐棠事业如日中天，正是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亚当难得和唐棠碰到一块儿，约了等结束一起吃饭。 “你陪我姑姑打着，”说着，亚当把手机递还给柏郁青，压低声音，“陪好了啊。” “我姑姑跑了我唯你是问。” “等我会儿哈，等我！！！” 一边往摄影棚去，亚当还不忘跟唐棠说话，那架势，生怕唐棠跑了。 因为亚当的关系，柏郁青先前就和唐棠见过几次，这会儿倒也不尴尬，互相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唐越冬是跳脱了些，多担待。”唐棠一开口，就是家长的口吻。 很久没听到亚当的本名，柏郁青微微恍惚了一下，而后点头：“应该的。” 游戏还在继续，唐棠用的是亚当的手机，有些不太习惯，但确实，就打野这个位置来说，柏郁青比亚当强。 瑶就挂在百里玄策身上，唐棠却没看屏幕，而是侧着头，看向身侧坐在亚当之前的椅子上的柏郁青。 亚当从小就粘她，椅子也离得近，她能清晰的看见柏郁青的脸，以及为了上镜，而略微厚重的修饰。 比起平时的他，更显得眉眼深邃了几分，神奇的额外带上了一些混血感。 长时间被另一个人注视，且另一个人还没有丝毫掩饰，被注视的人是不可能感觉不到的。 柏郁青垂头看着手机，眉心却微微皱了起来。 【victory！】 伴随着英气的女音，游戏取得了胜利。 想到亚当的话，柏郁青决定再开一局游戏。 也是在这个时候，唐棠说话了：“你有女朋友吗？” 相当直接又很突兀的一句话，更让人疑惑的是为什么会忽然问这样一句话的原因。 不找痕迹地偏离唐棠更远一些，柏郁青直起身，抬手理了理领口，本就疏离的人更多了几分严肃：“有喜欢的人。” 没有女朋友，但有喜欢的人。 “那无所谓，”唐棠抬手，将掉到了前面的长卷发往后捋。 “很喜欢。” 男生似乎是觉得一句喜欢的分量不够，还额外强调了一下，一贯平淡的语气倒是能听出些更深重的情绪。 “只要没在一起就行。”唐棠不甚在意，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柏郁青面色微冷，眉头皱得更深了。 成年人的世界一般点到即止，但显然对方没有这个自觉，柏郁青正要开口，唐棠的下一句话，却让他顿住：“要进娱乐圈的话，还是单身更吃香，路更好走一些。” 柏郁青：“……进娱乐圈？” “对啊，”唐棠点头，语气带着诱哄，“你想进娱乐圈吗？” “我可以帮你，保证你的起步比别人优越的多。” 事实上，有柏郁青这张来拿做基础，在娱乐圈已经起步比别人优越很多了。 “多谢，”明白唐棠的好意，也知道自己想歪了，柏郁青眉目舒展，恢复了礼貌客气，还带了几分歉意，“暂时没有相关的计划。” “没关系，”唐棠也没打算逼的太急，只是提出这么个建议，“电竞毕竟是吃青春饭，你就算退役之后再进圈，也都来得及。” 刚才柏郁青拍照的时候，有几个年轻的小姑娘，估计是这边摄影棚新来的实习生，高兴坏了，都在夸，说他的外型和表现力，不比几个大火的流量男星差。 “术业有专攻，”柏郁青摇头，“我更喜欢打游戏。” “行吧。”唐棠也只是一时兴起，没有强人所难的癖好。 只是视线落在柏郁青板正严肃得像得道高僧的神情上时，唐棠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说起来，这次的代言人，还有方苒呢。” 果不其然，这个名字一出口，柏郁青神色瞬间一僵。 “谁？” “没听错，”男生的话语里总算带上了明显的情绪，唐棠笑了，“是方苒。” “你不是知道么，听越冬说，你还是她的粉丝。” “之前不是还因为她的事情联系鹤鸣吗？” 唐鹤鸣，沪市唐家的掌权人,sc俱乐部背后的投资人，也是唐棠的堂哥。 先前柏郁青因为方苒被骚扰的事情联系唐鹤鸣，唐家在娱乐圈混的就唐棠一个。 接到唐鹤鸣的电话的时候，唐棠都惊了，还以为是他看上人小姑娘了，所以特地去查了方苒。 后来听亚当说柏郁青有个“偶像”叫方苒，她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因为柏郁青的原因。 当时唐鹤鸣可是专门给杨总打了电话，所以酷博娱乐才会发那封声明，开罪杨子皓，选择站在方苒的背后。 资本舍得开罪其他资本，当然是因为有更大的资本选择了站队。 原来是这样，柏郁青很快就从唐棠的话里，将背后的事情猜了个大概：“谢谢。” “我可受不起，”唐棠摆了摆手，“唐鹤鸣发的话。” “再说了，唐鹤鸣那个奸商，你能请得动他，肯定也是等价交换。” 确实是等价交换，想到唐鹤鸣提的要求，柏郁青垂眸看着手机。 唐棠细心，看到的东西远比亚当深得多，她可不信什么偶像：“你是云县的，方苒也是云县的。” “你们之前就认识吧？” 喉结滚动，柏郁青没有否认：“嗯。” 这语气，听上去应该是有一段刻骨铭心，唐棠笑道：所以我就说嘛，你应该来娱乐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说不定能经常合作。” “可在电竞圈的话，可能就只有这一次合作机会了。” 见柏郁青不为所动，唐棠继续加码：“她也是这次五位代言人之一，是《炽热青春》的资源，当时就听说人气c位出道的第一名，可以到企鹅流水最高的游戏颁奖典礼，给人气fmvp颁奖。” 第42章 “我记得，这次年度人气fmvp的投票，第一名是你吧？” 柏郁青点头。 王者的人气fmvp是粉丝投票制的，结果在前几天就已经出来了，而这个奖的得主，正是柏郁青。 意味着，方苒要给他颁奖…… “越冬之前说你拉票一点都不积极，我还疑惑呢，”唐棠撑着脑袋，柏郁青的反常，连她都感觉到了：“你这，确实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啊？” “没有。” 话是这么说的，但男人垂着眸子，疏离平静。 怎么看也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柏郁青确实高兴不起来。 时间过得真快，这就到了么…… 颁奖典礼，意味着他和她要见面了。 而以方苒的性子，她已经在游戏里试探过他那么多次，只要在典礼上看见他，知道他在打电竞，那么，就一定会知道，木白就是柏郁青，柏郁青就是木白。 那么，这段道歉的时间，就结束了。 他们，也彻底结束了。 第43章 “你干嘛呢？” 化妆间里，女生穿着一身蓝白色水手百褶裙，任由化妆师摆弄着，做最后的调整。 “你待会儿上台打游戏，所以前面这一条比较青春，也偏浅色，打完之后你再回来换颁奖的那套，到时候妆容我们就直接在现在的妆容上改就行。” “好，”艾米点头，“待会儿我提前跟王者那边打个招呼，免得到时候找人。” 时间是最不等人的列车，看着看着，周年庆就到了。 这场活动至关重要，艾米跟着方苒盯全程。 再一看方苒总时不时摆弄手机，像是要把黑着的屏幕盯出个窟窿来，艾米眉头微皱，不对劲。 “心不在焉的，你什么情况？” 方苒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一切正常。 但落在艾米眼里，这就是不想说的意思。 其实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个陪玩已经好几天没给她发任何消息了而已。 虽然她也没有再主动和对方发消息。 但凭什么要她主动呢，而且他在双排哎，万一她打扰了什么多不好是吧。 而且，聊天记录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啊。 毕竟是相处了将近两个月，天天都会一起打游戏，有时候还会给她发点天气，伙食什么的，所以猛地断了联系，有些不习惯。 嗯，就是这样。 啊啊啊！！！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方苒狠狠地闭眼，竭力遏制自己脑子里纷飞的思绪。 看着她的表情，艾米眼睛微眯，狐疑道：“你这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怎么可能！”方苒表情骤变，立马否定。 也因此，艾米眼神里的猜疑更重了。 “不是，”见她不信，方苒搬出了先前的微博，“我才给粉丝们发了那么长的陈情表，现在谈恋爱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么。” “你放一百零八个心吧。” 方苒道：“在没拿到话语权，没实绩傍身之前，天王老子说喜欢我，我都不会谈恋爱的。” 心里偶尔乱想想而已，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重要的是什么，方苒心里门儿清楚得很。 想起方苒那条微博的坚定，艾米心里的怀疑打消了不少。 …… “你干嘛呢？”另一边，选手休息间。 亚当看着化好妆坐在椅子上神游太空，魂不守舍的柏郁青，不由问道。 “嗯？”柏郁青回过神，视线看向他，带着些许询问。 “哎，”亚当挑眉，“代言人的化妆间就在另一边，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拍个照签个名什么的。” 柏郁青垂眼：“不去。” “别啊，”亚当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提议可还是为了你，方苒不是你偶像嘛。” “你去吧，”柏郁青揉了揉眉心，“我不想去。” “如果可以，我想回俱乐部。” 亚当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为啥？想逃跑啊？” “那你别想了，”亚当无情地打消了柏郁青的念头，“今年的人气fmvp得主可是你，要领奖的，联盟的通知都发到俱乐部了的，出来上班，别想跑。” 电竞现在就是柏郁青的职业，周年庆这么大的事情，他还是领奖的，没什么生死大事，不可能跑得掉。 …… “笃笃”门口传来敲门声。 紧接着是一道男音的询：“方老师，准备好了吗？” “可以了。”方苒应答道。 艾米也站起身，主动走过去拉开门。 走廊里，一群年轻男生穿着各色的电竞队服，有的举着手机拍照，有的则是举着自拍杆，看样子是在直播。 “方老师好，”穿着黑金配色队服的男生有点小帅，先是和艾米点头打了声招呼，又探出脑袋看向化妆休息室里的方苒，眼里闪过一丝惊艳，脸上的笑容更诚恳了不少。 “我是sc的发育路亚当，方老师方便合个影吗？” “可以，”方苒爽快的点头，“现在吗？” “还有我，我是辅助，id淮南。”另一个男生迅速搭上亚当的肩膀，看衣服配色，两个人应该是同一个队伍的。 “我也要我也要！” 有了这两个人的带头，走廊里的电竞队员们纷纷举手，申请合照和签名。 方苒也充分感受到了大家的热情。 “唐老师？”亚当这人很勇，似乎嫌一个方苒不够，还敲开了隔壁唐棠的休息室门，“方便合个影吗？” 其他人有样学样。 “项老师……” “吴老师……” 项舟和吴承宇也被抓了出来。 “这样，大家站一起，拍几张大合照吧？” 眼见着拍照越来越忙，艾米开始组织秩序。 确实也快入场了，选手们还要去准备开幕的仪式，挨个儿照时间肯定不够，纷纷接受了艾米的提议。 “来，大家站站好，几位代言老师站中间吧。”很快，王者的工作人员也过来了。 地方不算大，方苒穿着高跟鞋，差点摔倒。 强有力的手臂横在方苒身侧，握着拳，正好撑住方苒的胳膊：“没事吧？” 是项舟。 “没事，”方苒摇了摇头，赶忙站直身体，“谢谢。” “客气。”项舟自然地将刚才搀了她一下的手放在身侧，就好像只是无心之举。 一个小插曲并未引起什么注意，两个女生被安排着站在了中间的c位，项舟和吴承宇则分别站在了方苒和唐棠两侧。 “来，三、二、一，茄子！” 场馆的隔音并不算太好，欢声笑语随着走廊，很容易就穿到了另一边。 休息间里，做好造型的男生木讷地坐在椅子上，手机就摆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屏幕亮着：【打游戏吗】 那是两天前方苒给他发的消息，至今还没有任何回复。 如果方苒在周年庆见到他，知道他在现在在打职业，知道木白就是他，她会怎么做呢？ 柏郁青心里有千百种猜想，每一种的后果，他似乎都难以接受。 承认吧。 男生仰头，视线所及之处，却只有场馆钢筋架构出的漆黑封顶。 一座并不华丽的牢笼，将他们笼罩其中。 承认吧，你就是害怕了。 承认吧柏郁青，你就是后悔了。 男生微微闭眼，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起的苦。 第44章 拍完照，大家也都各自回了休息室，为晚会做准备。 方苒有点口渴，正在喝水，但为了避免一会儿想上厕所，所以只是抿了一点点，让嘴里不那么干：“顾廷敬确实没来，那待会儿的友谊赛，应该是我们四个代言人两两一队，再从职业选手里选队友了。” “嗯，”艾米摇头，“不是职业选手，另外是几个比较有流量的教练、主播还有解说和你们一起打友谊赛。” “没有职业选手吗？”方苒有些惊讶，她还以为能和真正的职业选手组队打游戏，体验被带飞的感觉。 “没有，”艾米道，“职业选手有个宣誓环节，就在你们友谊赛前一个环节，时间排不开。” “快开始了，”艾米探头从窗口看了眼外面舞台，“你准备一下。” 看着方苒跃跃欲试的脸，又叮嘱道：“一会儿你别太出风头，听队友的就行。” “输赢什么的都无所谓，反正我们也没给你炒过电竞少女的人设，又是女生，输了也不会被嘲得太厉害。” 艾米的话让方苒眉头一皱，感觉不太舒服。 什么叫又是女生，输了也不会被嘲得太厉害？ 不过也容不得她细想，年年推开门：“苒苒，到我们了。” 周年庆的整个舞台在场馆内大体呈现一个突出的椭圆形，按照流程，代言人们要先到台下做准备，主持人喊到他们的时候，再一起上台。 第43章 也是会在这个环节里，正式向大众官宣他们的代言人身份。 台上的宣誓仪式已经结束，三十多位选手们正在陆续从另一个方向下台，直播的镜头转向上空属于他们各自队伍的旗帜，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笑着互动，说着中间的串场。 视线扫过，方苒的目光落在了队伍中段右侧边缘的人影身上。 男生穿着黑金配色的队服，一只手插在兜里，脊背挺直，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灯光的照耀下，脚下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和地面形成一道狭长的沟壑。 明明走在人群里，却像一座孤寂的山峰。 这种感觉，很熟悉。 方苒曾在另一个身上看见过这种感觉，那个人叫，柏郁青。 越看越熟悉，越觉得像。 方苒不由微微皱眉，也依稀地看清了那人身后，衣服的背面，用灿金色的字体极其张扬地写出了他的游戏idfree。 下意识攥了攥手，却空空如也，是了，礼裙没有口袋，她的手机在年年那儿。 要是有手机的话，方苒是真的想搜搜看，这个free，长什么样子。 太像了…… 她并不是一个视力多好的人，事实上，从小到大，柏郁青是她唯一能够从茫茫人海里，一眼就看到的人。 那种感觉就好像，周围都是黯淡的，而他会发光一样。 “方苒？方苒！”女生的声音将方苒的思绪拉回原位。 唐棠就站在她身边，眼里带着探究：“你怎么了？” 回过神的方苒赶忙摇了摇头：“没事。” “那走吧，”唐棠看了看舞台，“主持人叫我们了。” “有请我们的四位代言人！” “有请~！” 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用鼓动的语气，将现场的气氛推至高潮。 项舟和吴承宇两位男星身高都在实打实的185+，她们的团队了解到后，为了保证直播同框的时候，能在一个画幅里，两个女生都被妆造安排上了恨天高。 方苒第一套比较休闲轻松，裙子短，步子太大容易走光，因此她走得很慢，自然的就落在了最后。 “我扶你吧。” 热切的音乐声中，一道清冽沉稳的古龙香在台阶前蹿了过来。 是项舟。 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朝她伸出了手臂。 他似乎还特地等了她几步。 也有可能是吴承宇走太快了，先他一步扶住了唐棠，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扶自己。 毕竟这是直播，在女士穿着高跟鞋上台阶不便的时候进行搀扶，也是一个可以体现男士绅士风度的机会。 “谢谢。”方苒搭上项舟的手臂。 上舞台的台阶一共有7层，刚踩上第一层，方苒就感觉到了一道似曾相识的熟悉目光。 几乎是同时，她就感觉到了一道似曾相识的熟悉目光。 尖锐，黏腻，炙热又阴冷。 像夜间觅食的毒蛇，在饥饿中看见了猎物，死死盯住的同时，难以压抑病态的渴求。 还有……困兽的痛苦。 隽秀的眉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自从离开云县，方苒已经很久都没有感觉到这样的目光了，以至于她曾一度以为，这是她的错觉。 上台阶后，项舟和她双双都收回了手，方苒点头再次向项舟道谢，一边不着痕迹地四下寻找那道目光的来源。 不见了。 “接下来就有请我们的项舟，吴承宇两个代言人，”主持人站在舞台的旁侧，继续cue节目的流程，“我们两个男生，作为友谊赛两个队的领队，来猜拳选择我们双方的队友。” 方苒将注意力集中在节目环节上，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主持人的措辞和节目组的规则，总让她感觉不大舒服。 有种，因为是女生，所以被边缘化了的感觉。 好像，这里是男生的主场。 不过她也并没有多说什么，站在稍微靠边的位置，看主持人让两个男生猜拳：“来，准备，石头、剪刀、布！” “恭喜我们的项舟，那么这一轮项老师先选择队友，你想选谁呢？” 有点情商的都知道，这个时候是要优先从两个代言人里面选的。 项舟拿起话筒，视线在两个女生之间扫视。 他会选唐棠。 方苒有一种近乎变态的直觉，项舟和唐棠年前贺岁档才播了一部合作的古装电视剧，糖舟cp也算是小爆过一下，这个时候不选对方做搭档，肯定会被猜测有过节，而选了，才会让cp粉表示吃到糖，引起一波正向讨论。 果然，项舟伸出右手：“我想邀请唐老师做我的队友。” 他说的很绅士，这也给了主持人一定的发挥空间：“啊~”“那么唐棠老师，愿意接受项老师的邀请吗？” 唐棠眉眼带笑，点了点头。 这一幕被直播的镜头原原本本的记录了下来，弹幕都快嗑疯了！ 【啊啊啊！就知道项舟会选唐棠！】 【我的糖舟cp！大型婚礼现场啊！】 【你愿意嫁给我吗？！愿意！！！】 意料之中。 自然的，吴承宇也就选择了方苒组队。 笑着接受了吴承宇的邀请，方苒往吴承宇身边走去，舞台是玻璃的很滑，为了踩稳她走得很慢。 见她过来，吴承宇背着手稍微往旁边退了退，给她让位置的同时，也站得远了些。 方苒挑眉，肢体语言骗不了人，就是不知道对方这是讨厌她，还是爱豆的职业素养，非队友勿近了。 不过，总归是什么都无所谓。 最终，几轮猜拳选人后，方苒这边的四个队友，分别是吴承宇、sc的教练羽衣、解说松鼠以及主播小囧。 “我一般玩儿打野、射手和中路，”大家来到节目组准备好的比赛台，检查设备商量战术的准备时间里，作为队长的吴承宇主动提起话题，“微区王者20星，比较擅长打野。” “你们平时都玩儿什么位置？” 看得出来，他本人应该平时也是个爱打游戏的。 率先接话的是主播小囧：“我对抗、打野、射手都行。” “我辅助和中路都可以。”松鼠一边示意方苒坐中间的位置，一边回答吴承宇的话。 “都可以，”羽衣作为教练，对于每个位置都有一定的研究，技术算不上多好，但都会，“我补位。” “……”方苒正准备开口。 “那一会儿我打野，”吴承宇道，“小囧射手，羽衣对抗，松鼠中路，方老师辅助，ok吗？” 在沉默依照安排和尊重内心之间，方苒选择了后者：“我能对抗吗？” “你……”吴承宇皱眉，不知是想说什么，总归是没说出口。 大概是发现了刚才自己还没听完方苒说擅长的位置。 耳麦里安静下来，空气中有一丝丝的尴尬弥漫开来。 “你还会对抗？”好在羽衣用惊讶的语调迅速接了话，“女生玩儿对抗的很少啊。” 吴承宇也反应过来，率先发问：“方老师平时比较喜欢玩儿哪几个英雄？” “程咬金，”方苒回答道，“夏侯惇，铠之类的。” “夏侯和铠啊，”吴承宇又道，“这个赛季这俩是用来打野的吧。” “嗯，”方苒点头，不卑不亢，“路人局嘛，平时都带惩戒去反野。” “那不错，”小囧缓和气氛道，“方老师深藏不露啊！” “行了，别试探了，”松鼠也开口打岔，就是她说话比较直，“快调试设备吧。” 在场的除了代言人，无论是教练、主播还是解说，都是很了解王者，或者说就是靠这款游戏吃饭的，正儿八经打游戏的技术不一定有多高超，但在游戏理解上，都是最顶尖的那一批。 一开口就知道，吴承宇是在试探方苒是不是真的会打对抗路。 最后位置由羽衣敲定：“那我辅助，方老师来对抗路。” 意识到自己的冲动被看出来了的吴承宇有些尴尬，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到底没说出口。 bp选英雄是教练的对口专业，自然是听羽衣的：“方老师想拿什么英雄？” 方苒看了看对面：“姬小满吧。” 吴承宇像是终于忍不了了：“代言辅助位，擅长程咬金、夏侯惇、铠，选英雄拿姬小满？” 对于他语气里的看不起和质疑，方苒只回了一个字的气音：“嗯哼~”大有你能奈我何的气人感。 “你”吴承宇也确实被气到了，正想说什么。 被害怕搞出大新闻的羽衣迅速打断：“操作这么拉满？” “比赛嘛，”方苒表示，“当然要拿手法拉满的英雄。” “呵。”吴承宇轻笑了一声，意味不明。 无非就是看不起她。 方苒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见她不说话，另外三个人反而有些担心她，毕竟开局就被队友压力，心态容易出问题。 第44章 而且这个版本对抗路的位置很关键。 虽说只是个友谊赛，但毕竟这么多人看着，谁不想赢呢？ 【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 【全军出击！】 伴随着英气的女音，游戏正式开始。 好巧不巧，线上对面是夏侯惇，一个比较克制姬小满的英雄。 一番交手，方苒的血量被夏侯惇压得很低，险险补掉兵线后，方苒选择了回城。 “你行不行？”看到方苒残血回城，正在打野怪的吴承宇不由问了一句。 方苒没说话。 【first　blood！】（第一滴血） 【an　ally　has　been　slain！】（敌方击杀我方英雄） 刚到四级，中路爆发河蟹的抢夺站，吴承宇使用的镜第一个死亡。 方苒：“你行不行？” 不反击一下这人还得寸进尺了。 吴承宇：“……” 他显然没有方苒的好心态，开局第一个死，又被方苒这么一刺，打发明显急躁了起来。 “打野，有狗在撵你吗？”方苒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吴承宇：“啊？” 方苒：“那不然你那么急躁？” 吴承宇：“……” 被内涵了一番，吴承宇倒是安静了不少。 而很快的，方苒也用实力向他证明了，什么叫行。 “打团了，姬小满在绕后！” “看姬小满的位置！！！” 伴随着解说激动的声音，方苒操纵着姬小满，从草丛避开了对面的视野，绕去了战场的后方。 【an　enemy　has　been　slain！】（我方击杀了敌方） 【double　kill！】（二杀） 【三杀：triple　kill！】（三杀） 一个三连决胜，方苒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我行不行？” 成功拿下比赛，摘耳机前，女生的清丽中带着些许傲气的声音响在语音麦里反问。 “行，漂亮！”这就是游戏的魅力，一局下来，吴承宇已经完全对方苒改观，“还挺记仇。” 甚至已经能开点小玩笑了。 方苒歪头，理所应当的接受了赞美，至于后一句话，直接当做没听见。 离场的时候，吴承宇迈着大步子主动走到了方苒身边扶她下楼梯。 赶着去后台换下一套礼服，方苒走得急了一些，场馆灯光变幻，暗下的一瞬间，方苒心里一个咯噔，下一秒脚下一空。 也只是一瞬间，扶着的手臂隔着西装外套绷紧，反手就将她稳稳扶住，吴承宇笑意不减：“有狗在撵你吗？” “……谢谢。”方苒一方面心有余悸，稳住了身形，一方面又不太想理他。 还说她记仇，他这不也挺记仇的么。 “客气，”怕她又摔，吴承宇手上扶人的力度加重不少，嘴上却还是有些调笑，“加个好友啊，有时间一起玩儿。” 懂了，这人是打游戏打上瘾了。 “手机没带，”终于走完了楼梯，方苒收回了手，“下次有缘。” 天气霾手腕上还带着股属于吴承宇的力度和温热感，方苒不由自主地悄悄甩了甩，脚下步步生风，她的造型要来不及了！！！ 现场按照专业选手比赛的管理，导播正在放比赛里的语音集锦。 “你先蹲好，别露头，”是方苒带着吴承宇去反野的时候，“对，就在那个草丛里等着。” 画面里，另一个队的打野发现了方苒在反野，而且只有她一个人，还是半血，当即一套大招打到方苒身上。 “来来来，打！”见对面打野大招没了，方苒出声。 下一秒，吴承宇操纵的镜就从草丛里蹿了出来。 两人配合，不仅收掉了对面打野的人头，还反到了红buff，等对面夏侯惇追过来的时候，镜和姬小满又都是多段位移的英雄，三两下就跑没影儿了。 “嘿，该说不说，你这打法和我队员还挺像的。”羽衣一直在拉屏幕观看战局，把控着全局的节奏。 “是吗？”方苒回到线上，继续吃兵线，“哪个选手？” “叫free，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free？”她之前看到的那个背影？ 松鼠解说了很多场比赛，点头赞同羽衣：“确实和free的思路很像……” 选手观众席上，亚当挑眉，惊讶地伸出胳膊戳了戳身边散发着低气压的柏郁青：“方苒的思路和打法居然跟你这么像哎！太巧了吧！” 偶像的打法跟自己类似，这是什么缘分！ 男生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大屏上的语音，眼里有轻浅的笑意：“我带出来的人，自然和我有几分相像……” “你说什么？”现场进入下一个环节，观众们一阵掌声，亚当只看见柏郁青嘴在动，却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柏郁青摇头：“没什么。”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柏郁青身上的低气压，好像少了不少。 第45章 “接下来要颁发的奖项是，王者荣耀kpl年度人气fmvp，这也是我们今年首次设立的一个奖项。” “是的，”女主持附和男主持的话，“电竞行业历时多年，从争议到坚定，走了很久很久，而这个奖项的设立，也是为了向大众展现出，属于我们电竞的特殊魅力与生机。” “没错，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因为我们的游戏，因为我们的选手，而开始了解甚至热爱电竞这份行业和事业。” “今年，我们在线上发起了‘最喜爱电竞选手’投票活动，现在，投票的结果已经在我们的颁奖嘉宾手中了。” “那么，接下来就有请我们的颁奖嘉宾，我们王者荣耀的代言人，由我们企鹅旗下人气非常非常高的节目《炽热青春》选出的女团young　girls的队长，方苒！ 方苒呼出了一口气，攥紧了刚才工作人员递给她的装着获奖者名字的信封，提起裙摆往舞台上走去。 用于颁奖的第二套礼服要隆重的多，是一条金色的半拖地高开叉鱼尾裙，华丽但又不会像蓬蓬的大礼服那么笨重，先前披着的头发这会儿也都挽了起来，温婉又大气。 灯光照在她身上，整个人都渡上了一层金光，宛如女神降临。 此刻，就连没有看过节目的人，也都明白了，方苒为什么能够出道，成为女明星。 缓步走到立式话筒前站立。 “请我们的代言人，为我们揭晓答案。” 听到主持人的提示，方苒站直了身体，打开信封，先前太急，她还没看过里面的内容，这是她第一次打开：“获得王者荣耀kpl年度人气fmvp的选手是”“free！” 宣布这种名字的时刻，声音是要更坚定洪亮的。 清亮的女声话音刚落，整个舞台周遭的电子屏就开始一顿爆闪，灯光璀璨绚烂地流转，鼓舞人心的乐曲也响了起来。 镜头和关注的灯光都去到了舞台入口处，迎接获奖者的到来，也就没有人注意到，舞台上女生身体的瞬间僵直。 卡片上，在那个id之后，还有三个小字，写着选手的本名柏郁青。 明明是身处在人山人海的场馆里，明明正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声鼎沸的时刻，方苒却如坠冰窟。 假的吧。 这年头，这么小众的名字都能同名同姓吗…… 视线抬起的瞬间，正正好与舞台尽头上场的那人对上。 男生的身形很高，但仪态很好，修长笔直，像青松一样。很多选手都不适应镜头，会有种尴尬感，甚至走路同手同脚，但男生却很镇定，不急躁也不拖沓，稳步上前。 金色的灯光从他的身后直射过来，为他渡上金身。 记忆山呼海啸奔袭而来，将人淹没。 …… “方苒，你爬快点儿的！” 云县的初中本来是要上晚自习的，初一一节，初二两节，初三三节，但上半学期不知道被哪个英雄好汉给举报了，纪检之下，学校不得不遵守“减负”政策，放他们“自由”。 方苒腰伤刚好，留了级，宋竟怕她不高兴，买了轮滑鞋，即使不同班了，三个人还是一放学就在初二的门口等她一起回家。 三个人，文玺头脑简单，四肢协调；陈昭白头脑聪明，四肢不协调；他俩学得比她快，她也就认了。 宋竟这个头脑简单，四肢不协调的狗东西，玩儿起轮滑来像开了挂似得，刚上脚就会了，看得一走一摔的方苒都要气死了，没道理她一个学舞蹈的，平衡能力比不过他们啊！ 偏偏宋竟还老挑衅她。 “你等着！”踩着粉色轮滑鞋的少女，一边小心翼翼注意脚下，一边放着狠话，“皮痒了是吧！” “等我抓到你，看我不宰了你！” “你来啊~”宋竟弓着腰，隔了十几米的距离，拿屁股对着她，还扭来扭曲地做鬼脸，“抓得到我再说大话~”“啊啊啊！！！”方苒气得直跺脚，偏偏重心不稳，人一歪，幸好旁边陈昭白一直注意着她，一把将人扶住。 第45章 对了，陈昭白！ 方苒眼睛一亮：“陈昭白，帮我抓住他！” 身旁的少年人将蓝白的校服穿得板板正正，规规矩矩，小平头，带着个死板的黑框眼镜，一幅刻板的标准学霸模样。 听了她的话，也丝毫没有要动的打算。 “抓住他我今天就乖乖写作业！”方苒道。 陈昭白不为所动，甚至另一只手还无聊地推了推眼镜。 “这周！”方苒加码。 陈昭白身体站直，但还是没动。 咬了咬牙，方苒发了狠：“这个月行了吧！！！” w.f“站稳。”扶着方苒靠住旁边的电线杆，陈昭白动了。 蓝白色的身影直奔宋竟而去！ “哎哎哎！”宋竟赶忙往前滑出一大步，“你不能这样！！！” “文玺！” “文玺你帮我！” 宋竟紧急向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文玺求救：“帮我拦着陈昭白！” 抖着脚尖，文玺轻挑地甩了甩被他脱下的校服外套：“凭什么？” “你帮我拦着陈昭白，这个月的值日我全包了！” “哦。” “外加一个月的网费！” “嗯哼。” “作业！你这个月的作业我也包了！” 他们今天是值日后才出来的学校，这会儿已经过了放学的高峰期，路上人不算太多，但也还是有零散的几个人。 听到宋竟这话，都不由转过头来看。 一个月的网费和一个月的作业，说得周围好些男生都心动了。 “成交。”将校服外套甩到肩膀上，文玺往前滑，拦住了陈昭白的去路。 “好啊你！”方苒怒斥，“文玺你个叛徒！” 他轮滑鞋还是她买的呢！ 人，一旦火气上涌，肾上腺素一刺激，就容易做出一些自己目前肢体能力暂时控制不住的事情。 就比如现在，方苒怒气冲冲地蹬地，粉色的滚轮转动，整个人嗖得一下朝着宋竟就冲了过去！ 加速加速再加速！ “woc！”宋竟都吓到了，赶忙开始跑，“你怎么突然会滑了？！” 突然会什么？ 嗯？！！！ 没反应过来还能凭着那股劲儿，反应过来后，方苒就感觉腿脚忽然就不听使唤了。 眼前一道黑影。 “啊啊啊！”方苒下意识闭上眼，“让开让开！” “小心！” “嘭！” 天旋地转，人仰马翻。 方苒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小说，这么狗血，这么偶像剧的情节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摔倒的前一秒，她已经预想了疼痛、死亡甚至是毁容残疾，但当真的摔倒的时候，她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连疼痛都没那么痛。 “你没事吧？” 陌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方苒睁开眼睛。 就是那一秒，就那一秒。 少年人清隽的脸在距离她不到一掌远的地方，映入她的眼中。 穿着一样的蓝白校服，和陈昭白同款的好学生气质，清澈又深邃，干净又纯粹赤诚。 大概是那天的夕阳太凑巧了，眉眼、鼻梁、嘴唇、从发丝穿过的阳光、从背后吹来的晚风，一切一切都太相得益彰了。 所以，这一秒她才会记了这么久。 …… 雷动的掌声响在这一番天地，是在干什么呢？庆祝重逢？还是嘲笑她又被人摆了一道？ 衣摆跟着男人的动作轻轻地自然摆动，造型是正流行的三七分发，因为是走在台阶上，所以头微微抬起，迎着灯光，显得目光是那么的坚定有力。 熟悉的身形，熟悉的气质，熟悉的眉眼。 柏！郁！青！ 第46章 “你这打法和我队员还挺像的，叫free，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youlitai　you　li　tai游离态。 柏郁青。 木白。 柏。 明明这么简单，这么明显的东西，她怎么会就是没有想到！ 轰然的，方苒的心里掀起了一场海啸。 “有请我们的嘉宾，把我们的奖项，颁发给我们的获奖者！” 柏郁青走到了她的身边站定。 放奖杯的小台子就在她后方，听见主持人的话，方苒机械地转过身将有些沉的奖杯捧起。 走近的时候，她甚至能够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淡淡的海盐洗衣粉的味道，还像从前一样。 就好像一切都还没有变一样。 好在，她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藏不住事的人了，方苒面色平静，镇定地将奖杯递到柏郁青手里。 柏郁青接过奖杯，视线却一直盯着方苒。 她看起来，好像，毫无影响。 镇定自若。 喧闹的电子音乐都挡不住他如擂鼓的心跳，可方苒却似乎毫不在意。 她的眼睛里没有他。 “此时此刻，我很想问一问我们的颁奖嘉宾，我们的方苒，对于这个奖项有什么样的看法？” “我很荣幸，”工作人员之前就说过，颁奖环节可能会向她提一些简单的问题，让她准备一点客套话，“今天能收到主办方的邀请，来为选手颁发这个奖项……” 为了让自己的脑子不宕机，方苒将自己的语气放慢，显得更从容，一边在心里暗自庆幸，幸好虽然她的学习怎么好，但记忆力一直不错。 “……噢，是吗？那么对于我们获奖选手free，方苒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呢？” 其实这种环节对于颁奖来讲，太平常不过了，但现在方苒只能感觉到尴尬，她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心情来祝贺曾拒绝过自己的……表白对象？ “希望你，”方苒看向柏郁青，这是从先前不小心对视上后，她第一次主动的，正式的看向他，“再接再励。” 一边说着，方苒还一边客气的点头。 就像无数颁奖嘉宾对待获奖选手一样。 “谢谢。”柏郁青的声音不大不小，还有些沙哑。 没以前好听了，方苒在心里道。 “那么我们的free，对于获得这个奖项，有什么样的感想呢？” 主持人继续cue着流程，方苒解脱般地往后旁边退开两步，将立麦前的位置都给了柏郁青。 柏郁青也下意识地跟上了步伐，看着像是走到了立麦中间，也像是，追得离方苒更近了一些。 “首先，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喜爱，能够……” 真熟练。 她记得当初，柏郁青还是个在班上演讲，都需要磨叽半天，说不出话来的人。 “……好的，请我们的颁奖嘉宾和获奖选手，合影留念~！” 总算快结束了，方苒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就连柏郁青又迈了一步，朝她走得更近了些，她都没太在意。 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想法逃离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这两个人气氛怪怪的】 【是吧，我也感觉今天free怪怪的】 【这两个人不认识，当然尴尬啦】 两个的同框被同步在直播画面上，这会儿节目已经临近尾声，又是无聊的颁奖环节，先前该离开的粉丝早就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了电竞圈的老人还在看着直播打发时间。 “好的，二位稍作休息，可以在我们的台下就坐，继续观看我们的典礼。” 终于结束，方苒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朝着舞台下方走去。 下台阶是很不好走路的，尤其是她的高跟鞋和拖地的鱼尾长裙，一不小心就可能踩到裙子，摔倒不可怕，可怕的是在柏郁青面前出糗，那才是最尴尬的事情。 一只手从旁侧伸了出来。 是柏郁青：“我扶你吧。” 谁在说话？ 没有人。 方苒这样告诉自己，随即后退了一步，右脚一踢，干脆利落地将身后的裙摆勾到了手上提着，缓慢但稳步地走下了台阶。 她在往下走，年年也在往上走，刚下舞台，就一把扶住了她。 艾米也走了过来：“主办方安排的位置在那边。” 之前都在弄妆造换衣服，这还是方苒第一次走到自己的位置边，代言人的座位和选手的座位相隔不远，只一眼，她就看到了斜后方椅子上贴着的idfree。 阴魂不散。 余光可以看到，也可以感觉到，那人就跟着自己。 “我有点不舒服，”方苒动了动脚，“想换双鞋，能回休息室吗？” “行，”发话的是艾米，看了看手表，“反正也不用再上台了，后面还有晚宴，正好休息一下直接参加。” 年年也表示：“就知道你会不舒服，幸好提前准备了跟矮一点的鞋子。” “晚宴？”方苒皱眉，“离这里远吗？” “不远，就在楼上……” 女生和经纪人聊着天，被簇拥着从他身边走过，头也不回。 又一个奖项颁布，舞美音效流转，躁动不已。 第46章 就在这观众席的一方角落，昏暗的灯光下，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擦过手腕细腻的皮肤，带出惊人的热。 那是柏郁青的指尖。 只有两个当事人心知肚明。 想抓却又不能抓也抓不住的指尖。 只有一个人心知肚明。 “怎么了？”回到灯光明亮处，方苒率先抽湿纸巾擦手腕，艾米疑惑，“不舒服么？” 将湿纸巾丢进垃圾桶，方苒摇了摇头：“没有。” 晦气。 仅此而已。 说着没有，可转头就坐在椅子上沉默起来。 美艳的女生敛眉垂眸，原本就有冲击力的五官，此时愈发气场凌厉。 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只是在发呆。 像是想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方苒忽然嗤笑一声。 明亮的化妆镜里，女生换了个动作，整个人靠倒在椅子上，双手环保在胸前，是一个极其嚣张但又十分防备的，生人勿近的姿态。 “……她怎么了？”艾米看向年年。 年年摇头，压低声音：“不知道啊。” “刚刚不还好好的么？” “是啊，看着看着就这样了。” 两人眨巴着眼睛，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也没想明白，方苒为何这样。 …… 怪不得直播结束都接近十点了，主办方还要弄答谢宴。 晚宴就在颁奖典礼会馆的二楼，左侧是能吃饭能跳舞的会客大厅，右侧还有一个超大的露台和泳池，一看就是专门为晚宴、聚会以及party之类专门准备的。 方苒换了身简单保守的黑裙，颁奖的那套舞台妆造太浓了，幸好年年给她带的是双红底高跟鞋，再把所有的饰品都去掉，头发放下来，才堪堪压住。 灯影交错，舒缓的音乐奏响，进门就是早已布置得当的酒水香槟塔。 “……我看见飞鸟落在云上。”歌很好听，前奏听着像她朋友的歌，声音一出来，更像她朋友了。 这，是现场唱的吧？ 方苒不大确定，因为先前的交响乐很像放的黑胶碟片。 循着声音想过去看看，眼前兀地一黑。 “嘶”带着朗姆酒和淡淡烟草味的馥郁男香几乎是瞬间就罩在了她的头上，意识到自己撞了人，方苒立马退开：“抱歉！” 男人一身简约的黑色西装，亮漆皮鞋，梳着背头，每一根头发丝都用发胶固定得无可挑剔，皮肤是淡淡的小麦色，剑眉高鼻，极薄的唇在看见撞到他的人时，变得饶有趣味：“方苒。” “李总。” 李京墨。 方苒自然也认出了对方。 很少会有男生用这么骚包的香水，像纨绔子弟叼着烟，说着脏话，在舞池里和人屁股蹭屁股的蹦完迪后，看对眼了搂着人出来开房的样子。 该说不说，还挺适合李京墨这人的。 “驾驭得不错。”一个不小心，方苒就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嗯？”李京墨显然没听懂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 反应过来的方苒解释到：“我说香水。” “呵~”李京墨笑了，“方大明星很有趣。” 一边说着，李京墨伸出手：“先前场子不合适，人太多了，一直没有机会说。” “交个朋友？” 明知道对方这不是诚心交朋友的语气和态度，但看着伸到面前的手，方苒还是握了上去。 她能拒绝么？ 显然，不能。 准确的说是不至于，因为这点事情，得罪李京墨。 于是，柏郁青跟着亚当他们，浩浩荡荡一群选手走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调酒台边笑盈盈握手的两个人。 方苒身形一僵，那个眼神又来了。 顺着直觉看过去，却只看见了十几号穿着款式有些近似但却又不完全一样的运动服的职业选手们，嬉笑着走了进来，带着浓浓的朝气。 以及，柏郁青。 并不怎么朝气的一个人。 想到自己在休息室里梳理出的思绪和猜测，方苒垂眸。 “怎么了？”跟自己握着手，对方却心不在焉，李京墨手下微微用力，将人拉近了一瞬。 “没什么，”回过神，方苒看向两人的手，“李总？” “啊，不好意思，”李京墨这才松手，又此地无银地解释了一下，“方大明星的手又小又凉，不自觉的就握久了。” 合着还怪她的手太好握了是吧？ 忍着一脚踹上去的冲动，方苒在心里直翻白眼。 第47章 远远的，亚当就看见了方苒，见她也看过来，不由伸出手朝她招手。 但方苒马上就转了回去，没看见他。 亚当顿时皱眉，半眯着眼打量亚当对面的男人:“好骚包一男的。” “这谁啊？”一行人都在跟个张望，儒侠一边看，还不忘一边注意柏郁青的表情。 “李……”亚当艰难地从记忆里将人挖出来，“京墨？” “谁啊谁啊？” “洛瑞国际知道吧？”亚当道，“就是他们家的。” “我记得这人之前出国了啊，现在这就回来了？李家老爷子身体出状况了？” 亚当猜测着，一边掏出手机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里发消息。 “李家和你家，”淮南好奇，“谁比较厉害？” 亚当头都没抬：“我家。” 沪市，没人能比得过他们唐家。 另一边，大概是察觉到了方苒对自己的不喜，李京墨收了收自己身上的狐狸味儿，正色了不少，说起话来，竟然还显得有八分的真心实意：“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 方苒微笑：“我也挺喜欢李总的。” 稍微有点儿情商的人都知道这是客套话，毕竟没有哪个人说真的喜欢，后面还跟着个生疏总字。 “这话我爱听，”李京墨笑得更灿烂了，“听说你后面没有通告了？” “怎么？”方苒挑眉，挖坑，“李总要给我介绍资源？” “这哪儿的话，”李京墨毕竟是商人，这点儿机锋还是知道的，“方大明星还需要我介绍资源？” 这就是推脱了，滑不留手的老狐狸一个。 方苒举了举手里的香槟杯，这是准备喝一口然后不聊了的意思。 “欸，”李京墨拽住她的手腕，“别这么着急啊。” 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方苒没说话，眼神里透着股不耐。 李京墨投降式地松开了手：“行吧。” “你应该也知道，”不再绕弯子，男人说话显然单刀直入得多，“我爸给了我一家影视投资的子公司。” “毕竟我刚回国，这又是第一个交到我手上练手的公司，我当然是很想弄出点儿成绩的。” “上次在饭局，我就很看好方小姐。” 方大明星，方小姐。 称呼的转换，让调侃的意味变少了很多，也显得正式了很多。 方苒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 “我想投资方小姐，”李京墨道，“酷博娱乐实在不堪大用，我可以给它注资，或者给方小姐直接投资个人工作室也行。” “我还尽我所能，给方小姐拉资源。” “只要方小姐在这三年，能够挣到钱，且分我一些就行。” 方苒：“那我要是挣不到呢？赔了呢？” “咳，”李京墨摆了摆手，“怎么会呢，这样的资源砸下去，猪站在风口上都能飞的。” “何况有方小姐这张脸在，怎么可能挣不到钱。” “对赌我一个人也说了不算，”方苒直接戳破了李京墨的假好心，“等我回去问问经纪人和公司，再给李总答复，您看如何？” 对赌协议。 说得好听砸资源给投资，可投资一个人哪儿比得上将这个人永远绑在船上为他卖命？ 以李京墨的人脉关系，就算她有那个能力完成对赌，影视行业风险这么大，每年都有那么多项目开不了机，那么多剧播不出来，他只需要在后面动动手脚，一样能将她按下去。 李京墨还想再说什么。 “方苒？！”一道欢快的女音打断了他的话音。 “豆蔻，”方苒看向朝自己跑过来的女孩儿，“还真是你啊。” 许豆蔻，她们团里的老九，也是年龄最小的老幺，才十六岁。 “我就说刚刚唱歌的声音听着很像你。” “嗯，接了点外块过来唱歌，”许豆蔻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在了一旁的男人身上，“这位是……？” “李京墨，”方苒简明扼要地介绍道，“长风影业的李总。” “李总好，”反应很快，豆蔻微微鞠躬，对着李京墨伸出手，“young　girls，许豆蔻。” “你好。”李京墨回握，一触即离。 他的视线还放在方苒的身上。 “抱歉李总，”方苒垂眸避开他的目光，“我和豆蔻还有点事，先失陪了。” 第47章 她都这么说了，又有另一个生人在，李京墨好歹也是个总，自然做不出强留这种事，举了举手里的香槟杯。 这是她可以走了的意思。 就算他不示意，她也会走。 方苒拉着许豆蔻就去了另一边。 这边靠近露台，隔着玻璃隔断，一眼就能看见那群打电竞的人，围坐在泳池边上打闹，他们的衣服在这样西装革履的场合里属实扎眼。 比起刚才在门口看到的，人甚至更多了。 但没看到柏郁青。 “你找什么呢？”许豆蔻顺着方苒的目光张望，“那儿有你认识的人吗？” “没什么，”方苒收回视线，“你怎么会来这儿唱歌？” 许豆蔻的公司只是个小作坊，签网红孵化的那种，比酷博娱乐还要不靠谱得多，当初还是另一个出道位是歌手忽然退赛，所以许豆蔻临时补位进了出道位。 天降馅儿饼砸得人头眼昏花，公司恨不得趴许豆蔻的脊髓上吸血。 果然，许豆蔻道：“公司让我来的，说给我接的工作。” “这都能算私单了吧。”方苒叹气，还得分给公司一大半的钱。 “习惯了，”许豆蔻笑得冒傻气，眼睛圆溜溜地转着，“我看刚刚那个李总好像很欣赏你的样子，怎么不多聊聊？” “长风影业，应该是影视投资公司吧？” “说不定能拿到资源哎！” “别了，”方苒撇嘴，脸上是止不住的嫌弃，“那人就是个老狐狸，心眼子比蜜蜂窝的洞都多，再聊下去我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啊？”许豆蔻惊讶，“我看他挺年轻的啊。” 方苒无奈：“心眼子这种事情，看人不能只看年龄的。” “你别跟他走太近啊，资源的事情急不得。” “知道哒～”许豆蔻连连点头，带着小女生的娇俏感。 “哎！”正说着，乐队那边一个戴着金色领结的人朝这边招手。 许豆蔻立马挥手回应：“那边叫我过去了。” “你去吧。”方苒点头，这宴会还挺奇怪的，一会儿真人唱，一会儿又休息放磁带。 也有可能是因为没有大型交响乐队的原因？ 反正主打一个多元融合，雅俗共融。 “你有没有什么想听的歌？我唱给你听。”许豆蔻眨了眨眼，给了方苒一个大大的wink。 “emmm……”方苒想了想，“那就《千千阙歌》吧。” “好啊，”许豆蔻一口答应下来，“这首歌我最拿手了。” 这的确是豆蔻最拿手的歌。 她会参加选秀，其实还是个意外，那会儿她辍学打工，回家的路上，因为在街头围观网红唱歌，被拉过去互动。 她唱了一首《千千阙歌》，视频被录了下来，爆红网络。 网红的公司就将她签了下来，没过多久，就收到了《炽热青春》节目组的邀请，也由此改变了她接下来的命运轨迹。 “……来日纵使千千阕歌，飘于远方我路上～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三言两语和乐队商量好，这么经典的曲目，乐队自然都是会的。 清新的女音响起，韵味悠长，比起原版更多了几分温柔缱绻，带着股怀念的味道。 这也正是豆蔻唱这首歌的迷人之处。 都说人不能同时拥有此刻和对此刻的感受，就像不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一样。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ah～因你今晚伴我唱……” 但豆蔻唱这首歌，就像是已经看到了故事结尾的时候的人，又回到了故事的开始。 好像让人能够同时拥有此刻，和对此刻的感受。 很下酒的一首歌。 方苒干脆坐在了调酒台边，靠着吧台，一边听歌，一手撑着下巴，徐徐饮酒。 很奇怪，明明是烈酒，却越喝越清醒。 越清醒，脑子里乱麻似得疑问也就都浮现了出来。 她不是个喜欢疑惑的人，她希望自己活得明白，活得透彻。 可问题的答案，不在她这里，需要另一个人的配合，才能得到。 那道不知在哪儿的目光又粘了上来，方苒垂眸，眼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心思。 纤长的手一抬一落，在吧台上敲了敲，酒保小哥立马倒上了一杯威士忌，女生仰头，顷刻间，一杯烈酒下肚。 “哎~”晚宴的场地很大，吧台斜上方不远处，镂空的木屏风隔断出大小不一的卡座，五颜六色的灯光旖旎地旋转着，跟酒吧也没什么两样。 最大的那个卡座，男人西装革履，梳着一头“美式前刺”的发型，晃荡着手里的酒杯，挑眉看向对面坐着的李京墨，眼里是玩世不恭的好奇：“你还认识方苒？” “不是都看到了嘛，”另一个带着“绿水鬼”手表的男人拍了拍美式前刺的肩膀，“李少和方苒聊了那么久，摆明了就是认识啊。” 说完又看向李京墨：“说好了给你接风洗尘，酒呢？” 先前和方苒一分开，李京墨酒杯抓到了这里，面前的杯子还是新拿的空杯，绿水鬼一眼就看见了，起身给李京墨倒酒。 “怎么约到这儿来了？”见绿水鬼开始倒酒，旁边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果断把自己的酒杯往边上拿了一些，显然是十分了解绿水鬼的尿性。 想到方苒的不上套，李京墨揉了揉眉心，只回答了眼镜男的话：“这不回来后一直忙着继承家业呢么。” “现成的场子能聚，借来用一用，顺手的事情。” “酒、音乐、美女、泳池，”李京墨一边说，一边偏头看向外面已经热闹起来的泳池边，“你们喜欢的，这不都齐了。”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没再出声。 倒是其他几个男人，哄得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里，充满了暗示的意味和懂的都懂的默契，并以此为荣。 这一桌形形色色的富二代，十来个，全都是为着给李京墨“接风洗尘”而聚集在这里。 都是他出国前认识的人，不算陌生，但也算不得多熟悉，面子朋友，不然也不至于他都回来三个月了，才想随意找这么个场子接风洗尘。 但有些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毕竟他们不止是他们，还有他们背后的家世、人脉以及资源。 若不是有那些，他们也不能就这么随意地进来了企鹅的晚宴。 寒暄着几杯酒下肚，自然而然的就开始了谈天说地，联络感情嘛，从天文地理聊到世界格局，搜肠刮肚，最后又回归到了女人身上。 吧台边的女人慢悠悠的，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要我说啊，这里最好看的还得是那个，”男人的头朝吧台那边偏了偏，眼神戏谑，“那脸、腿、胸还有那个腰……” “我觉得她不太行，”绿水鬼爱劝酒也爱喝酒，但酒量和酒品，就一般了，“胸不够大。” 美式前刺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像你摸过一样。” “这不人穿的黑色衣服嘛，黑色显小。” “真不大，”绿水鬼笃定，“我这双眼睛阅人无数，别的不说，身材什么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穿多大！” 带着酒气的话声音高昂，引得满座嬉笑。 “砰”没有人发现，或者说没有人在意。 隔壁卡座，更昏暗的地方，窝着个穿着黑金配色运动装的男人，修长的两只手一直环抱在胸前。 这个位置很好，无论是后面一群人的鬼话，还是坐在吧台前的女生，都在他的感官里。 装着茶水的玻璃杯被重重地按在卡座的茶几上。 第48章 “李少，”美式前刺和绿水鬼杠上了，看向李京墨，“你不是认识方苒么？” “把她喊过来，喊过来我们看看，认识认识。” “就是啊。”其他人见此提议，也跟着起哄。 “这么大一美女，一个人坐在那儿喝酒也无聊不是。” “对啊，一个人多没意思，让她过来，一起玩儿玩儿！” 有人想看戏，抬手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那不至于。” “人方苒好歹是个有点名气的明星，又不是十八线女模，能这么听李少的话？” 摆明的激将法和挑拨。 但偏偏，在这群人面前，是最需要维护面子的。 李京墨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子，侧过身看向吧台。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们刚才嬉笑的声音太大了，方苒也正好抬头，懒懒散散地朝着这边儿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豆蔻带着缥缈感的灵动嗓音正在唱：“……晚星就像你的眼睛，杀人又放火……” 隔着旖旎的灯光，李京墨的视线闯入一双秋水微醺的含情眼眸。 方苒带着醉意的眼睛，亮晶晶的，又温软得很，像是暗夜里的星河，当她看着你时，慢慢弯起点笑意，眼角眉梢就都洋溢出生命的光彩。 第48章 好像很会爱人，很会爱你。 实则，诱人爱她。 那样的风光潋滟，着实勾得人心痒痒。 李京墨脸上带着笑，抬起手，朝方苒那边招了招，示意她过来。 她像是那么听话的人？ 其实李京墨也没把握，他只是在赌罢了，赌方苒舍不得他这条大鱼，和他背后的资源。 方苒看到了他的动作，歪了歪头，眼里有亮星星的不解，而后还真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脚步微微踉跄着，女生努力保持着平衡，这显得有点笨拙，带着一种平时难得一见的，孩子般的纯真和可爱。 “李总找我？”方苒走到了李京墨身边，半靠在卡座的沙发扶手上，一副强撑的醉态。 “woo！方大美女！” “大明星是不一样啊，真人比电视上好看！” “方大明星，来合个影呗？” 见她真来了，周围的人顿时一阵起哄，纷纷打量着她，一副热情地不行的模样。 “喝了不少吧？”美式前刺离得近，已经冲方苒伸出了手，“来来来，快坐快坐！” 带着醉意的眼从李京墨身上转到了说话的美式前刺身上，明明有疑惑，可方苒对着他伸过来的手，也丝毫没有避开的意思。 看着她天真无辜的神情，和先前那朵野蛮生长的带刺玫瑰大相径庭，李京墨忽然就有些后悔了自己想用她挣个面子的决定，尤其是在这些人面前挣面子。 这样好的风景，应该独占才对。 而且，面子已经挣到了。 “醉了？”就在美式前刺即将拉住方苒的时候，李京墨忽然将自己放在边上的外套递了过去。 方苒下意识的就接了，也因为这样的动作，隔开了美式前刺的手。 李京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woo~！” “不是，就这么走了啊？” “你行啊李大少~”大家都不是什么未成年，早就在这样的场子里泡得浸淫透了，一个男人送喝醉了的美女回家，绝不是单纯的绅士风度，而是一段旖旎香艳的故事。 他们可不蠢，没有错过李京墨那直勾勾的眼神。 男人的手已经拦住了女生纤瘦的肩膀，裸露的肌肤带着些微的亮意，很是舒服，让李京墨的大拇指忍不住摩挲了几分。 方苒是真的醉了，被李京墨揽着，骚包的香水将她整个人罩住，若是从前，她早就该将人推开了。 不对，若是在正常的情况下，她根本不会来找李京墨。 被李京墨手上的力度带着，方苒脚下步伐凌乱地被他扶着转身。 “李少好艳福啊！” 身后的起哄声更大了。 醉酒的人身上没力气，李京墨搂得很紧，两人朝着晚宴的门口走去。 “你喝多了。” 忽然，隔壁晦暗的卡座沙发上，伸出另一只青苍的大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牢牢地缠上经过女生纤细的手腕。 柏郁青冷着脸站起身，明明只是休闲舒适的运动服，却硬生生被他穿出了压迫感：“我送你回去。” 一边说着，手下一个用力，方苒脚下步履踉跄的被他从李京墨怀里拽到了自己身边。 抬手护住。 李京墨不是反应迟钝的人，可对方出现的太突然了，更重要的是，眼神有些太过可怕了。 冰冷的眼神里带着狠劲儿，活像一条被抢了食物的护食的野狗，就算豁出命去，开膛破肚，也要将自己的东西抢回去。 李京墨是个惜命的人。 眼见着对方就要把方苒带走，李京墨总算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拉住方苒的手，看向突然横生出来的男人：“你是谁？！” “我是谁。”男人却没有看他，而是压下目光，低头温柔地摇了摇怀里有些站不稳的方苒，声音因为轻而显得泛哑。 怎料怀里的女生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神情迷离地盯了他好半晌，脸上露出个乖巧的笑：“对啊～”“呃～帅哥你谁？” 时间会带给人变化，可他绝对没变到让人认不出来的程度。 柏郁青压着心里早已绷紧的弦，扶住东倒西歪的方苒。 这是彻底糊涂了？ 看着人一边疑惑地问，一边还在往人身上倒。 李京墨多多少少品出了那么点儿非同寻常的意思，眉心一皱，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要将方苒搂过来。 “啪。” 柏郁青直接打开了李京墨的手，侧过身将方苒直接打横抱起，大长腿迈步就走，丝毫不把李京墨的阻拦放在眼里。 西装外套啪嗒一声落在地上，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李，李少，这？” 怎么回事？ 这是狐朋狗友们想问的。 他怎么知道？ 李京墨面色重得发黑。 “嗯～？”都走出宴会厅了，方苒迟钝的大脑才转过弯儿来，看着眼前晃来晃去的脸，“你谁啊？” 不回答。 看不清楚人。 女生直接伸出两只手勾住男人的脖子使劲儿，把自己上半身往上拉的同时，也把对方的头往下拉：“你谁啊？！问你呢！” “呃～”浓重的酒气扑到脸上，没喝酒的人都要给熏醉了。 “柏郁青。”熟悉的声音冷硬得很。 “柏郁青……”名字再次从她的口中说出，却带着疑惑，“谁啊？” 有那么一个瞬间，柏郁青几乎就要以为她真的不记得了。 “你行，喝成这样让人送你回家。”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男生嘴里说着狠话，却越抱越紧：“不怕死。” “嘶”方苒吃痛，皱着眉挣扎，“你弄疼我了！” “你别乱动。”怕人摔了，男人抱得更紧。 挣扎不开，脾气上来了的方苒直接手舞足蹈，开始胡乱打人：“你放开我！” “你谁啊？！” 啪嗒两声，高跟鞋都被她踹得掉到了地上。 明明看着这么纤弱，明明醉了，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这股蛮劲儿。 “李总呢？”总有些人不怕死，非要去别人薄弱神经的边缘蹦迪，“我要李京墨”“叮”电梯到了。 相对狭窄的空间里传来咚得一声轻响，人被放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左一右撑着的两只手圈在了电梯的角落。 “我是谁？”身前的男人像一堵冒着热气的铜墙铁壁。 “你要谁？”问一句，便逼近一分。 闷得人窒息。 “方苒。” 