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神[无限流]》 第1章 《异神[无限流]》作者:宙心【完结】 文案: 殷罗每一次做梦,都会梦到自己降临到灵异恐怖世界里,成为被杀死的受害者: 图书馆里惨死的学生; 豪华游轮上被分尸的旅客; 游乐场里皮肤和兔子玩偶缝在一起的少年; 被关在医院里深处的实验品。 …… 正因为如此,他每一次的苏醒都让知情者们格外“惊喜”。 和其他的玩家不同,殷罗永远都只有两个任务: 【主线任务1:找齐自己的尸体】 【主线任务2:复仇】 【文案2】 很多认识林毓净的人都觉得这个人脑子又开始抽风了。 因为他开始追求一个新手副本里的npc人物。 还是已经死亡,行事诡谲无常的那种。 各种道具不要钱地送,一开口就是甜言蜜语,一碰面便是求偶行为。 甚至目光都从要杀死对方、生死共沉沦的占有欲变成了全天下你最棒的夸夸眼。 多么珍贵而又深刻的跨物种跨时空跨阴阳爱情啊。 玩家们纷纷为两个疯子的恩怨爱恨纠葛叹息。 可只有挣扎着活下来的资深玩家们才知道,这个名为【无罪深渊】的恐怖游戏根本没有通关脱离这一说法,里面既不是副本也没有主神。 ——它是整个现实世界的投影。 - 内容标签:强强 灵异神怪 惊悚 无限流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殷罗,林毓净 一句话简介:主线任务:找齐自己的尸体 立意:心之所向,淤泥生花。 第1章 殷罗 殷罗站在洗手池前,望着镜中的倒影。 镜中的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黑色的头发柔软蓬松,肤色白皙,五官精致带着不谙世事的稚气,怀里抱着一只兔子形状的玩偶。 虽然面无表情,也毫无朝气,但受限于那张脸,整个人看上去依旧绵软无害。 殷罗狠狠捏了把脸颊的软肉,镜中的人影也同步捏了捏。 好痛。 他赶紧搓了搓脸,确定这身体确实是自己的。 不过,他真的长成这个样子么? 或者说他看起来年纪有这么小么? 他有些迷惑。 自从他生病之后,过往的记忆愈加的模糊,思维运转也越来越缓慢,一时间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不是这样一张脸。 就在这时,天色骤黯,洗手间的灯光像是接触不良一般,逐渐暗淡闪烁,视野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 与此同时,几行猩红的字迹一笔一划地出现在洗手池上的镜子内壁,像是有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在死死地盯着外面的同时,写下了这行字迹。 殷罗的心跳加快,未知的恐惧扑面而来,猝不及防地冲淡了心中的迷茫。 他下意识地拽紧手中的兔子玩偶,和那行血字僵持了一会儿,最后理智还是没赢过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凑近看去。 【六个小时之后玩家将进入本世界,主线任务即将开始,请提前做好准备。】 血迹还在流淌,铁锈腥味充斥鼻腔。 可仔细去观察之后,却发现它们其实是出现在镜子内部,无法触碰。 六个小时之后,玩家?主线任务? 什么东西?自己究竟是在梦境中还是游戏里? 殷罗抿唇,他明明记得自己是躺在床上刚闭上眼睛,为什么醒来后却是一个人出现在这座陌生的房子里? 还有这出现在镜子上奇怪的血字。 做好准备?他为什么要做好准备?他能做什么准备? 各种各样的问题堆积在脑子里,让他头脑运转都有些缓慢。 不待他去思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昏暗的缘故,镜子里的影像看得越久越觉得陌生。 忽然,那个人影对着外面的人眨了下眼睛。 殷罗呼吸一滞。 他刚刚根本没有眨眼。 他呼吸都憋了回去,什么都来不及思考,头也不回地冲出浴室,然后飞快地反手关门。 只隔了一道门,外面的灯光柔和地照在脸上。 映入视野的是装修奢华又不失雅致的走廊,头顶是设计巧妙的高透玻璃吊顶天窗,擦得非常干净,能见度很高,甚至能看清夜幕上的星子闪烁,与被门隔开的浴室宛如两个世界。 心仿佛也安定了一些,殷罗非常理所当然地忽略掉那些变故,四处走了走。 这大概是在一座不知该说是别墅还是庄园的内部,房间众多,不算地下室也足有四层。 内部有贯穿一楼和四楼的螺旋楼梯,有直通二楼空中花园和三楼健身馆的大阳台,有大小会客厅,有家庭影院健身房,甚至还有医疗室等等。 光是看到的室内电梯就足足有三台,包括主人家专用的和供保姆使用的等。 但是无一例外的是,在这座从装饰挂画摆件到家具灯具上都是大手笔、每一分一毫布置费了心思的房子里,没有碰到一个人。 世界悄然无声。 殷罗觉得这个场景似乎有些熟悉,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脏又有加快的趋势。 但他并不算害怕,也不慌张。 自从他身体出现变故后,一切的想法和欲望都消失殆尽,只剩下对一切不同于一成不变世界的渴望。 所以即使是一睁开便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还似乎碰到了一些无法解释的现象,殷罗也是好奇也大过于恐惧。 更何况,他从未感觉这么好过。 身体健康,思维敏锐,有着无穷无尽的精力,宛若新生。 和之前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充满困倦,意识混沌,记忆衰退,只能浑浑噩噩呆在病房里的自己有着天壤之别。 想到这,殷罗心情也好了起来。 他原地跳了跳,身轻如鹤。 “珠珠?”一个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你怎么醒了?” 殷罗吓了一跳,转过身去,抬头看着突然出现的人。 来人是个气质温婉娴静的女人,五官清丽,肤色白皙。 棕色的长发盘起来用珍珠发夹固定,耳边坠着翡翠耳饰,一身法式长裙,看上去三十岁出头的模样。 “睡不着么?”女人的目光关切温和。 殷罗没见过她,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这张面孔。 但从女人表现出来的态度看,又似乎认识他。 “珠珠”确实是他的名字,一个像是女孩,也很少有人知道的小名。 除了妈妈,现在几乎没有人会这样叫他。 于是,殷罗沉默了一瞬,然后缓慢地点了点头。 或许是他忘记这个女人了呢?毕竟就连妈妈也说他忘记很多东西了。 女人似乎对他很熟悉,微微附下身,将少年翻过去的衣领整理好,柔声道:“好了珠珠,快去睡觉吧,这么晚了,到处跑容易生病的。” 殷罗抿了抿唇,不知道该给予什么反应,下意识将怀里的玩偶抱得更近。 女人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顿时有点好笑:“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去哪都带着它呢?” 她仔细地看着这只有着红宝石眼睛的白色兔子,想了想道:“唔……我记得,它是叫小熊是吗?” “嗯!” 殷罗毫不吝啬地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之所以一直抱着这只名叫“小熊”的兔子玩偶,是因为除了身上的睡衣外,这是他从之前的病床上唯一带到这个世界的东西。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熟悉的东西总是能带来安全感。 果然是自己忘记了,能知道小名和小熊的名字,应该是很熟悉的人。 殷罗立马放下了本就不多的防备。 于是他听话地转身朝醒来的卧室走去。 临走前,抱着兔子玩偶的少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过头道:“……洗手间。” “嗯?”女人目光依然温柔恬静,“洗手间怎么了?” “洗手间镜子里的有东西会动,我害怕。”少年低头,将玩偶抱得更紧了些,似乎非常不安。 这像是少年人为了引起长辈关注而故意说的话,但女人相信了。 她眉头微蹙,摸了摸殷罗的脑袋道:“没事的珠珠,先回去睡吧,大概是你太困了看错了,明天就不会这样了。” “真的么?”黑发少年抬头问。 “真的。”女人语气肯定。 目送着穿着睡衣和毛绒拖鞋的少年回到房间关上门后,她才转过身去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原本温和的眼眸慢慢被红意侵染,满是寒霜。 …… 回到刚苏醒卧室的门口,殷罗反而有些踌躇,不知道是不是空调开得太足,还没进门就是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这间卧室很大,正中间摆着一张柔软大床,天花板被刷成蓝灰色,还有充满童趣的金色星星灯垂落。 第2章 床头柜上摆着宇航人形象的台灯,朝阳的窗户前放着一张白色的书桌,上面还摊开一本习题册和没有盖上的笔盖的笔。 从装修来看,显然家长是花费了心思,很符合这个年纪孩子的需求。 但奇怪的是,整个房间里除了基本的灯具外,其他的装饰摆件全是玩偶。 各式各样的玩偶。 无论是衣柜上、床头柜上、椅子上还是书柜上,乃至飘窗、地毯甚至天花板上都或是放着或是挂着各种各样的玩偶。 这些玩偶数量众多,形态各异,有用棉花填充的布偶,有精巧脆弱的手工陶瓷人偶,有树脂制作精巧宛若真人的bjd娃娃,还有金属、草编的、木刻的等等。 但无论是什么形式,无论摆在哪里,它们都有着共同的特点。 ——面朝外,看着他。 殷罗将手里的兔子玩偶抱得更紧,几乎要嵌进胸内,慢慢地从门口挪到床上。 他飞速地盖上被子,躺下,关灯,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一套动作一气呵成,行为也理所当然,就像是躺在自己的床上。 身体一下子放松下来,陷入柔软地被窝,神经舒缓,慢慢放空,直到进入沉睡…… 殷罗翻了个身。 他往被窝深处钻了钻,用被子一把捂住脸,试图阻挡外界那些若有若无又挥之不去的视线,努力清除头脑中所有的念头,再次进入沉睡…… 过了一会儿,他骤然掀开被子睁开眼。 黑暗中,某些东西在和他对视。 金色头发树脂眼珠穿着公主裙的洋娃娃玩偶微微侧过身子,似乎在盯着他。 纽扣眼珠的小猪玩偶趴在柜子上,头却是仰着的,也在看向他。 身躯由玻璃铸成的连瞳孔的没有的小王子摆件,正朝着他的方向微笑。 明明是没有生命的东西,这时候却好像有了自己的思想和意志,玻璃橱柜里的、桌上的、挂着的、坐在角落的……所有的,它们每一个都在看向他。 殷罗睡不着了。 这些目光如同实质,又像是紧紧黏附在身躯上的滑虫。 厌恶和焦躁的情绪愈演愈烈,以致连生理上都有些反胃。 闭眼纠结了一会儿,他干脆爬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跑过去将这些玩偶挨个挨个翻了身。 能站立住的就全部翻面面朝墙壁,站不住的就通通放倒,让它们趴下。 有些挂得比较高的,他特意把矮柜移了过来,站上去给它们转个面。 就这么把玩偶全部折腾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殷罗终于觉得心中的不适淡去,松了口气,安心入睡。 少年清浅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响起,周围安静了下来,窗帘也不再飘动。 突然,一个最靠近床的一个树脂玩偶似乎是被风吹动,原本背朝着床方向的脸慢慢地转动了30度。 接着,那只最大的就挂在床正上方的木制大头娃娃摆了摆,头缓缓低下。 睡梦中的殷罗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皱紧了眉毛,不太舒服地翻了个身。 窗外的风仿佛也吹得大了些,视线越来越多,四面八方汇集在一起。 就在殷罗几乎要惊醒的前一刻,那只被埋在怀里、名为“小熊”的长耳朵白兔子玩偶,也动了一下。 它抖了抖耳朵,用不会吵醒少年的轻柔动作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钻出来。 接着,它站起身,用那两只软绵绵的爪子艰难地把殷罗因为翻身而掉下去半截的被子,细致地给他盖好。 两只毛绒填充的手臂有点难操作,它便缓慢地一点点地捻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它才用红宝石制成的眼睛环视一圈,猩红的眼珠子瞥过在场的每一只玩偶。 翻面到一半的洋娃娃躺平了,脑袋弯成一个奇怪弧度的塑料小丑不敢动了,发出奇怪咔嚓声音的木制小人也僵在原地,其他大大小小的玩偶更是原地装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似乎很满意这一切,红眼睛小兔子眼眸闪烁,这才吭哧吭哧钻进被子里,贴着少年的身体,不动了。 这下子,世界真的是万籁无声了。 第2章 玩家降临 典雅华丽的水晶灯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有的人脸上是藏不住的惊惧,有的神情疲疲倦,还有的眼里反而露出几分新奇。 更有甚者,一个染着一头灰色头发的男人已经是蹲在椅子上,研究桌上的如意木摆件半天了。 过了一会儿,他下了结论:“阴沉金丝楠木,这个品相,市场价值起码二十八万。” “这么贵!这才多大就要几十万?!”