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七五] 这个王爷不好干》 第1章 [bl同人] 《(历史同人)[宋+七五]这个王爷不好干》作者:大熹呱【完结】 本书简介: 郑耘穿成了宋朝的异姓王,开局就是地狱模式。 历史上异姓王没几个善终的,自己怕是命不久矣。 好在和宋仁宗从小一起长大,小命算是保住了。 穿越时附赠的两个ai系统,本以为是金手指,结果除了查点杂七杂八的资料,屁用没有。 幕后大boss暗戳戳搞事:陷害包拯、杀害郭皇后、意图倾覆大宋江山。 皇上派他去陈州办事,刚出京城,就被一个白衣帅哥当成包拯绑架了。 白玉堂发现绑错人后,冰冷的长剑直接架在了郑耘脖子上。 郑耘心里咯噔一下:这次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在坦白从宽和忽悠到底之间,他果断选择了后者。 保命计划启动:冒充包拯的侄子,拿下白玉堂 一夜春风后~ 白玉堂举剑抵住郑耘:“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郑耘神色不变:“包勉。包子的包,勤勉的勉。” 白玉堂冷笑一声:“可刚才分明有人叫你耘儿。” 郑耘死不认账:“一定是你听错了。” 白玉堂勃然大怒:“你这个骗子!” 郑耘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只想骗走你的心。” 白玉堂闻言心头一颤,剑尖不自觉地垂了下来,嘴上仍不依不饶:“死鸭子嘴硬!” 郑耘闻言轻笑:“在下除了嘴,别的地方,也硬得很哦。” 【五年后】 “啪!”惊堂木一响,说书人眉飞色舞:“当年周世宗、太祖皇帝与郑恩,黄土坡前结义,情同骨肉!郑恩受封北平王,更得太祖金口,王爵世袭罔替。” 白玉堂听到“北平王”三字,不觉驻足。 “爵位传至今日,已是第三代。现任北平王,姓郑,单名一个‘耘’字。” 听到心上人名讳,白玉堂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温柔笑意。 说书先生越讲越起劲,“这位郑耘王爷可了不得!收复燕云十六州,重创李元昊、安定西北,平定襄阳王叛乱,降妖除魔,可谓千古第一贤王!” 郑耘十分谦虚,摆手道:“这都不算什么,我穿越到宋朝,最荣幸的事,就是认识了白玉堂。” 白玉堂听到这话,嘴角笑意更深了。 【阅读提示】攻出场较早,但攻受正式相遇相对靠后。 白玉堂略带委屈地抱怨道:“嘤嘤嘤,为什么不能一开始就遇到我家宝贝?” 吃瓜群众纷纷调侃:“请再读一遍书名。” 白玉堂无奈叹气:“这个王爷不好干…” 【备注】 腹黑狡猾受x高冷骄傲攻 半架空宋朝,小学生权谋,不考据历史(其实是作者蠢,实在考据不明白,求轻喷~) 本文2026.01.11入v,24-29章是倒v章,看过的小可爱们不要重复购买了。 【更新频率】 v前随榜更,v后日更。全文存稿,肯定不会坑。 内容标签: 七五 灵异神怪 宫廷侯爵 江湖 欢喜冤家 宋穿 主角视角郑耘互动白玉堂配角恩爱夫夫 一句话简介:骗到一只锦毛鼠 立意:天下太平 海晏河清 安居乐业 第1章 王爷此人 明道二年五月,正值盛夏。汴梁城北平王府内,蝉鸣阵阵,搅得人心绪不宁。 郑耘随手拿起一份中书省送来的公文,原以为是寻常公务,并未在意。漫不经心地扫了几行,眉头却渐渐皱起。 “咦。”他忍不住咂了咂嘴。 公文内容居然是参奏定远县知县包拯:包拯上任不过数日,竟在刑讯逼供在公堂上致犯人赵大毙命,故请旨将其革职查办。 一旁收拾屋子的小厮钱多见自家王爷皱眉紧皱,一脸凝重之色,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可是有什么不妥?” 郑耘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困惑地喃喃自语:“包拯怎么会去定远县?” 这位养尊处优的北平王,其是带着二十一世纪记忆和ai系统穿越而来的现代人。包拯这个名字对他而言,简直是如雷贯耳。乍见故人之名,郑耘几乎要喜极而泣:终于把这“黑炭”给盼来了! 郑耘的祖父与当今天子赵祯、郑王柴庸的祖上曾义结金兰。到了他们这一代,三人自幼一同长大,情谊比亲兄弟还要深厚。 赵祯没有同胞手足辅佐,便拉着他们二人分担政务。郑耘本以为穿越到宋朝能摆脱社畜生涯,岂料不仅生活水平直线倒退,连当牛做马的命运也未能改变。 如今包拯的出现,让郑耘看到了退休的曙光。若是能将此人招至麾下,自己就能过上期盼已久的悠闲生活了。 是以在看到包拯名字的一瞬间,郑耘立即通过意识深处的ai搜索起这桩案件以及包拯的资料。 这桩案子出自清朝小说,不见于正史,原著并不复杂。 苏州人士刘世昌被赵大与妻子刁氏杀害,魂魄附于乌盆之上。张别古得了乌盆,带着乌盆去官府鸣冤,才引出了包拯审案,酷刑折磨死赵大一事。 按照宋朝的法律,地方官必须遵循籍贯回避制度,不得在本州任职。历史上包拯是庐州肥东县人,定远县隶属滁州,虽不属一州,不过两县相邻,都属淮南路,一般吏部任命时也会避开。 这个任命不违律法,但有违常理,加上包拯刚到任上便闹出人命,郑耘感觉其中必有蹊跷。 正在沉思间,柴庸走了进来。前些日子,襄阳王进京吊唁刘太后,今日返回封地,赵祯命二人代自己送行,柴庸便先来王府同郑耘汇合,再一同前往长亭。 郑王柴庸不是旁人,而是郑耘在现代的表兄。不知为何二人一同穿越到了宋朝。相认后,花了好几年的时间研究穿越原因,却始终搞不清缘由。 更令人困惑的是,郑耘用ai查过历史,正史中没有郑耘先祖北平王郑恩的记载,这个人物仅见于演义话本。柴庸的身份更是离奇,后周亡国后,柴宗训虽受封郑王,却早逝无嗣,不该有他这一脉传世。 弄清二人的身份后,郑耘推测,他们应是穿越到了一个融合正史与演义结合的架空宋朝。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二人也不再研究如何回去,在宋朝安心住了十七八年。 柴庸看郑耘双眉愁锁,不由打趣道:“遇到什么难题了?连chatgpt都解决不了吗?”说罢轻笑一声,又揶揄道:“实在不行就换国产的,在这大宋朝的地界,洋人的东西怕是不好使。” 俩人素来爱说些奇怪的话,身边的人早已习惯。此刻听到不懂词,只当他们又在说什么古怪的玩意。 郑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低声嘟囔:“我倒是想换,可一共就绑定两个,一个chatgpt,另一个是claude。” 话音未落,他忽然眼睛一亮,似乎想通了穿越到宋朝的原因,兴致勃勃地问道:“你说会不会是外星人绑架咱俩做实验?” 柴庸被这天马行空的猜想惊得怔了半晌,最终无奈笑道:“外国人绑架还说得过去,外星人难道还会挑ai的国籍不成?” 郑耘见他否认了自己的推理,不开心地撇了撇嘴,也不再纠结此事,将手中的奏折递了过去。待柴庸看完,便将其中蹊跷细细道来。 柴庸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沉声问道:“这事你怎么看?” 和包拯有关的电视剧少说也有上百部,郑耘不说全部看过,但最知名的几部都是看过的,自是清楚其中的原委,冷笑道:“肯定是陷害忠良,还能有什么原因。” 柴庸微微颔首,却仍存疑虑:“咱俩来自现代,自然知道包拯日后会成为国之栋梁,无数贪官污吏都被他诛杀。可如今他刚刚进士及第,只是个小小的知县,怎会有人这么早就对他下手了?” 包拯一生斩奸除恶,树敌无数。但此时他初出茅庐,尚未展露锋芒,连毕生宿敌庞太师的面都没见过,按理说不该被人针对。 说到庞太师,本名庞籍,膝下二子一女,长子庞元英、次子庞昱。独女庞祝与赵祯青梅竹马,和郑耘、柴庸也交情匪浅,现已受封为宝英殿贵妃。 郑耘其实也没想通其中关窍,沉吟片刻后分析道:“能安排官员任职,此人必定有些权势。可包拯一个地方小官,并非圣上宠臣,即便真得罪了谁,又怎至于让人如此大费周章地设局陷害?” 柴庸点头称是,思忖道:“难不成是咱们想多了?毕竟这事也没有违反朝廷规定。” 二人思考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郑耘索性不再浪费脑细胞了,说道:“我这就发文给滁州知州,命他将赵大的尸首、其妻刁氏,以及包拯一并押送进京。” 柴庸略作思索,提醒道:“还要派人去苏州,将刘世昌的母亲、妻子以及报案人张别古带进京。” 郑耘点点头,看向另一个小厮金多,吩咐道:“你去将判吏部流内铨事请来,我要问问他,当初这官职究竟是如何安排的。” 第2章 见金多领命退下,柴庸随即挥手示意钱多也退出去。 待屋内只剩二人后,他才缓缓开口:“我总觉得,咱们这些年顺风顺水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郑耘挑眉笑问:“这话怎么说的?” 柴庸微微皱眉,语气沉重:“你我不止一次猜测过,咱俩为什么会穿越到宋朝。如今看来,怕是为了今日。” 郑耘似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可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他正要开口,却听柴庸继续道:“先前十几年太平无事,现在大幕要拉开了。” 郑耘若有所思,过了半晌,轻松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四海升平,朝政清明,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这话倒是不假,虽说宋朝吏治积弊不少,但目前百姓生活尚算安稳,国内政局也大体平稳,基本称得上海清河晏。 柴庸见郑耘仍是一派轻松,苦笑一声,叹道:“借你吉言了。” “啪嗒。”郑耘打了个响指,笑着问道:“先帮我想想怎么对付李元昊吧。” 在郑耘看来,眼下大宋真正的威胁不在朝堂,而在西北边陲,解决李元昊远比追查陷害包拯的幕后黑手更为紧迫。毕竟以包拯的能耐,迟早能逢凶化吉,说不定不等他们出手,设局之人就要被包拯给砍了。 在李元昊自立为帝之前,满朝文武都没把这个边陲小国放在眼里。可郑耘有ai系统,对历史了如指掌,知道此人迟早要从大宋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早年李德明还算恭顺,但他晚年体弱多病。李元昊掌权之后,不似其父那般隐忍,渐渐不将宋朝放在眼里。再加上郑耘在赵祯面前反复提醒,这才让赵祯对西夏的狼子野心有了警觉。 今年是公元1033年,按照历史的发展,李元昊1038年称帝,两年后攻打三川口,围困延州。到那时烽火连天,生灵涂炭,留给大宋的时间不多了。 柴庸闻言,半开玩笑地说道:“你不是有ai吗?问它们啊,问我干嘛?” 提起ai,郑耘就气不打一处来,冷着脸道:“别提了,这俩家伙没一个靠谱的。”他没好气地将ai的表现说了一遍。 赵祯同意郑耘对付西夏后,他第一时间在脑海中咨询ai,要如何改变宋朝被李元昊压着打的局面。谁知一个义正辞严地说不能改变历史,另一个则是干脆直接,建议暗杀李元昊。 