带着红艳小痣的修长食指，勾住女孩儿额前的发丝，缓缓往上，大手慢慢附上耳后裸露出的雪白脖颈，将人东倒西歪着要逃跑躲避的头握住，扶正。 柏郁青微微后退，低下头，认真的眼离方苒不过一个掌侧的距离，呼吸可闻。 视线齐平：“再说一遍，你要谁？” 第49章 漂亮的姑娘半眯着眼，不说话。 大拇指从后往前，轻轻的将人下颌抬起，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度：“为什么无视我呢？” 男生死死的盯住眼前醉意朦胧的人，想要从她的眼中看出些什么。 但到底要看出什么呢？ 柏郁青不知道。 沉默和无视，是最能刺痛人心的利刃。 他见过这双眼睛里全都是他的样子。 “……呵，”忽然，被圈禁在臂弯牢笼里的姑娘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却又十分空洞的，戏谑的笑，带着股糜烂的红艳。 电梯的地面是瓷砖的，粉白的脚光裸地踩在上面，冷得很。 方苒歪了歪头，直接抬脚踩上了面前的白板鞋：“柏郁青，我抓到你了。” 那双杀人放火的眼睛里清清明明的一片，哪儿有半分醉意。 “你没醉。”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柏郁青明白过来，下意识地就像后退，“你骗我？” 方苒就踩在他的脚上，女生不重，但有十分明显的力度，他一退，她就会摔倒。 最终，柏郁青认命地闭了闭眼，僵在了原地，和人隔着呼吸相闻的距离。 “骗你怎么了？”这人高得有点烦，粉白的脚踩在白板鞋上，踮起。 方苒继续拉近自己和柏郁青的距离，声音又轻又缓：“你就没骗过我？” 太近了。 柏郁青绷着身体，不自觉地将头歪开，下一秒，却被方苒的手扶着侧脸转了过来：“躲什么？” “有胆做没胆认的狗东西。” 鼻尖近乎贴着鼻尖，视线里满是方苒那双妆容极盛，带着压迫和清明的狐狸眼，好似内心的一切，都无处躲藏。 柏郁青闭上了眼睛：“你不该用这样的方式来试探我。” “不要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拿自己冒险，李京墨那群人，不是好东西。” “他们就是玩儿玩儿。” “从我把你带出来到现在，没有一个人追出来。” “所以呢？”方苒的神色，在视线触及柏郁青闭着的眼睛时，已经悄然变冷，“李京墨不是好东西，你就是了？” 第49章 “再说了，关你什么事呢？” “我只是……”柏郁青哑然，“出于老同学，提醒。” “李京墨”“你别说话了，”方苒不耐烦地打断，“我不爱听。” “我问，你答。” 整个人向后，方苒拉开和柏郁青的距离，背靠在电梯墙壁上，两只手环保在胸前，防备又具有攻击性的姿态。 但她的脚却没从柏郁青的脚上下来，似乎是为了防止人逃跑，所以一直踩着。 “木白是你？” “……对。”柏郁青想解释，“我一开始没有想隐瞒”兀地，腿上挨了方苒一脚，女生声音清冷：“我问，你答。” 柏郁青沉默。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f就是我。” “对。” “什么时候知道的？” “直播，”柏郁青道，“我是那个玄策。” “你……”脑海里闪过直播当时，自己被宋竟和鹦鹉他们怂恿着去“勾引”玄策，方苒差点儿没崩住。 “玄策小哥哥”，“对面玄策过来玩儿”…… 谁能想到他爹的那是柏郁青？！ 真是yue了狗了。 “所以，youlitai也是你。”想起什么，方苒找到了扳回一城的地方，“你在故意加我。” 柏郁青一梗：“……是。” “鹦鹉也是你故意串通好的？”方苒蹙眉。 “是，”柏郁青又摇头，“也不是。” “嗯”腿上又挨了方苒一脚。 “鹦鹉不知道我是free，只以为我是陪玩。” 那还差不多。 “所以，你就是，想尽了办法，从游戏里，接近我。” 方苒黑亮的眼睛转动，和柏郁青四目相对：“为什么？” “我……”注视着那双眼，良久，柏郁青移开了视线，“想道歉。” “道歉……”方苒思索着，喃喃出声，而后一笑，“呵。” “我……”柏郁青默然开口，“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方苒歪着脑袋看他。 柏郁青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垂着眸子，一副乖觉，认错态度良好的模样。 “对不起骗了我，对不起曾拒绝了我，还是对不起吊着我？” “三中，不对，云县，所有认识的人都觉得，我他妈不要脸，强迫你，死缠烂打，喜欢你喜欢得要死。” “而你，很烦。” 就连宋竟他们都不理解她：“你为什么非得喜欢柏郁青啊，他又不喜欢你，这么没皮没脸的，我都替你觉得丢人。” 文玺说：“别喜欢不喜欢自己的人，没有好下场。” 她问陈昭白：“你也觉得柏郁青不喜欢我吗？” “不喜欢。”陈昭白摇头。 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的话，怎么会舍得让人这么难过。 所有人都不知道，是他，柏郁青，隐藏了那些在细枝末节里，对她发散出的爱意，是他让她别放弃喜欢他的，一而再，再而三。 她从来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不是痴恋强求的性格。 可在那样的若即若离，似近似远中，自己都快要相信，自己是那个自恋、偏执、脑子有毛病、不正常的变态了！ “……对不起。” “你在对不起什么？”方苒质问，“说话！” “对不起，”柏郁青垂着眼，一字一顿，“让你，不开心。” 艹。 方苒深深地吸气，再呼气，努力的克制自己体内奔涌的血压。 她怕自己克制不住，失态地给柏郁青两耳光。 “道歉，啊对，道歉。” “木白的嘘寒问暖，也是你的道歉方式之一？” 不，那是他的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可是，要怎么说出口呢。 他又沉默了。 沉默地让方苒生厌。 没劲透了。 “我知道了……”过了好久，电梯里才响起女人的声音，平静之中带着微微的沙。 “把我的鞋捡回来。” 脚从白板鞋上下来，踩在冰冷的瓷砖上。 方苒放开了柏郁青。 高跟鞋先前脱掉了，就在电梯外，还没拿进来。 捡起刚才被女生踢到一边的高跟鞋，拎在手里，柏郁青站直了身体：“我送你”粉白的脚伸到了身前，方苒半靠在电梯墙壁上，就这么淡漠地抬着腿，看着柏郁青。 奇迹的，柏郁青竟然理解了她的意思，这是要让他穿鞋。 男人僵硬在原地。 看见他不自在，方苒竟然舒服了几分：“怎么，不愿意？” …… 德盛的教学楼是四方围城的样式，重点班为了保证安静不受打扰，在四楼。 另一边是舞蹈教室，据说是方苒的父母发钱专门为她弄的，就在四楼的另一半。 女生娇娇柔柔地叹着气，坐上了摆在舞蹈室门口的长椅，自如地伸出脚。 在她的身边，穿着校服的男生蹲下身，拉开自己的黑色书包，从里面拎出一双小白鞋。 他认得那个男生，比他高一届的年级第一，方苒的，青梅竹马。 轻柔地脱下女生的舞鞋，再慢慢给女生穿上小白鞋，而后细心地将女生的舞鞋收起，放进自己的书包里。 女生靠在男生的肩窝上，像是累极了的雏鸟，相互依偎。 …… 柏郁青沉默地蹲下身，高壮的男生没有攻击性，可即使是单膝蹲下，也快到她胸口的位置了。 大手带着隐忍的青筋，握住粉白的脚踝，黑色的半根小指细的搭扣缠绕其上，牢牢束缚住。 “不要随便让人给你穿鞋。” “嘶”高跟鞋揣在腿上的疼就不再是白花花的脚掌可比的了。 方苒踩稳，站直了身体：“你的道歉，我接受了。” 女人又恢复了那个明艳动人也冷漠高傲的模样。 “叮”电梯门打开。 高跟鞋踩在瓷砖上，方苒走出了电梯：“再也不见，老同学。” 她想知道的，已经弄清楚了。 至于柏郁青，别说她了，情爱早已经不是她生活中的必选项了。 她都没有心情去探究那些有些溃烂的曾经的事情了，没有心情去思索，柏郁青为什么会在暗处用那样的目光注视她。 十七岁的方苒，或许对不起陈昭白，或许对不起文玺，或许对不起宋竟。 但对柏郁青，十七岁的方苒，待他不薄。 是他，不配。 …… 小剧场：“艹！好久没练了，累死老子了！” 舞蹈教室里，方苒直接练得躺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你才刚好，不要这么急躁，”陈昭白递了纸巾，方苒手指头都不想动，“还能动吗？” 认命地，男生给她擦汗。 “别躺着了，起来走两步，不然会酸。” 一边说着，陈昭白给方苒提溜起来，扶着她走到门口。 方苒坐在凳子上，刚擦掉的汗水又细细密密地涌了出来。 “你别动腰了，才好，待会儿又拉着了。”方苒就是因为腰伤才住院治疗，后来又留级的。 拦住要自己穿鞋的方苒，陈昭白从书包里掏出鞋子，给方苒换上。 “嗷嗷嗷，痛！你轻点儿的！” 修养了太久，今天重新开腿，比第一次开还让人撕心裂肺。 “咚。”软绵绵地方苒直接一个脑袋嗑在了他肩膀上。 陈昭白脸色都变了：“你又没吃午饭？！” “……练忘了……” “我真服了你了。”赶紧收拾好东西，陈昭白带着方苒就要去吃饭。 歇了一会儿，其实方苒已经缓和了不少。 看着陈昭白的那张臭脸，方苒瞧见了重点班的讲台上，站着一个沉默不语的男生。 “你看，重点班又在搞人心态了。” 陈昭白：“什么？” “就是演讲啊，”方苒道，“他们班主任每天的读报时间，都让人搁讲台上来给大家灌输毒鸡汤，好多人一上去，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说起来……”方苒眯了眯眼，“这个人好像跟你一样。” “什么一样？” “年级第一啊。” 第50章 会馆的三楼就是酒店，只能说老板真的很有商业头脑，这布局属实方便。 今天的活动结束太晚了，不少明星团队都选择了直接就地休息。 方苒一边走，一边给艾米发消息:【我结束了，先回房间了。】 艾米还没回，不知道是不是睡了，她今天也确实够累的。 正要关掉手机，忽然想起了什么，方苒又点开了微信。 木白。 右划。 删除。 “拜拜了您嘞～”语气还算轻快，方苒把自己丢上了酒店的大床。 为了套出柏郁青的真实情绪，她也确实喝了不少。 这会儿醉意淡淡的翻涌，思绪有些慢，还有点，不受控制。 第50章 说起来，她当初是为什么会喜欢柏郁青来着？ 哦，她想起来了，是那天…… 她在学轮滑，因为宋竟那个狗气她，她摔了一跤，摔柏郁青身上了。 “柏郁青！”旁边的男生赶忙走过来。 宋竟、陈昭白和文玺见她摔了，也赶忙跑了回来：“没事吧？！” “我有罪。” 宋竟认错飞快，还是没逃过文玺的脚，“嗷，痛！” 陈昭白扶着方苒的胳膊，把她从柏郁青的身上拉起来：“摔到哪儿了？” “疼不疼？” 人在这种时候总是有点懵的，方苒摇了摇头，看向地上当了她肉垫的同学：“谢谢。” “谢谢。” “谢谢。” “谢谢。” 三个人，三张脸，三道视线，从方苒身上转到男生身上，异口同声地感谢道。 男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后面的灰，摇了摇头，径直走了。 板着个脸，平静得很，像随手做了一件不值一提的事情。 柏郁青。 彼时，方苒并不知道，这个人不止闯入了她的眼中，还会闯进她的生命里。 “我不用……” 陈昭白和宋竟，几乎是一左一右将女生架着，文玺抄着手跟在后头，四个人一起，压着她进了诊所：“医生。” “怎么了？”云县是个偏僻的小县城，镇上大多数诊所都是中西医合并，穿着深白褂子的老中医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从诊台后面走了出来。 “我没事儿。”方苒不停摆手，奈何根本没有人听她的。 “她刚刚摔了！”宋竟嗓门最大。 老中医昂头示意旁边的板凳：“坐。” 陈昭白将方苒按在凳子上：“应该是膝盖磕到膝盖了。” “膝盖？”老中医走到方苒身前，“裤腿捞起来我看看。” “我真没事。”方苒皱着眉，还想要拒绝。 话音刚落，腿上就一凉：“陈昭白！” 校服裤子宽大，男生蹲下身，直接将她的裤腿薅了上去。 方苒生得白，膝盖上红肿起的一大片，也就分外惹眼，还有些微血丝渗了出来，到底是撞到了水泥地上，还是伤到了。 “都说了不用，就蹭破了点儿皮。”方苒嘟囔着。 那个什么柏郁青一看就比她严重，人都没说要看，她看什么。 “嘶”男生大拇指环住腿弯，直接按在了她红肿起的皮肤上，疼得她一下子叫了出来：“陈昭白！” “你不是说没事吗？”宋竟撇嘴，“现在知道疼了？” 老中医被几人拌嘴逗笑了，乐呵呵的：“小姑娘脸皮还挺薄，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哪怕是再小的伤，受伤了，也要上药的。” “白白嫩嫩的，留疤了可不好。” 文玺就在一边靠着柱子站着，目光忽然落在了方苒的腰间，眉头一皱：“你腰上怎么回事儿？” “伤到腰了？！”陈昭白和宋竟也紧张起来。 “什么腰？”方苒疑惑，扭头去看自己腰侧的衣服。 她怕热，只穿了短袖的校服，蓝领白底，这会儿鲜红的血迹落在上面，格外扎眼。 宋竟瞬间蹦了过来：“我看看！” 方苒学舞蹈的，腰就是她第二条命，大家都没忘记先前方苒腰伤的时候，有多吓人。 “没有啊。”方苒扭了扭腰，也没感觉到疼，掀开衣服看，腰上也是什么伤口都没有。 “可能是那个人的血……”方苒喃喃。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柏郁青伤得，貌似蛮严重的。 哎，都怪当时没反应过来，好歹也带人家到诊所看看，付点医药费，不然显得自己情商多低啊。 怎么没声了？ 平时这三怎么也得符合她一两句，方苒抬起头，只看见两个后脑勺。 “你怎么不转过去？”方苒看向陈昭白。 捏开方苒的手，陈昭白将她的衣摆拉正：“没伤到就好。” 方苒：“下次出去玩儿我穿一穿露腰装，给你们免疫一下子。” “还是别了，”宋竟转过头，摸着有些红的鼻头，“云县不比你们沪市。” 方苒长得快，之前还有男生跟她表白，方苒拒绝了，结果那男生的妈妈找来学校，指着方苒骂，说的话挺难听的。 不过方苒说话更难听。 老中医给她擦药，凉凉的，到不怎么疼。 方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脑海里情不自禁的开始回想起自己摔倒时的画面和感觉，还带放大和慢动作。 emmm……她是不是，按在了，那人的，胸口？ 手上好像还能感觉到温热的触感…… 啊啊啊！！！你在想些什么？！ 少女猛地摇头。 “怎么了？”引起诊所里其他人的关注。 “没事，没事没事。” 虽然这样说着，可烧人的红还是悄悄爬上了她的脸颊。 第51章 “这个药带回去，早晚各擦一擦，注意尽量不要沾水。”老中医叮嘱道。 陈昭白点头：“好。” “医生，”看着陈昭白手里的塑料袋子，方苒忽然道，“还有纱布酒精棉棒那些，就摔水泥路上，磕碰擦伤出血的那种，您给我配个全套的！” 宋竟疑惑：“不是已经处理好了吗？你买那些干嘛？” “你管我。”要不是宋竟挑衅她，她也不至于气血上头要去追宋竟，不追他也就不会摔倒，方苒还没跟他算账呢。 “刚才不是还死活不来看吗？”就算她不说，宋竟也猜到了原因，应该是刚刚医生说的，“知道可能会留疤，现在紧张了？” 只有陈昭白，看着方苒眼睛里的狡黠，脸色不大好。 他和方苒同住一个屋檐下，太清楚她的小表情和动作的含义了。 她遇上了感兴趣的新事物，但和以前的衣服、首饰或者漂亮的小玩意儿不同。 这次，好像是个人。 “人好歹救我一命，我不得感谢一下么。” 夜晚的饭桌上，外婆看见了药袋子，问起，两人将事情细细讲了一遍。 陈昭白沉默了一会儿：“我帮你送过去。” “不要，”方苒拒绝，“这种事情，我当然要亲自去啊！” “外婆你说对不对？” 小孩儿难管，一屋子火药味儿，外婆站起身：“我去添点儿饭。” 方苒：“……” “你知道他哪个班？”陈昭白捏着木筷子，刨着碗里的饭。 方苒：“……”她还真不知道。 “没事，”方苒道，“我有嘴啊，知道他叫柏郁青，我可以自己问啊。” 反正是一个学校的，就在德盛。 “一班的，”陈昭白垂下眼，“初二。” “那岂不是就在我舞蹈室的旁边？”方苒惊讶，而后又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方苒疑惑。 “上学期期末王老师不是让我帮他改卷子么，”陈昭白道，“初二有个满分的，就叫柏郁青。” “王老师？”方苒回忆了一下，“那就是数学，满分？” “没想到这人成绩还这么好啊！”少女说着，眼睛都亮了，好似那是什么十分了不起的事情。 陈昭白顿时没了吃饭的心情，放下筷子：“我成绩也很好。” 也经常数学拿满分，有什么稀奇的。 “知道，”方苒皱眉，“别显摆你的成绩了。” “那不满墙都是你的奖状么。”外婆很喜欢把奖状贴在电视机后面的墙上，这样每个来家里的亲戚邻居，都能一眼看见。 随意夹了一筷子菜放陈昭白碗里：“吃啊，瞪着我干嘛？” “我明天陪你一起去。” “行行行。” 得了方苒的回答，陈昭白这才又开始动筷子。 但，有些事情就是那么奇怪。 如果哪天陈昭白真的跟着她一起去找柏郁青，可能也没有后面的事情了。 【你还有多久。】 德盛中学下午的午休时间过后，离正式上课之前，中间留有二十分钟的世间，用来给大家自由活动和醒瞌睡，是方苒把药拿过去给柏郁青的最佳时机。 陈昭白那边很快就发来了信息：【老师让我收卷子，你等我，下节课去】 【方苒：算了，你忙你的，我自己去。】 德盛中学的教学楼是四方环形的，五层楼，五楼是多媒体之类的活动教室，剩下的一二三分别是初一、初二和初三。 四楼比较特殊，为了不让其他班级打扰到，初一初二初三的重点班，都在四楼。 不过这六个班也不可能完全占据一整层，只占了三面，剩下的一面被人拉通，做成了舞蹈室，供给学校的舞蹈生练舞。 德盛这会儿的舞蹈生就一个方苒。 陈昭白当初为了跟着方苒一起，从一班转到了七班，现在初三部在三楼，而方苒因为留级到了初二七班，教室本来是在二楼的，不过因为她练舞，经常要出没在四楼。 第51章 一班和二班都是尖子生的存在，这个柏郁青，成绩肯定特别好。 很奇怪，只是初二一班的教室和舞蹈室只是隔了一个楼梯过道，可走过这短短十来米的距离后，方苒竟然对周围的一切感到有些陌生。 明明这么近，但过道的这边她似乎还从没来过。 正是活动的时间，有不少学生来往和进出，方苒眼见着一个女生从一班门口走出来：“同学你好”正想问她认不认识柏郁青，余光落在窗口，忽然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男生的头发有些长，微微盖住了眉，正微微低着头，看着课桌上的练习册，应该是在写题。 “怎么了？”被她叫住的女生满脸的疑惑。 “没事，”方苒抱歉地摆了摆手，“你忙你的。” 而后径直大步走到了窗边。 男生确实是在写题，左手似乎是放在兜里，右手握着深黑色的笔杆，修长的食指上，一颗红艳的小痣十分惹眼。 一字一顿，写得很慢，细看写过的地方，还有奇怪的，淡淡的红印子。 方苒眉头一皱。 “笃笃”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在玻璃窗上，声音并不大，但对于坐在窗边的人来说，这点动静已经足够引人注意了。 正是下午两点左右，窗外的阳光很好，教室里就显得灰灰的，透明的玻璃窗像镜子一样，印着满带夏末的蓝天白云，以及，少年人转过头来时，带着淡淡疑惑的脸。 方苒不自觉地就笑了出来，朝柏郁青挥了挥手。 男生顿了顿，拉开窗户：“你好，怎么？” 声音很轻。 方苒勾了勾手掌：“你出来。” 柏郁青合上练习册，站起身，往外走。 原来他这么高。 看着柏郁青的身影，方苒忍不住暗暗在心里比较。 他们三个人里，文玺是最高的，之前一直没太注意看，现在才发现，这柏郁青的个子，看着跟文玺都快差不多了。 “你找我？”柏郁青走到方苒面前站定，“什么事？” 方苒看了他两眼，没说话，隔着校服外套的袖子，将柏郁青的手拉起翻过来。 男生的手腕粗，她一只手都有些握不住，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手掌也十分有力量感，宽大厚实。 就是这样好看的手，掌心却全是斑驳的血痕，没有任何处理涂药的痕迹，血痂的边上还泛着一层粉白，看上去像只是很敷衍的用水冲了一下沙子，仅此而已。 方苒本来只是想送个药表达一下感谢，但想到刚才少年人拿笔写字的样子，心里多出了好多愧疚感，酸酸涩涩的：“你手都这样了还做作业？” “不会跟老师说么？” 柏郁青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算了，”方苒叹了口气，“你跟我过来。” 说着，直接伸手就拽住柏郁青，往旁边的舞蹈室走去。 “欸欸，那是方苒吧？” 学生时代，就算是任何其他班级的人来找，都会引起同班同学的注意，更何况还是方苒这种经常在话题中心的同学。 “对对对，是她，真的挺好看的。” “她找柏郁青干嘛？” “嗯？这怎么还拽走了？” “拽走哎，拉手哎！” 三三两两的小声议论，两个当事人并没有听见。 第52章 看着方苒从兜里掏出钥匙，熟练的打开门，柏郁青停住了脚步，眼里是明显的疑惑。 “我学舞蹈，”方苒解释道，“这间教室是我父母捐的。” 所以她会有钥匙，平时在不影响学校的情况下，也有使用权。 就是不太清楚是他俩中的哪一个捐的，他们没说，她也没问。 “所以你带我来这里……？”少年人的眼里满是疑惑。 方苒偏了偏头：“先进去再说。” “哝，”拉上门，隔绝窥探的八卦视线，方苒这才将手里的袋子递了出去，“我其实是来给你送药的。” “你昨天不是帮了我嘛，表达一下感谢。” 袋子是透明的塑料袋，一眼就能看清里面装的专治跌打损伤的药品。 “不用了，”这么多，很贵，这间舞蹈室也很贵，柏郁青后退了两步，摇头，而后道，“谢谢。” “你好了才是对我最大的感谢，”方苒拆开塑料袋，从里面拿出红药水拧开，“哦~我知道了。” 看着一动不动的柏郁青，方苒满脸娇俏：“还是说，你想让我给你涂？” “早说啊，”女生挑眉，靠近，“没想到我们心意还挺想通的。” “我其实也觉得应该亲自给你涂，这样才比较有诚意，小说里不都这么写么。” “但又觉得当着一班同学的面给你涂的话，好像影响不太好。” 一边说着，方苒作势去抓柏郁青放在旁侧的，受伤的手。 “不，不用了。” 她说的太过认真，不像是说着玩儿，柏郁青赶忙道：“我自己来就行。” “行，”方苒笑了，将药品放在桌上，“那你自己弄。” 纤细的手拧开红药水，就放在柏郁青的手边。 少年人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是中了某种圈套。 “你涂药吧，我不打扰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陌生，男生看着有些拘谨，方苒移开自己的目光，稍微站远了一些。 舞蹈室宽大，地面铺得很好，对面还有一整面墙的镜子。 习惯性的，方苒展开了自己的手臂，旋转、跳跃、踢腿，很简单的几个舞蹈动作，早已刻在了她的肌肉记忆里。 少女穿着千篇一律的宽大蓝白校服，手臂舒展开时，连指尖都带着独特的优雅气质，脸上是自信洋溢的笑，高高扎成马尾的头发，随着她的旋转而带起一阵风，那么自由，那么热烈。 他们明明在同一个学校，身出同一间教室，却并不在同一个世界。 “弄好了？” 她挺久没有跳舞了，一小段跳完，方苒擦了擦汗水，这才看见旁边站着的，一动不动的柏郁青。 “嗯。”柏郁青点了点头。 “那走吧，”方苒指了指墙壁上挂着的时钟，“上课了。” “好。”柏郁青将自己留下的垃圾收拾了一下，丢进垃圾桶。 回过身，发现女生正靠在门上，看，准确的说是，打量着他：“怎么了？” 这样一板一眼的人，真的很让人想要逗，方苒轻笑：“没怎么。” “看你好看。” “不行么？” 这样的话，对于这个脸皮薄的年纪来说，实再太过直白撩人了一些。 柏郁青整个人顿住，手眼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绯红也开始蔓延，从耳根爬上脖子。 “走啦小古板，”方苒笑得更开心了，“过两天药用完了再给你送。” “放心吧，我这个人可是很有责任心的，会为你的伤口负责到底的。” 过两天么…… 穿着短袖短裤的三两男生在荫蔽的树下，叼着烟喝着茶，打着扑克牌。 百米开外的店门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味儿和键盘敲击声，一排排电脑整齐地排列着，屏幕上跳跃着各种颜色的光影，构成一个个不同主角的虚拟世界。 玻璃大门上横亘着一行红色的警示标语：“未成年人禁止入内。” 性质等同于烟盒上的：“吸烟有害健康。” “上上上！”穿着蓝白色校服的男生骂骂咧咧的指挥着，“残血残血！” “上啊！你打他啊！” 侧面看过去，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简直是手控天堂。 就是抽烟的太多了，即使老板又是通风又是换气，还是没办法阻止有人在持续不断的量产。 方苒不喜欢这样的环境，走向五排房的脚步在看见某个人熟悉面孔的时候，却忽然一停：“柏郁青？” 男生身边搭着校服，堪称端正地坐在宽大的电竞沙发椅上，柔顺的微分碎盖发顶，压着网吧标配的闪光炫酷耳机，身前的桌上，左手机械键盘倾斜，右手鼠标横陈。 操作熟练，枪枪爆头。 这是在玩儿绝地求生？ 方苒是真的没想到会在网吧看见柏郁青，而且对方看起来还是老常客的样子。 话说之前她怎么没见过这号人，明明舞蹈室就在一班隔壁，只隔了一个楼梯，这家网吧他们也经常来，但就是一直没见过柏郁青。 “有事？”大概是她在他位置后面站太久了，男生也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人物匍匐在草丛里隐藏位置，柏郁青拧着眉带着淡淡被打扰的戾气转过身。 视线和方苒四目相对。 他的表情不大友好，方苒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发什么呆呢？！”那头，开好五排包间的宋竟冲着这边高声唤道。 “抱，抱歉。”方苒还没从柏郁青学霸形象和人设的崩塌中缓过来，听见宋竟一喊，立马就走了。 第52章 “你发什么呆呢？”被人围殴，宋竟救命喊了半天，转头就看见旁边坐着的方苒撑着脑袋，对着屏幕一动不动。 “嗯？”方苒回过神，“你说什么？” 宋竟皱眉，眼里满是狐疑：“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很不对劲啊……” “emmm……”方苒撑着下巴，“遇上了一个，很奇怪的，小古板？” 宋竟有些没听懂：“啊？” “哎呀，”方苒不想细究，随便找了个理由，“今天难得陈昭白不压着我做作业了，能打游戏放松一下，我开心不行？” “你这是开心？”宋竟点头，信了这个理由，“行吧……” “什么小古板？”说曹操曹操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正是陈昭白。 “我那是为你好，再这样下去，你高中都考不上了。” “你想去读中专吗？还是想出国？” 十五岁的少年人，也不知道嘴里为什么总吐出这种老气横秋的家长发言，听得方苒心烦：“行了行了，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好不容易玩儿会，你能不能别烦。” “奶茶呢？” 陈昭白吸了一口气，眉头比谁都皱得深，将手里提着的奶茶袋子递给方苒。 “谢谢~”有了喜欢的东西，方苒笑逐颜开，打开的瞬间，笑容却又凝固在了脸上：“怎么是这个，不是让你买茉莉雪盖么？” “雪盖只有冰的，”陈昭白道，“就买的蜜桃芝芝。” 方苒第二喜欢喝的奶茶。 可少女却并不买账，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这么热的天，我就想喝冰的！” “你看看时间，”一向有些顺着方苒的陈昭白，这次却异常坚持，“过几天你就生理期了。” “到时候你疼得再床上打滚，算谁的？” “这不还没到时间么，”方苒撇了撇嘴，最烦的就是陈昭白这股说教意味，“再说了，我乐意，你管我？” “烦死了，”将那杯也符合自己口味，但不符合自己当下口味的奶茶推远，方苒小性子翻涌了上来，“不喝了！” 陈昭白垂眸看着坐在电竞椅上的少女，还想说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乱的，有男人在高喊：“警察叔叔！” “别玩儿了，”网吧的前台立马反应过来，开始喊人，“警察来了！” “走了走了！警察来了！” 坐在一旁的文玺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听到声音，立马拉开房间的窗帘，从后窗跳了出去，然后打开后门。 一套动作做得无比娴熟。 “走走走，”宋竟推着方苒从房间里出来走后门，还不忘顺手拍了拍路上的几个穿校服的人。 小县城网吧不多，能花钱上网的人也不多。 难得的几个成年人，基本都坐在外侧靠大门那边的更好的位置上，这边靠近后门的，几乎全都是偷摸着来上网的初高中生。 一个被从游戏世界里喊出来了，就会顺手再喊醒周围几个还在打游戏的，也不管彼此认不认识，反正提醒了就行。 方苒望了一眼，柏郁青坐着的那个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了。 网吧里的人纷纷反应过来，开始下机跑路，键盘、耳机、鼠标、拉开椅子、脚步、一阵兵荒马乱。 第53章 被宋竟带着，方苒跑得飞快，已经到了拐角巷子。 “陈昭白呢？”跑着，方苒觉得不大对，左右一望，什么人都没看到，往后看，才隔着网吧的玻璃，看见屋里还笔直站着一动不动的陈昭白。 “我真服了。” 一拍脑门儿，方苒深吸一口气，回头逆着人流往回跑：“你们先走，我去找陈昭白！” 谁都能在网吧被抓住，但陈昭白不行。 学生被抓住，两种结果，联系家长和联系老师，小县城里的家长都是上年纪的爷爷奶奶，根本管不了什么，于是警察通常都喜欢通知学校。 坏学生被抓住，那是被骂被教育一顿进行思想工作，抓典型的时候就写写检讨。 好学生被抓住，那就是坏学生带坏了好学生，罪加三等，坏学生必定写千字检讨，说不准还要全校批评的！ “你还愣着干嘛？！”直到她跑回去，陈昭白还站着不动，方苒拉住人，一边凶一边拖着人往外跑。 “奶茶……”陈昭白被方苒拽得一个趔趄。 “不要了！”方苒果断道。 “警察叔叔！”网吧的大门口，前台迎了上去，热情且大声，“您们怎么来了？” “接到举报你们这里有未成年人上网……” “陈昭白！！！”网吧的规矩，最后走的一个人断后，方苒一脚将后门踢上，再将刚才文玺翻窗的窗帘拉上，关上玻璃。 收拾好场景，正准备拽着陈昭白继续跑，却发现力度不对，猛地回过头：“走啊”“陈昭白！！！” 刚才还好好的少年人此时脸色一片青白，唇色和脸色几乎一模一样，一手由她拽着，一手揪着自己心口前的衣服，整个人上半身直愣愣地向前歪斜，眼睛空洞得瞪起！ “陈昭白？！”此时此刻，男生的表情就像刚才cf游戏里看见的丧尸一样，惊悚又吓人，可这是陈昭白，方苒下意识地冲了上去将人扶住，“你怎么了陈昭白？” 男生太重了，倒下的瞬间，不再像刚刚那么紧绷，整个人的力气却好似全被抽干了，面条似得直往下坠。 方苒怎么拉都拉不住，只能被拖着一同往下跌倒在地上。 “陈昭白，你怎么了陈昭白，你别吓我！！！” 一向骄纵的声音染上了哭腔，带着满满的慌张。 “这是什么？”网吧的后门那头，传来了严肃的声音。 “这个是后门。”网吧的前台道。 把手转动，发出两声焦躁的咔吧咔吧声，门却纹丝不动：“把门打开。” “这，”前台声音里带着十足的歉意，“这个门打不开。” “这是旁边邻居家院子的门，我们这之前是个饭店，”前台比划着解释，“这能通过去到哪儿，不过后来倒闭不租了，这个道儿就锁了，得喊邻居开才行……” 方苒吸了吸鼻子，伸长着脑袋，准备向网吧里的警察求助。 拍拍。 手臂上传来轻柔的力度，是神志慢慢恢复过来的陈昭白。 少年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又短又急，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从牙缝里挤出空气，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滚，还有方苒砸在他脸上的泪。 这是方苒第一次看见陈昭白这么痛苦的表情，好不容易压下的害怕和泪水又翻涌了出来。 “哭什么……” 强撑着力气，陈昭白的手指伸向方苒的眼眶边，想勾掉她的眼泪。 少女侧过头，躲过，自己抬手擦了一把。 “方苒！”男生压低声音，从巷子口走了过来，是宋竟，“我的妈，这什么情况？！” 见两人都在地上，方苒身上还帮扶半抱着陈昭白的上半身，宋竟脸上满是惊恐，赶忙跑了过来，把陈昭白扶了起来。 他还有些脱力，整个人都半趴在宋竟的肩膀上。 方苒见状，赶忙也站起身撑着陈昭白的另一半手臂。 “救护车马上就到。”文玺放下手机，过来接替方苒的位置。 “你行不行啊？就跑这么两步路喘成这个样子，是不是走啊上没吃饭？” 宋竟以为陈昭白是低血糖犯了，以前他爸妈忙着跑工程项目，饮食不规律的时候，也这样突然晕倒过。 “要不要买瓶糖水。”文玺显然也理解了宋竟的意思。 “我去买。”方苒说着，往旁边的小超市跑去，买了瓶橙汁，结账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怎么了小姑娘？”老板阿姨看见女孩子穿着校服，腿软似得往一边倒，又扶住收银台的桌子，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关切地问道。 方苒摇了摇头，接过老板阿姨的找零就离开了。 陈昭白的状态，宋竟和文玺都不清楚，但方苒却从记忆里刨出来了类似的画面，她其实是见过的。 在陈昭白的父亲死后，在她的父母离婚的时候。 只是那个时候她还太小，没有反应过来，只以为陈昭白是在哭，所以喘不上来气。 是心脏病吧。 方苒的心里有了答案。 遗传，先天性心脏病。 陈昭白的妈妈，就是因为这个病离世的。 …… 方苒再次提着药去找柏郁青的时候，是在两天后。 少年人工整地穿着蓝白的校服，正在和同桌说着什么，表情好像还有些拘谨。 “笃笃”清脆的玻璃敲击声。 柏郁青下意识抬起头，侧身看向她。 方苒歪着身子，一点点探出大半个脑袋和带着明媚笑意的脸庞，另一只手挥了挥手里的塑料袋子。 “你等我一下。”男生一边说，一边收拾桌上的东西。 第53章 方苒靠在走廊上等他出来。 还挺快的，就是出来之后站在那儿，又不说话。 还是方苒打破了沉默，视线落在他的手上，看见绷带，放心的同时又关心道：“好些了么？” “药用完了吗？” “好多了。”柏郁青点头。 “同学，”身后忽然传来男同学戏谑的声音，是上次放学和柏郁青一起的那个人，带着一点点推人的力度，“麻烦让一让，不要堵在门口。” “抱歉。”柏郁青窘迫地往前走了两步，让开路，也离方苒更近。 一边回答方苒的问题：“还有一些。” “不过快用完了。”刚说完，又补充道。 “那就好，”方苒笑着将手里的药袋子递给柏郁青，“我还以为我买的药用不到了呢。” “谢谢。”柏郁青有些拘谨地接过，但方苒能看得出来，对方脸上是带着笑的。 “你应该多笑笑，”方苒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更好看。” 陈昭白走下楼，就看见一个男生在四楼楼梯的过道鬼鬼祟祟地张望，下意识眉头一皱。 当看清男生张望的场景，熟悉的娇俏少女，以及站在她对面，不到半米的一脸发春的男的的时候，那一瞬间，陈昭白的脑海里只有三个字：小古板。 “方苒！”少年人到底没忍住怒意。 “我送你回”柏郁青的话音，硬是被不远处传来的一声轻呵打断。 方苒也被这一声吼得看了过去：“陈昭白？” “你收拾好了？” 陈昭白确诊了遗传性心脏病，这周末还得去医院再查一些东西，外婆特地叮嘱了，她得好好照顾陈昭白。 不用外婆讲，她也会好好照顾他的。 本来很想放学自己玩儿的方苒，接下来准备都和陈昭白一起回家。 “你刚刚说什么？”方苒也没忘记刚才柏郁青似乎有话要说。 听到她的疑问，男生只摇了摇头。 “那行，”见陈昭白要气冲冲地往这边来了，方苒和柏郁青告别，“我先回去啦，过两天我再来给你送药。” “改天有机会一起打游戏啊～”“拜拜~”这人为什么要生气啊，方苒不理解，赶忙跑过去安抚陈昭白，一边提醒道：“你别来等我了，我去找你就是了。” 陈昭白：“就在楼下，顺路。” “屁，我在楼上你在楼下，顺哪点儿路？” “我没那么脆，这两步而已……” 好在，检查结果出来后，陈昭白的心脏功能还行，只要不做剧烈的运动，保持身心的舒畅，还是能基本和同龄人差不多的。 第54章 黄果树的树叶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闷热而潮湿，如果说平时的天气是热得将人放在烧烤架上炙烧，那么这会儿，就是将人放在焖锅里加水盖盖煨煮。 夏末初秋，这样阴暗的天，是雷阵雨来时的前兆。 等国庆过后，午休时间就该取消了。 在午休结束醒瞌睡的时间，方苒去找柏郁青。 “笃笃”指尖轻轻敲在玻璃上，男生抬起头。 方苒笑着，话还没开口，就听见了柏郁青的声音：“你怎么又来了？” 男生顿了顿，不太耐烦地拉开窗户。 怎么？又？ 方苒皱眉，表情也冷了下来：“出来。” 柏郁青没动，过了一会儿，低头看向方苒手里提着的药，伸出手：“给我吧。” 即使是说着这样的话，对方两个眉毛也是耸着的，拧巴在一起，想要夹死苍蝇，也像是很烦她。 躲开男生的手，往后退了几步，方苒靠在走廊上，微微歪头与柏郁青对视：“同学，你知不知道这么隔着窗跟人说话，很没礼貌。” 抿了抿唇，柏郁青站起身走了出来。 方苒向来是不喜欢别人用一副，她亏欠他二五八万的样子跟她说话的，但视线落在柏郁青缠着绷带的手，想起先前他做肉垫时的画面，还是决定原谅他一次。 “同学，你到底有什么事？” 柏郁青走到方苒身前，声音冷硬。 “要在这儿说？”连续三次来找柏郁青，周围的同学眼神变得十分八卦，窃窃私语着。 其实并不小声，落在当事人的眼里真的很明显。 方苒转身，往舞蹈室走去，并不担心柏郁青会不会跟上来。 停了一会儿，看着女生生气的背影，柏郁青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舞蹈室拉通的话很长，差不多有三间教室的占位，走到正门口时，已经离人群很远了。 方苒打开门，柏郁青却没进去，只站在门口看着她。 听到柏郁青的话，他刚刚乖乖听话跟上来的那点儿好心情，又全没了。 方苒沉下脸，将手里的药袋子丢给柏郁青：“之前不是说了么，来送药。” “不然还能有什么？” “找你好看？” 柏郁青也脸色一黑：“谢谢。” “我已经好了，下次不用了。” “哦，”方苒面无表情，“好不好你说了不算，我说过我会负责到底的。” “毕竟买药也花了钱，总不能浪费。” 少年人闻言，声音带上了冷意：“我没有要帮，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也是在说，他当时并没有要救。 “行，”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也没什么好逼逼赖赖的了，方苒点头，无所谓，“那就当是我撞的你，导致的你受伤。” “我责任我付医药费，有问题么？” 柏郁青还想说什么，被方苒直接打断：“如果说的话我不爱听，那就别说了。” “马上上课了，回去吧，过两天我再送药。” 女生说完，关门就走，不给男生说话的机会。 “轰隆！” 不知什么时候，天色彻底昏暗下来，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仿佛要将整个天地撕裂。 就像，乍然石破天惊，又归于寂无的他们。 …… “哎。”晚宴结束得差不多了，sc俱乐部的基地就在京市，大家都坐上了车，累得四仰八叉，一个个倒头就睡，只有亚当摸到了柏郁青身边。 瞌睡哪儿能抵得过八卦心态。 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看得清楚，晚宴的时候淮南他们还好奇那个李京墨，在泳池边坐下之后，他又讲了些自己知道的相关八卦密辛，结果一个抬头，柏郁青就不见了。 下意识的，亚当就找起来了方苒的位置，默默留意和关注她。 果不其然，就捕捉到了后来还算隐蔽角落发生的那一桩事情。 抢人啊！ 天知道他当时看见柏郁青忽然伸手拽住方苒的时候，惊得差点儿没摔泳池里！ 这是什么大型修罗场，柏郁青不是一直平淡疏离的性格么，这怎么就直接从李京墨手里抢人了？抢的还是方苒！ 饶是再迟钝，亚当也感觉到了，柏郁青和方苒的关系不一般，至少是熟人。 “你之前，一起打游戏的那个女生，是不是就是方苒？” 最终，亚当破了案。 没办法，太好猜了，柏郁青最近所有的反常都只和那个传闻中的美女游戏搭子有关，再一结合他现在做的事情，很难不将方苒和那个游戏里的女生联系在一起。 “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了？” 柏郁青闭着眼，坐在靠窗的位置，疲惫地仰着头:“嗯。” “嗯是什么意思？” “字面。”他现在不想说话。 更没有心情满足亚当的好奇心。 方苒是那个跟他一起打游戏的，也是，很早就认识了的。 他们也曾，很熟悉。 …… 真正和方苒认识，是她滑轮滑，摔进了他怀里。 陈云很疑惑:“你刚刚干嘛不躲开啊？” 陈云和柏郁青是同班同学，今天他俩一起值日，家也在一个方向。 明明可以躲开的啊。 柏郁青没说话，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摔倒的时候下意识用手去撑地，直接擦破了皮，水泥的地面搀着灰尘和小石子，猩红的鲜血一直在往外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嘶”陈云眉头直皱，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就疼。” “方苒摆明了不会滑，幸好我麻利的躲开了。” “你倒好，读书脑子挺快怎么反应这么慢？” “她冲着我撞过来，我都能躲开，你倒好，一转头就看见你躺那儿当肉垫了。” “吓死我了。”陈云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穿着一样校服的人被撞在大马路上人仰马翻，这还是老师的心头宝，刚刚还跟他走在一起呢，可不吓人。 “行吧，”陈云看着柏郁青的伤口叹气，“你都摔成这样，要是方苒那个姿势真摔了，估计更惨。” 第54章 “百分百脸着地，那就得破相了。” “说起来，你还不知道你救的人是谁吧？”少年人的思绪天马行空，说着说着救拐到了其他地方，“方苒，校花呢。” 他认识。 那个帮奶奶拎垃圾袋的女生，在升旗仪式上为自己据理力争的女生。 她滑着轮滑出现的时候，他就认出来是方苒了，不然他为什么不仅不躲还去接人。 当然，柏郁青不会将这些话说出来。 “漂亮吧？” “你这也算英雄救美了，要是在江湖里，少说也得是个以身相许的佳话吧。” 江湖是款角色扮演类网游，陈云很喜欢玩儿，没回偷溜着去网吧，都是玩儿这个。 柏郁青：“少打点游戏。” 陈云撇了撇嘴：“前面有药店，要不包扎一下吧？” “嗯。” “走吧。”见他手伤了，陈云发挥友爱精神，主动撩开药店门口的浅绿色半透明塑料门帘儿。 “我家里备了那些东西的，回去处理就行。” 这种擦伤，无非就是酒精或者红药水冲干净消毒，看着严重，其实都是表皮，处理一下就好。 “那你刚才嗯什么？”陈云放下门帘儿。 “行，你回去记得处理伤口啊。” 陈云家在另一个小区，走到这个十字路口，两人就该分道扬镳了。 “嗯。”柏郁青点头。 “漂亮。” 只不过陈云已经走出了有一段距离了，没有听见他小声的回答。 柏郁青没想到，接下来方苒会给他送药。 “笃笃”那天的阳光很好，身旁的玻璃窗被人敲响，他下意识转过头。 女孩儿扎着高马尾，穿着蓝白相间的好似天空的校服，隔着玻璃窗，头微微歪着，眼睛一弯，对他露出了一个十分明媚又灿烂的笑。 她站的位置，正好挡住了太阳。 她就是太阳。 方苒带他去了舞蹈教室，夸他好看。 他擦药的时候，就看见她翩翩起舞，随性的几个动作，但很漂亮。 特别漂亮。 她说两天后会再来，没想到一天后，就在网吧遇见了。 他在打游戏单子，隐约感觉到身后有人，而且一直没走。 视线莫名有些影响手感，他调整了人物位置，回过头一看，是方苒。 下意识的，他有些想解释。 不是不务正业，是生活所迫。 然后他就听见了一个男生喊她，宋竟。 他们三个人，开了不用被人干扰的五排包间。 网吧最便宜的机子，会员价一小时三块，而那个房间一个小时五十块。 是他两天的生活费。 他本以为，方苒不会再来找他了，因为他回头的时候，清楚的看见了方苒眼里的惊讶与疑惑。 但她来了。 给他药，说他笑起来真好看。 她真的好喜欢夸他啊。 可陈昭白也来了。 “我先回去啦，过两天我再来给你送药。” 好。 “改天有机会一起打游戏啊~”打游戏不好，不要学。 “拜拜~”再见。 可他的这些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因为方苒已经雀跃地跑向了另一个人，没再看他一眼。 “你别来等我了，我去找你就是了。” “就在楼下，顺路。” “屁，我在楼上你在楼下，顺哪点儿路？” “我没那么脆，这两步而已……” 他们约好的。 陈昭白，和方苒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视线对上的那个瞬间，他清楚地看见了陈昭白眼里的敌意，可陈昭白却也只是敌意了那么一瞬，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做。 因为方苒就站在陈昭白的身边，就奔向陈昭白，所以陈昭白不在乎任何其他出现在方苒周围的人，因为陈昭白笃定自己是方苒的第一选择。 “看你好看”、“你应该多笑笑，笑起来更好看”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来撩他。 所以在又一次方苒来找他的时候，柏郁青选择了拉开距离。 方苒很生气。 对不起…… 第55章 又是两天过去，熟悉的时间，熟悉的敲玻璃声轻响。 柏郁青慌忙侧过头：“你”看见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一个男生。 拉开窗：“你找谁？” “你是柏郁青吧？”男生问着，一边将手里的塑料袋从窗户放在柏郁青的桌上。 “是方苒让我开的，她让我把这个给你。” “不用了。”少年脸唰得冷下去，伸手就要将药品换回去。 “不行！”男生赶忙拒绝，“她说了一定要给你，你要还的话自己去还给她，别让我夹在中间,不然她会骂我的。” 一边说，男生还一边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柏郁青将药品强塞给他。 柏郁青深吸一口气：“那谢谢。” 见他接受了，男生也松了一口气：“不客气。” “还有你帮我转告她，”柏郁青平静道，“我的伤已经好了，不用再送药了。” 说完，少年人便抬手拉上了窗。 “好，好的……”男生摸了摸鼻子，总感觉，有杀气。 三三两两的脚步声在过道横冲直撞，一班和七班不在同一个楼层，一层楼的距离，已经足够隔开很多东西，这些东西在初中还尚未彻底分明，但会伴随着两端人物的成长，越来越拉开差别。 “苒姐。” 男生回到了七班复命。 “嗯，”方苒撑着脑袋在打瞌睡，听见他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药送到了？” “送到了。”男生就坐在方苒的后桌。 “他收了？”方苒来了点精神。 “收了。”男生点头，想了想又凑近了一点道，“但我觉得这个柏郁青人不怎么样。” 方苒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就我刚刚去找他，他可拽了，左脸写着有话快说，右脸写着有屁快放。” 男生越说越来气：“你知道这种感觉吗？” “那帮成绩好的人的通病，感觉看不上我们七班的人一样。” 方苒撇了撇嘴，已经想象出来了柏郁青的表情：“他是这样的。” 准确的说，之前不是，上次不知道抽了什么风，黑着一张脸，好像特别看不惯她似得。 “对了，”男生道，“他还说他伤好了，让不用送药了。” “好了？”方苒诧异了一瞬，而后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谢了。” 毕竟对方帮自己跑了腿，一声谢谢还是应该的，其实她本来是想自己去的，但想到上次柏郁青莫名其妙的臭脸，方苒就觉得不想去。 “跟我说这些，”男生笑，“苒姐你也太见外了吧。” “要不是你，我们还在被刘勇强欺负呢。” 刘勇强仗着发育得快，长得壮力气大，坐在他附近的同学，都被他欺负了个遍。 “下次有事情直接叫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好！”方苒和男生击掌，“爽快！” 最后一次药也送了，人情也换了，从被他莫名其妙甩脸过后，方苒就没再太留意柏郁青了。 即使同年级，即使舞蹈室和一班只相隔一个走廊，但只要注意力不在了，那就和陌生人没有什么区别，也并不能经常遇见。 是因为什么事情，她才会缠上柏郁青的呢……？ “陈昭白……”电话里，女孩儿的声音带着哭腔。 刚下体育课，放学准备回教室拿书包的陈昭白一下慌了：“你怎么了？！” “我肚子疼……”厕所里，方苒蹲在地上，一手捂着肚子，一手给男生打电话。 “你在哪儿？！” “西厕所……” 那这是在教学楼的厕所，只有教学楼的厕所才会分东西。 “我好像，来例假了。”方苒痛得声音都在抖，整个人止不住地发颤。 “怎么是今天？”陈昭白一边往方苒的教室里走，一边翻了翻日历，和标红的时间还差好几天。 “我怎么知道。”方苒带着哭腔，委屈极了。 “让你别吃雪糕你不听，”拎着方苒的粉色书包，陈昭白深吸了一口气，“你包里带了没？” “没……” “……”陈昭白不知道说她什么好，“止痛药呢？” “也没……” 陈昭白：“你”“你别说我了，我痛！”男生关切的数落还未开口前，少女先发火了。 陈昭白：“……” 怎么会有这么不讲理的人，自己娇气，又不知道爱惜自己，自己搞砸了，痛起来了，还要冲别人发脾气。 “你等会儿，我去买。” “那你快点儿。” “嗯。” 又怎么会有他这样的人，被吼了还上赶着贱嗖。 第55章 甩了甩脑袋，将这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和感叹丢到一边，陈昭白往医务室和小超市跑去。 学校的医务室倒是有止痛药，就是和小超市隔得有些远，小超市在操场的东边，靠近校门口的位置，医务室却在西边，体育馆边上。 所有东西买好，陈昭白听见了自己轰隆轰隆的心跳。 深呼吸了好几下，抬步想往回走，猛地，周遭的一切都空了，只剩下心脏狂乱跳动的声音，好像有什么重锤敲在了胸口，震得他一阵头晕目眩，耳聋眼花，身上的力气被抽掉，整个人都开始不受控制。 不行，方苒还在等他…… “卧槽！陈昭白！！！” 熟悉的声音，是宋竟。 今天周五，下午第三节 课的班级，除了陈昭白的初三一班之外，还有宋竟的初三七班，初二一班和初一的不知道几班。 “你什么情况？！”陈昭白半靠着墙，整个人脸色很差，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宋竟将篮球丢给班上的同学，跑上前扶住人，“陈昭白？！！” “没事。”咬着牙，男生嘴里挤出几个字，“书包，带给方苒，在西厕所……” “别厕不厕所了，”宋竟撑着墙，将人从地上扶起来，“让她等着，我先送你去医务室。” 生病的人却不配合，陈昭白被宋竟扶着，还在固执地念叨：“方苒……” “行了行了，”宋竟从陈昭白的肩上取下方苒的粉色书包，“我真服了你了。” 体育馆旁边，先前打了放学铃，好多学生都走了，留下的基本都是要在体育馆多玩儿一阵的同学。 眼看着一个穿校服的男生往教学楼走，看样子是要回去，宋竟赶忙将人拦下：“同学。” “你回教室是吧？” 被喊住的男生一僵，点了点头。 “帮个忙，”宋竟将手里的书包丢了过去，“这个带给初二西厕所的一个女生，叫方苒。” 听到这个名字，男生下意识将书包接住了。 “谢了啊。” 宋竟说完，将陈昭白抗在了自己的背上：“行了，找人送过去了。” “那是男生……” “我求你了，别管了，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并不知道方苒情况的宋竟，觉得只是送个书包，男的女的送，没有什么区别。 “有，有人吗？” 西厕所相对而言要偏一些，这个时间点，放学已经有一阵了，人不算多。 “有……”一个小小的声音从女厕所的大门后传来，门侧，听着有些陌生的声音，女生探出小半个脑袋，看到人时，眼睛一下瞪圆了。 “怎么是你？” 身形修长高挑的男生站在厕所通风的窗户口，校服码数本来就大，可蓝底的运动裤穿在他身上，还能露出骨量感十足的脚脖子。 柏郁青。 “这个书包是你的吗？”男生将粉色的书包递了过去。 方苒一下就明白了，应该是陈昭白让送过来的，就是不知道陈昭白怎么会找上柏郁青。 洞虚真人少女脸色微窘，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接过书包：“谢谢。” 她脸色好像不大好，之前每次遇到她的时候，都是一股粉白粉白的明媚阳光劲儿，这会儿却像缺水的，要干涸的玫瑰。 柏郁青并未多问，只是在方苒上前时也往前走了几步，方便她拿书包。 书包到手，少女迅速地转过身，往厕所里间走。 深蓝色的宽大校服裤后，突兀的多出两小点拇指大小的脏迹，像是被水打湿，不算太明显，但对于关注她的人来说，只要稍微留意，就能清楚看见。 少年人瞬间明白了情况，耳尖灼烧，一下红了个透。 第56章 “你怎么还没走？” 方苒还以为柏郁青离开了，慢慢收拾了好一会儿，走出厕所，才看见人还在。 “外面风大，”柏郁青递过来他自己的校服外套，“你披一下吧。 风大？ 方苒转头，透过走廊的窗户，看见了万里晴空和明媚的斜阳。 直到无意看见洗手台镜子里，自己的裤子，她才终于明白了过来，扯了扯自己的校服裤子，方苒顿时两颊烧得绯红，带着滚烫的热意：“谢谢……” 男生的衣服十分宽大，穿在身上，衣摆能几乎要盖住她的腿弯。 这是他穿过的外套，也带着他身上的味道，有点像海盐，应该是洗衣粉的香气，淡淡的，并不浓烈，却能在无形之中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 方苒沉浸在羞窘里，没说话。 柏郁青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一左一右，慢慢往校门口走去。 放学后的校园有些空寂，偶尔有几只鸽子飞过，在半空中留下几声清脆的鸟鸣，斜阳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重叠叠，看上去好像很亲密。 “你的手，好了吗？”一直不说话，总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方苒想了想，问道。 “嗯，”男生一边点头，一边将缠着绷带的两只手往身后藏了藏，“好得差不多了。” 柏郁青的动作到底还是慢了一步，方苒视线落在他手上的同时，伸出手拽住了他的手腕。 大概因为还是夏末，天气炎热，所以男生手上缠着的纱布只有薄薄的一层，也因此，只要有一丁点血迹，就会在白色的纱布上渗透得格外明显，更何况是柏郁青如此斑驳严重的手伤了。 这是一点儿没好，反而更严重了啊。 将男生的手翻了个面，看了一圈，方苒语气严肃，话音里带着凶：“你跟我过来。” “我没事”“闭嘴。” 柏郁青本想拒绝的话，直接被方苒一个眼神瞪得咽回了肚子里。 女生半推半拉，强硬地将柏郁青带进了诊所。 “医生~！”方苒冲着诊所里的药柜边喊，“医生！” “来了，”穿着白大褂的老中医从药柜后面走了出来，推了推眼镜，“又是你啊。” “您还记得我？”方苒笑得乖巧。 “记得，”老中医走了过来，目光又落在她身边的柏郁青身上，“这男生倒没见过。” “这是病患，”方苒拽着柏郁青的手腕，递向老中医，“您帮他看看手上的伤。” “坐。”老中医示意柏郁青坐下，又从西医的柜子里取出了装着剪刀镊子等工具的盘子。 “伤口撕裂了啊，”一边用剪刀和镊子将带着血肉的绷带拆开，老中医一边叮嘱，“小伙子还是要多注意。” “伤口涂了药之后，没结痂之前，尽量不要沾水。” 绷带拉扯着粘黏的皮肉和血丝，因为没有收到足够的重视和保护，伤口的边缘处带着浅浅的黄白，有了要恶化的迹象。 看得方苒眉头越皱越深。 之前的伤口她记得，明明只有掌心的擦伤，怎么现在比之前伤得更狠了，手背上还有伤，像是用拳头狠狠地打了什么一样。 很快，老中医的话就给了她答案：“这手呢，是肉做的，跟砖头啊，水泥啊，硬碰硬是打不过的。” 什么意思？ 方苒疑惑，这人是锤了墙么？ 可是为什么要锤墙？ “医生！”门口忽然传来妇女凄厉的尖叫，“救命啊胡医生！！！” “胡医生您快来看看我家崽！！！” 伴随着小孩子的大哭声，穿着围裙的妇女抱着个小男孩儿冲了进来，一手捂着男孩儿的另一只手，鲜血不停地从她的指缝里流出。 “别急别急，”老中医一边出声安慰，一边加快手里给柏郁青涂药的速度。 “胡医生，您先救救我孩子吧！”妇女一边说着，一边抱着小孩儿就要来挤柏郁青。 方苒当即往前一站堵住女人的前路，一边对胡医生道：“您先忙，我帮他涂就行。” 胡医生看了她两眼，又看向痛哭的孩子和满脸焦急哀求的女人，站起身，将手里的工具递给方苒：“红药水抹在伤口上就行。” “放心，”胡医生安抚女人示意她往柜台那边去，“先过来止血，怎么弄的？” 整个诊所，都充满着女人凄楚又哽咽的声音，解释着自己正在做饭，想着晚上孩子爸从工地上回来，煮好吃一点，炖个排骨，但是灶台有点不稳，不好跺排骨，就把菜板放在了地上，排骨剁好，她想着先把饭煮上，再给排骨炒个水，结果刚把水烧上，孩子贪玩儿，学她拿着刀去剁排骨，把手给砍到了。 食指掉了大半下来，只剩下一丁点儿的皮还连着，不知能不能接上。 小孩子疼得还在哇哇哭。 这样吵闹的环境下，方苒用棉签沾着红药水，一点一点擦在柏郁青的手心和手背上：“你又是怎么受伤的？” “啊？”女生的手纤长柔软，粉白粉白的，带着些微的凉意，触在他的手上，柏郁青只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见。 “我说，”扫了一眼那边的女人，方苒的头自发朝柏郁青凑近了些，“你的手是怎么伤到的。” 第56章 一边说，还一边用沾着药的棉签碰了碰他手背的伤口。 男生抿了抿唇，没说话。 要怎么说呢。 说他的觊觎，说他的愤怒，说陈昭白、宋竟、文玺、余博磊……说他在雷雨里乍生出的汹涌恶意吗？ 他找不到出口，除了让自己痛。 柏郁青垂下眼，将所有的情绪压进深渊。 “你的手真好看。”方苒小心握住没有伤口的部分，男生的手大，修长有力，骨骼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净又温暖。 尤其是右手食指上的那颗红色小痣，在白皙的皮肤和淡青色的脉络之间，给这双正气的手添了一种勾人的独特魅力。 怎么说呢，就好像，冷漠的霸总为了衬衫的平整度，需要在大腿上穿衬衫夹，清雅的师尊修炼的是合欢道，需要每晚贪欢纵欲。 而这一切都只有你知道。 那是一种，一本正经的色气。 冰凉的感觉一阵又一阵地从食指传来，柏郁青看向给自己上药的少女，她已经拿着棉棒，在那颗痣上按来按去，涂了很久的药了。 有点痒，并且这种痒意伴随着越来越久的时间，而愈发让人难以忍受。 柏郁青：“好了吗？” “嗯？”方苒抬起头，“你说什么？” 柏郁青：“那儿没有伤口。” 方苒：“……” “哈哈哈，”小心思好像被发现了，方苒朗笑两声，松开了手，“涂好了。” 柏郁青点了点头，拿起绷带开始自己往手上缠，方苒反应过来，赶紧帮忙剪医用胶带。 “柏郁青。” “嗯？” “你有女朋友么？” 少年人缠绷带的手一顿，好半晌，久到方苒开始往他的手上贴胶带的时候，柏郁青才会过神：“没有。” 方苒笑得眉眼弯弯的，又继续问：“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一次，柏郁青没有回答。 不过方苒也不在意，仍旧笑盈盈地，准备继续调侃柏郁青这个小古板：“我决定了，我要追”“阿姨”方苒话还没说完，忽然被柏郁青的声音打断。 男生神情严肃紧张，看向旁边眼睛还红肿着的女人：“你家里煤气关了么？” 方苒：“？？？” “！！！” 第57章 “笃笃”熟悉的敲玻璃声。 不同的是这次是在课间，只有十分钟的课间。 柏郁青转过头，果不其然，看见了少女带着明媚笑容的脸。 她的手臂上还挽着校服外套，很大，那是他的。 柏郁青站起身。 “不用。”方苒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出来，而后推开玻璃窗。 柏郁青伸手将玻璃窗拉开得更大。 “你的衣服，”方苒从窗口将衣服递给柏郁青，“谢谢。” “不客气。” “那我走啦，”方苒后退几步，挥了挥手，“明天见，拜拜~”男生不自觉地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少女的马尾在空中划过圆弧，转身离开，脚步雀跃。 这股雀跃反应在少年人的脸上。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耳边飘来男生的声音，带着戏谑与笃定。 是陈云：“还说你不喜欢她？！” 柏郁青垂下眼，看着手里的校服。 还以为她会说几句什么。 她昨天说要追他的。 方苒不是个会轻易退缩的人。 即使昨天柏郁青的话打断了她，在两人赶到那个阿姨家门口，避免了一场火灾发生后，方苒依然没有放过他。 “柏郁青，你太聪明了吧！” “我开始喜欢你了！” “我决定了，我要追你！” 少女的声音那么明亮，那么坚定。 在冒着浓烟和糊味儿的屋子里，震得他心尖一颤。 明天么？ 