坐在他旁边的穿着校园文化衫的青年刚好听到这句话,震惊接口。 “几十万算什么,不说你屁股下的花梨木沙发,就你头上的水晶吊灯估摸着也快七位数。” 文化衫青年下意识抬头看那七位数的吊灯。 灰发男人一路品鉴过去:“嗯,这幅松柏图,真迹,放到拍卖会上拍卖个千万轻轻松松。还这套紫砂壶茶具,砂质绵柔,造型以简写繁,也是珍品。” 其余几人听到这话也跟随着他的视线东摸摸西看看,倒也没一开始那么慌张了。 坐在他们对面的一名穿着一身黑色皮衣、看上去三十出头模样的男人神情一言难尽。 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你们究竟有没有搞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啊,游戏前置的导入信息看明白了吗?!” “这可是副本世界!现在看着再正常,等任务开始后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与其关心这个灯这个摆件的,还不如关心一下寄存在脖子上的脑袋吧!” 其他人默不作声,灰发男人依旧我行我素。 只有那个文化衫青年咽了口口水,大概是想到了未知的命运,表情又僵硬了起来。 瞧着目的已经达到,黑衣男人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距离任务正式开始还有十分钟,既然大家都已经看完游戏前置的导入信息,也该明白我们现在是什么处境了。” “为了方便接下来的合作,每个人先做个自我介绍吧,就从我先开始吧。” “我姓秦,你们可以叫我秦旦。现实信息我就不多说了,说了你们也不会信。总之我进入游戏大概三个月,这刚好是第四次副本。” “秦……秦兄弟。” 他话音刚落,一个神情是肉眼可见焦躁的平头男人开口问道:“这里真的只是游戏吗?这和现实根本没有区别吧……我们真的会经历那些鬼啊怪啊什么的吗?” “给你个忠告,不要在游戏随便提这些词,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就好。” 秦旦打断了他:“说是游戏只是为了方便理解,只有一次机会,死了就是‘下线’,只不过……” “能坐在这里的我想你们心里都清楚,各位都是什么原因出现在这里的。” 平头男人坐立不安,像是浑身在有虫子爬:“你的意思是……” 秦旦颔首:“没错,我们都是在临死前被拉进这个游戏的,只要任务失败‘下线’回到现实世界照样面临死亡。换句话说,我们还能坐在这里是游戏给予的机会,所以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完成任务。” 平头男人脸色更加难看:“那我也说下自己吧,我叫邹子豪,这是我的第一次副……副本游戏。我现实是个非常厉害的厨师,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工作,很多客人都是冲着我的手艺来的。但是就是因为一次小小的失误,不小心得罪了一个有几个臭钱的人,丢掉了工作。所以我现在正在只好去应聘家庭厨师……” “难怪手臂这么结实,原来是个厨师啊,那你在这游戏还挺有优势。”秦旦再次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小兄弟,下一个你来说吧。” 他眼神看向那个最是不安的的文化衫青年。 “我我我叫魏从心,今年大三,是在参加校园活动的路上出车祸来到了这个游戏,我我我是第一次游戏。” 一直神游天外的灰发男人这时突然出声:“哦——你叫魏怂。” “……?” 文化衫青年一愣,加大了嗓音:“不是怂,是从心!魏从心!” “听到啦听到啦,我还年轻,英俊潇洒风华正茂,我没聋。”灰发男人打了个哈欠,“你叫魏小怂。” 魏从心气急,看出他是故意的。 他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要脸地自来熟,又对这不太正经的灰发男人存在着本能的畏惧,一时间进退两难。 “好了好了,这种玩笑话就私下说吧。”秦旦不得不站出来再次拉回话题,“这位小兄……这位大哥要不你也自我介绍一下?” 这灰发男人非常年轻,言行举止还一副不着调的样子,但秦旦却丝毫不敢小看他。 毕竟在这种情境,这个场合,他表现得太淡定了。 “我啊?我叫林毓净。” 这人有幅和性情完全不搭的好相貌:眸子漆黑如墨似点星,单眼皮,眼尾上翘,鼻梁高挺,皮肤白皙,确实和名字一样素净清俊。 第3章 偏偏他又染着一头十分不羁的灰色头发,左耳耳骨带着几颗精致耀眼的宝石耳钉,右耳耳垂坠着绿松石耳坠。 黑色卫衣下隐约还能看到红红绿绿的骨齿项链,就连十根修长白皙的手指,也带了四个风格各异的宝石戒指。 也幸亏他容貌极佳,只像是接了好几个珠宝代言恨得不得从头包装到脚的小明星,而不是个专搞高利贷游走非法路线的混混头子。 众人对他的印象非常深刻,所以他一开口都给予了关注。 秦旦甚至特意等了一会儿:“没了?” 林毓净耸肩:“没了。” 邹子豪有点不满:“你就说这么点?” “不然呢?我是得给你透露我的年龄我的工作规划我的家庭住址还是我的择偶标准?”灰发男人嗤笑一声。 邹子豪嚷嚷:“你好歹要说一下你玩了多少次游戏吧!我们大家都说了!” “你也说倒也对,但是……” 林毓净笑容晏晏:“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呢,你是什么人物吗?你配么?” “你!”邹子豪差点冲上去给他脸上来个邦邦两拳。 秦旦有些头疼,这游戏都还没开始呢,矛盾就暴露出来了,这林毓净厉不厉害先不谈,但是个刺头却是实实打实的。 “别吵别吵!副本给我们准备的时间就十分钟,下一个,小姑娘你来说吧。”他指向在坐的女生。 这是在场唯一的女性,带着黑框眼镜,梳了个简单的单马尾,年龄看上去也不算大。 她背着黑色的斜挎书包,整体看上去并不起眼。 突然被秦旦点到名时还挺紧张,声音干涩:“我叫燕山雀,今年大二,我也是第一次游戏。” 林毓净突然又开了尊口:“为什么你又叫燕的又叫雀的,所以那你到底是什么鸟啊?” “啊?”黑框眼镜的少女懵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到底是在阴阳怪气地骂人还是真的在询问。 “大哥,你能不能少说两句。”魏从心恨不得捂住他那张嘴。 “我也没说错啊。”林毓净更加无辜。 秦旦努力忽略这边的闹剧,自顾自地盘算着:“居然也是新人么。” 魏从心、邹子豪,再加上这个燕山雀,一共六个人新人人数过半,显然是个新人副本。 至于并未暴露更多信息的林毓净,秦旦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做新手。 “秦兄弟,这新人副本和普通副本有什么区别啊?”邹子豪提问。 秦旦道:“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因为新人——就是你这种第一次进入游戏的人数占全部副本人数的一半,或者超过一半的时候,一般我们称为新人副本。” “相比普通副本也就是任务难度会有所降低,副本会给予更多的提示罢了。” 作为老玩家,秦旦自然不会就这么简单地听信他人的一面之词。 他不过是从这次副本给予了十分钟的前置准备时间,推测出来这是个新人副本。 特意这样说也只是为确认和博取信任。 “那岂不是会更容易完成任务?”邹子豪大喜。 秦旦内心也隐隐松了口气:“算是吧,虽然任务奖励也会相应地少一点。” “好了跟他们说那么多干什么,你现在给他们越多的安慰,到时候他们只会越侥幸死得越快。”最后一个发言的玩家冷淡地道,“我叫张邴,第三次任务。” “给你们个忠告,不要小看任何副本也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任务!不管是什么副本,对玩家来说都是在用生死搏命,稍有不慎就是一个死字!” 这是一个看上去并不年轻的男人,两鬓已经染上了白霜,双指间夹着根烟,但并没有点燃。 虽然语气不怎么中听,倒也没有恶意。 原本看上去怂啦吧唧的魏从心这时候反而胆子又上来了:“那张大哥我们到时候应该怎么做啊。” “任务让你们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张邴没他一个眼神,“到时候你们几个新人跟在我们后面就行了,别碍手碍脚,谁要是还有别的心思别怪我不客气!” 燕山雀和魏从心两个人立马小鸡啄米点头。 秦旦皱眉似乎有些不赞同,刚要说什么,辨不出男女的机械声音就在众人头脑中响起: 【玩家保护时间结束,游戏正式开始】 【副本名称:珠珠的卧室】 【副本难度:新手(特殊)】 【通关条件(可二选一): 1、完成所有主线任务。 2、消灭副本boss】 【副本提示1:去别人家做客当然要遵守主人家的规矩,让主人生气可是会受到惩罚的呢~】 【副本提示2:真讨厌新手任务,一群巨婴居然还需要这么恶心的提示,呕。】 像是时间卡好了一般,机械声音刚停,一位穿着法式长裙气质典雅的女人便出现在门口。 她谈吐优雅,朝着在座的的六人道:“客人们久等,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这是?”魏从心像是去赴考的学生,还没到考场呢,就已经是惊慌起来。 秦旦率先跟了上去:“副本人物,你也可以理解为游戏npc,没搞清楚身份前不要妄动。” 他深吸一口气:“走吧。” 第3章 找齐自己的尸体 大概是昨晚那些玩偶的视线太过烦人,殷罗醒来时头脑还有些昏昏沉沉,走在地上像是在踩棉花。 他打了个哈欠,将红眼睛兔子塞进身上家居睡衣的大帽子里,以便解放双手。 白色的毛绒玩偶藏进毛茸茸的白色兜帽,不仔细看瞧不出任何端倪。 接着他才循着本能走进浴室。 今天大概是个好天气,窗外阳光明媚,蓝天澄明。 殷罗慢吞吞地刷完牙,开始洗脸,洗着洗着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眯起眼,凑近了镜子,才发现似乎有点不一样。 这镜子似乎……不是昨晚那一面,是被换了么? 殷罗顿时想到昨晚长裙女人。 没想到她居然真的相信了他的话,直接干脆利落地换了面镜子。 “珠珠,洗漱完了么?该吃早饭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女人温柔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知道了静姨,我马上下来。”殷罗随口应道。 “马上就要八点了,珠珠别让客人久等哦。” “好。” 等到回应完,殷罗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刚刚,似乎不经意地就喊出了那长裙女人的名字。 明明脑子中对她没有丝毫的记忆,但交流的时候却没有任何陌生感,名字也脱口而出。 “看来是真的忘记了,要是能回去的话就问一下妈妈吧。” 殷罗一边思考着,一边下楼。 等乘坐电梯到达一楼,挂在大厅墙壁上的铜制挂钟时针恰好指到‘八’,光滑的大理石桌面上浮现出几行血字。 【所有玩家已载入游戏,游戏正式开始。】 【副本名称:珠珠的卧室】 【参与人数:六人】 【游戏难度:新手(特殊)】 【通关条件:完成所有主线任务】 “这个名字真太随便,真没水平。” 殷罗心里不满:“完成主线任务就能通关?主线任务是什么都还没说呢。” 似乎是在回应他,血字开始变换,等走到餐厅门口时,光滑的地面上已经映出了新的信息: 【主线任务1:找齐自己的尸体】 【主线任务2:复仇】 殷罗步履一顿。 “昨晚睡得好吗?”坐在餐椅上原本神情冷淡的静姨一看到他,气场立马缓和了下来,起身过来拉着他坐下。 “还不错,很安静。” 好多人。 一直到坐下,殷罗的脑袋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静姨坐在他旁边,姿态优雅,但除了她还多了六个陌生人。 五男一女,穿着不同的衣服,有着不同的年龄阶层,神态各异。 殷罗将他们每一个人都打量了一遍,随后收回了视线。 这就是玩家? 看上去似乎并没有特殊的地方。 他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呢?闯关?解密?还是打boss? 他们也有任务吗,他们的任务会和自己的任务一样吗? 以及,他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们会知道所谓的这个“游戏“或”任务”真相究竟是什么吗? 黑发少年用勺子搅动着牛奶,漫不经心地思考着。 如果换在之前,以他的身体状况甚至很难让头脑保持长时间清醒,没一会儿就会浑身疲惫困顿。 但在这里不一样。 他喜欢这里,喜欢这种身体真正属于自己,毫无拘束的感觉。 不过他还是得找到回去的方法,毕竟妈妈找不到他会担心的。 想到这,殷罗不禁叹了口气。 第4章 “怎么了珠珠,身体不舒服吗?”长裙女人第一时间看向了他。 她一出声,本来就在装模作样吃东西的玩家们也立马跟着看了过来。 珠珠? 他就是珠珠? 在坐的几个玩家身躯一震。 副本关键人物居然这么快就出现了? “没有不舒服。“殷罗收回视线,轻声道,“静姨,他们是谁?” “暂住的客人。”虽然嘴上说着是客人,但女人的语气格外平淡,即使他们几个人在下面小声交谈也没给予任何眼神。 客人? 这是玩家本来的身份,还是游戏赋予的身份? “那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呢?”殷罗继续问道。 “珠珠。”长裙女人温柔又强硬地回答,“小孩子不要好奇那么多。” “好吧。”殷罗眨了眨眼,低下头。 