两套系统各执一词,给出的方案又都难以执行。郑耘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人类的智慧最可靠,ai还是当作搜索引擎用吧。 柴庸见郑耘有ai系统帮忙都想不出来主意,自己能有什么办法,耸肩道:“我一时半会也没什么想法,只能靠你自己了。” 郑耘趴到桌子上,仰天长叹:“苍天啊!为什么要给我弄到宋朝来受苦啊!” 柴庸见他神情沮丧,伸手拍了拍他的头,宽慰道:“解决了李元昊,你就能退休了。” 郑耘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哪这么容易?我算是看明白了,只要你肯干,就有干不完的活,永远别想歇着。” 既然别人指望不上,最终还得靠自己。郑耘凝神沉思良久,仍想不出半点头绪。正烦闷间,却见金多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 “王爷,大事不好了!”金多上气不接下气,连喘了几口才继续说道,“莫利…莫利死了!” 郑耘茫然道:“莫利是谁?” “判吏部流内铨事!”金多急忙解释,“包老爷调任定远县,便是经他之手安排的!” 此言一出,郑耘与柴庸同时色变。柴庸声音发颤:“怎么死的?” 金多回道:“听说是几个月前,莫家失火,一家七口全被烧死了。” 郑耘猛地起身,一掌拍在桌上:“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天子脚下行凶,连朝廷命官都敢谋害!” 虽说无巧不成书,但郑耘绝不相信这场火灾只是巧合。想起柴庸方才的提醒,他心头不由一沉。 作者有话说: ---------------------- 各位天使宝宝们,帮忙点一下预收吧,谢谢大家了! 《带着王爷做神探》古耽 聪明病弱法医受 x 霸道宠妻王爷攻 法医穿越到古代,和王爷老公组成搭档,携手解谜,惩恶扬善。 夫夫搭配,干活不累,甜蜜温馨。 1v1,双洁,甜宠温馨搞笑 详细文案见文章简介 第2章 内忧外患 柴庸亦是震惊不已,不过他性子素来沉稳,不似郑耘这般激动,沉吟片刻后补充道:“判吏部流内铨事本就是油水丰厚的职位。能收买此人,事后又能灭口,幕后主使绝非等闲之辈。你我要小心应对。” 郑耘点点头:“放心,我知道。” 他略一停顿,又道:“先去城外给皇叔送行,再进宫面圣,将此事禀明官家。”说罢挥手让金多退下。待屋内再无旁人,才压低声音问道:“你说…此事会不会与庞家有关?” 纵观正史、野史,除了庞太师,包拯似乎没有这么有本事的仇家了。郑耘虽和庞祝的关系还算不错,但还是先怀疑到她父亲、哥哥头上。 柴庸思忖许久,缓缓摇头:“不至于。” 庞太师父子与包拯结怨,无非是因庞昱之死。现在庞昱还活得好好的,双方没有深仇大恨,没必要下此毒手。 郑耘见柴庸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不再纠结,摆手道:“算了,不想了。无论是谁干的,早晚会露出狐狸尾巴。” 说罢,命人备车,与柴庸一同前往城外为襄阳王送行,再去皇宫。 城郊长亭处,襄阳王赵爵已等候多时。他是赵祯的亲叔叔,素有异心,此番借刘太后丧事进京,名为吊唁,实为窥探虚实。赵祯早知他的心思,只是念在骨肉至亲,始终以礼相待。 郑耘下了马车,含笑拱手道:“皇叔,小侄来迟,还请赎罪。” 赵爵回了一礼:“北平王。”目光转向柴庸,拱手淡笑:“郑王。” 三人依礼相见,共饮践行酒,又寒暄数句,才将这尊大佛给送走了。郑耘望着那远去车驾扬起的漫天尘土,只觉脸颊笑得发僵。 送走了这个瘟神,二人径直入宫,来到福宁殿。只见赵祯正与庞昱说话。 庞昱满脸堆笑,谄媚道:“姐夫放心,这事臣定会办得漂漂亮亮。” 郑耘感觉右眼皮狂跳,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果然听赵祯说道:“陈州大旱三年,滴雨不降,颗粒无收。朕命你前去赈灾,切莫辜负朕的期望。” 柴庸和郑耘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讶之色。庞昱这孩子打小就贪财,一文钱掉茅坑里都得捡出来,洗干净收好的主,让他去赈灾,不等于老鼠掉进了米缸里。 赵祯继续道:“你姐姐心疼你,说你年岁渐长不该终日闲散在家,在朕面前求了多日,朕才应允。你此番用心办事,不要给你姐姐丢人。” “庞太师与庞元英可知此事?”郑耘忍不住打断,脱口问道。 这爷俩虽然在书里是大奸之人,但不似庞昱这般眼皮子浅。若是知道他前去赈灾,定然会阻拦。 庞昱猛地转身,怒视二人:“我的事何须他们过问!我劝你们也少管闲事!” “庞昱,不得无礼!”赵祯原本温和的脸色骤然一沉,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还不快向二位王爷赔罪?” 庞昱虽素来嚣张,却也懂得吃人嘴软的道理。既然刚得了这个肥差,总得给赵祯几分面子。他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敷衍地说道:“臣失礼了。” 郑耘看在他姐姐的面子上,不同他计较,淡然一笑:“无妨。” 不等柴庸开口,庞昱已转向赵祯行礼:“官家,微臣告退。”说罢一溜烟跑了。 赵祯摇头叹道:“这孩子,终究不够稳重。” 郑耘奇道:“官家既知他心性未定,为何还要派他去放粮?” 赵祯苦笑道:“祝儿在朕面前求了多日,朕实在不忍让她失望。”他略作停顿,又道:“便让庞昱试试罢。若办得好,朕也算得一良臣;若办砸了,不会再有下次了。” 郑耘心中暗道:确实没有下次了,连性命都要丢在陈州了,只能去给阎王打工了。 赵祯提起这个小舅子也觉得有些头疼,揉了揉额角摆手道:“不提他了。”随即正色问道:“你二人今日入宫,所为何事?” 郑耘立刻将包拯的事说了一遍。 赵祯听罢面色骤变,眼中冒火,狠狠一甩袖子,怒道:“狂妄至极!狂妄至极!” 他素来待人宽厚,从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殿内太监宫女吓得浑身发抖,齐刷刷跪倒一片。 柴庸适时挥手道:“都退下吧,不用你们伺候了。” 宫人们如蒙大赦,立刻鱼贯而出。 赵祯恨声问道:“究竟是谁,陷害朝廷命官,还敢在京城行凶?” 郑耘压低声音道:“现在也说不清是谁是幕后黑手,只能小心提防着。” 第3章 俗话说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想到有人在暗中谋划,郑耘只觉心力交瘁。 赵祯收敛了怒容,沉声道:“这事朕清楚了。可还有别的事?” 郑耘忙回道:“还有如何应对西夏一事。” 一提起李元昊,赵祯眉宇间露出一丝厌恶:“李德明素来恭顺,怎会养出这般狼子野心的儿子?” 郑耘费尽唇舌才让赵祯对西夏生出警惕,如今听他说起李德明时声音不由柔和了几分,生怕他又心软,当即反驳:“若李德明当真恭顺,又怎会替李元昊请封世子之位,由他承袭夏国公的爵位?更不必说还为他求娶辽国的兴平公主了。” 赵祯闻言,这才不再多说。 他沉吟良久,问道:“你二人可有良策?宋辽之间不过休兵三十年,百姓刚刚得以休养生息。硝烟再起,只怕黎民受难。如今西夏尚未动兵,最好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郑耘原本对此事毫无头绪,被赵祯这么一说,反倒急中生智,想出一个法子:“不如效仿古人的合纵连横之策。” 柴庸也灵光乍现,反应过来,轻咳一声接过话头:“李元昊虽野心勃勃,却身处群狼环伺之中。甘州回鹘虽已被西夏吞并,但其末代可汗伊噜格勒·雅苏已率残部投奔西州,图谋复国。” 郑耘知道甘州回鹘灭国的具体时日,私下和赵祯提过几次。赵祯禀明刘太后,使宋军得以提前部署,趁机收复甘州部分失地,设立寨堡。 这段走向已与原本轨迹略有不同,因此让郑耘对改变未来充满了信心。 赵祯明白郑耘的意思,是要联合周边诸国共抗西夏。他沉思许久,面露迟疑:“用什么理由呢?” 宋朝做事一向讲究师出有名,不可随意攻伐。西夏虽有反心,表面上仍称臣纳贡,若与别国合谋征伐,未免有失仁君风范。 郑耘暗叹:自己这位兄弟样样都好,唯独遇事总是瞻前顾后,缺少几分决断。 他强压下翻白眼的冲动,说道:“怎么会没有理由?陛下曾册封甘州的夜落隔·通顺为归忠保顺可汗。如今您的小弟被人灭国,作为大哥,不得替他找回场子吗?” 夜落隔。通顺是甘州回鹘倒数第二任可汗,被李元昊斩于刀下。伊噜格勒。雅苏继任,不敌西夏大军,国破后逃亡西州,至今仍在谋求复国。 赵祯被郑耘这番话逗笑了,转头对柴庸半是抱怨半是打趣道:“你看看三弟,金尊玉贵的王爷,怎么跟市井之徒一样,满嘴粗鄙之言,哪有半分稳重的样子。” 说完,他皱着眉回忆许久,恍然道:“朕想起来了,先前大娘娘做主,朕确实册封过甘州回鹘的可汗。” 大娘娘指的正是已故的章献明肃刘皇后。自她仙逝后,赵祯才独自执掌。 郑耘闻言一拍大腿:“对啊!这不就师出有名了?” 赵祯见郑耘这般不拘小节,反倒被激出几分豪气,不再犹豫,爽快道:“鄯善国素来与大宋交好,西州与甘州同根同源,唃厮啰吐蕃频遭西夏欺辱。若能联合这三方势力,确实可暂缓西夏谋宋之势。” 郑耘见自己的提议被采纳,顿时眉开眼笑,趁热打铁道:“李元昊虽娶了耶律宗真之妹兴平公主,但夫妻关系不睦,更有觊觎契丹之心。” 赵祯不知郑耘从哪知道的这些事,但又不好意思开口询问,反正是自家兄弟,肯定不会欺骗自己。只在心中暗暗称奇,没想到对西夏一个边陲小国,竟然这般贪婪,对辽国、宋国都有野心。 郑耘笑道:“咱们只要离间了辽、夏之间的结盟,李元昊孤立无援,不足为惧。” 柴庸看郑耘说得轻描淡写,竟完全不将李元昊放在眼里,生怕赵祯误以为李元昊是泛泛之辈,将来若事有不成,反倒怪罪郑耘。 他微一沉吟,赶忙描补道:“李元昊弓马娴熟,熟读兵书。其父在位时,他便常率军出征,屡战屡胜,不可小觑。” 郑耘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带兵打仗算什么本事?我不费一兵一卒,自有办法让西夏土崩瓦解。” 话一出口,他也觉得自己好像吹牛吹大了。不过转念一想,不能还没交手,自己就先输了气势。何况历史上的李元昊生性多疑,嗜杀好色、穷兵黩武,毛病一大堆。只要适时利用对方的弱点,他就不信,李元昊还能顺风顺水。 赵祯最欣赏郑耘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笑道:“庸儿不过是提醒一句,你莫往心里去,朕信你。”随即话锋一转,“你看此事该交由何人督办?” “啊?”郑耘闻言一怔。这个方案是自己提出来的,不该由自己执行吗?怎么还交给别人呢? 赵祯看出他的疑惑,温声解释:“西北风沙酷烈,你素来体弱,去了怕是难免水土不服。”稍作停顿,又道:“何况京城诸事繁杂,朕身边也离不开你。” 郑耘心中不免有些遗憾,历史上的异性王有好下场的寥寥无几,如今赵祯大权独揽,自己这个王爷不好干啊。本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带着柴庸两口子远离京城,没想到赵祯不愿放人。 