已经洗干净的校服上带着股与海盐截然不同的味道，微微的甜，像是橙子味道的奶。 嘴角不可抑制的弯起，少年修长的手理了理校服外套。 “啪嗒”一支一指的长管状物体落在了课桌上。 橙黄色的，是从外套的口袋里掉出来的。 护手霜。 柏郁青刚看清上面的字，旁边就伸过来了一直脑袋：“你还用这个啊？” “这个很贵的，”陈云道，“我妈也有一套这个牌子的护肤品。” “上次我不小心弄碎了一个，差点儿没被我妈送去重新投胎……” 这件衣服他先前给方苒的时候，口袋里什么都没有，是谁放在里面的，毋庸置疑。 更何况方苒还说过，“你的手真好看”。 想到当时女生为自己涂药，柏郁青神色一僵，将小巧的护手霜装回了衣兜里。 正上着课，少年人忽然有了动作。 洞若观火又将放在一边的校服外套翻了出来，把护手霜装进了书包里。 明天很快就回来了。 确实，明天很快就回来。 但方苒并没有来。 方苒也很崩溃。 “你是疯了么陈昭白？！”看着餐桌上的留级和转班文件，方苒觉得自己要疯了。 如果可以，她真的恨不得一巴掌打死眼前的男生。 而男生只是平静的看着她怒火中烧，丢下一个字：“嗯。” 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以不太符合常人的频率跳动着，陈昭白神色淡然。 他承认，也知道，自己一直挺疯的。 他一直挺疯的。 “外婆！”方苒又看向餐桌旁的另一个老人，“您也不管管他！” “不关外婆的事。” “怎么不关外婆的事，她要是不给你签字，你能留得了？” “咳咳，”少年人的争执声里，头发花白的老人轻轻咳嗽了两声，笑眯眯道，“我觉得昭白说得没错。” “苒苒呐，”外婆语气沉重，“你这个成绩，真的太差了。” “我有时候都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你爸妈亲生的，他们检查过吗？” 方苒的爸妈，一个是艺术家，一个走商业路，两人在学校时，那也是双双保送的高材生。 只有方苒：“你这成绩，再这么下去，进高中都得塞钱！” 方苒哽住：“……” “那也不用让陈昭白留级到我班上监督我吧？！” “陈昭白你自己没有事情要做吗？” “为什么非得围着我转啊！” 男生望着他，好家伙，脸上的表情就写着两个字没有。 没有事情做，围着你转就是我要做的事情。 方苒有些绷不住：“再说了他能监督我什么啊。” “我杀人他递刀，我放火他埋尸，我去网吧他都给我买奶茶的人。” “网吧？！”空气中有隐隐的杀气，老人的表情完全不复刚才的和蔼可亲。 糟了！说漏嘴了！ 方苒赶忙插科打诨圆谎，还拉上陈昭白下水。 ……不管她怎么闹腾，陈昭白留级的事情，还是就这么定下了。 陈昭白到初二七班，班主任有了他这么个三好学生，还是个学霸，当然不要太开心！ 刚转班事情多，更别说陈昭白是留级，教材都不一样，天天忙着陈昭白的事情，等她终于有时间去找柏郁青的时候。 他又不理她了。 行，是她之前食言了，毕竟当时她说第二天再来找他的。 方苒准备给柏郁青道个歉。 而这份道歉，持续的世间稍微有点长。 因为她又是送水、送早餐、送零食，那些男生追她的花样她在柏郁青身上都尝试了个遍。 柏郁青就是不搭理她。 堪称性情大变。 一次全校小联考，柏郁青拿了第一。 好嘛，陈昭白也直接性情大变。 方苒可以理解，毕竟他一个初三生，多学了一年，天天在初三拿第一的人，结果留级下来没考过柏郁青。 “哈哈哈！”彼时方苒还想嘲笑一下子，“你还辅导我，你都没考过柏郁青。” “对哦！”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找柏郁青教我做题啊！” 那一瞬间，方苒感觉自己有全世界最聪明的脑子，她简直就是计划通！ “你敢。”但是，陈昭白不允许，脸色黑得像臭了三天的死咸鱼。 “你要是去找柏郁青补课，下次再和宋竟他们去网吧，我就告诉外婆。” “你敢！！！”方苒怒目圆瞪，“你怎么还打小报告！” 陈昭白只冷冷地吐出了三个字：“你试试。” 看我敢不敢。 方苒知道，陈昭白这是来真的。 但她是那么听话的人么？ 不让她去找，她偏要去！ “方苒怎么老是来找柏郁青啊？” “我觉得，多半都是喜欢他。” “方苒喜欢柏郁青？不配吧。” 第57章 “柏郁青成绩那么好，方苒不就家里有钱么，再过几年，都不知道谁在哪儿呢……” 爱不能止痛，却会让人自卑。 情人眼里出西施。 你的爱会神化你所爱的那个人，给他加上滤镜打上光，让他看上去是那么的美好，让你不由自主地去挖掘自己身上的缺点，去揣测，他的爱。 尤其是，陈昭白后来适应了新班级，每次都和柏郁青在一二名上杀得难解难分，基本只在伯仲之间。 不是因为他们只能在伯仲之间无法拉开差距，而是因为分数的极限基本就在那个位置。 “卧槽！”宋竟揉了揉眼睛，表情十分夸张，“我眼花了？！” “你是方苒还是被哪个女鬼附体了啊？！” “居然在看书！还是数学？！！！” 是的，方苒开始学习了。 为了和柏郁青考上同一所高中。 然而，事与愿违。 对于一个从小就没有认真听讲过的学渣来说，最先要纠正的，甚至都不是她脑子里的小学知识，而是她的习惯。 她一上课，就忍不住想睡觉、抓头发、抠指甲、玩儿笔、画小人、涂文字等等一系列的糟心习惯。 就是陈昭白坐在她身边压着她，一个知识点讲三遍，可能她才听进去一半。 以至于文玺评价陈昭白这个行为女娲补天。 “怎么了？” 学校的图书馆，陈昭白看向四处打量的方苒。 “我感觉有人在看我。”最近她总是能感觉到这种目光，不太友好的目光，但怎么都找不到来源。 “继续写。”陈昭白抬手，将方苒歪着的脑袋转回来。 反正待会儿放学他和方苒一起走，就算真有什么不好的人，也有他在呢。 如果他不在，方苒遇到不好的事情，无非也是叫他。 仔细想来，就是那个时候，方苒感觉到的那种目光。 后来上高中了，那道目光遇见的次数倒是少了很多，但却依然在。 想来是因为柏郁青去了二中，而她去了三中。 是的，她努力了，她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努力了。 但还是失败了，最后只考上了三中。 字都会写，背也是真的都背了，但不会用也是真的。 数学，她只考了23分。 语文她是真的都写了，但太紧张了，作文偏题了…… 她去了三中，陈昭白也跟着她去了三中。 结果出来的那天，她很沮丧，很难过。 “柏郁青，我真的努力了。” 她跟他说过，想和他考一个高中，还问过他想去哪儿，柏郁青说一中。 但一中分数线高，所以她格外努力，虽然也格外狼狈。 公交车站前，她堵住了男生：“柏郁青，我好累啊。” 她是真的累。 淅淅沥沥的雨从头上落下，穿过叶片缝隙，砸落到地上。 不大一声招呼，急匆匆的赶来，并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我车到了。”少年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 方苒已经快要记不清楚最开始认识柏郁青时，他是怎么样的了。 只记得，不是现在这样。 她记得，他对她是挺好的，他是挺好欺负的。 可现在，好像完全不一样。 是她的记忆出现混乱了么？ 少年人的身影消失在车厢。 方苒垂下头，真的好累。 说不上来的一种累，但就是身心俱疲。 忽然，眼前多了一双鞋子，是一双白色的板鞋，有些旧，看得出来时间的痕迹，但也能看出来，鞋子的主人很认真地清洗过它。 熟悉的鞋子。 是柏郁青。 方苒抬起头。 下一秒，她的手被人拉起，掌心里塞入黑色的伞柄。 柏郁青转身上了公交车，阀门的一松一紧之间，汽车已经驶离。 这个很沮丧很累的骤然阵雨天，她喜欢的人没给她留下任何一句话。 但留下了一把伞。 第58章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天色的蓝从深不见底，慢慢变浅，透出一点亮色，最后融入一片朦胧的曙光里。 太阳虽未升起，但新的一天已经来临，新的一切，也即将开始。 有人一夜未眠，窗边的烟灰缸里，是风一口他一口的烟蒂。 【庭轩会馆的早茶在沪市很有名，你可以尝尝】 其实，方苒比他早来沪市一年多，怎么会不知道呢，只不过后面不在沪市了。 只不过他想找个搭话的理由。 【f用户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 庭轩会馆餐厅区：“《混球》那边的项目我签了啊，他们负责人还问你，要不要去一起商量，选一下男主。” “签了？”方苒有些惊讶，没想到艾米动作这么快。 “嗯，”艾米点头，“钱是不多，一百，但反正你也没有工作。” “而且这个剧本确实不错，班底也算有实力。” “正好现在我们在沪市，可以约个时间见一见。” 如果签了陈明珠的项目，接下来的大半年，估计都得在沪市这边了。 长时间待在沪市，意味着什么？ 方苒有些晃神。 “想什么呢你？”艾米将菜单递给她，“来，先点菜。” 方苒饿了，她昨天中午为了上镜，就没吃什么东西，晚上也光喝酒了，这会儿胃里空得火烧火燎的，接过菜单。 “我要芥末虾球。” “蜜汁叉烧。” “蟹粉小笼包……” 这是自助的形式，一个人点了好些，方苒这才将菜单递给年年。 “想你说的班底有实力，有什么实力。” 总不能实力是陈明珠吧。 “……”艾米给了她一个白眼，“你知道她这部剧的投资人是谁吗？” “蒋启铖！” “泰达集团，蒋家的那个小儿子，蒋启铖！”艾米眼睛都在放光！ 泰达集团，在全国都很有名的企业，地产、电器和汽车制造等行业，都有涉猎。 “你要是能和蒋家搭上线，那真的，就不愁资源的事情了。” 蒋启铖，她当然知道了。 之前就觉得名字耳熟，后来她终于想起来了，方家有个堂姐，和蒋家的小儿子有婚约，蒋家的小儿子要出国，当时是准备让堂姐跟着一起去的，结果堂姐闹出了点事。 家里一商量，就逼她回了沪市。 联姻嘛，这个人不行可以换另一个人，只要姻亲关系还在就行。 后来她离开了方家，听说对方也没出国。 嗯，那个蒋家的小儿子，就叫蒋启铖。 “怎么了？”方苒的眉心忽然皱起，艾米感到不妙，“你该不会和蒋启铖有什么过节吧？” “没有。”方苒摇头。 她只是想到对方那张和文玺肖似的脸，有点反感而已。 艾米不太信，怀疑地看着方苒。 “您好，打扰一下，这边为您上菜。”穿着黑底衬衫和亚麻色外马甲的服务员推着小推车走了过来。 一道道精致摆盘的菜品端上桌，香气四溢。 本来就饿，现在馋虫更是被勾得飞起，方苒拎起筷子就开吃。 堪称，狼吞虎咽。 “你慢点儿，”看得艾米不由叮嘱，“别噎着。” 说着，手下在将刚上的黑松露虾饺往方苒的身边端。 食欲是会互相影响的，方苒长得好看，即使吃得快吃相也很赏心悦目，原本不太饿的艾米也放下了手机，拿起了筷子：“你这个同学还真的挺厉害的，新改的剧本我又看了一遍，写得确实不错。” “又改了？”方苒在和生煎包作斗争，“都定了那些角色？” 艾米将新版的剧本递给了方苒：“那边负责人说一起去商量男主、男二和女二的人选。” 方苒皱眉，压力骤增，香喷喷的生煎包就在嘴边，直接没了胃口：“那岂不是除了我，都还没定？” 《混球》这个剧本，男主叫文斌，女主叫明竹，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两个人的人物原型，就是文玺和陈明珠。 女二叫冉芳，原型是她。 不过方苒不演冉芳，她演明竹。 男二的话，剧本里叫言席，现实里的原型应该是谢言奚，她没见过这个人，但曾听过他的名字。 很多次。 方苒一直很好奇，陈明珠和文玺那样惨烈，谢言奚在中间，又是什么角色，和陈明珠，又是什么感情。 她想知道现实里的，而不是剧本里的。 “我问问。” 艾米给那边发消息。 “说是还定了男三。” 男三？ 纤长的手指落在剧本封面男三的名字上白青。 第58章 方苒放在桌下的脚尖踮起又放下，踮起又放下，绷着脚背，那是她在思考时常有的小动作。 白青，很直白的名字，一个被陈明珠揉进了宋竟、陈昭白还有柏郁青三个人特质的角色。 “定的谁……？” “这就不是很清楚了，”艾米表示，“反正待会儿就能见到人了，直接问问不就行了。” 已经决定好了要过去一起看选角了。 不知道为什么，方苒的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 《混球》是个反校园霸凌题材的剧本，故事的主线以明竹为核心，女主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报复，为了调查自己白月光的死亡真相。 女二冉芳，也只是明竹的一个接近真相的踏板。 从剧本来看，男三的白青和冉芳是有cp线的。 偏偏方苒知道，冉芳就相当于她自己，而现在有这么个叫白青的人，是宋竟，是陈昭白，也是柏郁青，要跟她有cp线。 演员角色还早早被陈明珠定下了。 也不知道她到底定的谁来演…… “对赌？！”商务车上，艾米接了个电话，声音忽然飙升。 “她就在我身边，我问问。” 一边说着，艾米直接抬手把昏昏欲睡的方苒推醒：“长风影业，李京墨，对赌协议。” “这怎么回事儿？！” 李京墨搞真的？！ 方苒揉了揉脑袋，坐起身，昨晚本来就混沌，现在想补眠又被打断了瞌睡，两只手环抱在身前，怨气颇深：“那是个煞笔，不用搭理他。” 艾米：“……” “你知道对面那是谁吗？那是长风影业，那是洛瑞国际！那是李家！” “你到底还要不要在娱乐圈混了？！” 激动的情绪刺得声音尖利起来，方苒赶忙伸出手掌喊停：“不要太激动。” “只是太子爷闲着没事干了而已，不用在意。” “真的。” “放一边不管就是了。” 被对赌盯上可不是好事，尤其是大资本的对赌。 毕竟是赌。 而且有句俗语叫，“十赌九输”。 不过方苒并不认为李京墨真对她有多执着，不过是觉得她有点意思，想逗弄个玩意儿而已。 第59章 到约好的地点已经是接近一点了。 艾米看着一身黑色衬衣，戴着一看就价值不菲手表的男人，立马樱切地主动伸出手：“你好，你好。” “艾米，方苒的经纪人。” 男人到底是精英教育里出来的绅士，伸手回握：“你好，蒋启铖。” 一触即离后，主动为自己身边的女伴拉开了位置。 “这家老派川菜馆的味道很不错，”陈明珠十分自然地坐下，一边将菜单递给方苒，“你尝尝。” “你点就行了。”方苒没接菜单，语气恣肆。 艾米脸色一变，察觉到蒋启铖目光里的不悦，偷偷在桌子下猛地一拍方苒，而后一笑：“我来点菜吧……” “没事。”陈明珠摇了摇头，用笑容表示自己并不介意方苒的随意。 “艾米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方苒道，“我们今晚的住处好像还没定。” 好歹也合作了好几个月了，这点眉来眼去，艾米还是能领会到的：“啊是。” 艾米拎起包：“那我先去和团队打招呼了，你们聊。” 年轻人自然有他们的话题，更别说方苒和陈编剧还是高中同学，她是不应该太心急，资源的事情，往后再多吃几顿饭，熟悉起来了，才能慢慢套。 这样想着，艾米十分迅速地离开，给三个人单独交流叙旧的空间。 “房子准备好了，”蒋启铖在摆弄餐具，半挽着袖子的手递出一张卡，“这段时间你和你的团队可以先住这里。” 卡上有地址，大手笔，直接就是江景别墅的房。 不过那个地方好像本来就是泰达地产开发的。 方苒没客气，收了：“谢谢。” “不是说商量角色么，”方苒看向一直不说话的陈明珠，“都有哪些选择？” 陈明珠拎起脚边的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一沓照片：“这两个，是女二的备选。” “戏都试过了，各有千秋，实力相当。” 都是正脸照的高清照，两个女孩儿都很明艳漂亮。 方苒挑眉，拿起了右边那张娇憨长相的女生照片：“夏知知？” 她在《炽热青春》时的朋友，后来因为家庭的关系退团了，说是回家参加高考。 “嗯，”陈明珠点头，“她的身高本来不太符合的，不过演技把握不错。” “这两，”方苒将两张照片举起，放在自己的脸边，“冉芳？” 像是在问，这两个人，演我？ 陈明珠知道她的意思：“找不出来那个感觉的。” “所以冉芳人设是，明艳娇俏的学渣。” 剧组里已经有一个方苒了，整个娱乐圈所有不怎么红的人里翻了又翻，也找不出第二个方苒这种美艳骄纵的校霸型女星。 红的人里倒是有一个唐棠。 可是，且不说对方三十几岁了还合不合适，那是影后，你一个网剧想把当红影后请来演女二，想屁吃呢。 在不影响剧情的情况下，适当对剧本里的人物形象做一些基础性的调整，以便于找到更适配的演员角色，这显然是更明智的更实际选择。 方苒撇了撇嘴，算是接受了陈明珠的这个解释。 “这三个是试戏过后，到终试的男主。”陈明珠又拿出了三张照片，在餐桌上摆开。 “你这……哪儿找的人？”方苒看了又看，发现没一个眼熟的。 “都是他们来试戏找的我，”陈明珠道，“这两个，一个是模特一个是男团。” “这个要科班一点，隔壁戏剧学院表演系大二的学生。” 倒也都是各有各的帅和特点，这个眼睛像文玺，那个鼻子像文玺，还有个整体气质有点像文玺，但又都少了些什么。 “不够野……”方苒拧着眉，都不怎么满意。 要从这三个人里面挑一个出来演文玺的话，有点儿难为人了。 陈明珠没说话，事实上她也不太满意。 但是影视化的流程，剧组开始组建起来了的话，就不再是她一个人说话就能全盘否决的，项目策划一旦落地，就有了时间的限制和标准，就是很多人一起的事情。 “关于男主，”一直坐在旁边默默倾听的蒋启铖忽然开了口，“我想让你们见一个人。” 陈明珠看向他，显然事先也没有听他提过。 这算不算投资方主动塞人？方苒喝着果汁咬着吸管，一副看戏的表情。 倒是没想到陈明珠挺没底线的：“你有推荐吗？谁？” 蒋启铖笑了：“在路上了，待会儿你们见了就知道了。” 还想卖个关子。 或者说……是想在陈明珠面前卖个好？ 看着两个人对视之间眼底的笑意和默契，方苒克制不住地想起文玺。 “男三呢？”女生突兀的打断氛围，“不是男三也定了么。” “定的谁？有照片么？我看看。” 陈明珠的视线落在了门口，仰了仰头：“男三来了。” 餐厅的玻璃大门自动开合，两个戴着墨镜口罩的男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前面的那个个子稍微高一点，身形瘦削，一头栗色的头发用发胶往脑后梳成了半背头的样式，皮衣加破洞牛仔裤，脚上踩着双个性十足的运动鞋，非常的潮男打扮。 后面那个就要随意得多了，一头黑色的顺毛，穿了个白t和黑色的运动裤，就是那双眼睛，笑得完成了月牙，一见着桌上的人，三两步就超过前面的人跑到了最前面：“hello美女们，拼个桌啊。” 再正经的打扮，也掩盖不住这股吊儿郎当的气质。 方苒一个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管理，直接翻出个白眼：“怎么是你？” “你克制点，”男生十分自然地挤着方苒坐下，还不忘批评她，“又在用你美丽的脸蛋儿做什么鬼表情呢？” “注意形象，你现在可是明星了，小心有狗仔啊。” 嬉皮笑脸，油嘴滑舌，欠打找骂，除了宋竟还能有谁！ “我找的人找到了。”方苒不想跟他挨着，于是往里挪了好半截，宋竟紧随其后坐了个实在，这才转过头对另一个口罩男挥手。 “你们认识？”口罩男却没有去其他地方，而是脚步迟疑地走到了桌边来，一边取下了自己的口罩。 “吴承宇？！”方苒疑惑地看向宋竟，“你们一起的？” “不是啊。” “是的。” 桌上响起两个男音，一高一低。 前者是茫然的宋竟。 后者是点头的蒋启铖。 方苒：“？？？” 宋竟：“？？？” 两人疑惑地看向陈明珠。 第59章 陈明珠：“？？？” 她也不知道啊。 于是转头看向蒋启铖。 蒋启铖：“……” “介绍一下，”蒋启铖站起身，示意陈明珠往里面再坐一些位置，“这是吴承宇，我发小。” “这是陈明珠，《混球》的导演兼编剧。” 吴承宇点头：“你好。” 而后视线看向旁边的方苒和宋竟。 这就不是他能介绍的了，蒋启铖看向陈明珠。 有点乱，但好在陈明珠还是理清了头绪。 “这是方苒，”陈明珠向吴承宇介绍，“女主明竹的饰演者。” “这是宋竟，白青的饰演者。” “他演白青？！！！”吴承宇还没说话，方苒就坐不住了，“他演文斌还差不多。” 宋竟就是个纯纨绔，黄毛得不能再黄毛的人，怎么去演白青一个高冷学霸？！ “我怎么不能演白青了？”宋竟皱眉，提出抗议。 “呃……”原本还比较清晰的吴承宇也迷惑了，“不是给的我文斌的剧本吗？” “……” 所有人都沉默了。 第60章 最终，在蒋启铖的耐心梳理下，大家总算弄清楚了各自都是一个什么情况。 受到陈明珠的邀请，方苒饰演明竹，这次来沪市聚在这里，是为了帮陈明珠一起商量看看其他角色的演员选择。 同样也是受到陈明珠的邀请，宋竟饰演白青，也是到这里来商量演员选择的，不过陈明珠本来以为，以宋竟和方苒的关系，早就告诉方苒了这件事，谁知道宋竟在看了剧本，知道自己要演白青的时候，想着给方苒一个惊喜，就没说。 这不，惊喜变成惊吓了。 而吴承宇，是蒋启铖邀请过来的，想让几个人见一见。 宋竟认识吴承宇，是因为之前的音乐节，吴承宇的节目临时缺了把电吉他，宋竟帮了他忙，刚才在门口碰见，两人就一路寒暄着一起走进来了。 方苒和吴承宇则是因为先前的王者荣耀颁奖礼，两人一起打过游戏。 “听启铖说你们缺男主，怎么样，看看我合不合适。” 吴承宇坐在蒋启铖的旁边，撑着脑袋靠在桌子上，目光却是落在方苒身上。 角落，陈明珠闻到了一些不寻常的气息，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隐蔽地观察着。 吴承宇是当红流量小生，也是唯一一个只在音乐唱跳领域发展，就能到一线位置的男星，如果有他加入，那么《混球》这部剧就是吴承宇演艺生涯的处女座。 别的好不好的另说，但光话题度和关注度就足够爆炸了，根本就不缺宣发的热搜和流量了。 就算吴承宇没有那么符合陈明珠心目中的文斌扮演者的形象，但，这样优越的自带资源，真的很难不让人心动。 “上菜了，”堂堂蒋家的小少爷，这会儿却甘愿做照顾人的那个角色，挪动着服务员端上桌的菜，“边吃边吃边聊吧。” 虽然是川菜馆，但在场的五个人里，三个艺人需要进行外貌管理，一个从小在沪市长大吃不得辣。 好在，正宗的川菜，其实也有很多不辣的菜。 “他演文玺，不是，文斌啊？”宋竟一边吃菜，一边和方苒小声蛐蛐。 他本来以为，陈明珠找自己来演白青就已经足够震惊了。 “现在看来，”方苒道，“是这样的。” 宋竟撇嘴：“我觉得他不是很适合演男主。” 方苒：“me　too。” “哎，”吴承宇听不下去了，“我就坐在这儿呢，你们不会以为我听不见吧？” “被听见了。”既然已经听到了，那宋竟也不压低声音了。 方苒也用上了正常说话的音量：“那正好，我们也不是那种背后蛐蛐别人的小人。” “嗯，我们一般都当面蛐蛐。” 吴承宇：“……” 我谢谢你俩！ “噗。”陈明珠被两人的默契逗笑，见另外蒋启铖和吴承宇看了过来，这才慢慢收敛起笑容。 “你是看过剧本的对吧。” “你对文斌这个角色，有什么感觉么？” “我……”吴承宇喝了口茶水，“说实话，我没什么感觉。” 男人帅气的俊脸皱成一团，回想着自己看剧本时，角色给自己复杂的混乱感：“就，这人挺好的，很帅，还很酷。”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说实话，吴承宇觉得自己的回答很差劲。 却没想到，话音刚落，桌上的两个女生都看向了他，异口同声。 吴承宇：“啊？” “你不是要坚持初心吗？”宋竟半眯着眼看向陈明珠，“怎么，还是败给利益了？” “不。”陈明珠摇头。 方苒补充了陈明珠想说的话：“是因为，文玺本来就是个幼稚的装逼犯。” 傻子，是文玺的常态。 其他那些高深莫测不好惹的表象，全都是给不熟的人看的。 陈明珠扬了扬嘴角，又压了下去。 吴承宇大概听出来了，两个人这是认可了自己能演男主，但好像认可的不是什么好话啊。 而且：“文玺是谁啊？” 不是文斌么？ “男主是定下来了，”气氛有点奇怪，方苒果断打乱氛围，“但你们确定要让一个文盲演学霸吗？” 这话都不用听，宋竟就知道是在说自己，对号入座，激烈争辩：“谁是文盲了！” “你不要污蔑我，我很聪明的好吧！” 餐桌上，方苒和宋竟吵吵嚷嚷。 吴承宇时不时加入，调侃两句，细听的话就会知道，他那些话，都是在偏帮方苒的。 木质的筷子夹着菜品，放进不属于自己的碗碟中。 忽然，陈明珠有些恍惚。 方苒和宋竟一直是这样的，可能是八字不合吧，每次见面，随时随地，都会因为任何一件事情争论起来。 基本上每次都是方苒赢，因为陈昭白总会帮着方苒说话，他聪明，话不多，但每次一开口，都会给宋竟噎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相比起来文玺就要安静得多，他其实并不是故意要安静，只是觉得他们幼稚，觉得会拉低他高大冷酷的形象气质。 所以总是会抱着手站在一边，一脸你们真无聊地看着三人。 后来她加入了进去，不过经常是捧着本书站在旁边看，有时候是习题有时候是小说漫画，文玺就看着她。 文玺有点奇怪，最开始的时候，喜欢捏她的袖子和衣领，后来就喜欢捏她的手，动不动戳一下她的脸，玩儿她的头发之类的，好像她是什么解压玩具。 也很喜欢给她投喂吃的。 “尝尝这个。”男人清浅的嗓音，将陈明珠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终究不是文玺。 文玺不会这样轻柔的哄她，不会解释为什么给她夹菜、剥虾、买小饼干等等。 他只会把吃的放在她的课桌上，夹进她的碗里，塞给她的手里。 如果她不吃，他就会直接把包装撕开，喂到她嘴边。 …… 演员定好后，量尺寸，拍照，服化组也得跟上，该做的造型搭配都得互相通气。 有蒋启铖坐镇，无数人自发地就将前期的筹备紧锣密鼓地推着走。 “收拾一下东西吧，后天正式开拍。” 剧本围读过后，统筹导演对着所有的演员和团队道。 “正式拍摄地点在云县，剧组包机。” “有其他安排的艺人和统筹沟通。” 方苒皱着眉，联系陈明珠：【什么意思？】 【我可没有针对你。】 陈明珠回她：【我在那儿的狼狈，不比你少。】 吴承宇有其他工作，夏知知还没请到假。 飞机的轰鸣撞过云层，荡起并不寻常见到的天气现象。 一向活泼的宋竟，这一次却分外安静。 他只是想做歌，进了娱乐圈，想做歌就不能只做歌。 应公司的规划，他开始接触拍戏，正好，陈明珠又找到了他。 终于知道了那些沉疴的缘由，爱恨情仇却并不会因为一个理由而消失。 那座破落的小县城，到底埋葬着他们最纯粹也最炙热是青春。 那儿有跨不过的静安河，还有回不去的人。 第61章 机场落地，还得坐火车或者大巴才能到云县。 好多设备还有明星在，剧组包了大巴。 “你们在哪儿？” 蒋启铖依然穿着他的黑色衬衫，站在很显眼的门口打电话。 “我看到你们了。” “这人……”宋竟站在陈明珠身边，偏着头张望，“在说什么呢？” 随后又自问自答：“应该是在接陈明珠。” 因为场地协调等一些东西，陈明珠比他们先到成市。 “先上车吧。” 第60章 方苒皱眉，这个天气，又是大中午，属实有些晒。 大家都陆陆续续上了车，工作人员将行李等东西放好后，纷纷带上口罩往后排坐，艺人则坐在前几排，最前面倒也不坐，那是留给花絮摄影老师的位置。 蒋启铖很快就和陈明珠碰了头，和陈明珠一起的，还有另一个拖着粉色行李箱的女孩儿:“苒苒！” 黑色的头发扎成丸子，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和感染力。 正是夏知知。 方苒也站起身朝她挥了挥手。 一边在位置下用脚踢了踢在旁边坐着的宋竟，示意他去别的地方坐。 “见友忘色……”宋竟习惯性斗嘴吐槽，不过身体还是十分听话地已经站了起来。 “这不是应该的么，”方苒给了他一个白眼，“再说了你哪儿有色。” “我还没有色？”宋竟耍帅地做了个摸头发的手势，而后向旁边饰演男二的男生搭话，成功的坐在了对方身边。 那个男生也松了口气，和宋竟友好认识了几句，估计是在以为宋竟要和他抢番位，毕竟按照剧情来讲，他才是男二，宋竟是男三，可是宋竟却明显和女主关系很好。 “谢谢，谢谢。”夏知知看到宋竟的动作，就知道他是给自己让位置，赶紧鞠躬表示感谢。 宋竟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谢，夏知知这才往旁边拉住了方苒的手，两个姐妹好久没见面，亲亲热热地坐在了一起。 “喝水？”前排，见夏知知往后走找方苒，陈明珠就没再动作。 旁边的蒋启铖拧开矿泉水的盖子，往她手边递：“里面还是外面？” 问的是她想靠窗坐还是靠过道坐。 “过道就行，”陈明珠接过矿泉水，坐在了蒋启铖身边，“谢谢。” “难过吗？” “没什么好难过的。” 她从十五岁出发开始，就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样。 只是有些落寞罢了。 陈明珠静静地看着前方。 与其他人的安静相比，夏知知和方苒的叙旧，显然要格外生动。 “好久没联系了，”拉着夏知知坐下，方苒这才近距离打量她，“你最近怎么样？” “家里……还好吧？” 本来是想问家里没刁难你吧，但方苒考虑到车上人多，还是换了个问法。 夏知知出生在西城那边，家里条件不算太好，有两个姐姐，她是第三个，下面还有一个弟弟，显而易见，重男轻女，为了这个弟弟，格外压榨他们三姐妹。 《炽热青春》当初资本本来想操纵节目，但为了名气，又花了大功夫请来了顶流谢潮做导师，谢潮是谁啊，堪称娱乐圈太子爷的人物，察觉到自己的队员被安排了，提着椅子就找上了导演组的门。 后来谢潮追加投资，直接自己控制了节目的话语权，不准控票，禁止恶意剪辑成员表现最差的一面压人，不管签没签公司，一律用实力说话，该谁出道就谁出道。 即使是这样，还是架不住有人用手段，那会儿另一个卡在出道位不上不下的女生，怕自己出不了道，直接找上了夏知知的家里。 夏知知当时还没有成年，家里为了钱，硬是逼得夏知知在成团夜前夕退了赛。 不过那个女生也没能出道，决赛夜现场的时候是直播的形式，她选了一首难度有些大的歌，又唱又跳地给自己埋了。 反而是许豆蔻，以为自己要离开这个舞台，回归平凡生活了，于是唱了自己最稳，最初火起来，也最感谢的那首《千千阙歌》，真情实感的流露，给自己干上了出道位，成功卡位出道了。 “都好~”明白方苒的意思，夏知知笑着，“考完试了，就等后面结果出来了。” “之前本来打算告诉你的，但我手机被摔了，卡也被销了，就都得重新弄。” 夏知知压低了声音：“我偷偷上微博给你发私信来着，但你和你的工作室应该都不看微博。” “我微博都卸载了。”方苒无奈地给她看自己的手机。 “我知道，”虽然只是窥见了一点，夏知知也知道娱乐圈里的混沌，“杨子皓那个人渣。” “我们苒苒受苦了。” 夏知知一下一下地摸着方苒的头发。 以前在训练营的时候，两人也曾这样抱团取暖。 “说起来，你是怎么面试到这个剧组的？” “他们在微博上发了演员招聘的啊，当时我正在打暑假工呢，想着不能就这么算了，干脆试一把。”反正她什么都没有了，怎么走，都是上坡路。 “结果运气好，这不就试上啦~”“哈哈哈……” …… sc俱乐部：“柏哥呢？”淮南踢踏着人字拖，找了一圈都没看见柏郁青。 “回老家祭祖去了。” 亚当头也不抬，正在带着唐棠打游戏：“姑姑姑，我叫你姑奶奶行么，跟我走跟我走……” “怪不得呢……”淮南挠了挠头。 柏郁青奶奶的忌日要道了，每年的这几天，他都会请假回老家。 第62章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陌生又熟悉的泥土味道，方苒缓缓睁开眼睛。 四五个小时的大巴车程，即使前期再热情，后面也慢慢安静了下来，侧头看了一眼夏知知，小姑娘眼底还有一点青黑色，这会儿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睡得很香。 小城的街道不算太宽阔，但很干净，两旁的黄角树高大，枝叶繁茂，根系每每冲出地砖，走路不爱看路的人有福了，一摔一个不吱声。 这是南珵市这边特有的行道树，云县归属南珵市管辖，所以也以黄角树为行道树。 变了。 方苒看着那些气派的门面，应有尽有的各色奶茶店、蛋糕店和咖啡店，以及街道上是不是飞驰而过的穿着或黄色或蓝色制服的外卖小哥，深刻的感觉到，这已经不是她所熟悉的那座云县了。 这才几年？ 【我们这是去哪儿？】 当窗外路过云县一中的大门时，方苒有些不安，给陈明珠发去消息。 虽然变了，但路她还是能记得一些的。 【二中】 陈明珠很快就回复了她。 【正好放假，剧组联系了二中的负责人，以二中作为拍摄场地】 【这一个月我们要集中拍完云县的所有戏份，所以大家到时候直接住在二中的教职工宿舍】 【都已经谈妥了】 【二中？！！！】方苒惊了，【你是忘了二中跟我有仇吗？！】 【这要是被牛校长知道了，不得提着板凳追我二里地！】 如果是在她母校的三中，或者是在她压根儿没去过的一中，哪儿都行，怎么偏偏是在她惹过事儿的二中！！！ 陈明珠看着方苒露出真实情绪的信息，也不由发笑。 她记得，事情的起因是方苒快过生日了，17岁的生日，她格外地重视，想要邀请柏郁青来参加。 “过几天你生日了。” 当时他们几人或站或坐的在学校天台的秘密基地上吃零食，宋竟咬着可乐，一边问呆坐在一边靠着陈明珠的肩膀，盯着夕阳发呆的方苒：“有没有什么生日愿望？哥们儿帮你实现。” “愿望？”方苒喃喃，“我想要个男朋友……” 洞若观火“这有什么难的，”宋竟来了兴致，站直身体，拉着身边的文玺和陈昭白，“来，我们三，随便你挑。” “别带上我。”文玺扯开自己被拉着的衣服，往边上站了站，眼角余光朝着那个乖巧当靠枕的女生看去，对方还在吃着薯片，跟个小仓鼠一样咔嚓咔嚓的，似乎根本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傻b。” 文玺脸色更臭了，站得离宋竟更远。 “那行，”宋竟一手踩上旁边的石墩，“苒姐你说你看上了谁，三中任你挑，有谁敢不从，我们打都打到他从！” “她想要的，”陈昭白脸色平静，“是柏郁青。” 只有环抱在胸前，被藏在臂弯里紧握的手，出卖了他的内心，但却没有任何人能察觉到。 宋竟看了看陈昭白，又看了看方苒，见她没反驳，顿时明白了过来，陈昭白说的都是真的。 “怎么还是他啊。”宋竟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这人成绩太好了，老师的心头宝，真打了的话，会有点儿麻烦。” 他还真的在想，去给柏郁青打服，成为方苒的男朋友的可能性。 “呼”方苒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压在陈明珠身上的力气更重了。 “吃吗？”规规矩矩穿着校服的女生递给她薯片袋子，“这个味道很好吃。” 是淡奶油青瓜的，香甜中带着一点清新的味道，确实很好吃。 “要不这样！”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鬼点子，宋竟眼睛一亮，蹬蹬蹬地跑到方苒面前蹲下：“你直接去找柏郁青。” 第61章 “你就告诉他，你生病了，绝症！” 宋竟越说越激动：“过两天就是你的生日了，在临死之前，还有最后的一个愿望。” “就是想让他做你男朋友，陪你过个生日，就一天，只有这么一天。” “反正先骗，只要他同意了，你骗到手了，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男女朋友了，你不说分手拖着，怎么也能谈个一两月的。” “真的有用吗？”方苒还真信了。 “当然，”宋竟拍着胸脯保证，“你还记得我之前网恋谈的那个前女友么？” “她当时就是这么跟我说的，我们男生，对待女朋友和对待普通女生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两人还在兴致勃勃的讨论，文玺冷着脸，踢了踢坐在一边傻愣愣听着的陈明珠。 “怎么了？”少女仰起头，半点儿脾气都没有，只是轻声询问。 文玺：“你过来。” 说着，就朝旁边走了几步。 陈明珠尝试站起来，但又猛地一顿，估计是腿麻了，而后看向文玺，朝他伸出手：“站不起来。” “……” 文玺面色无语，但还是伸出手将陈明珠拽了起来。 “怎么了？”站起身的陈明珠动了动，让自己的腿不再那么僵，一边询问文玺找她干嘛。 “让你过来一点儿，”文玺双手环保在胸前，对着叽里呱啦讨论的方苒和宋竟直翻白眼，“本身就笨，待会儿被人带的更笨了。” “我笨？”陈明珠的成绩可是全年级第一，老师们都夸她聪明的。 “你聪明。”文玺嘲道。 谁知陈明珠根本没听出来他的阴阳怪气，还笑了：“那当然。” “……傻子。” 陈明珠只是指着天边，惊喜道：“你们看！” “夕阳好漂亮！” 落日沉入地平线，发散出的余晖，将周遭的打扮天空都染成了绚烂的橙红色，由深红到浅黄，像熔金般耀眼震撼。 傻子未必是真的傻，聪明也未必是真聪明，就像这太阳，你看到的震撼落日，在某些地方某些人眼里，是太阳正在照常升起。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夜幕很快降临，一切归于寂静。 方苒当然没有丧失基本的判断力，用那么夸张且不可信的理由去说服柏郁青，但宋竟提议的，让柏郁青做她一天男朋友然后徐徐图之的这个主意，确实击中了方苒的心。 她已经好些天没见到柏郁青了，需要一个理由去找他，这个理由就很合适。 “找我什么事？” 二中的校服是红白配色的，柏郁青除了穿校服之外，很少穿过这么亮的颜色，很好看，很衬他。 方苒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人，带着满满的渴求，像是搁浅很久的鱼终于接触到了水源：“不什么事，想你了不行？” 话音刚落，柏郁青的脸就沉下来了。 这会儿正是二中的午休时间，她托了人专门把柏郁青从教室里喊来的学校大门口，保安就在不远处看着两人呢。 方苒很想直接跟柏郁青说，做我男朋友吧。 但这样说有些太轻率了，柏郁青听了肯定会更生气。 看着男生面无表情的脸，方苒还是将那个理由搬了出来：“过几天就是我生日了，我有个生日愿望，想请你帮个忙。” “行不行？” 果然，听她这样说，柏郁青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什么忙？” “你先答应我行不行。”方苒撒娇道。 柏郁青不说话。 不告诉他事情，他怎么知道行不行。 方苒顿觉没意思地撇了撇嘴，这人一点儿都不好套路：“就生日当天，我想让你当我一天男朋友，陪我一起玩儿。” “只这一天，我生日过了我们就分手。” “正好是星期六，放假”“不行。”方苒话还没说完，就被柏郁青冷厉的拒绝打断。 对方头也不回地进了校门口。 她都没生气呢，他气个毛啊！！！ 第63章 方苒是谁，她若是有想要的目标，就是用尽一切办法，都要去得到的。 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 “方苒呢？” 三中二楼的食堂，正要去二楼小食堂的文玺忽然转了个身，朝一旁的桌子走了过去，宋竟顺着跟过去，看见了陈明珠和陈昭白。 “怎么就你们两个人在？” 陈昭白将打好的饭菜放在陈明珠面前。 陈明珠：“谢谢。” “她说她出去吃。” “她好像说要去二中。” 男生女生，两人同时开口，说出来的内容却截然不同。 “二中？”陈昭白猛地一顿，“她不是说出去吃么？” “对，”陈明珠点了点头，“我听到的是这样的。” 陈明珠跟方苒可是同桌，又是女生，比起陈昭白来，知道的消息可信度要高得多。 陈昭白和宋竟对视一眼，知道不对，两人立马往食堂外走去。 “走了。”陈明珠还要吃饭，被一只手拉住。 “啊？”看着被文玺拽住的右手，陈明珠不得不放下筷子，“去哪儿？” “二中，找人。” “我也要去吗？” 回答她的，是文玺电动车的轰鸣。 陈明珠坐在后座，紧张地揪着文玺的衣摆：“你，你开慢点儿，有没有驾照啊你。” “放心吧，抓不了你。” 二中的管理比三中要严格得多，是整个云县出了名的管得最严格的高中。 住校生从周一到周五，都不能出学校，只有走读生能够凭借出入证从学校里出来，学生必须穿校服，不然不让进。 实在有什么例外的特殊情况，门口的保安都会打电话向班主任核实。 “谢了！”二中隐蔽的一角，校服翻飞，宋竟一边接衣服一边道谢。 围墙另一边，余博磊站在里面，将借来的校服打结团成团丢出来：“你们稍微小心一点啊，这都是我同学的。” 中考后，余博磊就被二中录取了。 “那你自己的是哪个？” “我的校服借给苒姐了。”余博磊道。 “说起来，你们怎么都要往我们二中跑啊？” 宋竟抓住关键：“方苒来找过你？” “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陈昭白接住最后一件校服。 余博磊摇头：“不知道，她把校服拿走了就没跟我说其他的了。” “反正肯定是在二中里，”余博磊有一个猜测，“多半都在食堂吧。” 宋竟：“为什么？” “苒姐每次来二中，不都只有一个目的嘛。” 每次在二中附近见到方苒，对方都是来找柏郁青的，余博磊道：“这个时间点，正是吃饭的时候，柏郁青这种成绩好还在住校的学生，基本上都在食堂吃饭呢。” “她和柏郁青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余博磊虽然在二中，但和柏郁青并不在一个班，也只有偶尔见到方苒的时候，才能了解到一点她和柏郁青之间的进度。 “你问我们啊？”宋竟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愁，“我们要是知道又好了。” 就连他们这些一直待在方苒身边的人，都不知道方苒和柏郁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方苒确实是打算去二中食堂，也确实想去找柏郁青。 不过，出了那么一点小意外。 “那个女生！你站住！”本来套了二中校服想直接从校门口进的，结果校门口检查的老师里，有牛校长。 准确的说，是牛副校长，大约命里方苒和他犯冲，自从先前又一次混进二中骚扰，啊不对，是追求柏郁青，被牛校长撞见，她啪地一下把送柏郁青的话拍在了牛校长脸上，结果对方花粉过敏，再一查知道方苒不是二中的学生之后。 牛校长就记住了方苒这张脸，好几次找柏郁青，被他撞到，堪比追杀。 所以，方苒选择了翻墙。 好嘛，这人像是会闪现似得，她前脚刚落地，百米开外，迎头就和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牛校长四目相对。 “方苒！你个混蛋玩意儿！站住！！！” 她逃，他追。 她……方苒一个扭头，冲进了女厕所。 “你，”牛校长拦了个女老师，“里面有个女生，扎马尾的，校服老大那个，是二中的，把人揪出来！” 女老师进去又出来：“那个，牛校，里面没人……” 牛校长：“……” “方苒！！！” 拍了拍因为翻窗而站在手上的泥，方苒一路绕视野，终于，到了二中的食堂。 二中校风一贯简朴，不像三中那样食堂好几层楼，还分好几个。 这里只有一个大食堂，每到吃饭的时间，场面都十分浩荡，密密麻麻的学生穿梭在并不算大的食堂里，一连几十个窗口，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第62章 方苒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特地翘了课提前溜了过来，但和牛校一番拉锯之后，已经是下午放学吃晚饭的时间了。 所以她根据对柏郁青的了解，直接杀来了食堂。 “吃什么？” “不知道。” “要不我们往里面走吧，去20+窗口，要考试了，我想吃好点儿。” “希望食堂师傅的厨艺能稍微好点儿，多放一丢丢盐，谢谢。” “希望他手艺变好，不如希望换了他。” “听我妈说食堂老板和李副校长是亲戚，这怕不是能轻易换的。” “我希望今天能别在食堂的饭菜里吃出虫子。” “我希望不要有头发。” 听着路过同学的议论，方苒都忍住不抽了抽嘴角。 她是一直听说二中食堂奇差无比，地方破就算了，尤其是饭菜，早饭基本上全校统一的一三五绿豆粥，二四六玉米粥，然后就是鸡蛋、肉包子、菜包子以及白面馒头，搭配泡萝卜。 午饭，都是素菜或者素菜炒荤菜，一个全荤的菜都没有。素菜炒了花菜，隔壁荤菜还能是干锅肉花菜，炒了土豆丝，还能再有一个土豆丝炒肉丝。 不过这都是传闻，方苒也没亲眼见到过，她总觉得不至于，别说三中了，就是她初中读的德盛，那学校食堂的早饭，粥甜的咸的没味道的，怎么也得有五六种吧，各种馅儿的包子，然后馒头花卷油条煎饼米粉这些常规的早饭，怎么也得有啊。 二中人数也不算少，一个年级有两千多号人，全校师生加起来接近一万人的，这一万人里，差不多有一半的人一日三餐都得在学校里吃。 “你怎么在这儿？” 正想着二中食堂好奇葩，一边眺望着周遭的人群，身旁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柏郁青！”方苒立马转过头，看到那张脸时，露出灿烂的笑容，“你找到我了！” 天知道，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穿着一样校服，几乎一样打扮，密密麻麻的人头们，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找不到柏郁青了。 淹没在人群里自然不好认，可方苒不知道，站在台阶上，逆着人流的她，有多显眼。 即使跟周围的人都穿着一样的校服，可还是能让人，一眼就看见她。 她来二中干嘛？找谁？为什么会在这儿？ 心里思索着这些问题的同时，柏郁青的肢体，已经站到了方苒身边。 她这个回答，那就是来找他的了。 已经有好多目光注意到了杵在食堂大门口堵路的两人。 “吃饭了吗？”柏郁青示意她跟着自己往里面走。 方苒乖巧地跟在他身后：“还没。” “你今天是不是心情还不错？”竟然没有怪她也没有凶她。 衣摆传来一股力道，很轻，但不容忽视。 柏郁青转过头，看向拽着他衣角的手的主人。 “人太多了，”方苒攥得更紧，解释道，“我怕跟不上。” “哎。” “对不起对不起。”有男生寻找窗口，从方苒的身后经过，人潮拥挤，不小心撞到了她。 “走前面。”修长的大手拉着她的手腕，将她带到了自己的前面。 “谢，谢谢。”海盐的气息将自己完全包裹了起来，恍惚之中，方苒有了一种自己好像被柏郁青抱在怀里的感觉。 第64章 直到买到晚饭，她都没再被人挤到过。 “坐这边吧。” 他们来得不早不晚，食堂里还有不少位置，柏郁青带着她挑了个相对偏僻但干净的角落。 凳子和桌子是连体式的，蓝色圆盘的凳子，需要翻折下压才能坐。 柏郁青压凳子，发出巨大的嘎吱响动，而后示意方苒坐。 方苒：“……” 坐下后，接过柏郁青递过来的纸巾，认真地将桌子擦了又擦，方苒这才放下餐盘：“你们食堂……一直都这样吗？” 他们刚刚排的是十五号窗口，餐盘是正常的铁质餐盘，还算干净，但饭菜，米饭有些成坨就算了，这青椒炒肉，没几片肉，青椒还蔫儿得过分，还有个土豆、清炒豆芽和炝炒白菜，白菜跟水煮的似得。 这真的不是中午的剩菜吗？ “这是中午的剩菜吧！”方苒在心里腹议，但旁边桌子的一个男生已经有些坐不住了，“我真受不了了，我在家里都没吃过剩菜！” 哪个英雄好汉说出了她的心声？ 方苒看了过去，是个穿二中校服的男生，个子挺高的，手长腿长，怎么说呢，和文玺给人的感觉有点像，很混。 “忍忍吧，”旁边，应该是他的朋友在劝他，“快放假了，到时候回家吃好吃的！” “嗯，”柏郁青倒没受什么影响，像是习惯了食堂的饭菜质量，“很便宜。” “八块钱，四菜一汤，管饱。” 方苒皱眉：“可在我们三中，一个排骨，一个菜炒肉，再加两个素菜，也是八块钱。” 汤都是免费打的。 二中这边，三个素菜，一个菜炒肉，就八块了，菜还不新鲜，那个青椒炒肉绝对是中午的剩菜和晚上的新鲜菜混一起炒的！ 柏郁青捏着筷子的手一顿：“不是二三十？” 不是没有学生说过二中食堂饭菜太差了，但也有人说那是因为食堂便宜，一中三中饭菜是好啊，一顿就要二三十，你们家里负担得起么？ 来二中读书的学生，家庭条件好的并不多，大部分都是家里贫困但希望认真读书的。 就像二中的校训：求真、务实、朴素、博学。 “那是二食堂和小食堂，”方苒解释道，“二食堂全荤菜吃一遍，才会有二十多块钱，三十五的那是老师他们会去吃的小食堂，小食堂还能单独吃小炒呢，那个会更贵一点。” “吃吧。”柏郁青垂眸，听了方苒的话，停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道。 方苒用筷子戳了戳冷硬的米饭，又戳了戳明显新旧不一致的青椒。 实不相瞒，她有点儿没胃口，很想浪费。 “死老太婆，还敢偷东西！” 看着平静吃饭的柏郁青，方苒夹了一筷子土豆，正准备试试的时候，旁边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个男人夹着浓重方言的怒吼。 动静太大了，这一片吃饭的学生，几乎都被吸引了目光。 那个位置应该通往食堂的后厨，有个小窗口是卖饮料的小超市。 旁边有好几个垃圾桶，墙上挂着各种玻璃框起来的节约粮食标语。 穿着有些发旧的碎花衣服的老奶奶，顶着花白的头发，步履蹒跚，她的右手，还拖着一个墨绿色的蛇皮化肥袋子。 “没偷，没偷！”老奶奶辩解着，声音急促，忽上忽下，听得很不清楚，“是……捡的，不要的瓶子……” 一边说着，老婆婆一边颤颤巍巍地打开自己的袋子给男人看。 男人个子不算太高，但身形十分壮硕，挺着个大肚腩，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整个人都泛着红，发癫似得一把扯过老人手里的袋子，噼里啪啦地将里面的塑料水瓶、易拉罐还有废纸什么的，全都倒了出来：“没偷？！那这些是什么？！” “还说没偷东西？！” “死老婆婆半只脚踏进棺材了，妈的手脚还不干净！” “一身死人臭味还敢跑到学校食堂来捡东西！不干不净，学生吃坏肚子了算你的还是我的！” 男人越吼越大声，夹杂着咒骂。 “不！”老人在袋子被男人抢去时就格外慌乱，此时伸着枯槁的手要去阻止男人的动作，嘴里发出堪称凄厉的声音，“瓶子我没有偷啊，我没有偷！” “瓶子！” 推搡之间，老人摔倒在地，男人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减缓：“你个死老太婆！偷东西还敢讹人？！” 竟然是抬脚要踹人！ 方苒一惊，下意识地站起身大吼：“住手！你干什么？！” “打人了！食堂经理打人了！” 几乎和她同时，背后响起另一道男音。 正是刚才那个吐槽饭菜是剩菜的男生，和方苒拎着毫无杀伤力的筷子指向男人不同的是，男生举的是手机，应该是正在录视频。 “牧嚣！”男生旁边，同学正在使劲儿扒拉他，一遍低声道劝道，“你别惹事，你才挨了处分的！” 方苒再一看周围，除了她和这个叫牧嚣的男生，其他的偷看的偷看，沉默的沉默，好多学生都低下头去，抓紧时间刨饭，甚至还有端着餐盘远离这一片的。 “咚！”座位因为人的起身离开而回弹，发出脆响。 方苒转过头，就看见柏郁青猛地起身，大步跑向了那个摔倒的老婆婆。 老人家躺在地上捂着腰，神情痛苦。 方苒赶忙跟了过去，眼神反感地瞪向那个食堂经理！ “呵！”越走近，就能明显闻到男人身上的酒味，见老人家蜷缩在地上，男人火气更胜，“死老太婆你还敢讹人是吧？！” 第63章 “救护车，”老人家身体全是软的，柏郁青只敢扶起一点头，看向方苒，“快叫救护车！” “好！”对上柏郁青的视线，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么焦急无助的他，那双常常宛如深潭的眼睛，好像下一秒就会落下泪来。 方苒赶忙从兜里掏出手机打120：“我马上”“啪！” 下一秒，粗莽肥壮的手猛地攥住她的手机，食堂经理竟然把她手机摔了！ “你干什么！”男人怒目圆瞪，另一只手指着方苒的脸，“滚回去吃你的饭！” “少他妈的多管闲事听懂了？！” “啪！“手机被摔，还被人这么指着，方苒顿时怒了，抡圆了胳膊一个大鼻窦就甩在了食堂经理带着肥肉的脸上：“跟谁妈妈妈呢！” “你赔我手机！” 经理愣了一瞬，刺痛感在酒精麻痹的短暂过后，立刻席卷全身，激得为数不多的理智彻底烧干：“艹你个臭婊子！” 男人目光凶狠，伸手就要去抓方苒：“敢打老子！！！” “方苒！”柏郁青捧扶着奶奶的脑袋，见方苒和经理硬刚，担心得不行。 “我艹！”眼见着雪白纤细的胳膊就要被抓住，咚得一声，食堂经理的手被人踢开。 正是牧嚣，一手被劝说他的朋友拖着，另一手还不忘举着自己的手机留存证据。 “妈的你拍什么？！”看到摄像头，食堂经理的理智终于恢复了那么一点，抬手就要去抢牧嚣的手机，“你哪个班的？！手机给老子放下！” 好在牧嚣反应快，一个侧身就躲过了食堂经理抓来的手：“你有胆子打人，没胆子认吗？！” “艹你妈的！”扑了个空的食堂经理目露凶光，“反了天了！” “经理？！”后门忽然被拉开，穿着厨师服的工作人员听见了外面的吵嚷，过来看情况。 “快！”经理顿时看见了希望，“把这逼崽子的手机抢过来砸了！” “你他妈还愣着干嘛！快动手！” 被经理这么一呵，食堂工作人员赶忙跑了出来。 保安也过来了。 “有学生闹事！他妈的都给老子抓住！” 听到食堂经理的吼声，方苒在心里暗骂对方颠倒黑白。 牧嚣再灵活，面对几个成年人也挨了几下。 “逼崽子反了天了，哪个班的？！” 忍不了一点儿！ 扫了一眼守着老人还算安全的柏郁青，方苒眼疾手快扯下标语挂牌，直接往食堂经理头上盖帽：“爹是你祖宗！” 嘭得一声，伴随着女音的怒骂，玻璃撞上头盖骨，碎了一地的玻璃渣。 要去抓牧嚣的食堂经理回过头：“艹你妈！” “把这女的给老子按住！” 第65章 方苒赶忙往外跑，眼看食堂经理追上来，随手抄起一个同学的餐盘，哐当一声就扣他脑门儿上！ “愣着干嘛？！” 方苒看向周围呆滞着，被吓住了的同学：“读书读傻缺了吗？！” “帮忙啊！” “替天行道！！！” 她在吼经理也在吼：“给老子抓住那女的！” 一边吼，一边去拉方苒，二中餐桌之间间隔不远，方苒干脆蹦上了餐桌，借着其他同学位置的掩护往旁边躲：“法不责众！” 方苒喊着。 跳下餐桌的时候，踩上了一个空位的坐凳，啪得一声蓝色圆盘的坐凳直接脱离了铁架，摔在地上。 这食堂，真的是，太！差！劲！了！ 看着或站或坐，或静或动，没有正面硬刚但都有意无意的在阻拦来追她人的二中学生。 方苒蹲下身捡起那个险些崴到她脚的坐凳脑袋。 “嘭！” 女生抡圆了胳膊，整个人在餐桌上助跑，直接扑向了最近的一个打饭窗口！ 蓝色的铁盘拉出残影，恶狠狠地撞在窗口上，玻璃窗口顿时碎裂开来，叮铃啷当，四下飞溅！ “砸了这破食堂换新的！” 替天行道。 法不责众。 砸了这破食堂换新的。 正义，没有后顾，对自己有益。 少年人意气的点燃就在瞬间，新仇旧恨。 “嗷！谁打我！” “死龟儿日的，哪个班的敢打老子！” 食堂经理还在叫嚣，但更多的声音盖过了他。 “姓刘的你个垃圾，居然欺负老人！”不知是哪个义愤填膺的女英雄贡献了自己的晚餐。 “你们凭什么打学生！”又有人释放了自己压抑的内心。 食堂窗口的工作人员立马意识到事态的严重，纷纷跑了出来试图控制场面，连带学校的保安都赶了过来！ “艹！太欺负人了！” 被工作人员和保安几个推搡肘击，脾气再好再是沉默的学生也坐不住了。 “谁他妈做菜不放盐，厨师长？是你是吧？” “打个菜抖得跟帕金森一样，还抖吗？！” “好好的菜搞得这么难吃，你们才是真正的浪费粮食。” “来张嘴尝尝你们搞得剩菜！” 砰砰砰！ “窗口也砸了，都砸了，砸到不能用了才能有新的！” “我艹，这什么情况？！”宋竟他们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饭菜纷飞，学生大战保安厨师的混乱场面，顿时目瞪口呆。 “方苒！”陈昭白冲着人群喊了好几声，而后一头朝打得最凶的地方扎了进去。 “哎你！”宋竟去拉，没拉住人，求助地看向文玺。 “你在这儿待着，”高大的男生显然打架很有一套，利索地将外套脱下，兜头套在旁边女孩儿的身上，再将人往靠墙边上的安全位置一推，“别乱跑。” 洞若观火说完，文玺两脚踹下一个坐凳，拎起，迈着大长腿直接踩上餐桌，三两步越过地上混战的人，朝中心区掠去。 “艹！玺哥你等等我！！！”宋竟左右看了看，赶忙取下一个挂在墙上的标语框跟上！ “……” “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 严肃而急促的警笛声与救护鸣笛，突兀地在本该安宁的校园响彻，终结了这一场闹剧。 伤得较重，明显见血的人纷纷被扶往救护车，而其他人，都被围在了食堂里。 “哥……李校长！” 场面控制下来，食堂工作人员和保安等站在一脚，其他的学生将他们半包围住，一个个义愤填膺。 一米七的汉子此时顶着一身惨不忍睹的饭菜，看见大门口和警察一起走进来的，穿着polo衫的中年男人，立马狼狈又委屈地哭诉起来：“反了啊，这群学生要造反！” “我呸！” 方苒几个人站在学生这边的最前面，接过陈昭白递来的抽纸，正在擦自己身上不小心被溅上的油点子，听见食堂经理的话，怒而反驳：w.f“你个破食堂的经理，还真拿自己当皇帝了？还造反？反你祖宗！” “就是，造你妈反呢！” “就是！” 学生们也都还气着呢，见方苒顶在最前面，靠后的几个胆大的立马声援。 “胡闹！”眼见着学生群情激奋，李副校长立马冲着食堂经理怒声呵斥，“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 一边说着，有老师买来了毛巾，递给几个人擦污渍。 “杜警官，”李副校长半背着手，看向身边的警察，“让您见笑了。” 被称作杜警官的男人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问情况。 李副校长这才将目光落在了方苒身上：“你是哪个班的学生？” “高二，”方苒将手里的纸巾丢进垃圾桶，“七班。” “高二七班……”李副校长看向身后，“吴老师。” “这，”戴着眼镜的女老师走了出来，目光落在方苒身上，脸上是明显的茫然和疑惑，“我们班没有”“方苒！！！”牛副校长满头大汗，显然是听到出事，匆匆赶了过来，一眼就看见被学生拱在最前排的几个人里的方苒。 “你一个三中的学生，老往我们二中溜，到底想干什么？！！！” “三中？！！！”老师们惊讶了。 “是的，”方苒站直了身体，将校服外套脱下，“自我介绍一下，三中，高二七班，方苒。” “冤有头债有主，我闯的祸我自己背，别找错人了。” “你，你知道你真是在做什么吗？！”旁边的老师三两句话，就跟牛副校长把事情讲清楚。 顿时，老校长气得吹胡子瞪眼。 “emmm……”方苒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敢教日月，换新天？” 大概是针对她的人太多了，在她的身边，陈昭白也脱下了二中红白相间的校服，还有文玺和宋竟。 “你们？！” “你们都是三中的？！” 不止大人们惊讶，学生们更惊讶，不是，整了半天打得最凶的几个都不是他们二中的？ 第64章 “杜警官，您也听到了。” “一个三中的学生，带头砸了我们二中的食堂。” “他们三中这是要翻了天吗？！” 本来还算严肃的李副校长这会儿也绷不住了：“赶紧给杨校长打电话！” 三中现在的校长就姓杨。 “本来就该砸，”宋竟撇着嘴，“你们这破食堂，早就该整改了！” “学生花钱买饭吃，还要吃你们新一顿旧一顿的菜，我一个三中的看着都觉得可怜！” “闭嘴吧！少胡说八道！”被打本来就气，这还是被外校的学生拱火打了，食堂经理顿时更气了，“我们食堂一直都是这样的，学生也吃得好好的！” “大人说话有你一个外人什么事！” “你们家长呢！食堂的损失待会儿挨个儿找你们算！” “我呸！”有二中的学生义愤填膺，“明明你仗着是李副校长的小舅子所以包了食堂！” “食堂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包了就变差了！” 食堂经理梗着脖子：“什么叫我包了就变差了，我都干了五年了，你从哪儿听的疯言疯语？！来污蔑我！” “是不是他们三中造的谣！” 这下算是犯了众怒了。 “以前我吃过二中的食堂！就是没这么难吃！这么差！” “凭什么找我们算，是你先动手打的人！” “就是！高奶奶那么大年纪了，就捡点水瓶废纸，是你先诬陷她偷东西，还害得她摔倒的！” “高奶奶也不是白捡食堂的水瓶，我上次就看见她帮着食堂打扫卫生了。” “就算是不帮食堂做事，那水瓶是我们学生花了钱买过的，我们乐意让高奶奶捡，你凭什么逼逼赖赖！” 食堂的学生你一言我一语，食堂经理当即叫屈：“证据呢！警察面前，你们讲话要讲证据的！” “牧嚣！”有学生猛地想起来，“牧嚣你手机呢，你不是录了的么！” “咳咳……”牧嚣被他的朋友扶着，刚对伤口做完简单的处理，“被砸了。” 男生的手里，是四分五裂的手机。 “监控呢？”宋竟指向食堂的监控摄像头，“食堂这么多监控，总不能也被砸了吧！” “实再不行，还有这么多双眼睛呢！大家都是证人！” “对！我作证，就是刘经理先打人的！” “明明就是他们先欺负人！” “他们先打老人的！还要打牧嚣！” “刘经理有关系，他是李副校长的小舅子！” “他们克扣我们的饭菜，给我们吃剩菜！” 群情激愤之下，再一看一圈的大人无动于衷，整个食堂顿时淹没在少年人的你一言我一语之中。 第66章 “这件事情，怕是没有这么容易善了。”陈昭白看着周围围着的一圈警察老师，对方苒道。 “啊？”方苒也被淹没在了二中学生的声音里，“你说什么？” “我说，”陈昭白凑近脑袋，靠在她耳朵边，“你惹的这个事情，麻烦大了。” “砸了二中的食堂，不止要进警察局，还得有教育局的人过来才行。” “那就来呗，”方苒听明白了，“我还怕教育局的人不来呢。” 这也是她为什么想闹大的原因，如果只是一件小事，在云县这个小地方，太容易被压下去了，她之前腰伤的时候就深有体会，要不是因为她爸妈有点本事，那个机构可能现在还是云县的权威机构，还在用根本不专业的方式教学生舞蹈。 “等一等，”李副校长摊手，“大家安静！” 然而，根本没有学生管他说什么，纷纷朝着旁边的警察叔叔们控诉自己遭受的不公待遇。 “等等！” 洞若观火上千人声音的威力无疑是巨大的，警察也有些听不清在说什么，纷纷示意大家安静。 安静？为什么安静？警察也是一伙的吗？他们大人都是一伙的吗？ 学生们的声音更大了。 “等等”尖锐的电流音蹿升，被逼无奈，杜警官直接用上了扩音喇叭，强制镇压所有人的声音，“都安静！” 