看来,信息只能从这群玩家身上得到了。 ——希望他们会好欺负一点。 还有那两个任务——“找齐自己的尸体”和“复仇”究竟指的是什么呢? 尸体? 难道现在自己不是活的吗? 殷罗陷入沉思。 得知主位上少年身份的这一刻,同样的机械声再次在玩家们头脑中出现: 【主线开启】 【主线任务1:找到珠珠最喜欢的玩偶小熊。】 【任务时限:晚上十二点之前。】 【任务提示:这么简单的任务还想要个屁提示呢?你们这么大的人是没手没嘴吗?】 【任务奖励:让你活过今天算不算奖励?】 虽然这破游戏的提示实在是损人,但能一开局就解锁了主线任务,玩家们还是庆幸至极。 魏从心更是喜形于色,找小熊玩偶?这一听似乎就不是什么太危险的任务。 名如其人的魏从心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接触阿飘,他就是个铁打的壮汉! 他偷偷打量着主位上的少年。 年纪不大,不爱说话,似乎有些腼腆,一看就是被娇惯溺爱长大的小少爷,可以说是没有任何诡异奇怪的地方。 所以说十多岁人了还喜欢小熊玩偶呢?是不是有些幼稚了。 魏从心默默吐槽。 他用自己所剩无几的演技装作认真吃饭,一边继续打量这位关键人物。 小少爷似乎还没睡醒,动作慢腾腾的。 他放下筷子擦了嘴,然后拿过桌子上用来切三明治的银制餐刀,盯了它一会儿。 正当魏从心还在思考他究竟要干什么的时候,黑发少年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将餐刀狠狠地插进自己的左手手背上! 鲜红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整只手,还有几滴溅在少年瓷白的脸上。 “卧槽?!”魏从心差点没直接吼出声。 “珠珠!” 静姨以众人完全看不清的速度起身,拿起旁边的毛巾捂住殷罗伤口,惊慌到声音都变得尖锐:“医生!去叫医生!” “活的啊。” 兵荒马乱中,首位上黑发少年的眼神中犹带有一丝不解。 第4章 它叫小熊 一阵混乱之后,殷罗被强行拉去包扎了,匆忙之中静姨一个眼神都没留给满脸迷茫的玩家们。 殷罗看着自己的手,一脸疑惑。 血液正常温热,能感到剧烈的疼痛,一刀下去触感也正常的肌肉和骨骼,这不就是活人么? 那为什么要说“找齐自己的尸体”? 复仇又是什么意思? 他回头遥遥望了眼还坐在餐桌上的几个玩家,眯起了眼。 这就是游戏世界么? 真有趣。 …… “身份确定了,我们六个人都是暂时来这家借住的客人,这家的主人自然是那个‘珠珠’,‘静姨’应该是类似于管家之类的身份。”秦旦手指关节敲击桌面,”关于刚才发生的事情,大家有什么想说的吗? ” “那个珠珠……他为什么突然拿刀捅自己啊。”黑框眼镜少女燕山雀小声道。 “谁知道呢?或许是本身精神不太正常受刺激了,又或许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张邴沉声道,“不过从那长裙女人的反应来看,他应该很少或者说第一次这样做,也许跟我们的任务也有关系。” “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找到关键人物了,这副本应该还挺简单的,亏我还以为“珠珠”是那漂亮女人呢。”邹子豪嘿嘿笑道。 “我再重复一遍,不要小看任何副本任务和副本世界。”张邴皱了皱眉,“不说别的,刚刚那女人拿毛巾捂伤口的速度你也看到了,要是她拿的是刀子呢?捅你身上你能躲得掉?” 邹子豪一噎,没有反驳。 魏从心说:“啊?他们会是敌人吗?” “我怎么知道,副本世界一切皆有可能。不过npc的行为无论如何都无法超脱游戏‘规则’之外的,但人可就不一样了。”说到这,张邴隐晦地瞥了林毓净一眼。 新手副本虽然奖励是低了点,但好歹完成任务的难度也会相应的降低,可玩家就不一样了。 人越多,成分便越复杂。 这里这么多人,张邴最防备的就是林毓净。不仅是因为他实力未知,还因为他这类人很多时候的行为根本捉摸不透,不合逻辑又没有预兆,容易影响到副本的进程或平添风险。 “好了好了张邴,少说一点。趁现在游戏才刚刚开始,危险程度还没有上去,我们要不现在就去找找线索。”秦旦只好又出来调节气氛。 “还有,刚刚那个小少爷‘珠珠’应该是整个副本的核心人物,也就是这个房子的主人,虽然不知道他的特殊性,但从任务提示来看,我们最好不要得罪他。” 几个新人连连点头:“好的秦哥。” “还有那个女管家,实力很强,虽然不知道是不是boss,但也要小心。” 他说着说着突然看了眼无所事事的林毓净,话题一转:“我们说了这么多,好像还没问过林兄的意见,一起集思广益,不知道林兄弟有没有什么想法?” “没有,一点都没有。秦哥分析得简直太对了,我没有任何其他意见。”灰发男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棒棒糖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配合鼓掌。 在场六个人,好像只有他当真是来别人家做客的。 几人商量完,趁着副本两个关键人物不在,一行人决定先熟悉一下房子的结构布局,最好能直接前往珠珠的卧室查看。 “我们会不会被发现啊?”邹子豪似乎很是紧张,手心冒汗。 “有监控吗?”秦旦问。 “没有。”张邴摇头,“有点奇怪,这么大的房子居然一个监控摄像头都没有。” 魏从心挠了挠脑袋:“对啊,而且这么大的房子里怎么就住了这么点人啊,除了那个小少爷和女管家,和刚刚做饭的厨师外没看到一个人,哦应该还有个家庭医生,就是没出现。” “这也算是方便了我们。” 秦旦解释道:“现在是白天,而且是副本第一天,无论是副本人物还是鬼怪人物都过于强大,也尚存理智看上去和正常人无异。” “所以人少反倒还好,到时候万一多出来什么东西那才叫恐怖。” “秦哥真是经验丰富思路清晰,我们几个新人幸好是遇到您,不然估计得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只有死路一条。”邹子豪笑道,快步跟了上去,和秦旦张邴两人走在前面。 林毓净、燕山雀和魏从心三个人跟在后面。 虽然林毓净一张嘴就能引起别人的愤怒,但或许是年龄相近,或许是直觉,魏从心还是选择和灰发男人走在一起。 燕山雀倒是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安静地落在最后。 几个人小心地绕过医疗室所在的二楼,从楼梯直接四楼。 “走吧,一旦二楼有动静了我们就马上准备下来。”秦旦道。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魏从心有点怂,感觉自己一群人像是在做贼。 “你是客人又不是囚犯,你怕什么。”林毓净随口道,“被发现了就说你尿急想去厕所,只是脑袋不太聪明房子太大迷路了呗。” 魏从心:“……” …… 这座别墅真的很大,若不是在前领路的张邴方向感确实很不错,几个人还真有可能找不到方位。 “主卧到了。” “这个任务进展真快,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危险。”邹子豪喜上眉梢。 秦旦笑道:“毕竟这只是第一个主线任务,一般都是引导任务,肯定不会太难的。” “高兴早了,我觉得……”已经站在房门口的张邴打断了他们,“这个任务大概不简单。” 几人立马跟着走进去,先是一阵冷气扑面而来,然后几人看着可以说是挤满在房间里的玩偶,陷入了沉默。 地上的窗边的头顶的,挂着的坐着躺着的,密密麻麻,活像是在属于它们的世界里硬挤进去几件家具。 第5章 也幸亏这个房间的面积有着普通人家的整个家的大小,不然摆放这么多的玩偶,估计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说,这个任务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我们今天真的能找出来那个小熊玩偶吗?这里也太多小熊玩偶了吧!我们怎么知道哪个是他最喜欢的啊!!”魏从心有些崩溃。 “挂在床上方那个最大的?离书桌最近的?还是看起来最贵的那个?” 秦旦嘶了一声:“而且这些玩偶怎么摆放的位置有点奇怪,我总觉得他们还像在看着我们。” “呜呜别说了,这房间怎么这么冷,白天我都觉得凉嗖嗖的。话说他们晚上不会活过来吧,或者说其实它们身体里都困着一个个死去的灵魂?恐怖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燕山雀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 两个老玩家也觉得有些难办,很显然,他们是忽略了什么线索。 更何况,游戏任务所说的词是“找”,但这个“找”又是如何定义的呢? 是看见就可以了,还是必须要触碰? 又或者只要有意识地知道某个玩偶就是“珠珠”最喜欢的小熊玩偶,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我们总不可能进去一个一个去找吧,先不说会不会得罪房子主人,这么多这么多玩偶我们怎么要找到什么时候?” 邹子豪就看不惯这些弯弯绕绕的:“说这些有什么用,大不了我们就把所有的熊玩具拿出来,再一个个排除不就行了,反正时间也够。” “哦?你的意思是你准备在那个女管家的眼皮底子下,闯进主人家房间,从头到脚翻一遍之后再理直气壮地把东西偷出来吗? “先说好啊邹兄弟,我的脑袋没有她的刀子硬,我不如您英勇,这种活我除了望风,其余的就不插手了哦。”林毓净虽然不提什么建设性的意见,但是指指点点他人的时候倒是相当的积极。 “你!”邹子豪脸都要气红了。 “好了别吵!我们先下去,他们快回来了!” 张邴耳聪目明,听到楼下的脚步声。 一行人立刻匆匆往楼下赶。 刚回到客厅坐下,电梯门便恰好打开。 左手用绷带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好,还被强行摁头换了身衣服,手拽着兔子玩偶耳朵的殷罗走了出来。 两方视线碰撞,秦旦正准备打个招呼,试图拉进一下和副本关键人物关系,小少爷头一偏,转身就走。 秦旦:“……” 小兔崽子。 “诶等等,珠珠小朋友,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吗?”就在这时,一直消极怠工的灰发男人突然起身,挡在了对方的前面。 他手蠢蠢欲动,似乎还摸一把少年的头发。 殷罗停住,仰头看着面前的男人,默认了。 灰发男人有着和周围人截然不同的气场,容貌出众,身上的耳钉戒指在灯光下分外耀眼,殷罗从一开始就对他印象很深。 谁知这人顶着一张清冷疏远的脸,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来,笑嘻嘻地像是要诱拐小孩:“吃吗,牛奶味,特制款,一根抵一头牛。” 殷罗冷淡地看着他,没有接。 “啧,果然是金贵小少爷,还要等人剥了才吃。”林毓净叹了口气,利落地撕掉包装纸递了过去,“看,是我最喜欢的小狮几,多可爱。” “……?” 这人什么毛病? 殷罗看着递过来的白色小狮子棒棒糖沉默。 两人又对视了好一会儿,黑发少年终于开了口:“我不要狮子,我要老虎形状的。” “哈?小脑斧?” 林毓净翻遍全身上下所有的口袋,终于找出一个香蕉口味老虎形状的糖递了过去。 “可惜了,居然不是棒棒糖,还不是牛奶味。”灰发男人黯然伤神,然后将被拒绝的小狮子放进嘴里嘎嘣嘎嘣嚼碎。 殷罗懒得搭理他的废话,接过糖后也不拆开,只是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 “好啦,小朋友我的糖也收了,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林毓净眼睛一眯,终于露出狐狸尾巴。 围观的几个玩家先是一怔,随即大喜,没想到还有这个操作。 他们在卧室提心吊胆找了半天,纠结来纠结去,怎么就没想过直接问询“珠珠“本人呢。 殷罗想都没想地道:“不能。” 脸上的期待都还没落下去的众玩家:“……” 林毓净目露控诉:“珠珠你好狠的心。那要不这样,你问我一个问题,我问你一个问题,只回答‘是’或者‘不是’怎么样?” 只回答“是”或者“不是”虽然将答案框定下了范围,但在对副本规则未知,副本npc性格设定未知的情况下,这也是最能断定是否说谎的提问方式。 ——至少对林毓净而言。 殷罗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周围人都觉得有希望的时候,他才道:“不要叫我珠珠。” 林毓净立刻改口:“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呢?” “这就是你的问题么。“黑发少年歪了歪头。 “虽然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我还有其他更重要的问题。“林毓净又凑了上去,“所以说换不换嘛,换不换嘛。” 秦旦张邴一副地铁老人看手机脸,燕山雀和魏从心邹子豪三人更是情不自禁地同时退后一步,离这人远了点。 小少爷倒是适应良好,脸色都变化一下:“换哦,但是我回答一个问题后你要回答我两个问题。” 围观的几个玩家一喜,差点都要替林毓净答应了,这人还在拿乔:“一换二我是不是亏了,这不太好吧。” “爱换不换。“殷罗性情一向喜怒无常,抱紧了兔子玩偶,转身就走。 “好吧,换换换,喂别跑啊,一换三!一换三总行了吧。” 最后,林毓净追着跑了上去认下这桩不平等交易。 “第一个问题。“殷罗扫过每一个玩家,将他们的脸都记了下来,“你们对这座房子的怪异之处了解比我多。” 