他不好坚持,只得顺势佯装想起西北漫天黄沙的荒凉,以及长途跋涉的艰辛,适时地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道:“我还是留汴京吧。” 赵祯见他同意留在京中,当即展颜一笑:“你回头派个得力之人前去,待西夏局势稳定了,朕便派你为钦差,走上一趟。” 郑耘闻言,瞬间反应过来,这是最后让自己摘果子去了,不由喜形于色,果然朝中有人好办事。 他美滋滋地谢道:“多谢大哥,就这么说定了。”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历史这么快就改变了? 说完了朝堂上的事,赵祯开始诉苦了。 他指着自己脖子,可怜兮兮对二人抱怨:“你们看,这是皇后给朕抓的。” 自从大婚后,赵祯同郭皇后见面,没一次不吵架的。郭皇后自持有人给她撑腰,把赵祯气得连皇宫都不住了,跑到郑耘的北平王府住了小一个月。最后还是刘太后下旨,群臣再三苦劝,赵祯才勉为其难回宫。 郑耘轻叹一声,好言相劝:“你要是真的和人过不下去了,趁早离了,别耽误人家的青春。” 赵祯苦笑道:“要这么容易就好了。” 话音未落,一个宫女慌慌张张跑进殿内,扑通倒跪在地哭道:“陛下,不好了!娘娘、娘娘她要上吊!” 郑耘双亲早逝,自幼养在宫中,直到赵祯大婚后才搬走,自是一眼认出此人是郭皇后身边的侍女柳枝儿。 “哼。”赵祯眉头紧蹙,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她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朕早已看腻了。回去告诉她,朕没空理会。” 柳枝儿膝行至赵祯面前,哀求道:“陛下,娘娘这次是认真的。她说若做不成这个皇后,还不如死了算了。” 赵祯狠狠一拍扶手,怒道:“这话朕听了不下百遍!既然大娘娘生前最疼她,她若真这般刚烈,不如随大娘娘去吧,也好在九泉之下尽孝!” 其实郭皇后寻死觅活的话,郑耘与柴庸也听过几十遍了。二人相视一眼,皆是无奈叹息。 在郑耘看来,郭皇后被废的结局早已注定。刘太后将郭皇后当作对赵祯的服从性试探,赵祯越是不喜,她越要抬举郭皇后,逼养子低头。而郭皇后越是跋扈,赵祯就越是厌恶,最后形成恶性循环。 昔日母子二人把郭皇后当枪使,暗中较劲。如今刘太后去世,郭皇后还不知收敛。赵祯大权在握,如何能咽下这个气。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合理的借口,肯定要和她算总账了。 柳枝儿见赵祯无动于衷,哪里敢回去复命,只得跪在地上哭个不停。 赵祯见她哭得如丧考妣,不免有些心软。 郑耘见赵祯神色稍缓,似有转圜之意,忙递了个台阶:“一日夫妻百日恩,官家还是去瞧一眼吧。” 柳枝儿立刻抬头,急急郭皇后发誓:“奴婢替娘娘保证,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三人谁都不信这个的保证,闻言不约而同地嗤笑出声。 赵祯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两位义弟,不容置疑道:“你们陪朕一起去。” 郑耘正要推辞,却见赵祯已然起身,左手拉住他,右手拽住柴庸,朗声笑道:“好兄弟自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今天谁也别想溜走!” 几人跟着柳枝儿去了慈元殿,离着老远就听到郭皇后在殿内哭喊:“不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赵祯听到发妻犹如市井妇人一般撒泼,脸色骤沉,额角青筋隐现。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撩袍迈入正殿。 郑耘与柴庸紧随其后,进入大殿。只见郭皇后颤巍巍地站在圆凳上,一条白绫高悬梁间,她双手紧攥白绫,正作势要将脖颈套入。 宫女太监跪倒一片。 张妈妈和李妈妈死死抱住她的双腿,泣声哀求:“娘娘啊!您可要三思啊!万万不可啊!” 第4章 赵祯冷嗤一声:“都退开,让她把头伸进去。朕倒要瞧瞧,她有没有这个胆子!” 郑耘轻推他手臂,低声劝道:“少说两句吧。”原本郭皇后不过闹个脾气,他这么一拱火,只怕真要闹出人命了。 郭皇后抓伤赵祯虽不占理,可若未废先死,消息传出去,赵祯难免要落得个逼死发妻的恶名,沦为隋炀帝之流。 郭皇后见赵祯一脸冷漠,愈发动怒,猛地拔下金钗抵住咽喉:“你这般欺辱人,我今日便死给你看!” 赵祯对此等场面早已司空见惯,仍是不为所动,只冷眼看着她。 郑耘悄悄退出正殿,拉住一个小太监问道:“你们娘娘闹了多久了?” 小太监压低嗓音:“已有一个多时辰了,又哭又喊的。”他虽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但语气里却隐隐透着几分雀跃。果然古往今来,不论身份,大家都有一颗喜欢吃瓜、看热闹的心。 郑耘咋舌道:“你家娘娘体力够好的,在这小凳子上竟能站这么久。” 小太监听得此言,如遇知音。他知道北平王脾气温和,不会责怪自己言语出格,于是连连点头:“可不是么?闹了一上午,连口水都不曾喝过。” 柴庸见一个冷眼旁观,一个溜去打听八卦,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温言相劝:“皇嫂有话好说,且先下来再议。” 郭皇后跺脚道:“我不下去!除非你答应我的要求!” 柴庸感觉对方已经病急乱投医了,无奈道:“此等大事,臣如何做得了主?” 郭皇后猛地扭头指向赵祯,刁蛮道:“我要你答应永不废后!” 赵祯怒极反笑:“那你就在上面站一辈子吧。” 郭皇后气得连连跺脚,转向柴庸哭诉:“你瞧瞧他!你瞧瞧他!若做不成皇后,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趁着废后诏书未下自行了断,还能以皇后之礼下葬,好歹落得个体面。” 赵祯听她句句不离后位,心中怒气更盛,森然问道:“你究竟是对朕有情,还是只贪恋这个皇后名分?” 郭皇后嚣张惯了,如今刘太后不在了,依然不知收敛,立刻反唇相讥:“自然是为了后位!谁喜欢你啊?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宫人之子。若不是先帝只有你一个儿子,哪轮得到你来娶我?” 柴庸闻言大惊失色,急声劝阻:“皇嫂慎言!” 赵祯和郭皇后毕竟是少年夫妻,心中原本还存有最后一丝情谊。此刻听得这般绝情之言,自尊心大为受挫。 他一把将柴庸扒开,厉声质问:“要是哪天辽国士兵打进来了,你是不是还打算给耶律宗真当皇后?” 郭皇后入宫九年,从未向赵祯低过头。明知这话大逆不道,却仍不肯服软,挺直腰身傲然道:“不错!我就是要做皇后,龙椅上坐的是谁,与我何干!” 两口子吵架声不小,郑耘站在殿外依然听得一清二楚,不禁脸色一变。 现在已不是刘太后垂帘听政的时候了,郭皇后同赵祯吵完架,去和刘太后哭诉一番,有刘太后替她撑腰。如今她孤立无援,还敢这般放肆,赵祯脾气再好,也容不得对方这般挑衅了。 赵祯被她气得浑身颤抖,眼中冒火,手指颤抖着指向郭皇后,从双唇间挤出一个字:“好!”说罢头也不回,拂袖而去。 柴庸急忙跟上,一面拽住他的衣袖,一面劝道:“百年修得共枕眠,官家三思…” 赵祯却根本听不进去,大步流星向外走去。经过郑耘身旁时,更是一把拉住他就要离开。 郑耘回头瞥了一眼,恰好看到张妈妈暗中推了一下郭皇后脚下的凳子。郭皇后站了一个多时辰,早就脚酸腿麻,被人猝不及防地一推,顿时重心不稳,从凳子摔了下来。 “啊!娘娘——!”殿内霎时乱作一团。 赵祯只当郭皇后又要耍什么花样,懒得回头,依然往外走去。 郑耘万万没想到,皇后身边的仆妇敢在禁宫之中对主子下手。电光石火间,他怔在原地,不知如何应对。 只见张妈妈假意接住郭皇后,李妈妈趁其慌乱,猛地控制住郭皇后握金簪的手,狠狠向她喉间刺去。 郭皇后哼都没哼一声,鲜血就从她的颈间流出。 郑耘这才反应过来,这群人怕是要诬陷赵祯。 “我的皇娘啊!老奴随您去了!”张妈妈嚎哭一声,抽出那支金簪,毫不犹豫刺入自己咽喉。 李妈妈也不甘示弱,一头撞向宫墙。“嘭”的一声闷响,鲜血四溅,人软软倒地,当即气绝。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 赵祯起初并未察觉到异样,见郑耘止步不前,突然又闻身后哭喊声与往常不同,正待回首。郑耘却猛地拉起他的手,疾步冲出慈元殿。 三人刚到殿外,就听里头哭声震天。赵祯见郑耘神色异常,皱眉问道:“这是怎么了?” 话音未落,便见柳枝儿慌慌张张地从殿内跑来出。 郑耘看到她,不由想起方才她替郭皇后担保的‘最后一次’,竟真被这乌鸦嘴说中了,果然是最后一次了。 不等她开口,郑耘已拔出殿门侍卫腰间的佩剑,寒光一闪,剑尖直指柳枝儿咽喉,森然道:“若敢说半个字,休怪我剑下无情。” 他虽然身体不好,但祖父郑恩与祖母陶三春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家学渊源,对付一个小宫女自是游刃有余。 不过郑耘毕竟是现代人,没有胆量杀人,只是吓唬一下柳枝儿,免得她胡乱声张。 往日,柳枝儿听宫人提起郑耘,无不夸他和气可亲,自己见过对方几次,总是笑意盈盈。此刻看他目露凶光,眼中杀气凛然,顿时吓得面如金纸,连退数步。 赵祯见状,心知殿内定然出了大变故,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郑耘看向左右侍卫,沉声吩咐:“封闭宫门,命御龙直都虞候率禁军严守此地。任何人不得入内,慈元殿宫人胆敢踏出半步者,格杀勿论!” 慈元殿是皇后的寝宫,与普通嫔妃的居所不同,封宫非同小可。守门侍卫闻言,不禁悄悄望向赵祯。 赵祯急得直跺脚,催促道:“没听到北平王的话吗?还不快去!” 他虽然到现在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不过选择无条件相信郑耘。 御龙直都虞候高青韵带着属下匆匆赶来,郑耘看到此人微微松了口气。 高青韵与赵家有亲,曾祖父高怀德曾娶燕国公主。他身上留着赵家的血,与宋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肯定要维护赵祯的统治。 赵祯环视众将士,最后目光落在来高青韵的脸上,冷冷道:“若有敢与慈元殿宫人私相传递者,杀无赦。” 高青韵心下一凛,知是宫中出了惊天大事,不敢多问,忙躬身领命。 几人回到福宁殿,郑耘屏退左右,待殿内只剩他们三人,这才将方才所见低声细述一遍。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皇后没有死 柴庸听完,惊愕不已,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赵祯毕竟是帝王之尊,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心神大乱,此刻心绪渐平。 