险些失控的场面终于恢复了一些理智：“谁报的警？” 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落在最中心的方苒等人身上。 四个人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是你报的警？”方苒看向最聪明的陈昭白。 陈昭白摇头，当时那个情况，他怕方苒被欺负，一来就直接冲进去找人了。 “警察叔叔，”就在大家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一个顶着校服的女生，从角落里探出头，“是我报的警。” 女生长相乖巧，说话温柔文静，一看就是好好学生的那种类型。 杜警官和周围的老师面色在对上她时，都柔和了不少。 “好，”李副校长点头，“你是哪个班的？” 这学生怎么看上去也这么面生呢。 “李校长，”文玺走到陈明珠身边，“这是我们三中的同学。” “什么？”李校长恼怒，“你们三中的学生砸了我们二中的食堂，还报了警？！” “那个……”陈明珠弱弱伸手，指向了旁边贴着的举报热线电话，“我还打了个这个。” 李副校长：“……” 食堂经理：“……” 文玺：“噗，哈哈哈！” 方苒默默给陈明珠竖了个大拇指！ 用最软的语气说最软的话，干最狠的事情，说的就是陈明珠没错了。 事情彻底大发了，就不是只捋清楚前因后果就能解决的了。 做笔录的做笔录，去医院的去医院。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学校更需要快速地恢复正常的运转，警车和救护车走后，伴随着铃声，读书声也重新充斥整个校园。 “柏郁青呢？”人员开始疏散，陈昭白双手环抱在胸前，看了一圈，没找到罪魁祸首。 很好，方苒为了他来二中，为了他打架，而柏郁青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陪那个高奶奶去医院了，”救护车来的时候，柏郁青第一时间就带人去医院了，还连带着把她也从人群里拽了出去，但方苒没走，事情是她起的头，她走了，以二中这些个榆木脑袋的书呆子，保不齐就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要挨几道处罚。 “文玺呢？” “他陪陈明珠去警局做笔录，”宋竟道，“走吧，咱也得去。” 方苒点了点头，迈步往警车走，脚踝忽地传来钝痛：“嘶”“怎么了？！”站在身边的陈昭白立马将人扶住。 “应该是之前，不小心崴到了。”在餐桌上跑的时候，跳下来踩在那个坏了的坐凳上，她反应快，当时也没觉得疼。 现在看来，是肾上腺素的功劳，这会儿冷静下来，就感觉到了痛。 之前，那就是很久了。 陈昭白的脸顿时一黑。 “你先去笔录，我陪她去医院。” “嗷，”宋竟一愣，“好。” 陈昭白怎么突然这么吓人？ 不对，陈昭白有些时候一直都很吓人。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方苒的脚脖子已经肿得成了个小山包。 “嘶”被陈昭白扶着从诊室里走出来，方苒疼得脸都白了，“你走慢点儿！” “疼死我了……” “你还知道疼，我以为你不知道呢……” 方苒停下脚步：“你什么意思？” 这是在嘲讽她呢？ 陈昭白声音冷沉：“方苒，你不想跳舞了么？” 方苒一滞。 看着脚上的伤，害怕后知后觉地席卷而来。 “为了他，你砸了二中的食堂。” “你不叫我们一起。” “跟我说你到外面吃饭，如果不是陈明珠，我根本不知道你来了二中。” “我们要是没来，你怎么办？” 压着心里的痛，陈昭白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显得不那么咄咄逼人。 可他还是不能理解。 “我从来没拦过你追柏郁青，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 他不理解为什么方苒要骗他：“但你记得当初腰伤有多痛苦，多无助么。” 你就那么喜欢他么？喜欢到不在意自己的梦想？ 陈昭白没问出口。 亲近的人，永远知道戳什么地方最痛。 “和你有关系么？” 眼泪不自觉地就流了出来，方苒甩开陈昭白搀扶的手，径直坐在旁边的座椅上。 不想看见他，也不想被他看见，少女直接扭了个身背对着陈昭白。 脚踝传来隐隐的钝痛，再加上陈昭白的话，方苒一下子就想起了曾经躺在病床上的那一个月。 她就是想来找柏郁青吃个饭而已，事情又不是她挑起的，她能提前知道自己要打架吗？ 明明就是那个食堂经理先欺负人，还骂她，还要打她，她为什么不能反击，不反击由着对方打骂就不会受伤了吗？ 第65章 情绪上涌的时候，忍不了怪她吗？ 她不怕吗？ 她明明是对的，为什么还要说她？ 冷战！陈昭白烦死了！ 方苒一向学不来隐忍，学不来委曲求全，只觉得自己已经很忍，很委屈了。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过，脚还疼，半点儿不想理陈昭白。 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就是只是看着背影，陈昭白也知道方苒这会儿心里在想什么。 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更生气了。 闭上眼深呼吸，陈昭白努力平复自己翻涌的内心。 四周都是吵吵嚷嚷的声音，仪器的，交谈的，走动的。 这一处的两个人却沉默着没有动作。 这样的安静，在喧嚣里，反而显得格外显眼了。 察觉到周围人的打量目光，方苒有些不喜欢，但又不想主动和陈昭白说话。 陈昭白还在气方苒骗他，更不想说话。 “咕噜噜”微小的声音在沉默的两人之间格外明显。 “……” 方苒自觉丢脸，默默抬手放在自己的前额，试图挡住自己。 “在这儿等着别乱跑，”最终，一如先前所有的吵架冷战一样，由陈昭白主动结束，递给台阶，“我去给你买饭。” 方苒一拱一拱地点了头，顺着台阶下了。 她确实有点饿了。 “你说你，干嘛非要出这个头。” “这下好了，他们都是三中的，就你一个本校的，以后校长老师他们要是算总账，还不得算在你身上。” “大哥，你这才挨了处分多久啊。” “能不能冷静理智一点啊。” 同一个跌打摔伤诊室，走出两个有些眼熟的男生：“行了容述，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牧嚣用没打石膏的那只手掏了掏耳朵：“唠叨好半天了，我手上的伤没事儿，耳朵都要被你念聋”“方苒？”看见坐在椅子上的女生，牧嚣的声音戛然而止，而后一个三百六十度大转折。 方苒扬了扬头，算作打招呼：“你还好么？” 石膏都打上了，这明显比她的问题严重。 “还行，”牧嚣点头，视线落在方苒的脚上，“你呢？” “我也还行。”方苒动了动脚，幸好不严重。 咚咚咚的脚步急促，伴随着手推急救床的嘎吱嘎吱声。 “让一让，让一下！”穿着白衣服的护士跑在最前面开道。 周围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了目光，方苒等人也不例外。 “柏郁青！”方苒一眼就看见了跟在急救队伍旁边的男生，下意识站起身大喊。 男生满脸的焦急，头发被汗水打湿，大概是没听见她的声音，头也不回地追着急救的床跑了。 “柏郁青”方苒看向牧嚣，“我不跟你说了，下次见。” 说完，一瘸一拐地朝着柏郁青跑的方向跟了过去。 第67章 一直跟去了手术室，看着一闪一亮的红灯。 “家属请在手术室外等候。” 恍惚之间，方苒这才明白了什么。 柏郁青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静静的，垂着头。 走近一些，才能察觉他耸动的肩膀。 少年人自尊心极强，就算是哭，也是无声、压抑、隐忍又克制，逼仄着自己的痛苦。 方苒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柏郁青的身边，慢慢坐下。 座椅是铁质的，坐上去有些凉，和刚才热闹穿梭的诊室不同，抢救室外，要安静冰冷得多。 “她是我奶奶……” 过了不知道多久，身边的男生才缓缓开口，嗓音沙哑。 方苒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柏郁青侧过头，身体有些微微的颤抖。 “刚刚猜到的。”方苒想起来之前奶奶被那个经理欺负，摔倒的时候，柏郁青跑过去，似乎喊了一声奶奶。 她还以为柏郁青只是情急之下喊得奶奶的统称，毕竟那确实是个老奶奶，但刚才柏郁青跟着救护床那么着急，再加上现在，方苒一下明白过来，这位拾荒老人应该是柏郁青的亲奶奶。 对了，她依稀好像记得听谁说过一嘴，柏郁青家里的境况很不好。 “所以，你不记得她？”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说这句话的时候，柏郁青好像柔和了不少，平静了不少。 方苒疑惑：“我……应该记得？” 她之前和奶奶见过？ 没有吧…… 方苒试着在自己的脑子里回忆，但云县这座小县城里，捡瓶子卖废品的老人，还挺多的。 说实话，她是一个挺自我的人，很少会注意到自己关心的东西之外的人和事情。 “你之前说的……你的生日，在哪儿？” 柏郁青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身上一阵轻松。 那个瞬间，方苒有一种感觉，那是一种很奇怪又很特别的感觉。 就像是她在是万丈深渊悬崖边的一棵草，忽地有人拽住了她。 像是拽救命稻草一般。 这种感觉她在陈昭白身上也见过。 所以，她恍惚了：“嗯？” 少年人目光一暗，柏郁青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算了……” “不算了！” 方苒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激动地直接伸手拉住柏郁青的手：“生日是周六，我都想好了，我们一起去湖滨公园！” “就我们两个人，可以吗！” “好。” 那一刻，医院里，抢救室门前，两个手拉手的少年人同时露出了轻浅的笑容。 像是找到了依托。 …… “所以，你就这么，为了和柏郁青一起过个生日，不要我们这一大伙人了？” 录完笔录后，汇合在一起的宋竟，只觉得天都塌了：“柏郁青他这是感动，感动你为他砸了食堂打了一架。” “他不是喜欢你，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啊！！！” “我他妈生日蛋糕都给你定好了，文玺包间也给你定好了，你的生日，你说你不来？！！！” “陈昭白呢？”宋竟气得七窍生烟，想找个能治方苒的人，“他不是跟你一起的吗？” 就没见过方苒这么恋爱脑的人！见色忘义！ “他先回去了。”方苒垂着眼，捏了捏手里的面包。 看见她和柏郁青手拉在一起，陈昭白将面包丢她身上就走了。 “先走了？”宋竟惊讶，又觉得理所应当，“方苒啊方苒。” “你这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能让陈昭白丢下受伤的你先走？” “啧，”方苒抬起手，宋竟说话是真不好听，“你找打是不是？！” 宋竟一躲，赶忙往文玺身后站。 文玺揣着手，靠在旁边，只是说了一句：“强扭的瓜不甜。” “甜不甜的，啃一口不就知道了。”面包是玉米味儿的，她很喜欢的一款，不过在云县还挺少见的，得大一些的超市里才有。 “再说了。”方苒的视线从面包上移开，“谁又能说感动不能发展成爱呢？” “谁又知道现在看上去的喜欢，不是因为愧疚或者恩情呢？” “不是都说我们年纪小不懂事，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么？” “既然认不清楚自己的心，不知道什么是喜欢，那就什么都可以是喜欢。” “跟着感觉走就行了。” 方苒说着，站起身，脚还有些疼，下意识伸手往身后看。 空荡的昏黄路灯与街景，哪儿有什么人。 “宋竟，”方苒斜睨着眼，看向还躲在文玺身后的人，“还不过来扶我！” 脸上是不情愿，身体却已经在扶人了。 上了车，宋竟还不忘放狠话：“等着吧方苒，你肯定会后悔的。” 对此，方苒只是翻了个白眼，不屑地轻笑了一声。 只是她没有想到，她的后悔，会来得那么快。 柏郁青没有来。 她推了所有人，想和柏郁青一起单独过生日。 这是她十七岁的生日，有人说十七岁喜欢的人，会喜欢到七十岁。 可是柏郁青没有来。 …… 【牛校长已经过世了】 【他前年就退休了，去年离世，自杀，说是因为抑郁症】 【二中的领导层基本已经全换了，就一个留了下来，这人你也认识。】 看到陈明珠的消息，方苒愣住了。 好半晌才回过神：【谁？】 【姓李。】 方苒：“……” 李副校长。 【方苒：你厉害。】 【陈明珠：蒋启铖搞定的。】 【陈明珠：这几年，三中不断翻新，一中也扩了学校，只有二中因为地理位置的问题，基本上没动过，比较老旧。】 老旧，也就意味着，更贴合剧本设定的时代。 第66章 混球题材有些特殊，涉及校园霸凌和一些不那么积极向上的内容，陈明珠特地把时间线往回拉了十年。 “好的，大家先休息整理一下，适应适应环境，我们这边的拍摄明天开机。” “通告单晚一点会发到群里，还请工作人员通知到艺人演员。” “道具组辛苦一下，现在去拍摄场地检查……”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这句话没错。 放在以前，方苒也没想过，自己这样的性格，居然会成为演员，陈明珠那样的性格，竟然会成为编剧和导演。 可世界就这么在她们手里转动了起来，推着往前走。 第68章 “我出去走走。” 方苒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年年，报备了一下自己的行程。 年年正想说什么，难得的被艾米拦了下来。 艾米没说话，只递给方苒一个口罩。 “放心吧，我还没那么火，这小县城怕是没几个人能认出我。”虽然这样说“放心吧，”方苒接过口罩，“没几个人能认出我。” 她要去的地方，也没几个活人。 物价飞涨道路变化，但仔细沉淀下来，会发现云县还是那个云县。 方苒坐上了起步价5块跑全城的出租车，不由感慨。 到了墓地，方苒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纸钱什么的好像不太合适，想了想，方苒转头进了花店。 “这个吧，”店里已经有一个女生在了，“帮我包一下。” “他不喜欢白水仙。”方苒忍不住开口。 文玺喜欢玫瑰。 “嗯，”看到她来，女生也没有什么惊讶，“我喜欢。” 带自己喜欢的花去看已故的人，不愧是陈明珠。 “确实符合你。” “白水仙，看着娇娇小小，洁白无瑕，实则却有毒。” “我喜欢白水仙是因为我家里以前种这个，”陈明珠笑得温柔，“在没有使用之前，谁知道白水仙是毒还是药呢？” 两人来这里，是为了祭拜，也不是为了斗嘴。 方苒买了束向日葵，接完账，发现陈明珠还没走。 “你……？” “带你去见见文玺。”陈明珠如是说。 南泊东吴万里船文玺死后，她确实还没祭拜过他，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墓在哪儿。 “再包一束玫瑰，要红的。”方苒转头，对店员道。 “再给她拿束白菊。”陈明珠在一旁补充。 方苒：“？” “柏郁青的奶奶，也葬在这儿。” 云县地方小，就这么一个墓园，那些生前可能有过节，可能是陌生人的人，到最后，都在这儿成了同小区的邻居。 “两束白菊。”方苒道。 “我就不用了，”陈明珠却拒绝了，“我跟他们又不熟。” 按理说，就算她不熟，那出于礼貌的祭拜也是会有的。 但很显然，在陈明珠这里，没有这种礼貌。 行吧。 日落西沉，整个小城的人和事都被笼罩在一片橙红的碎金色光晕之，美得像一幅油画，如果是在影片里，出现这样色调的时候，你就要小心了，因为那往往意味着，隐藏在脑海深处，饱含着最美好情感的回忆，要开始了。 人的大脑真的会有自我保护机制，现在再回想起外婆过世的那段时间，方苒发现，自己的记忆，竟然是模糊不清的。 只记得，那是在她生日过后，她在二中的奶茶店，蹲守柏郁青。 她需要一个解释，一个他鸽了她生日的解释。 柏郁青没等来，却等到了来找她的陈明珠：“方苒！外婆出事了！” 突发性脑溢血，发病的时候，外婆正在上楼梯。 天好像突然就塌了。 那是方苒第一次知道，一个人身上，可以同时输四瓶液体，可以插上那么多管子。 哪怕是戴着呼吸机，没活着一分钟，呼吸一口气，都得用尽全身的力气。 软乎乎的，有福气的外婆，像飘零的树叶，仅仅几天时间，就垂垂老矣，躺在白得渗人的病床上，朽败得像一堆干枯的木柴。 “苒苒，不怕，奶奶……没事……” “……” 那一连串杂乱的仪器警报声造成的耳鸣，似乎伴随着记忆，跨越时空而来，方苒偏过头，猛地捂住了右耳。 记忆里，外婆是很大的。 大得能撑起她整个少年时代。 可外婆很小。 小得。 一个四方盒子就能装下了。 陈明珠看向她，目光里有担忧。 但很快的，方苒就恢复了正常。 纤长的手抚摸上碑文，将向日葵端正地摆放好。 外婆爱漂亮，所以墓碑上，她特地用的外婆年轻时候的照片。 女孩儿抬起头，表情看上去挺淡然的，似乎已经释怀了。 又或者，已经接受了。 外婆、陈昭白、文玺。 陈昭白在沪市，和他的父母葬在一起。 她的少年时代拢共也就那么几个人，外婆、陈昭白、文玺、宋竟、陈明珠还有柏郁青。 再也不会见面的，就占了一半。 “你说，”方苒抬起头，看向远方，“既然会死，人为什么要出生呢？” 陈明珠回了一句她有些听不明白的话。 她说：“人是鬼的幼年体，死是鬼的成人礼。” “早夭的都是优秀毕业生，只有祸害，才会活得长久。” “因为不合格。” …… 云县不大，从墓园走回三中的话，大概在四十分钟的样子，慢的话得一个小时出头。 两人从墓园里出来，没有打车。 她们今天也算忙里偷闲，都难得的有这个时间，也有这个心情。 怀念青春。 就这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走停停，逛逛看看，两个人也没什么交流，但莫名的，大家就是知道，这个戴着鸭舌帽的女生和那个戴着口罩的女生是同路人。 “西瓜！西瓜！跳楼了！跳楼了！快来买哟~！” 不知不觉，就这么走到了熟悉的磨子街，卖水果的小货车停在路边，循环播放的喇叭声里，是热情中又带着神经质的沙雕叫卖。 “吃西瓜么？”陈明珠停下脚步，看向方苒，像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毕竟天气炎热，剧组的这么多人，初来乍到一个新的环境，如果能有主创团队的人买些西瓜冰奶茶之类的表示慰问，应该是个不错的能够收买人心的事情。 “美女看哈嘛，”车里躲凉吹空调的摊主发现了两人，翻身从驾驶室下来，一口乡音朝两人招呼，“正宗的本地西瓜，皮皮薄，没得籽籽得，好吃得很”“陈明珠？！”摊主是个高瘦的男生，穿着白t黑短裤，一边熟练地介绍自己的西瓜，一边走到了两人身边，然后，话音一个紧急的拐弯儿。 两人这才意识到，虽然黑得乍一看有点像中年的叔叔，但实际上，摊主的面相，看着挺年轻，甚至是挺年少的。 “你是……方苒吧？！” 男生不仅认出了陈明珠，还认出了戴着口罩的方苒。 “你是……？”方苒在记忆里搜刮了很久，也没找出一张能够和眼前这张脸对上的面孔。 不过出于礼貌，方苒还是摘下了口罩。 “是没认错，校花更漂亮了！” 男生笑着：“我陈云啊，柏郁青发小！” 柏郁青，发小，好小众的词啊，真难得，居然能从人嘴里听见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 在方苒的印象里，从她认识柏郁青起，就没见他有过什么亲近的朋友。 “同桌？”迟疑着，方苒终于想起来了这么个人。 “对，是我！”见她还记得自己，陈云笑得更灿烂了，上下牙一露，白得发亮，衬得整个人更黑了。 “柏郁青呢？”陈云又问，“没跟你一起吗？” 方苒：“啊？” 对方为什么这么理所应当的觉得，柏郁青会跟她一起？ 陈云看见方苒疑惑的表情也很惊讶：“他不是去沪市找你了吗？” 当初柏郁青和方苒的爱情故事，那在二中穿得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啊。 方苒为爱砸食堂，两人在一起后惨遭方苒父母的阻拦，高三柏郁青竞赛结束，直接选了沪市的大学保送，千里追妻。 不是吗？ 方苒一怔。 柏郁青去沪市找她？ 明明是中文，每个字也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呢？ 陈云家里是种地的，爷爷奶奶那辈种田地养活了几个孩子，父母这辈又种水果蔬菜之类的经济作物，养活各自的孩子，想给他们供出去。 他算是这一辈里成绩比较好的一个了，结果高考后反手选了农学院，又绕回了地里。 这不暑假放假，帮着家里卖卖西瓜，当做暑假实践了。 比起柏郁青这种成绩极其优异，但行为总有些偏执之处的好学生来说，陈云才是正儿八经的乖学生，不抽烟，不喝酒，不打游戏，也不看剧，顶多看看动漫，或者玩儿一玩儿欢乐斗地主之类的娱乐，更多的时间都在关心自己的地和种子，手机里连个微博都没有，既不知道方苒成了明星，也不知道柏郁青在打游戏。 第67章 但，就是在他这里，方苒听见了另一个视角下的另一个柏郁青。 “我小时候在希望上学，那会儿就和柏郁青同班了，你都不知道，他小时候有多活泼。” “还记得那个时候，我们一起打扫卫生，当时不是很流行老摇滚么，柏郁青就在那儿拿着扫帚当电吉他弹，可逗了……” …… “这就原谅了？” 陈明珠安静听完了陈云的话，拼凑出了那些记忆里，从方苒口中得知的，关于柏郁青这个人的反常。 看着方苒大手一挥，买下了陈云所有的西瓜，男生高兴地送货。 方苒没说话，垂着头，沉默地走着。 但有时候不回答，就已经是一种回答了。 陈明珠摇了摇头，似是无奈：“你以前就这样。” “很轻易的就能原谅柏郁青。” “只要还没给一个人判死刑，很轻易的就能原谅一个人。” 原谅么？ 不是的。 第69章 “谢谢方苒老师~”“谢谢苒姐！” “感谢方老师的西瓜！” 等方苒回到剧组的时候，大家已经在吃西瓜了。 秋老虎的天，红瓤瓤的果肉在炎炎暑气下泛着晶莹的水意，看一眼就让人想到清甜的汁液在舌尖炸开时能带来的美妙感受，让人难以拒绝。 “客气了，”方苒脸上撑着笑，带着和大家打成一片的亲和，“这边还有，管够。” “宋竟呢？” 找到年年，方苒这才询问。 “楼上吧，”年年也在吃瓜，“艾米姐也在那边，宿舍里有空调。” “制片呢？”陈明珠给蒋启铖打电话，对方没接，看着吃瓜的面孔，想了想，也过来问年年。 “好像协调教室去了吧，”年年还真知道，“教室里有空调，之前和学校说好的用来拍摄的主教室只有两个，制片想和学校协调再借几个教室，提供给工作人员和群演休息。” 还得布置群演化妆的地方，毕竟是要上镜的。 “上啊，上上上！” “你是不是菜！” 方苒刚走上几个主演住的宿舍楼层，就听见了三个男生十分激情四射的声音。 中间还夹杂着一个女生的惊呼：“哎哎哎，他过来了！” 好家伙，这么快就熟了？ “笃笃”方苒抬手敲门。 “进进进！” 进门一看，演男主的吴承宇，演男二的钟子岳，演女二的夏知知，都聚在了演男三的宋竟房间。 教职工的宿舍不大，宋竟躺床上东倒西歪，吴承宇坐在他身边，钟子岳和夏知知一个坐小板凳，一个坐小椅子。 这是谁组的局就一目了然了。 “你们这是在打王者？”方苒明知故问。 “方苒？”吴承宇是知道方苒的，“你可算回来了，快快快，正好就差你一个了！”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里就响起了【victory！】的音效，一局游戏宣告结束。 “打什么位置？对抗路是吧，正好缺你一个对抗路！” 宋竟的视线落在吴承宇的头上，游戏打着打着就原形毕露了，这人也不知道什么逼习惯，这会儿直接躺在了他身上。 一个扭身，把吴承宇的脑袋错开，宋竟这才坐起身，看向方苒：“自己找地方坐。” 他这话说得挺不客气的。 不是那种讨厌的客气，是那种很熟悉的客气。 钟子岳已经站起了身，脸上带着有点不知所措的笑：“你坐我这儿吧。” “不用。”方苒摆了摆手，看向宋竟。 宋竟妥协地将自己身后的枕头抽了出来，丢给方苒。 枕头垫在地上，方苒骨架纤细，盘着腿正好当个地垫。 “你俩……”夏知知狐疑，“很熟啊……” “小学同学。”方苒简单的回答，打消了大家的疑虑。 “初中也是，”宋竟补充道，“还有高中。” 那怪不得了，这属于素人时期就一起玩儿的朋友了，熟悉也很正常。 吴承宇现在心心念念的只有上分：“哇塞！我们现在真的是，完美的五排车队！” 不过他说的也确实没错，方苒对抗路，夏知知辅助，吴承宇打野，宋竟射手，钟子岳中路。 五个人比较擅长的位置都不重样，正正好互补。 “不要吃我兵线谢谢。”就是吴承宇和宋竟这两个人，打游戏蛮得很。 怎么说呢，这两个都是那种为了上分不管别人游戏体验的。 别人不别人的，不重要，只要自己打得开心了，就是最好的！ 这就导致，两个人仗着自己打比较吃钱的位置，疯狂的刷钱，不止刷对面的钱和自己的钱，也刷队友的钱。 中路的钟子岳，就是被抢钱的重灾区。 “等我一起吃线”又一局被抢得经济跟夏知知这个辅助差不多了，钟子岳人麻了，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无奈地按王者荣耀出的语音包。 按了又按。 可那两个人，根本不听一点。 钟子岳：“……” 讨厌没有边界感的打野和射手。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因为经济的问题，被对面法师压着打，动不动逆风的时候。 钟子岳选择了在沉默中偷钱。 回泉水补了个血，出来看见吴承宇在中路，钟子岳头也不回，扎进了野区。 你吃我兵线，我吃你野怪，说起来我还给你留了个红buff没打，到底还是我更善良。 看着自己除了红buff一空如洗的野区。 吴承宇：“……” “噗哈哈哈！”对抗路一般比较与世无争，方苒和对面对着线，也注意到了这些事情，没憋住笑。 游戏果然是个可以促进大家快速熟悉起来的工具。 见吴承宇没说什么，钟子岳瞬间就懂了，也放开了胆子抢钱，只要有人抢他的发育钱，他就也抢别人的，抢不抢得到各凭本事。 了解了大家的性格，原本还有些内敛的钟子岳，也变得活泼开朗不少。 ……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向地面，整个小镇便被唤醒。 虽然醒得早，不过也都是懒懒散散的，洋溢着一股慢悠悠的自在。 剧组的开机仪式，剧本围读的时候，已经在沪市举行过了，简单的早饭过后，就是今天剧组在云县拍的第一场戏。 为了场景布置和器材的挪动方便，剧组一般都是同一个场景的戏份集中在同一时间段拍摄。 也为了让导演快速摸清楚演员的实力，让演员之间，尤其是主演之间，快速地熟悉起来，第一场戏陈明珠安排得有些重，直接是剧情进入高潮部分，女主对男主说分手的戏。 “文斌，”女生抬头，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分手吧……” “咔。” 一个全景，男女主背道而驰地在天台站着，影子却在他们的脚下交汇。 很有意境，有氛围的画面和构图。 但陈明珠皱了眉，这一条拍完喊了咔。 摇头：“女主的情绪不对。” “没事，那咱再来一条。” 大概是感觉到方苒有点沉重，吴承宇玩笑道：“和还没谈呢，一上来就先被分了，我也太惨了吧！” 片场的气氛瞬间松缓起来，整体也还算欢快。 但是，随着ng和咔的次数越来越多，陈明珠的脸色越来越严肃，太阳慢慢竖立起来，每过一分钟，之前布置好的构图都因为影子的关系会发生变化，气氛也慢慢的凝固了下来。 除了必要的场记打板和摄像机等机械运转之外，片场可以说是鸦雀无声。 “文……” “咔。” 方苒只是说了一个字，连男主名字都没喊完，就被陈明珠无情打断，她都要怀疑陈明珠是不是在故意整她了的时候，听见陈明珠说：“还是不对，你对男主没有爱。” 当然没有，她又不喜欢吴承宇，怎么对他有爱…… 石破天惊，恍惚间，方苒明白了什么。 “先拍这个场景其他人的，”陈明珠的申签摆着监视器，画面放大，清晰的将摄像机里拍到的方苒的表情动作同步着播放在她面前，“你们再找找感觉，揣摩揣摩。” 时间不等人，主演进不了状态，那就先拍能进状态的人的戏份。 但要是配角的都拍完了，主角还进不了，就会有很很大的问题了。 方苒当然也很清楚这一点，接过年年递来的水，猛地灌了几口。 …… “叮铃铃”在墓地附近开花店，真的是一个很明智的决定。 尤其最近回到小城探望祭奠的人好像格外多。 听见门口风铃的响动，老板这样想着，回过头。 就见推门走进来一个个子十分高大的男生，穿着身黑色的休闲装，举动自在，看着很像明星。 第68章 “是你啊。”老板对这个男生却很熟。 “还是康乃馨吗？” 她第一次见的时候，就对这个男生印象很深，那会儿他奶奶应该刚过世，男生来买布置灵堂用的花束，还穿着校服。 亲人的离世，会让人飞速成长，这么今年，男生就已经褪去了青涩，脊背挺得很直，已经能够为别人，遮风挡雨了。 “嗯。”柏郁青点了点头。 墓园很安静，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 老家的习俗一般是上午扫墓或者祭拜，但柏郁青的飞机是上午的，到了锦城再坐火车，到云县已经是下午了。 不过也没事，奶奶不会在意这些。 “我来看您了。” 墓碑上的老人笑得很慈祥，精神奕奕的眼睛里，全是爱意，唯一的不足就是，这张照片有些糊了。 如果方苒在的话，就能认出来，这张照片是她拍的。 细想起来真的很惭愧，他和奶奶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直到奶奶离世，殡仪馆安排葬礼的人询问遗像，柏郁青翻箱倒柜，一张都没找到的时候，才恍然惊觉，这么多年，都没认真地拍过照片。 最后还是在方苒的那儿，找到了这么一张照片。 奶奶…… 亲人的离去，不止是一时的暴雨，还是灌透一生的潮湿。 黄昏的晚霞融在静安河的河水里，行人牵着小狗，提着刚从菜市场买好的新鲜菜，小电动笃笃，有些不讲理地抢道，大体是赶着去接孩子下辅导班之类的。 小县城没有大城市那么热闹，熙熙攘攘的车水马龙，天上人间。只有这种潺潺流水的烟火气。 最开心也最伤心的事情，都在这里，柏郁青也说不出来，自己对这里是什么样的感情。 “西瓜！西瓜！跳楼了！跳楼了！快来买哟~！” 陈云开着自己的小皮卡，准备换个人流量多的小区门口，无意中瞥见一个人，赶忙按着喇叭停下车。 “陈云？”好歹是那么多年的朋友，即使变化有些大，柏郁青还是艰难地认出了人。 “是我是我，”陈云呲着个大牙，衬得整个人更黑了，笑得却很开心，“你也回云县啦？” “我昨天才见着方苒呢，她都成明星了！” “方苒也在云县？”柏郁青一愣。 “对啊，”陈云点头，“就在二中拍戏，和陈明珠一起的啊” 第70章 所以那束白菊，是方苒…… 柏郁青闭了闭眼，这才明白了过来，刚才在奶奶的墓前看见的花束，并不是有人弄错了。 决定离开云县的那天，他就把充满不堪回忆的房子清理后退租了，本想着祭奠完连夜离开，或者到锦城去歇的。 最终，柏郁青还是拎着包，在云县订了个快捷酒店的房间。 就在二中对面。 他到现在还记得二中的校训：求真、务实、朴素、博学。 学校九点半下晚自习，十点熄灯，十点半停热水。 熄灯之后，别说教学楼，就连常亮的路灯都会停掉，只剩下学校大门的灯和保安室的灯会一直亮着。 现在是假期，二中教学楼和教职工宿舍的灯却亮着，路灯也亮着。 柏郁青站在窗前，摩挲着手机屏幕。 聊天记录里，红色的感叹号分外扎眼。 但最终，他还是再次发送了好友申请：【你在云县？】 意料之中的，像对着万丈深渊丢入一颗石子，你希望能探底，对面却没有任何回音。 指尖停顿，而后堪称熟练地拉开微博，点进粉丝超话，搜索行程。 页面刷新，一下子就蹦出了好几条帖子，最顶上的就是：【#方苒进组#鲜嫩@younggirls-方苒，凌晨现身京市机场准备飞往锦城进行剧组拍摄，期待苒宝的新剧！#方苒机场#】 【灰色方圆：宝宝好漂亮~】 【浅若夏沫：苒宝终于进组了，期待期待！】 【zihao：是在锦城拍摄吗？】 【苒宝天下第一回 复zihao：好像是在云县吧，这个戏应该是个校园戏】 【zihao回复苒宝天下第一：好哒，谢谢宝宝~】 星点的橘红色火光从修长的指节之间静默燃烧。 灰蒙蒙的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玻璃窗前的面容，却难以模糊那些纷繁杂乱，鲜活又颓靡的记忆。 搭在窗台边的手机亮着，壁纸已经变成了系统默认。 从决定放下之后，柏郁青就将照片封存在了相册里。 可他相册里的照片实再是少，所以只要一点开，就能一眼看见那张照片。 带着薄茧的大拇指抚摸上女孩儿明媚的笑颜，她的身上一直有一股侠气，像太阳驱散阴翳。 十七岁的方苒，肯定很失望吧。 但其实，那个生日，在狭小的房间，看着蛋糕的光，听着奶奶的笑，他也曾暗暗发誓，等方苒生日的时候，也要给她庆祝。 买蛋糕，买花，送礼物。 他也曾想要把最好的，都给她。 也曾想要，握住太阳。 那天是周五，第二天就是周六，方苒的生日。 他们约好了湖滨公园见。 奶奶是冠心病，当时突发急性心肌梗死，接受了紧急的手术，目前人已经清醒了，病情也还算稳定。 他和房东赵阿姨说好了，中午的时候，请她帮忙照看一下奶奶，晚上的时候他再来守。 赵阿姨是妈妈从前的朋友，这些年，帮衬了他们家不少。 是个很好的人。 那会儿柏郁青要先回家给奶奶做晚饭，然后送去医院。 公交车从站到坐，夕阳西沉，男生从书包里翻出一张什么，而后开始折叠起来。 指尖细致地捏着纸片对折翻转，一朵花的雏形渐渐明晰。 他想要送花，但是，钱有些紧张。 希望纸玫瑰，方苒能喜欢。 原本的房子，在家里出事之后就卖掉了，现在是租的房子，距离德盛还挺近的，但离二中就有些远了。 在一个有些僻静的小区，最便宜的一楼。 饭菜的香味从小区里飘出，不知道为什么，柏郁青心里有些不安。 加快脚步，红色带漆的木门敞开着，入门处堆叠的纸板塑料瓶等有明显的变化。 “奶奶？！”柏郁青跑进家门，看见的就是老人弓着腰，正在收拾杂物。 三两步跑上前将人扶住：“你怎么在家里？！！” “走，”柏郁青将奶奶手里的塑料瓶抢过，丢在地上，拽着人就往房间外走，“我们回医院。” 奶奶被他拉着不得不走了几步，却回拉住了柏郁青的手，而后摇头：“不，不去医院。” “不治。” “为什么？”柏郁青有些慌，“因为钱么？” “钱的事情不用担心，学校会赔的。” “方苒，方苒帮我们联系了律师，和食堂说好了的，就是那个刘经理你记得吗，他们会承担全部的治疗费用的。” 老人摇着头，想说什么，呼吸骤然急促。 “奶奶！”柏郁青有些被吓到了，赶忙将人扶着坐在椅子上，“没事吧？！” “不着急不着急，深呼吸，缓一缓，您慢慢说。” 缓了好一会儿，奶奶才开口，说出的话，却让柏郁青沉默了：“我不喜欢医院……” “不想在医院。” “太白了。” “吓人。” “我的这个病，我清楚。” “奶奶希望，在为数不多的日子里，能舒服些……” “不会的。”柏郁青打断了奶奶的话。 “……青青，”老朽的枯木似的手，摸上少年人蓬勃的发顶，奶奶语调轻缓，甚至带着笑意，“奶奶今年，七十七了。” “我的身体，我清楚。” “就算不是这个病，也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而奶奶希望，在这一天到来之前，能多看看我们家青青。” “好么？” 不好。 一点都不好。 可是他如何能说不好。 他怎么才能说出不好。 少年人绷直的身躯缓缓弯下，半跪在椅子前，水泥的地板硌着膝盖：“不会的……” “我们说好的，你要长命百岁。” “我们说好的……” “这个，是奶奶给你攒的。” 那是一张红艳艳的存折，被红色的塑料袋包了一层又一层，又新又旧，能看得出，已经有些年头了。 “密码，是你生日……” “我不要。”柏郁青睁着眼，试图压抑快要将自己吞没的悲痛与脆弱。 由不得他不要。 “苒苒是个很好的姑娘，奶奶看得出来，你喜欢她。” 柏郁青摇头：“可是我不好。” 奶奶却并不听他的菲薄：“你们现在，不像我们那会儿了，我十五岁，就嫁给你爷爷了……” “你们，还太小，未来的有些事情，说不清。” 第69章 “但不管怎么，都得对她好些，好些。” “你是个好的，奶奶一手养大，知道你。” “就是嘴太笨了，不会说话，哄不了女孩子开心，但你是好的，你人好。” “我养大的孩子，人好……” “我们青青，是最棒的。” 少年人垂着头，晶莹的液体砸落在水泥地上。 “……还有你妈妈，别怪她。” “她也很不容易。” “当初，我是在晒谷场遇见的她，多漂亮的小女孩儿啊，可惜投胎命不好。” “你外公家里的那一群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后来你父亲到了年龄，我想着想帮她一把的，所以去说了亲，让她嫁到了我们家，没想到反而害了她……” 家里出事之后，柏郁青的妈妈就承担起了全部的生活重担，原本照顾他们的她，独自离乡挣钱。 这么多年，打工还债，还给他寄学费和生活费。 只是，慢慢的，越来越少了。 不止是钱，还有联系。 亲人之间对彼此了解，所以也有一种默契。 他们都隐约知道，这样的疏远背后，意味着什么。 但柏郁青从来不敢深想，也不敢真的问上一句。 冠心病，一中缺血性心脏病，是向心脏提供血液的冠状动脉，发生粥样硬化而引起的管腔狭窄或闭塞，导致心肌缺血、缺氧或者坏死，而导致出现胸痛、胸闷等不适。 这其实是一种挺常见的老年病，日常生活中，吃药调理，保持情绪的平和，保持居住环境的干净整洁，慢慢养护，是能够活很久的。 最可怕的和最消极的，是心态，是不想活。 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柏郁青攥住了奶奶枯柴似得手，攥住了这些年岁月雕刻下的沧桑，抬起头，看向老人混浊的眼。 “奶奶。” “没了你，我也会活不下去的。” 少年人双眼通红，执拗又偏执。 “所以，为了我。” “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一定。 给奶奶活下去的理由，告诉她，她不是累赘。 柏郁青看着家里，一楼方便，但有些潮湿，再加上当初为了图便宜，妈妈找的这个地方环境其实并不太好。 得换个更好一些的居住环境。 得，再稍微多一点钱…… “喂？” “妈”“又没钱了吗？”那头的女音压得很低，声音急促，带着些微不耐，“我知道了。” “过几天我把钱打过去，你在家里照顾好奶奶，好好读书。” “就这样，妈妈这边还有事情，先挂了。” “嘟”…… “青青啊，妈妈已经找到工作了，日子会好起来的，会再好起来的。” “在新学校怎么样？没有被欺负吧？” “好好吃饭，过两天妈给你买身衣服寄回去，这儿的衣服比县城好多了，我们青青穿着肯定更帅了。” “妈妈不在家，要照顾好奶奶哦，学习不能落下的，有什么不清楚的问题，就找老师问知道吗？” “我们家青青，将来肯定会成为特别了不起的人。” …… 老师、医生、公务员、编制，稳定的铁饭碗，小县城人人赞许的社会地位。 这就是妈妈从小对他最大的期待，妈妈所能认知的，最好的未来。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可是现在，好像都被风吹散了。 【卡特：大神，接单子么，加急，明天，三千。】 骨节分明的手紧攥着屏幕已经破碎的手机，硌得生疼。 妈妈，奶奶，交替出现在脑海。 十七岁的柏郁青决定做一件方苒绝对不会原谅的事情。 第71章 对男主没有爱。 怎样才能有爱？ 夜幕里的二中校园格外寂静，方苒将自己挂在围栏边，思索着困扰自己的问题。 “方老师？”钟子岳半夜被饿醒，想找点吃的，一打开门，就发现走廊上站着个穿白衣服的女生，披头散发，瞌睡一下子就吓醒了。 这才看清是方苒：“还没睡呢？” “睡不着。”方苒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钟子岳身上，“你是学表演的对吧？” 钟子岳不明所以地点头：“对。” “那我能请教你一个问题吗？”方苒站直了身体，颓丧的眼睛微微发亮。 “您，您说。”看得钟子岳都不由后退了一步，拉开些微的距离。 “就，要怎么才能演出那种，爱恨交加的感觉啊？” 方苒认真的看过剧本，分析过人物，女主跟男主提分手时的情绪，就是爱恨交加的。 她恨男主，也爱男主，两种矛盾的感情同时存在。 所以，陈明珠才要求她，看上去是恨男主的，但眼神里要有爱意。 嘶……就，很难。 “emmm……”钟子岳思考了一会儿，“从表演的固定套路来讲的话。” “第一步，是拆分情绪。” “就是爱的情绪应该是怎么样的，恨的情绪又是怎么样的。” “比如恨的时候，用最伤害对方的方式去说狠话。” “爱的时候，自己会变得不像自己。” “两种综合起来，再结合原本就给人物做出的一些行为设定，去表演。” “大概就是，女主本来是一个温婉的人，说分手的时候却异常激动，高兴的时候却要流泪，要加很多对于人物的理解的发挥。” “但这种事情是我们学习的时候，老师会一点一点引导我们去找到最合适的表达，是需要时间去训练的。” 可是方苒根本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很显然，现在科班的方法和技巧，她没有那个理论基础和条件反射能够支撑起来。 方苒也明白这个道理。 走廊上陷入寂静的沉默。 “要不，你试试体验派？”钟子岳试探性提议道。 “体验派？”方苒有些不解。 “对。”点了点头，钟子岳道，“就比如这一场戏是特别特别高兴，就在心里想自己曾经经历过的，特别特别高兴的事情，那个时候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然后将这种情绪，代换过来。” “说白了，就是去模仿曾经的自己。” 方苒若有所思。 过了好一会儿，方苒回过神，才发现钟子岳还在一边挠着头等着。 男生表情忐忑，一副想说点什么，又不太好打扰她的模样。 “谢谢你，”方苒浅笑，“还没问呢，你这么晚了，怎么突然醒了？” 钟子岳有些不好意思：“有点饿了。” 实不相瞒，饿得发慌。 方苒明白了：“这么晚了，如果想找便利店的话还挺难的。” “我房间里应该还有全麦面包，等一会儿哈，我给你拿。” “这……怎么好意思呢……” 话是这样说的，但钟子岳跟在方苒身后的脚步，却毫不犹豫。 送走钟子岳，方苒独自陷入了沉思。 体验派……模仿曾经的自己…… 自己经历过的，爱恨交加的事情，适合现在女主对男主心绪的事情…… 那得是她十七岁的生日。 一大清早，在天将微明的时候，方苒就起床洗漱，收拾打扮自己了。 女孩儿穿着漂亮的碎花裙，坐上公交车的时候，还给柏郁青发了消息：【你在哪儿？】 可她在湖滨公园等到十点，也没见到柏郁青出现。 电话不接，短信不回。 心里莫名涌现出一阵慌乱。 “喂，苒姐……” 方苒给余博磊打电话：“你知道柏郁青家在哪儿吗？” “谁？”难得的周末，身为高中牲的余博磊还在睡懒觉，听到方苒的话立马翻身起床，“柏郁青？” 爬起床，才发现只能抠脑袋：“这……我也不是很清楚哎。” “呼……”方苒种种的呼出一口气。 阳光照在她身上，整个人却在发冷。 柏郁青。 她等。 就在约定的这里，等。 这世上多得是执着的人，可却不是执着就一定会有结果。 中午吃早饭的时候，余博磊想起这事儿，有些放心不下，想了想，干脆联系了陈昭白：【班长，你在干嘛呢？】 【刚才苒姐打电话问我柏郁青家在哪儿】 【他俩现在什么情况啊？】 陈昭白是初三的时候留级到七班的，正巧遇上了原来七班的班长辍学，老师就直接让成绩最好最听话的陈昭白当了班长，于是他们这些人大部分都称陈昭白为班长。 【问柏郁青家？】 陈昭白看见消息，也很疑惑，赶忙给方苒发信息：【你在哪儿？】 方苒没回。 可能是还在生他的气。 陈昭白觉得好笑，他的气都还没消，买个面包的功夫，她和别人手拉手，这会儿反而还生起他的气来了！ 第70章 可他还是给陈明珠发了消息。 他没用，文玺和宋竟也没用，这会儿，大概只有女生的话方苒才能稍微听得进去一些。 收到陈昭白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陈明珠正在被文玺赶鸭子似得拽着朝网吧走。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文玺不说话，只拉着她，大步向前：“包厢。” w.f一边说着，一边往前台丢了一百块钱。 前台给他开单子。 陈明珠百无聊赖地四下扫了一眼，视线在一个背影上定住。 “陈昭白？”陈明珠疑惑地走进，手拍上电竞椅的椅背，“你怎么在这”对方转过头来，陈明珠的话音一下子卡在了喉咙，艰难调转话音，“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怎么？”文玺走了过来。 陈明珠摇了摇头。 “走吧，不是要绑情侣么，早点绑完，我还得回去写作业。” 天气霾这可能是他们非主流圈的某种神秘的仪式，两个人如果在一起了的话，就得把□□以及各种游戏绑成情侣的，还有互换□□密码之类的。 但是她和文玺又不是正常在一起的，她压根就不在意这些，文玺也一直没提过。 谁知道他突然又发什么疯，这个时间点，非要拉着她来绑情侣。 天知道，文玺玩儿的那些游戏，什么lol啊，飞车啊，地下城啊之类的，她一个都没玩儿过。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在电脑上登上了□□，才看到了陈昭白的消息。 【你在找柏郁青？】陈明珠立马就联系了方苒。 陈明珠不会平白无故这样说，方苒看到消息的时候一怔；【你知道他在哪儿？】 “手机借我一下。” 陈明珠借文玺的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方苒。 那个背影和陈昭白有些相似，但方苒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约好在湖滨公园，陪她过生日的柏郁青。 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心情。 像是一条，出生在干涸沙漠里的鱼。 一呼一吸之间，飞扬而起的，全是在吸取她生命力的砂砾，磨牙吮血。 “还坐吗？”租赁小船的工作人员问她。 云县太小，能玩儿的地方并不多，湖滨公园算是一个。 因为是周末，还有一些商户在班坦，挺热闹的，小孩儿们在游乐设施上玩耍，即使只是一些很破旧，很简陋的摇摇车和森林小火车，他们也都很开心。 方苒是想着和柏郁青一起坐坐船，单独在一个空间里，好好聊一聊。 这是一场约会。 只是对方没来赴约。 “坐。”压下心底的酸涩，方苒抬起头，看向工作人员。 另一边的柏郁青，也在坐船。 不过是游戏人物在坐船。 刚才那个女生，是方苒的朋友。 柏郁青看向放在一边的手机，从最开始时不时的震动，这会儿已经安静很久了。 她，应该会告诉方苒，他在网吧。 那么方苒应该就不会等他了吧…… 方苒是个明媚的人，像太阳。 太阳应该高挂在天上，永远绚烂耀眼。 而他，是个注定要困守在这座小县城里的人。 “大神？”耳麦里传来队友的声音，“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柏郁青回过神，操纵人物动了起来。 那天他打了很久，通关了三个本，原本是三千，后来单主还追加了一千，说算预定交友，以后给他个优先权。 柏郁青不记得自己回了什么。 只知道等他再拿起手机的时候，十二点已经过了。 【对不起。】 敲敲打打，最终只在碎裂的屏幕上，敲出了三个字。 犹豫又犹豫，男生还是删掉了这条信息。 既然决定了，就不要留余地。 这样对彼此都好。 恨他吧。 恨比爱痛快。 “奶奶？”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却看见老人家从外面抱进来个枕头，将他原本的那个拿走了，“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知道晚，就早点回来。”奶奶知道柏郁青在靠打游戏赚钱，也并没有过多的指责。 “枕头都是湿漉漉的，怎么也不知道换一个？” “明天给你晒晒。” 爱你的人不会察觉不到你的难过，枕头知道，奶奶也知道。 同样，爱你的人会维护你的心情。 所以枕头不会说话，奶奶也在装傻。 那天晚上，新换的枕头又湿了。 第72章 “咔！” 半人高的组合监视器旁，陈明珠撑着脑袋，一头黑发用一个金色的鲨鱼夹固定在脑后，随意又轻挑，专注地看着屏幕，表情微冷。 周遭因为她的这一生咔，都看了过来，气氛压抑。 这场方苒和吴承宇的第一场戏，昨天的加上今天的，已经ng了三十多次了。 “先歇一下，”陈明珠站起身，“你们再调整调整，我去一趟洗手间。” “……” 这就是还没过的意思，几乎所有人，齐刷刷地叹出一口气。 情绪低落地继续各做各的事情。 化妆师背着黑色的小包，走上前给方苒补妆。 漂亮的女生拧着眉，冷着脸，表情凝重。 一旁，吴承宇和宋竟等人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了。 体验派，代换情绪，模仿曾经的自己。 方苒头疼地揉着脑袋。 虽然知道了理论知识，但具体的操作，就像刚学会背加减乘除表，就要去解微积分，简直一脸懵。 之前她也拍过戏，节目的时候拍小剧场，拍广告，客串mv，后来也进组过电影。 都表现得还不错。 怎么这下轮到她主演的时候，就感觉这么难呢？！ “喝口水？” 方苒是明艳的五官，只要不笑，看着就很像生气，气势骇人。 想缓和缓和气氛，吴承宇壮着胆子亲自拧了瓶矿泉水递给她。 “为什么你就没有这个问题呢？”接过矿泉水，闷了一口，方苒不解地看向吴承宇。 大家不都是偶像爱豆么。 “就……”吴承宇想了想，实诚道，“可能是因为这一段是你的高光戏份，而我就是个搭戏的，只需要深情又悲伤地看着你就行了。” “而且，观众对于男生的演技是要比对女生宽容的。” 对女生是五官乱飞，对男生是，那人傻子演得真像，不像演的。 每次看了这种八卦吐槽，吴承宇都特别想笑。 本来只是觉得不平，听他这么一说，方苒莫名觉得有股火气在往外窜。 凭什么？！！！ “而且，咱们这个剧本虽然扎实，但本质上也是偏偶像剧的。” “偶像剧里的男主，更大程度上是需要帅的，深情，然后会爱人，”吴承宇掰着手指头数，“这三点里面，我只需要做到一点就合格，两点我就能出圈，三点全有，我就是爆款。” “而我，起步就很帅，站那儿都不用做表情，就合格了。” 吴承宇说得有些理所当然，也有些欠揍。 但却又是现实。 方苒沉默了一瞬：“没想到你对自己的定位认知，居然这么清晰。” “客气了，”没听出讽刺感，吴承宇就当方苒是在夸自己了，“不然你以为我怎么红的？” …… “唉，到底什么时候这场戏才能过啊。” “谁知道呢，这方苒白长那么好看的一张脸了，就这个演技，感觉要殉了。” “之前不是说都试镜试戏过才定的角色么，怎么正式开拍，第一场就能卡这么久？” “好像就方苒没有试戏吧。” “她是内定的，听说和那位以前认识。” “谁？哪位？制片吗？” “制片和导演不是一对么？” “谁知道呢，圈子都乱……” 上厕所，把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的陈明珠：“……” “笃笃。”毫不客气地直接敲了敲木门隔间，打断几人的聊天。 清丽的女音沉稳严肃，带着股煞气:“五秒钟，我开门出来。” 冻雨“……” 厕所里瞬间一静，而后是慌乱的脚步声。 “艹，有人。” “快走快走！” 陈明珠打开门从隔间出来的时候，厕所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一听这几个议论的声音，就是职务没那么重的闲杂工作人员或者群演之类的，不然不会没听见她刚刚在片场说的要上厕所。 她并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不然不会提前出声威慑，而是直接调监控找人了。 这种程度的人云亦云，吓一吓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而且这些都是其次的，更重要的是，需要方苒拿出实力和演技，来证明自己。 不过……陈明珠皱了皱眉。 第71章 方苒有实力和演技吗？ 草率了。 一直以来的滤镜有点厚，她有些无条件相信方苒。 呼叹出一口气，陈明珠烦躁地闭了闭眼，最终还是选择求助一下自己的老师。 调教演员，其实也是导演必修课的一部分，她也做得不是很好，不能全怪方苒。 临时抱佛脚，肯定又要被邓老头骂了。 没事，有用就行。 抱着这样的心态，陈明珠跟自己的老师发消息。 “陈导，陈导！”消息刚发送，别在袖子上的对讲机忽然响起，是安保队长的声音，“有人翻墙进来了。” “我正在带队过去抓人，怎么处理，怎么处”话音未落，陈明珠不到十米的围墙边，传来“咚”得一声响动。 一个黑影从围墙上，啪地一下，跳到陈明珠面前。 四目相对。 陈明珠：？？？ 男人个头高大，一身黑色的运动服，衬得整个人身形修长又随性，大概是第一次翻墙，动作并不熟练，这会儿跳落在地上，半蹲着的身体慢慢站直。 “柏郁青？”陈明珠半眯起眼，有点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人真是，活久了什么场面都能见得到啊。 柏郁青也没想到这一次方苒拍摄的剧组管得这么严格，他在二中的校门口就被拦住了，说自己认识剧组的人或者是找人，就得联系工作人员来接，方苒早就把他删了。 就算没删，他也不可能直接告诉方苒，自己想看她。 看着陈明珠一脸“人不可貌相”的表情，柏郁青正想解释些什么：“我”“站住！”话音被打断，伴随着中气十足的呵斥，穿着一身藏蓝色工装的保安急匆匆赶来，“就是你，站那儿别动！” 不只一个。 “李哥，就是他，之前就在门口鬼鬼祟祟的。” “幸好我觉得不对，就一直盯着监控注意这人，没想到他居然敢翻墙！” 柏郁青仰头，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边墙对角多了个路灯，上面还多装了个好几个摄像头。 “陈导，你也在啊。” “陈导就是他！没想到正好让你遇到了。” 洞若观火“没受伤吧陈导？”保安们一边说着，队长眼疾手快，一下子把陈明珠捞到了自己身后，警惕地看着柏郁青。 柏郁青举着手后退，表示自己没有任何攻击意图，被几个彪形大汉的保安围在了中间。 “我，真的只是想来找个人……” 陈明珠都懵了一瞬，而后看好戏似得双手环抱在胸前，半靠着墙，听着柏郁青跟保安们解释自己为什么要翻墙进来。 听着听着，想到方苒，又莫名觉得这场戏不怎么好看了。 直到队长请示她，询问要不要报警。 陈明珠这才站直了身体：“既然这位，柏先生，说他认识我们的演员，那我就带他过去认认人。” “辛苦了，”陈明珠看向几个保安，“你们先去忙吧。” “这……”安保队长还有些顾虑，但他既然能被蒋启铖委以重任，就也不是傻的。 视线在陈明珠和柏郁青之间转了两圈，迅速明白了什么：“好的。” “多谢。”柏郁青松了口气。 “方苒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陈明珠忽然道。 “那会儿所有人都觉得，你不喜欢方苒，是她对你死缠烂打。” “宋竟说方苒丢人，文玺说喜欢不喜欢自己的人不会有好下场，陈昭白也觉得你不喜欢方苒。” “只有我觉得，你喜欢她。”陈明珠看向柏郁青，温温柔柔的模样，那双杏眼却带着一层薄雾，锐利的眼神好似要直透人心。 “可你的生命中，还有很多很多比喜欢她更重要的事情。” “所以当方苒跟那些东西发生冲突的时候，你选择了伤害她。” 轻松的平底鞋踩在地上，几乎没什么声音，落在柏郁青心头却重如千斤。 陈明珠走过柏郁青，只留下了她的声音：“我始终觉得，方苒是没有办法接受，被排在那么多东西后面的。” “她应该被排在第一位，被捧在手心里，被放在心尖儿上。” 丢下这个异客，陈明珠回了片场。 柏郁青能翻墙进来，已经算惊世骇俗了，方苒眼光不大行，但再怎么，这人也做不出什么剧组层面不利的事情。 上次就说了，不会再管方苒感情上的事情，毕竟干涉他人的因，就可能会牵连进他人的果里，随便他们怎么样吧。 “来，准备准备，我们开始。” 陈明珠的声音不大，整个片场却都因为她的话而动了起来。 各就各位。 压力最大的，就属方苒了。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她的身上。 方苒将矿泉水递给年年，从休息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闭了闭眼。 如果说代入之前的经历片段还不够，那么，代入人呢？ 代入，眼前这个人，是那个人呢…… 明亮的狐狸眼睁开，吴承宇依稀感觉，方苒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变了。 忍不住摸了摸鼻尖：“那个，我……刚刚，做错什么了吗？” “……”烦死了这人！ 好不容易酝酿出的情绪差点儿没绷住。 方苒赶紧垂下眼，告诉自己要沉浸。 “1场1镜38次，开始！” 场记上前打板。 场记板从摄像头前挪开后，镜头聚焦，监视器上出现了方苒的脸。 陈明珠眼睛一亮！ 对了！就是这个眼神！ “文斌，”女生垂着头，空洞的眼睛里满溢水花，明明面无表情，明明心狠的人是她，却让人觉得，最难过的也是她，“我们分手吧……” 瞪了瞪眼睛，将将要落下的泪硬是被她逼退了回去。 倔强，要强，不肯示弱，像个即将要上战场的战士。 第73章 “咔。” 一条拍完，片场鸦雀无声，纷纷看向陈明珠，屏息以待。 大家都是人，看了这么久，也能感觉得到，方苒这一次的发挥，比以前都要好。 终于，看着温柔但其实严格得不行的女孩儿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保一条。” “芜湖！” “哦哦哦！” “啊啊啊，终于！” 性格乐观些的工作人员没忍住，直接一个庆贺出声，内敛些的也松了口气，默默鼓了鼓掌。 片场的气氛顿时松缓下来。 常规来讲，一个保一条，真的很垃圾了，人都是一次过演得确实精彩，才能得到这样的反馈。 但无奈毕竟这场戏已经扣了一天半了，一场一镜啊，ng到第三十八条才过，换了这么多景别和拍摄角度来调整，这还是第一次保一条的！ 这对整个剧组的士气来讲，都是很不错的提高。 “再来一遍，”陈明珠对待她自己的领域，是很较真的，“保持这个情绪。” 方苒点头。 剧组演员拍戏是这样的，就算是一条过，那也只是那一场的那一个镜头过了，但同一个场景同一个事件，远全中近特，呈现成影片，出现在观众眼前，是要有很多个镜头画面组成的。 所以同样的一段剧情，起码演员得演上三遍，高能剧情十几二十遍都是有可能的。 如果是拍电影，导演可能还会临时发挥换镜头机位场景角度和表演方式等等，同一个事情的素材片段，能装摄影摄像的一整张内存卡。 大家都热情高涨，只除了两个人。 一个，是长身玉立，站在不远处楼道口的柏郁青。 另一个，是站在反光板前被化妆师摆弄着补妆的方苒。 听到陈明珠的肯定，听到大家的轻松，方苒心头一颤，闭了闭眼。 没想到，还是要消耗那份感情。 明明最不想回忆起，明明最不愿意让自己陷入那样被动的境地里，那样难受的情绪里。 “方老师，”粉扑拍在脸上，改掉她有些泛红的眼尾，化妆师声音轻柔，“放轻松，你刚刚其实表现得很好。” “是陈导太严格啦～”工作人员在安慰她。 所以，想什么呢方苒。 那就是段不堪回首的垃圾记忆，现在好不容易有点用，你还不开心了。 你应该高兴，好歹不是什么无用垃圾。 还能可回收，就至少说明你当初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这方法，见效多快。 你应该庆幸，自己还能摸到这么个办法。 …… “1场2镜1次，action！” 场记的声音再度响起，围绕着中心区域，剧组再次运转了起来。 陈明珠偷懒，校服的款式直接用的二中的，红白的配色，不过用料要明显比他们当年的校服好很多，也更合身，是按照演员的身材尺寸定做的。 第72章 校园剧里，其实敢穿这样的校服拍的并不多，他见过的大部分都是白衬衫加黑短裙的那种制服感校服。 肥大运动装的校服，有些太现实了。 所以，是真的一眼就能让人穿越时空，回到从前。 当方苒扎起马尾辫，露出些许张扬又羞涩的笑意的时候。 她就还像是停留在时光深处的那个十七岁的少女。 那时候，她的目光所及之处，总是他。 可是现在。 她已经不会向他投来目光了。 …… 又出现了。 摄像在换新的机位，画面调试，方苒皱着眉扫视四周。 那个湿哒哒的目光又出现了。 天气霾可柏郁青不是在沪市么？这里是云县啊。 不知道为什么，方苒总觉得有些不安。 这份不安，在散场回宿舍，路过楼道口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怎么了？”年年一直守在方苒的身边，帮她拎着东西。 空气里是浓重的烟味，方苒伸手扇了扇风：“没什么。” “剧组里抽烟的人比较多，”年年也问到了，“压力大，都喜欢抽。” 这是实话，剧组摄影摄像和灯光那些工作人员，基本上就没有不抽烟的。 “男生女生。” “其实我一开始以为你也抽的，看着很像老烟民，没想到苒苒竟然是不抽烟的，果然不能只从外表看人的。” 年年过来做她助理的时候，已经是方苒和酷博签约之后了。 只是笑了笑，方苒将那些没说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这股烟味儿很熟悉。 在普通的烟气里，夹杂着薄荷柠檬的清甜味儿。 是观澜的味道。 她曾经只抽观澜。 后来？ 戒了。 …… 拐角处的男人垂着眼，看向指尖夹着的一点燃猩，烟头用蓝金配色的纸裹着，上面勾着娉娉婷婷的两个瘦金大字观澜。 方苒不抽烟？ 烟气带着辛呛涌起喉舌，沉入肺腑，再后知后觉地反出些微薄荷柠檬的清甜。 柏郁青想笑。 也是真的笑了。 …… “你在干什么？” 