所有人都心里一惊。 情绪本就不太稳定的邹子豪当场背后就起了一身冷汗。 即使是一直表现得相对随意的秦旦也收敛了笑容。 他承认,确实是新手副本四个字让他放松了警惕。 即使之前在餐桌上看见了那一幕,他也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那个女管家和副本世界本身的隐秘上。 然而“珠珠”这个问题一出,秦旦不得不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松懈,太小看了眼前的少年。 这不仅是玩家在试探副本npc,这些副本人物同样在试探玩家,他们不是网络游戏中设定好的一串数据,他们有着自己的思维想法,有自身存在的目的。 如果是敌人,看来最好要在这小少爷“异变“前将其解决掉。 秦旦心想。 林毓净面色不变:“啊,真是敏锐。看来你也发现这个房子有问题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回答当然是‘是’啦”。 黑发少年顿了一下,立马揭穿了他:“你说谎。” “好好,那就不是。“林毓净飞快改口。 几个玩家都快被他不要脸的程度惊呆了,生怕小少爷当场甩脸走人。 殷罗倒是没有生气,依然是那副淡漠的表情:“我问完了,你问吧。” 林毓净说:“你剩下还有两个问题呢。” “你先欠着,又没有说必须要一次性问完。”殷罗理直气壮,也不担心对方会不会反悔。 “好吧,果然感觉我亏了。“林毓净手指摩擦下巴,似乎在沉思。 他突然问道:“我的问题就是,它的名字是小熊,对吗?” “它?”殷罗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到了自己怀里抱着的红眼睛兔子玩偶。 自突然降临到这个副本世界开始,他对这个唯一揣过来的玩偶有种来自于直觉的熟悉和亲近,几乎时刻不离身。 而且刚刚在医疗室发生的事情……更是证明了它的特殊。 “原来你们想知道的是这个。”黑发少年歪了歪头,语气有些奇怪,“没错,它的名字是‘小熊’。” 【主线任务1已完成】 【任务评价:真遗憾,这么白痴的任务你们居然完成了,谢天谢地,原来你们真的长手长嘴了。】 【主线任务2:探查这座房子的过去】 【任务提示:没啥好提示的,你们先活过今晚再说吧。】 第5章 和珠珠成为朋友 听完任务完成的播报,一行人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这个任务真的非常恶趣味,【找到珠珠最喜欢的玩偶小熊】这个任务,任谁听完后重点都是放在“最喜欢”的上面,其次再是玩偶小熊。 哪知道所谓的玩偶小熊,是一只白兔子红眼睛玩偶,“小熊”只是它的名字呢? 不过也的确是被思维惯性所误导,毕竟游戏说的一直都是“玩偶小熊”而不是“小熊玩偶”。 第6章 “都是你一开口就是找小熊玩偶,搞得我们都被误导了。”邹子豪不满地对着魏从心道。 魏从心倍感冤枉,但想了半天好像确实是自己先开口带的节奏,只好又怂兮兮地憋了回去。 原来他们的任务就是找到小熊? 殷罗满脸新奇地看着他们。 那这也太简单了,和自己那阴间的主线任务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等等,我们这样讲话不会被npc听到吧?”察觉到黑发少年的目光,魏从心不知为何背后一凉。 “不会,所有跟游戏有关的内容,副本无论是人物还是鬼怪都听不见的,这也是游戏给予我们的保护。”秦旦没忍住道,“你游戏前置信息没认真看吗?” “我看了啊,植入我脑子里的呢,但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魏从心摸了摸自己手臂竖起来的汗毛,总觉得来自副本人物的目光无处不在。 原来我听不见啊。 殷罗无趣地收回了注意力。 行吧,就当我听不见叭。 不过这群玩家有个别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或许可以试试当成突破口? 黑发少年念头一闪而过,然后抬头对林毓净道:“我改变主意了,第二个问题我要现在问。” “当然可以。”灰发男人挑了挑眉,“洗耳恭听。” “你过来。” 殷罗说完,穿过会客厅走到楼梯的拐角,确保这边的声音的不会被其他人听到才转过头。 林毓净一副完全不设防的模样,跟在后面。 连上三阶楼梯,看上去像个初中生的黑发少年终于可以低头俯视着林毓净了,语气也轻快不少:“第二个问题,两个小时之前你和他们五个人并不认识。” “哦豁?”林毓净这下是真的觉得有点意思了。 他算了算时间,现在还没到十点,他们刚进入游戏时副本时间是早上八点整。即使同为玩家,在那之前他的确都不认识。 “是。”他笑着回答。 “算你没有撒谎。”殷罗满意地点头,准备上楼去找静姨再打探点消息,“最后一个问题等我想起来了再问你。” 就在殷罗背影几乎要看不到的时候,灰发男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喂,手还疼吗?” 殷罗回过头,看了眼即使擦了药后也无时无刻都处于火辣辣剧痛的左手,惜字如金:“还好。” “还挺勇敢。”林毓净抬手,抛了个翠绿的东西过去。 殷罗退后一步,没有接,任由它落在铺了地毯的台阶上。 “戴在身上可以加速伤口恢复,换别人来没个几十万我都不会出手,哼爱要不要。”灰发男人哼了一声,昂首挺胸地走了。 这是一块指甲盖大小打磨成椭圆形状的石头,有些像是翡翠,中间穿孔挂了根红绳做成手链的模样。 不管它是否有特别的能力,但光看成色,这么大个儿的珠宝也确实价值不菲。 “有问题么?” 等到灰发男人身影完全消失后,殷罗突然开口道。 抱在手里装成是普通玩偶的红眼睛兔子动了动,低头嗅了嗅,然后摇头。 虽然一只玩偶有了自我意识可以动起来还是有些诡异,但殷罗对它只有亲切和熟悉,非常信任。 既然小熊说没有问题,他便捡了起来戴在左手的手腕上。 清凉的触感从宝石中延伸,覆盖到伤口周围,痛疼像是被屏蔽了一样,减少了大半。 伤口同时产生血肉生长的麻痒,解开纱布肉眼可见地结了痂。 真是新奇。 游戏世界的玩家居然还有这么神奇的能力么? 殷罗想起灰发男人那全身都戴满各种宝石装饰的骚包模样,怀疑它们每一颗都有特别的作用。 小熊并不关注那么多,它只是轻柔地碰了碰黑发少年伤口旁边的皮肤,有些担忧。 “而且这明明是活的啊。”殷罗戳了戳痂,还在不解。 另一边,在林毓净被单独叫走后显得有些沉闷的几个玩家中突然冒出一个声音:“我有一个问题。” 魏从心举手。 正沉浸在“小熊他娘的原来是只兔子”以及“任务会不会被那灰头发小子抢先”这些念头的玩家们纷纷转头看向他。 “你又有什么问题?”秦旦有气无力。 “就……这个游戏的提示声音一直都这么贱吗?” “……” 问题一出,即使是最沉稳的张邴脸色也变得一言难尽。 这不废话吗。 但谁敢在副本世界光明正大地说啊。 等到林毓净回来后,玩家们又立马凑上前去试图打听他俩之间对话。 林毓净一张口就是敷衍:“哎呀,小少爷是想偷偷问我小脑斧糖在哪买的啦,他很喜欢那个口味,可惜了,那可是特意定做的,根本买不到啦。” “……” 秦旦深吸口气,压下了怒火。 这人德行是什么样早也清楚了,忍住,还没到撕破脸皮的时候。 于是,提前完成任务的后果就是一行人无所事事,只能将这座房子从里到外转了又转。 也幸亏那个小少爷和女管家不知道去了哪里,方便了他们行事。 这座别墅真的很大,不仅内部极尽奢华,外部整个建筑都是建在一个湖中岛上。 出行依靠停在岸边的游轮、一条跨江马路,以及停放的直升飞机,充满金钱的气味。 可惜没人敢尝试离开别墅的范围。 “呵,这些都是吸人民的血汗钱建起来的,不然凭什么他们有钱我们没有?这些有钱人就该死……就不该存在!”邹子豪大概是想起了被辞退的经历,愤懑不平。 张邴道:“还是没有什么线索,除了没人之外,能去的地方都去了,看上去也很正常,应该是还不到时候。” 秦旦颔首:“再等等吧。” 时间就在紧张不安中度过,到了晚餐时间,长裙女人终于再次出现,给众人安排住处:“二楼有六件客房,客人们可以自由选择,一人一间。”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询问道:“我们几个人一直比较熟悉,一个人住不太习惯,多个人一起住可以吗?” 女人温柔地拒绝:“不可以,床太小了,怠慢客人是我的失职。” 一行人心想那床大得能够在上面翻跟斗,地毯上睡十几个大学生,你这理由也太不走心了。 林毓净也在试图讲理,他指着魏从心道:“姐姐,我这个朋友胆子小,从小就要抱着爸妈一起睡,就算现在长大了也非得和别人一起睡,不然他就会一晚上又哭又闹非常扰民,作为朋友我们实在不方放心啊。” ??? 魏从心嘴角抽了抽,尴尬地低下了头。 “可以的客人,只是——”长裙女人优雅自若,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一下。 “后果自负。” 几人笑容一顿,立马明白这是个雷区。 大概是是话说开了,静姨的语气也越发的冷淡:“还有,天黑之后请客人们回到各自的房间保持绝对安静,不要在屋内擅自活动,否则后果自负。” “我们对客人们有着崇高的敬意,无论任何情况都不会在晚上十点之后天亮之前打扰客人,所以为了客人们的安全着想,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开门,否则后果自负。” 她的语速不急不缓,听着十分舒服,可这一连串的后果自负下来,还是让人的心中蒙上的一层阴影。 显然,游戏说的【活过今晚】不是无的放矢。 这个别墅今晚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 说完这些,走到门口长裙女人顿了顿,突然又回过头,放轻了声音道:“珠珠是我们所有人都放心不下的孩子,他年纪还小,很多事情都不太明白。但夫人又常年在外,工作繁忙无法陪伴照顾他,所以我们可能会有照顾不周的情况。” “如果哪位客人能够在珠珠遇到困难的时保护好他,那我们所有人都将不胜感激,并将不留余力地给予回报。” 话音刚落,熟悉的游戏声音再次回响在众玩家的脑海中: 【支线任务已触发!】 【支线任务1:和珠珠成为朋友】 【任务提示:笑死,你们也配?啊不是……这句话的意思是,这大概有点难。】 【任务时限:无】 【任务奖励1:获得特殊鬼怪静姨(镜?)的好感。 任务奖励2:获得特殊鬼怪珠珠(??)的好感。 任务奖励3:获得??的好感。】 第6章 第二个问题 这一连串的问号将玩家砸得头昏脑涨,即使是张邴和秦旦两个老玩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的情况。 “支线任务,居然是支线任务。”秦旦喃喃道,“没想到这一个新手副本,居然能够触发一些梦魇级别副本都不会出现的支线任务。” “而且奖励还是鬼怪的好感,这可比道具罕见得多。” 第7章 张邴也有些绷不住了,但更多的担忧却涌了上来:“这真的只是一个简单的新手副本吗,这个奖励的鬼怪好感就连名字都没有显示出来,显然要么是我们的副本世界探索度不够,要么是这些特殊鬼怪的层次比我们高出太多了,这很不合理。” 秦旦倒很兴奋:“这只是个新手任务而已,游戏永远不会出现超出规则之外的事情,更何况这个支线任务看起来也不是那种高风险的任务,就算我们没有成功也可以在‘论坛’上贩卖信息。” 毕竟副本具有重复性,就和现实游戏卖攻略一样,说不定就有玩家进入重复的副本。 这个时候,要是能提前知道任务信息,就能掌握先机。 就连林毓都流露出几分兴趣。 三个新人不太能听得懂他们的话,但光通过他们的表现也意识到,这个支线任务是个天大的惊喜,这个副本也并不简单。 邹子豪更是魂不守舍,不知想什么。 燕山雀几次想向老玩家们提问都被忽略了。 只有魏从心还在状态外:“这‘镜?’就是那个静姨吗,她和那个珠珠……都是鬼怪?” 亏他对那个小少爷和这个女管家有基于颜值的好感,哪想到连物种都不匹配。 “女士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好珠珠的的。”秦旦郑重承诺。 长裙女人不知道他们心中的惊涛骇浪,微微颔首后转身就走,似乎不在乎他们有没有按照她说的做。 正要走到电梯口时,她突然停下,招了招手:“珠珠,过来。” 刚睡完午觉,偷偷摸摸蹲在墙后听他们交谈的殷罗乖巧跟着她离开。 支线任务? 特殊鬼怪? 要是能知道这些玩家的任务内容就好了,这样的话他就能获得更多的主动权,这个房子也将成为他的主场地。 毕竟从他们之前的反应来看,他们的任务很有可能都和自己有关。 可惜了。 另一边,缓了下情绪的秦旦清了清嗓子,再次叮嘱道:“这个支线任务一看就不简单估计还是个长期任务,总之很明显,那个小少爷珠珠我们千万不能得罪。” 几个新人小鸡啄米点头。 还挺听话。 秦旦有些感慨这一次的新人还算好带,不然那些太蠢的就算是当个探路的棋子也让人担忧会不会反噬自己:“既然如此,那我们分配一下房间好了。” 众人面面相觑,倒也没太慌张。 和一些恐怖电影中的不太一样,这座房子的设计和布局很显然是花费重金请顶级建筑师设计过的。 即使是客卧,每一间都朝阳,装修亮堂,透过落地窗能看到湖景,不存在哪一间格外阴森湿冷。 “那就自己选呗。”林毓净第一个开口,“我就这间。” 秦旦看了眼,是在走廊的第二间,既不是最靠近楼梯口,也不是在最末尾,暂时看不出什么特殊之处。 他也没有犹豫,指了指第四间:“那我住这间。” 虽然在中文中,数字4一直都被人避讳,但这间房刚好在四楼珠珠房间的正下方,有什么情况他也更好出手。 魏从心赶忙道:“那我要第三间。” 住在两个大佬的中间他那颗怂透了的心才有安全感,这个时候可就顾不上什么谦让不谦让了。 