他长叹一声,面露哀容,眼睛微微泛潮:“朕虽与她感情不和,终究是结发夫妻,只想将她送回娘家另嫁,从未想过害她性命。”说到动情之处,忍不住内心悲伤,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柴庸从震惊中回过神,不解道:“皇后究竟得罪了什么人,竟会下此毒手?” 郑耘摇头轻叹:“只怕是冲着官家来的。” 柴庸恍然大悟,脱口而出:“有人想将皇后的死归罪于官家?”说完,连连点头,分析道:“不错,官家与皇后一向感情不合,若皇后自尽,陛下难免落得逼死发妻的恶名,搞不好就要身败名裂。” 赵祯素来偏宠庞贵妃与杨、尚二位美人,今日又与郭皇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吵架。现在郭皇后身死,若是死讯传出,赵祯肯定背上逼死中宫的罪名,届时天下文人口诛笔伐,后果不堪设想。 古往今来,多少昏君都有夫妻失和这条罪名。历史上赵祯废只是废后,就已招致群臣非议。如今刘太后新丧,赵祯亲政未久。若坐实了逼死国母,还不知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郑耘苦笑道:“身败名裂都是轻的了。” 他明白此事如果处理不好,怕是要政局不稳,天下大乱了。只是这话实在不吉利,不好说出口。 赵祯神色沉静,淡然问道:“这事和陷害包拯可是同一人所为?究竟是何人主使?莫非是想动摇大宋江山?” 郑耘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没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闻言不由一怔,随后暗暗感叹刘太后虽然性格强势了些,但对养子着实尽心,将他教导得十分沉稳,临危不乱,思绪清明。 他沉思许久,有些羞赧道:“这个臣弟...也说不好,只能派人暗中调查。” 赵祯闻言略显失望,不过转瞬就打起了精神,笑着鼓励道:“无妨,慢慢查就是了。只要是人,总会有蛛丝马迹的。” 第5章 柴庸沉吟道:“当务之急,是商量出来个对策,如何把皇后的死遮掩过去。” 郭皇后被宫女刺杀,意图陷害当朝国君,此事太过匪夷所思,说出去不会有人相信。只能找个说辞,把影响降到最低。 郑耘思忖片刻,缓缓道:“不如先下旨废后,过两年大家把郭皇后忘得差不多了,再宣布她病逝。” 皇后薨逝乃是国之大事,但若只是嫔妃死了,影响便小得多了。 见赵祯似在犹疑,郑耘又劝道:“郭皇后以及那两个宫人的尸体由我运出宫火化。官家找个宫女假扮皇后,过两年宣称废后病逝,还她自由便是。” 赵祯思忖再三,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最终下定决心,高声唤来贴身太监王敏:“去把吕相请来。”转头见郑耘双眉深锁,又温声宽慰:“别多想了,忧思伤身。” 话音未落,忽见一福宁殿的宫女跑进屋内。她一脸惊恐之色,颤声道:“陛下,不好了!慈元殿的侍卫方才来报,说有宫女自尽了!” 现在宫中除了赵祯、柴庸、郑耘三人,余下之人都不清楚慈元殿里发生了命案。这个宫女一听说服侍皇后的宫人自杀了,吓得面无血色,匆匆跑进內殿。 柴庸心头一紧,急忙反问道:“是谁来通报的?死者是谁?” 慈元殿已经被封,消息如何传出来的。而且根据郑耘所说,张、李二位妈妈自杀,现在是又有新人殉主了,还死者就是这两人呢? 赵祯听到郭皇后的死讯,也只恍神了片刻,便冷静下来。如今听说宫女自尽,第一反应便是又有人要陷害自己,心中只剩恼怒,没有半点怜悯。 那通报宫女本就紧张,见三人面色凝重,吓得泪珠直落,连连摇头:“是御龙直的一名小将来报,死者身份…奴婢实在不知。” 郑耘轻叹一声,起身道:“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赵祯急忙拉住他的衣袖,郑重叮嘱:“当心其中有诈。” 郭皇后身边的人连国母都敢加害,何况郑耘这个异姓王爷?赵祯不免担心。 郑耘微一沉吟,说道:“我叫高青韵陪我进去。” 赵祯仍不放心,语气坚决:“让庸儿也一起去。”见郑耘点头应下,才放开他的袖子,许他离去。 郑耘和柴庸来到慈元殿外,只见高青韵在门口急得团团转。一见他们,急忙迎上前低声问道:“里面到底怎么了?又哭又闹的。” 郑耘将高青韵拉到暗处,附耳低语:“皇后去世了。” 高青韵双目圆瞪,不敢置信地看着郑耘,失声道:“真的?” 郑耘微微颔首,轻声道:“我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高青韵倒吸一口凉气,看郑耘没有细说的打算,便知此事涉及宫闱秘辛,不能让自己知道。 他当即肃容,向天发誓:“高青韵在此立誓,今日所见所闻,绝不外传。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言重了。”郑耘拍拍他的肩,问道:“宫女自尽到底是怎么回事?外面的兄弟们知道了没说什么吧?” 高青韵摇头道:“具体情形末将也不清楚,只听见有个小宫女在墙内喊,说有宫人自尽了。郭皇后平日对下人非打即骂,大家都习以为常,只当又是逼出了人命。” 郑耘闻言暗松一口气,好在禁军并未起疑。 柴庸朝慈元殿方向扬了扬下巴,对高青韵拱手道:“有劳虞侯随我们进去一探。” 三人来到内殿,柳枝儿一见到郑耘,立刻想起方才他凶神恶煞的的表情。又见一旁的高青韵身披甲胄,片片鳞甲闪着寒光,射人双眸,吓得双膝发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其余宫人也瑟缩在角落,不敢上前。 柴庸将柳枝儿拽了起来,问道:“是谁死了?” 柳枝儿颤声答道:“是皇后身边的张妈妈、李妈妈…” “哼。”郑耘冷哼了一身,皱眉道:“她俩不是早死了吗?用得着你再去通报?” 柳枝儿眼中含泪,抽泣道:“王爷开恩,饶奴婢一命吧!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说…” 方才被郑耘用剑架在脖子上,柳枝儿瞬间反应过来,国母薨逝乃是朝廷大事,怎可轻易宣之于口。 等宫门被封,宫人们乱作一团,她看着二位妈妈的尸体,心生一计。 柳枝儿不知郭皇后死因有异,只当是张妈妈和李妈妈见皇后自尽,忠义殉主了。她来到墙边,不说皇后身亡,只对殿外值守的侍卫说有宫女自杀,还请侍卫通报给官家。 她在心中暗暗期盼,此举能将赵祯引来。哪怕赵祯不来,他那两个异性兄弟来了,自己才有可能出去。 柳枝儿感受到郑耘三人森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郑耘被她哭得头疼,喝道:“胡说什么?谁要你的命了?” 这丫头的想象力未免太过丰富,自己只是下令封宫,什么时候要对他们下手了?如今显得他像个滥杀无辜的恶人,一世清名都要毁在这小宫女手里了。 柳枝儿抹泪道:“王爷莫要哄骗奴婢了,奴婢心里都明白…” 郑耘见跟对方说不通,气得一跺脚:“你明白什么!”他大概猜出了柳枝儿的心思,不再理会此人,拉着柴庸与高青韵走到一旁。 他压低声音道:“屋里一共三具尸体,咱们哥三一人一具,给抬出去。” 现在天气炎热,若不及时处置,不出几个时辰便会腐坏。殿内宫人众多,吸入秽气于健康有碍,而且让外面侍卫闻到臭气,保不齐节外生枝。 郑耘朝柴庸使了个眼色,刚才自己拿剑抵着柳枝儿的脖子,这个黑脸算是当上了,只好让柴庸来唱红脸了。 柴庸会意,转向柳枝儿,语气温和地说:“你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麻烦你帮我们拿三床被单过来。” 他说得轻声细语,可并未让对方放松警惕。 柳枝儿猜到这是要用来裹尸,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沾手这种事。可眼下性命攥在别人手里,只好一脚深一脚浅地下去,没多久抱着三条素色床单回来。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三人已将郭皇后随身携带的金丸、首饰,以及两个老妈子身上的饰物都取了下来。以免遗落在外,被人认出是禁宫之物,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郑耘和柴庸上辈子都是普通老百姓,连红灯都没闯过,现在面对着郭皇后和两个老嬷嬷的尸体,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高青韵见状轻叹一声:“我来吧。” 他用床单将三具尸体包裹严实,又找来绳子捆了好几道,确保不会露出什么。 三人各自扛起一具尸体准备离开。 柳枝儿可怜楚楚地看向郑耘,怯生生地喊了声:“王爷…” 郑耘背着张妈妈的尸体,一股腐臭味直往鼻子里钻,恶心得他阵阵反胃。脑海里又闪现过各种僵尸片的画面,生怕张妈妈突然诈尸,搞得他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感觉好像扛着个定时炸弹。 他现在只想赶快把这三具尸体弄到自己马车上,脚下不停,边走边敷衍地宽慰着:“你放心,官家性子仁厚,不会为难你们的。等事情查清楚了,一定放你们出去。” 柳枝儿不知道郑耘说的是真是假,但她明白要是让这几个人走了,短时间内恐怕不会再有人来慈元殿。 她急忙拦在门前,又鼓动其他宫人:“快拦住他们!咱们的性命可就指望他们了!”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白玉堂登场 郑耘没料到柳枝儿竟会煽动其他宫人。只见那些宫人眼神渐渐凶狠起来,一个个攥紧拳头,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们。郑耘心里明白,这时候只要露出半点怯懦,就再也镇不住这群人了。 他当即把脸一沉,目光凌厉地扫过众人,威胁道:“老老实实待着,你们还能有条活路。要是敢拦我们…”他拍了拍肩上的尸体,邪气一笑,“今天就送你们去陪张妈妈作伴。” 高青韵的凶狠和郑耘装出来的不一样。他是真正上过战场、杀过人的,见柳枝儿竟敢带人阻拦,瞬间眼神变得阴冷,浑身泛着杀气。 “唰”的一声,他利剑出鞘,寒光闪闪的剑锋直指柳枝儿咽喉:“想试试本将军的剑锋利不利的,尽管上来。” 柳枝儿看对方眼露凶光,气势好似猛虎吃人,这才明白刚才郑耘对她已经算是客气了,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高青韵转头冷冷扫过其余宫人:“都给我放聪明点,不然正好用你们的血来给我的宝剑开锋。”说罢手腕一抖,长剑破空,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众人见状,立刻吓得气势弱了三分,一时踌躇不敢上前。 高青韵朝郑耘和柴庸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快走。 三人急忙冲出慈元殿,将尸体搬上了马车。 高青韵招来一名亲信,低声吩咐:“找六个可靠的兄弟,替北平王看好马车。” 