二中边上有一条老巷子，这里快拆迁了，周围没什么人，是难得的一块儿净土。 巷子口有一张石桌，是以前在这里的老人下象棋用的。 穿着短裙的少女半蹲在石桌上，一贯的恣肆豪放。 陆陆续续地相处了这么久，柏郁青依稀能感觉得出来，方苒今天心情似乎不大好。 “抽烟啊，不明显么？”少女说着，还又吸了一口，金鱼吐泡泡似得朝他吐出个烟圈。 而后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她果然心情不好。 圆滚滚的一团烟雾还未触及到跟前，柏郁青冷下脸，转过身就要离开。 “哎，”不像以前方苒会赶忙拉住他，这次少女只是蹲在石桌上，有些不甚在意地调侃，“别这么死板嘛。” “听说你这次考得一般啊，我可是特地过来开解你的。” 不止是他看出了方苒心情不好，方苒也看出了他心情不好。 因为心情好的柏郁青，根本不会来老巷子见她。 没有人像她这样了吧，约个人，三次里面可能只有一次才能见得上面，另外两次都是空等。 “要来一根吗？” 柏郁青停住了脚步转过身。 抓起身边的墨蓝色烟盒，方苒从里面敲出了一根烟，递向柏郁青。 男生没接。 眉头紧拧。 “别抽烟了。” 似乎过了好久，才听见飘在风里的声音。 “你不喜欢我抽烟？” 方苒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声音，眼睛亮晶晶的。 “那行，那就不抽了。” 说着，带着粉意的指尖捏着烟蒂，按在石桌上。 乖乖巧巧地望向柏郁青，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听话模样。 “嘟嘟”就在柏郁青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方苒的手机响了。 “来了来了。”方苒跳下石桌，可能蹲久了腿有点麻，一个踉跄。 少年人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扶，可还没触及到，女生就已经站稳了。 嘴里还在说这话，安抚手机那头另一个男生的情绪：“你别急嘛。” “知道了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柏郁青站在原地，只能看着方苒离开的背影。 你看，因为被人的一通电话，她已经连再见都不和他说了。 这就是，她的喜欢，她的爱。 黎明前的薄雾，山野间的清风，好似能感受，却抓不住，摸不透。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刚刚忘了说了，再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忽然弹出了一则消息提醒。 【下次不要乱丢垃圾】 看着柏郁青的回复，方苒一脸的问号。 这都什么跟这么？ 蓝金色的烟头还剩了半截在石桌上，大大咧咧地落在象棋格摆将帅的位置。 骨节分明的手将它捡起。 丢进了垃圾桶。 …… “你不会，真的喜欢上吴承宇了吧？” 剧组有专门的花絮拍摄组，艾米让年年盯着点，注意别拍到什么不能放出去的东西。 看着花絮的底片，年年暗暗心惊。 其实已经不是暗暗了。 这几天她一直跟在方苒身边，看着两人上场拍戏，暧昧拉扯，下戏之后又窝在一起打王者，培养感情。 虽然方苒有提前说过，甚至是提前拜托过，表示她接下来一段时间要入戏，但说实话，看着方苒看吴承宇的眼神，年年是真的要吓死了。 主要是剧组的大家似乎还在帮着方苒入戏。 磨合的那场戏过后，陈明珠统筹着修改了拍摄顺序，除了实在调度困难的场景之外，其他的都从感情线的循序渐进拍起。 就连先前一直闹腾的宋竟，这会儿也安静了下来，拉着钟子岳和夏知知三排，不和这两人一起，给吴承宇和方苒留空间。 现在已经不止是方苒的问题了啊。 年年捧着花絮相机的手都在抖，虽然说男艺人有个绝技深情眼。 是那种看狗都温柔缱绻，满腔深情。 但是！ 她真觉得，吴承宇这看方苒的眼神，太宠了吧！ “啊啊啊！！！” 方苒被年年忽然的又笑又叫吓了一跳。 “抱歉抱歉，”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都干了什么，年年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不用管我，只是嗑上cp了而已。” “我和吴承宇的？”方苒挑眉，伸出手，示意年年把相机给她。 画面里的一段，是刚才休息的时候，方苒拿了瓶矿泉水在拧，拧了一下没拧开，又在打游戏，就放在了边上。 吴承宇默默地拧开了，递到她嘴边。 她直接就着吴承宇的手喝了一口，鼓着腮帮子，带着些笑看向他，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将盖子拧好，水杯放在她身边，吴承宇还给她拉了拉腿上用来遮短裙的小毯子。 然后两人继续一起打游戏。 “嗯，”方苒满意地点了点头，“是挺好嗑的。” 有她当年看文玺和陈明珠的时候的那个味道。 钟子岳说的这个入戏方法，果然不错！ 年年叹气。 她总觉得方苒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很危险。 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要怎么说，毕竟她也不是很懂演戏这一套。 第74章 电竞没有想象的那么光鲜亮丽，在青训的日子是很苦的。 柏郁青自诩自己在打游戏方面是天才、从小到大，几乎任何游戏，只要他上手，就能很快地摸透操作，成为其中的佼佼者。 越是操作自由，机动性高，越是对运气要求低而实力要求高的游戏，对他来讲，反而越自如，越简单。 可是在青训营，遍地都是跟他一样的天才。 就像那句话一样：天才，只是门槛。 他甚至已经有些晚了，正常的上学高考，休学后才来的这里，十八岁的他面对的是手速和反应都最巅峰的十五六岁小年轻。 十八岁对大部分人来说，正是最青春年少的时候，但在电竞这里，十八岁是应该在赛场上拼搏的时候，而不是才开始接触系统的训练。 再好的天赋，再牛的天才，都架不住起步晚，年龄大。 是真的很卷。 以前在网吧经常看见有网瘾的人，每天就三件事，吃饭睡觉打游戏。 在这里，全是有网瘾的天才，每天就三件事，吃饭、睡觉和打游戏。 没有人不想靠这门特长吃上饭，解决温饱的同时，实现自己的梦想。 可能站在场上去的就那么几个，冠军的位置更是只有五个。 每个人都是天才，每个人都有实力，每个人都很努力。 第73章 压力大，抽烟就成了常态。 不抽烟的，也得被迫抽二手烟。 “老板，拿包玉喜。” 圆胖的男人满脸堆笑的同时愁眉不展，表情很是一言难尽，乍看上去，还以为是三四十岁的老烟民。 飞翼，青训队的队友，打对抗路，今年十四岁，实际上是青训营最小的。 抽烟抽得很凶。 “柏哥？”飞翼也看见了柏郁青，笑着打招呼，“来买东西？” “嗯。”点了点头，柏郁青把水放在收银台面上。 “马上就选拔了，有没有想去的俱乐部？”飞翼将红色的烟盒撕开，递向柏郁青，“来一根儿？” 柏郁青摇了摇头。 “他们是说你不抽。”青训营里经常混乱组合到处打，内部也打比赛。 原话是：“那个free，打野很6啊”“就是拽得很，递烟从来不接。”“他好像不抽烟。”“装b。” 选拔，他倒是有自己想去的俱乐部，不过这里的大部分人，只要能有俱乐部要，就应该高举双手双脚庆贺了。 视线忽然落在玻璃橱柜里的一个蓝金色盒子上。 “你好，”指节敲在玻璃上，柏郁青声音清冷沉静，“帮我拿包这个。” 观澜。 还没走远的飞翼脸都绿了。 有更熟一些的朋友走了过来：“你不是不抽么？” “压力大，试试。” “怎么样？感觉如何？” “……是个好东西。” 吸烟过肺，雾气从口腔进入之后，会沿着呼吸系统，产生一种麻滋滋的痛感。 不强烈，但又不容忽视。 这种感觉就像是，肩膀酸痛的时候，你在用更大的力气去捶打酸痛的位置，那一瞬间是会更痛的，这份刻意制造出的更痛，会盖过酸痛。 等你松手的时候，更痛消失了，而原本的绵长的酸痛，在这份更痛的对比下，也就让人感觉，不是那么痛了。 而烟气沉入体内后，刺激出来的这种痛，甚至像是发自肺腑的心痛，是内里的痛，当烟气消散不痛的那一瞬间，就会让人短暂地舒服，短暂地逃开。 确实，能够让人感到放松。 逃避可耻，但有用。 很多人就靠着这份逃避获得喘息，以便于让自己压力回笼的时候，活下去，活得不那么绝望。 …… “过来坐，”陈明珠喊咔之后，吴承宇赶紧站起身，招呼方苒坐他的位置，“这边有风扇。” 今天这场戏有点特别，是一场吃醋的戏份，学校文艺汇演，方苒演的女主是主持人之一，穿着高跟鞋和红色的小礼服，一改先前穿校服的清纯模样。 两个人在戏里，这会儿的感情已经暧昧拉扯到最浓的时刻，和方苒一起主持的是宋竟演的男三，鞋跟高，宋竟还借了半个手臂给方苒挽着上台。 吴承宇演的男主是个醋王，这不，醋坛子就炸开了。 这是戏里。 戏外，方苒冲吴承宇笑得甜蜜，踩着高跟鞋活泼明媚地走向他，半点儿不客气地坐在了吴承宇让出来的位置上。 “热不热？” 边上是放道具的桌子，吴承宇挪了点位置，半包围地将方苒护在身前，一边拿着自己的剧本，给她扇风。 后面是风扇，前面是他在扇风。 “谢谢。”刚从打光灯、补光灯和反光板的多重炙烤里走出来，方苒确实汗流浃背了，欣然接受了吴承宇的好意。 “苒苒，”年年将柠檬水递了过来，“你点的奶茶，我拿过来了。” 豆大的汗珠滴在手上，方苒愣了一瞬，看见了吴承宇的水光肌。 纸巾按在脸上：“擦擦吧，都是汗，一会儿得补妆了，马上就到你的镜头了。” “谢谢。”就着方苒贴脸上的纸巾，吴承宇囫囵地擦了几下。 下一瞬，一杯柠檬水递到了嘴边，吴承宇低头含住红色的吸管，直接喝了一口。 嗯？ 方苒的一愣，精明的狐狸眼都显得有了几分呆萌，她还以为吴承宇会接过去，结果就这么直接喝了，倒显得，好像他在喂他…… 手指摸索，将吴承宇的水放在他身边，方苒自己另外拿了一杯，也喝了起来。 天热和冰冰凉凉的柠檬水果然绝配！ 看着旁边激动地跺脚的花絮老师，再一看吴承宇和方苒的互动，年年递水的手都在抖。 啊嘞，你们最好是演的啊啊啊啊！！！ “我去一趟洗手间。” 水一喝就难免人有三急。 年年还在帮着发水，剧组人多，入口的东西得信任的人保管，吴承宇接过她手里的柠檬水、手机和其他小杂物件，还塞了一包纸给她，扶着她站起身：“慢点走，注意鞋子。” 操场的草坪没怎么搭理，拍戏运动鞋穿久了，忽然穿高跟，方苒今天被绊了好几次。 他这么自然，方苒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不过她这身裙子确实没口袋放东西。 “谢谢。”方苒撑着他的手站起身。 不知道的，还真有几分把顶流明星当成自己工作人员使唤的自如感。 女孩儿快步离开，冰凉的柠檬水还在他手里，白色的吸管上沾着些许蜜桃色的口红，泛着诱人的甜蜜感。 定了定神，吴承宇半眯起眼，移开目光。 冻雨…… 文艺汇演是大场面，在操场拍，离厕所有挺长一段距离的。 凭借着当初躲牛校长的经验，方苒迅速找到了二中距离操场最近的厕所，在还没翻新的最老栋教学楼。 二中确实穷，也有可能是因为假期的关系，没有人打扫，一切看上去都旧旧的。 好像没什么异常。 这些天，她总感觉不太对劲，偏偏蒋启铖做的安保又有目共睹。 方苒皱了皱眉头，进了卫生间。 怪不得她觉得有点不舒服，情绪也起伏很大，算算时间，再过两天她生理期就要来了。 揉了揉眉心，想到刚才的柠檬冰水，方苒叹了口气，一会儿得让年年提前准备好止痛药。 时间来到下午，太阳西斜，光线不那么刺眼，但照在身上也还是热的，老卫生间外面的走廊，被烘得一片暖黄。 空气里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儿，后调是熟悉的薄荷柠檬。 旁侧传来嗒嗒嗒的脚步声，有些重，还很快，方苒下意识转过头，高大的黑影完全遮蔽住她的视线。 “你”话音刚出口，就是一阵大力的推搡，天旋地转，力量拉扯，猝不及防地被拽着往后退，几乎是撞似得，被怼向坚硬的水泥墙。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后脑勺被什么垫了一下。 是男人的手掌。 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因为压抑和克制而乍起的青筋就在她的耳边。 “柏郁青你……唔……” 猝不及防的，男人的脸骤然放大，唇被压住，带着沉重的力度。 “！！！” 方苒瞪大的眼前，是另一个人的眼睫，黑透的鸦羽上泛着点点湿润，她没空细究那是什么。 推搡被扣住手腕，顶腹被压得更紧，踢腿被侵入空间。 一呼一吸之间全是对方强灌的薄荷柠檬烟草味儿，是观澜的味道。 方苒没想到，这个味道会在柏郁青身上出现。 跟没想到的是，大概她反抗得太过激烈，男人彻底发了狠。 运动装本该是阳光开朗，修长有力的大腿却堵进了她的腿间。 左腿一痛，方苒有些没站稳，身形往下一滑，正正好坐在了柏郁青的腿上，隔着纤薄的布料，完全不属于她的体温激得人头皮发麻。 两只手腕被对方扣着，像是不满足她脱离了这个吻，柏郁青睁开了眼睛，完完全全将自己的欲念渴求暴露在了方苒眼前。 尖锐，黏腻，炙热又阴冷。 “！！！” 臀下的腿在托着她往上，方苒的腿看看悬在地面，不踏实的感觉让她有些心慌，眼见着柏郁青又凑过来，方苒抗拒地撇过头。 “躲什么。” 下一瞬，后颈被人扣住，拧转，大拇指带着强制的力度撑起她的下巴，悬殊的体力让她的反抗犹如毛挠，毫无意义。 男人迫使她仰着头，承受他的亲吻。 “闭眼。” 宽大又坚硬的身躯组成了另一面墙，海盐味道将她入侵了个彻底，狭窄的空间里，温度迅速上升，感觉肺腑里的空气都在被人覆盖吞噬。 像是一头偏执发疯的困兽，柏郁青用身体组成牢笼，将她死死禁锢，无措地索求她曾经给予过，他曾经拥有过，又失去的爱。 方苒只觉得荒谬，又怒又惧，又悲又痛，奋力挣扎。 铁锈似得血腥味儿在口腔见弥漫，高跟鞋都踹不开的男人，在触及到她的眼泪时，停了下来。 柏郁青力道微松，头还埋在她的肩窝里，呼吸急促而热烈。 “我后悔了……”沙哑的声音，带着沉重的钝痛。 第74章 仿佛跨过时光，在十七岁时被摔碎了满腔爱意的方苒耳边响起。 【别再找我了】 【很烦】 当年表白被拒时的画面还清晰可见。 她记得，当时她就喃喃：【柏郁青，你不要后悔……】 这算什么，一语成谶？ 方苒笑了。 “去死。” 第75章 “嘭！” 老教师的木门被大力关上，震得一抖，纤细的灰尘在金色的阳光下纷扬，缓慢飘落。 归于沉寂。 脸侧传来疼痛，舌尖不自觉地顶了顶，而后猛地一顿，不用想，下了死手，肯定会肿，未来三天不用见人了。 仔细想想，两个月前在沪大再次遇上方苒的时候，也是她给了别人一巴掌，怒意凛然，明艳得不可一世。 现在，巴掌落到了他脸上。 柏郁青却有些想笑。 笑得很苍凉。 这是第一次，柏郁青清楚的意识到，自己还能这么混。 强吻这种事情，亏他也干得出来。 看的书，读的道理，好像全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那些遮掩了真多年的隐忍克制好脾气，也好像都顷刻消散。 可是没有办法。 他忍不下去了。 其实早在沪大遇见的时候，方苒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再热切的时候，他就已经忍不下去了。 更别说是现在这样，看着曾经属于自己的眼神，属于自己的爱意，属于自己的纵容，被她放给另一个人。 抢回来。 她本就是你的。 她本就该是你的。 柏郁青闭了闭眼，红肿脸颊上的痛意还在持续，提醒着他的荒唐。 承认吧，柏郁青，你早就后悔了。 非常。 …… 今天片场的气氛有些诡异。 但却不是因为主演。 有一阵子不见的制片人蒋启铖，忽然出现在了片场，风尘仆仆，似乎是刚刚赶过来的。 男人一身西装马甲，拉着小椅子，翘着二郎腿，双手环在胸前，就这么看着放松但又低气压地坐在了陈明珠身边。 剧组不乏人精，在组建的时候，就或多或少的能感觉到，制片和导演之间关系的非比寻常。 陈明珠冷着脸，递了新的纸页给方苒和吴承宇。 这是现改的剧本飞页？ “为什么要这么改？”吴承宇先看完，有些坐不住。 现在拍的这场戏算是两个人定情的戏份，晚自习，男主坐在女主的后桌，等女主复习完送她回宿舍。 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而女主回过神，看了半晌，轻轻俯身亲吻了一下男主的眼睫。 是很克制的亲吻。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吻眼睛这个位置，会有我愿意承担你所有情绪的意味在里面。 可是现在改了。 没有亲吻。 在女主凑上去的时候，男主睁开了眼睛，还开口逼逼叨了一句：“你……想亲我？” 啊啊啊，虽然这确实是符合男主人设，也是男主能说出来的话，但那股酸涩的气氛完全被破坏了啊！ 吴承宇全身心都在抗拒这样的改动！ 他甚至觉得，自己内心的抗拒，不仅仅是因为他自己，还多了几分文斌的抗拒在。 文斌一直很忐忑，很不确定明竹对他的爱，直到这里，他才有所确定，也才抓住了那一丝从女孩儿身上泄露出来的安全感。 所以才越来越信任，越来越交付真心的！ 可是现在这样一改，那个意思明显就淡了啊！ 方苒也不是很理解，她这么投入的在演戏，自然也能感觉得到剧本里人物的情绪流动：“为什么要改？” 明明原版就挺好的，纯情又克制且美好。 “先这样拍吧，看看效果再说。” 瞥了眼一旁的蒋启铖，陈明珠深吸了一口气，显然心情也非常不好，但还是压抑着自己的脾气。 导演是主心骨，她不能乱。 行吧，导演都这么说了，演员虽然疑惑，但机器架在那儿就是烧钱，烧得还不是他们的钱，是金主的钱，拿钱办事，别人怎么要求，就怎么来呗。 …… “你是不是有病？！” 陈明珠今天显然不对劲，很有问题。 下戏之后，方苒想了想，决定去找陈明珠聊聊。 没想到会看见这样的场面。 “蒋启铖，你别太过分！” 阳台走廊的黄灯下，剧本散落在脚边，女生穿着冷硬的休闲风灰色睡衣，双手叉腰，斥责身前的男人。 “是，你是投资方，是金主，你有权利改。” “但你别忘了，我们之前说好的，你要尊重我的创作，尊重的剧本！” 男人半靠在墙上，头顶灯光打下阴影，让人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平静又带着凉意的声音：“如果我说我一定要改呢？” 陈明珠抬眼：“你试试。” 她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蒋启铖说话，是因为他虽然过分，让她觉得烦躁了，但还没有到完全接受不了的程度。 他要是再得寸进尺，逼她。 大不了鱼死网破，一拍两散。 “陈明珠，”大概是感觉到了女生在跳动的底线和怒气，蒋启铖微微收敛了一些语气，但话音里也有明显的怨怼，“我们都心知肚明，混球女主的原型是你。” “那男主呢？” “总不能是我吧？” 他和陈明珠是在南塘认识的，是大学认识的，陈明珠现在写的拍的是高中时代。 “你告诉我，你花着我的钱，在怀念谁？” 说着说着，委屈感和怒意又开始往外冒。 “你看着我。” “我长得很像冤种么？！” 陈明珠嗤笑：“我有隐瞒你么？”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有喜欢的人。” “我他妈以为那是我！”蒋启铖绷不住了，一身的高贵冷艳碎了一地，“我他妈以为你喜欢的人是我！！！” “结果你拿我当替身，拿我的钱去追忆就爱，你是人吗陈明珠？” “你他妈有心吗？！！！” “别忘了是你主动招惹的我，我都不是你们电影学院的！是你，主动，来招惹的我！” 虽然，但是。 方苒扶额，真的很想说，别骂了，你骂人说脏话的样子，更像文玺了…… 有那么一刻，陈明珠有些晃神，想起了当初第一次见到蒋启铖的样子，那一阵，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蒋启铖，确实有私心利用的成份在。 “我没有撤资，只是让你删戏改戏，已经是非常理智的退让结果了。” “陈明珠，你心里清楚，没有哪个冤大头，会只是因为欣赏你的才华，就真金白银给你砸这么多钱，组建班子，帮你拍一个题材类型都不讨喜的戏！” “你现在起手就拥有的这些，知道如果靠你自己慢慢挣，要花上多久的时间么？！” 这一切都是他给她的。 都是他的人脉，他的权利，他的资金，给她的。 “多久？”方苒有点听不下去了，从拐角走了出来。 “我怎么不知道，蒋少还喜欢拿投资这一套威胁人呢？” “签合同的时候，不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儿么？” 搞事业就搞事业，扯什么情情爱爱的东西。 “陈明珠，我告诉你，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看着陈明珠沉静的死模样，没空搭理方苒，蒋启铖气得心脏疼，发了狠。 “你招惹的我，我给你想要的，你就也得给我我想要的东西。” “办不到，我就用我自己的手段，我不做亏本儿的买卖！” 说完，男人转身就走，路过方苒身边，还给她也丢了句话：“你也自求多福吧。” 方苒：？ 什么鬼玩意儿。 “他想要什么？” 有时候方苒真的觉得自己搞不懂这些男人。 蒋启铖的这个状态，和昨天的柏郁青，还真有些像…… 艹，怎么又想起这个辣鸡了！ 陈明珠抿了抿唇。 说来幼稚可笑，他好像想要，她的爱。 到底是摇了摇头：“没什么，我能解决。” “倒是你，和柏郁青究竟是什么情况？” 方苒眯了眯眼：“你知道他在二中？” “上次他翻墙进来，”陈明珠没否认，“我正好遇见。” “翻墙？”这回换方苒惊讶了。 柏郁青，翻墙？ “没想到吧？”陈明珠理解方苒的内心，因为她当时也觉得活久见，“我当时也没想到。” 陈明珠拍了拍方苒的肩膀，留下了一句和蒋启铖一模一样的话：“自求多福吧。” 我自求多福？ 她自求多什么福？ 方苒一头雾水。 不过很快的，她就知道了。 第75章 新的一天，新的戏。 白天因为群演方便调度和安排，就基本都在拍教室里的一些戏份。 人影嘈杂，有工作人员穿上校服假装的群演，也有真的就在校门口招的真高中生群演。 她在这边定下来后，艾米就回了京市那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她处理着呢。 蒋启铖给她安排了保镖，也是艾米跟她提过的。 听到这话的时候，方苒就眼皮子直跳。 “好，咔”“大家先休息一下，一会儿十二点在隔壁准时放饭。” 剧组和校门口的一个炒菜店约好了，直接在那儿订盒饭。 主演的休息是在另一个教室，方苒看着剧本，一边向侧后方伸出手，要水。 嗯？ 怎么手心手背都有点凉？ 方苒转过头。 右边站着吴承宇，穿着二中的校服，头上还有为了保持发型固定的夹子，也在看剧本，一边把她的水递给她。 左边站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肩宽背阔，穿着一身黑色的工装服，戴着口罩和眼镜，拿了一杯水，正递到方苒的手心。 “苒苒，我是你粉丝，可以要个签名吗……”有两个群演的女生手挽手地走了过来，脸上本来带着兴奋又羞涩的笑，看到这一幕，笑容满满僵住，视线在三人之间来回打转，声音也越来越小。 “这个是……？”其中一个女生胆子似乎稍微大一点，还八卦了一下。 方苒也很疑惑，为什么柏郁青会在这里，还这样的打扮。 就听见男人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保镖。” 方苒：“……” “啊啊啊，好帅啊！” “啊啊啊，好漂亮！” “吴承宇真的帅！这两人简直美貌攻击！” “岂止啊，旁边那个保镖也很帅！” “当明星真好，居然连保镖都这么有气质！” “是啊，虽然看不到脸，但直觉，一定是个超级无敌大帅比！” “呜呜呜，你也去当明星好不好，然后我做你助理，你带我见识见识，我想见和xxx、xx贴贴……” 方苒和吴承宇给两人签了名，一边往外走，还能听见两人难以抑制，压低了又好像没压低的尖叫。 方苒：“……” 吴承宇脸上带着笑，将方苒竖着抓杯子的手翻转过来摊平，然后将自己递过去的水杯放在她的手心。 视线落在柏郁青身上，语气有些轻挑：“保镖？” 第76章 “方苒，我给你送好东西来了，快感谢哥还惦记着你……” 宋竟捧着几个饭盒走了过来，视线落在方苒身前的那个背影时，话音陡然一顿。 猛地抬手揉了揉眼睛，一边惊声:“陈昭白……？！” 眼前一黑再一白，因为用力甚至有点发酸，可视线清晰后男人并没有消失，就那么站在那儿。 有影子。 走得近了，宋竟才意识到对方高得有些过头了。 “不是陈昭白……” 陈昭白没有这么高。 说不上来，有点熟悉，又好像不是太熟，宋竟莫名觉得有些反感这个人:“这是……？” 话没问出口，因为他终于看清了男人衣服后面端正的大字“保镖？！” “蒋启铖找的人？”宋竟明白了过来对方的身份。 方苒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说这其实是柏郁青，宋竟说得倒也没错，于是胡乱地点了点头。 将饭盒放在旁边的桌上，宋竟拍了拍胸脯：“他上哪儿找的人，乍一看给我吓了一跳。” “我还以为是陈昭白呢。” “真的挺像的。” 陈昭白？ 克制不住的，方苒看向捂得严严实实的男人。 柏郁青像陈昭白？ “快过来吃饭吧，”宋竟招呼着，“我特地搞了份红烧肉。” 这对于他们为了身材和上镜需要，天天清汤寡水的明星来说，确实是好东西了。 “蛋堡拿了饭过来。”吴承宇也将自己身边的饭盒一一摊开。 一看就是那种特地打包的炒菜，一小盒一小盒的装着。 “那行，一起吃吧。”宋竟也是不客气。 啪嗒。 一身黑的柏保镖郁青，扒拉了个凳子，给她放在桌边。 方苒：“……” “这么刺眼你两也不动一下，”宋竟皱眉地看向窗外的阳光，“那个，麻烦拉一下窗帘？” 他是对着柏郁青说的。 柏郁青，也还真动了。 方苒：“……” 像个人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真的觉得很诡异。 “你坐啊，”将凳子往自己身边勾了一下，吴承宇拉了拉方苒，又看向宋竟，“陈昭白是谁啊？” 语气里带着点探究。 宋竟摆饭盒的手顿了顿：“一个朋友。” “陈昭白是谁啊？”吴承宇坐了过来，疑惑发问。 宋竟摆饭盒的手顿了顿：“一个朋友。” “哦……” “过世了。” 吴承宇：“……” 半夜想起这事儿，都得坐起来扇自己两巴掌。 他就多嘴这么一问，这朋友一看对宋竟和方苒就很重要，自己这不是提起人伤心事了么！ “行了，吃饭吧。”坐在凳子上，方苒打断凝滞的气氛。 她本该是最在意的那个人，现在竟然成了最自如的那个人。 “介意一起吗？” 旁边忽然冒充个些微沙哑的男音，是拉好窗帘，留了透光缝隙的柏郁青。 他已经把墨镜摘掉了，只剩下个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宋竟的视线落在柏郁青身上，蹙眉：“你看起来……有点眼熟。” 不怪宋竟认不出柏郁青，几年，从高中生变成电竞选手，柏郁青的蜕变不小，再加上宋竟和柏郁青本来就是游戏里比较熟，先前在一个网吧的时候组过队，但现实里，其实是不怎么熟悉的，又不在一个班，后来因为方苒的事情，就更加疏远了。 “大众脸。”柏郁青拉了凳子，在方苒吴承宇和方苒宋竟之间犹豫了一下。 凳子插进了方苒和吴承宇之间。 看着身边骤然多出的黑色大块儿头，吴承宇愣了愣。 ……很怪，但又说不上来哪儿怪。 常理来讲，保镖是不会这么莽地和雇主一起吃饭的。 柏郁青的这个举动，是超脱常人认知的事情，但偏偏，他做得太自然了。 就好像，他天生就该坐在方苒身边，和她一起吃饭一样。 吴承宇：“……” 宋竟：“……” 那就……一起吃咯，人坐都坐下来了，好像也不好把人赶走。 方苒：“……” 她怎么不知道柏郁青脸皮还能这么厚呢？ 默默挪了挪凳子，往宋竟身边靠了靠。 柏郁青：“……” 也默默挪了挪凳子，往方苒身边靠。 眼神扫射，明艳的女生斜睨过来，瞪了他一眼。 柏郁青不动了。 “辣椒炒肉？”宋竟打开一个餐盒的时候下意识皱了皱眉。 这是蛋堡拿过来的餐盒，吴承宇不明所以：“怎么了？” “这位祖宗她不吃青椒。”宋竟歪了歪头。 说的是谁很明显了。 言语间是化不开的亲昵，好在吴承宇早先就知道，宋竟和方苒算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也清楚得很，两人之间的友谊太纯了，兑胶水都拉不起来爱情的丝儿。 不然但凡换个人，都得误解宋竟和方苒之间的关系。 “没事，”宋竟一人发了双一次性筷子，“挑了就就行。” “挑了？”不吃的话，不夹不就好了？ 吴承宇眨巴着一双深情的眼睛。 “她矫情，”宋竟表示，“看到青椒就觉得影响食欲。” 方苒:“……”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可以选择不吃辣椒炒肉呢？真多菜她脑子不好么非要跟自己不喜欢吃的过不去？ 眼神飞刀瞪向宋竟。 宋竟当场举手投降。 吴承宇：“……” 行吧。 红烧肉，方苒还是喜欢的。 今天应该可以吃两块儿，辛苦拍戏这么久，很消耗体力和热量的！ 眼神亮晶晶的，方苒正准备去夹。 前一秒，三双干净的筷子，落在了红烧肉边上的辣椒炒肉餐盒里。 夹青椒。 方苒:“……” 实话说，宋竟和吴承宇对视了一眼，都觉得现在的气氛很诡异。 至于为什么诡异……两人转过头，看向一身黑的保镖。 保镖蒙着脸，垂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平静地在……夹青椒。 那，那就夹呗……反正，好像，不然，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终于，青椒夹干净了。 方苒已经吃了块儿红烧肉，有点腻歪了，抿了口水，就看见三双手比这耶，六根手指头将那盒被翻来覆去刨了又刨的只剩炒肉的辣椒炒肉往她面前推了推。 第76章 三双眼睛颇为期待地看着她，似乎希望她能对他们的劳动和殷勤付出，给予一些肯定和嘉奖。 方苒:“……” 平静且嫌弃地将那个餐盒推远了些，方苒招呼着:“吃饭啊，看我干嘛？” 当三双筷子在里面搅和的时候，就已经注定这道菜她无福消受了。 她真的是看着都够了。 即使三个人的筷子都还没有用过。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多少相处了这么多年，宋竟一下都懂了，懂的瞬间自己都笑了:“真应该给你饿几顿，看你还矫不矫情。” “关你屁事，又没吃你家大米，我讲究我乐意。” 方苒只给了他一个白眼。 “米饭给我递过来一下。” 宋竟将米饭盒子打开，摆在方苒旁边，敲了敲盖子：“吃不完分我一半。” 正要拿，一双大手就从方苒的脸前将米饭盒子端走，啪嗒，分走了一大半的米饭。 方苒：“……” 看着自己饭盒高出来的一半米饭，保镖神情自若。 宋竟：“……” “你米饭分我一半。”宋竟看向吴承宇。 “啊？” “你能吃完？” 如果说是在以前，高中时代或者什么时候，那吴承宇是能吃完一盒米饭的。 但现在是明星啊，米饭是什么，碳水啊。 罪恶的碳水啊。 吴承宇：“……不能。” 就算能，他也只能控制着自己吃一半，不然下午消化消化，拍戏的时候脸在镜头里就要肿成猪头了。 “那个……” 诡异的气氛中，吴承宇忍不住开了口。 “你吃饭，不摘口罩？” 方苒顿了顿。 那一巴掌用了多大的力气她是清楚的。 他的脸，应该还肿着。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宋竟也停下了动作，狐疑地看向柏郁青。 活该。 丝毫没有解围的意思，方苒甚至觉得嘴里的红烧肉更香了，吃得津津有味。 柏郁青：“……” …… 宋竟是真的觉得，方苒的这个保镖很奇怪。 除了奇怪的熟悉之外，还奇怪得没有分寸。 就好比，教室里的戏份，可以开着空调拍，但这两天方苒的身体不是很舒服，所以经常走位试戏的时候，会搭一件外套在身上。 单独戏份的时候。 吴承宇和保镖总是同时伸出手，去接方苒的外套。 方苒将外套放在了吴承宇手上。 第一次的时候，保镖明显愣了好一会儿。 废话，方苒没什么演技，为了演好这个角色，只能靠真情实感去堆情绪，现在天天逼自己入戏，催眠自己喜欢吴承宇。 她当然会把外套给吴承宇。 第二次，他就眼见，方苒把外套递给吴承宇，保镖再从吴承宇手里把外套拿了过来。 宋竟：“？！！！” 还能有这种操作？！这是可以的吗？！不给能直接上手抢过来的吗？！ 吴承宇做不到再拿回来，因为他是个要脸的成年人。 于是下戏的时候，只能看着黑大个儿的保镖将外套再披到方苒的肩膀上。 而方苒，也乖乖巧巧的站定，接受了保镖的照顾。 她是，对谁都这样吗？ 谁都可以吗？ 方苒：“……” 她的内心已经麻了。 退开场景让道具重新布景的时候，装做不经意地从某人脚上踩过。 “抱歉。”方苒皮笑肉不笑地道了歉。 柏郁青摇头，声音轻缓：“没事。” 别以为她没听出来这人还在笑。 笑个dier！ 她怎么以前没发现，柏郁青还有脸皮这么厚的一面呢？！！！ 当着这么多群演的面，她也不可能发脾气什么的，只能受着保镖的照顾，还得越自然越好，让大家习惯，而不要把注意力过多的放在她和保镖身上。 毕竟这里有高中生，小县城打游戏的人不少，以王者荣耀的普及度，搞不好就遇上一两个人把他认出来了。 到时候，free，天才打野，给流量明星，偶像爱豆方苒当保镖，这是什么东西？ 潜规则？谈了？小情侣的xp？ 方苒都不敢想到时候她的超话广场得有多癫狂，多好笑。 真的服了！ 吴承宇是干什么吃的，一件衣服都守不住！ “谁又惹她了？”相处了这么一阵，吴承宇多少也了解了方苒一些，不由偏头问了一句。 “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应该有你的一份。” 饰演女二的夏知知，已经在边上观察了很久了，视线从方苒瞟到保镖，再从保镖瞟到吴承宇，最后又瞟到方苒。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小剧场：吴承宇：半饱宋竟：半饱方苒：七分饱揉了揉有点撑的肚子，柏郁青悄悄打了个嗝，并腹议：明星都吃这么点东西？ 宋竟：颠公！抢我饭吃！ 第77章 “镖哥你去吃饭吧，这里我守着就行。” 晚上还排了他们主演几个人的夜戏。 方苒快速的吃了点东西，垫着当做晚饭，就投入到了背剧本中。 冷不丁听到年年的这个称呼，一句台词卡在喉咙里。 柏郁青倒是没什么反应，冲年年点了点头，就往旁边教室去了。 见他走了，方苒才看向年年:“你叫他什么？” “镖哥，”年年解释，“保镖嘛，我也不知道他名字，只能这么喊了，保镖哥，镖哥。” 柏郁青的工作证上没写名字，连个苹果菠萝草莓之类的昵称都没有，只有个职务写了保镖，偏偏又是盖了章认证了的工作人员。 片场有挺多人不知道怎么称呼他，最后只能喊“那个保镖”的。 啊对，如果有人问他怎么称呼，他也会憋出“保镖”两个字。 也有人比较执着:“不是，我是问名字怎么称呼。” “……叫我保镖就行。” …… 方苒揉了揉眉心。 “怎么了？”吴承宇坐在她对面的桌上，看着她，眉眼带笑，“怎么每次大对手戏，都感觉你愁眉苦脸的。” “压力大。” 今晚要拍的又是一场重头戏，有一段很长的怼脸大特写，还是一镜到底的那种，要求情绪非常到位。 “别担心。” 吴承宇轻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给你搭戏。” “拿出你前两天的状态就行，没问题的。” 前两天的状态。 方苒看向吴承宇。 男人，不，少年人。 穿着二中的红白配色校服，显得板正又精神，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少年气，真诚又勇敢，满心满眼都是她。 她喜欢这样的男生。 这是她喜欢的男生。 她非常非常喜欢他。 ……他的成绩还很好，说话时总是会注视着她，别人都说他疏离，可她却能感受得到他身上别别扭扭释放出的温度，她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男生了…… 眼角余光里，一个高大的穿着黑色工装保镖服的男人静静站着。 吴承宇看着方苒和自己对视，目光越来越柔软，越来越深情，就快要到那种暧昧浓烈的感觉时，陡然的，又尽数消散，归于平淡。 ？？？ 发生什么了么？ 下意识地四下转了转头，一切正常，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方苒，吴承宇的心里出现了些许的不安感。 …… “咔”伴随着清丽的女音，片场嘈杂了起来，但气氛却是低低的。 方苒又ng了，状态不大对。 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陈明珠沉默了好一会儿，视线在角落里那个如影随形的保镖身上停顿。 敲了敲手机壳，陈明珠决定待会儿再逮着蒋启铖骂一顿。 “今天先这样吧，收工。” 以方苒现在的状态，今天的戏是拍不了了。 “你好好调整一下。” 方苒也在看监视器画面，显然也看出了自己演得有多拙劣，神色难看:“嗯。” 幸好前几天方苒和吴承宇状态不错，所以拍摄的进度现在是拉快了的。 之前的计划里今晚本来没有排戏，是陈明珠想着趁热打铁，今天把准备后面拍的夜戏里的几个主演镜头拍了，反正时间不算太晚，也都是这个场景，不用改布景。 但显然，以方苒现在的这个情绪，这些镜头还是得留着后面再拍了。 希望她明天能调整过来，主演要拍的感情戏拉扯还有很多，别把进度又给耽误回去了。 柏郁青走了过来，把手机递给她。 做的事情像个默默不闻的幽灵，但没有哪个幽灵的存在感像他这么强的。 她其实是有点想不通，他不回沪市，守在这里给她当保镖是要干嘛。 第77章 电竞选手不是应该很忙的么？不是应该要打比赛的么？ 哦，这会儿好像他们赛季结束了，俱乐部正好在放假。 但方苒又不想去问。 和柏郁青稍微离得近些，她都会被迫想起老教室里发生的事情。 为了拍戏，为了入戏，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东西，强迫自己先把那些都放到一边去，有什么矛盾、争议、问题，拍完再说。 其实她依稀是知道柏郁青想干嘛的。 他自己之前不是都说了么。 他后悔了。 后悔了，现在不知道又用了什么办法，让蒋启铖把他塞进来，成了她的保镖。 意思很明显，无非是想让她原谅。 更多的是想挽回。 真好笑，他凭什么认为，他后悔就能有用。 她从来不会站在原地等着别人回心转意，发现她的好，再唱一出破镜重圆的戏码。 这年头，不赚钱会饿死的，要赚钱就得往前走，走向更宽更广阔的舞台。 外面鲜花着锦，碧草一片，牛羊成群，他一匹马想回头吃草？ 草根儿都没了。 心里是这么口嗨的。 事实是，方苒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样。 就此割舍，又好像，难以割舍。 原谅他，又办不到。 所以方苒选择了逃避，先放着，有些事情，此时此刻没有解决办法，放一段时间，解决办法自然就会冒出来的。 保镖他爱当就让他当咯，反正又不用她给工资。 这是方苒摆烂的想法，直到，她入不了戏。 当着柏郁青的面，再柏郁青的目光里，看着吴承宇，她真的有点难催眠自己，喜欢的人是吴承宇。 也没办法在情绪大爆发的戏份时，再将吴承宇带入成柏郁青。 因为柏郁青就站在旁边。 想到陈明珠的警告，方苒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深知自己现在不能逃避了，还是有必要解决一下这个演绎路上的绊脚石。 从教学楼到教职工宿舍，除了明亮的大路外，还有一条稍微僻静一些的小路。 有剧组在，二中没省着，都给亮了灯。 路灯旧旧的，光线很黄，成片的蚊虫绕在上头，不知疲倦地撞击灯泡。 逐光是它们的本性，哪怕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依然无法违背这样的本性。 “你能离我远点儿么？”都不用看，方苒知道，柏郁青一定会跟来。 “……”男人停了停脚步，好一会儿，才听见他的声音，“不能。” 脸上全是不耐烦，方苒抬眼看向他。 柏郁青已经摘下了口罩，露出比从前成熟许多的眉眼五官，细看的话，还能发现右脸有些泛红。 那是方苒余怒未消的证明。 “我很有职业操守，”她从没用这样的目光看过他，柏郁青移开眼，不愿意再对视，“剧组给的报酬很丰厚。” 就当他是在放假期间找了份保镖的兼职。 方苒听出了柏郁青的言外之意，可这不就是耍赖皮么？ “柏郁青我没跟你开玩笑。” 声音冷沉，带着怒意：“你已经打扰到我入戏了！” 这事很严重的，她这么要面子的人，怎么能因为自己的业务能力不行，拖累整个剧组的进度？！！！ 以前在选秀节目，组队跳舞pk的时候，她想来都是带头的那个，方苒绝对不允许拖累这种事情发生在她自己身上。 “入戏？”男人却抓不住重点，或者说，只抓住了自己想要的重点。 不知道他又脑补了些什么，柏郁青现在的表情看起来，竟然像是有点开心：“所以你是为了入戏么？” 方苒没好气：“我拍戏呢，当然要入戏啊。” “你跟他一起打游戏，”柏郁青却还在自顾自地说，一一细数那些让他百爪挠心的时刻，“你和他看日落，分享心情，撑同一把伞，你喂他喝水，披他的衣服，用一副耳机。” “你接受他的照顾，和他那么亲密。” “都是为了入戏？” 都是演的？ 方苒拧着眉，越听越冒火。 不是，怎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这么暧昧呢？ 工作加班儿，下班的时候已经黄昏了，我说今天晚霞真好看，同事也说好看，正常感慨。 啊，你们一起看日落，分享心情。 下大雨了，我没到伞，同事绅士地说一起遮一下，我为什么要拒绝然后淋雨？又或者说我还能把同事的伞抢过来我自己撑不让同事撑？ 啊，你们撑同一把伞。 这么会概括，不去做营销号屈才了。 “不然呢？”方苒已经有点懒得和柏郁青沟通了。 情绪是难以掩饰的，也容易被人察觉的，柏郁青知道方苒在生气：“我以为”想要说点什么解释一下，却被方苒的厉声打断：“你以为什么？” 我以为你喜欢他……或者说，你在试着喜欢他…… “入戏需要对象，”似乎想起了什么，柏郁青抬起头，眼睛里闪着不知名的光，“你，把他想象成谁谁了？” “是，我……” 方苒心头一梗，听不下去柏郁青的猜测了：“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就去找医生行不行？！” “有。” 柏郁青是真的觉得自己好像病了。 “病名为你。” 方苒：“……” 滚啊颠公！ 沟通不了一点，女生转身就走，干净潇洒利落。 细看的话，或许还有那么一点不知所措的落荒而逃。 但，男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细看。 好像被骂了。 柏郁青有点小开心。 继续跟在了方苒身后，得送到宿舍。 至少确定了，方苒没有喜欢吴承宇。 她没有喜欢吴承宇。 没有喜欢别人。 只是在演戏。 是为了入戏。 第78章 “别打游戏了，马上到你的戏份了。” 眼见着一局游戏结束，蛋堡提醒到。 这几天晚上都在拍主演的夜戏镜头，熬大夜容易犯困，几个人都默契的要么开玩笑，要么玩儿游戏来提神。 如果是其他工种，还能稍微眯一会儿，偏偏他们是演员。 打盹容易影响妆容，状态不好不说，还有可能人会浮肿。 那总不能上一个镜头还是瘦的，下一个镜头脸忽然胖了一圈吧，会被人骂逐帧修图的。 虽然强行熬夜状态也不好就是了。 “行，来了。”吴承宇退出游戏，站起身。 他这一走，五排就缺一个人了。 宋竟看向站在边上游神一样的某个保镖，其他人都有各自的工作，就他好像挺闲的：“哎，你会打游戏么？” 方苒：“……” 她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会。”柏郁青从暗处走了过来。 夏知知伸手招呼：“那就来，一起打。” “坐。”钟子岳挪了挪位置，没让柏郁青直接坐吴承宇的椅子，而是又从屁股下面的塑料凳子里抽了个凳子出来。 “谢谢。”柏郁青接过后，将吴承宇的凳子搬到了一边，自己搭在了方苒旁边。 他是方苒的保镖，跟方苒比较熟，坐得离方苒近些，好像也……无可厚非？ 宋竟：“你玩儿什么位置？” 钟子岳打法冷静，玩儿法师堪称优雅（逃跑），夏知知学得倒是很快，但是玩儿的时间不长，技术水平不高，胜在听话，整个队伍的节奏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方苒和吴承宇在带。 至于宋竟，他也很带节奏，不过作为一个发育路，他实再太暴躁了，恨不得冲上去贴脸输出，对方砍他如砍瓜，常常一局游戏下来，宋竟一个人死得比其他人加起来都多。 吴承宇是打野，如果能补个打野位置就再好不过了。 柏郁青：“……打野。” “太好了！”宋竟一拍大腿，打开了好友搜索栏，“你id叫什么，我加你，拉你进房间。” 柏郁青将自己的游戏id界面给宋竟看。 “还是荣耀王者？！”宋竟眼睛都亮了，“you……li……” tai。 youlitai。 “荣耀王者？！” “还有市标的百里玄策？！” 夏知知和钟子岳也很惊讶。 “苒苒，”胳膊撞了撞身边的女生，夏知知表情暧昧，“你这个保镖深藏不漏啊。” 女生的心思总是敏感一些，虽然一直没看到过这个保镖的脸，但夏知知直觉这个保镖不简单。 更能够感觉得出这个保镖和方苒之间氛围的不简单。 钟子岳更是已经在拿着柏郁青的手机看标了。 只有宋竟，手机械地将人添加上，拉进房间，视线却在柏郁青身上逗留。 youlitai，他记得这个id，是柏郁青的。 再一看这个保镖的手机。 第78章 以前还没发现，这个牌子的手机，很少有人用。 这是王者荣耀的赛事专用机型。 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保镖，他就是柏郁青！ 方苒不可能不知道。 那么……目光在方苒和柏郁青之间来回打转，两个人的注意力都在柏郁青上，方苒心不在焉，灯光都集中在吴承宇走戏的地方。 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背光下，宋竟晦暗的神色。 “宋竟，”笑闹了一会儿，夏知知才注意到游戏还没开始匹配，“开啊，怎么不动了？” “快开始，我已经迫不及待要让荣耀王者带我飞了！” 哪里是荣耀王者，这一坨黑东西，还是职业选手呢。 宋竟满身戾气地想着。 “开吧。”方苒轻声。 好好好！ 好看的手攥着手机，青筋根根分明，怒火被宋竟压了又压，点了游戏房间里开始匹配的按钮。 “苒苒你玩儿什么？”夏知知在一楼，该她第一个选英雄，这会儿有点儿手忙脚乱地，“快快快，我玩儿什么，你们要什么辅助？” “你随便拿，”钟子岳表示，“咱四带一，绝对没问题！” 夏知知拿了个孙膑。 二楼和三楼是方苒和保镖。 不知道是不是想跟他们展现一下实力，保镖上来预选的就是百里玄策。 方苒还在挑英雄：“我也不知道玩儿什么。” “没事，”钟子岳搅合，“你随便选。” “不然你让系统给你选也行。” 那系统大概率会给她锁铠。 最后还剩五秒，方苒想了想，拿了花木兰。 她还有一阵没打过花木兰了。 啪。 她锁定英雄后，楼下的柏郁青也锁了英雄兰陵王。 场面顿时安静了一瞬，饶是钟子岳再心大，也感受到了一些不对劲。 方苒选定花木兰，保镖本来预选的百里玄策，然后改成了兰陵王。 要知道在王者荣耀的游戏世界背景里，花木兰和兰陵王，可是情侣。 钟子岳微微侧头，扫了一眼旁边保镖的手机屏幕。 哇哦~用的还是兰陵王和花木兰的情人节限定皮肤，默契交锋。 …… “玩儿什么英雄？” “我想练练花木兰，你呢，玩儿什么？” 回答她的是游戏英雄选定界面，木白选择兰陵王后，英雄卡牌的变化。 方苒笑了，漂亮的狐狸眼勾起，似乎在想着什么。 第二天上游戏，柏郁青才看见多了一封邮件，来自【苒苒如星辰】：【辛苦木白老师指导，送你个礼物作为报酬~】 是个皮肤，兰陵王的皮肤，和花木兰的情人节限定皮默契交锋。 …… 回忆消退，方苒指尖轻点，换成了花木兰的另一个皮肤水晶猎龙者。 下一秒，柏郁青那边也换了，皮肤的音效不一样，听得出来，是暗影猎兽者。 这两个皮其实不是情侣皮肤，但因为有挺多玩家喜欢花木兰和兰陵王在大背景里的故事的，于是就把这两个皮传成了情侣皮。 用情侣皮一起在王者峡谷大杀特杀，那是曾经的木白才有的待遇。 柏郁青不配。 掉了马的木白也不配。 方苒垂眼，换成了冠军飞将皮肤。 这是冠军皮，纯为荣耀而生，兰陵王还没有。 因为一直关注，所以将一切机锋都看在眼里的宋竟：“呵。” 一声冷嘲，被淹没在游戏开局的音效里。 【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 【全军出击!】 “不是，”游戏玩儿着其实还挺正常的，就是身为辅助的夏知知，跟在宋竟屁股后面有点心慌，“你这个时候拿他一红不合适吧？” 是的，没错，宋竟现在正在打红buff。 保镖还在上面打蓝buff呢。 宋竟没吭声，但满脸就写着四个大字“有何不可”。 这狗比是柏郁青，他抢他红算什么，他就算把整个野区全吃了，把他卖了，又能怎么样？ 夏知知：“……” 小地图上，保镖操纵着兰陵王来到了红野区，停住了。 是的，他停住了。 大概是没想到红没了，而且还是被队友拿了，夏知知觉得保镖愣住的那两秒，写满了弱小无助和可怜。 毕竟他们四个都是有身份的明星，某种角度上来说相当于保镖的老板，这代入打工人，可不得有一种被老板欺负但敢怒不敢言的架势。 除了愣了一下，保镖倒是没说什么。 只问了一句：“对面红开蓝开？” “红开。”答话的是钟子岳，他往河道走了一眼，看见了对面打野的视野，往上路去了，应该是要帮着对抗路抢河道蟹。 于是乎，柏郁青的兰陵王开着隐身，直奔对面的蓝buff去了。 虽然丢了一个红，但他可以拿到两个蓝。 这游戏打得，脾气倒是真的不错。 夏知知在心里暗暗夸赞。 然后……她觉得宋竟有点疯。 虽然之前打游戏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宋竟和吴承宇的野蛮行径，是真的非常抢资源和经济，什么都吃，兵线、野怪还有河道蟹等。 但之前宋竟也没这么狠吧。 自己发育路的兵线放给塔，都要把保镖的下半野区全吃完。 “……你这样真的好么？”夏知知忍不住小声提醒宋竟。 “你说什么？”声音小道宋竟压根儿没听清。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倒是保镖，脾气是真的好，直接都不会红野区了，自家蓝区刷完，就去对面的红区刷。 也幸好他拿的是兰陵王，就是这点好，能隐身去对面野区偷野，操作够帅，队友支援及时，还能全身而退。 他是退了，不过宋竟也更加变本加厉了。 看着宋竟脚下的红蓝双buff，再一看保镖毫不生气，头也不抬地进对面野区偷野。 夏知知深深地觉得：“你脾气也太好了。” 之前钟子岳脾气也很好，都受不了这两个人老抢他兵线。 打野的保镖却能忍下宋竟的搜刮野区资源，而且是已经打到了荣耀王者的老牌打野，不是新手了，完全知道游戏里的潜规则，什么是挑衅什么是故意，属实是好脾气了。 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出来，宋竟这是在针对保镖。 可难道不是他邀请的人一起来打游戏么？ 夏知知不理解。 “保镖……？”看着宋竟从野区出来，脚踩双buff从自己身边走过，钟子岳承认自己酸了。 “我能拿个蓝吗？”他玩儿个貂蝉都没有蓝buff，宋竟一个鲁班凭什么能有蓝buff！ 保镖的脾气是真的好。 柏郁青声音沉稳:“拿。” 再一看，黑绿黑绿的兰陵王正蹲伏在对面的野区，等待对面打野把红buff打到只剩最后的血，然后一个惩戒抢掉不说。 歹毒的兰陵王对着对面打野就是一套丝滑小连招，扬长而去。 最后一刀的伤害延迟，隔了将近十秒，游戏里才传来击杀的播报:【an　enemy　has　been　slain！】（我方击杀敌方！） “6啊！”钟子岳是真的被柏郁青的操作惊到了，“这就是荣耀王者的实力吗？！” 一局游戏打到最后，五个人赢得竟然还算轻松。 “来来来。” “再来！” 夏知知和钟子岳深刻的体会到了被带飞的快乐，精神头都好了不少，催促着宋竟再开一局。 “不打了。”谁知宋竟却关掉了手机。 “那我们打。”正是上瘾，夏知知还没反应过来。 宋竟没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一副要往外走的样子，路过方苒身边的时候，踢了踢旁边柏郁青的凳子：“谈谈。” 说完，理了理衣服，就出去了。 宋竟一直都是个嘻嘻哈哈的样子，说实话，还真的很少见到这副严肃低气压的模样。 视线交汇，夏知知和钟子岳默默往后退了退，像是避免战火殃及池鱼，但脸上吃瓜的表情却是一览无余。 最后，两人齐齐看向坐在一边，格外安静的方苒。 “他两这样……方老师，你是不是知道点儿什么？”钟子岳好奇。 这谁能不好奇，偶像歌星和长腿保镖。 多刺激的题材和类型。 “啊？”方苒装傻，“知道什么？” “你不对劲！”架不住旁边有个了解她的夏知知啊！ “如果不知道的话，以你的性格，应该像我和钟老师一样在吃瓜才对，但你却表现得像个没事人一样。” 方苒不吃瓜，也不关心，甚至都不说话，这很奇怪。 “有句话说得好，台风眼的中心是最平静的。” “你说实话，透个底，他俩这样，症结是不是在你？！” 方苒常常觉得，夏知知如果不做爱豆的话，也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公检法机关单位中的一员。 第79章 第79章 夜戏在教室里面拍，几人打游戏也是在隔壁教室等自己的戏份镜头。 到了走廊，宋竟还没有停下脚步，往楼梯间去看，看样子是要上四楼。 出于布景的考虑，为了拍摄的时候窗外有一个好的氛围，剧组选的是三楼的教室座位拍摄场地，能稍微看见一些银杏树的树梢，但又不至于太过枝繁叶茂，导致完全分割了窗外的天色。 和有剧组在的三楼不同，一到四楼，周围立马就寂静了下来。 学校的楼的层高是很高的，四楼几乎听不见三楼拍戏和剧组的声音。 教学楼的电源是统一的一个，这会儿都开着。 四楼走廊的通勤灯，也静静地亮着。 “不露个脸么，”宋竟停下脚步，也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柏哥？” 曾经在网吧认识之后，宋竟在游戏里组队，跟着柏郁青玩儿时，这样称呼过他。 眼神闪烁，知道自己被认出来了。 柏郁青抬起手，摘下口罩:“你找我”后半句的“什么事”三个字还没说出口，柏郁青脸前晃过一道黑影。 “我！” 手指骨与颧骨的碰撞，这一拳压着积攒了不知道多久的怒火，宋竟毫无保留地用了全力！ 柏郁青没有防备，被宋竟一拳打在了侧脸上，整个人一个趔趄。 “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样的办法出现在这里的。”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确实是痛，宋竟甩着手。 “但你不该在这儿。” “离方苒远点儿，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血腥味儿在口腔里蔓延，柏郁青动了动舌尖，刚刚一瞬间，他半张脸都没了知觉，这会儿麻意消退，火烧火燎的痛感又浮了上来。 缓了缓，柏郁青站直身体。 “不。” 他只说了一个字。 也丝毫没有要因为这一拳头而还手的意思。 只是在拒绝。 离方苒远点儿。不。 “呵，”宋竟气笑了，“你好得很。” “我说怎么好端端的，方苒的状态就不好了。” “原来是你在。” “原来你在……” 宋竟喃喃着，果然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气到一定程度了，就会暴露本质。 半眯起眼，那些他或懂或不懂的东西，都在得知保镖就是柏郁青的那一刻，清晰了起来。 “你喜欢方苒。”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最好是大学，最好是重逢，最好是游戏。 “……很早。” 柏郁青也曾疑惑过，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方苒的。 是一起在王者峡谷并肩的时候？是她为了他砸食堂的时候？是她总是来二中找他关心他的时候？是她给他送药让他照顾好自己的时候？ 也有可能是在她站在主席台上，国旗下的讲话，把检讨念成对方活该的时候。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太阳。 人是不能失去太阳的，你以为的不喜欢，只是因为你后知后觉，只是因为尚未明白。 从开始后悔的那一刻起，柏郁青就明白，他早就已经对方苒，年少慕艾。 “……”好好好。 宋竟笑了，气笑的。 “你早就喜欢方苒。” 很显然，这个早就，要追溯到高中时代了。 “所以之前方苒追你的时候，你都在玩儿呢？” “脑袋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 “知道他妈的方苒因为这些破事儿受了多少委屈吗？！！！” 说实话，一直以来宋竟是对柏郁青有怨有气，但更多的都是冲着方苒去的。 谁让她恋爱脑呢。 他一直觉得，柏郁青是不喜欢方苒的，或者说，只是拿方苒当一个普通同学，只是可能后来对于这位普通同学表白的拒绝，有些用词不当，太过狠了。 不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呢？ 但柏郁青现在会站在这里，保镖这几天怎么守着方苒的，他都看在眼里。而保镖就是柏郁青！柏郁青他对方苒，那就不可能是因为男女情爱之外的其他感情。 “柏郁青，如果你不喜欢方苒，没有回这个头，我都敬你是条汉子。” “从前的一切都是她方苒的一厢情愿。” “错了就得认，一厢情愿就得愿赌服输。” “可你你喜欢方苒，你那么早就喜欢她。” “那从前的一切伤害，就还要翻上数倍。” 脸上的痛意还在持续，柏郁青垂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我知道。” “你不知道。”宋竟横眉冷陈。 他八岁的时候就认识方苒了，除了陈昭白和文玺之外，没有人比他在方苒身边的时间更长，而现在，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见过一直以来，方苒对柏郁青的执着，知道柏郁青对方苒的伤害的人。 宋竟不像陈明珠，不想牵扯进他人的因果里。 如果这份因果是方苒的，那宋竟一定要把自己绑进去，所有好都给方苒，所有坏他都帮她担着。 “柏郁青，作为方苒唯一的挚友，或者说，作为方苒从小一起长大的，唯一的哥哥。” “我可以不论当初，方苒想尽办法接近你，练游戏，换来你的冷嘲热讽。” “可以不论她送你的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你照单全收，却对她时好时坏，让她不开心。” “可以不论她为你砸食堂，顶了骂名，你屁话都不吭一声。” “可以不论她专门腾出来的十七岁生日要和你一起过，你他妈失约。” “这些你接受她的好又还给她不开心，给她希望又让她失望，我都当是她识人不清自己活该。” “但有一件事。” “我不能接受你在她向你求救的时候，反而给了她一刀。” “她拿你当救命稻草，你却做了压死骆驼的最后那根稻草。” “柏郁青，我希望你滚，滚得越远越好。” 宋竟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甚至是理智的，越来越理智，越说越冷静。 “求……救？” 先前的那些都各有各的因果，只有这一件事，柏郁青满目错愕：“什么意思……” “高二，中秋节的前几天，她离开云县前，最后找你的那次。” 宋竟道：“还记得你跟她说了什么吗？” “知道当时她在经历什么吗？” “最亲近的外婆刚过世，陈昭白心脏病复发病危，她家里用陈昭白的病逼她回沪市联姻。” “她找你表白，其实她都没想过能那种时候能和你在一起，只是想在密不透风的压迫里找个口子呼吸。” “还记得，你跟她说了什么吗？” 他说。 【别再来找我了。】 【很烦。】 像是有什么警报在耳边响起，而后轰然远去，带走了世界上所有的声音。 “你还没发现么，你带给方苒的，从来都只有差劲，不好和不开心。” “柏郁青，现在方苒很好。” “所以，离开吧。” “对你对她都好。” 宋竟言尽于此。 手揣进校服的衣兜里，离开前，最后扫了一眼好像还被定格在原地的人。 男人穿着黑色的工装服，有点类制服的感觉，长身玉立，站在那儿，就够引起好多人的回头。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落在他的全身，明明是温暖和明亮，却像是一盆冷水，将他的希望浇灭。 垂着头，像是折了骨。 她不会原谅他了。 …… “蒋总。” 过了不知道多久，男人打了电话。 原本刚快好的脸上又添了新伤，说话间牵扯出钝痛。 这回怕是真的要把口罩焊在脸上了。 柏郁青自嘲地想着。 “再找个保镖吧。” 电话那头，蒋启铖挑眉：“这就放弃了？” 他可还记得，柏郁青找到他时，身上那股平静的疯感。 “蒋总知道文玺么，我认识他。” “你想要什么？” “进剧组当保镖。” 这就是他和柏郁青的利益交换。 他要知道文玺，柏郁青要接近方苒。 可现在看起来，柏郁青好像是要放弃了。 “蒋总，如果靠近是一种伤害，就只能退了。” “那我不会，”蒋启铖看不上柏郁青的观点，“我喜欢的，就算是互相折磨，也得在我身边老实待着。” 陈明珠，想到方苒的这个最让人看不透的闺蜜，以及她曾最著名的逆袭事迹，柏郁青轻笑：“祝您如愿。” …… “我明天就走了。”男生在抽烟，是观澜的味道。 这几天柏郁青倒是存在感更低了，不会总在她面前晃，吃饭的时候也不露面了。 方苒觉得自在了不少，结果刚从厕所出来，就看见一个黑影走近，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第80章 看着男人不太匀称的脸上的苦笑，方苒有些疑惑，自己的那一巴掌威力这么大么？