邹子豪急了:“你怎么选那么快,那我要第五间。” 这几个老玩家中,张邴看上去不太好相处,林毓净不着调,只有秦旦对他来说看上去最靠谱。 就发了会儿呆,燕山雀就发现房间快选完了,她想都不想便要了第一间。 张邴倒是无所谓:“那我最后一间。” 然后他最后叮嘱道:“奉劝你们几个新人,那个女管家的话你们也听到了,不要有好奇心,不要试图用自己脑袋去蹚雷区。” “不要开门,什么都不要听什么都不要想,睡觉就行!” “嗯嗯嗯!” 就在玩家们紧张而又有些期待的心情下,夜晚降临了。 …… 长裙女人的将黑发少年送到门口,神情隐隐有些担忧。 “珠珠。“她欲言又止。 “嗯?“殷罗回过头,“怎么了?“ 一身打扮知性优雅的女人安静地看着他,或者是灯光太过暗淡,她的皮肤看上去格外的苍白,衬得嘴唇更加猩红。 “如果要是害怕就叫我的名字。“她轻声道,“我会赶过来的。“ 殷罗一怔,旋即轻轻点头:“好的静姨,我记住了。” 长裙女人俯身摸了摸少年柔软的头发,轻声道:“很多的事情我现在不能和你说,但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珠珠,活下去。” 第7章 敲门声 【规则是用来限制鬼怪的,而并非玩家。】 【找到规则,利用规则,你就能避开死局。】 黑夜降临,燕山雀趴在床上,打开一直抱在怀里的书包,拿出了一本外观格外可爱的粉色日记本。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便写用锋利峥嵘的字迹着这两句话。 “规则、死局,玩偶、卧室……” 燕山雀端正了神情,闭上眼,沉下心,回想了一遍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仔细琢磨了半天,发现…… 发现什么也没想不出来。 她拍了拍自己贫瘠脑容量的脑袋,当场从入门到入土。 “算了,信息太少了,明天再想吧。能活就活,不能活也不是自己的错。“ 她立马说服了自己,然后开始干自己的日常——写日记。 在这个正经人谁还写日记、谁还用笔写日记的年代,燕山雀从小就喜欢将自己每日的见闻和感兴趣的故事记录下来。 就连突发意外,被拉进这场恐怖游戏里,唯一揣上的东西都是装着日记本和手机的包。 “我恐怕就是那种恐怖小说里,死了也要留个残缺的日记本提供剧情线索的炮灰。“她在心里默默吐槽自己。 摸出笔,用被子蒙头一盖,确定四角都捂严实了,才靠着手机的光源工整整地开始写字。 【现实时间九月十七号,第一次进入「无罪深渊」,这是一个现代副本呢,还遇到了几个队友,感觉他们都还挺正常的。】 【队友中有个帅哥,很有个性又出现在新手副本,肯定是大佬。】 【我得研究一下怎么抱大腿。】 【副本的两个npc也长得很好看,还不是活人,肯定是boss。】 【……现在我一个人躺在房间里有点害怕,但很兴奋,大概是危险还没降临吧,希望能顺利度过这次新手副本,平安过节,毕竟我刚网购的中秋月饼还没有吃到。】 “叩叩叩——”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三声长短没有丝毫差异的敲门声在静悄悄的走廊上传播得格外远。 这声音响起之前没听见过任何的脚步声,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站在门口,只等黑夜降临时间到了才叩门。 燕山雀心口一跳,赶快关上手机灯,缩在被窝里一动不动地装死。 隔了不知道多久,就在燕山雀觉得门外的“人”可能离开了的时候,敲门声又响起来了。 “咚咚咚——” 这一次声音更大了点。 别敲了别敲了,我就算在死也要死在床上! 燕山雀脸色发白,心脏砰砰直跳,眼泪都快要吓出来,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看过的各种恐怖小说剧情都在脑子里浮现,再通过优秀的联想能力和创造力加工,变成一个个荒诞离奇的模样。 她紧闭着眼,不敢从被窝中伸出脑袋去看一眼,生怕万一睁开眼就是看到一张惨白的面孔死死地盯着她。 又开始担忧敲门声其实是从室内响起的,外面那东西早已进来了,带着诡异的笑容看着猎物最后的挣扎。 这是与她看过任何恐怖小说和恐怖电影都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的恐惧,是人类对于未知、对于无可匹敌事物的天然臣服。 因为她无能为力,只能被动地等待结果降临。 “咚咚咚——“这一次敲门声更重了,把手也在微微晃动,门外的东西似乎下一秒就会开门进来。 燕山雀呼吸急促,已经快要脑补出自己的死状了。 现在她只能在心里祈祷女管家说的话没有在害她,以及这房的门真的有它看上去那么坚固。 “进不来进不来进不来……” 或许她的祈祷起了作用,下一次的敲门声没有响起来。 门外那个东西走了。 这一次,她终于听到了脚步声。 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拖着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沉重地、艰难地离开她的房间门口,往旁边爬去。 同时伴随着还有“嗬嗬”的声音,也不知道是那怪物的喘息声还是其他什么声音。 “咚咚咚--” 敲门声在旁边响起了。 第8章 燕山雀算了算,她自己住在距离楼梯口最近的地方,而她的隔壁就是—— 林毓净。 以林毓净的聪敏程度,他应该也不会发出声音或者开门,只要等外面那个东西走就安全了。 燕山雀终于松了口气。 …… 殷罗听到了。 在他房间门口徘徊着的脚步声。 远比现实世界灵敏的耳朵他甚至能想象门外面的场景。 一个“人”在他的房间外面来回踱步,步履僵硬而又毫无规律,每走到房门前时不时会停下来,然后就是让人心慌的寂静。 这种被动党的等候更比直面恐惧更让人焦灼,甚至让人有种忍不住拉开门和外面的东西同归于尽的欲望。 “珠珠——喝点牛奶吗——”那“人”发出沙哑粗砺且毫无起伏的嗓音,像是刀片划过玻璃。 殷罗闭上了眼,将怀里的小熊抱的更紧,心跳开始加快。 “珠珠——你睡了吗——” 那个声音又近了点,似乎是紧贴着门,又似乎是趴在地上,一边喊着一边从门缝偷偷窥视着屋里人。 殷罗身躯控制不住地颤抖,他开始恐惧。 恐惧源于自身的弱小,而非怪异本身。 红眼小兔子有点担忧,它蹭了蹭殷罗的下巴,表示安慰。 在晚上显得更加艳丽的红宝石眼眸狠狠盯着门外的东西,戾气横生。 如果不是规则……如果不是这该死的规则,它恨不得把这些吓到珠珠的丑陋东西通通撕碎! 房间里本来也有些蠢蠢欲动玩的玩偶们一感受到这气息,立刻重复昨晚的行为,原地装死。 “珠珠——我进来了哦——” 那声音已经是按耐不住了,早已经反锁的门把手微微晃动,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拧开。 殷罗猛地掀开被子,觉得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他的任务和楼下那群玩家的任务完全不同,甚至也可能遭遇的东西也不同,楼下的玩家按兵不动,不代表他也可以。 或者说不管那东西能不能进来,他都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他下了床,视线看向窗户。 这是面占大半面墙的落地窗,只有侧面开了个可以往外推开的小窗。 小窗推开的距离有限,最多开到45°。 也幸亏他副本世界里的身躯矮小瘦弱,要是换个成年人,不可能挤出去。 殷罗踩在地毯上,走到窗户边,踮起脚尖往下看。 幸运的是,这是一栋别墅,并不算高。 二层有个很大的空中花园,上面种满了绿植,其中还有个游泳池,月光下泛着粼粼微光。 三层的阳台甚至有座室外楼梯,将二层贯通。 也就是说,他只要先爬到三楼,就能接触到玩家,也可以通过外面的楼梯前往二楼。 听他们玩家的意思,副本世界的难度会随着时间流逝逐步增加,与其到后期两眼一抹黑还自顾不暇,倒不如现在就去探索一番。 想到这,殷罗不再犹豫,他将自己唯一的家当——白兔子玩偶的耳朵在自己脖子上绑了个结,垂在胸前。 突然就被挂在身上的小熊:ovo? 轻轻颠了颠,确定自家玩偶不会掉后,殷罗便开始接下来的行动。 这种豪华别墅比普通居民楼的层高更高一些,没有经过专门的训练不可能说跳就跳。 于是,他的目光看向一看就非常有韧性的床单。 …… 林毓净披着浴巾站在二楼的室外游泳池旁,伸了个懒腰。 光下熠熠生辉的耳饰也在这浓重的夜色中收敛了光芒,变得浮华内敛。 他像只黑豹,无声无息地踩在地上。没有一点光源的世界也丝毫不影响他的行动,一步一步地迈入泳池。 他白天打探过,这个泳池每晚六点前都会清洗大换水,干净得很,客卧中的那个小浴缸连个按摩功能都没有,完全没有幸福感。 之所以选第二房间,只是因为这个房间距离这个二楼的室外泳池最近而已。 “巴适。”灰发男人长叹了一口气,放松肌肉,岁月静好。 到了他这个级别,或许才能真正称得上是“玩家”,以命为赌注,来玩这个游戏。 活的久了,见得多了,这种级别的副本很多时候一眼就能看出规则的漏洞。 比如说之前那个女管家一直强调的都是“不要开门”“不要晚上在除了房间内的屋内停留“,可从来没有说不准在屋外。 当然,或许有人想到了,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有承担错误后果的实力和勇气,只能选择了更加稳妥的方法。 他林毓净已经过了提心吊胆,揣测规则解密的苦日子了,他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老玩家啦。 对于副本世界通关的方式只有两种:要么莽,要么苟到合适的时机再莽。 但显然,一个新手副本,还没到需要他苟的程度。 闭目舒适地躺了一会儿,灰发男人睫毛颤动,骤然抬眼,看向四楼。 只见那间他其实时刻关注着的卧室窗户,被人慢慢地打开了。 哦? 林毓净有了点兴趣,浑身气息收敛融入黑暗,好整以暇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明显是由两三条床单粗糙绑在一起的“绳索“垂了下来。 接着,一个身影挂在绳子上,小心翼翼地踩在墙体上,慢慢地往下移动。 微弱的光线下,那个身影蠕动得很慢,还有点颤颤巍巍,像是被捕获吊在蛛网里的小虫子。 等到那条毛茸茸的小虫子慢腾腾地终于要挪动到三楼阳台的时候,憋了半天的林毓净突然开口:“哟,这不是珠珠小少爷吗,在自己家还做贼呢?” 本来因为左手无法使力,攀爬得格外艰难的殷罗被吓了一跳,差点没直接掉下去。 他稳定好身形,低头一看,发现二楼阳台的泳池里不知道何时躺了个人,此时正幽幽地看着他。 殷罗:? 什么东西? 第8章 人手 灰发男人容貌清冷气质皎洁,笑得十分明媚,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殷罗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他,沉默了一会儿,便用着和静姨如出一辙的语气笑了两声:“呵呵。” 他们两人一个明明是客人却半夜嚣张地躺在别人泳池里,一个明明是在自己家,却大晚上偷偷摸摸爬墙好似梁上君子。 但相同的是,至少两个人从表面上看并不尴尬。 都是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正当林毓净又想开口逗小朋友的时候,黑发少年突然像是察觉到什么,抬头往窗台上一瞥。 他面色一变,竟是双脚撑在墙面用力,果断地松开绳索跳了下去! 林毓净一惊:“嘿干啥呢,生命无价啊,小小年纪不要想不开啊。” 这么大个人掉下来虽然不至于缺胳膊少腿的,但肯定受不轻的伤。 到时候那个护短的女管家一追查起来,他肯定免不了被牵连。 林毓净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也不想在副本刚开始时就得罪关键人物,更何况还有支线任务。 但其实这些在脑海中的这些权衡还没有来得及考量,他的身体就已经先于脑子行动了。 灰发男人好似蛟龙,轻盈地跃出水面,滴水不沾。 又迅疾如同闪电,一瞬间跨过近十米的距离,接住了宛如石头砸下来的黑发少年。 隔着这样的高度,林毓净面不改色,两条并没有夸张肌肉的手臂只是稍微卸了下力便迅速稳定。 好像接住的不是一个几十公斤的人,而只是泡沫箱之类轻飘飘的东西。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他问。 殷罗道:“太黑了,我没看清楚。” 他本来只是感受到手里床单粗糙打结成的绳索突然晃动了,然后抬头一看,就看到一只不知从哪里而来的手搭在上面。 或许不该称作是手,而应该说是爪子才更合适。 干枯,扭曲,又是黑色,即使以殷罗如今的视力,也只是看到一团几乎要和黑夜融为一体的阴影。 于是,强烈的直觉之下,他便想都不想就往下跳。 他一开始是计划先下到三楼,通过楼梯下去保险一点。但那种紧急情况便只能在墙壁上借力,看能不能直接滚到二楼平台的草坪上。 不过倒是没想到这人居然会接住他。 还有刚刚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速度和力量,这真的是普通成年人类该有的么 。 黑发少年抬头,只能看到灰发男人的线条硬朗的下巴,和脖子上带着很有特色的绿松石和不知名牙齿混搭的项链。 堪称清丽的五官和张扬野性的气质奇妙地融合在一起,不说本性如何,至少从外表来看,这样的人应该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瞩目耀眼的。 更何况他还如此强大。 