第6章 那士兵知道宫中出了大事,听到命令不敢多问,连忙去安排。 柴庸抱拳道:“这次多亏高大人相助。” 高青韵摆摆手:“都是为朝廷办事,这么说就见外了。” 几人又客气了几句,郑耘和柴庸急匆匆赶回福宁殿。 刚进殿门,就听见赵祯正指着自己脖子上的伤痕给吕夷简看:“皇后实在太不像话了,连朕都敢伤。再这样下去,过两天是不是连太庙都敢砸了?” 郑耘看惯了赵祯平日里温和的模样,此刻见和吕夷简演戏,不觉有些好笑,嘴角微微上扬。郭皇后已经变成了鬼,只能在九泉之下同赵家的祖宗们闹了,没办法砸太庙。 柴庸快步上前帮腔:“皇后娘娘这次确实过分了。夫妻吵架,哪有动手的道理?” 吕夷简闻声转头,见是柴庸,又瞧见郑耘站在一旁面带微笑,立刻明白官家已经和他们通过气,而且这两位王爷都支持废后。 赵祯没有亲兄弟,从小和郑耘、柴庸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吕夷简原本还指望他们能帮忙劝劝皇上,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他沉吟良久,终于硬着头皮劝道:“陛下,皇后并无大过,废立之事还望三思。” “呵。”郑耘嗤笑一声,嘲讽道:“都把皇上抓成这样了还算没过错?难道非要等弑君了,才可以废?” 赵祯憋了一整天的火气,见吕夷简还在絮叨,气得一拍桌案:“朕找你来不是听这些的!这事要是办不好,你这宰相也别当了。” 郑耘在一旁幽幽道:“你不干,有的是人愿意干。” 吕夷简被二人一顿抢白,不由心下一突,面上带出几分紧张之色。 柴庸见吕夷简脸色发白,额头直冒冷汗,怕他们逼得太紧,万一对方真撂挑子,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合适的人顶替。 他连忙打圆场:“吕相,说到底这是皇上的家事,外臣不该多嘴。官家今日请您过来,只是为了商议如何下诏的。” 吕夷简见赵祯心意已决,只得无奈叹息,愁容满面地应道:“微臣明白了。”他本就与郭皇后不和,皇上想要废后他并不反对,只是偏偏让他来操办这事,不由头大。 他沉吟片刻,谨慎道:“废后事关重大,容臣回去细细斟酌。” 赵祯闻言面色稍缓,微微颔首。 吕夷简用衣袖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正欲告退,却听郑耘开口道:“让范仲淹明日来我府上一趟,有差事给他办。” 范仲淹是仁宗朝的名臣,因反对废后被贬至睦州做知州,中间又因为党争之事起起伏伏,直到西夏叛乱才被重新启用。郑耘不想让他蹉跎那么多年,打算直接把他要到手下,避开这些风波。 赵祯见郑耘想重用范仲淹,微微一笑:“希文确实是忠臣,当年曾上书劝大娘娘还政。” 郑耘在心里吐槽:等他阻拦你废后的时候,你就不这么说了。 赵祯今天受了太多刺激,身心俱疲,没有精力讨论幕后黑手是谁了。他见事情都已安排妥当,便挥手道:“朕累了,你们先回去吧,有事明日再议。” 郑耘和柴庸也累得够呛,想着待会还要去处理尸体,便不再客套,匆匆告辞。 三人走出福宁殿,吕夷简压低声音问道:“二位王爷,陛下今日为何突然要废后?” 郑耘一脸惊讶地反问:“吕相,陛下与皇后成婚九年,吵了九年,这能算突然吗?”这要放在现代,两人恐怕根本不会结婚。 柴庸自然不会透露实情,只是平静地回应:“陛下刚才不是说了吗,皇后以下犯上,对圣上不敬。” 吕夷简自认为了解当今圣上的性子,优柔寡断,今日却如此坚决地要废后,绝不可能只是因为脖子被抓伤这种小事。但既然二人不肯明说,他也无可奈何,只得苦笑着拱手:“下官先行告退了。” 宫门外,白锦堂和白玉堂两兄弟骑在马上。 白玉堂小声嘀咕:“哥,你家那位怎么还没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该不会是被官家推出午门问斩了吧?他要是没了,你就跟我回陷空岛去。” 柴庸下午出门,天都黑了还没回家。白锦堂在家等得心急,正好弟弟来汴梁探望,便拉着他去北平王府打探,得知老公与郑耘一起进宫了,便又带着弟弟在宫门外等候。 听出弟弟话里隐隐的期盼,白锦堂无奈地叹了口气,半是宠溺半是责怪:“他好歹是你兄夫,你就不能盼他点好?” 白玉堂撅了噘嘴,这才不说话了。 柴庸和郑耘离开福宁殿,来到马车旁。看守的士兵见他们来了,这才退下,把车夫叫了过来。 郑耘对车夫摆了摆手:“我和柴王爷还有别的事要办,不用你赶车了,你先回府去吧。” 车夫应下,正要离开,柴庸却叫住了他:“去我府上跟白大爷说一声,我晚些回去。” 眼看天色已晚,他怕白锦堂担心,特意让人回去报个信。 郑耘似笑非笑地打趣道:“怎么,你家那口子还怕我拐跑了你不成?” 柴庸一拳捶在他肩头,笑骂道:“胡说什么。”随即催促,“快上车吧,我来赶车。” “今天太热了,坐车里闷得慌。”郑耘一想到车里的尸体,就感觉毛骨悚然,哪里肯进去,于是找了个借口,坐在外面。 柴庸见状也不多言,利落地跃上马车,握住缰绳,轻轻一抖。 宫门外的白锦堂正和弟弟闲聊,忽见宫门大开,柴庸驾着马车出来了。 白玉堂这辈子最讨厌的人就是柴庸。身为江湖中人,他对朝廷官员有着天生的反感,更何况这人还“骗”走了他的哥哥。 虽然白锦堂和柴庸在一起已经五六年,但白玉堂每次来京城都只探望兄长,从不拜会柴庸。 他并不认识柴庸,只见马车上坐着两个人,夜色朦胧也看不清长相,但见哥哥眼睛一亮,便知是柴庸出来了。 他狠狠地瞪了马车上的人一眼,语带奚落:“一个王爷,都沦落到自己赶车了。”说罢又转头对哥哥煽风点火:“等他哪天落魄了,你就回陷空岛找我。要是实在舍不得这个小白脸,干脆直接绑走,给你当压寨夫人去。” 柴庸消失了一下午,此刻又亲自赶车,白锦堂心知必有蹊跷,正为丈夫担忧,实在无心与弟弟多言,蹙眉道:“你少说两句吧。” 白玉堂见哥哥的心偏得没边了,不悦地冷哼一声,气鼓鼓道:“行了,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说罢一扯缰绳,策马扬长而去。 白锦堂望着弟弟远去的背影,苦笑着摇头,不知他何时才能放下芥蒂,接受柴庸。 郑耘眼尖,早就注意到远处站着两匹马,马上二人俱是一身白衣。他捅了捅柴庸的腰眼,戏谑道:“你那难缠的小舅子怎么也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其中一人催马远去。 郑耘又笑道:“看来你还有得磨呢。” 柴庸不甘示弱道:“最起码我有另一半,不像你孤家寡人一个。” 郑耘被他这番话气得肝疼,正要发作,却见白锦堂已策马来到近前。为了好兄弟的颜面,他只好不情不愿地将抬起的手放了下来。 白锦堂看向丈夫,眼中满是关切:“怎么这么晚才出来?出什么事了吗?” 话音未落,只听“嘎吱”一声,宫门再次打开,庞昱骑着马走了出来。 郑耘不知该如何回,正巧瞥见庞昱的身影,眼前顿时一亮,立刻高声招呼道:“安乐侯!你过来一下,我有话同你说。” 作者有话说: ---------------------- 白玉堂:好伤心,黑灯瞎火的没看清老婆什么样子 第6章 好多仇人 官大一级压死人,郑耘这个北平王是世袭罔替的爵位,祖上曾与太祖赵匡胤义结金兰,旁边还坐着一个同样不好惹的柴庸,更别说这两人还与二姐庞祝交情匪浅。 庞昱心里再不情愿,也只得老老实实地策马过来。 郑耘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你去陈州放粮…” 才听到“陈州”二字,庞昱就知道郑耘又要说教,脸上立刻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小声嘟囔:“我姐夫都不管我,你算哪根葱…” 郑耘原本看在庞祝的份上,还想提醒庞昱几句,毕竟这小子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可听到这句抱怨,满腔热情顿时熄灭。 柴庸也不由沉下脸色,冷冷地看向庞昱。 郑耘语气平淡:“多的我也不说了,只提醒你一句:有些银子烫手,拿不得。” 庞昱翻了个白眼,傲然道:“哪个不长眼的活腻了,敢管国舅爷的闲事?”说罢一挥马鞭,扬长而去。 柴庸无奈摇头,轻叹一声:“真是良言难劝该死鬼。” 郑耘也懒得再理会庞昱,转头对柴庸说:“你和锦堂一起骑马吧,我来赶车。” 柴庸利落地翻身上马,从身后环住白锦堂的腰,两人亲密地靠在一起。他不想泄露宫闱秘事,只在另一半耳边低语:“宫里出了点事,我们要去处理些东西。” 第7章 白锦堂微微一怔。柴庸向来对他坦诚相待,夫夫间从无秘密,今日却说得如此含糊,想来定是出了惊天大事。他心下明了,便不再多问。 郑耘驾着马车来到郊外,勒住缰绳跳下车,与柴庸商量:“我去找些枯树枝,你在这守着,等我回来咱们把火生起来。” 白锦堂惊讶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郑耘挠着头,傻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就是烧点…秘密东西。” 白锦堂看看郑耘,又望望柴庸,看这俩人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有些怀疑地问道:“你们会生火吗?” 郑耘和柴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白锦堂无奈扶额:“算了,你们去捡柴吧,待会我来生火。”这两人平日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估计这辈子都没亲手生过火,这事还得靠他。 郑耘心里清楚,白锦堂前些年受过重伤,得柴庸相助才捡回一条命,至今不能剧烈运动,他留下来并非是为了偷看车里的秘密。 何况白锦堂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至于做出偷看的事来。再说他从未见过郭皇后,皇后身上的首饰又都已取下,就算他好奇拆开裹尸布,也认不出死者的身份。 郑耘朝白锦堂点头致谢,笑道:“那就麻烦你了。”说着,看了柴庸一眼。 二人走进树林,柴庸压低声音问:“你说慈元殿里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 郑耘轻声说道:“我看官家今晚累得不轻,估计没心思处理他们了,等明天再说吧。”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官家向来心软,他们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柴庸四下张望,确认没有旁人,才继续问道:“你觉得是谁主使的?” 郑耘摇头道:“我真不知道。” 来的路上他心里就一直在盘算这件事:按照《七侠五义》的剧情来看,赵祯的一生之敌是襄阳王赵珏。如果是正史走向,如今西夏虎视眈眈,辽国贼心不死,女真族也开始崛起,西南还有个大理时不时捣乱。 可谓是内忧外患,全都让赵祯赶上了。 就这么粗略一算,已经列出了五个嫌疑人,还不知道暗地里有多少人看赵祯不爽,想给他使绊子呢。 