到现在都还肿着？ 不会破相吧？ “俱乐部有事，叫我回去。” “明天会有新保镖过来，你不用担心。” 她没问什么，但柏郁青自顾自地解释了一大堆。 方苒只好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 “……对不起。” 沙哑的嗓音在颤抖，难过得难以自抑。 方苒顿了顿，没有接这个话茬。 有些事情，真的不是道歉就可以的。 有些事情，也真的不是一句原谅就能真的原谅的。 必须得时间洗礼，岁月沉淀，她真的释怀的时候，才是真的原谅的时候。 可是方苒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释怀。 从她沉默的态度里，柏郁青大概也明白了。 “……离开吧，对你对她都好……” 掐灭的烟蒂落入垃圾桶，柏郁青垂眸看着眼前的方苒，穿着二中红白配色的校服，时间好像能回到很多年前，她是那么明媚地闯进他的视野里。 展开双臂，柏郁青轻声询问：“我能抱你一下么？” “……” 时间静止，好像一切都停滞在了这一刻。 可到底，时间是无法停止的。 过了好半晌。 方苒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摇了摇头。 意思很明显。 不能。 第80章 “来，321准备！” 今天这一期的拍摄是外景，在湖滨公园。 是的，就是那个整个云县唯一的公园。 本来柏郁青这会儿应该在收拾行李的，他明天上午的飞机，一大早就得坐火车去锦城。 但他还是来了。 穿着蒋启铖提供的工装风保镖服。 最后的时间，再多和她待一会儿，多看一会儿。 以后只怕没什么机会见面了，他也得后退，退入人海，成为万千粉丝中的一个，从隔着课桌，隔着教室，隔着学校，变成隔着荧光棒和屏幕，遥遥地望着她。 这是一场夜戏，大概的剧情是夏知知饰演的女二原本跟宋竟饰演的男三约定好了要一起过生日，但宋竟饰演的男三有事情，所以爽约了。 女主他们知道这件事之后，满世界找女二，最后在湖滨公园找到看她。 说实话，这个情节，有点眼熟。 柏郁青没看过混球的剧本，也不知道这就是陈明珠根据他们以前的事情为原型艺术加工过后的剧本。 倒是总觉得现场拍戏，看到的那些桥段，有点似曾相识，但又不怎么确定。 陈明珠的艺术加工主要基于她的视角，那些曾经发生在三中的事情。 而柏郁青在二中，对三中除了方苒之外的事情，都知之甚少。 简单来说就是，他并不知道，宋竟现在演的这个他觉得莫名熟悉的男三的角色，里面有一部分原型灵感来源，就是他。 剧情已经进行到，大家在公园里找到了女二，还没有十二点，女主干嘛催促着给女二过个生日。 “咔。” “这条过，换机位。” 伴随着陈明珠的声音，剧组的工作人员通通动了起来。 几个主演撤到一边，免得妨碍其他人挪机器和灯光。 “导演好浪漫啊！”刚刚的场景拍得夏知知心痒痒，暖呼呼的，“用打火机当蜡烛，让女二抓紧时间许愿，啊啊啊，女主这个性格人设，真的太戳人心窝子了。” “太绝了，怎么想到的啊！” 夏知知没恭维，一边说还一边抬手擦了擦雾蒙蒙的眼睛，声音里都带着感动。 这是真的入戏了。 钟子岳和吴承宇也在附和:“确实是很浪漫的小巧思，主角团的情谊一下子就立住了。” “学到了，下次我也这么撩女孩子！” 旁边等着的宋竟听见了他们的话，和方苒四目相对。 方苒摸了摸鼻头。 这件事情还真没有艺术加工成分，就是真实发生的。 看着沉浸入戏，拍完还和方苒抱在一起的夏知知，柏郁青的眼前，不知不觉就一片模糊了。 苒……方苒，珍重。 夜风吹在身上，带着股凉意，也让人的思绪慢慢地沉了下去。 差不多了。 再犹豫，又该舍不得了。 看了看时间，本来就隐在微暗处的人，慢慢后退，最后转身大步离开。 像是有某种感应，正在走戏预排练的女生偏过头，朝右前方的休息区看了一眼。 路灯下虫子多，休息区在灯光很暗的地方，方苒什么都看不清。 “怎么了？”和她一起搭戏走位的吴承宇疑惑。 方苒摇了摇头:“没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忽然就想往那边看一眼。 …… “呼”疾步暴走了好一会儿的柏郁青在公园入口的湖边停了下来。 鼓起的那股狠气，好像在脱离剧组的灯光范围后，就如同被扎破的气球，迅速收缩干瘪。 今天是农历的十六，月亮又大又圆，亮堂堂的一片，皎洁地铺陈在湖水上。 人影落在水里，看着有些寂寥。 柏郁青忽然想起，之前方苒表演过的一首翻唱歌曲《空》。 她唱:“不过是大梦一场空”“不过是孤影照惊鸿”“不过是白驹一过一场梦”“梦里有一些相逢”夜风拂过，湖水泛起涟漪。 波光粼粼的一片镜花水月。 “……嗯，我已经到了。” 柏郁青步子不快，但坚定地一步一步朝着入口处走去，这么晚了，小县城里还来公园的人少得可怜，戴着鸭舌帽的女生还是他遇到的第一个。 就是好像很生气，正在打电话，背着个粉色的书包，边上还挂着一串叮当作响的有些像钥匙一样的挂件:“放心吧，这次一定让那个贱人好看！” 语气听着，不是很妙。 年纪不大，说话的戾气倒不小，柏郁青和对方擦肩而过，被迫听了一耳朵骂人的话。 公园门口的路灯是澄亮的暖黄色调，光线很足，就是小县城里，这么晚了不太好打车。 有心的话，也还是能等到。 黄绿配色的出租车停在柏郁青身边:“去哪儿？” “天晚要加价哈，起步价十块。” 已经过十点了，十点前常规算起步价是5块。 柏郁青点了点头，拉开门，司机开了空调，一股子冷气扑面而来。 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柏郁青浑身僵住。 刚才那个小女孩儿书包上的钥匙挂件里，有一个圆形的徽章一样的东西，粉色的底色，但上面贴了一个人。 如果他没看错，没记错的话，那个人是杨子皓。 “放心吧，这次一定让那个贱人好看！” 嗡得一声，脑海里回忆起那个女生说的话。 “哎？帅哥你走不走哎？！” 开了门不上车，司机不由出声催促。 “抱歉。”柏郁青啪得关上门，猛地转身往回跑！ 方苒！！！ 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想要联系剧组的人，提前做好防备。 可他没有电话号码。 方苒换过号，新的号码他没有，微信也被拉黑了，之前只觉得自己是她的保镖，对其他都没有在意。 柏郁青第一次有些厌烦自己冷淡的性格。整个剧组，他能联系的只有蒋启铖，但蒋启铖现在根本不在云县。 艹！ 夜晚的视野算不算好，只有剧组拍摄的地方，架着冒充路灯的聚光灯和补光灯。 远远的就能看见，混在工作人员的后方位置，女生戴着鸭舌帽，还有和其他工作人员类似的黑色口罩，那个包已经被她背到了身前，侧边的拉链微微拉开，右手握拳，包裹着一点依稀森寒的银白。 是刀！ 视线一边注视着那个位置，柏郁青一边猛地大步冲跑！ 没有人发现那个女生的异样，大家的视线都在中心处拍湖边全景的方苒身上。 书包拉链已经半开，四指宽的西瓜刀露出刀身。 来不及了！！！ “方苒！！！” 柏郁青大吼：“跑！！！” 伴随着他的吼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着他看了过来。 “贱人！！！”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本就精神力高度紧绷，注意力最集中的要袭击人的女生，听到他的声音，当即抽出西瓜刀，冲着湖边的方苒跑去，“去死吧！！！” 三指宽的长刀从背包里抽出，女生双手握着刀，发了疯似得挥砍。 周围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啊啊啊！！！” “艹！她有刀！” “woc！方苒！！！” “快躲开！！！” 第81章 就算是三岁的小孩儿拿着刀乱砍，正常人都会吓一跳，更何况对面是一个发疯的青年女性。 下意识的，几乎所有人都往后退了退。 胆子小些的甚至已经在往后跑了。 “方苒！”也有人在往前，宋竟几乎是一下子就从边上的休息区冲到了包围圈。 “方老师！”钟子岳紧随其后。 “苒苒！”夏知知也跟了过来，但她慢了些，又是女生，被工作人员的人墙直接拦在了后面。 “哥，你不能过去！”吴承宇也要往那边靠近，但被蛋堡抱住了腰。 “你放开！” “你冷静，哥你不能过去对面有刀！” “这么多人在方老师会没事的！” 本来这一段的剧情已经拍完了，他们几个人都在一边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回学校了，就补两个单独的方苒在湖边找人的镜头就行。 怎么会突然遇上这样的事情！！！ 往后就是湖，往前又是女生毫无章法的横冲挥砍。 事情发生就在瞬间，方苒心一横，想着实再不行就跳湖！ “贱人！！！” 伴随着女生凶狠的尖叫，人性下压，理智上浮，反应过来之后，很多人都在往前冲，将这一处，团团围住。 但没有一个人有柏郁青这么快，且毫不顾忌。 “柏郁青！！！” 眼前是熟悉的黑影，方苒感觉到一股大力，天旋地转间，撞入了一个铜墙铁壁似得怀抱。 紧接着，就是刺鼻的血腥味儿。 “嘭！” 有什么东西飞溅炸了开来。 陈明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带刀女生的身后，盯准刀往前砍的空挡，手里顺过来的摄像机镜头猛地暴扣，杵在了女生的脑袋上！ 女生握着刀的手瞬间软了，其他人反应过来，纷纷冲上前来将人按住。 宋竟一脚将刀踢开飞远。 “柏郁青！”方苒轻轻推搡着半倒在自己肩膀上的人。 有温热的液体涌出，染在手上，触感可怖：“柏郁青……” 清亮的声音里，满是害怕，却还不忘颤抖着手摩挲到的伤口处，按住止血。 “放心……”男生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慰着。 “死不了。” 第81章 “病人家属，上来一个。” 救护车来得很快，7人的核载，一个司机，一个医生，一个护士，两名担架员。 剩下的位置就是一个病人一个陪同家属的。 简单的止血过后，柏郁青躺在担架上，被抬上救护车。 “你躺下，别绷着身体。”护士提醒道。 柏郁青在看方苒。 宋竟的视线也落在方苒身上，见她犹豫，二话没说就要上车。 手被人拉住。 “我去吧。”错开柏郁青的视线，方苒染血的手接过年年递来的包。 松开宋竟:“你陪陈明珠跟警察那辆车，注意安全。” 事情一发生剧组就报了警，警车也到了。 陈明珠的镜头直接将那个女生敲了个头破血流，人当场就晕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和柏郁青比起来谁更严重，也得立马送去医院。 尤其是从帽子掉落后露出的半张脸来看，搞不好对方还是个未成年。 蒋启铖不在，这种时候，整个剧组恐怕也只有和陈明珠还算有点私交的宋竟适合陪着一起了。 宋竟也明白了过来，点了点头。 在柏郁青哀求的眼神里，方苒上了救护车。 车门关闭，趴在担架上的人微微仰着头，露出个笑来。 “还笑。”没好气地偏过头，不看柏郁青堆着止血布的后背，没人看见的地方，方苒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 不要慌，没事的，方苒。 柏郁青伸手要扒拉她，方苒坐着没动，听见男人嘴里发出涩声的:“嘶……” 方苒不理人，他就愈发匍匐着身体往前伸着手要来抓她。 “安分点儿，”眉目一横，方苒瞪着柏郁青，“少演苦肉计。” “我不吃这一套。” 可能是受伤生病的人都脆弱，方苒第一次在柏郁青的脸上，看见类似委屈和可怜巴巴的表情。 “可不是苦肉计。”大概很少见到陪同人员一点儿不关心病患，还恶语相向的。 想到接到人时，男生和女生还抱在一起，看场面像是男生帮女主挡了一刀。 还有那一阵儿上车的机锋和眼神。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语重心长:“这伤口再深一点，就砍到骨头上了。” “幸好穿的这个衣服材质密度不错，有一定韧性，挡了一部分力。” 虽然柏郁青不是专业保镖，但蒋启铖给他准备的装备还是挺专业的。 还是握上了方苒的手，柏郁青一晃一晃地安慰着她的情绪:“我没事儿，都算好了的。” “你不是走了么？”往靠近柏郁青的位置坐了坐的方苒，声音冷得很，“回来干嘛？” “回来救你啊～”柏郁青开玩笑似得插科打诨，但他实再没有这方面的天赋，疼得发白的嘴唇看着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要你救。”一手被牵着，另一只手赶忙推了推旁边的垫子，让他的头趴得更舒服些。 做完之后，看着自己的手，方苒反应过来，更来气了:“剧组那么多人都在。” “而且我当时都准备往湖里跳了，我又不是不会游泳。 “有本事她跳湖里来砍我。” 当时方苒是害怕，可她不是没有自救的能力。 结果正要跳，柏郁青就冲出来把她抱住了。 看着伤得只能瘫在担架上的柏郁青，要说方苒不慌，是不可能的。 慌乱过后，涌上心头的又是怒气。 气那个女生发神经，气自己反应还不够快，跳得不够早。 也气柏郁青冲动不要命，就那么冲上来替她挡，生生让她欠上人情。 人情债，是最难还的。 “你是不是故意的？”方苒侧目，“你就不能直接推开她？非要用身体挡？” 以前的柏郁青做不出来这种顺水推舟的苦肉计，但从经历了老教室之后，方苒也不敢说自己有多了解柏郁青。 “会受伤，”大概没想到她还会这样误会，柏郁青顿了顿，解释道，“我不能用手去拦。” 情况那么危急，他哪里想得到让方苒跳湖去躲刀，他想的是方苒就算站在那儿不动，也应该安安全全的。 女生明显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来的，周围都是人，这种事情等的就是第一个冲上去动手的人。 他做了这个第一人，但他是职业选手，不敢用手去，用身体挡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西瓜刀的威力不容小觑，身体的面积大，比起手更能护住方苒，身前脏器多容易出事，后背就要好很多，骨头也能挡一挡，再加上还有保镖服，虽然笨重但质量是好的。 他只需要抗一下就行，其他人就能找到女生的破绽将人制住。 只要不是脖子，这一下怎么挨，他都还有得治。 “对不起……”虽然他已经尽力在短时间内想得周全了，但还是让她担心了。 “……”火气就那么憋得难以发泄，最后丝丝缕缕地被叹出来，方苒闭了闭眼。 声音平和:“你对不起什么？”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 不管怎么说，他确实是因为她而受的伤。 柏郁青没有说话，只是将方苒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这个程度，要清创缝合。”主治医生拿着单子，方苒照着指挥，该交钱交钱，该挂号挂号。 “来，家属签个字。” 缝合本身不是什么大手术，但得打麻药，需要签字。 方苒怔怔地看着递到眼前的单子，不由一阵恍惚。 这样的单子她签过好多。 “我自己来吧。”旁边，一直看着她的柏郁青知道她情绪不对，抿了抿唇道。 他也还能动，就是没有那么方便。 方苒也确实没有什么身份立场，能给他签这个字。 男生捏着笔，伤口的影响，写得有些慢。 “会影响手部的活动吗？”想起了什么，方苒多问了一句，“他的职业对手部神经的敏感度要求非常高。” 柏郁青也抬起了头看向医生。 “放心吧。”医生摇了摇头，“局麻而已，麻醉期间会有影响，药效过了就没事。” 手术中的红灯亮起，都是些历历在目的东西，方苒侧开眼，心里沉沉下坠。 “你好，请问哪儿能洗手？” 最终，方苒拦住了一个路过的护士。 她的手上，还染着柏郁青的血。 血渍都已经干涸了。 伤口在后背右肩的位置，偏深，很长。 缝了28针。 “我还以为，你走了。”手术室里睡了一会儿，结束之后，依稀听见护士在讨论。 第82章 “嗯？病人家属呢？” “走了吧，好像还是个小明星，在我们这边学校拍戏。” “这是明星的保镖吧，那女孩儿确实好看。” “没事，先推回病房休息，一会儿肯定会有人来的，不然就让护士给留的联系方式打个电话。” 柏郁青就醒了。 可能是麻药的原因吧，浑身都没什么力气，连带着想要像从前一样冷漠、坚硬的心，也软塌塌地难受。 也是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打开了。 女生轻手轻脚，可只是听见这个脚步声，柏郁青就知道，是方苒。 房间里只有柏郁青一个病人，以为人已经睡着了才轻手轻脚的方苒按开灯：“还醒着？” “嗯，刚刚手术的时候睡了会儿，不困。” 方苒眨了眨眼睛。 可能是忽然的灯光让柏郁青有些不适应，这会儿他正闭着眼。 伤口在背上，所以他只能趴着，脑袋下面垫着白色的枕头，黑发顺长，将将盖住他锐利深邃的眉，落在他的眼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麻药没过的原因，整个人身上的疏冷气势顿消，透着股莫名的乖顺。 看着软乎乎的。 很好欺负的样子。 还在一板一眼地回答她的问题。 “方苒……对不起……”麻药的劲儿真大，大到他什么都克制不了，压抑不下。 方苒摇了摇头：“不是说了么，该我谢谢你。” “不是这个，”明明他在诚心道歉，声音听着却带了委屈，“是生日……” 原来这才是这一个晚上，柏郁青都在不安的原因。 是那个十七岁那年，他放鸽子了的生日。 在今天，又以另一种方式，变成剧本，被方苒等人演绎着，搬到了他的眼前。 血淋淋的事实就摆在那里，无论柏郁青下意识在心里，怎样为曾经那个自卑、敏感又怯懦的少年人开脱，都无法磨灭，他对方苒的伤害和亏欠。 他可以不喜欢方苒，但却不能轻贱她的喜欢。 更何况。 他是喜欢她的。 他一直一直，是喜欢她的啊…… “也不用对不起。” 明白过来的方苒只沉默了一瞬，就依然摇了摇头。 “那天你确实失约了。” “但如你所见，我并没有失去十七岁的生日。” “相反，”方苒的脸上有笑容，“我过了一个非常难忘且珍贵的，十七岁生日。” 那天得知柏郁青鸽了自己，在网吧打游戏。 方苒就关掉了手机，坐上了船。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只记得自己近乎行尸走肉，身上没力气，就瘫在船上，然后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自己和柏郁青，从认识到现在的点点滴滴。 想着想着，胃里就开始反酸。 好像听人说起过，胃是情绪器官，难过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会想吐。 一直瘫到工作人员要下班，方苒就又随便找了块儿草地躺着。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她听见有人在喊她。 是陈明珠。 还有陈昭白、文玺和宋竟。 四个满头大汗的人，看上去不比她这个在草里睡了一天的人干净多少，都狼狈得很。 罕见的，方苒有些愧疚，迟钝地脑子反应了过来。 他们肯定很担心她。 可是陈明珠只是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色电子手表：“还来得及。” 然后对文玺道：“你打火机呢，借我一下。” 文玺不知道她要干嘛，但还是很听话地掏出了打火机递给陈明珠。 在那个野风吹拂的昏暗湖边，漫天的繁星下，方苒的眼前亮起了一束打火机暖黄澄明的光。 她听见陈明珠说：“快，还有两分钟才到十二点。” “许个愿。” 他们没有责怪她到处乱跑，不接电话，不回消息，让人担心。 没有说自己找了有多久多累。 最先记住的，是今天是她的生日。 方苒闭上眼，许愿。 打火机按住太久，会有些烫手，文玺接过：“我来吧。” “我也有！”宋竟摩挲着，也掏出个打火机，加入队伍。 陈昭白不抽烟，是个好学生，摸了摸没找到，最后从她的兜里拿了打火机。 打火机太亮了，还有烟，熏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许了什么愿？” 时间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十二点就这么过去，方苒迎来了十四岁生日的第一个问句，是陈昭白问的。 宋竟颇为不耐地嘟囔：“肯定和柏郁青有关，你还问。” “自讨没趣。” “不。” 方苒轻声说。 “我希望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 方苒不知道，如果那天，柏郁青来了，她的愿望会不会改变。 但柏郁青没来。 十七岁的方苒，希望能一直这群朋友在一起，天长地久，永不分开。 事实证明。 愿望真的不能说出来。 不然就不灵了。 第82章 “喂？”方苒在接电话，一边将刚买的洗漱用品放在边上。 是陈明珠的电话，询问她这边的情况。 “嗯，已经缝完了。” “28针。” “对面什么原因？” 方苒也很疑惑，那个女生为什么忽然冲出来要杀她。 “还没醒？” “咨询律师了吗？” “正当防卫。” “确定是未成年了？联系到对方家长了吗？” 柏郁青听着方苒理智的询问，忽然觉得眼前的女生有些陌生。 如果是以前的方苒，此时已经暴跳如雷或者惊慌失措了吧。 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成熟可靠的呢？ 方苒挂了电话，揉着眉心。 女生还没醒，警方没找到她的身份证，今天基本是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人脸识别或者dna对比查找，也都需要时间的，可能还没有等女生醒了直接问快。 艾米和蒋启铖正在赶来的路上，但云县地方太远了，最快也得明天早上才能到。 “对方应该是杨子皓的私生，”看着她沉思的模样，柏郁青道，“我在她书包的挂件上，看到过杨子皓的照片。” 显然，这也是离开的他折返回来的理由。 “又是他……”瞬间明白了理由，方苒气得牙痒痒。 她是真的很烦这个杂碎了！给她带来了太多麻烦了！ “你想怎么做？”现在的方苒，又回到他有些熟悉的样子了。 方苒磨了磨后槽牙。 她想怎么做？ 她想弄死他！ “遵纪守法，交给警察。”方苒表面平静且正经道。 但手上，却将柏郁青说的事给陈明珠和艾米发了过去。 她俩会知道要怎么做的。 这件事情里，杨子皓最好是无辜的！ 想了想，方苒又点开了备注为【文明小助理】的联系人。 【方苒：辛苦了，今晚加加班】 【文明：好的，应该的】 【文明：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方苒：我没事】 营销号有的时候拼的就是速度，追热点的速度，有她在娱乐圈给文明透题，比别人知道消息都早，那等消息爆炸出来之后，文明就能够抢到最头部的流量。 就算抢不到最爆的，那也是会在相对头前面的位置上，慢慢的，总能越来越占据主导位置。 脚尖一垫一垫，方苒在脑海里勾勒着如何在娱乐圈这个八卦满天飞的大染缸里，掌握话语权。 “处理，好了吗？”柏郁青想找点话跟她聊，见方苒放下手机，于是道。 方苒看了看时间又看向柏郁青：“你要睡觉吗？” 她累了。 柏郁青说好。 从刚买的洗漱用品里找出盆和毛巾，方苒去接热水过来给柏郁青擦脸。 拖麻药的福，柏郁青软绵绵地任由她摆弄。 他趴着，擦脸的话得一手捞开前额的头发，擦了额头，再微微托起下巴，才能擦完整张脸。 毛巾很软，方苒打湿了的手微凉，动作很慢。 时间像是被无限延长，柏郁青闭着眼。 每一下触碰，都是一场煎熬。 他心甘情愿、求知不可多得的煎熬。 擦完脸之后再简单的洗个手，不是很方便刷牙，那就漱个口凑合一下，等明天麻药劲儿消了，他可以自己再收拾一遍。 柏郁青有些惊讶于她的熟练，到底还是没有开口问出来。 直觉告诉他，那儿有他不能触碰的旧疮疤。 “睡吧，”方苒把灯按灭，只留了一点床头灯，“我在这儿守着你。” “嗯。”清丽的女音平静又温柔，给了柏郁青极强的安全感。 第83章 几乎是第一次觉得，方苒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而不是飘在天堑边的可望而不可即。 “明天……你有亲戚或者熟人吗？” 她又飘走了。 柏郁青目光微闪，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在云县，已经没有亲人了。 方苒想了想：“那我给你请个护工？” 剧组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耽误什么，她也不可能一直陪在医院照顾柏郁青。 且不说她有没有那个时间，她就不是一个会照顾人的人。 柏郁青，摇头。 …… 【方苒-保镖】 【吴承宇-剧组砍人】 【私生】 凌晨，热搜消息迅速攀升。 第二天一大早，吃瓜群众在上班路上点开微博，就能看见爆炸的八卦新闻。 【#方苒被私生恶意追砍#凌晨，有消息称young-girls成员方苒遭到私生持刀追砍。 据悉，方苒正在四川云县的《混球》剧组进行拍摄，因为是夜戏，在某可自由进出的湖边，从现场工作人员流出的视频来看，该女子身穿鸭舌帽背着背包，混进了剧组工作人员中，在拍摄时忽然持刀冲出，对着方苒砍去，幸而剧组的保镖上前，将方苒保护了下来，而剧组的其他人员也很快反应过来，将持刀女子制服。 据了解，剧组已经报警，被砍伤保镖正在医院接受治疗中……】 【礼乐热内陆：我的妈真的好吓人，这是有仇吧？！！！】 【夏夜：好恐怖，那个西瓜刀是管制刀具吧，也不知道怎么买到的，被砍到的话会出人命吧！】 【吉姆吉姆：太恐怖了】 【苒宝平平安安：#无法无天的私生饭就该依法严惩#】 【gerat：抵制私生！】 【浅若夏沫：方苒太惨了吧，被疯婆子缠上，太吓人了！】 【关灯菩萨：虽然不粉但是……我支持艺人在这种情况下聘请上百个保镖……】 【奥西：别扯什么私生不私生了，这是故意谋杀！！！】 新闻发酵很快，直接热一，标红爆了。 【杨子皓私生砍人】 文明和艾米下场了。 彼时方苒正在楼下买早餐，顺便扒拉着医院给的护工的微信，对方发来了一串名单，让她挑。 “哗”早餐店旁边的水果店老板，打着哈欠猛地拉开卷帘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噼里啪啦声。 方苒不由皱眉，偏头让自己的耳朵离得远了一些。 啪“哎呦我滴西瓜！哎呀，阔惜了阔惜了！” 门刚打开，一个没放稳的西瓜就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儿，老板顿时肉疼起来，看样子瞌睡也心疼醒了。 西瓜？ 方苒的脑海里闪过一张脸。 “先吃早饭。”将买好的豆浆和包子放在旁边的桌上，方苒说着，把趴着的柏郁青扶起来。 “嘶……”一动一吸气，柏郁青轻声，“慢点慢点，手麻了。” 那语气听得方苒动作一顿，眼睛都瞪大了。 趴……趴一晚上或许也真的可能，手脚什么的麻了也是正常的。 也可能是因为早上，刚起床，所以声音听起来娇气了点儿。 嗯，肯定是这样的。 感受到扶着自己的人僵住，但又好像没有讨厌的意思，男人弯了弯唇，不着痕迹地将自己身体更多的重量放给方苒。 然后……就在病房的玻璃窗口上看见一张熟悉的，戏谑的，黑脸。 “柏哥！”四目相对，陈云推门而入，另一只手里还拎着只大西瓜，“我这来得是不是太早了点儿？” 相比起好似被人看穿小伎俩的柏郁青，方苒就要自如了很多，将吃饭用的桌板升起，再将早餐放在桌上。 陈云三两步上前，帮着方苒一起。 “咋个弄成这样了？！” 一边关切柏郁青。 “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是扎扎实实的关切。 就是柏郁青好像有点无措，但也没有拒绝陈云的好意。 看得方苒发笑：“那行，他就交给你了。” “我下戏之后再过来看你。” 柏郁青其实是知道，最后的结果，方苒肯定会找个人来照顾他的。 但没想到，居然是陈云。 连连保证一定照顾好人，陈云目送方苒离开，八卦的小火苗瞬间点燃！ “柏哥~这什么情况~”“上次你可还说不是，刚刚方苒照顾你的样子，可不像是没有感情的……” 剧组倒是挺正常的，那个女生醒了，艾米带了律师在跟进那边的情况。 蒋启铖穿着一身黑，神色冰冷，直接坐镇守在剧组。 陈明珠也回到了自己的导演岗位上，机器场地，租起来放在那儿什么都不做都是烧钱，于是乎，大家就在这种有些后怕的恍惚里，跟着几个主心骨，投入到了工作里。 【没吓到吧？】 【小剧组安全度不高，何必非要受那个苦呢？】 【你啊，看得人怪心疼的。】 坐在去医院的车上，方苒扫了一眼手机，就看到了这样的消息。 来自，李京墨。 上次的宴会过后，她就没和李京墨接触过了，李京墨也没问过她。 忽然发消息，大概是看见热搜了。 “杨子皓现在什么情况？” 艾米就坐在她身边，要跟她一起去看柏郁青，方苒扫了几眼热搜的舆论导向，问道。 “在家抠脚呢，”艾米道，“本来已经在接触一个食品的代言，想试水直播带货复出的。” “结果就出了这趟事情。” “不是，”方苒气笑了，“他还能有代言？” 她都没有代言！ “没事，反正这个代言也不保了。”艾米安慰道。 方苒现在就关心一个点：“这事儿背后有他们团队的怂恿么？” 杨子皓的私生又不是她的私生，这么恨来盯着她的行程，跨省跑这么远来杀她？ 是纯天生恶种？还是背后有人引导怂恿？ 这么巧，没到十六岁，不具备完全的刑事责任人？ 在之前的交锋里，方苒已经充分吃了对方团队的亏了，不敢再掉以轻心。 艾米撑着额头：“不知道。” “交给警方吧，会查出来的。” 只要做了，就一定会有痕迹的。 第83章 李京墨的消息，方苒丢着没回。 她这样可能会引起对方更大的兴趣，毕竟李京墨这种大少爷，从出生起就是天之骄子，国内国外都一路顺风顺水，只怕没接过几个拒绝。 还是不搭理了。 不是所有人发神经，都要理会的。 和艾米到医院的时候，护士正在帮柏郁青换药。 男人脱了上衣趴在床上，乖顺得像条被人敲了脑袋任由宰割的，离水的鱼。 之前是晚上，血肉模糊，方苒又有些混乱，刻意规避了视线。 这是她第一次毫无保留地看见柏郁青背上的伤口。 连同针线缝合的痕迹，三指宽，清晰的，直观的，蜿蜒拉扯着血肉的一道疤痕，从右侧肩胛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脊骨凹陷的末端。 方苒一直知道柏郁青很白，不同于她的暖白，柏郁青的肤色更倾向于一种没有血气的冷白。 这也就让那道疤痕显得格外醒目残忍，像一条曲折崎岖的蜈蚣，趴在男人背部的薄肌上，极为狰狞可怖。 眼睛不自觉地起了雾，视线模糊。 病房的门没关上，艾米提着路上买的，据说能补气益血的营养品直接走了进去:“这么严重？！” “这么长，怕是得留疤了吧？” 听到艾米的声音，柏郁青侧过头来，看见方苒的瞬间。 死鱼活了。 陈云也看了过来，率先跟方苒打招呼:“来了。” “这位是……？” 用不着方苒介绍，艾米主动伸出了手，将营养品递了过去:“你好，我是方苒的经纪人，艾米。” “你好你好，我是柏郁青的朋友，陈云。” 也不知道还是大学生的陈云经历了什么，显然人情世故这方面很熟悉，伸手帮忙接着营养品，一边顺着艾米的话：“没事。” “伤疤是男人的勋章。” “那也不能这么说……”越是离得近，男人的身材就越有冲击力，肩宽腿长，荷尔蒙爆棚。 看清楚柏郁青脸的瞬间，艾米更惋惜了：“男孩子的品相也是品相啊！” “多好的身材啊！” 旁边刚把营养品收好的陈云：“啊？” “……肉，”一不小心暴露了真实的内心，艾米立马找补，“我的意思是，男生的肉也是肉。” “这么长一道疤，多疼啊。” “看着都疼！” 艾米这话也不假，陈云亲眼看着护士把之前包扎的纱布和粘连的血肉撕开，露出柏郁青伤口的时候，他也仿佛感觉到了那种疼。 第84章 “换好了。” 给柏郁青包扎的护士脸都红透了，换完后深吸了口气，默默在心里背南丁格尔宣言，坚定自己的职业素养。 “恢复得还不错，但这才第一天，伤口挺深的，还是要注意不能压着，不能做大动作，不能沾水。” “如果实再难受的话，就用湿毛巾擦一擦。” 护士小姐姐说话很有耐心。 “好的，谢谢。” “谢谢啊。” “辛苦啦小姐姐。” 房间里，方苒、艾米和陈云三人都客气地感谢，目送护士小姐姐离开。 只有柏郁青，一言不发，目光一直追在方苒身上，几乎没有离开过。 那样的柏郁青，看得陈云心软软的。 就，怎么说呢，他可能是最早知道柏郁青喜欢方苒的人。 比所有人知道的方苒喜欢柏郁青的时间，还要早。 他亲眼见证过，柏郁青和方苒产生交集的那天。 其实应该比那天更早。 那是一个下午，方苒和文玺、宋竟还有陈昭白几个人在学轮滑，宋竟不知道说了什么，方苒气得追着要打他。 结果一个不稳，摔倒了。 准确的说是，撞着柏郁青摔倒了，摔在了柏郁青身上。 柏郁青当时明明可以躲开的，但他没有躲。 现在回想起来，他不止没有躲。 甚至故意去接了方苒。 给她当了肉垫。 就像这次，给方苒挡刀，当了防护人肉垫一样。 眼珠转了转，陈云看向艾米:“那个……艾米姐。” “嗯？”艾米转过头，“怎么？” 陈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吃晚饭了吗？我和柏郁青还没吃，方便的话，不如我们一起去买点儿上来？” 艾米和方苒也还没吃。 陈云带着艾米离开，将房间腾给两个人，还不忘带上门。 他俩结婚的时候，必须请他做主桌！ 陈云信心满满地想到！ 啪嗒的轻响，病房门被关上。 寂静无声地在剩下的两人之间弥漫。 柏郁青一直在盯着方苒，艾米走了，方苒也抬起头来看向他。 四目相对，像是在较着什么劲儿。 最终，还是柏郁青率先妥协，找到了话题:“事情有结果了吗？” “嗯。”方苒点头。 那个女生是上午醒的，警方倒推着找到了她一路从火车站到湖滨公园的监控，翻到了她的票务信息。 身份证一出火车站就被她丢进了垃圾桶，显然是一场有预谋的故意杀人，只不过年龄太小，阅历太低。 蒋启铖亲自守着查，警方的速度也很快，加上舆论的原因，事情的结果基本已经问清楚了，剩下的就是找证据和核实了。 “是……和杨子皓有关吗？”想到自己看见的那个挂件，柏郁青发问。 “嗯。” 方苒声音透着冷意:“女生是杨子皓的粉丝，15岁，不完全刑事责任人。” “警察在她的手机里发现了一个群聊，里面有好几个人，都是跟她一样的杨子皓铁粉。” “顺藤摸瓜，发现建群之初，群主是另一个人。” 柏郁青心里有了差不多的猜测:“杨子皓那边的？” “嗯。”方苒道，“那是个微信小号，和杨子皓ip地址一样。” 甚至都不是杨子皓的工作人员或者团队动的手，就是他本人想制她于死地。 看到热搜，群里的几个人也怕了，尤其是警方找上了群主。 那个女生年龄稍微大一些，知道事情严重，一股脑就都交代了。 最开始这个群的群主并不是她，而是一个自称杨子皓大粉的一个人。 这个大粉说话的鼓动意味很强，明里暗里透露着杨子皓的无辜，他被人坑了。 有粉丝猜出来是方苒。 再然后大粉就没了顾忌，经常说一些方苒怎么不去死啊之类的言论，是不是方苒死了哥哥就不会这么伤心了。 那个女生就是最轻易被煽动的，她在群里发了自己的购票信息后，大粉就以父母收手机为由退群了。 把群主的位置给了现任群主。 “法盲。”听方苒讲述事情的调查结果，柏郁青给杨子皓下了结论。 此后这人再也蹦跶不起来什么风浪了。 夜风从窗口吹进来，柏郁青身上一凉，这才发现自己还光着，侧过头，要去拿自己的上衣。 “嘶……” “……”没办法坐视不理。 叹了口气，方苒走上前，扯过柏郁青手里的病号服的上衣:“我帮你。” 柏郁青:“……好。” 距离越近，方苒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柏郁青身上那股压倒性的荷尔蒙。 男人是真的肩宽腿长，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隔着一层薄薄的病号服之下，柏郁青的肌肉，落在指尖的温度，以及那股熟悉的，侵略性极强的海盐味儿。 一切都让方苒不自觉地想起了那天的老教室，这身架子完全爆发出力量感时，带来的铺天盖地的掠夺感和禁锢感。 她就那么被堵在墙上，这人直接用大腿将她强行往上撑。 逼迫，索吻。 而她毫无反抗之力。 那种感觉其实并不好受，可不知道为什么，回想的次数多了，就朦胧地罩上了一层毛玻璃。 竟也显得有那么几分唯美动人。 一时之间，方苒都恍了神。 病号服是灰蓝色条纹短袖衬衫的样式，显示左手穿进衣袖，再是横着将衣领拉伸，然后将右手也穿进衣袖，再往上提到肩膀。 方苒一直站在他的身前，大概是怕碰到他的伤口，所以动作又轻又缓。 说离得远，他满鼻腔全是她身上的沁香。 说离得近，她却又时刻注意着和他保持那一层不真切触及的距离。 柏郁青甚至能清晰的看见，清晰的感觉到，帮他扣衣服的扣子的方苒，刻意地往后退了退，拉开和他的距离。 为什么要退？为什么要拉开距离？ 柏郁青下意识追了上去。 扣到一半的扣子从手里脱落，只裹着绷带的男人的上半身逼近。 视线无数次描摹的五官在眼前放大。 脸前全是白得晃眼的肌肉，方苒抬起眼。 四目相对。 有人心跳漏了一拍。 有人心跳快了一拍。 于是没有人动作。 鼻尖与鼻尖毫厘之差，气息喷薄，抚慰着脸颊上朦胧的细绒，似乎也在相触。 到底没忍住蛊惑，意志不坚定的某一瞬，有什么趁虚而入。 柏郁青眼神散了，迷离情动时闭上眼，献祭般得仰头凑上唇。 轻柔的吻落在了脸侧耳根。 她偏了头。 在最后的时刻，方苒偏过了头。 逃避，迅速。 果决。 她在无声拒绝。 柏郁青的一颗心直直下坠，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 男人缓慢地直起身，沉默地退回原位。 抬手，垂头，一点一点扣好剩下的一半纽扣。 第84章 “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艾米和陈云回来得不算太快，但也不慢。 因为艾米的话，陈云也注意到了方苒不自然的表情，坐在病床边，手肘玩笑似的撞着柏郁青。 脸上尽是戏谑。 但柏郁青的表情却并不怎么好。 似乎比他们出去前要低沉得多。 眼神闪了闪，方苒抬手扇了扇风：“有点热。” 四个人简单地吃了晚餐，艾米的慰问就算结束了。 告别之后，就和方苒往回走。 “蒋少爷上哪儿找的这么个保镖？”坐在车里，回想起沪市包扎的时候看到的那身材，艾米都觉得脸热，“这进娱乐圈都够了。” “而且……”艾米皱眉，“我总感觉他看着有点儿眼熟……” 柏郁青是蒋启铖塞进来的人，艾米并不知道他和方苒的关系。 而方苒，一直在等艾米认出柏郁青来。 很不幸，艾米没认出来柏郁青就是那个在王者荣耀周年庆上见过的free。 想到自己和柏郁青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方苒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有主动解释。 “调查结果得等证据链都完成了，警方才会出公示。” 艾米正色道：“但剧组这边，还是得提前给个说法，包括声明，我已经让公司那边拟好了，该发得先发出来。” “不能让别人以为是我们的问题，到时候屎盆子满天飞。” “嗯。”这点方苒还是非常认同的。 措辞什么的，艾米已经帮她写好了，她只需要复制粘贴发进剧组的群里就行：【非常抱歉，因为一些私人的纠纷影响到了剧组进度，害得大家担心了……】 不仅发了解释，方苒还数了数人数，发了红包，一人两百的那种。 第85章 美其名曰：【去去晦气，祝顺顺利利！】 这一次事情的舆论很大，公司发声明的同时，还主动花钱给方苒找了个专业的保镖过来。 据说曾是拳击冠军，块头十分高大的一个双开门男生，很壮实，很有安全感，叫大洪。 …… 惊心动魄过后，接下来的时间，就风平浪静得多。 剧组按部就班，柏郁青不在眼前晃，方苒入戏快了很多。 吴承宇都开朗了：“你终于又找到状态了！” 他还担心经过这件事情后，方苒的状态会彻底找不到了呢。 方苒塞了口面包垫肚子，一边笑了笑。 她现在不止入戏找状态快，好像出戏也更快了。 下了戏，方苒就坐上车。 “医院？”这些天不管下戏多晚，方苒都要去医院看柏郁青，大洪都习惯了。 这次也不例外，方苒点了点头。 看到她来，陈云一顿眉飞色舞。 “正好，我去上个厕所。” 还把大洪也拉走了。 摆明了给他俩腾空间。 柏郁青接受了陈云的好意。 方苒，也没拒绝。 “哝。” 粉白的指尖，一手捏着桃子，一手握着食指长的水果刀。 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方苒削了个桃子递给柏郁青。 年轻，伤口愈合得很快，柏郁青站在窗边，看着削好皮的桃子摇了摇头：“半个就好。” 方苒顿时皱起眉，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嫌弃，像是在说，你这么大个人，一个桃子都吃不完？ “我喜欢吃软桃。”软桃就像她现在给人的感觉一样。 柏郁青找补道。 方苒下戏之后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才过来，穿得是一套粉色的短袖运动装，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个水灵灵的桃子，又甜又元气的那种。 只是桃子不会露出她这样嫌弃的眼神，尤其是听到柏郁青说喜欢吃软桃，方苒更嫌弃了：“没品的东西。” 脆桃才是最好吃的！！！ 一边嘟囔着，方苒手下水果刀转动，将桃子分成了两半。 一半递给了柏郁青，剩下的另一半进了方苒自己的肚子。 “护士说我后天就可以拆线了，”柏郁青吃着桃子，一边观望方苒的表情，“你来么？” 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 说得好像她经常不来一样。 自从他住院以后，她哪天缺席过？ 明明不管下戏多晚她都会过来看一眼的好吧。 脆桃是陈云从家里的树上摘来的，很是鲜甜，咬在嘴里咔嚓咔嚓响。 方苒挑眉，忽然的恶趣味从心里蹿起，不肯给准确的答复：“害怕？” “不怕。”下意识的，柏郁青摇了摇头。 他只是想看见她而已。 “那为什么非要我来？” “……”柏郁青顿了顿、“那怕。” “……”这下轮到方苒无话可说了。 “看到时候下戏早不早吧。” 早的话就早点过来，晚的话就晚点过来。 似乎是听懂了她的潜台词，站在窗边的男人笑得有些明显。 嘚瑟。 也不知道在嘚瑟什么。 方苒移开眼，正好手机响了。 “喂？” “嗯？” “行……那我问问……” “怎么了？”一个电话，女孩儿原本还算舒展的心情，从眉毛开始皱巴了起来，柏郁青擦了擦手，开口问道。 “德盛财务部的老师，”方苒也没隐瞒，“说是我以前那个舞蹈教室现在需要翻新，问我还要不要了。” 那个舞蹈教室，当年本来就是她父母为她而捐的。 其实主要是来问钱的事情。 多半是希望，如果还要留着的话，翻新的钱她这边能出。 想了想，方苒编辑了一条短信：【德盛那边打电话说舞蹈室要翻新，你们看看钱还给不给。】 发给方父。 又复制了一下，发给了她的母亲南女士。 收到两人的回信是在第二天。 【南女士：什么舞蹈室？你现在还能跳舞？】 【方父：问你妈】 【方父：中秋的时候记得回来参加家宴】 看完消息，方苒的脸上有些茫然。 这么说，舞蹈室不是南女士弄的，也不是方父弄的。 那是谁？ 重头戏都在后头，这两天下戏还算早。 “先去德盛。”方苒约了德盛财务部的老师，上车后对大洪道。 去德盛看看什么情况，然后再去找柏郁青，这样也顺路，今天他拆线呢。 大洪还是第一次从方苒的嘴里听见这个地名，默默打开了导航。 天色灰暗暗的一片，夏季的阴云像是失重的天平，闷闷沉沉得，压得被笼罩的人喘不过气来。 疑惑萦绕在心头，方苒透过车窗往外瞧，莫名的就觉得，自己好像要打开什么潘多拉魔盒。 而且里面关押的，是会吞噬她的巨兽。 …… “捐款人姓名留得是黄明淑。” 面对方苒的一问三不知和一脸茫然，财务老师无可奈何地带着方苒，尽可能地调取了当年的记录。 不是父亲方文解，也不是母亲南净秋。 而是…… “外婆？”黄明淑是外婆的名字，可外婆根本从来就没有跟她提起过这件事。 最关键的是，当初她复健太苦太累的时候，外婆还心疼得让她要不别练了。 怎么可能是外婆呢？ 外婆是很疼她，但并不理解方苒对舞蹈的执拗。 “嗯……就是这个卡号。” 方苒是个对数字非常不敏感的人，二十年来，她除了自己的身份证号，几个亲近的人的生日之外，她能记住的数字串列简直少得可怜。 她有时候连自己的密码都会忘掉，所以这么些年，她用的密码无非就那几组。 这是陈昭白的卡号。 明媚少女的表情逐渐僵硬，木成了一块儿空洞的石像。 她想起来了…… “我说了我不吃！滚！！！” 那是她舞蹈生涯中的最后一场职业比赛，因为舞室的编排不规范，导致她在比赛的时候用了非安全性动作，摔伤了腰。 医生说，她还小，好好养还是能恢复得很好的，不过像舞蹈里的那种用到腰的高难度动作，不能再做了。 那会儿方苒才十三，这对于她而言，无异于天塌地陷。 她不会读书，不会其他的，刁蛮又任性。 只有舞蹈，是她唯一能让人刮目相看的东西。 她曾懵懂憧憬过，跳一辈子舞。 于是，方苒绝食了。 是的，当时的她不想活了。 是陈昭白一点一点开导她，给她找各种运动员艺术从业者身残志坚的事例，陪着她复健。 后来十四岁生日。 她看上了一双舞鞋，有些贵。 特地拿着照片在陈昭白面前晃了好久，等着他给自己买。 结果生日当天，收到的礼物，是一条红色的围巾。 “你自己织的？”只因为不是意料中的舞鞋失望了一瞬，方苒将红围巾缠绕在脖子上，“怎么想起来送我这个了？” 陈昭白说:“礼轻情意重。” “还有一份礼物，不过得后面再补给你。” “啊？”生日礼物不应该当天或者提前送吗？方苒当时不是很理解陈昭白的后补行为，“为什么？” “因为需要时间。” 方苒也就没再细究，当时还奇怪:“礼轻。” “说起来你最近好像真的特别节省。” “是缺钱了吗？” “缺钱了你就告诉我哈，我还有小金库呢。” “有我一口吃的，再怎么也饿不死你……” 现在想想，应该就是那时候，他和学校在商量，捐舞蹈室的事情。 十四岁的少年人，谁会重视他的生意呢？于是借用了外婆的名号。 “方苒，”她还记得那天她有多开心，“你过来。” 班主任下课，喊她进办公室，她还以为自己又闯什么祸了，忐忑地在脑子里回想了半天。 “你家人捐了一间舞蹈教室，”班主任将一把小巧的钥匙放在说上，“只要不影响学习和其他同学上课，你比赛复健练习之类的，都可以自由去那个教室。” 家人…… 舞蹈教室的陈设布置，几乎和她曾经在沪市的那个一模一样。 理所当然的，方苒以为是方父或者南女士给她弄的。 可如果是陈昭白的话。 这间舞蹈教室，怕是花了他爸爸妈妈留给他的，所有的钱。 陈昭白……陈昭白…… “方苒。” “陈、昭、白？” 第85章 “爸爸好。” “妈妈好。” 第86章 “陈叔叔好。” 一大早，揉着眼睛起床的小女孩儿站在楼梯上，冲客厅里的人礼貌问好。 视线落在个头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小男孩儿身上，小方苒哼了一声扭过头：“除了你。” “你不好。” 小陈昭白被她的脾气吓得有点无措。 一边无措，一边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陈父觉得她好玩儿：“为什么我们都好，就昭白不好啊？” “他考得太好了，”方苒坐到桌边吃早饭，“老师都夸他。” “夸他就算了，凭什么贬低我！” 想到就气，方苒捶桌子：“啊，方苒你看看你同桌陈昭白，人家考98，你考7分，连人家的零头都没赶上，真不知道要怎么办。” 方苒撇这嘴，学着老师的语气，逗得一桌子的人哈哈大笑。 除了陈昭白。 “……嗯？”后来看到陈昭白的卷子，陈父有些惊讶，“还不错嘛。” 方苒瞪大了眼睛，那里不错，她这次可比陈昭白考得高了！ 然后就听见陈父说：“所有的题都做了，但只考了2分。” “不错，还有进步空间。” 陈昭白抿了抿唇，他本来想考0分的，但是有个选择题算错了，选到了正确答案。 没想到陈昭白考2分还能被夸奖的方苒生气了：“凭什么我考18分被骂，陈昭白考2分你们还奖励他！！！” 见她一直不依不饶，心情不佳，陈昭白这才给她解释，他是故意选错误答案的。 方苒愣住了，小小的脑袋转了老半天，才处理好这个事情。 然后，她更生气了：“你在可怜我？！” “你在嘲笑我！！！” “我需要你的施舍吗陈昭白？！！！” “你给我正常考！考得越高越好，考满分！” “拿到小红花再分我一半啊！” 听了前面的一半觉得方苒原来还是很单纯善良的，听到最后一句，陈昭白知道，自己还是太单纯善良了。 “好。” 陈昭白就那么答应了她，也真的做到了。 他的小红花、奖金还有压岁钱，都给她分一半。 那时候方苒年纪小，人又霸道，只懂得要好处，不懂好处背后是什么。 陈昭白给，她也就接着。 后来好像，都有些习惯了。 父母离婚之后，母亲将她送到了外婆家。 没过两天，陈昭白也被送了过来。 南泊东吴万里船外婆家的房子在二楼，她站在楼梯上看着陈昭白，而后伸手将他的行李推下去，摔了个满地。 “你滚！！！” 咚。 年幼的陈昭白跪在了她面前：“对不起。” 方苒和陈昭白扭打在一起。 准确的说是，方苒单方面地殴打陈昭白。 最后被外婆拉开。 在她的暴力抗议下，陈昭白在外面宾馆住了半个月。 后来她是怎么原谅陈昭白的？ “你把裙子脱给我，我就让他们和你玩儿！” 因为方苒穿得好看，干净，还会跳舞。 得罪了当时班里的一个大姐头。 大姐头发动全班的小朋友，不准和方苒一起玩儿。 方苒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不过她那会儿还嫌弃他们脏，不和她玩儿就不玩儿咯。 结果大姐头见她不在意，直接带了一群小孩儿要欺负她。 “我不想跟你们玩儿。”方苒眼睛都不抬，收好自己的粉色芭比公主书包就要离开。 “你说什么？！”嘭得一声，方苒被推倒在地。 这还能忍？！ 方苒当场就和大姐大打了起来。 他们一群小孩儿打她一个。 陈昭白就是这个时候来的：“方苒！！！” 然后，他们一群小孩儿打他们两个。 “……” 幸好，陈昭白不算太笨，提前喊了老师的。 “陈昭白，我同意你住到外婆家了。” 看着自己被车坏了的仙女裙，方苒又气又怒：“但是，你得给我当小弟！” “我们找机会，打回来！” 陈昭白“我有办法报仇，还让他们更难受！” “真的？”方苒还有点不信。 后来才认识到陈昭白这个人有多阴。 小小年纪，心眼儿比马蜂窝都多。 凭借着优异的成绩，陈昭白当上了学习委员和语文以及数学的课代表。 德盛的老师，保留着县城老师的淳朴气息，也十分相信陈昭白，作业多的时候，就直接抽查，让陈昭白随机收。 大姐大和跟班们一看抽查名单，都傻眼了。 那可真是，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 检查了没做，挨骂。 检查了做题错得离谱，挨骂。 挨骂了顶撞老师，请家长。 日记、练习册以及各种背诵。 “陈昭白，”看着被爹妈轮番训斥的大姐大，方苒害怕地搓了搓手臂，“你好可怕。” 第一次，方苒有点怕陈昭白了。 “你放心，”陈昭白顶着一张包子脸，一脸认真的看着她，“因为他们坏，欺负你，所以我才这样的。” 方苒：“那要是我坏，欺负人呢？” “我帮你。” 陈昭白这个人，都不问她为什么要欺负人，要欺负谁，要怎么坏。 直接就要帮她。 连奶奶都说：“昭昭啊，你这样下去不行的啊。” “以后苒苒要是杀人，外婆都怕你跟着埋尸。” “她放个火，你都要把痕迹帮她扫干净了。” “苒苒要无法无天了都！” 方苒还不懂外婆在说什么，好像不是好话，又好像是好话，于是只笑，然后跟外婆撒娇要吃冰西瓜。 外婆不让她吃凉的，一会儿要吃晚饭了。 于是她就指使陈昭白偷偷去帮她买。 她为什么不去？ w.f那个时间段正好是少儿频道的时间。 她要在家里看动画片！ 再然后他们就认识了文玺和宋竟，成了狐朋狗友，一起在惹是生非中长大。 方苒知道陈昭白喜欢她。 但并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的。 那会儿年纪小，她整天混在男生堆里，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感觉到不太对，是在有一次。 “看。”年少的宋竟挤眉弄眼，示意方苒看楼下并肩走在一起的男生和女生。 “他们绝对在谈恋爱。”宋竟压低了声音，带着讳莫如深的好奇和调侃。 青春期的少年人们，对于感情的事总是害怕又向往。 方苒只翻了个白眼：“你无不无聊。” 宋竟没觉得自己无聊：“哎，方苒。” “你将来想找什么样的男朋友？” “有什么要求么？” 话聊到这儿来了，也就顺着脑子里的想法问了。 方苒望着风和日丽的天色，操场上，一群初中生在打篮球，拿球的人她不认识，但因为身高的关系，学着影视剧的男主装帅扣篮，结果球离篮筐还差了好大一截，引得周围人一片哄笑。 于是，方苒嫌弃地皱着眉随口道：“起码180吧。” “水。” 带着冰雾的饮料瓶放在她身边，透明的瓶身露出内里橘色的液体，是她最喜欢的橘子味儿饮料，陈昭白已经十分懂事的将瓶盖拧开过来了。 “谢谢。”方苒毫不客气地拿过饮料直接开喝，冰冰凉凉的感觉顺着口舌传遍全身，舒服得方苒都眯起了眼。 晚上的时候回家，方苒疑惑地看着倒牛奶的陈昭白：“你怎么突然喝牛奶了？” 她记得，小时候在沪市，她给陈昭白倒牛奶喝，陈昭白不喝，嫌弃牛奶有股怪味儿。 “助眠。”这是陈昭白给她的理由。 “看着书不就睡着了？还需要助眠？！” 方苒不理解，方苒震惊。 睡觉是多么自然的事情。 给她一本数学书，她能睡到天荒地老。 那会儿方苒只觉得怪，并没有察觉到，自己随意的一句话，却成为了另一个人的执念。 …… 过去的一幕幕像走马灯，在方苒的现实与梦境里跳跃，旋转放映，拉扯着她的心。 外婆去世那天，是在中秋节的前几天。 那时她还在苦恼，柏郁青为什么不理她。 听了陈明珠的话，方苒只花了一天，就原谅了柏郁青。 她知道的，这个人只是自尊心强，不是不喜欢她。 那样的经历，还让她有些心疼这个总是沉默寡言，又有些固执的柏郁青。 他们去网吧是为了放纵好玩儿，柏郁青却是为了赚钱。 怪不得她让他带她打游戏，他老说没时间，可没时间却还总在打游戏。 原来是为了打单子赚钱。 找到了充足的借口，方苒又恢复了以往缠着柏郁青的状态。 第87章 “方苒！”陈明珠在二中门外的奶茶店找到等待柏郁青的她，“外婆出事了！” 突发性脑溢血，发病的时候，外婆正在上楼梯。 天好像突然就塌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那几天，记忆里全是一片混沌与模糊。 最不靠谱的宋竟喊来了他的父母，第二不靠谱的文玺，帮着他们善后。 最靠谱的陈昭白。 在她父亲的人到来时，倒下了。 先天性心脏病，遗传。 超负荷，病危。 “我可以救他，”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冰冷平静，“回沪市。” 这是一场交换。 方父很早就跟她提过了回沪市的事情，方家现在不算太好过，而她的堂姐和蒋家小少爷曾有婚约，蒋家小少爷现在要出国，但堂姐闹了点儿笑话，强强联合的婚约没有退的道理，却可以改。 方苒是很好的人选。 她无从拒绝。 于情，这么多年下来，方苒存下的各种零花钱，在云县足够治疗陈昭白的病，但是，她没有人脉没有实力没有资源给陈昭白安排最好的照顾。 于理，沪市的医疗条件，比云县好太多了。 方苒去找了柏郁青。 也是她最后一次见柏郁青。 第86章 她当时已经连续好几天去找柏郁青了，都没找到人，直到那个大夏天的中午，陈昭白想吃红豆饼。 二中门口有一家红豆饼很好吃，她去买，习惯性在老巷子边蹲了会儿。 看见了柏郁青。 “柏郁青！”彼时，方苒鼓足了所有的勇气，冲上前，将人抓住，“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被她质问的少年人穿着红白相间的校服，带着一股违和但独特的沉郁的精神气。 他背对着她，不说话。 “为什么不理我？！！！” 方苒执拗地扯着柏郁青的衣袖，像扯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过了好久，她终于等来了少年人的回答，话音却是冷漠到极致的：“别再找我了。” “很烦。” 别再找我了。 很烦。 她其实真的不是一个死缠烂打的人。 柏郁青在往前走，方苒也放了手。 后来就回了沪市。 她守着陈昭白，守了三个月。 生命是一件特别没有转机的事情，能够被称之为奇迹的，都是幸存者偏差。 陈昭白一直都运气很差。 方苒的运气，也一直没有多好。 回光返照那天，她问陈昭白，为什么一直跟着她。 这也是方苒最不能理解的事情，陈昭白为什么要一直纠缠她，执着于跟她同班，守在她身边的方寸之地。 “以你的成绩，明明应该好好读你的书。” “管我干什么呢？” “你这种成绩好的学生，就应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 陈昭白只是看着她笑。 他说。 “我妈妈第一次发病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也会有那么一天。” “如果我还有未来的话，一定为未来打算，好好学习。” “可是我没有未来。” “方苒。” “我的生命太有限了。” “在这样有限的生命里，学习和应试就不再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了。” “我应该为我想要的事情而努力。” 一直以来，陈昭白就有着超越同龄人的成熟。 他有一颗通透又平静的心，坦然的接受了自己活不长的事情，也看见了自己想要的生命意义。 所以他一直围着自己想要的东西转。 围着方苒转。 “我喜欢你，但我知道，我无法拥有你。” 否则他一定会用尽千方百计，将方苒留在自己身边，而不是看着她去追逐另一个人。 “我无法拥有你。” “没关系……” “……你可以拥有我。” 仪器的报警声轰鸣，悲痛的情绪像野草一样疯长，方苒站不住，难以抑制的泪水从眼眶下坠。 “……要是我有180就好了……” 陈昭白179。 可方苒知道，他说得不是身高。 他不怪方苒不喜欢他，因为是他不满足她对男朋友的要求。 他也不怪自己不好，因为这不是他能改变的。 只怪缘分，只怪命运。 怪缘分让他们有缘无分，怪命运让他们有命差运。 只差1厘米，也就是这么1厘米。 在无垠宇宙的毫厘之间，我们失之交臂。 陈昭白……陈昭白…… “陈昭白……” 从走马灯似得旧梦里惊醒，心脏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攥住，剧烈的疼痛从肺腑炸开，蔓延到全身。 舞蹈室，是陈昭白给她的，礼物。 方苒瘫软在地上，被这份生命不能承受之重压垮。 夜色渐浓，整个德盛只有四楼的舞蹈室还亮着一盏孤灯，空气又湿又重，黏腻腻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轰然一声闷雷在天边炸开，暴雨将至。 大洪看着时间，抬起手想要敲舞蹈室的门。 医院那边还有个人在等着，电话联系了一圈，已经打到他这儿来了。 隔着一扇单薄的木门，身材魁梧的保镖清晰地听见了哭声。 哭着睡着又哭着醒来。 撕心裂肺。 静默了半晌，大洪还是放下了手。 退开了一些距离，既能保护和注意到这边，又不至于听见这份崩溃。 成年人的崩溃不需要怜悯，不需要共情。 只需要一点点，体面的喘息空间。 …… “恢复得还不错，之后还是要多注意休息。” 戴着黑框眼镜的医生摘下手套，取下口罩，叮嘱到。 沾着血的长线放在托盘里，被护士收走，隔离的床帘被拉开。 趴在床上的男人迫不及待地抬起头，视线逡巡整个房间。 没人。 柏郁青心头猛地一颤，挣扎着要坐起身，被陈云扶住:“哎！” 南泊东吴万里船“刚拆线你先别乱动，医生都说了你要注意休息！” 她不在。 柏郁青借着陈云的力整个人坐了起来，转着头再次将房间清清楚楚地打量了一遍。 她没有来。 没有方苒。 她的确没有来。 “轰！” 猛地一声炸雷落在窗边，带着一道扯破暗空的闪电，震得整个医院的灯似乎都弱了几分。 “外面在下雨。”陈云知道柏郁青在找什么，毕竟确实太明显了。 想了想，还是替某人找补道:“雷阵雨，可大了。” 可能是下戏比较晚，可能是雨势太猛。 总之，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绊住了方苒的脚步，所以她才没有及时过来。 “没事，过一会儿就来了。” 这么些天，方苒都没有缺席过。 那可是方苒！这可是柏郁青！ 一直以来，都是柏郁青爽方苒的约，方苒什么时候鸽过柏郁青！ 陈云在心里暗暗回想从前学校里和听说的那些事情。 【抱歉，有点事情，先不过去了。】 柏郁青的手机亮了。 不顾伤口赶忙拿起一看，是方苒的消息，却并不是他想看到的内容。 文字是真的会传递情绪。 她的文字太过官方冷硬了。 柏郁青能明显的感觉到，方苒在敲下这一行字的时候，有多平淡。 今夜注定难眠。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明天也同样难测。 以及后天。 …… “咔”“不对。” 陈明珠站在大监视器前，手里捏着对讲机，表情严肃得像网恋被骗八百块钱。 这是整个剧本最重场的戏文斌之死。 为了拍好这个部分，陈明珠特地将它放在了最后，空出了整整五天的时间。 只为力求做到极致。 “道具老师辛苦一下，”陈明珠招了招手，“吴承宇你过来。” 方苒最近的状态很好，像开了挂似得。 反而是吴承宇，有点不够看了。 “你的死太表面了。” 因为是批评，顾忌演员的面子，两人特地走得很靠房间里面。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这会儿被一米六出头的陈明珠训得一愣一愣的。 “不要大开大合的演死亡，你是自愿的，是以命换命的献祭。” “然后就是人死的时候，肢体是会克制不住地痉挛抽搐的，就像这样。” 陈明珠歪过头，向吴承宇大概演示如何控制自己的面部青筋鼓动，以及浑身的颤动。 