所以这人的态度从第一次见面起就表现得非常友好,就反而很奇怪了。 第9章 这显得他好像别有所图。 会和他们的任务有关么? 黑发少年面无表情地思考着。 林毓净像是抱袋大米,还颠了两下,翻个面就将他立在地上:“哦?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小朋友,撒谎可不是好习惯哦,特别是对刚救了你命的新朋友来说,他可是会伤心的。” 殷罗不知道他俩什么时候就成朋友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救了命。 他心不在焉,回过头再往四楼看去,发现那个黑色的爪子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连带着他粗糙的“绳子”也无影无踪。 离开了? 还是藏在暗处,正偷偷地盯着他? 林毓净入戏太深,语气悲痛:“ 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了吗,朋友,你好狠的心。” “……” 最后,顶着灰发男人谴责的目光,黑发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看见的说了出来,“是一只黑色的爪子,它突然出现抓住了绳子。” “爪子?” “嗯。”少年轻声道,“但那个模样,像是烧焦了的人手。” 半夜的敲门声,嘶哑唤着他名字的不明生物,已经进入他房间的诡异焦黑人手,这一切都让他不安。 对他来说,任何鬼怪都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没有与之抗衡的能力。 “害怕了?”林毓净终于找到了机会,搓了把少年的柔软的头发,嘲笑道,“我还以为你这么沉默寡言的闷葫芦,是不会害怕呢。” 殷罗背过身去,懒得理他。 这个游戏他玩得一知半解,主线任务更是没有一点头绪,最讨厌这种已经走在前面的“资深者”了。 他现在还不够强,特殊的身份是他的优势,稚嫩富有欺骗性的外表也是他的优势,所以很多时候沉默地旁观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啊切!”夜风吹过皮肤,殷罗打了个喷嚏。 “哟,我看看是谁感冒了?”灰发男人哈哈大笑,“让你半夜穿这么少就爬墙,还不穿鞋。” “房间只有拖鞋,不好穿。”因为突如其来的喷嚏,黑发少年眼眸里笼罩出一层雾气,看上去更加绵软。 不过其实可能是他房间太冷了,明明昨夜还只是凉爽,今晚就已经变得有点寒冷了。 也不知道那个诡异生物和他温度奇怪的房间有什么关系。 “你在想什么?”灰发男人冷不丁地问。 殷罗面不改色,甚至还有点疑惑地看着他:“没想什么啊。” “真的?不会又有小朋友在对新朋友隐瞒吧?不诚实的孩子半夜可是会被鬼追哦。” “……” 殷罗转移话题:“我有点冷。” “别看我,我身上就这一件!给你了我就只能裸奔了!”林毓净立马裹紧了自己的小浴巾。 “……” 黑发少年嘴角抽了抽。 林毓净脸皮厚如城墙,完全接收不到他嫌弃的目光,一脸真拿你没办法地摇了摇头:“啧,谁叫我们是好朋友呢,等着。” 说到这,灰发男人竟是拿出来一根金属长条,光泽耀眼。 “黄金?”殷罗一愣。 林毓净顶着那张堪称不食烟火的脸,言语里却写满市侩:“唉今年金价又涨了,好朋友你可要对得起我的付出,记住我的恩情,不要再翻脸不认人了啊。” 殷罗:“呵呵。” 接着,灰发男人又掏出一只暗金色的手套,看上轻薄如同蝉翼,又有着金属的质感。 他用牙轻轻一咬,便熟练地戴在右手上。 月下如玉的白皙皮肤和暗金色的手套有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形成鲜明的对比。 殷罗没有问他准备干什么,也没有催促,就这么安静地看着。 林毓净身上明明就裹了件还在滴水的浴袍,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又掏出一块赤色宝石。 桂圆大小,是颗原石,没有经过雕琢,并不起眼。 “还差一样。”他手指宛如拈花,便凭空摸出一柄手掌那么长的小刀,晶莹剔透,精致小巧,哪怕光线并不充足的情况下也无法掩盖它的光辉。 “好看。”殷罗道。 “有眼光。”林毓净笑道,手腕翻转,晶莹剔透宛如艺术品一般的的刀刃滑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看上去没有普通的刀刃的半点锋芒。 “它叫秀水,再坚硬的头骨在它面前也只像是块豆腐。” 黑发少年眨了下眼。 “哎呀开玩笑的,我怎么会用它做血腥的事情呢,我的秀水只会用来雕刻宝贵的宝石。” 林毓净的动作好似穿花蝴蝶,速度块到都有了残影。 那颗赤色的不知名宝石渐渐有了形状,接着,他带着手套的右手再一抹,宝石立马被抛光,展现出惊人的美丽。 最后,他拿着那根手指长的小金条,带着暗金手套的右手捻住,轻轻一拉。 黄金在他的手里迅速软化,硬生生被拉成细软的长条,粗细均匀。 也不知道灰发男人是怎么维持金属温度稳定的,林毓净甚至还像拉面一样,甩了两圈。金条因为高温,颜色变得更加鲜艳,接触冷空气后还冒出白气。 等将黄金拉成细丝,他又像是最富盛名的匠人,金丝在他的手指下也有了生命,渐渐被编织出一条繁复华丽的金链。 殷罗好奇地看着他操作,目光逐渐变得游离。 果然是非人吧。 宝石的雕刻打磨抛光,金属拉丝的编制和敲打出形状。这种层次的工艺即使是放在如今有机器辅助的时代,也需要最优秀的匠人,用起码要好几天甚至几十的工时才能完成,而林毓净竟然在这短短半个小时内完成了。 到底是他手套有特别的力量? 还是根本就是他的本身就有神奇的力量? 光靠自己的手腕和手指的力量,就能把宝石当成是粉笔一样随意切割雕琢,这可跟刀刃是否锋利没有关系。 这是根本不存在普通人类身上的力量,别说是面对生物的血肉之躯,这就是面对钢铁水泥一拳下去怕是都不知道哪个先碎。 和其他五个玩家相比,眼前和这个灰发男人的实在有些格格不入,强大到有些可怕,也不知道混在这个世界存在着什么目的。 现在表现这么友好说不定只是暂时的,万一有利益冲突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面对。 殷罗心中顿时警惕了起来。 林毓净估计没有想到,他不仅没有成功刷到“新朋友“的好感度,还被加重了防备。 此时的灰发男人看了眼快要成型的金链,然后将那颗打磨好的赤色宝石也编了进去。弄完这一切,他才心满意足地道:“手伸过来。” 殷罗不动。 “嘿,我还能害你不成,你这小崽子。”林毓净一把拉过他的手,将原来的那个翡翠吊坠的手链摘下来,和赤色宝石一起编织在金链上。 最后,他俯下身,将金丝编织成手链戴在黑发少年纤细的手腕上。 “有点不对。”灰发男人看了眼金灿灿的手链,又看了眼苍白的少年,啧了一声,带着手套的右手轻轻抚过,原本耀眼的颜色立刻变成内敛庄重的暗金。 “这才差不多。”林毓净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好好护着你的爪子点,别再受伤了。” 殷罗自知反抗不了,便任由他摆弄。 直到阵阵的暖意从手一直传向四肢百骸,好似从骨髓中传来的阴寒被驱散后,他才抿了抿唇,摆弄着那两颗打磨精致的宝石问道:“不同的颜色宝石,就会有不同的能力吗?” “你猜?”灰发男人笑道。 那看来不一定。 殷罗垂下了眸子。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觉得拿人手短,又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手链很好看。” “哈,那当然!”林毓净叉腰扬头,“我的雕刻技术,你就是给我啤酒瓶子,我也能雕成帝王绿翡翠!” 殷罗给予肯定:“看来你就这么干过。” “诶诶诶小朋友,话可不能乱说啊,刚收了我的礼物就抹黑我呢?”灰发男人猛搓他的头发,试图将其揉成鸡窝,“算了,谁叫我们是好朋友呢,我就不生气啦,你说是吧?” 黑发少年又犹豫了一下,终究是点了头,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之间气氛一时间非常和谐,灰发男人高大,黑发少年乖巧,乍一看兄友弟恭。 如果不是支线任务至始至终都没有动静的话,林毓净差一点就要信了。 嗤,小崽子。 第9章 三双眼睛 殷罗过往的记忆一直都很模糊,他就像阿尔茨海默症的患者,头脑退化,只擅长遗忘。 他忘记了很多人很多事,从忘记具体的过往,再到忘记学生时代的同学老师,最后到忘记陪伴了一生的亲人。 他的世界只剩下空茫茫的一片。 他的身体机能也在衰退,从一开始健康年轻的躯体慢慢虚弱,到站都站不起来,只能靠轮椅之类的辅助工具出行。最后甚至必须长时间地呆在无菌的密闭房间里,距离外界最近时也隔着一层钢化玻璃。 第10章 多么可怕。 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感谢自己只剩下了遗忘,不然如果一直清醒地面临着这一切,那他迟早会疯掉。 有时候殷罗清醒的片刻也会不停问周围的人,他到底得的什么病,正常的活着或者走向死亡,他真的还能选择吗。 没有人能说出他的病因,他们只有用那种怜悯又惋惜的眼神看着自己,仿佛已经预见了到他的归途。 这个时候,只有妈妈,只有她一个人,会用向来平静到近乎冷淡的的语气回答道:珠珠,你会好起来的,也会一直活下去。 她说得那样肯定,如果不是她眼里隐隐的担忧,殷罗几乎要以为她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的妈妈就是如此狂妄的一个人,年少时不向家族低头,长大后不向社会低头,而如今,也绝不向命运低头。 她是个演员,或者也可以称之为巨星。 多年来大大小小的奖项已经摆满了两个书柜,每一次她出现时都是匆匆来匆匆去。 年纪再大点以后,在电视或者电影上看到她的时候,远比日常中见到的多的多。 这副本世界大概还真是风水宝地,殷罗的记忆似乎在一层层的复苏,能想起来的东西越来越多。 这些记忆都有些遥远了,即使是回想都恍若隔世。 所以在这不停的遗忘中直到绝望的时候,突然有一天来到这个奇妙的世界,又碰见起奇奇怪怪的人,这对他来说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也是最后的希望。 更何况他还收到了一件礼物。 殷罗看着垂眸看了眼手腕的上的手链。 “被风吹傻了?”下一秒,林毓净就一巴掌盖在他脑袋上,打得黑发少年一个踉跄。 “……”殷罗立马按住蠢蠢欲动似乎想冲上前去咬对方两口的小熊,收回了那一点微不可见的悸动,并决定对方任务不管是什么,也绝不让他轻易得逞。 “想啥呢,这么一副沉重样?”林毓净搓了搓皮肤,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身躯半裸地站在这里影响也不太好,提议道:“要不我们先进去?总不可能在这站一晚上吧?啧,要不是你不来打扰我,我还能舒舒服服泡个澡再回去睡觉呢,” 殷罗抿唇,没有回话。 明明没有看到他的表情,林毓净却罕见地明白了他的顾虑:“哟嚯,害怕呢?有哥哥在你担心个什么,我们是朋友对不对?” 他不断强调着“朋友”而字,就是想那个支线任务突然开眼,“完成”二字动一动。 可这这小崽子防备心也不知到怎么这么重,到现在他这支线任务一点进展都没有,显然并没有把他当成“朋友”。 殷罗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傻子。 林毓净完全不在意,当场就又像是抱根柱子似的将黑发少年横着一抱,也没看他有什么动作,二人便一瞬间翻到了三楼的阳台上。 他刚准备踏进自己房间换身衣服,突然动作一顿,道:“等等,我想到一个好主意。” 殷罗:? 林毓净二话不说又抱起黑发少年,轻盈地窜到隔壁阳台上:“嘘,看戏。” …… 魏从心从小生活幸福美满,家境虽说算不上钟鸣鼎食之家,但也算是优渥,家里拆迁好几套房,混吃等死也能舒服一辈子。 父母更是老来得子,这辈子对他最严格的要求大概也只是活着,从心所欲不逾矩,遵从本心的活着。 但现在,魏从心发现,这个要求大概有点难。 不是,这活着也太难了吧啊喂! 他小时候踢球把家里的电视机砸碎了没有慌,高考忘记带准考证没有慌,但是现在,他承认,他慌了。 他听着隔壁房间门口传来的诡异敲门声,害怕到全身发抖,甚至连床上都不敢呆,生怕床底下钻出什么东西来他无处可逃,只敢蜷缩在窗户角落, 再猛男的人,他的心也是软的啊,一捅就会死啊呜呜呜。 而且也不知怎么他总觉得毛毛的,好像哪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偷窥他。 他的视线滑过门,滑过床底、滑过衣柜缝隙、再滑过不知怎么变得有些模糊的镜子,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咚咚咚--”刚好这时,敲门声响起了。 那东西来了,就在门口! 是在趴在门缝外东西看着他? 不!不是门口! 强烈的直觉之下,魏从心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窗户。 一双、两双眼睛,还有一双通红的眼睛透过窗帘缝隙,一动不动地盯看着他。 不知道盯了多久。 察觉到他的目光,那双最下面的红色眼睛弯了起来,好似在笑。 魏从心脑海都空白了一瞬,巨大的恐惧直达天灵盖,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嘴已经不受控制地张大,发出凄厉的惨叫:“啊啊啊啊啊鬼啊啊啊!!!!” 