柴庸看着郑耘愁眉不展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先别想这些了,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郑耘仰天长叹:“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别人穿越要么到太平盛世,就算不幸去了乱世,也有系统扶住,一路打怪升级成为一方霸主。自己却只有两个不靠谱的ai,整天出些馊主意,最多当个搜索引擎来用。这个王爷不好干,是真的不好干啊! 柴庸瞪了他一眼,小声提醒:“别嚷嚷了,小心把不干净的东西招来。” 本来天就黑了,那边还摆着三具尸体,柴庸心里直发毛。郑耘这一哀嚎,大热天竟让他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二人来来回回好几趟,捡了不少的干柴。 白锦堂看着满地木柴,诧异道:“你们要烧什么?需要这么多柴火?” 郑耘不敢与他对视,低头含糊道:“是官家的秘密,实在不能说,你别问了。” 白锦堂又看向柴庸,见他微微摇头,知道确实不能多问,只好默默帮他们把火生起来。 郑耘从马车里先抱出郭皇后的尸体,放在火堆上。随后和柴庸一起将两个老嬷嬷的尸身也抬过来,一并投入火中。 郑耘后退几步,对两人招手:“咱们站远些吧,我看黑烟起来了,别被熏着。” 白锦堂行走江湖多年,刚才看郑耘搬出第一个包裹时,就隐约猜到了是尸体。此刻闻到空气中飘来的焦糊气味,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郑耘望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火焰,心里暗自庆幸白锦堂跟来了,否则他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生火。 跳动的火光映在他脸上,他双手合十,在心中默念:莫怪莫怪,尘归尘,土归土。 郭皇后一生最看重的就是后位和身为皇后的尊荣,如今遭人毒手,不仅死后哀荣不再,连皇后之位也保不住了。郑耘不免有些感慨,暗自承诺:你放心,我若是抓到真凶,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过了许久,火光渐灭,浓烟散去,只剩下三具烧得焦黑的尸骸,便是神仙来了也辨认不出原来的身份。 郑耘轻叹一声,在心里说道:安心上路吧,这个仇我会想办法帮你报的。 返程的路上,白锦堂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柴庸:“宫里是不是出人命了?怎么会让你和耘儿亲自处理尸体?” 死者究竟是什么身份,竟然要两位王爷亲自处理,白锦堂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心里隐隐不安。 柴庸看向骑在马上的另一半,温声安抚:“别多想,没事的。” 白锦堂见他神色凝重,一旁的郑耘也是讳莫如深的模样,心知二人必有难言之隐,便不再追问,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 一路无话,三人默默进了城。 郑耘想着白锦堂的身体不好,需要早点休息。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两家王府方向不同,若让柴庸送完自己再回家,太耽误时间了。于是他开口道:“你们先回吧,我随便找个车夫赶车就行。” 他这会儿又困又累,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实在不敢疲劳驾驶,只能临时找个车夫。 白锦堂正要推辞,却听郑耘已经扬声招呼:“赶车的——” 汴梁城素来繁华,即便入夜后街上依然有不少行人。几个车夫正聚在棚子下等生意,闻声立刻有一人快步走了过来。 郑耘朝柴庸和白锦堂拜拜手:“我找到人了,你们就别折腾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柴庸还有些犹豫,郭皇后刚刚遇害,他担心还有人会对郑耘不利。 郑耘看出他的顾虑,隐晦地提醒:“没事的,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过。”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若真有人要对自己下手,自己出事不说,更会连累柴庸和白锦堂。 柴庸又看了眼白锦堂,见他双眼满是血丝,面色憔悴,这才不再坚持。他下了马车,利落地翻身上马,带着白锦堂往自家方向去了。 两人刚离开不久,前方突然传来鸣锣开道的声音,显然是有皇亲贵胄出行,让百姓回避。 郑耘微微一愣。宋朝官员虽然在朝堂上争得你死我活,一副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的派头,但平日出行还都是比较亲民,就连八贤王外出都很少要求百姓避让。 大晚上的,怎么会有人如此张扬?他略一思忖,便反应过来,怕是陈国公主来了。 他心里暗道不妙,正要催促车夫快走,奈何那轿辇行进速度极快。车夫还没来得及上车,轿子就已经到了跟前。 只见一只素手从轿中伸出,掀开帘子,露出一张秀丽却带着鄙夷的脸,冷冷地盯着郑耘:“贫贱之人,也敢拦我的轿子。” 说话之人正是陈国公主。宋真宗虽然只有赵祯一个儿子活到成年,但成年的女儿却不少,陈国公主便是其中之一。 这位公主生性高傲,向来瞧不起平民百姓。郑耘祖父郑恩以卖油为生,祖母陶三春家中只有瓜田一片,即便后来封王拜爵,在陈国公主眼里仍是出身低微。每次见面,总要冷嘲热讽,从不留半分情面。 郑耘还没来得及回应,陈国公主的驸马陈世美已利落下马,快步上前拱手行礼:“见过北平王。” 陈国公主仅比赵祯长上半岁,当年由刘太后指婚嫁与新科状元陈世美。陈世美出身寒微,公主对这桩婚事十分不满,奈何太后懿旨难违,只得勉强下嫁。 二人婚后感情不合,比起赵祯与郭皇后犹有过之。 郑耘望着陈世美,一时有些走神,倒不是想起他隐瞒婚史、停妻再娶一事,而是感慨刘太后当真独具慧眼:一辈子就做主过赵祯与陈国公主这两桩婚事,还都给凑成了怨偶,失败率百分百,实在令人叹服。 第7章 出师未捷身先死 尽管不齿陈世美抛妻弃子的行径,但陈国公主素来不屑与他交谈,郑耘只得转向驸马寒暄:“这么晚了,驸马与公主还未回府?” 陈世美含笑应道:“八皇叔在府中设宴,邀我夫妇小聚。席间多饮了几杯,待酒意稍散方才启程。”说着目光微动,不着痕迹地打量郑耘,“王爷这是从何处而来?” 郑耘脸上沾着烟灰,天气本就炎热,他又在火堆旁站了许久,衣裳跟水洗了似的,还满是奇怪的味道,看着就不像是干了好事的样子。 郑耘看着陈世美温润如玉的模样,发现他容貌竟与陈国公主不生气时竟有几分神似,不由暗自称奇,这对夫妻感情不睦,居然还能生出夫妻相来。 陈世美见他怔怔出神,轻咳一声提醒:“王爷。” 郑耘这才回过神。他自然不能实话实说,自己刚才去焚尸了,只得干笑两声,岔开话题:“天色不早了,就不耽误二位回府了。”说着轻轻推了把车夫的肩,“给公主让路。” 第8章 车夫连忙将马车赶到道旁。 陈国公主的轿辇缓缓前行,经过陈世美身侧时,她掀帘瞥了驸马一眼,语带鄙夷:“泥腿子跟卖油郎,果然能说到一块儿去。” 陈世美面色如常,不见半分窘迫,只朝郑耘拱了拱手,便翻身上马,随轿辇一同离去。 郑耘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倒生出几分佩服。这软饭确实不好吃,换作自己,怕是早就被公主的态度折磨得崩溃了。 车夫将郑耘送回王府。 金多见郑耘出去了一下午迟迟未归,急得在府门外抻着脖子张望。此时终于见到人影,急忙迎上前去,却见郑耘满脸炭灰,衣衫不整。 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好奇地问道:“王爷,您这是…吃烤肉去了?” 郑耘本就心里膈应,被这么一问,顿时胃里翻江倒海,捂着肚子“哇”地吐了出来。 金多吓得不轻,连忙扶他进屋。 钱多见郑耘脸色苍白,急问:“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郑耘摆摆手:“不用了,我躺会儿就好。你们去烧些热水,我要洗澡。” 金多和钱多知道郑耘有些固执,说不看大夫,就是不看大夫,只好依言退下,去厨房烧水了。 郑耘泡在热水里,只觉得浑身舒畅,险些在浴桶里睡着了。好不容易爬出来,挪到床上,脑袋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 次日睁开眼,竟看到金多站在床边,手正伸过来似乎要探他的鼻息。 郑耘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埋怨道:“你就不能盼我点好?我还没死呢!。” 金多见他醒来,长舒一口气。郑耘向来宽厚,他并不害怕,反而笑嘻嘻地问道:“王爷昨天是去搬山了吗?累成这样,一觉睡到晌午了。” 郑耘一愣,没想到自己睡了这么久,正要胡乱解释两句,却听金多又道:“范大人早朝后就来了,在花厅等了一上午。” 郑耘这才想起昨天让吕夷简把范仲淹叫过来的事,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一边吩咐金多:“你快去问问范大人,看他可有什么想吃的,赶紧让厨房准备。” 想到自己昨晚昏睡过去,竟将范仲淹晾在花厅整整一上午,郑耘心中愧疚不已。他草草收拾了一下,便快步往花厅走去。 一进花厅,便见范仲淹端坐在椅上,心平气和地品茶。 郑耘越发惭愧,连忙拱手作揖,语气诚恳:“范大人,实在对不住。昨日公务缠身,一直忙到深夜才睡,今早起得迟了,多有怠慢,还望见谅。” 范仲淹见郑耘进来,也立即起身回礼:“下官见过北平王。” 郑耘虚扶了一下:“快请坐,不必多礼。” 二人落座后,范仲淹开口问道:“不知王爷召下官前来,所为何事?” 郑耘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近来西夏那边有些不太平,官家想派个得力之人去西北看看情况。” 机事不密则成害,他不清楚范仲淹是否会应下西北之事,不敢一上来就全盘托出,总要先探探对方口风,再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范仲淹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今日早朝之上,范讽进言称皇后善妒无子,理应废后。宰相吕夷简从旁附议,连庞太师也出言支持。群臣正欲进言劝阻,不料官家根本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直接准奏,命礼部拟诏,随后便宣布退朝。 