吓得吴承宇都想上手扶她:“你……” 就在他的手要扶住人的时候，陈明珠又恢复了正常:“我只是在演示。” 第88章 吴承宇:“……” 没人跟他说过，导演演技也这么好啊。 “来，action！” 混乱又昏暗的ktv包厢里，东倒西歪的凳子和墨绿色酒瓶碎片交相呼应。 不难看出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乱战。 劣质沙发的一角，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人紧急地依偎在一起。 “别怕……” 手掌长的水果刀带着艳红的鲜血，摔在一旁的地上，混合进不知名的液体里，在白色的瓷砖上扩散开来。 鲜血从少年人的心口涌出，少女紧紧地将那处按住！ 仿佛濒死之人的最后挣扎，身体在止不住地抽搐，这是生物的本能，可男生咬牙死死地克制。 因为害怕吓到女孩儿。 女生也在拼命地压抑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镇定，让对方坚持，怕男生感受到自己的害怕。 她不能害怕，不然他怎么办？ 她要从容，要冷静，要无所畏惧。 可颤抖的手，滚落的泪，都暴露了她的惊慌失措。 戏里是ktv，戏外是拍戏的片场。 这样嘈杂的吵闹的环境里，方苒却觉得世界好安静。 安静得她只能听见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 那是有人因为非自然原因而死亡，被催着离开她的声音。 恐惧席卷全身。 男生奄奄一息，彻底软在她的怀里。 脸上带着甚至有些平静的笑容。 那是剧本里，文斌在明竹的怀里死去。 也是重叠过去的时空里。 文玺鲜活灿烂的生命，没有结束得轰然震天动地。 文玺的一生，结束在陈明珠的一声呜咽里。 “啊啊啊！！！” 嘶哑的呐喊，绝望的悲鸣。 方苒彻底崩溃。 那不是属于明竹的情绪。 洞虚真人那是属于方苒的情绪。 经久不息。 震得片场观戏的工作人员头皮发麻。 不得了啊。 这个方苒不得了啊。 他们也算是一路看着方苒演技突飞猛进起来的。 长得好看，还这么能演，进步又快，说明悟性还高。 娱乐圈小火靠人，大火靠命。 方苒这样的，这部剧出来之后，小火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反应过来的花絮老师赶忙抓拍，这可是宣发的一大卖点！ 比如【方苒哭戏】比如【方苒入戏太深】再比如【方苒演技炸裂】 只是一个照面，已经让人想好这一段的热搜词条了。 “你代入了谁？” 已经拍完了，杀青了，宋竟看着还没走出来，躺在床上，浑身上下都弥漫着淡淡死感的方苒，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柏郁青？ 宋竟想到了那天晚上，柏郁青挡刀时方苒的失态。 还是陈昭白？ “不知道。”方苒将自己瘫在床上。 身心俱疲。 她是真的不知道。 只想好好睡觉。 睡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那种。 【我们谈谈吧。】 丢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柏郁青发来的消息。 她已经有快两个星期没去见过柏郁青了。 第87章 鼻腔里满是独属于医院的福尔马林味儿，病床的边上，放着收拾好的包。 已经好些天了，柏郁青也该出院了。 陈云不在，大洪门神一样在外面守着。 于是房间里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柏郁青给方苒倒了杯水，示意她的唇有点发干：“拍完了吗？” “嗯。”方苒抿了抿唇，接过水杯，神情有些恍惚。 自从知道舞蹈室是陈昭白送给她的之后，她就总是梦到从前。 过去的种种与高情绪爆发的拍戏画面混合交织在一起，组成了混沌的梦境，将她围困在其中。 情绪有些失控，只能尽力压着。 所以方苒一直不太想见柏郁青，一见到他，就容易压不住那些情绪了。 她不喜欢失控的自己。 那太狼狈了。 “什么时候回京市？”柏郁青看着捏着杯子，但迟迟未喝的女孩儿。 “明天。” 前几天为什么没来？ 柏郁青问不出口。 方苒的不对劲，让他心慌。 明明，已经好起来了。 可关系忽然的，在他毫不知情的时候，又降回了冰点。 柏郁青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平静的一问一答之后，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昭示着两人并不平静的内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柏郁青深吸了一口气，打破了寂静，站起身主动道：“可以陪我去个地方吗？” 方苒点了点头。 …… 东拉西拽的破败墙头上，爬着不知道谁家的瓜藤，几根手臂长的丝瓜垂吊着，断了头的象棋台子爬上黄绿的青苔，只有黄角树因为无人问津而更加生机勃勃。 是那条老巷子口。 这次柏郁青依然走在她前面，但这次他回过了头：“方苒。” “我还欠你一声抱歉。” “对不起。” 男人声音沙哑，已经比十七岁的少年时低沉稳重了很多。 摩挲着自己的手臂，方苒双手环抱在胸前，视线没看柏郁青，而是一寸一寸地扫过老巷子。 “你指的是什么？” 是她蹲在象棋桌上没等到他时的没精打采，是她被临时通知来不了后气得踹墙，还是她站在巷子口，有人来报信让她别等柏郁青，他今天不会来的嘲笑？ 是在这条老巷子里多次错过的多次等待，还是最后鼓起勇气时他冰冷的拒绝，又或者，是曾经她所有被辜负的心意？ 桩桩件件，一声抱歉？ 看着无动于衷的方苒，苦涩气在喉头翻滚，柏郁青重重压下心里涌起的痛意。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样的办法去挽回了。 “我……” “你知道的。”方苒终于看向了柏郁青。 “你知道，对不起没用。” “你也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她要的从来不仅仅是一句道歉。 还有原因。 为什么爱我，又伤害我。 为什么推开我，又说喜欢我。 为什么拒绝我，还有脸强吻我。 不觉得很荒谬么？ 她又凭什么要承受柏郁青的莫名其妙。 柏郁青明明知道。 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唇线。 如果说先前还不确定，那么现在，柏郁青确实是知道了，方苒要什么。 可是，要一个骄傲的人放下心里的屏障，将自己的思绪独白完全剖析出来，给人观看点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的，“自尊常常将人拖着，把爱都走曲折”了。 “你生日那天，我确实是故意的……” 他自以为自己很清醒，也知道自己在沦陷，但从来没有感情经验的少年人，不知道自己到底沦陷得有多深。 “我奶奶的手术费，很贵。” 那一阵，他无数次催眠自己，无数次默默告诉自己，不喜欢方苒，也不能喜欢方苒。 “那天我接到了一个单子，三千。” 三千块钱，对当时的柏郁青来说，很重要，非常。 “所以陈明珠看见我的时候，我在网吧。” 他甚至是故意去的那家文玺他们经常去的网吧，他平时是在另外一家网吧上网。 “呵，”方苒轻笑，“你来不了，不会发消息？” 那么长的时间，那一整天，她给他打了多少个电话？ 他能接单子，有时间上网，没空给她发消息说一声来不了？ 就算是漂流瓶消息都递到了吧！ 可是柏郁青没有。 她那么多朋友，但凡柏郁青提前发个消息说一声，他们都能给她再凑一个开开心心的一整天的生日庆祝。 他没朋友又不是她没朋友。 “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发……” 沙哑的声音发颤，为了挽回曾经丢失的爱，柏郁青一字一句，将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人的心，剖白于眼前人看。 看他的自卑、怯懦、可怜与软弱。 “我那时候是真的觉得，你越生我气，离我越远，反而越好。” “你还记得高一的时候三中文艺汇演，你们一起跳的那支舞么？” “其实我去看了。” 当时方苒邀请他去看，他以有课为由，拒绝了。 后来，他第一次逃课，还是去看了。 隔着人群。 他看见了在舞台上，在灯光里翩翩起舞的方苒。 看见了为方苒做托举和搭档的陈昭白。 他们跳的是古风的舞蹈，一首很悲情的歌，讲一个很悲情的故事。 完成最后一个舞蹈动作，画面定格，是陈昭白公主抱着死去的方苒。 第89章 三中的学生大喊：“我的妈呀，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不成情侣，天理难容！！！” 他们很般配。 真的很般配。 “你有更广阔的世界，而我要守在一隅之地。” 太阳不属于任何人，只是有那么一缕光落在了他身上而已。 他见到了方苒那么耀眼的样子，也清晰的知道，她不会一直困在这座小城，可是他要留下来，要照顾奶奶。 他要肩负起他自己的家。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推开你。” “让你恨我。” 方苒的眉心紧紧拧着，推开她，她听懂了。 “让我恨你。” “什么意思？” “我私心里，希望你记得我。” 柏郁青看向方苒，视线好像一张巨网，将人裹在其中，紧紧的，箍住，据为己有。 “恨比爱长久。” 恨比爱长久。 忽然直视，看见了柏郁青内心的阴暗偏执，方苒不由打了一个冷颤，有些慌乱地错开了视线。 “就知道会吓到你。” 柏郁青垂眼：“方苒。” “我后悔了。” 他后悔了。 非常。 被她追得最紧的那一年，柏郁青常常为方苒感到头疼。 他是老师眼里的好好学生，同学眼里的天之骄子疏冷学霸。 没遇到方苒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未来会和一个温婉、贤惠且顾家的，像一杯清茶一样的姑娘，互相扶持，走过家长里短，举案齐眉，然后平淡一生。 直到方苒闯进了他的视线，还闯进了他的生活。 她张扬肆意、美艳骄纵、轻浮纨绔，就像一杯酒，还是最烈的那种烧刀子。 于是，他退却了。 那是少年人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低哑的男音带着恳求，声声入耳。 十七岁的方苒没听见的道歉，现在的方苒听见了。 十七岁的方苒没听见的解释，现在的方苒也听见了。 方苒抬起右手，轻轻地放在左心房的位置，闭上眼睛。 可是现在的方苒，已经听不见十七岁的勇气和爱意了。 老巷子口起风了，满墙的丝瓜藤簌簌作响，催促着，好像将一切都吹散了。 “重新认识一下吧。” 有些慌乱地，柏郁青近乎急切地伸出手：“你好，我是柏郁青。” “木白的那个柏，郁郁青松立山岗，风霜雨雪任飘扬的那个郁青。” 是一首现代诗，写赞扬松柏的，倒是很符合柏郁青。 方苒垂眸看着伸到眼前的手。 郁郁青松立山冈还有另一个半句，是“凛然风骨傲苍穹”。 柏郁青的手很有风骨，是那种特别，傲气的手，看着这个手你就觉得，这个人该是那种张扬肆意，轻狂少年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方苒才摇了摇头。 “柏郁青，我不是十七岁了。” “我原谅你，十七岁的方苒也不会原谅你。” 迟来的公平，迟来的道歉，是，世界不是五十步笑百步的，迟到就是比不到有用，但迟了也就是迟了。 总归是来了。 也总归是迟了。 迟来的道歉，只能让之后的人释怀，永远没办法让当时的那个人感到安慰。 “人没办法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不是来到了老巷，就真的到了老巷。 “在时光的长河里刻舟求剑，没有意义。” 老巷已经不是十七岁的老巷了，人也不是十七岁的人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记忆不会消失，伤疤也会一直在。” “哪儿有什么重新来过。” “我已经释怀了。” “你也看开些吧。” 抬起的，有风骨的手轰然落下。 连带着那丝用希望撑起来的傲气也被压散。 方苒转过身，不再看柏郁青。 释怀，是因为想要放过自己。 其实从陈云那儿得知柏郁青的背负后，她就已经在一点点地放过自己了。 “回吧。”方苒的声音平静又从容，“还要赶飞机呢。” 比当初柏郁青的厉声还要冷漠。 柏郁青：“……再见。” “嗯。” 第88章 京市纬度高，气候要比云县冷得多。 真神奇，飞机的起降，不过两个多小时，就好像跨过了某种神秘的时空隧道。 周围的一切，从小城旧屋变成了高楼大厦，从夏末，变成了初冬。 艾米特地开车来机场接的她，不过到了之后，就由大洪开了，她则和方苒一起坐在了后座。 “对了，”方苒撑着脑袋，“之前说的那个给杨子皓做公关的公司，联系上了吗？” 这个公关团队，是真的有手段，有脑子。 “联系倒是联系上了，”打着呵欠，艾米递给了方苒一份资料，“不过我也另外查证了一下。” “这个公司做杨子皓公关项目的领头那个人，已经被离职了。” “据说是因为做了老板的小三，被老板娘当场捉奸，这样的人，你确定要用？” 那确实不确定了。 她是想找个有手段又聪明的公关团队，但前提是也得有底线啊，太有手段太烂了，最后被反噬起来，也是万劫不复的。 掀开的第一页打头，是一张蓝底的一寸照，女生微卷的深棕色头发输成斜分，第一眼就是又漂亮又舒服的长相。 很难想象，那么多混电子，都是这么一个看上去有些文弱的女生想出来的。 陈萋萋。 目光略过她的名字，方苒莫名地觉得有点耳熟。 这个人……细看之下好像也有点眼熟。 想了想艾米的话，方苒合上了文件夹。 可惜了，用不了。 方苒:“接下来是什么安排？” 艾米觑了她一眼:“在家抠脚。” 方苒:“……” 还是没工作吗？ “网剧也没有？” 以她的这个热度，她要是愿意的话，按理说小网剧应该能接到手软才对。 “好的班底人都是为了捧自家艺人。” “你是想要短视频付费的分成小网剧。” 艾米翻了个白眼：“还是想要一个剧本抄了八本书的网剧？” “……” 现在网剧市场已经这么良莠不齐了么？ …… 拍戏消耗的体力和情感都十分多。 回到房子，方苒睡了个天昏地暗，又埋汰了好几天，这才将自己慢慢从角色里抽离出来。 没有工作，悠闲是悠闲，就是太无聊了。 转了转手机，方苒点开了王者荣耀。 剧组进入后期拍摄的时候，大家的情绪都压着，也都不玩儿游戏了。 她，已经很久没打开这个软件了。 “timi”系统居然还给她发了个老玩家回归礼包。 刚领完礼包，界面就弹出来了一个消息：【“youlitai”邀请您组队排位5v5王者峡谷】 方苒：“……” 一口气哽在喉咙，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方苒点了叉，可没过几秒，对方又发来了邀请。 焦躁感上涌，在拒绝三次无果后，方苒直接退出了游戏。 好在，柏郁青没追到微信里问她为什么拒绝。 …… 影片从清醒看到睡着，醒来后又在循环播放开头。 小说，翻来覆去，也找不出几好看的。 视频倒是新鲜，刷啊刷，手机没电了就充，充了又很快没电，再充。 南泊东吴万里船凌晨四点，发现自己刷到“干吧老头”的视频，然后带着口罩硬是驱车五公里去24h营业的大超市买来了法棍和黄油，给自己做了个咬一口差点儿没噎死的干巴饭的时候。 方苒笑了。 被自己的莫名其妙无语笑的。 …… 知道蘑菇么？ 就是那种生长在阴暗潮湿的环境里，扎根在朽木烂叶之间，周围往往伴随着棺材板儿的霉菌味儿的蘑菇。 方苒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个蘑菇。 人在情绪低落的时候，是不应该太闲的，否则就会度日如年。 或许，她应该给自己找点儿事儿做。 “我过两天是不是该进组了？”方苒在给艾米打电话，“后面的剧本你还没发我呢。” 是个古偶仙侠剧的女四的角色，戏份不算多，但还可以，有自己完整的故事线。 “嗯？”电话那头传来艾米疑惑的声音，“你是说梅疏月那个角色吧？” 方苒点头：“对。” “那个角色换角了，”艾米道，“我之前没跟你说吗？” “换角？”方苒皱眉，“不是合同都签了吗？” 第90章 “你第一天进娱乐圈？第一次被换角？还在问这么幼稚的问题。” 方苒：“……” 拍完《混球》之后，林疏月是她接到邀请，试戏然后定下的唯一一个角色。 这个角色被截胡，她接下来两个月都要抠脚了！！！ “换成谁了？” “……”这回轮到艾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对家。” “……秦之桃？” 艾米没说话，那就是秦之桃了。 行，秦之桃确实目前流量比她高，演技，也比她要好。 “呼”方苒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忽然道：“要不然，你给我报个演技班儿吧。” 虽然是临时起意，但方苒越想越觉得可行：“反正也没什么工作，不如先提升一下自己。” 她总不能一直靠真情实感去演戏。 想到《混球》最后那几天的地狱拍摄，方苒捂住心口，现在都还能感觉到哭得抽疼。 既然决定了要吃这碗饭，还是得提升一下专业技能。 …… 艾米的速度很快。 她从陈明珠那儿拿的所有片酬，扣除税收和公司的抽成部分，剩下的全都砸进演技班了。 “怎么在沪市？” 看到演技班的地址，方苒疑惑了。 “因为沪市这个便宜。” 方苒：“……” 是的，演技班也是有高低贵贱的区别的，别误会，这个贱是指价格，方苒手里头拿出来的钱，只够报最便宜的大班，就是那种一周两节课，一节课两个小时，一个班十来二十个人那种大班。 大几十万的学费，甚至不配拥有1对1的辅导。 京市这边这个起步百万，她给的价不够。 沪市。 方苒深吸了一口气，无所谓，去就去吧，那么大个城市，也不一定就能遇到。 再说了，王者荣耀现在正在打秋季赛的常规赛呢。 确实没遇到柏郁青，但方苒没想到，自己会在演技班遇到顾廷敬。 还是在自己最出糗的时候。 演技班这一期一共十五个同学，三男十二女，有几个方苒看着眼熟的，但又都不是很熟。 老师姓王影，一位视后，有过大爆的电视剧，拿过最佳女主的那种，目前倒也会时不时的演一些电视剧和电影，但是因为年龄到了，市面上很难有合适的主角角色，所以基本上都是做配角。 目前身兼数职，似乎还在沪戏任职客座教授。 第一堂课就是人物小传。 现在市场上最容易拿奖的戏是年代剧，而最容易大火且经久不衰的，就是落地的古代剧。 这些戏份里，主角或多或少的都有一些固定的特点，身上的韧劲儿，固执，性格和头脑等等。 想要演出来这些，一定是需要演员提前做人物小传的。 上完课王老师还布置了三个作业，写三份人物小传，1个是《父母爱情》的安杰，1个是《甄嬛传》的甄嬛还有一部日本影片《情书》的渡边博子。 这一堂课就是老师点评人物小传。 很有以前上语文课的感觉。 只是方苒没想到，自己会是最低分。 “辍学？” “初中毕业？” 下意识的，第一次，在成年以后，方苒因为老师的话而感到羞耻。 看着自己写得满当当的笔记本上鲜红的低分数，手不自觉地握紧。 方苒抬起头，声音绷紧，带着有些激烈的颤音：“对。” “但我只是读不好书，走错了一些路，不是做错了人。” 她是一个挺好的人，有爱心有道德，遵纪守法，力所能及的时候还会做一些好人好事。 只是读不好书，不是坏孩子。 大概是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激烈，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门嘎吱一声被推了开来，一个穿着商务套装的男人探身，露出带着鸭舌帽和板框眼镜的头。 饶是如此，大家还是认出来了那张脸。 顾廷敬。 刚刚获得了国内三大影视奖项提名。 而在此之前，他已经拿过奖项的大满贯了。 当之无愧的，影帝。 “顾老师，”王影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也没给做介绍，“随便坐。” “正好在讲课呢。” 随意地招呼完，视线又落在了方苒身上。 方苒：“……” 刚才的应激反应因为顾廷敬的忽然打断，而顿时消减了下去。 在最激动的时候社死，说的大概就是她现在这种情况了。 很显然，王老师不打算放过她，轻笑了一声，清丽的脸上露出几分戏谑：“只是问一句，年轻人不要这么激动。” “我也没有说你就是个坏人。” “事实上，这么多年，娱乐圈的文盲我见过的多了去了。” “这不就有一个，”王影说着，指了指一边坐着的顾廷敬，“一样的初中毕业，半道出家。” “但是，”王影抬手点了点太阳穴，“知道顾老师在这里花了多少功夫提升自己么？” “文化素养不够，不一定通过应试教育，高考大学来提高，但文化素养不够就一定得想办法提高自己。” “你如果不知道《父母爱情》的时代背景，理解不了那个时代的劲头，不知道每一件事对当时的人的意义，就会把安杰当成一个无私奉献的恋爱脑。” “你如果没有足够高的文化素养，足够宽阔的文学视野，不知道千红一窟万艳同悲，就很容易把甄嬛当成女主角，你就看不到整个剧本的悲剧性，感受不到这个剧想要诉说的灵魂。” “你如果想要往上走，一定要把你的文化基本功补起来。” “不然，以现在的市场环境，你走不到高出来。” “就算你可能运气好，有了那么一两部流量代表作，你也拿不到奖。” “名气和实力不匹配，当你遇不到好的班底、好的剧本以及好的演员搭档的时候，那么以现在大环境对女演员的苛刻，铺天盖地的骂声，都会落到你的头上。” “这个烂戏就会烂到你的头上。” “来参加我这个班，我教你们科班的经验，教你们怎么提升自己的演技，最大的一个目的，还是希望有那么一天你们接到了烂戏，遇到了不靠谱的班底，那个戏烂不到你们身上来。” 方苒垂着头，好的班底、好的剧本还有号的演员搭档，在现在的娱乐圈环境里，能有一样都已经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了。 没有人知道方苒到底听没听进去。 “王老师说得很对。”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方苒跟前，顾廷敬将人物小传的笔记还给了方苒。 第89章 演戏这种东西，有的部分是共通的，但有的部分上，男演员和女演员在一些小细节的处理方式上有很大的不同。顾廷敬和王影早些年有过合作，最近又正好在沪市，有空，于是就被王影抓壮丁，喊过来提点一下几个学员。 顾廷敬的表演思维确实很深厚，三个男生的人物小传针对的角色不一样，顾廷敬都能说出一些更好的间接。 关于人物小传，有这样一句简单的介绍：大致介绍出角色的生平经历，比较全面地展示他的主要思想性格特征。 还有最重要透析人物的精神世界。 方苒有些恍惚。 不可否认，学历就像一根刺，已经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这就是中式教育的厉害之处，也是可怕之处。 她已经在极力地不去在意了，可没办法，还是会忍不住在意。 【在干嘛？】 下课后，方苒打开手机，就看到了柏郁青发来的消息。 挺讨厌的。 有事儿就说事儿呗，非得问句在干嘛。 方苒直接无视了柏郁青的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明天有比赛，要来看看吗？】 过了几分钟，又一条消息蹦了出来。 比赛？ 方苒查了一眼赛程，确实有一场sc和red的比赛。 粉白的指尖停顿，悬而未决。 “笃笃”地下车库的喇叭声响起，是大洪和年年来接她了。 【没时间。】 最终，方苒还是回了拒绝。 只是第二天下午，她还是站在了比赛场馆的门口。 方苒也很难说清楚是为什么。 场馆外有很长的一道楼梯，两侧挂着队旗，sc是黑金的配色，在射灯的照射下，显得强大又贵气。 门口是两队的队员海报，单论颜值，sc确实，比较突出，尤其不可否认柏郁青。 方苒来得晚，进场后，比赛已经是第二局了。 看比分，sc上一局是输了。 方苒有点想走了。 就……她这个人在这一块儿挺倒霉的，这种比赛兴致的，基本上但凡她支持谁，看好谁，谁就输。 所以她一般都不敢看现场的比赛和比赛的赛况，都是等着比赛完了之后直接去看结果的。 第91章 “哎？free这个位置，这是要搞事情啊！” 场馆里响着解说一唱一和的声音。 大屏幕上，游戏里的柏郁青拿了裴擒虎打野，这会儿正站在对面蓝野区的草丛，另外一个位置还站着对抗路的辰时。 坐在赛场，握着手机的柏郁青，又恢复了方苒最熟悉的那个样子。 面色平静，没什么表情，但给人一种胸有成竹的自信。 冷淡的，沉稳的，波澜不惊，过硬的实力和一颗极其强大的心脏。 “我们可以看到free现在的心率已经飚上了一百七，马上要到一百八了。” 方苒：？？？ 解说在说笑，方苒在震惊。 一百八的心率？柏郁青？？？ 这么说吧，心率最快的胎儿也是在110-160，正常成年人的心率在60-100。 柏郁青，180。 “看不出来啊，free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居然心率这么高！”坐在前面的一个女生说出了方苒的心声。 “那个……190了，真的不需要看一下吗？”另一个女生道，“他冷静地好像快要嗝屁了。” “这边有救护车么？” 两个女生你一眼我一句地关心着，中间坐着的蓝衣服女生倒是淡定，可能是老观众了：“淡定，他一直这样，之前还有好几次飚出两百呢。” “我以前也觉得free是大心脏的选手，直到kpl上线了心率监测。” “每次都是这样的，比赛的时候面无表情，赛后语音也十分冷静，就是心率直逼身高。” “实在不放心，这个场馆对面就是医院，保安扛过去的话五分钟就到了。” 萌新：“……” 方苒：“……” 柏郁青这个状态，让方苒忽然想到了一句话：有些人看着毫无波澜，但实际上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他是这样的吗？ 闷骚？ 如果说是仪器有问题的话，那他身边的亚当又好好的。 也不能说好好的吧，只是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亚当打比赛的时候，面部表情十分丰富，挤眉弄眼，光看口型就知道他有多激动了，堪称手舞足蹈的疯子。 结果一看心率，才七十出头。 其他三个队友好歹也一百出头呢。 两个人的心率中间直接拉开一个正常队友。 “让我们恭喜red再下一城！” 沉浸在疑惑和思考里的方苒被解说的声音拉回神，sc又输了一场。 常规赛是五局三胜制的，sc已经连输了两局了。 主要还是辰时，这个新对抗路，似乎还没有完全磨合好。 这个版本对上野的要求非常高，前期很依赖上野打出节奏，让射手有足够的发育空间，滚雪球起来到后期才能稳扎稳打。 前期上野如果支撑补起来，那么很容易的，整局游戏节奏就会崩盘。 两局打完，有一个短暂的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灯光昏暗下来，柏郁青站起身，仰着头往场地边缘的隔离栏杆处看去。 太远了，极目远眺，也看不怎么清楚。 什么都没有。 她既然说了没时间，你又在期待什么呢？ 搓了搓手，柏郁青被亚当推着肩回了休息室。 第三局，教练拿了柏郁青的本命百里玄策，这个英雄也算是目前sc的一个吃分英雄，毫无悬念地拿下了这一份。 “打这么凶？”亚当在喝水，一边激情指挥，“你稳着点儿啊，注意心率。” “赢了倒是夸你，你看看要是输了，得往你身上扣多少锅。” 柏郁青这个打法，太激进了。 不过事实证明激进也有激进的好处，red就怕这股强进攻。 “让我们恭喜，sc让二追三赢下这一局！” “这样的话从大比分上来讲，我们的sc就成功的获得了季后赛的资格，让我们期待，sc这支队伍在季后赛带来的表现……” 原来这场比赛这么重要？ 方苒垂眸，点开了微信。 那句恭喜在看见前面的【没时间】时顿住。 算了。 收起手机，方苒离开了场馆。 …… “晚上去哪儿吃饭？”赢比赛了，亚当高兴，“随便选地方，哥请客！” “冬哥帅啊冬哥。”辰时恭维道。 约定俗成，请客的男人最帅。 “问你呢，”亚当的视线落在柏郁青身上，“别看手机了。” “去哪儿吃饭？” 柏郁青在看超话：“都可以。” 他对食物一向没有什么要求，能吃就行。 方苒已经很久都没有行程图和踪迹了，但是她说她没时间。 最重要的一点，柏郁青之前看过了，方苒的ip地址现在在沪市。 她就在这座城市。 收起手机的前一刻，男人的目光被一则刚顶上来的消息吸引：【白色小电视机：啊啊啊！！！来看王者荣耀比赛，看我偶遇了谁！！！ 本来是中场休息的时候溜去上厕所，我们这边位置不太好，其实已经靠后了，结果回来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特别漂亮的小姐姐的背影，我这个人又花痴嘛，就特地多留意了一下，啊啊啊！！！ @young-girls方苒宝宝你是最漂亮的！！！】 【jpg】 配图有些糊，可能也是因为女生站在阴影里，没什么光线，但熟悉的人，还是能一眼认出，这就是方苒。 【一份煎蛋：这是哪一场比赛啊？】 【无忧：确认过身材，是我家宝宝没错了！】 【悲伤烤地瓜：漂亮啊！不知道苒宝支持的是哪个队伍】 【白色小电视机回复悲伤烤地瓜：可能是red吧，比赛刚结束就走了，好像蛮失落的样子】 【苒苒baby：是哎，我记得之前庆典的时候，苒宝好像和red的队员们拍过合照！】 【youlitai23：是sc】 评论区越来越歪，柏郁青一时没忍住，发了句评论。 原来先前的感应不是错觉，她真的来了。 看着模糊大图里的身影，男人不自觉地嘴角一弯。 有力的指尖轻点。 手机里，一个名为【free】的私密相册，又多了一张同一个人的照片。 …… 方苒知道自己的资源很艰难，但没有想到能这么艰难。 直到她从演技班进修完，到了年底，她都没有拿到一个资源。 不止是剧本。 包括综艺、代言、杂志、商演路演等等，一个都没有。 脚尖在白色的地毯上一垫一放，一垫一放。 “杨子皓的事儿，”艾米揉着脑袋，“可能做过了。” 他们把杨子皓送进去了。 教唆杀人，因为女孩儿是未成年，从重处罚，直接拉到顶三年。 听到这个名字，方苒是真的累了：“我第一次觉得犯罪的比受害者要轻松。” “晚会呢？”年底晚会多，她怎么也能有几个晚会能参加，的吧…… 艾米：“这确实是有，一个，企鹅的年度盛典。” “不过我不建议你参加。” 方苒蹙眉：“为什么？” “你没有作品，”艾米道，“去了也没有奖。” “而且这种活动，一个是公司和主办方都不会给你钱，另一个是你自己准备红毯和内场的服化道那些，都得花钱。” “你现在还能拿得出几个钱？” 艾米作为方苒的经纪人，很清楚她现在手里还有几个钱。 五位数，6开头。 方苒垂眸，6万块钱对于普通人来讲可能已经够用一阵了，但对于寸土寸金的娱乐圈来说，实在难堪。 单说两条礼服，少说一条就得上万，她不能a货假货，不能穿已经穿过的，不能穿太明显的过季的，没有赞助就只能自己买，更别说年度盛典红毯可能还要整点儿主题出来搞噱头，那明星就得穿得更独特了。 “去。”方苒坐直了身体。 去了不一定有机会，但不去是一点儿机会都没有。 “不够的话大不了贷款。” 实在不行，她那么多首饰包包什么的，卖二手也够个几百万的了。 艾米摇头，欣赏方苒胆色的同时，又有些无奈：“我在这一行也不算短了。” “你还是我遇上的第一个，穷得要贷款参加活动的明星。” 第90章 【在沪市？】 【出来吃个饭？】 手机里打岔地蹦出来两条消息，方苒扫了一眼，没搭理，将手机丢到一边。 “谁啊？”艾米已经站起身准备走人了，见她这幅火气大的样子，不由问了一句。 “李京墨。”方苒撑着脑袋，眉宇间全是烦躁，不过不是因为李京墨，而是因为，没钱还没工作赚钱。 艾米:“他还没完？” “还是对赌协议的事儿？” “说是想请我吃个饭，”方苒挠了挠头，不甚在意，“多半都是协议的事情。” 第92章 艾米犹豫了一下:“你最近，和豆蔻还有联系吗？” 方苒摇了摇头。 “怎么了？” “没什么。”艾米没多说，只是叮嘱，“李京墨这个人不地道，还是不要接触太多了。” “知道。” …… 转眼就到了年度盛典。 典礼定在晚上，红毯的直播是从晚上七点开始的，但是艺人团队往往一大早就得起来做准备了。 这种活动，都是粉丝们收图的好时候，所以基本上下午就得出图，但在出图之前，得拍照和修图啊，在这之前，艺人又得做好化妆和造型才能拍啊。 典礼在圳安市，几乎都是提前一两天跑行程飞过去，在场馆旁边的酒店里兵荒马乱地做造型等等。 方苒这边是跟着公司的统一安排一起去的，酷博娱乐这次参加活动的男星女星加在一起，能有十多个。 “苒苒，化妆师又没了……” 比起团里其他几乎查无此人的几个团员，混得流量稍微还算好的方苒和秦之桃，还有单独的红毯可以走，不用和其他几个团员一起。 “秦之桃？” 年年点了点头。 这次几乎是上次事件的翻版了。 如果是按照她以前的脾气，应该要找过去理论一番，但…… “算了。”方苒疲惫地闭了闭眼。 酒店不止他们一家，闹得脏了白让别人看笑话，她的风评已经很不好了。 【你在企鹅的年度盛典么？】 想了想，方苒给宋竟发了消息。 没记错的话，节目单上还有他们团的名字，这会儿应该也在这附近。 【在。】 宋竟消息回的很快：【怎么了？】 方苒也没客套：【你们化妆师还有时间么，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路演活动她那个手艺能抗一下，但现在可是盛典直播，那个高清设备的畸变，人脸上去直接胖十斤都是轻的。 隔了好一会儿，宋竟才回。 【可能，没办法……】 他好像有点愧疚。 【我们团这儿五个人，全指着一个化妆师。】 常规来讲男星化妆没有女星那么麻烦，但是他们公司给他们的定位是男团风，要走爱豆妆。 一整□□下来，也不简单的。 【没事。】 方苒表示理解。 【我再问问别人。】 可哪儿还有别人呢？ 朝椅背上一靠：“我面膜敷了多久了？” 化妆前的补水保湿过程，方苒已经提前在弄了。 “13分钟。”年年看了看计时，又看了看方苒的神色，“所以……还是得自己来吗？” 方苒闭着眼，一副正在感受皮肤喝水的模样：“实在不行就自己来呗。” 虽然聊胜于无，但也算是有。 越安慰，越细想，方苒就觉得越烦躁。 “笃笃”也是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你好。”年年去开门。 “你好。”两个女生一个男生拖着行李箱，“是方老师的房间吗？” 年年有些懵：“你们是……？” “kairo，化妆师。”男生伸出手。 化妆师？！！还是kairo？！ “是，找我们方苒的？” “让他们进来吧。”方苒站起身，神情有些激动。 手机上有一则消息，是吴承宇发来的。 【jpg】 那是个动图的沙雕表情包，就四个字雪中送炭。 方苒回了他一个：【叩谢皇恩jpg】 娱乐圈捧高踩低是常事，毕竟不是谁都能雪中送炭的。 这个人情，她记下了。 …… “接下来向我们走来的是，王者男团，他们分别是前不久刚获得了我们王者荣耀人气fmvp的打野选手free柏郁青……” “……有请我们几位男士来到我们的红毯中央，在签名栏上，签下你们的名字。” “王者荣耀呢也是我们企鹅旗下的一款，大家都非常喜欢的游戏……” 【？？？我惊了！】 【ctbz你也是有出息了！】 【哈哈哈亚当你也是有出息了！能和女明星走同一个红毯了！】 【好家伙，free简直了，太贵气了吧！】 【free杀疯】 【我嘞个豆，也没人跟我说哥几个认真起来这么帅啊！！！】 【嗯？这是哪个小糊团的人？这个还蛮帅的哎，是门面吗？实力怎么样？正好老东家塌房了，我准备跑路了】 【哈哈哈哈哈那个塌房的我要笑死了！】 不止观众粉丝没想到他们这些电竞选手会出现在年度盛典上。 他们自己也没想到。 “疯了，”进入会场，亚当终于松了口气，“明星也太可怕了，我以为晚会的镜头就够多了，结果这个红毯直接一排镜头。” 好不夸张的说，他刚刚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放，全程像个人机一样在走路。 另外几个人基本上都和亚当一样激动，明明也都挺有身价的，这会儿表现得却像刚进城的大傻子，东瞅瞅西看看。 堪称刘姥姥进大观园。 柏郁青坐在靠边的位置上，比较安静。 他在看手机。 准确的说是，在看微信。 在想自己要不要跟方苒发个消息。 另一头，方苒刚到主办方准备的休息间，就被人绊住了。 “酷博就是这么区别对待艺人的么？”秦之桃想过今天的红毯会和方苒对上，但没想到会和盛装的方苒的对上。 从出道，不，从踏进娱乐圈参加选秀的时候起，她们就是最直接的竞争关系，评级她a组第一，结果方苒最后一个出场，把她从第一的位置上拉了下来。 一公她的组第一，压下方苒一头。 节目组也乐于搞这种天选宿敌的争议热度，她就这么和方苒对抗着到了决赛圈，她前脚签约酷博，方苒后脚也签了酷博，她想让艾米带她，毕竟艾米手里曾出过一个重量级的影后徐沁，结果艾米签了方苒！！！ 成团夜方苒第一她第二，但成团只是开始并不是结束。 她现在，不就比方苒要好得多么？ 所以，秦之桃承认自己看不惯方苒，在落井下石，毕竟方苒不好她才会更好。 “确实得打电话问问杨总了，”萨尼盯着方苒的裙子，语气不善，“我们桃上次的时装周还是我去找的关系，转头你一个被半封杀的艺人却能穿上百万高定。” “怕是寒了我们这些老老实实工作的人的心了！” 暗红色的丝绒小礼裙穿着身上，立体的剪裁勾勒出腰身，衬得整个人明艳非凡，恰到好处的妆容发型，说她这一身背后没有一整个造型团队，萨尼等人是不信的。 可是酷博娱乐拢共就只有两个造型团队，一个自己养着一个长时间外包合作，秦之桃先前已经把方苒她们预约的化妆师抢过来站着了，她哪儿来的团队？！！！ 不对。 伴随着萨尼的话，秦之桃反应了过来：“这不是公司的人脉。” 酷博娱乐没有这个人脉！ “终于想到了？”为了衬托方苒这身造型，化妆师和助力们还给她弄了个美甲，是深红金闪的，非常亮眼。 方苒转着自己的手指，轻笑地看着秦之桃：“我本来以为你只是脸大，没想到，脑仁儿也小。” “你说谁脸大？！” “两个化妆师才能画完的脸，得多大？” 秦之桃反应过来，方苒这是在为她先前抢化妆师的事情生气。 “这才对，”秦之桃笑了，“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锱铢必较的人。” “既然知道我锱铢必较，”方苒抬眸，“那也应该知道我记仇。” “抢戏，抢资源，暗地里使绊子。” “一桩一件我都给你记着呢。” “秦之桃，你最好烧香求你祖宗保佑。” “你能一直比我火。” 都是一个节目出来的，又都是一个团一个公司的，方苒本来一直不想把秦之桃当回事儿的。 没跟好师父，交好朋友的小孩儿一个。 但事实证明，她还是高估了秦之桃，也低估了人性的嫉妒心。 这些典礼的座位什么的，都有自己的潜规则。 论排数，论中心和边缘。 方苒的位置相对于秦之桃，是有些靠边和靠后的。 不过也没什么所谓。 抹胸的丝绒小礼裙有些许拖地，但并不长，方苒踩着红色的高跟鞋，一步一步，小心地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迎面有朝这边走的工作人员，方苒下意识地侧过身让位置。 极其细微的顿声，混在在会场内播放的纯音乐舞曲里，身后传来一股向下的力度。 只一瞬间方苒就收了向前的趋势，两只手猛地提住胸口的裙边！ 身体的本能让她转向了始作俑者！ 第93章 秦之桃！！！ 这一处不算最亮，也不是镜头聚焦的地方，可不远处几声骚乱，像是有人发现了这边，镜头和灯光甚至都追了过来。 还有摄影师在往这边跑！ “呀！”秦之桃站起身，眉眼带笑地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没事吧～”“快快快，给方老师挡一下。”一边还扒拉身边的男星。 可方苒清楚地看见了她眼里的恶意，这是明晃晃的阳谋！ “秦之桃！”方苒是真的怒了，火气直冲脑门儿，几乎是应激地抬起手就想抽她！ 第91章 怒极的女生直接扬起了一只雪白的手，周围已经很多人都看了过来，这一巴掌要是打下去，堪称前途尽毁！ 远处带男艺人的艾米都吓了一跳，迅速朝这边走了过来，还有在边角休息的年年，都在往这边跑！ 冷静啊苒苒！！！ 一手造就的风暴，位于风暴中心的秦之桃却依然在笑，不躲不避，似乎就等着方苒这一巴掌打下来了。 不是说让我最好永远都比你红么？ 那不如试试看，我能不能永远比你红。 巴掌落下的瞬间。 一个宽大的，厚重的，带着熟悉海盐味儿的黑色西装外套，从前到后，忽然地将方苒裹住。 连同两只手臂一起。 是柏郁青。 “冷静。” “方苒，你冷静。” 清冷的嗓音像一盆冷水，于喧嚣中泼在方苒的头上，将整个人淋了个透心凉。 眼底发寒。 方苒看向秦之桃，视线却被一群人隔绝了起来。 “方老师！” “没事吧？！” “别怕别怕，我们在呢！” 亚当和几个电竞选手都围了上来，前后左右的人肉墙一挡，将方苒遮得严严实实。 “别拍了！”亚当直接伸出手冲着最近的摄像机，“说你呢！” “还拍！” 吴承宇本来是在看手机，没注意到这边，发现后这就伸手直接挡住了身边在拍的摄像机。 或多或少，周围的人都反应了过来，尤其是男星，脱外套的脱外套，挡摄影的挡摄影。 或许有真心，或许有假意，但无论如何，总归是有帮到那么一些实质性的忙。 【方苒胸垫】 【吴承宇挡镜头】 【王者男团超级骑士】 本来今晚年度盛典的直播热度就很大，这会儿内场出事，很快地就飚上了热搜，词条也是五花八门。 【啊啊啊，承宇好帅！而且反应好快，太绅士了吧！】 【这几个是打游戏的吗？人好好哎。没看过比赛，但今后要开始粉了！！！】 争议最大的是方苒相关的词条。 【博眼球的手段罢了，你们还真信了】 【我搏你爹！小脑长歪了？字都能写错还在这儿巴巴，先回炉重造复读一下九年义务教育好吧！】 【没看见秦之桃都道歉了吗！方苒是被人踩到的裙子！！！】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桃除了舞台业务之外，日常生活一直就迷迷糊糊的，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阴谋论的，搞颜色擦边的，澄清怒骂黑子的方苒粉丝，追着道歉的秦之桃粉丝。 各种交织在一起，好不热闹。 飞快地就将词条顶到了热搜的前排。 彼时方苒已经被艾米和年年护着回了休息间整理。 “还好吗？”这么多人太引人注意了，柏郁青让亚当几个人先回去了，自己等在外面。 提好裙子，方苒在化妆镜前坐下：“进来吧。” “你怎么会在这儿？” “主办方请的。” “嗯。” 问完方苒就后悔了，她和柏郁青在这儿的原因应该是一样的。 多余一问，就会显得有些没话找话。 房间里静默了一会儿。 方苒还是道：“刚才，谢谢。” 她是看着他的眼睛说的，语气真诚。 是真的很感谢他。 柏郁青摇了摇头，他们本不用这么生疏。 “你和秦之桃……有过节吗？” 或许别人看不出来，但柏郁青明白，如果对方真不是故意的，方苒刚才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应激反应。 方苒嗓音涩然：“嗯。” 以前可能只是过节，这之后，大概就不是了。 “时间差不多了，”方苒扫了眼手机，“你先回去吧。” “我再整理一下就过来。” 盛典不会因为她而耽搁什么，音乐和流程，该进行的环节依然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他们这会儿不太适合一起出现。 “嗯。”柏郁青点了点头站起身。 “真的谢谢。” 方苒清楚，自己的内里只穿了胸贴，而秦之桃踩她裙子想用这种方式害她出丑，那瞬间，她是真的愤怒到失控了。 如果不是柏郁青，她今天肯定是要让人看笑话的。 “方苒，”柏郁青修长的身影停住，还是将那句话说了出来，“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不用这么生疏客气的。 方苒垂下眼。 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柏郁青的潜台词。 “保镖走了？”艾米走进化妆间，这又遇上一次，如果还是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那她又不是艾米了。 “你老实告诉我，对方什么身份，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方苒垫了垫脚：“emmm……这个要说起来的话稍微有点复杂。” “等我回去了再告诉你，好不好？” 艾米给了她一个白眼。 “还有，”方苒道，“秦之桃是故意的。” 微博上，看着粉丝口中的，【她又不是故意的】【你们方家的粉丝不要太欺负人了，桃桃已经道歉了还想怎么样】等言论。 方苒心里的火又烧了起来。 “那又能怎么样？”艾米半靠坐在化妆桌上，“你能拿她怎么办？” “方苒，我很早就说过，你的脾气，得改。” “不然是要吃大亏的。” “杨子皓的事情，一直到现在，教训还不够吗？”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方苒举起的手，要不是那个free反应够快，拦下来了。 现在，她根本就不会来找方苒。 一个前途尽毁的女星，她找了又有什么用？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撂下这句话，艾米也走了。 镜子里的女孩儿一身红裙，金色的发饰、耳饰、项链堆叠，红唇媚眼，明艳动人。 是方苒自己看着都要夸自己三遍真美的程度。 有那么一瞬间，方苒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在这儿受这些鸟气。 当然，也只有那么一瞬间。 接下来的一切，倒是正常得不行。 表演的表演，颁奖的颁奖。 方苒即使只是坐在后排的位置上，也得打起精神来，因为很多时候明星们获奖了，镜头会扫过下方。 就比如，秦之桃拿了个奖，导播竟然还给了她一个镜头，以及后排的团也有镜头。 方苒是笑着的，拍手在祝贺。 好似先前与秦之桃之间，真的只是误会一场，她们早已和解。 “方苒这……不对吧？” 选秀期见过两人针锋相对的团员在偷偷嘀咕。 “又要出事儿了，看谁干得过谁吧，我们不管。” “反正再有一年半，就解散了。” 或许最开始的时候，还有人是想成团做女团的，享受舞台，享受表演，唱歌跳舞，鲜花掌声。 但现在，大环境下，都选择了顺着洪流走。 或许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 盛典是真晚宴，颁奖完，主办方还真给上菜了。 不过方苒也没吃两口。 “方苒，过来。”杨总穿着西服端着酒杯，过来找她。 这是要开始交际了。 轻轻呼出一口气，方苒将身上披着的小毯子放在椅背上，端起酒杯站起身。 至少杨总还愿意给她介绍人，没放弃。 “这是宏图影业的赵总……” “来，卡顿家居的洪总……” “孔导认识吧，敬一个。” 跟着杨总转了一圈，方苒也看明白了，他这是带着她在认错。 “这是视途文化的孙总。” 视途文化，杨子皓的公司。 个子不高的男人西装革履地端着酒杯，等着方苒去敬他。 后槽牙紧要，方苒尝到了些许的铁锈血腥味儿，端着酒杯的手都在发抖。 “愣着干嘛？”身边的杨总推了推她。 “孙总……”方苒端上笑容，即使努力地在挺直脊背，可那份挥之不去的屈辱感，依然席卷了全身。 “哎！”孙总却并没有看她，全桌人都眼睛发亮地朝一个位置看了过去，“唐总！” 第94章 男人个子很高，梳着大背头，几缕碎发往前落在额间，深灰色的西装穿在身上，肩宽腿长，气势凌然。 大概是听到了这边的声音，被叫做唐总的人侧头看了过来，而后随手端起了路过服务生盘子里的酒，迈开步子朝这边走了过来。 这一桌的人却没敢站在原地等，纷纷赢了上去。 唐家，唐鹤鸣。 …… “方苒是吧。” 酒过三巡，方苒终于摆脱了杨总，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自己待着，估摸着时间，感觉再过一会儿应该就能走了。 只是有人不让她清静。 “刚刚那杯酒没喝上，”视途文化的孙总递了杯酒过来，“咱现在再喝一杯。” “……” 深吸一口气，方苒笑着，接过酒杯放下，端起了自己放着的酒杯：“我敬您。” “这就见外了不是。”孙总看懂了她的举动，脸上露出不悦。 “杨子皓那事儿，确实是他不地道，我替他，跟你赔个礼！” 这位孙总也是喝了不少，身上全是酒气。 “没有，”想到艾米的警告，方苒解释，“我喝不惯香槟。” “好好好，”一杯酒下肚，孙总似乎也舒心了，“那我可就当真了啊。” “以前的事儿啊，咱两家那就一笔勾销了！” “来，”男人低着头，在自己的口袋里掏了掏，而后眉眼带笑地看向方苒，“握个手！” 说真的，挺没礼貌的。 灯光太过昏暗，方苒只想快速地打发掉这个人，于是伸出了手。 温冷与湿热，一接触方苒就缩回了手。 即使是这样，掌心里也还是多了张硬卡片。 隔着裙子布料，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孙总拍了拍方苒的腰：“一笔勾销~”那是一张酒店的房卡。 胃里泛起一股火烧火燎，从握过的手到被拍到的腰，冷汗和鸡皮疙瘩狂起，转过身，方苒赶忙跑去了洗手间。 太恶心了！！！ 第92章 “你说你，这是何必呢？” 从洗手间吐完，扶着墙出来，结果刚进会场，就又遇上个不速之客。 李京墨半靠在桌边，颇为不解地看着她。 明明只要和他合作，现在的一切都迎刃而解。 “……”方苒刚想说点儿什么，电话就打了过来，“喂？” “你在哪儿呢？” 是林总：“赶紧到中心台这边来。” 方苒其实不想去。 “不想去？”李京墨看向眉眼露出疲倦神色的女人。 带刺的玫瑰露出柔软，没有什么比这更美丽。 李京墨朝方苒伸出手。 那不仅仅是一只手，也是橄榄枝。 更是…… 红底的高跟鞋轻动，方苒撑起自己，站直了身体：“李总。” 女人声音发软，却带着股莫名的强硬：“您也听见了，我老板叫我过去呢。” “失陪了李总。” “不着急，”李京墨收回手，脸上还是笑盈盈的，“我们来日方长。” 没有人看见，女生走过他时，男人眼底的晦暗。 天之骄子，顺风顺水。 真的很少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 人吧，饶是面团儿似的软蛋，也是会有脾气的，更何况，他可是李京墨。 “来。”刚到中心台，边上看见方苒的杨总就给她递了杯红酒。 一边推了推她：“去给唐总敬个酒。” 人群里众星捧月的那个，正是唐鹤鸣。 “懂点儿事儿，不能仗着你年轻漂亮，就任性知道吗？！” 杨总还在叮嘱着。 唐鹤鸣。 这人曾经似乎还帮过她一把，虽然后来艾米说想打听一下情况，但什么都没打听到。 不知道是敌是友，也不知道原因。 总归，确实帮过她。 方苒打起精神，举起酒杯端起笑容迎了上去：“唐总，我敬您。” 本以为他不会搭理自己，毕竟周围敬酒的人比比皆是，方苒只不过是混在其中的一个，不甚起眼的小角色。 “方苒？”男人的视线落在了方苒的身上，竟然特地腾出手过来跟她碰了个杯。 “我是。”方苒点头，周遭的目光都看了过来，各自有着几分打量。 心里多少有些不惴惴不安，但方苒知道自己不能露出来，于是只镇定道：“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直接喝了一整杯红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唐鹤鸣释放的这个信号，后半场竟然也有人跑来敬她了，还不少。 喝得太多，酒劲儿有些上来了。 方苒捏着手机，趁着自己还算清醒，给年年和艾米发消息。 “方苒？你还好吧？” 杨总倒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方苒放心了一些。 也不怕自己喝醉了杨总会怎么样，别人可能不清楚，但酷博娱乐的人多少都知道一些。 杨总是个姐妹。 酒气上涌，一阵天旋地转。 意识的最后，方苒听见的是杨总的声音：“哎哟，这就喝醉了。” “站稳啊站稳，我送你去酒店。” 喝醉…… 不对。 她从来没有喝醉过。 先前的那股不安后知后觉地涌起，方苒的内心涌起无限的怒火和悲凉，身体却半点儿不受自己的控制，绵软地毫无反抗之力。 …… “方苒呢？”吃吃喝喝，见柏郁青终于回来了，亚当鼓着腮帮子问。 “说好啊，事成之后你们得请我吃饭，满汉全席那种！” 自从来了盛典，柏郁青基本上可以算是在跟着方苒转了，王者这边本队的就他和柏郁青，其他各个队伍的人都有，大家也熟悉，一看就知道柏郁青反常得很。 要不是他在这儿从中斡旋，只怕柏郁青喜欢方苒这事儿，早就被捅出去了。 当然，也多亏了打游戏这帮人心眼子不多，心眼子多的又看破不说破。 “回酒店了。”柏郁青亲眼看着方苒老板扶着她上的车，说是送她回酒店房间，还有她的经纪人也在，应该没事。 “行，”亚当点头，擦了擦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我们也撤？” 一行人坐在去酒店的车上。 圳安市不比沪市繁华，但也十分热闹，已经凌晨，街边的各色小吃和灯光还未歇。 “笃笃”柏郁青的手机响了。 是唐鹤鸣。 “珍珠国际404。” “来领人。” …… 渴。 头重脚轻，疼得厉害。 像是溺水的人，窒息又眩晕，不对，有什么东西非常不对。 方苒极力挣扎着，终于，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昏黄的白，床头灯的颜色昭示了这里是酒店。 浑身酸痛，像是被碾碎了一番再重组一样。 方苒心里一凉，赶忙低下头，体感慢慢复苏，这才发现自己还是穿着衣服的。 是昨天晚上的那条裙子，半点儿没动。 兀地松了口气，方苒缓缓坐起身。 这才发现，床对面的沙发上，蜷缩着一个人。 只一眼，方苒就认出来了。 柏郁青。 停顿了片刻，方苒赤脚走进了浴室。 哗啦啦地热水倾盆而下，冲过疲惫的身躯，让混沌的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那些脱轨的片段，也一一蹦了出来。 她记得，自己一直在朦胧地抗争，被放在床上后，过了不知道多久，听见了酒店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滴滴”那一声短短的电子音，在她昏沉的脑子里响彻了很久，仿佛是凌迟处刑的奏歌。 会是谁呢？ 李京墨？ 不，他应该不至于用这样的手段。 孙总。 想起那张被自己丢进厕所垃圾桶的房卡，方苒的心沉入深渊。 没别人了。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 可是他给了什么样的好处，才会让杨总将她亲自送上门？ 方苒想不通。 啪得一声，是酒店里灯光被按亮的声音。 醒过来！ 求你，醒过来！！！ 方苒只想自救，却不能，只是想着这些，她就已经精疲力尽了。 是那杯酒，杨总给她递的那杯酒有问题！ 只有那杯酒，是离开她视线的，而她又不设防喝下了的酒。 她紧张了很久，但房间里寂静无声。 好半晌，方苒才模模糊糊地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珍珠国际404。” “来领人。” 什么意思？ 方苒不知道。 温热的水冲在脸上，湿漉漉的，封闭着她的五感。 方苒抬手抹开脸上的水。 但现在她知道了。 那个人是唐鹤鸣。 所以，是杨总下套，将她迷晕，然后送给唐鹤鸣。 第95章 唐鹤鸣又打电话，叫来了柏郁青。 柏郁青…… 唐鹤鸣似乎是投资了一家电竞俱乐部。 如果是孙总确实逻辑不通，但如果对方是唐鹤鸣，难怪杨总不惜跟她撕破脸，也要送她来。 可人唐鹤鸣，是个正人君子，甚至可能已经有了心尖儿上的人。 方苒想起自己当时在角落里看见的唐鹤鸣拽住的女生的手，那女生好像还直接给了他一个巴掌，就走了。 这位唐总可是连气儿都没生，端着酒杯就调整好表情，应酬去了。 ……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天色的蓝也从深不见底慢慢变浅，透出一点亮色，最后融入一片朦胧的曙光里。 太阳虽未升起，但新的一天已经来临，新的一切，也即将开始。 酒店的沙发不算大，高大的人影窝在上面，挤成一个皱巴巴的团，光看着就觉得难受。 好在柏郁青对自己尚不错，还知道盖个被子在身上。 半长不短的黑发完全散开，露出了挺阔的额头。 粉嫩的指尖轻轻点了上去。 她还记得，以前云县的二中和三中之间，有一个天桥。天桥底下有个戴墨镜的算命瞎子，她那会儿觉得好玩儿，缠着柏郁青去摸骨看相。 瞎子说：“天庭饱满，是个有福气的。” “你也是个有福气的。” 可柏郁青，到底要什么样的福气，才能配得上我一路的遭遇呢？ 男人无从得知她心里的想法，也没有办法回答。 窗缝里斜射进来的晨光落在柏郁青的身上，俊朗的脸，精致的眉眼，都渡上了一层圣光，就像她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 那会儿，他救了她，给她当了人肉垫子。 这个人疏离，像个捂不化的石头。 但现在，睡梦中的人实在太乖觉了，毫无防备，只有轻浅的呼吸均匀地铺陈开来。 真美好。 所以，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方苒听见，有一个声音在问自己，一遍遍的给自己回放那些她坚持的东西。 我确定。 方苒听见了自己的心声。 柏郁青，我确定。 纤长的五指轻轻搭上宽肩，方苒俯身，缓缓凑近。 呼吸交缠，隔着薄薄的距离，方苒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唇瓣的温度。 掌心下的身躯悄然绷紧。 方苒手上加重力度。 兀地，男人终于睁开了眼。 也是在这一瞬间，方苒打破毫厘之间，游荡试探的唇与唇终于贴紧。 眼瞳一颤，柏郁青的视线聚焦在方苒的脸上。 对视的那一刻，方苒清晰的看见了名为震惊的情绪。 直起身，方苒后退着要站起来。 “方苒！” 下一秒，手被箍住，柏郁青声音大得有些吓人。 他没有从方苒的眼里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于是，一股大力将方苒又拽了回去！ “唔……柏……” 唇齿被堵住，与她刚才偷吻时，浅尝辄止的试探不同。 再一次，方苒清晰地感觉到了男性和女性之间悬殊的体力差距。 以及。 蹂躏。 第93章 晨光下，女孩儿的唇瓣儿强行被饱满，红艳得滴血。 “咳。”喉结滚动，彻底反应过来自己都干了什么，羞耻心涌上心头，柏郁青摸了摸鼻子。 声音喑哑：“早饭，想吃什么？” “随便。”方苒用手刨着刚才弄乱了的头发，只是一说话，嘴唇就火辣辣的疼。 嘶，这个狗。 “嘟嘟”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方苒看了一眼。 “我决定不随便了。” “我想吃灌汤包。”方苒看向柏郁青。 补充道：“再加一份，黑米粥。” “我去买。”柏郁青站起身，理了理自己有些皱的衣服。 电话铃声还在响，柏郁青走后，方苒才将它接起。 “这就是你要的前途？” 中年男人儒雅的嗓音里暗藏着只有熟悉之人才能察觉的戏谑。 方父没有问方苒为什么这么久才接电话，也没有等方苒说一个字。 “东西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连个巴掌都不敢打。” “方苒。” “丢不丢人？” 啪得一声，方苒挂掉了电话。 气得发抖的手将手机丢到床上，方苒整个头都埋进了臂弯里。 眼睛紧闭，黑暗给人安全感。 她承认，她的心里其实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的。 那样的情况下，她敢举起手，就是因为她知道，就算她打了秦之桃，闹翻了晚会。 她依然，不会怎么样。 因为不管怎么，她都是方家的孩子，她父亲是方文解，她母亲是南净秋，就算他们已经分开了，但她依然是他们的独女。 最差也只不过是回到那个牢笼，戴上那套假面，成为一个木偶。 但事实上，只要她挖掉自己的脑子，折断自己那些关于自由关于梦想之类的念头，待在那个金钱权势筑造的牢笼里，完全比她现在，舒服千百倍。 赤裸的脚尖在米白色的地毯上，绷直，踮起，落下，踮起，再落下。 【我签。】 将披散的头发收拢到肩膀后，方苒神色平静地拿起手机，给李京墨发了消息。 对赌协议。 那她就赌一把。 赌注，用云县的方苒的全部。 …… “滴滴”房门口传来机械的电子音，把手拧转，黑重的门被雀跃地推开。 伴随着轻微的吱呀声，男人提着一大袋早餐走进门。 窗帘没有完全拉开，阳光从窗外斜斜地洒进来，只能照亮一小片沙发小茶桌的区域。 视线扫过其余的地方，像是被阴影包裹着的孤岛。 整个房间，都没有他所期待的，空旷得仿佛能听见渐冻的心跳的回音。 最终，柏郁青在光里发现了一张被烟灰缸压着的字条：【还有事，先走了。】 冒着热气的早餐，到底没能进入想吃的人的嘴里。 也或许，她其实本来就没有很想吃。 【路上注意安全】 柏郁青收起桌上的字条，一边喝黑米粥，一边给方苒发消息。 【嗯】 …… 【我们】 【你】 【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一行字删删打打，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发出去。 柏郁青放下手机，到底还是没有问出口。 鲜花和表白他都没有，怎么好意思向女孩儿问出口。 …… “方老师~”酷博娱乐楼下，迈巴赫停步，穿着身烟灰色西服的李京墨从车上走了下来，脸上是墨镜都挡不住的笑容。 “我很庆幸你做了一个如此明智的决定。” “你真聪明~”一边说着，李京墨一边笑着朝方苒伸出了手：“合作愉快？” “还没定呢，”方苒并没搭理那只伸到眼前的手，转身看向酷博娱乐的大门，“合同带了吗？” “当然。”李京墨挑眉，收回手。 