第10章 燃烧的火焰 魏从心那一嗓子可谓是震撼云霄,缩在被窝里朦朦胧胧都快要睡着的燕山雀猛然惊醒,裹紧小被子继续发抖。 关紧了门窗,甚至以防万一怕听见不该听的声音、将缝隙都用布条堵紧的秦旦也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嗓子吓了一大跳,正在用血液绘制的符篆手一颤当场画歪。 “这小子什么老鼠胆,中看不中用,新人就是新人,自己死就算了,别牵连到我。”秦旦将画毁的符篆烧毁,表情阴沉。 “鬼鬼鬼鬼……”魏从心看着窗外那三双一动不动的眼睛,吓到神志不清,差点当场晕过去。 在这个诡异陌生的世界里,深夜独自一个人正等待危险降临时,却不知何时背后已经有几双眼睛在窥看着他…… 这光想想就已经头皮发麻了。 “咚咚咚--” 祸不单行,门口的东西听到里面的动静,顿时发出嘶哑难辨男女的声音,像是无形的爪子抓住了他的心脏:“客人--吃宵夜吗--” 吃你个锤子! 去吃屁啊!谁这个时候还吃东西啊! 前有狼后有虎,魏从心泪飙两行。 他心里明明知道现在最需要的是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哪怕跑去浴室都比缩在这里当乌龟的好,但强烈的恐惧让他浑身僵硬,一时间竟然动弹不得。 难道他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呜呜,他老爸老妈、他的游戏、他的手办,他刚划到名下的房子,呜呜呜…… “嘿,小怂。” 突然,一个耳熟的声音响起。 魏从心悚然回头,看到那三双眼睛晃了晃,竟然露出两张熟悉的脸。 狗比大佬,啊不,神秘大佬林毓净和副本关键npc小少爷珠珠。 魏从心当场人傻了:“怎么是你们啊?!” “没遇到你想遇见的鬼真是让你失望了,魏小怂。”林毓净语气惊叹,“想不到我俩居然还被你发现了,小怂你还挺敏锐啊,这就是小动物的面对危险时特有的直觉吗?” 文化衫青年咬牙切齿:“你滚啊!要不是你们他娘的半夜不睡非得在窗外盯着,我怎么会被吓出声?” 快要一米九的猛男当场嘤嘤嘤落泪,“你有什么阴谋直冲着我来,不要暗害我啊呜呜。” “哎呀呀,我们只是悄咪咪地看着什么都不会做的啦,而且我俩明明已经很隐蔽了,你要是不发现,岂不是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林毓净事不关己摊手。 “砰砰砰——”第二次敲门声响起了。 或许不该说是敲门,而是猛烈的捶门,依稀间还带着看见猎物的兴奋。 “啊啊啊它要进来了!”魏从心涕泪横流:“你为什么这个时候还在说风凉话啊啊啊!我都快死了,你还在说风凉话,你这人到底有没有心啊!” 灰发青年饶了绕头,随后一脸恍然大悟,小声道:“原来小怂你是想活着吗?你站在这一动不动的我以为你其实是想死呢。” 魏从心气急败坏:“你能不能不要阴阳我了啊!!” 殷罗就站在旁边看着他俩你来我往,突然伸手将小熊眼睛一把捂住。 教育要从娃娃抓起,小熊一个小玩偶崽的,可千万不能学坏,不然病情等到林毓净这个年纪才治疗就已经晚了。 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小熊:ovo? 白兔子玩偶偷偷调整了一下姿势,顺势蹭了蹭他的手心,和小主人贴贴。 遮住眼睛就遮住嘛,它是只玩偶诶,怎么会靠宝石制成的眼珠看世界呢,当时还有别的啦。 嘻嘻。 似乎是房间里肆无忌惮的交谈激怒了门外的东西,它已经批不上人类的皮囊,发出怪物的嘶吼。 “客人——开门啊吃宵夜——” “吃宵夜——” “吃啊——开门吃啊!” “开门吃!让我吃!!” 一声声的敲门声也变成了锤门声,连门带框,甚至连脚下的地板都在震动。 不难想象,这样的力量要是打在人身上,估计可以一键归西。 第11章 魏从心也顾不上生气了,他迅速拉开窗帘,试图开窗出去。 扯了半天才发现这客卧的窗户不知是不是为了排除安全隐患,竟然是焊死的,窗户最多只能开一个不到二十厘米长的小口。 他一个成年男性,说什么都不可能从这么小的口子里挤出去。 他一咬牙,没有犹豫就抓起椅子用尽全身力气往窗户玻璃上狠狠一砸! 魏从心的力量不小,再加上实木椅子本身的重量,反震回来的力道让虎口一阵剧痛,肌肉都差点崩裂开来。 但玻璃窗户纹丝不动,别说裂痕了,连晃都没晃。 这绝非是玻璃太厚或者太硬才会出现的情况,这根本不合常理。毕竟哪怕是一堵墙,重物砸在上面也会震动,更何况窗户玻璃。 这像是触发了游戏规则,整个房间都已经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会死在吃这里? 文化衫青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满脸绝望。 “你想活着吗?”林毓净看着他各种慌乱自救,突然道,“我可以救你哦。” 魏从心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你说真的?” 一直沉默旁观的殷罗冷的看了他一眼,感觉灰发男人脸上那神情就像是注视即将被水淹没的蚂蚁。 “当然是真的。”灰发男人笑眯眯地道,“只不过需要一点点小小的代价。” 有条件反而更让人觉得安心,在这种境地,平白无故的好意反而让人觉得不真实。 “什么代价?”魏从心问。 “钱。” 灰发男人非常坦诚:“或者说黄金。” 不说魏从心,就连殷罗都微微皱眉,他突然想起了那条林毓净给他用黄金制成的金链。 这可比魏从心想象中的代价轻多了,他以为在这种大佬眼里,想要的东西肯定是诡秘又脱离的常理的。 比如说什么身躯的一部分,又或者说什么灵魂啊,什么气运之类啊,他都想了一遍,哪料到居然是这种世俗之物。 一瞬间林毓净神秘大佬的形象在他心中都有了幻灭。 林毓净还在继续劝说:“小怂啊,要知道,钱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就这么点身外之物换你一条命简直是还倒赚我一个亿好嘛!我就实话和你说吧,也就是我心地善良行事别具一格,要是今天换其他任何一个资深玩家在这,就算是十千克黄金搭上你下半辈子也不一定冒着违背游戏规则的风险去救你。” 魏从心头脑发懵地听着他在那张嘴叭叭,心想如果不是你非得蹲在窗户外面,我也不至于被发出声,几次想插嘴问一千克黄金到底是多少钱也没找到机会。 “四十万。”殷罗看不下去了,提醒道,“不到四十万。” “嗯哼。“林毓净给黑发少年甩了个真有眼色的目光,道,“可以赊账的哦,毕竟小怂同志你看上去也不像是有钱的样子,等成为正式玩家,到时候有了积分点再……” “我有!”文化衫青年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不知为何竟然有种吐气扬眉的快活感:“我名下有一套一线城市的房子,没有装修,市值起码两千万!” “嚯!想不到小怂同志你看上去是个普普通通的宅男,实际上是个有钱的普通宅男呢。”灰发男人惊叹,轻轻击掌,“那……交易愉快~” 魏从心总算把有了底气,吼道:“那快点救我啊啊!它要进来了!!” “别急嘛,反正都这个时候了,当然要看看它的样子,多获取有点信息啦。”林毓净语气兴奋,甚至跃跃欲试地还想钻进房里,仔细瞧瞧那东西,“成为玩家第一步,就是要把这些世界当成真正的游戏,努力去探索规则。现在还是在一天,你就怂成这个样子,要是真到了那种无解的副本,你可怎么办哦小怂。” 话音还没落,在外面东西连续不停地撞击之下,厚实的实木房门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地。 几个人都绷紧了神经,紧盯着门口,想要看看这副本怪物的真面目。 但没有东西进来。 先进来的,竟然是火焰。 ——熊熊燃烧的烈火! 火焰从屋外蔓延到房间里面,门开始燃烧,地毯也在燃烧,墙纸面对如此高温也迅速被点燃烧了起来,露出下面的墙面,然后也变得焦黄发黑。 这显然是超出普通火焰的温度,空气都在这高温之下开始扭曲。 任何事物都无法阻挡这般恐怖的高温,不论是可燃物易燃物,又或者是玻璃金属这类物品也都在融化,整个房间霎时间便被浓烟和炸裂声充斥。 但奇异的是,无论房间里面发生怎样的变化,温度、火焰、烟雾都没有传递到一窗之隔的外面去。 “嚯,看来一旦被发出声音被发现,不是面对怪物,而是直接触发场景了啊,这可太不走寻常路了。“林毓净隔着窗户,看得啧啧称奇,“这新手副本有意思。” 魏从心耳边是让人心惊胆战的噼里啪啦声,视线中全是火光,难闻的烟雾也呛得他涕泪横流:“大哥林毓净大哥,算我求你了,你倒是快点啊!我死了你的钱可就没有了!” “好吧好吧,真可惜居然没看见那东西的模样。” 终于,就在真·火烧眉毛的时候,林毓净带着手套的右手将窗户一推,窗户的固定装置连着螺丝一起掉到了地上,魏从心之前死活打不开的窗户立马开到了最大。 接着,他手再一捞,一把将这个一百七十多斤的高壮青年单手提了起来,抓住手臂轻轻松松地将他甩了出来。 一屁股墩坐在地上的魏从心脑袋都是茫然的。 这他娘的和他想象中大佬一把掏出道具大发神威完全不一样啊!这四十万赚的实在是太容易了吧啊喂! 魏从心颤声:“林……大哥,你这是怎么做到的?那个窗户……” 林毓净冷笑一声:“商业机密不知道?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 行——吧—— 直到这时,魏从心才终于缓下了心神,用自认细微实则殷罗听得一清二楚的声音问到:“大哥,你怎么和小少爷在一起啊。”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这两个人是怎么勾搭到一起的,但他没敢。 林毓净陈述事实:“天上掉的。” 魏从心当他信口雌黄,一句都没当真。 他看着小少爷怀里的那只白兔子红宝石眼睛玩偶,狐疑不减。 如果刚刚看到的第三双红色眼睛是这只叫“小熊”的兔子玩偶,那确实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但他怎么记得,刚刚他看到的红色眼睛明明是眯着的,好像在笑? 魏从心打了个冷战,打住打住,不能再自己吓自己了,错觉都是错觉。 快一米九的壮汉摸了把眼泪,只觉得人生凄苦。 大概是林毓净这破坏规则的行为终于触怒了怪物,原本只封闭在房间内燃烧的火焰熊熊膨胀开来,颜色由原本炽热的红橙变成隐隐带着蓝意,在黑暗中看上去更加阴森。 可无论这些火焰怎么挣扎,都无法穿过窗户烧到外面去,好似笼中困兽,又像是传说中的地缚灵。 殷罗看着那形状狰狞灼灼燃烧的火焰,不知道为何,他脑子里也出现了火焰燃烧的画面。 但与魏从心房间里的火焰给人的感觉有点不太一样,脑海中的火焰只给人觉得既温暖,又有着像是烧了脏东西之后散发出来恶心反胃的气味。 这让他想起搭在四楼窗户上惊鸿一瞥的像是烧焦人手的黑色爪子。 他觉得越来越冷,一阵一阵的寒意从骨髓中散发出来,蔓延到四肢,思绪都有些缓慢。 哪怕是手链上宝石吊坠也只能稍微抑制,无法根除。 视野在他面前渐渐有些模糊,夜色染上了红光。 好冷…… 真的好冷…… 好想要变的温暖…… 火……想要火……燃烧的火…… 烧起来…… 烧起来……烧起来! 黑发少年闭上了眼,呼吸急促。 最先察觉到不对的是小熊。 看戏看着正起劲的白兔子玩偶耳朵一抖,立马从殷罗怀里窜出去,像只小炮弹一般直接一脚踹到林毓净打理的精细的发型头上。 林毓净条件反射低头一躲,一脸懵逼:“什么玩意?” 他回过头一看,刚好看见黑发少年失去意识倒下去。 “诶诶?小怂同志都还没倒下呢,你怎么先倒了?”话是这样说,灰发男人还是一把冲过去接住了他。 第11章 睡觉 “啊啊啊它动了!它动了!!” 倒下去之前,这是殷罗最后听见的声音。 这玩家素质不行,需要多锻磨练 。 黑发少年脑子里突然崩出这句话。 魏从心目瞪口呆地指着那个像雪白团子一样窝在小少爷颈窝的兔子玩偶,一眨眼就退了五六步:“活的啊!它他娘的是活的啊啊啊!” 第12章 “好家伙,你在这里吼这么大,是因为觉得自己刚刚四十万买一条命后悔了,准备把命还回去吗?”林毓净疑惑不解。 多年再入新手副本,遇到这种又蠢又怂的新手玩家,林毓净的第一时间的反应竟然不是暴躁,而是感到新奇和怀念。 他道:“你目前这个样子,就算直觉再灵敏和有再多的钱也活不过三个副本。” 灰发男人语气少见的没有阴阳怪气,也并不严肃,却远比之前的时候让人惶恐生畏。 魏从心闭嘴,沉默了下来。 林毓净终于能够安心思考,将注意力放到殷罗上来。 这种级别的副本鬼怪发生异变,大概率无非触及死因和执念两种原因。 很显然,这小少爷的突然昏迷大概也与刚刚房间里的燃烧的火焰有关。 是被烧死的么? 还是他看到火焰想起了什么? 可惜这只玩偶身体里面也不知是什么灵体,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不好进一步探测。 “凶神恶煞的,和你主人一个德行。”灰发男人在心里指指点点。 这个新手副本的确有些奇怪,倒并非体现在难度,而是这些副本npc。 如果不是偶然触发支线任务,有来自游戏的任务提示,他一开始居然都没看出来这个珠珠并非人类。 这就有点怪了嗷。 难道是因为他林毓净如今通关副本大部分时候都在莽,解密推演能力也随时间的推移逐步退化了? 灰发男人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那一边,魏从心原地自闭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就想开了,又凑了上来,小声道:“那林……大哥,那个支线任务是怎么回事啊?还是新手副本难度是这个样子的吗,如果当时没有大哥您,普通新手玩家根本没有办法在火焰中逃出来的吧。” 林毓净瞥了记吃不记打的文化衫青年一眼,没有回话。 