范仲淹原以为郑耘是为废后一事找他商议,没想到竟是西夏之事,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他略一沉吟,郑重说道:“王爷,西夏之事固然要紧,但下官这里另有一件大事,想先与您商议。” 郑耘不知他准备说的是废后一事,只当今日又出了新的变故,面色顿时凝重起来。 范仲淹继续道:“今日朝会之上,范讽奏请陛下废后。” 这下轮到郑耘惊讶了。他没想到吕夷简效率如此之高,第二天就让范讽奏请废后了,立刻在心里暗暗给吕夷简点了个赞。 他略一思忖,面上淡然一笑,劝道:“范大人无需操心,此事官家自有圣断,咱们还是先商量正事要紧。” 范仲淹生性刚直,连昔日垂帘听政的刘太后都不放在眼里,何况郑耘。 他神色凛然,义正词严道:“王爷,废后一事动摇国本,关乎江山社稷。我等臣子若不劝谏,有负圣人教诲,更无颜以对君王!” 郑耘没料到范仲淹竟将废后一事拔高到如此地步,仿佛比李元昊对宋朝的威胁还要严重。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烦躁,耐着性子劝道:“范大人此言差矣。废后终究是官家的私事,而西夏却是关乎边境安危的大事。孰轻孰重,范大人心中难道没有计较?” 范仲淹依然坚持道:“皇后乃一国之母,关乎国本,岂能轻言废立?” 郑耘被他这话气笑了,反问道:“什么是国本?天下的百姓才是国本。西夏李元昊反心已显,他日若挥师东进,战火连天,百姓流离失所,这才是动摇国本。我找你商议应对之策,你倒好,一个劲地与我说官家的私事。” 范仲淹梗着脖子道:“皇后母仪天下,官家若因小事废后,只怕会失了民心。” 郑耘实在不理解对方的想法,奇道:“百姓连郭皇后的面都未曾见过,为什么要替她打抱不平?废了皇后,难道百姓就不种地了?母鸡就不下蛋了?怎么就民心尽失了?” 这一问,将范仲淹噎得哑口无言。 郑耘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见他语塞,便放缓语气,笑道:“范大人一心为国,官家心里自然清楚。能者多劳,范大人除了尽言官之责劝谏圣上,也帮我想想西夏的应对之策。” 在郑耘看来,阻止废后与对付李元昊并不冲突。范仲淹大可先协助自己处理西夏的事务,过两日安排他离京去往甘州,这样他也没办法劝谏了。 然而范仲淹并不领情,依旧倔强道:“王爷,废后之事未定,其余诸事皆可搁置,容后再议。” 郑耘忍无可忍,语气中不由带了几分嘲讽:“官家若是一日不改主意,范大人就什么事都不做了吗?” 见对方这般固执,郑耘心里那点热忱也凉了几分。 他暗暗想道:历史上可没见范仲淹整天只劝赵祯不能废后,不管谏院的日常工作了。无非是看自己好说话,又有求于他,才故意拿乔,想让自己帮着劝说赵祯。 郑耘本是一片好心,想拉范仲淹一把,免得他在废后这件事上触怒赵祯,惹祸上身。 如今却看明白了,范仲淹身上有着士人的清高。他反对废后,固然有一部分是为赵祯着想,怕损了君王圣名;可另一部分,又何尝不是为他自己,为了能在青史中留下一个刚直敢谏的美名? 俗话说得好“千里做官只为财”,可有些人,不求财,只求名。言官越是与皇上对着干,越显得自己刚正不屈。是以一点小事,也要上纲上线。 方才自己虽把他驳得哑口无言,可他眼中并无服气之色,可见并非全然为了赵祯。说到底,对付李元昊是场持久战,不易见功;而与皇上争执,不过是两嘴皮子一碰的事,更容易博取清名。 范仲淹能力不俗,可惜性格太过孤傲。与这样的人共事,实在费心费力。相比之下,还是寻个性格圆融、懂得变通的人更为稳妥。 他略一沉吟,心中已有了换人的打算,随即用ai检索了范讽的生平。虽然此人留下的史料不如范仲淹详实,但从现有记载来看,也是个能臣干吏。 强扭的瓜不甜。范仲淹既然不愿干,郑耘也不会逼着他干。他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勉强范大人了。” 范仲淹本意确实是想借机拿捏一下郑耘,见他并不上套,不由微微一怔,不过也谈不上失望,随即拱手一礼:“王爷,下官告退。” 待他离去,郑耘往椅背上一靠,长叹一声:“这个王爷不好干啊——”怎么谁都能欺负自己? 恰好柴庸走了进来,见他神色郁郁,笑问:“我刚与范相公打了个照面,你俩谈得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你不干,有人干 郑耘四仰八叉地瘫在椅上,没好气地说:“不怎么样,没说几句,就被他给怼回来了。” 他将方才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柴庸略带惊讶:“范相公倒是颇有骨气。” 郑耘哼了一声,低声嘀咕:“哪是什么骨气?不过是做臣子的想拿捏皇上,做皇上的又想压服臣子,君臣斗法罢了。只可惜,我这小池塘里的鱼也跟着遭了殃。” 范仲淹之前奏请刘太后还政于官家,也是同样的路数。只不过刘太后手段高明,他没讨到便宜,最后自己请辞,灰溜溜地去了河中府。如今故技重施,想逼赵祯就范罢了。 郑耘轻叹一声,心中暗想:果然有真才实学的人,都带着几分傲气。自己没有刘太后的手腕,想要驯服这般人物,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困难。 第9章 柴庸不知他心中已转过这许多念头,只当他是为范仲淹拒绝了他而烦心,便问道:“那你打算三顾茅庐吗?” 郑耘自问没有刘备的耐心,于是满不在意地摆摆手:“换人便是!” 他心中已有了人选,范讽就很合适。 此人不仅曾出使契丹,颇有外交经验,也曾为了赈济灾民,在无旨的情况下敢擅开官仓。既有文人的气节,又懂得在仕途上适时低头,正是他需要的人选。 一旁的钱多向来机灵,见状忙问:“王爷想请哪位大人?我这就去请。” 郑耘当即吩咐:“你和金多去将范讽范大人请来。” 二人领命,快步退下。 郑耘见屋内再无外人,这才压低声音问道:“宫里情形如何?” 他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本打算进宫探听慈元殿的消息,没承想到又被范仲淹绊住了。此时见柴庸,立刻向他打听。 柴庸抿了口茶,轻声道:“早朝后,我陪官家审问了慈元殿的宫人。” “可问出什么?”郑耘心中焦急,忍不住打断问了一句。 柴庸面露愁容:“一无所获。知情的恐怕只有张妈妈和李妈妈,可惜二人昨日自尽,线索就此断了。” 他见郑耘低头不语,又补充道:“不过官家并未全信他们的供词,仍将一干人等关在慈元殿中,派人严加看守。又派皇城司去查两位妈妈的背景,看能否揪出幕后主使。” 郑耘闻言叹息,随即想起一事,昨日自己提议找人假扮皇后,不知道赵祯是否定下了人选?虽说眼下慈元殿被封,有没有皇后都无所谓,但往后下旨废后、迁宫的时候,总得有个人在明面上走个过场。 他随口问道:“官家找到假扮皇后的人了吗?” “定了柳枝儿。”柴庸压低声音,“官家的意思是,先让她假扮着。以后如果证实她确实无辜,让‘废后’病逝后,便还她自由身。” 言外之意,若柳枝儿与那两个老妈子是一伙的,那便只能让她真的‘病逝’了。赵祯再仁厚,也绝不会对敌人手软。 郭皇后死得突然,郑耘以为赵祯仓促之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何况这也不是急于一时的事,方才不过是随口一问。没料到对方竟在一夜之间就定下了柳枝儿,他不由一怔。 他一时摸不透赵祯的心思,只能暗自揣测,难不成是因为柳枝儿熟悉郭皇后,又已卷入局中,让她假扮比将其他无辜之人牵扯进来更为稳妥?或是柳枝儿露出了什么破绽,引得赵祯疑心,才命她假扮,引蛇出洞? 郑耘问道:“官家怎么定下她了?” 柴庸耸肩道:“官家没和我说原因。” 二人正说着话,金多领着范讽走了进来。二人见状,急忙起身相迎。 范讽知道郑耘是官家的亲信,此番召见必有要事,忙恭敬行礼。 郑耘伸手虚扶,笑道:“大家同殿为臣,范大人不必多礼。 范讽又与柴庸见了礼,三人方才落座。 郑耘看向范讽,一时竟有些不知如何开口,生怕他又像范仲淹一般,把自己怼回来。 正在踌躇间,范讽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主动拱手道:“不知王爷召见下官所为何事?但请王爷吩咐,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见他态度如此积极,郑耘心下顿时一松,清了清嗓子,说道: “前几年李元昊率军打败了甘州回鹘;瓜州回鹘见其势大,主动归顺。去年他又诈称攻占我朝环、庆二州,诱使凉州回鹘放松戒备,而后出奇兵突袭凉州,一举占领凉州。连收三部,更助长了李元昊的野心。待他平定西北各部,必将挥师东进,犯我疆土。” 范讽虽不知李元昊是否真有入侵宋朝之意,但他知道郑耘绝非无的放矢之人,既出此言,必有所图,于是问道:“王爷的意思是…?” 郑耘忙说道:“我能有什么意思?是官家的意思,西夏已成我朝心腹大患,不得不防。” 柴庸坐在一旁,见郑耘一上来就强调李元昊如何厉害,生怕吓着了范讽,忙接过话头。 “李元昊虽称得上雄才,但他私德有亏,连年征战也致使国库空虚。更何况周边还有吐蕃、回鹘诸部强邻环伺,并非毫无破绽。” 范讽没有料到,两位王爷请自己前来竟是为了西夏之事。他凝神听了许久,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原先只道辽国才是大宋最大的威胁,对西夏局势了解有限。此刻听郑耘提起西夏,才知这边陲小国竟已悄然成势,心中不由掀起惊涛骇浪。 郑耘见他神情专注,便继续道:“官家的想法是,兵者不祥之器,动刀动枪,于百姓不利。最好能将西夏反叛的念头,扼杀于萌芽之中。” 范讽本以为是要备战打仗,没想到竟是要以柔克刚。 他虽不了解李元昊,但对方既能攻下甘、凉二州,绝非等闲之辈。听郑耘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让自己前往西北与之周旋。这差事怎么看,都像是个烫手山芋。 郑耘见他面有难色,温言鼓励道:“原本我打算亲自去甘州坐镇,奈何京中事务繁杂,官家不肯放人。这才想请一位信得过的能臣代我前往。” 范讽顿时心领神会,郑耘并非要把他独自丢去陕西不管,而是会在后方全力支持。郑耘已爵至北平王,升无可升,若在西北建功,功劳自然都是自己的。 他本就有进取之心,否则也不会明知废后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仍帮着吕夷简上奏。如今郑耘代表官家找上自己,更粗的大腿就在眼前,岂有不抱之理? 范讽当即躬身应道:“下官愿效犬马之劳。” 郑耘咧嘴一笑,他就说嘛,范仲淹不愿意干,有的是人干。 他满意地拍了拍范讽的肩膀,嘱咐道:“废后之事你暂且不必过问,回去多查阅西夏相关卷宗。过几日你来府上,我们再详谈。” 范讽连忙点头应下,他正不愿意趟这浑水呢。 待他离去,郑耘转向柴庸吐槽道:“真不怪官家卸磨杀驴,吕夷简日后被罢相纯属自找的。皇上交办的任务,他也敢层层转包下去。” 他还想再吐槽几句,却见金多快步进来禀报:“王爷,八王爷来了。” 金多口中的八王爷,是赵祯的八叔,八贤王。 郑耘吓得腰眼一软,竟从椅子上滑了下来,面如菜色地问道:“他、他来做什么?” 八贤王性情古板,为人严肃。