他的身后，还跟着西装革履，一言不发的律师。 “那就走吧。”方苒率先迈开步伐。 “说真的，”李京墨跟在女孩儿身后，并不在意自己是否惹眼，“你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没钱。”电梯门关闭，方苒冷声道。 “噗”大概是没想到方苒会给出这么一个朴实无华的理由，李京墨愣了一瞬，而后笑出了声，“哈哈哈，我果然没看错你。” “公司可能不会同意。”方苒也是思虑过后的临时起意，之前艾米和杨总就都很反对。 “没事。”李京墨倒是自信得很，“杨总会同意的。” 不可避免的想起了昨晚，方苒垂下了眼。 …… “对赌，你疯了吗？！！！” 艾米将方苒拽到了办公室的里间。 方苒抬起头，看着这个自己曾无比信任的艾米姐：“艾米，是你疯了。” 四目相对，有人错开了视线。 因为心虚。 “你这是要拉着酷博娱乐一起陪葬，”艾米转身远眺窗外，不看方苒，语气强硬，“我不同意。” “对。”方苒点头。 “酷博肯定会死，早晚问题而已。” 艾米猛地看向她：“你什么意思？！” 方苒捋了捋衣领，露出自己脖子上在来的路上揪出的红痕：“如你们所愿。” “我和唐鹤鸣睡了。” 女人后退了两步，眼神躲闪。 方苒步步紧逼：“艾米，你了解我的。” “如果不是恶心这种事，现在来谈的，就不是李京墨，而是唐鹤鸣了。” 既然他们因为权势，亲手把自己推往唐鹤鸣的床。 第96章 那她就借他们亲手送上来的势。 “托你们的福气，我才知道，原来唐鹤鸣很早就对我感兴趣了。” 毕竟艾米清楚，之前唐鹤鸣是帮过她的，而且还不知道原因。 方苒弯了弯眉眼：“直接被唐家碾死。” “或者，帮我承担一半和李京墨对赌的风险。” “你们可以，自己选。” ……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不知道李京墨和杨总说了什么，总归，酷博娱乐的总裁办公室里，当着杨总和艾米的面，在律师的见证下，方苒和李京墨签合同握手。 一式四份。 甲方：李京墨，乙方：方苒，担保人：杨战。 担保人上，盖的还是酷博娱乐的公章。 其实对赌的内容挺简单的。 两年内，李京墨的长风影业给予方苒资源，而方苒所赚取的累计税后利润要达到1亿，否则要自己补全所差额度，以及赔偿长风影业在她身上投资的所有资源，折合人民币后的2.5倍。 和后者的无底洞比起来，前者这一个亿的小目标，甚至还算好说。 知道李京墨本质上是商人，不可能太好心，于是方苒空手套白狼，将酷博娱乐拉了进来，作为一个担保方，格外在合同里加了补充条款。 如若方苒无力偿还，那么就由酷博娱乐的股票做抵，如果酷博的全部股票依然不够，那么酷博，破产或者直接易主。 杨战一手创立酷博，但他也没有什么过硬的背景，酷博就算易主，或许还是件好事。 就怕真到那个份儿上的时候，长风影业评估过后，觉得酷博没价值，直接让它破产掉。 这样的事情在商场，屡见不鲜。 “放轻松一点，我会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看着一脸严肃的方苒和面如缟素的艾米以及杨总。 李京墨拍了拍手，身后的律师从文件夹里又掏出了几分合同。 “这是给你成立工作室的计划。” 第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方苒的面前，李京墨接着又介绍第二份：“这是shiulu的大使，代言还需要一点考察的时间。” shiulu，知名的奢牌。 “杜岱导演的《流光引》，”又是两份合同，排开放在方苒眼前，“南涧导演的《南陈情长》。” “一个女三，一个女四。” “先演着，女主的剧本和班底，我再给你凑一凑。” “怎么样？” 李京墨的手划过合同，而后摊开：“我的诚意。” 成立单独的工作室，团队上下起码十个人，就围着这一个明星转，不是一笔小的开支。 知名奢牌的大使，已经是时尚界的敲门砖了。 杜岱，古偶剧市场的知名导演。 南涧，年代题材的巨佬，班底出了名的严苛。 就连原本有些提防的杨总和艾米听了，面色都柔和了下来。 这个李京墨，似乎真的是奔着捧红方苒，和他们共赢来的。 是的，如果完成了对赌，对于方苒，对于李京墨，对于酷博娱乐来说，都是一件共赢的事。 当然，如果完不成对赌，那李京墨至少是不亏。 长远来看，长风影业，还有得赚。 所以说对赌这件事情，看运气，看良心。 但娱乐圈，这种声色犬马的成人世界里，没有人敢赌另一个人在利益交织下的良心。 “谢谢李总。” 唯有方苒，面色还算淡然。 接过合同，递给了艾米。 “拜托艾米姐了。” “你……”艾米神色复杂，说实话，她没想到方苒还愿意让她负责。 本来以为，有李京墨这一遭，方苒会想办法换掉她。 方苒将合同放在了艾米的身前：“我相信艾米姐的能力。” 不是不想换，是换不了。 整个酷博，最有能力的，一个萨尼，一个艾米。 接下来方苒的目标只有一个赚钱。 她需要有实力的经纪人。 也没时间再去慢慢陪一个经纪人成长。 “好的，”李京墨伸了个懒腰，“正事儿终于搞完了。” 视线落在方苒身上：“这下，能请你共进晚餐了么？” 方苒没有拒绝。 无从拒绝。 第94章 【有时间吗？】 【jpg】 刚下夜戏，走出片场，年年将羽绒服裹在方苒身上，三两步上了车，助理小蝶将热拿铁塞进方苒的手里。 缓了好一会儿，那股好像被冻进心里的冷重要慢慢被驱散开，方苒这才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 拿起手机，才看见柏郁青的消息。 陆陆续续发了好几条。 【想不想看比赛？】 他连票都给她买好了。 摩挲着手里的热拿铁，方苒垂眸敲字。 【没时间】 这一次是真的没时间。 本来《流光引》和《南城情长》她已经拍完了，马上跨年，可以小小的给自己放个假。 但她和杜岱导演合作得还算顺利，导演挺喜欢她。正好横店的另一个《风满长安》剧组有个配角出了问题，赶不过来，于是杜岱导演跟她提了一嘴问她愿不愿意救个场。 之前抠脚的时间已经够多了，方苒充分理解到了什么叫有事儿做总比闲着好。 欣然同意。 这几天都得在剧组补拍客串的戏份。 柏郁青那边也没再发消息过来，估计是有事吧。 方苒不甚在意，将手机放下。 “年年，剧本再给我一下。” …… “苒姐，你火了！” 娱乐圈，有时候真的挺玄学的，以前她就不理解为什么越大的剧组，开机仪式的时候祭神什么的搞得越隆重。 但进入了这一行，见过的久了，就会发现很多时候个人确实没有办法去左右结局，所以只有祈求神明让自己好运。 有的剧加班加点赶后期，然后上映播出。 而有的剧，早早做好了后期，却有可能被压着两三年，五六年甚至可能最后直接祭天，一直没能播出来。 《风满长安》就是前者。 对赌协议的第一年，初夏的四月，《风满长安》播出。 这是方苒在演绎生涯播出的第三个角色，另外两个客串角色都是电影的，只有几个镜头那种，在她和杨子皓那档事情还没有出现的时候，就播了。 这算是她第一个在片头有名字的角色。 特邀出演：方苒。 彼时方苒正在拍杂志内页。 这是李京墨给她砸的资源，这之前，她还拍了一部都市剧《少女野心家》的女二，本来长风影业是想争取女一，但被导演否了，因为方苒没有作品。 杂志过后，月底她就进组男频剧《风云夜行者》的女一了，说是女一，但是戏份少，基本上就是个貌美花瓶工具人，所以李京墨运作一番，这个事儿才能落到她的头上来。 年年说的火了，其实是因为刷到了她的角色混剪视频。 《风满长安》里她简陋来的角色，是个黑月光，叫棠儿，也叫棠妃，是全剧父辈的白月光。 棠儿，少时与男主的师父也就是将军有过婚约，后来将军出发打仗怕自己回不来，留下了退婚书，棠儿去寺庙为将军祈福遇上了男主的爸也就是王爷，一张手帕，两人之间互生情愫。转头施粥行善的时候，又救了当时还是王爷的皇帝，成了皇帝的白月光，登基之后，就被皇帝接近了宫。 皇帝刚刚登基，地位不稳，说是为了她好，所以给她找了个偏僻的宫殿住着装作不宠爱她的样子，另一边和皇后以及贵妃打得亲热，以此来借着两家母族的势力，稳定前朝。 于是棠儿郁郁而终，在生下反派太子的时候难产去世了。 之所以说她是黑月光，就是因为男主作为世子的时候，也曾在皇宫见过棠妃，觉得棠妃是后宫里为数不多的善人，但随着剧情的进发，男女主慢慢地揭开了棠妃的算计。 她其实一点儿都不纯真，一直是个心思很深，以小博大，追求权利的蛇蝎美人。 皇后和贵妃这么多年没有孩子，就是在她手上着的道，她死后，还要抢着给她的孩子当娘，当然是皇后抢赢了，所以孩子是记在皇后的名下的，名正言顺的太子。 这个角色一直活在记忆里，出场的镜头其实不多，但因为是白月光，又是本就刻意接近的心机女，所以在几个人物回忆起她的时候，她总是几个人心里最美好的样子。 将军的视角里，她也曾红衣挽袖骑马射箭，王爷的视角里她惊鸿一瞥灵动闺秀，皇帝的视角里她质朴纯真善解人意，就连男主的视角里她也是温柔爱笑轻声细语。 再加上方苒这张宜古宜今的浓颜脸，前期清纯善良小白花，后期心思深沉野心家，镜头不多，但都是有效镜头。 第97章 《风满长安》播得还行，于是，撞上季末盘点，方苒棠儿的这个角色，一连上了好几个大博主的古装美女混剪、白月光合集、红衣美女盘点、权谋女性群像等，都能看见她的镜头。 除开之前选秀的那段时间，这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多视频里能看到方苒的身影，所以年年会开心地说她火了。 方苒看了一下最火的那个古装女性向权谋视频，博主叫，文明小助理。 “的确也是波热度，”微信里给人发了个红包，方苒对年年点了点头，“跟工作室那边说一声，让给我准备两身衣服，之后我们拍几个变装视频。” 年年明白了过来：“好！” …… “哎哎哎，上上上！” 这栋摄影楼很大，房间很多主题多样，方苒从洗手间出来，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女音。 休息间的门大喇喇的敞开着，是秦之桃。 “秦老师也喜欢打王者？” 造型师捏着兰花指，正在给她做发型。 “一般吧，”秦之桃道，“王者那边在筹备新综艺，我抓紧时间练练。” “不然到时候太菜了，会被喷的。”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方苒脚步未停，回了自己拍照的那个摄影棚。 只是麻烦有时候会主动来招惹她。 “你怎么在这儿？” 拍完收拾东西，一出门，方苒就遇上了秦之桃。 “这不是很明显么？”方苒戴上墨镜。 “呵，”秦之桃笑了，被方苒挑衅的动作气笑的，“傍上高枝儿了是不一样啊。” “居然还能有杂志拍摄了。” “你有资源有话题么，就接杂志。” “也不怕卖不出去！” 秦之桃不屑地撞开方苒的肩，走了。 一旁的年年和小蝶松了口气。 “幸好她不知道，你拍的就是她杂志的内页。”年年喃喃道。 方苒：“……” 不说出来还好，一说出来，她也很堵好吧。 是的，没错，秦之桃和另一个男艺人的副cp小火了一把，所以接到了这个杂志的封面，而艾米和杨总沟通过后，悄咪地给她塞进了这本杂志的内页。 杂志拍摄这种资源，都是从内页一点一点起来的，想一口气上封面，李京墨敢砸他们都不敢接。 要是对赌输了，两种方式可是完全不同的价值价格计算。 “不急。” 方苒揉着自己被秦之桃撞疼了的肩膀：“帮我约一下李总。” 综艺是吧，说起来，她还没接过综艺的资源。 …… “今儿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李京墨到了包厢，看着已经等在里面的方苒，歪着脑袋去看窗外。 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戏谑她：“你也有主动请我吃饭的时候。” “李总哪儿的话。”方苒主动给李京墨倒酒。 “这不是感谢李总，给我这么多资源么。” “行，”李京墨端起酒杯，“你这声谢谢我受了。” “……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一番寒暄客套，还是李京墨先忍不住。 纤长的指尖涂着丹寇的红，方苒摩挲着酒杯，手指与玻璃辉映，看上去，真有几分蛇蝎美人的氛围：“听说，王者那边在筹备综艺。” “对。”李京墨点头，“企鹅的项目，可以去的人多，基本上给有交情的公司都送了名额。” “酷博应该也有三个名额，你想加一个？” “不是什么非拿不可的综艺资源，田园综艺喜欢么？过段时间长风影业这边有剧宣要去，给你加个名额？” 这在李京墨看来，要好得多。 但方苒却摇了摇头：“我不想加名额。” 豆蔻红的指甲敲着桌子，一字一顿：“我要，秦之桃的那份。” “她得罪你了？”李京墨挑眉。 方苒坦荡：“对。” 她很早就说过，自己是个小人。 睚眦必报。 “可以。” 过了好一会儿，李京墨才点头：“过两天半山别墅那边我组了个局，到时候过来玩儿。” 方苒垂眼：“……好。” …… 【傻狗：在干嘛？】 【傻狗：最近有时间吗】 【傻狗：在京市不】 她给柏郁青新改的备注名。 每次看到这个备注，对方发来任何她不想搭理的消息的时候，她的心情也能神奇的有所克制。 【苒苒：怎么】 路灯下，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神情晦暗。 他已经好久都没有见到方苒了。 去年唐鹤鸣的事情过后，他就只在跨年夜见过一次方苒。 想到跨年夜的旖旎，男人不自觉地滚了滚喉结:【我在京市】 【来得不太巧，忘记定酒店了】 【这会儿酒店都满房了】 一个非常拙劣的借口和理由。 发完之后，柏郁青自己看着都觉得脸热，耳朵红了。 【过来吧】 耳朵更红了。 第95章 投资方看重方苒，在她身上下了注，现在酷博娱乐力捧她，给她成立了工作室不说，还搬了家。 这是柏郁青第一次到方苒京市的家里来。 【密码：0000502】 答应收留他的时候，方苒就把大门密码发给他了。 是她的生日，简单又好记。 “滴滴”柏郁青的手放上厚重的木门，一边按密码，一边给方苒发消息：【我到了】 她应该还没回。 洞虚真人没事，他可以等等她。 或许一会儿还能下去接她。 接她回家。 一听就很美好的词，柏郁青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爱笑了。 也有点像是在做梦。 啪嗒一声。 门关上的同时，玄关处的感应灯也自动亮起。 “你”也是同一时间，柏郁青看见了书柜边的身影，刚惊讶了一瞬，声音就被堵住。 是方苒的味道。 下意识的抗拒，在明白来人后，慢慢缓了下来，接受配合。 但显然，浅尝辄止并不是方苒的目的。 原本宽敞的房间在方苒的急切下，显得有些逼仄，柏郁青被撞在门上，怕方苒摔倒于是轻轻环着她。 他太高了，方苒不满地撇了撇嘴，直接光着脚踩上了柏郁青的鞋子，纤长的手臂伸展，勾住他的脖子，用力下拉，而后又垫着身体去亲他。 两个人面对面的贴着，柏郁青满心满眼都是方苒，鼻腔里全是方苒身上的味道，她应该是刚刚洗过澡，手下还是垂坠着的真丝睡裙布料。 “呼”火就这么烧了起来，往欲望的方向燃去。 脖子上隐忍的情景若隐若现，偏偏方苒换气时还不放过柏郁青，腿都软得站不住了，还埋头在他的脖颈间，小狗喝水似得舔吻。 受不了。 没人能受得了。 大力带着失重感，只一瞬，方苒就被柏郁青捞到了半身鞋柜上坐着。 一手搂住腰，一手圈住后颈，抬起方苒的下巴。 固定、俯身、下压。 攻守转换。 浅尝辄止，也不是柏郁青的目的。 感应灯熄了，安静的室内一片昏暗。 热流就在这种氛围里涌动，火花四溅。 接吻是一件很温暖，很炙热的事情，情绪就像不断被加热的高压锅，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从哪一点开始变得烫人，而后持续挤压，最后轰然炸开。 耳根、脸颊、手肘、腰腹，热意蒸腾起的痒无处不在。 百爪挠心，而怀里圈住的，完全禁锢的女孩儿是唯一的解药。 于是，愈发的蹂躏…… 啪。 不知是谁的手按上了墙壁上的开关，房间的灯骤然亮起，将一切都照亮得一览无余。 “嗯……” 两个人停了下来，交颈相拥，细细重重地喘着气。 “吃饭了吗？”平了平心绪，柏郁青抱小企鹅似得拖着方苒回了沙发。 方苒点头：“吃了。” 一边说着，一边蜷缩进柏郁青怀里：“你呢。” “嗯。”男人克制的低吟，同时抓住她作乱的手。 女孩儿的手柔软温凉，拂过的地方不受控制地发热，若不是隔着衣服，定是已经红透了。 方苒又吻了上去。 耳边是男人沉重的呼吸，忽缓忽急。这个角度，她只需要微微仰头，就可以看见柏郁青紧绷的下颌骨。 明显的喉结不停地滚动着。 他好像，已经完全沉迷其中了。 方苒很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掌控一个人全部的感觉，很爽。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柏郁青，一个曾经对她爱答不理，一个所有人心目中的疏冷清隽的人。 以柏郁青这样的性格，应该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这样的景象吧？ 第98章 啊，那可太爽了。 一直以来，方苒的心中都住着一头困兽，而现在，她早就将它悄无声息地放了出来。 游荡人间。 没有人知道谁会承受凶兽的伤害。 总归都是最亲近的人。 干柴烈火，方苒的目标直白又明确。 “柏郁青，我们做吧。” “我……”柏郁青猛地停住，一手抱着她，一手却又控制着方苒的手。 我什么我。 想起上次跨年夜就打算激情来一发，结果被柏郁青泼了盆冷水，那么大个双人床这人跑去睡沙发。 方苒失去了耐心：“柏郁青，你是不是不行？” 众所周知，男人不能说不行。 幸好，他在来之前，想给许久不见的她留个好印象，洗了澡，换的身干净衣服。 他还吹了头发。 不过这会儿可能顾不得什么发型了。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和方苒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怀里的人也又香又软。 一切的一切，带给他的只有舒服，和记忆深处那坨锁在发霉潮灰房间里，带着廉价香水的肥腻白肉完全不同。 力气不大的方苒，反手抓住了柏郁青的手腕，将人压住。 欲望复苏，快感攀升。 柏郁青所有的情绪，都将由她掌控。 艹，太色了。 “你准备得挺全乎啊，”从男人的大衣口袋里掏出小方片，方苒都愣了几秒，“那你刚刚还跟我演？” 欲迎还拒？ 柏郁青整个人都是红的：“跨，跨年夜。” 那次，他好像惹得方苒很不高兴。 柏郁青捧着思绪纷杂的脑袋。 在这段没能见面的时间，想了很多很多。 他总觉得不踏实，也不真实。 方苒好像忽然就跟他和好了。 忽然就接受他了。 忽然之间他们就亲密无间了。 为什么呢？ 还是说，并不需要为什么呢？ 柏郁青不知道。 也没想通。 最后，他只想明白了一点。 既然方苒想要，那给她就是了。 可看着方苒赤裸地端详他的眼神，柏郁青的心里还是燃起了一股莫名的羞耻感。 尤其是方苒还看得很认真。 越是认真，他就越觉得羞耻难耐。 如果说在柏郁青身上，一定要让方苒选出一个最喜欢的地方的话，那一定是手。 柏郁青的手特别好看，莹白、修长、骨节分明，完全可以去做手膜的一双手。 但这些却不是方苒喜欢这双手的原因。 她最喜欢的，是柏郁青右手食指上的那颗小红痣。 这很怪癖。 但方苒有自己的理解。 柏郁青的手，连带着他这个人，初看就像是能工巧匠精心锻造出的白玉瓷器，飘着仙气儿似得完美，而这颗红痣，就是唯一的瑕疵。 可是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反而会因为有瑕疵，变得完美无缺。 有瑕疵，就意味着可以入手，可以抓住。 可以拥有。 拉扯着最后一个气音，方苒的下巴搁在柏郁青的肩膀上，一口咬住他右手食指上的红痣。 让他能共感她的喜怒哀乐。 有人沉湎于情，有人沉湎于欲。 总归，此时此刻，都难以自拔，荒唐失控。 …… 浴室里升腾着水汽，噼里啪啦的声响，连带着整个房间似乎都染上了暧昧的潮意。 方苒已经洗好了，原本白色的丝质吊带裙，已经变成了一团皱巴巴的布料，被她嫌弃地丢进了垃圾桶。 这会儿穿这身舒服地棉质t恤短裤，盘着腿坐在窗边的地毯上。 进入贤者时间的方苒在抽烟。 带着湿漉漉的水汽，从浴室里出来的柏郁青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眼里温柔地像是要滴出水来。 窝在方苒身后，柏郁青递上肩膀，想让她靠得舒服些。 不太对。 浅浅的烟气在女生身前弥漫，整个人明明就在他身边，却像是镜花水月。 又空又远。 柏郁青伸着脖子要去亲她。 “臭。”兀地，方苒侧过头躲开了柏郁青的唇。 动作停顿，时间好似也停滞在了某一刻。 心口一窒，柏郁青眼里闪过暗芒，而后抬起手将方苒的头掰了过来，带着股强势和不容拒绝地吻了上去。 “不臭。”观澜的味道他熟悉。 激烈的情绪交换，直到那股海盐薄荷味儿反上唇齿之间，才让人觉得一切都落到了实处。 方苒窝在柏郁青的怀里，先前的距离感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不是戒了吗？”柏郁青看着方苒手里的烟。 “又想抽了。” 她没有烟瘾，想抽就抽，想戒就戒，这就是方苒。 “来根？”方苒指了指旁边小窗台上的烟盒。 柏郁青却摇了摇头：“戒了。” “为什么？”之前见他的时候，不是还抽得起劲儿么。 “对你不好。” “……” 方苒默了一瞬。 房间里陷入安静。 还剩下大半截的烟，就这么被按灭。 …… “方苒这是要火了的节奏啊！”亚当看着手机上的热搜，不停地拍柏郁青的肩膀。 夏末到了，方苒出演女三的《流光引》播出了。 话题度很高，热搜常驻，各种短视频平台也能看到很多讨论的声音和自来粉在玩儿梗。 “有方老师的热搜吗？” 正好休赛期，王者的电竞综艺也提上了日程，已经和方苒拍过两期节目了，私下里还吃了饭，有柏郁青在中间调和，再加上亚当帮着，到节目来的电竞选手们基本都和方苒很熟悉了。 不过今天没有综艺的录制。 方苒去剧组了。 “我真服了。”看着和自己剧本围读，读着读着突然笑起来的宋竟，方苒人都麻了。 宋竟也很无奈：“这真的很难不笑场。” 看熟人演戏本来就会有一些尴尬，更何况现在是和熟人一起演戏，演的还是对手戏。 《混球》也一起演，但他俩不是对手戏啊！ 现在拍的这个《浪漫的约定》还是个轻喜沙雕甜宠剧，他演高冷学霸男主，方苒是甜美可爱女主，还主动追他。 哈哈哈哈哈！！！ 第96章 “你们男星升咖也太快了。”方苒给自己灌了口水。 这是实话，《浪漫的约定》这个剧本，她的女主是李京墨在背后砸投资，运作了很多她才拿到的。 但宋竟的男主却是剧本直接递到他手里的。 只因为他前段时间播了一部还算有些水花的男三剧。 这就是娱乐圈，男星升咖永远比女星快，同咖位男星商业价值永远比女星高的娱乐圈。 好就好在女星不容易塌，走得稳，升上去了就不容易降下来。 “背吧背吧。”宋竟自然是听出了方苒语气里的哀怨，但这些都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事情。 他们能管好自己手上的一亩三分地就很好了:“过两天还得去录《荣耀之路》，到时候我们两个主演一起请假，希望导演别发飙吧。” 是的，《荣耀之路》就是那个王者荣耀的电竞综艺。宋竟也被他们公司给打包送了进去。 不过因为他们俩的初评级段位都在王者段，所以没能分到一个队伍里。 方苒在的队叫“gogo”，算是sc的，他们的主教练就是羽衣，不过平时的训练指导都是亚当啊柏郁青啊他们来帮忙指点着带一下。 宋竟组的队伍叫“王者”，跟着另一个王者荣耀的老牌战队在练。 …… “王麒要来录《荣耀之路》了，你做好心理准备啊。” 方苒请好假，和宋竟一起上了车，就听见了艾米的声音。 “什么意思？”方苒皱眉，王麒是她在《流光引》剧组的搭档，她俩演的一对副cp。 艾米看向了宋竟，宋竟也看着她。 “没事，”方苒给手机充上电，“你说就是了。” 宋竟不是外人，可以信任。 “王麒那边说，想跟你炒cp。” 《流光引》是古偶权谋剧本，女主是将军，男主是世子，女二是公主，男二是个王爷。方苒演的女三是丞相之女，非常大家闺秀的那种，而王麒的男三是太子，最初与女主有婚约，后来女主去了边疆，太子被按头娶了丞相之女。 这一对走得是先婚后爱流，且剧本里的女三也是非常有头脑的，十分向往女主的自由自在，但因为身体所限，实在很难舞刀弄枪，好在从小就被丞相培养，头脑也是十分厉害的。 她属于白切黑的文弱但坚韧女子，太子则是直率傻不愣登但好在心地善良这么个仁君。 所以他俩的按头cp也非常火。 第99章 仅次于男女主的cp，后头还跟着一个她和女主的将相cp。 “秦飞生病了，到时候会拜托王麒过来补他的空缺。” 秦飞也是方苒现在在《荣耀之路》gogo队伍里的队友，打射手的位置。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秦飞和王麒一家公司，都在阅新传媒。 起初是王麒看不上这个资源，去了另外一个综艺，所以秦飞才能上的。 结果呢，半途都能被人顶替掉。 方苒有点想笑。 看看，比起她抢秦之桃资源的拙劣，这才叫手段，才叫残酷，才叫狠。 “秦飞是真的生病了吗？”王者战队和gogo战队交过手，宋竟也是射手位，对秦飞有点印象。 一个挺会来事儿的有点儿清秀文弱的男生。 “不重要。”方苒道。 “你变了。” 宋竟抿了抿唇：“真要和王麒炒cp？” 捏了捏虎口，那句“你还不如跟我炒，我们这还男女主呢”到底是没说出口。 “看情况吧。”方苒垫了垫脚。 这的确是一波值得抓住的流量，但是王麒这个人……想到在剧组的时候，对方烟酒都来，还有那股她并不喜欢的浮躁感，方苒有些犹豫。 炒cp这个事儿，其实倒也无所谓对象的人品之类的，毕竟大家都是演的嘛，都有剧本，一个戏内一个戏外罢了。 但是在目前的舆论环境下，不够强大的女星炒cp是弱势的一方，大部分喜欢嗑cp的粉丝都是女孩子，而不可否认的女孩子对女孩子的要求是会更高的。 如果她炒了太多的cp却一直没有成长起来的话，极有可能会被黑粉“□□羞辱”。 王麒和他能够带来的这一波流量，是否值得她去以身犯险，方苒还没有想清楚。 她没做出决定，却已经有人给她做出了决定。 “你离那个王麒远一点儿。” 结束了一天的录制，简单的聚餐，几个组的成员一起吃饭，方苒一从厕所出来，就看见了等在走廊的柏郁青。 四下看了看，赶忙将人拽进了杂物间。 “我看过了，”柏郁青扶着她，“没人。” 他俩现在肯定是不能公开的，柏郁青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只是每次见她都需要谨慎的时候，说不难过肯定是假的。 方苒松了一口气：“你刚刚说什么？” 将人搂在怀里，头窝进肩膀，柏郁青汲取着方苒身上的温度，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说，你离那个王麒远一点。” “为什么？”方苒温柔地拍了拍柏郁青的肩膀，语气里带上了点戏谑，“吃醋了？” “嗯。” 柏郁青也没否认，反而十分坦诚。 “他在，聊骚。” 又措了措辞，告诉方苒自己知道的。 “亚当说的。” 亚当也是射手位，秦飞本来已经基本指导完了，结果换了个王麒过来，毕竟拿了综艺的钱，亚当也只好再指导一遍王麒。 结果就看见王麒带女生打游戏，两个人很腻歪，并且王麒经常练着练着就要回微信消息，看头像是女孩子的微信。 不止一个。 很多个。 频率有长有短，有多有少。 稍微懂一些的男人，都知道这是在干什么。 说实话，大家本来是没打算管的，柏郁青也只是当个笑话听。 直到王麒频繁地接触方苒。 王者这个游戏，座位是有固定的规则的，基本上从左到右，依次是对抗、打野、中路、射手和辅助。 王麒为了和方苒一起交流同框，已经不止一次在训练赛坐到打野的位置上去了。 所以这是脚踩多条船？ 不知道思索着什么，方苒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只是知道了？”柏郁青皱眉，像只巨型的金毛犬，不满意地蹭着方苒，“你们公司，是不是要你和他炒cp？” 电竞圈和娱乐圈多少有些许的共通之处。 方苒没说话。 柏郁青当她默认了，更不满了：“你刚刚接他的水，没接我的。” 刚刚在吃饭，方苒被呛了一下，一左一右两个杯子递了过来，因为是队友王麒比柏郁青坐得要近得多，所以也更快。 方苒就接了王麒递过来的水喝了。 抬手摸了摸柏郁青的头，方苒笑着哄人：“乖~”“亲亲？” “不够。” “那再亲亲？” “还是不够。” …… “苒苒，你考虑好了吗？” 回到房间，年年就抱着一个大纸箱子走了进来，一边问道。 “考虑什么？”方苒在喝水，平复内心被柏郁青勾起的躁动，“这又是什么？” “就cp那事儿。”年年将纸箱放下，“艾米姐让我问问你。” “艾米姐还说，要不然问问李总的意思。” “如果决定要炒的话，她那边也好做些准备。” “就词条啊，重合的资源之类的，肯定还要安排人蹲进超话里做粉头。” 方苒手指不自在的动了动。 拍了拍纸箱，年年迟疑：“这个是王麒那边送过来的……同款。” “有些人还真是心急。”方苒笑了笑。 “我知道了。” “啊……？”看着似笑非笑的方苒，年年一头雾水，“那，cp……” “我一会儿自己和艾米姐讲。” 方苒放下水杯：“你先回去休息吧，辛苦了。” “……好的。” 年年眨巴了几下眼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脚尖轻垫，舞蹈生的肌肉记忆还刻在骨子里。 旋转，再旋转。 光影遮蔽之间，犹如带着镣铐。 …… 柏郁青不明白，方苒为什么答应得好好的，却还是一意孤行。 是她的公司在控制她吗？ 不然为什么她还和王麒，亲近？ “亲近吗？”亚当皱眉，看着方苒几人联系游戏，商量战术。 gogo战队三个男生两个女生，方苒看上去和三个男生关系都差不多啊，和打法师的女生明明更亲近一点。 “你……”亚当怀疑是柏郁青吃醋的心里作祟。 柏郁青重重地闭眼，就是因为方苒看上去是一碗水端平的，不熟悉的人都看不出来她的异常，所以他才生气！ 流光引男搭档空降过来补位，要和她抄cp。 看看，比起这，她抢秦之桃资源算得了什么。 柏郁青不开心，经常干预两人。 提醒方苒那不是个好人，要离他远一点。 方苒一边答应知道了，一边依然保持一些礼貌招待和互动。 甚至，方苒戴的这个蓝紫色的手串和王麒的那个明黄色手串，还是同款。 他好像越来越看不懂方苒在想些什么了。 “厉害！！！” “nice，nice！” gogo战队打赢了这场比赛，大家纷纷开始击掌。 方苒也蹦蹦跳跳的和王麒击掌。 她在看他。 他在看她。 俊男美女，导播给镜头也十分偏爱。 亚当转过头去看柏郁青。 人已经不见了。 第97章 【苒苒升麒按头】 【同款手串】 剧播期间，方苒和王麒的剧里的按头cp就上过好几次热搜。 节奏一带，顺带着就磕上了真人cp。 “苒苒升麒”，是粉丝给他们取的cp名，也希望他们从籍籍无名冉冉升起。 其实有时候方苒是真的挺喜欢这些粉丝的。 剧里的主cp有直播、剧宣综艺和杂志等资源来固粉，本来直播和剧宣他俩也有的，但是王麒那边太心急了，搞得粉丝去和主cp那边掐起来了。 剧宣的综艺就没有他俩的份儿了。 方苒但是就无了个大语，想着这么蠢的人，等剧播完了之后有必要跟对方完全割席。 谁知道对方追到她现在录的《荣耀之路》里来了。 《荣耀之路》是边录边播的。 《流光引》播完的时候，《荣耀之路》正好播出第一期，王麒是在第三期的时候顶替秦飞过来的。 但企鹅这边也不想丢掉这波热度，第二期播完就先放了预告和一些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花絮，有一个花絮非常直白，标题就叫【按头cp合体征战峡谷，苒苒升麒是yyds！】 文明小助理：【“苒苒升麒”宿命拉满】 文明小助理：【真相是真｜苒苒升麒｜我们在高朋满座中，将隐晦爱意说到最尽兴】 文明小助理：【“细扒那些苒苒升麒的双标时刻”】 方苒：【(点赞)jpg】 那头收到消息，隔了好一会儿才发了个问句：【你是要和王麒炒cp吗？】 文明小助理试图理解方苒让她搞几个号去剪她和王麒的cp向视频的用意。 第100章 方苒回的很坚定：【不。】 文明小助理：【那就好】 文明小助理：【这人面相不行】 文明小助理：【这几个号涨粉都很快，节奏已经带起来了】 确实很快，做cp分析吐槽向的那个视频号已经有快二十万的粉丝了。 “苒姐，”方苒身边，小蝶捧着手机在问她，“我就按照单身的节奏带了哦。” 方苒在敷面膜：“嗯。” “整个事业上升期都单身的调性吗？” 犹豫了一瞬，方苒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人，随即还是点了头：“嗯。” 于是，外面流言四起时，方苒的超话里，由大粉带头控场。 【站姐都说了，苒苒现在是单身，为了宣传剧而已】 【剧播期间营业嘛，大家忘了苒宝之前的微博了吗，相信她！】 【这大半年苒宝的努力大家都有目共睹，通告一个接一个，无缝衔接堪称劳模都不为过，她可是正在事业上升期啊！放心吧，苒宝很清醒的！】 【大家也不要去吵什么，多安利安利我们苒宝的新剧，《南城长情》啦《风云夜行者》还有《少女野心家》！！！】 “苒苒，有大粉在问手串的事情。” “那是《流光引》的角色手串，”方苒头都没抬，“你找找之前刘雨桐的照片，她应该戴过一个类似的红色款的。” 那么大一堆的东西里，方苒只挑出了这一条手链。 小蝶点头。 手下一连切了好几个账号，回复大粉的回复大粉，假装大粉的假装大粉。 还有装普通粉丝，装路人。 甚至要装cp粉和其他艺人的粉丝，在各种提及到两个人的消息里回复一些不轻不重的描述，作为埋雷。 文明小助理那边好几条发过来的爆款视频下，都有她反串各种人写的评论，文明小助理再根据不同的内容回复不同的内容，不论是好是坏是夸是骂，总归她的评论都会被顶到比较高的位置，会让很多人看见。 而他们下这么大一盘棋，只有一个目的。 方苒给艾米发消息：【《侦探对对碰》撕下来了吗？】 这两年她不可能全部去靠着李京墨给她喂的资源，完成一个亿的对赌。 她必须要自己去争取，寻找，更好更优质的资源才行。 《侦探对对碰》就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饼，前两季口碑收视都不错，第三季现在正在找人，这个节目是芒果整的，出了名的会搞综艺。 她要是能从这一季加入，时间久了，就能算进常驻里，以后还能有情怀在里面套着。 但这个资源，在秦之桃手里。 准确的说是，还没敲定，但节目组比较想用秦之桃，因为她名气相对来讲还是不错的。 双方正在积极接洽。 艾米也帮方苒接洽了一下，但起初节目组觉得方苒的流量还是有些低了，倒是《流光引》出来后，cp热度起来了，节目组才改了口风，说导演组商量商量。 艾米很快回了消息：【还没】 【不过快了】 【六成】 方苒抿唇：【那这把握不够大】 文明小助理已经在问什么时候拆cp了，方苒看了一下舆论。 【再等等】 现在还不是最佳时间。 也不能由她出手来拆，这种事情搞得不好被反噬的就是她。 幸好，她的对面是个漏洞百出的废墟。 【你怎么了？】 犹豫了很久，看着一串绿，少有白的对话框，柏郁青还是给方苒发了消息。 却一如既往地，石沉大海。 没事的。 柏郁青眼神晦暗地看着热搜，看着cp超话里铺天抢地庆祝，高喊过年了的“旗帜”cp粉们。 默默在心里告诉自己。 没事的。 再有两天，就是《荣耀之路》的最后一场淘汰赛了，方苒的队伍和宋竟的队伍打。 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但柏郁青没想到的是，方苒躲着她。 “gogo”和“王者”，对战，gogo输了，按照规则，后续就要淘汰一个人了。 整个队伍弥漫着一股很悲伤的氛围，柏郁青例行公事地去安慰了几句。 视线落在方苒身上：“聊……” “好了好了，”方苒在拍身边女孩子的背，“没事的。” 女生是队伍里的法师位置，打得蛮一般的，估计是知道自己会被淘汰，所以哭得不能自已。 “不一定就是你呀。” 这会儿已经没有摄像机了，可是方苒还在安慰女生。 柏郁青看着她会回避的动作，心渐渐发沉。 【为什么躲我？】 洞虚真人【谈谈。】 天底下就是有这么好笑的事情，明明和一个人身处同一个空间，明明能看见彼此，却无法说两句想说的话。 他当然可以不管不顾，硬在这么多人面前拉走方苒。 可后续铺天盖地的节奏和舆论怎么办。 他不怕，那她呢。 她也就是笃定了，他不敢。 不敢拿她的前途开玩笑。 希冀的眼神慢慢黯淡。 另一边，方苒却松了口气。 为什么躲柏郁青？ 因为她不知道，要怎么说明自己和柏郁青之间的关系。 无论是怒意还是其他的情绪，都会有平复下去的时候。 当一个人冷静下来，道德感回归，再去看情绪上头时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难免会生出一种想逃避的感觉。 要是告诉他，她只是一时兴起，柏郁青这样的人，会怎么样呢。 方苒不知道，但总觉得，后果她大概难以承受。 【王麒劈腿】爆【小花不好惹】 【苒苒升麒be】 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微博上有人直接实名曝出王麒劈腿约炮。 这段时间，王麒一个原本十八线开外的男星，借着剧和cp的热度，想掀主角的桌不说，还抢了不少资源，现在爆雷，自然人人点火。 伴随着真假看客与路人的加入，顿时撕得一片血雨腥风，天昏地暗。 方苒这边却已经在收尾了。 【小蝶，提醒粉丝保持安静，专注自家】 【文明，可以注销账号了，注意时间错开】 好几个账号同时注销的话，未免也太引人注目了。 【文明小助理：ok】 显然，文明深谙此道。 微博【小花不好惹】的雷神之锤出来之后，一个小时，文明这边手里之前嗑cp的账号就陆续开始换成了黑头像。 搭配一些情绪十分低落的视频以及文字等等。 根据不同账号的风格，还会适当的回复一些cp粉的言论。 小蝶趁虚而入带节奏：【以后就只专注苒苒了，既然某人不要前程，那旗帜也不要某人了】 【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 【yue了，当初是我瞎眼了，苒宝独美！！！】 【方苒：资源？】 【艾米：ok】 “方苒？！！！”刚到公司，秦之桃就怒气冲冲地直接找上了她。 女人看着还算精致，就是表情略显狰狞，完全没了以往那副甜美乐观的模样。 “你抢东西抢上瘾了是不是？！！” 秦之桃挥着手还想打她，被大洪拦住了。 大洪、艾米、年年还有小蝶等等，好几个人跟在方苒身边。 秦之桃转身看向自己的助理，正站在十米外的距离，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萨尼因为资源被抢，反而怪她无用，转头就去了新人那儿。 “要么你自己想办法抢回来，要么你也像方苒那样找个金主。” “秦之桃，娱乐圈就是这样拜高踩低，我是你的经纪人，但方苒要针对你，我拿她没办法就只能放弃你。” “毕竟我不可能为现在的你跟现在的她杠上，我是要吃饭的啊。” 一夕之间，从前的那些携手似乎都成了瞬息万变的镜花水月。 “呵，”方苒笑了，“这就受不了了？” “你以前抢我的少，算计我的，少了？” “风水轮流转，之前你抢我的，现在我抢你的。” “有本事，你再让风水转回去啊。” 如今，方苒的前程是看得见的积极向上，不再浪费时间和秦之桃耗。 一群人堪称趾高气昂地走上了电梯。 其实方苒没觉得自己趾高气昂，明明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酷博娱乐的电梯很干净，装得也很漂亮，是镜面的墙壁，照得人清晰可见。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方苒看见了自己的脸。 被一群人簇拥着。 那么花团锦簇。 那么，小人得志。 第98章 方苒火了。 寒假档开始，《风云夜行者》大爆出圈。 作为一档男频小说改编的男频剧，能爆出这个成绩很不容易，讨论度在年青一代里非常高。 第101章 方苒在里面只是镶边的女主，但也收获了不少粉丝。 【这才是正宫的风范啊哈哈哈！！！】 【要我说我还是更喜欢如烟，美艳多了】 【论真的般配的话还是公主吧，公主和风云更同频，我的话就选公主，苏月只是出场比较早而已】 【苏月和公主，一个白月光一个朱砂痣，在小说里本来是都可以的，但是改剧嘛，要过审，就只能1v1】 方苒：“……” 有时候真的会很无奈。 相比起更疯批一些的反派角色，她这个女主吸引到的有效粉丝太少了，大部分都是喜欢她演绎的苏月这款清冷白月光类型的剧粉。 这可不行。 好在很快的就有粉丝站在她的立场上，做了人物的角色解析，因为苏月的倔强和空虚的灵魂而同情她。 一边在讨论剧情的时候积极发声。 【太可怕也太可悲了，苏月这个角色，一旦男主不爱她了，她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苏月，看清了男主之后，你是因为爱，还是因为妥协呢？】 【典型的男频文，典型的血包女主，她的人生都没有自己的逻辑，逻辑就是围绕男主服务是吧？！！！看得我火大】 【为什么这么爱男，男频文弱化女主，女频文反而连男配都很牛逼】 【看了剧去看小说，才发现原来男主这么烂，明明男作者是有能力塑造有血有肉的女性角色的，却偏偏要物化女性，把女性当做工具人来满足自己的意淫！】 有时候方苒是真的觉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她之前在拍这部戏的时候就觉得，苏月这个角色太空洞了，她的世界只有男主，她明明也有父母，有朋友，有兄长，但是偏偏她身边的这几个人，反而都和男主更亲近，更有纠葛。 遇到事情的时候，根本没有人会为她说话，反而都是站在男主的视角去帮男主，完全忽略掉苏月。 为此，她和一位女性编剧商量后，女性编剧据理力争，为她改写了一小段戏份。 剧情上是让她展现出“大房”的从容。 在男主的兄弟们调侃他和公主之间的暧昧关系的时候。 方苒演绎的苏月，顺从地接受着，倒茶的手却是抖的。 那双被男主一见倾心的亮晶晶的眼睛，此时黯淡无光。 她是一只失去了未来和信仰的金丝雀，认命地待在了这个腐朽的笼子里。 她是这个爽文世界里，因为男主的情爱而造成的唯一悲剧性角色。 是的。 她活着，是男主唯一的妻子。 也是一个，悲剧性角色。 如果说《风云夜行者》让她出圈，有了底气性的代表作，那么《南城情长》的女四，让她拿到了电视剧圈主流奖项的最佳女配角提名，则让她的粉丝彻底的放下了心！ 去年年末，她只有一个平台的晚会邀请。 今年年末，四大网络平台的晚会她都受到了邀请，并且还都有奖可拿。 三个热门的卫视，邀请她上跨年晚会，表演节目。 这就是二线。 这只是二线女星。 站在舞台的顶上，聚光灯落在她身上，穿着已经可以借来的高定，方苒说着获奖的感谢词，心里却胀满了野心。 还不够。 这还不够。 【想要这个奖吗？】 提名出来后，方苒给李京墨发了感谢。 毕竟，《南城情长》是他给的资源。 不过，李京墨似乎误会了她的意思：【想要这个奖么？】 【想】方苒当然想要这个奖，没什么可避讳的。 不过她也有预感自己获奖的可能性不大，这次同一期提名的其他人可能都是陪跑，但还有一个女孩子非常厉害，演的还是抗战题材的剧。 过了一会儿，就在方苒准备收起手机的时候，李京墨回了消息：【我想看你跳舞。】 方苒：“……” 【好】 过了半晌，方苒回道。 …… 【方苒最佳女配】 【方苒潜规则】 【长风影业李京墨】 【齐人之福】 四月，奖项出结果，方苒的最佳女配。 当晚热搜爆了，但却不是因为她拿奖，而是有人曝出了她背后有金主捧。 “谁干的？”方苒的礼服还在身上，顾不得其他人异样的目光，一散会就上了车。 艾米也早就查出来了：“秦之桃。” 方苒拧眉：“敢爆李京墨，她不想在圈子里混了？” 这个问题，艾米没有回答，如果从理性和逻辑的角度去看，显然秦之桃找人曝出李京墨，拉资本下水这件事情非常的不明智。 但是，人有时候就是没有逻辑的，她就是这么做了。 爆料的狗仔还是个生面孔，像是个刚入行的营销号。 视频层层打码，不是很清晰，但也大概可以看清楚，实在一个会所的包厢里，事业昏暗，房间里闪耀着五光十色的灯球。 只有三个人。 一个是西装革履的李京墨，翘着二郎腿窝在沙发里。 就在她对面的茶几上，穿着白t牛仔短裤的方苒在跳舞。 旁边还坐着一个女生，在唱歌。 【难怪女团出身能打败李有仪拿到最佳女配，原来是有金主撑腰。李京墨，长风影业的老总，总不愧是总啊，一男御二女，又唱又跳好不热闹。最近因为音综而频繁崭露头角的歌手豆蔻也是他在捧，据悉，豆蔻和方苒都是young-girls女团的成员……】 前言不搭后语的营销号，写得极差的文案，却因为抓准的时机，杀伤力额外强悍。 女星的香艳绯闻，远比男星的绯闻伤害要高得多。 幸好，方苒留了一手：“可以把《对赌协议》的事情放出去了。” 一直以来，方苒都要求把对赌的事情捂得严实，等的就是这一天。 对赌协议的风声一露出去，方苒的粉丝盘彻底稳定了下来。 花粉们一向喜欢有事业心的女明星，更何况方苒如此野心勃勃，有肯花钱肯做数据的选秀粉，有团结的会卖安利的cp粉，再加上角色的圈粉和后续的固粉。 现在，她就缺一部有名有姓的大女主代表作了。 她需要爆剧。 需要以她为绝对主角的爆剧。 “笃笃”微信的来电提示音忽然响起，是一个很久都没联系的人。 柏郁青。 一直犹豫到自动挂断，方苒松了口气，可下一秒，那人就又打了进来。 三通之后，终于，不再联系了。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方苒和年年等人告别，等电梯的时候，铃声再度响起。 方苒是一个很需要时间想明白想清楚的人，但很显然，柏郁青不打算给她这个时间。 她还在算手里演过的所有剧本，包括没有演过只是接了的，加起来，她都看不见一个有爆剧相的。 虽然爆与不爆，很多时候创作者的视角狭窄，是并不能正确清楚地判断出观众的喜好的。 身体才拍完戏，大脑又在告诉运转。 很累的。 这次，方苒接了：“喂。” “方苒。”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低哑的声线。 只是听着，就能明显地察觉到浓烈的压抑情感：“对你来说，我是什么？” 叮电梯到了，方苒沉默不语地走了上去，按好楼层。 柏郁青难得的没了耐心，问她：“王麒的事情不跟我说，喝酒的事情不跟我说。” “你就连对赌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跟我说。” “方苒，”柏郁青轻声，“你还记得我是你男朋友吗？” “柏郁青，”银色的电梯墙壁，照出一个垂着脑袋的女孩儿，“我想你误会了。” “我从来都没说过，你是我男朋友。” 是的，她从来没说过，我们在一起之类的话。 “……” 电话的那头，男人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久，才传出带着些微哽咽的声音：“那我们是什么？” 叮方苒没说话，只是神色如常地踏出电梯。 “方苒，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方苒，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两道声音在方苒的耳边响起，一道虚一道实，一道来自手机，另一道…… 方苒看向入户走廊。 感应灯自动亮起，男人一身黑金配色的电竞服，半靠在墙壁上。 守株待兔。 柏郁青挂断电话。 伴随着嘟得一声，视线和柏郁青对上，方苒手心一软，手机啪得一声脆响，摔落在了地上。 一步，一步，柏郁青走近。 身高肩宽腿长，压迫感十足。 方苒有些慌乱地回过神，弯腰要去捡手机：“你……” 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将地上还亮着屏幕的手机捡了起来。 第102章 柏郁青声音冷沉：“方苒。” “py是什么意思？” “嗯？” 伴随着逼问，手机也递到了她的身前。 py，是现在，页面上，方苒给柏郁青的备注。 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那就这样吧。 疲倦感上涌，不想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右手攥紧，镇定自若地用左手接过了手机。 方苒抬起头，看向柏郁青。 “py，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一字一顿，明明是轻缓的言语却化作了最伤人的利刃。 第99章 柏郁青走了。 可能，再也不会来了吧。 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淡淡的青色烟雾笼罩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来源于穿着白裙坐在边上的少女。 城市灯火辉煌，这么多高楼大厦，这么多霓虹闪烁，她花了很久，才将这些都踩在脚下，站在顶上俯瞰。 站得高了，就连滚滚的车流，都显得那么渺小。 落地窗的玻璃很厚重，钢化的防弹玻璃，会在充分展示夜景的同时，保护好她的安全。 可不知道为什么，方苒站在窗边，低下头去，总有种想往下坠的冲动。 指尖的猩红静静燃烧，方苒轻缓地吐出一口烟，附在落地窗上，模糊了视野。 海盐薄荷的味道返回上来。 很容易让人想起，另一个人。 明明是想要自由，为什么总感觉更不自由了呢？ 方苒笑了笑。 无所谓，都不重要了。 对赌还未完，这场算计，她既然已经踩进了陷阱，就回不了头。 …… 方苒火了。 在对赌协议时间即将到期的最后一个月。 李京墨以及长风影业，给的所有资源，都在暗地里明码标价，算好了价值，从来都达不到税后纯利润一个亿的标准。 也是在最有希望补齐剩下的三千万，和宋竟二搭的电竞剧《追光》多次被卡，播出时间不做好，各方面被压最后林林总总只达到一千万，方苒才明白过来，这一直都是一个针对她的局。 从杨子皓进去，没有商业价值后，她还接不到资源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资本逐利，按理来说，那个时候杨子皓就彻底成为了过去式，是会有资源来接触她的，可是她依然被空了两个月，整整两个月，她一个资源，甚至商演都没有。 分明就是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 李京墨，赌她不会放弃娱乐圈这条路，赌她最后会选择赌。 事实上，如果抛开方家的话，她除了走进李京墨布置好的陷阱之外，根本也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 也是在方苒已经放弃，准备联系方家的时候。 《混球》，过审排播了。 因为题材的问题，这部剧被积压了两年多，最后在一个不算太好的时间网播。 但幸好，是寒假。 也因为题材等问题，再加上有吴承宇和方苒合作校园剧这个噱头，前期的水花就还不错，六集过后，彻底一发不可收拾。 “要炒cp吗？”合体剧宣的时候，吴承宇忽然在后台问她。 方苒的女团是两年生，半年前就已经举办了解散演唱会，吴承宇也完全有个人的实力。 更重要的是，《混球》的班底完全没有什么知名度，全靠剧本硬，更多的时候整个剧都透着一股简陋。 而她现在，急需在最后的半个多月，拿到两千万的价值。 “炒！” 这是方苒唯一点头炒的cp。 和吴承宇。 “现在马上就上台了，”方苒看了看两人的打扮，“没有道具。” 吴承宇侧过头，视线落在方苒的包里：“有皮筋儿么？” “有。”她头发长，经常要披着，但有些时候披着不太舒服，就会准备皮筋儿，偶尔扎一扎。 那是跟红色的皮筋儿，方苒的应援色。 “这不就有了。”吴承宇接过皮筋儿，将它戴在了手上。 本身是剧宣，他们又是男女主，所有的游戏环节包括问答等等流程，也都是会让他们显得和谐友爱的。 两个人只要保持原本的熟悉感，就已经能够让人嗑生嗑死了。 承苒心动cp一夜之间平地起高楼，短短一周，就被两人卖到了cp榜前三。 随之而来的杂志、综艺、双人代言以及二搭邀请等等，方苒终于有了自己的代表作，也终于能够凭借自己的名字，接到娱乐圈最顶级的那一波资源。 “恭喜。”庆功宴上，李京墨亲自为她倒酒。 “谢谢。”方苒笑着喝了。 转头方苒以合同到期的续约为条件，拿了酷博娱乐百分之十的股份。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多久都不晚。 既然李京墨想利用她，那她就让他够本儿。 …… 一晃三年过去，若说现在娱乐圈最火的女星，最头部的女星，一个手都数得过来。 而方苒，就是其中之一。 两人当之无愧的，有流量加持，有大火代表作傍身。 且不止一部。 和吴承宇二搭的古装权谋剧《乾坤照我》拿到电视剧主流奖项最佳女主角提名的时候，方苒正在一个饭局上。 这个局很有意思。 孔鉴导演转型，一年前大张旗鼓地高价买了一本古言小说的版权，宫斗大女主剧，半年前开始选角招商等等。 现在临了开拍，原定的女主角爆雷了。 政治立场问题的雷。 同级别的女演员，找了一圈，现在只有方苒档期合适。 这部剧，孔鉴很有信心，所以在一开始，就是搭上他自己的身家和人脉关系来投资的剧，要是扑了，他不止是行业笑柄，更是血本无归。 “孔导。”方苒是最早到包厢的，一行人拍着胳膊调侃宽慰着走进来，就看到了灯光下坐在椅子上的方苒。 女人穿了件有些偏休闲的衬衫，一条烟灰色的西裤，堪称朴素地坐在那儿，全靠一张明艳的脸撑住。 然而进门的所有人，声音都戛然而止。 酷博的杨总主动笑了笑，开始打圆场，喊大家都坐。 今天这个局，牵头的是孔鉴，求的是方苒，艾米知道方苒曾经在孔鉴这儿吃过亏，之前就拒绝了，结果孔鉴找到了杨总。 “来晚了啊。”方苒一边说着，一边敲着桌面。 大理石的瓷白转盘桌面上，放着一瓶醒目的白酒，以及三个喝白酒用的玻璃小高脚杯。 其实方苒这话说得很没有头理，因为现在根本就没有到通知的聚会时间，是方苒来早了。 “这……”有人不知道这里面的官司，正想说什么，被小白总拍了拍手背，顿时噤声。 包厢里落针可闻，都看向了这里。 喝，还是不喝？ 方苒的视线扫过包厢里各具形态的面孔，真巧，和几年前她被刁难那次，重合度惊人的相似。 这样的话术翻版，记性好或不好的，都感觉到了眼前的画面的熟悉。 只不过，世殊时异，两厢颠倒。 孔鉴不像当初的方苒那样犹豫，想那么多。 从方苒成名，他就已经预感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苦笑了一下，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拿酒瓶。 下一秒，纤细粉白的手转动转盘，孔鉴意外地捞了个空。 抬头看向方苒：“你……” 方苒伸手，将三个小酒杯拿开，从身边另外捞了两瓶白酒放在桌上。 砰，砰。 白酒的玻璃瓶身与大理石的餐桌碰撞，发出两声脆响。 三瓶茅台，八两一瓶，68度。 “我赶时间。” 方苒双手环在胸前，等待孔鉴喝酒。 她笃定他会，就像当初他笃定她会喝一样。 …… “苒姐，”年年看着坐在车后的人，方苒变了很多，她已经很久都不敢像以前一样喊她苒苒了，“孔导进医院了。” “嗯。” 今晚夜景不错，车速开得不快，方苒开了点窗，夜风吹得她整个人畅快不已。 开心吗？ 开心的。 为那个被酒精灌满的无助深夜里的自己报了仇，为什么不开心。 可开心过后，方苒总感觉，自己好像并不痛快。 下意识地划开手机屏幕。 微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年前。 是她最艰难的时候，对赌逼迫到了最后关头，柏郁青发的他的卡的密码。 她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卡放在她这儿的。 笑死了。 密码还设的是她的生日。 柏郁青到底不是娱乐圈的人，根本不明白，他打电竞挣来的那些钱，卷在对赌里面屁都不是。 只是不可否认，她当时，有点后悔了。 有点想去找他。 比有点，多一点点的想。 第103章 “苒，苒姐，我们要去看看孔导吗？” “不关我的事，是他自己选择的，不是我逼他的。” “……” “……告诉孔导，这个本子我接了。” “好的！”年年松了口气。 “但我有条件，”方苒补充道，“我要加个人。” “谁？” “秦飞。” …… 冬夜的沪市热闹非凡，也格外美丽冻人。 二环的歌剧院，正在举行电视剧主流奖项的颁奖晚会，这一届的讨论度非常高，最佳男主提名有老牌影帝回归电视圈试水的顾廷敬，也有势头非常猛的两位顶流男星，项舟以及吴承宇等。 最佳女主角最受热议的就是方苒了，这是她第一次拿到这个奖项的提名，嘲的和捧的都有，堪称腥风血雨。 但有争议，就有流量。 沪大的夜景很漂亮，有一条非常出名的“银河路”，晚上的时候，led的小白灯被点亮，一颗颗缠绕在树梢，宛如地上银河。 但现在太冷了，银河路应该没什么人。 柏郁青裹着大衣，确定好亚当的消息，是让他去银河路，便将手机揣在了兜里。 22年的夏季赛，他sc打到巅峰对决，还是输了。 教练组问他，愿不愿意练辅助，柏郁青摸了摸自己颤抖的手，选择了退役。 他其实已经不是打电竞的黄金年龄了，经验有余，但能力反应，确实比不过年轻的小将。 也没有遗憾，最开心的21年，他拿了三连冠，已经非常知足了。 也该退了，给小将机会。 退役后，柏郁青回到了沪大，当初高考他就选了电竞专业，学籍保留，现在回来，也还是大一新生。 一开始还有很多人在讨论他，热度，想想可能也不比娱乐圈的那些明星低吧。 只是时间久了，也就没人说什么了。 电竞这一行，崭露头角只需要两个赛季，遗忘一个人，也只需要两个赛季。 “柏郁青。” 银河路有一颗被称作“月亮女神”的树。 树上挂满了累赘的led灯，白天的时候真的奇丑无比。 只有到了晚上，灯光亮起，一下子就变得美轮美奂，光彩照人。 此时此刻，月亮女神下面站着一个人。 穿着身绸缎似得白裙子，散着头发，好大好闪的耳环，特别华美的一切。 都比不上那张脸。 是方苒。 “我后悔了。” 方苒看向他。 去死两个字就在嘴边，柏郁青试了半天，也没能像当初的方苒一样，把这两个字说出来。 抿了抿唇，意识到这是一场亚当和某人联合起来的骗局。 柏郁青拢了拢风衣，转身就走。 他居然还挺平和的。 方苒挑了挑眉。 垂下头，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踩自己的影子。 实话说，她也不知道应该参加晚会的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看到他了之后，好像就有了答案。 浮浮沉沉的心，好像静下来了。 不过他大概短时间内不会原谅她了。 可是都三年了哎。 好吧，毕竟这三年啊不，四年，她都没有道过歉。 当初不应该那么诚实，不就是py么，就该骗他，除了炮友，也可以是朋友啊。 还有培养男朋友什么。 唉…… 方苒轻轻叹了口气。 要是今天她真的能拿奖，那她就改变计划，半工半读。 “柏郁青，你可不要后悔……” “后悔什么。”方苒的喃喃，被一个温暖的“被子”打断，伴随“被子”而来的，还有柏郁青熟悉的冷沉嗓音。 男人去而复返，方苒惊讶的一时间没回过神。 高领的白毛衣，宽松的黑长裤。 柏郁青转身又走，仿佛刚才怼她的那句话只是错觉。 “被子”，是柏郁青的大衣。 方苒笑了。 “柏郁青你等等我！” “哎！” “我穿的高跟鞋不好走，待会儿脚扭了！” …… 【方苒暂别娱乐圈】 如同几年前方苒第一次拿到这个奖项的最佳女配时一样，今晚，微博爆开的词条，依然是关于方苒的另外一则消息。 不过这次，方苒没拿到最佳女主角奖。 这个词条，也不算负面。 【非常感谢组委会提名给我的肯定。】 其实奖项公布前，方苒就已经预感到了自己拿不到最佳，事实也确实如此。 【实不相瞒，《乾坤照我》这部剧，我已经拿出了自己最好的状态，用尽了全力。但我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演技不如其他几位老师。】 【小时候，我十分喜欢舞蹈，人生的前十几年，我的心中几乎只有舞蹈，但后来腰伤，就没再跳过了。】 【机缘巧合之下，我进入到了娱乐圈，接触到了表演，也喜欢上了表演。】 【我想要做好它，但我发现，就像我入行时的表演老师说的那样，我还是太空洞了。】 【所以我决定与大家暂别一段时间，认认真真的，去接触，去学习，这个行业的基础知识】 【暂别不是离开，请相信，我会更好的回来。】 方苒配了图，是一张学生证。 比当初柏郁青退役后回去继续读大一还震惊的，大概就是方苒现在暂别娱乐圈，回去继续读高中吧。 幸而她当初是辍学，但学籍还停在高二。 功夫不负有心人，想要重来，也不是不行。 …… “柏学长好。” 银河路的黄果树枝桠疯长，却怎么也抵挡不住盛夏的骄阳，成群结队的新生在柏油路蒸腾出的热气上走过，叽叽喳喳，带着清澈的懵懂。 女生戴着鸭舌帽，穿着白t白裤白板鞋，目标明确地走到了一个正坐在月亮女神树下登记的男生身边。 “我是来报到的大一新生。” 又是一个看柏郁青帅来搭讪的，也不知道研究生的师哥怎么会被分到迎新这种活动上来。 旁边的男生腹议着，见状立马站了出来：“学妹哪个系的？我带你过……” “我带她去吧。”男生话还没说完，就被柏郁青打断。 登记的册子和本子就这么转交到了男生手上。 柏郁青拖着那位学妹的行李箱，就走进了人群里。 男生揉了揉眼睛。 他是不是看错了？ 柏郁青刚刚是不是牵那个学妹手了？！！！ “柏学长？”方苒歪过头，宽大的鸭舌帽下，露出明媚的笑脸，带着熟悉的戏谑。 食指扣住帽檐，红色的小痣在阳光下格外亮眼，下压的力道却直接将某人的脸盖了个严实。 只是上扬的嘴角，总会暴露出真心。 “接下来准备干嘛？”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 人生呐，很奇怪的。 都说要往前走，别回头。 可其实，它从哪个方向走，都是在往前走。 哪怕是后悔，也是在往前走。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