柴、赵、郑三家本是世交。郑耘自幼失怙,八贤王便将他视若己出,管教极为严格。因此郑耘对他颇为畏惧,平日见面都要绕道走。 柴庸与金多连忙将他扶起。柴庸一边替他掸去衣上灰尘,一边笑道:“八皇叔又没有打龙的金锏,你何至于怕成这样?” 郑耘面如土色道:“幸亏没有,否则我早被他打死了。” 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八贤王虽是演义里上打昏君、下打谗臣的人物,但这个世界属于正史与演义的结合体,赵祯他老爹没老糊涂到给自家儿子找不痛快,弄出个打龙金锏来。 “谁要打死你啊?”人未至,声先到。话音未落,只见一位男子撩袍而入,正是八贤王。 郑耘急忙收敛面上苦色,恭敬行礼:“见过皇叔。” 八贤王在主座坐下,直截了当地问道:“官家打算废后一事,你可知情?” 郑耘一脸无辜之色,装傻道:“什么时候的事?我不知道啊,没听说过。” 八贤王瞪了他一眼,眉头紧皱:“废后这等大事,官家会不与你商议?” 这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尤其郑耘的鬼主意最多,每次干坏事都是他起的头。八贤王绝不相信,郑耘会对此事毫不知情。 郑耘故作茫然地摇头:“我真的不知道啊。”说罢长叹一声,解释道:“您想,论身份,他是君我是臣;论辈分,他是兄我是弟。无论从哪边论,都没有要与我打招呼的必要啊。” 虽然废后是他出的主意,但此刻坚决不能露馅。否则,八贤王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八贤王冷哼一声,面色不悦:“那你现在总该知道了。” 郑耘立刻点了点头:“是,我知道了。”随即肩膀一耸,摆出无可奈何的模样:“可我又不是谏官,哪里管得着官家的事?” 见他这般无赖作态,八贤王心中愠怒,脸色愈发阴沉:“论私你是他弟弟,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亲哥哥行差踏错?” 八贤王踏进门的那一刻,郑耘看他神色便知这位皇叔也是反对废后的。若郭皇后尚在人世,他或许还会劝上两句,可如今她已遭人毒手,这后位是非废不可了。 第9章 赵匡胤怎么死的? 郑耘深吸一口气,挪到八贤王身旁坐下,语重心长道:“八叔,官家是您亲侄子,您多少也该心疼心疼他。” “我怎么不心疼他了?”八贤王猛地一拍桌子,双目圆瞪着说道,“我若不心疼他,何必来找你?” 第10章 郑耘见他动怒,心中下意识地一紧,但还是稳住心神劝道:“皇叔应当清楚,官家与皇后向来不和。自成婚以来,二人日日争吵,没有过一天的太平日子。” 说到此处,郑耘也不禁佩服赵祯的心理素质。若换作自己天天和另一半吵架,一吵就是九年,早抑郁了。 他略作停顿,继续劝道:“这种日子,官家过得煎熬,也耽误了皇后的大好年华,倒不如趁早散伙。” 八贤王与发妻狄妃青梅竹马,伉俪情深,自然懂得夫妻和睦的重要性。他并非铁石心肠之人,沉默良久,终是说道:“官家身为一国之君,自当忍常人所不能忍。怎能以私情为重?” 既然赵祯当年按照刘太后的意思娶了郭皇后,再不喜欢对方,也必须一条道走到黑。因私废公,绝非明君所为。 郑耘淡淡一笑:“正因如此,我才请八叔多疼疼侄子。官家挺不容易的,咱们帮不上忙就算了,至少不给他扯后腿。” 八贤王原本还将信将疑,以为赵祯不曾和郑耘通过气。此刻见他百般劝解,心下顿时了然,郑耘不光早就知道了,还站在官家那边。 他斜睨了柴庸一眼,见对方气定神闲,便知也不会支持自己。 八贤王心中郁结,面色铁青,沉声道:“如今官家与群臣相持不下。若他执意废后,千秋史笔,该如何评说?” 郑耘觉得八贤王颇有专挑软柿子捏的意思,不敢进宫与赵祯争执,偏来寻自己的麻烦,心下不免生出几分不快,低声嘀咕:“您放心,史官们更在意‘斧声烛影’这等悬案。废后之事,压根排不上号。” 赵匡胤传位赵光义之事,至今仍是千古谜团。哪个史家会放着这般重磅的题材不研究,整天盯着郭皇后不放? 说着,他还贱兮兮地凑上前,压低声音,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皇叔,您偷偷跟侄子说说,当年究竟怎么回事?”随即又拍着胸脯,一本正经地保证:“您放心,我绝不外传。” 这话直气得八贤王浑身发抖,脸色铁青。他猛地从椅上站起,手指颤巍巍地指着郑耘,身体哆嗦个不停,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柴庸见状,急忙上前搀扶。 八贤王有些春秋了,郑耘也怕给他气出个好歹来,但话赶话的说到这了,只能硬着头皮道:“皇叔,你请回吧,这事我实在帮不上忙。” 八贤王强压住动手的冲动,冷冷地扫过二人,最终拂袖而去。 郑耘望着他的背影,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对柴庸叹道:“八皇叔这气场比官家还厉害。” 柴庸看着他略带委屈的神情,无奈扶额:“你说的那些话,不是存心拱火么?他要是听了都不生气,可以去乐山大佛那坐着了。” 郑耘狡辩道:“我也不想啊,但他一直跟我纠缠不清。我只能说点狠话,把他刺激走了。” 柴庸到底性子更宽厚些,摇头劝道:“八皇叔年纪大了,脾气又古板,无非是多絮叨几句。咱们忍忍便过去了,别回头再给他气出个好歹来。” 郑耘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再念叨下去,可真要赶上八皇叔了。” 柴庸知他不爱听这些,便不再多言,转而提起:“我小舅子昨天过来了一趟,带来些吃的。锦堂让我给你拿些尝尝,我刚给了钱多。” 郑耘此前也收过白玉堂带来的特产。 白玉堂天南海北四处行侠仗义,总能搜罗到各地特产,可惜白锦堂身体不好,很多东西都要忌口,是以那些南方的鱼干、北方的山珍、西域的瓜果,最后都进了郑耘的肚子。 他一直想找机会回礼,可惜白玉堂素来不与官场中人往来,连柴庸都没见过自己这位小舅子,更别提郑耘了。 郑耘客气道:“又劳白五爷费心了。回头五爷来了京城,务必让我做东,好好请他吃一顿。” 郑耘心知自己这话不过是白说一句。白玉堂来汴梁几十次了,哪回也没露过面。想来日后也不必自己破费,这种只进不出的感觉真好。 送走柴庸,郑耘去了小厨房,只见柜子上摆满了白玉堂送来的各色礼物。 其中一篮子葡萄最为惹眼。颗颗晶莹剔透,圆润饱满似珍珠,紫水晶一般诱人,令他食指大动。他立刻洗了一串,抱着瓷盆吃得十分开心。 本打算吃完葡萄,进宫去找赵祯,问问他为什么选了柳枝儿,却感觉越吃越饿,这才想起从昨天中午起便未进粒米。正想叫金多准备点吃的,却见对方急匆匆奔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王敏真。 王敏真是赵祯跟前最得用的内侍,平日传话多是遣小太监代劳,今日竟亲自前来,想必是有要事。 果然,王敏真碎步上前,神色慌张:“王爷,八贤王进宫把您给告了。官家让您即刻进宫面圣呢。” 郑耘轻叹一声,不过随口一句玩笑话,竟惹得对方这般较真。他无奈摇头,急忙换了一身衣服,随着王敏真往宫里去了。 来到福宁殿,但见赵祯端坐龙椅上,神色严肃。八贤王板着脸坐在下首,眼中冒火。赵祯见郑耘进来,悄悄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快些说些好话,将此事揭过。 郑耘也不行礼,蹭到赵祯身边,拽着他的衣袖轻轻摇晃,可怜巴巴喊了一声“大哥。” 这一声叫得赵祯心头一软,原本他就没打算责罚郑耘,毕竟这事也是为了维护自己而起。只是八贤王辈分尊崇,又闹到了御前,总得做做样子。 听到他那声“大哥”赵祯就已心软,此刻又见郑耘鼓着腮帮子、眼泪汪汪地望着自己,维护之心油然而生。 他转向八贤王,温言劝道:“耘儿年纪尚轻,皇叔何必与小孩子计较?”说着,暗中轻捏了下郑耘的手,示意他赶紧服个软。 郑耘会意,立刻走到八贤王跟前,深深一揖,语气诚恳万分:“皇叔,侄儿知错了。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晚辈一般见识。” 这话郑耘从小到大说了不下千百回,八贤王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他正欲开口教训,却听赵祯抢先道:“皇叔,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叔侄私下说几句闲话,何至于专程进宫告状?” 见赵祯拉偏架,八贤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咬着后槽牙道:“陛下,北平王年纪也不小了,还这般轻浮冒失...” “皇叔。”赵祯不等他说完便含笑打断,“耘儿尚未加冠,自然还是孩子。” 郑耘见赵祯如此回护自己,脸上的得意之色再也掩盖不住,直把八贤王气得满面通红。 他正要反驳,却听赵祯又平心静气地问道:“听说八婶的哥哥与侄儿近日进京了?” 八贤王闻言一怔,随即了然,官家这是要用狄青的前途来堵他的嘴了。 狄妃出身清贵,与狄青之父狄普本是嫡亲兄妹。 狄普幼时被拐子掳了去,卖给了一户农家。他被拐时约莫四五岁的年纪,不记得具体身世,只模糊记得自己姓狄、籍贯汴梁。 养父母过世后,狄普改回了本姓,为儿子取名狄青,又将一直贴身珍藏的玉佩交给儿子,命他上京寻亲。 狄青到了京城后,机缘巧合遇见了狄妃。她一眼认出那块玉佩,当即接回兄长,一家终于骨肉团圆。 狄妃心疼娘家,私底下同丈夫提过好几次,想为狄青父子谋个官职。奈何八贤王向来清廉,不愿徇私,此事便一直搁置。 赵祯对郑耘使了个眼色。郑耘会意,忙笑眯眯地说道:“我与狄公子有过一面之缘,见他身形健硕,沉稳气度,眉宇间锋芒隐现,又自带三分正气,一看便知是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良将。” 郑耘虽然没见过狄青,但是无论在演义还是正史里,对方都是骁勇善战之人,因而这番话他说得面不改色。略作停顿,他又道:“狄公子英武不凡,一表人才,不如授他一个昭武校尉?” 虽是六品,但只是个阶衔,没有实权,赵祯并不在意,只淡淡一笑,看向八贤王:“皇叔意下如何?” 有了散官阶,狄青便算有了身份,以后想要入仕则容易许多。八贤王知道自己若是应下,便不能再同郑耘计较了,废后一事上也没有了置喙的余地了。 明知此事不妥,可一想到狄妃软语相求的模样,爱妻之心终究占了上风。他长叹一声,躬身道:“臣代狄青谢陛下恩典。” 赵祯微微一笑,看向郑耘柔声道:“没事了,你先回府吧。” 郑耘看着八贤王偃旗息鼓的样子,咧嘴一笑,乖巧道:“大哥,那我先回家啦。”说罢,又朝八贤王挥了挥手:“皇叔,侄儿告退。” 有八贤王在场,郑耘不好提起柳枝儿的事。出了福宁殿,他转念一想,既然赵祯没同柴庸细说,自己还是不要追问,最为妥当。 作者有话说: ---------------------- 白玉堂:你喜欢只进不出,还是进进出出。 郑耘:都喜欢 白玉堂:把葡萄一颗一颗喂进你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