魏从心乖巧地伸出五根手指:“四十万再加五万。” 林毓净笑道:“哎呀谁不是从萌新来的呢,作为热心善良的前辈当然很乐意为你解答啦。” “先从支线任务开始说吧,一般来说,这个游戏只要完成主线任务就能通关离开副本世界,而每一场的游戏奖励都是在副本结束之后,根据玩家的副本表现以及探索程度这两个因素综合判定。玩家可以通过游戏奖励的积分去换取道具或者强化自身,或者其他现实世界不存在的特殊物品。当然,这其中远比我描述的复杂,一些你以为的不重要的选择可能会让你未来在副本世界里嘎嘣掉。这些信息你自己去研究吧,现在应该也会有那种新手玩家论坛吧,毕竟我也不是新手引导小精灵,我很贵的欸。” “而且——“他拉长了声音,“积分兑换有很大的限制,不会像小说里面,可以直接获得什么顶级血统,绝世神功什么的,而更有可能直接扔给你一本功法,可是要自己练的~” 魏从心傻了。 “所以啦,更多的玩家当然不会把变强、增加存活的希望寄托于游戏积分兑换,而是在副本中寻找机会。毕竟副本世界远比现实世界来得光怪有趣,时间流速也不同。如果像你一样,一直缩在原地,什么都不敢尝试,那反而死得更快哦~” 灰发青年单手将小少爷抱起来,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感觉大概是太久没有人敢找他问这种愚蠢萌新问题了,一时间那颗好为人师的心再次复苏,说得都有点多了:“总而言之,支线任务你可以理解为是可以完成后得到的额外奖励啦,就好比我们这次奖励鬼怪好感度又或者其他特殊物品。” 魏从心听得只会点头。 “至于这个副本的难度……谁说新手副本是提现在副本世界难度上了?”林毓净奇怪地看着他。 “啊?“魏从心一愣,“可是秦哥他说……” 林毓净哎呀了一声:“也对哦,秦旦哥可是资深玩家大佬呢,我只是一个小萌新哪配发言?打扰了打扰了,那你还是听秦哥的叭。” “不林大哥,林毓净大哥,您是我亲哥,小弟我当然你听你的,这里有谁有您知识渊博啊,有您在谁敢称大佬啊,你说,您请说。”魏从心很有眼色的立马一顿奉承。 林毓净:“谁是你哥?不要乱攀亲戚啊我跟你说,想当我孙子的都多了去了,你可不太配。” “……” 魏从心,“四十五万基础再加五万。” “哎呀告诉你也无妨,谁叫我心地善良呢。“林毓净立马改口,“新手副本可不是靠副本困难程度区分的,也并非是靠新人玩家数目占比,而只有一个特征:就是所有游戏玩家同阵营,所有主线任务支线任务进度共享。” 文化衫青年眼神迷茫。 林毓瑾恨铁不成钢:“意思就是,只要你能稍微带点脑子,不要非得和游戏提示对着干,然后不断地推进游戏剧情就好,你的同伴你的队友甚至连副本人物都会和你有着一样的目标和目的,你不需要和队友、和整个副本世界为敌。” “明白了吗,这才是新手副本。” 魏从心并没有得到安慰,反而感到了更大的的绝望。 活着被卷,不小心死了,被拉进这个恐怖游戏里面还是要被卷,不卷要真死的了。 可又有几个人在死过一次之后还敢再死一次呢? 尤其是被拉到这个荒诞诡异的世界,意识到自己或许在茫茫众生中也算是特殊的那一个。 他正准备继续询问时,灰发男人突然道:“喂小朋友,醒了就不要装睡了,哥哥我的怀抱可是要留给未来心上人的,你一个小屁孩就不要占用他人位置了昂。” 刚恢复意识不久的殷罗终于没忍住翻了白眼,避如蛇蝎般从他怀里跳了下去,万分嫌弃,顺便还拍了拍不听话碰到脏东西的兔子玩偶。 他刚刚只是一时间接收了太过强烈的情绪和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身体撑不住“停机”罢了,意识却还是清醒的。 甚至连林毓净和魏怂的对话他也听到了。 --好吧,他其实不知道这个胆小的文化衫青年叫什么,但林毓净一直“小怂”“魏怂同志”的叫,他也在心里给对方安上了小怂的名字。 从这些玩家这里了解的越多,他就对这个游戏更加的好奇,更想探查它的隐秘。 能凌驾于现实社会之上,能把人拉进如此真实的副本世界,能赋予玩家神奇的能力…… 它是如何运转的? 它又为何而存在? 因为生病,和这个世界相互遗忘多年的殷罗,终于对未来感到了期待。 也许他现在应该更加积极一点,利用身份之便,了解更多的信息和隐秘。 黑发少年一清醒,魏从心话便肉眼可见地少了很多,甚至眼神都不敢和殷罗对视。 明明黑发少年看上去极其无害,也没有露出鬼怪凶煞的一面,但他就是对其及其畏惧,像是遇见未知的天敌,光是靠近就感觉有些呼吸不畅。 “你们说完么?我困了。”殷罗打了个哈欠。 看着满脸困倦的黑发少年,林毓净忍不住想要逗他:“怎么,你还准备你会自己房间睡?说不定半夜醒来一翻身,就看到一个黑乎乎烤焦了的人影躺在床的另一边看着你哦。” ??? 魏从心根本没听懂,但不妨碍他牙齿又开始打颤。 殷罗懒得理这人,故技重施地把白兔子玩偶绑自己脖子上,然后爬到了阳台的栏杆。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世界给予的限制,虽然他现在体质倍儿棒,但非常的嗜睡,下午睡了晚上还想接着睡,甚至他觉得如果不马上休息,恐怕他过不久就要直接睡着。 “诶喂喂,小朋友,你干嘛啊,你朝我房间走干嘛啊。” “明知故问。”殷罗哼了一声。 他们刚刚偷看……咳,光明正大地看着魏从心的时候 ,殷罗就意识到那个敲门声是按顺序响起的,正如静姨所言,第一天晚上只要不发出声音不开门根本没有太大的问题,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燕山雀就是例子。 而按房间的顺序来,林毓净是第二间,是已经经历过诡异敲门事件了,所以相反是更安全的。 反正肯定比快要烧成焦炭的魏从心房间,和不知道那漆黑爪子走没走的殷罗自己房间好。 这一晚上的,总得找个睡的地方吧? 也不知道静姨的房间在哪。 黑发少年爬窗的技术越发熟练,像只猫一样灵巧地窜了进去。 林毓净怕是早早地就从房间里爬出来了,床面无比整洁,没有一丝褶皱,旁边的椅子上倒是堆着换下来的衣服。 殷罗皱眉,但想到好歹是对方的房间,勉强忍了,将他堆放衣服的椅子拖到离床远的地方,然后毫不客气地往床上一趟,四仰八叉把地方全部占完。 林毓净无语:“喂喂,这好歹是我的房间,你能不能客气点,尊重尊重一下我这个主人啊?” 第13章 殷罗语气平淡:“这是我家,我才是主人。” 灰发男人似是好脾气地道:“好吧好吧珠珠小少爷,这是你家,我们是不会得罪房间的主人的。不过,你真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么?这可是你家诶,我们才是客人,到你家做客,不会连客人的人身安全都无法得到保障吧?” “还活着,睡了,不知道,明天再说。”黑发少年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将小熊放到自己胸口后,飞速闭眼入睡。 林毓净盯着他看上去绵软的脸好一会儿,终归还是败下阵来,翻出衣柜里的备用被子准备去沙发上做窝。 被遗忘的魏从心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诺,顶级羊毛地毯,一平方就是五位数。”林毓净跺了跺脚,“睡吧。” ??? 魏从心:“可可可……” 眼睛都快要睁不开的殷罗:“不要吵!” 林毓净立马小小声:“听到没?别吵。” 食物链低端的文化衫青年敢怒不敢言。 第12章 无法改变的结局 秦旦一个晚上都没怎么睡着,一大早醒来的时候非常萎靡。 昨晚先是魏从心那一嗓子惨叫吓到,然后就是隔壁传来不停歇的又是撞墙声又是噼里啪啦声,最后就是听自己房间门口的敲门声听了一整夜。 敲你大爷地敲敲敲! 合着外面那这傻*鬼怪是在我这里卡带了吗,赖在这就不走了,还是在隔壁受到了什么气,非要在我房间门口撒? 一直表现得非常冷静的秦旦也开始暴躁了起来。 他说是老玩家,其实也只不过是相比于另外几个第一次进入游戏而言的纯新人而言,在真正玩家群体的划分中只能算是刚起步,刚迈入门槛。 不过他本身性格谨慎,且能得狠下心来,才稍微有点实力自保。 但这一次副本,他却遇到了无从下手的感觉。 据说被拉进【无罪深渊】这个游戏的玩家,在经历第3至5个副本时,会经历一个相比于之前会更加特殊的副本。难度会更大,收益也更多,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遇上了。 秦旦干脆去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清醒。 “这镜子……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他抬头,看着这面镜子,总觉得似乎哪里有点不对。 但要说哪里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好像是镜面有点模糊? 秦旦皱了皱眉,没有理所当然地把这个当成是自己精神不振导致的错觉,而是放在了心里。 他也不洗簌了,直接带上门,坐在床上等待。 “咚咚——” 房门突然被敲响:“客人,该用餐了。” 被敲门声折磨一整晚的秦旦差点当场暴起,准备把手中攥紧的符篆贴到来人身上。 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我马上来。” “好的打扰了。”门外的人离开了。 秦旦深吸口气,压下情绪,今天是副本的第二天,他应该更加谨慎才是。 这个副本大概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刚刚敲门的女声声音明显不是昨天的那个女管家,也不知道是人是鬼。 “魏怂!魏怂!你还活着吗!” 刚一迈出门,就看到燕山雀在疯狂敲魏从心的门,张邴也出来了,站在她旁边,似乎准备踹门进去。 也是,魏从心和燕山雀年龄接近,大概昨天一起探查,关系熟稔了。 这样想着,秦旦也流露出几分悲伤,走了过去:“唉,魏小兄弟他不会是……” 后面的话都他没说出来,但几人都能明白他的意思。 毕竟魏从心昨晚那一声惨叫惊天动地,整层楼的人都听到了,更是喊完就没了动静,在场的人都能明白这是什么后果。 “你住在他隔壁,你听到了什么?”张邴问。 秦旦摇头:“我不是很清楚,我怕听到不该听到的声音,将窗户和房门缝隙都堵住了,除了他的喊声外就只听到了像是什么东西在烧的霹雳啪啦声,还有我门口的敲门声。对了,你们门口有东西敲门吗?” 燕山雀惊魂未定地点头,张邴摇头。 燕山雀是第一个房间,他是第四个,张邴第六个房间。 莫非还真是按顺序来的? 秦旦准备再问问林毓净和邹子豪就清楚了。 “我们要不要先看看魏从心的房间?”燕山雀还是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 “看看吧,能救就救,开门后小心,记得离远点。”秦旦提醒道。 张邴站在最前面,没怎么犹豫就一脚踹在房门上。他力气很大,但也踹了好几下,门才开了一条细缝。 “这……”先进去的张邴一顿,脸上是止不住的惊讶。 “怎么了?魏小兄弟他……“秦旦话没说下去,就被房间里的场面给惊住了。 之前从外面看完好无损的实木门里面竟因为高温完全碳化,一摸一手黑还在掉渣,地板墙面家具更是漆黑一片,什么都分辨不来。 甚至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残灰余烬都尚有温度,整个房间都是呛人难闻的气体。 没有人能在这种火焰中生还。 燕山雀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在抖:“不会吧,这怎么会……” “唉,逝者安息。”秦旦叹了口气,“现在我们只能去再问问林毓瑾看能不能的到什么信息,好歹也不能让魏小兄弟死得不明不白。” 他很是难过,但又不得不努力振作起来,打起了精神,去敲隔壁林毓净的门。 “咚咚咚——” 第一次敲门声下去并没有回应。 三人相互看了看,秦旦又敲了第二遍。 还是没有反应。 秦旦有种不好的预感,正当他准备敲第三遍的时候,手都还没落下,门在他眼前猛的拉开了。 “那个你知道魏小兄弟他……” 离门最近,地位最低,不得不的前来开门的魏从心一愣:“啊?我怎么了?” 秦旦脱口而出:“你怎么还活着?” 魏从心不解:“咋我还得死的吗?” 他说完这一句话,突然就想了什么,食指比到唇前“嘘”字还没发出来,房间里又传来一个阴沉的嗓音。 “你们好吵!” 只见副本关键人物珠珠,面色非常不好看地从他身后走了出来:“这么吵昨天晚上怎么不吵?” 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被吵醒的的缘故,他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冷意,仿佛个移动空调。 秦旦一肚子的疑惑只好咽了下去。 最后boss还没出,支线任务也没有头绪,在场的没人敢得罪他。 黑发少年这才有了在自己家的感觉,冷哼一声,终于觉得舒心了一点。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小朋友,我床都让给你睡了一晚上的沙发,我都没生气呢,快去刷牙早餐吧你。”林毓净最后走出来,他大概刚洗簌完,额间的灰色碎发湿漉漉的。 他顺手往后一缕,露出清冷到近乎锐利的眉眼。 仅有的那点愧疚心作祟之下,殷罗这才勉强给他了个面子,没再找玩家麻烦,而是去找静姨,剩下的四个玩家便跟着领路的保姆前往餐厅。 因为副本npc在场,几人也不好再交流信息,只等待会寻找机会。 跟在一群人屁股后面的魏从心看了眼自己被踹坏的房门,有点疑惑,他咋记得这门,昨晚就已经坏了呢。 “邹子豪呢?”等到了餐厅坐下,秦旦才想起来似乎忘记了个人。 “来了。”张邴努了努嘴。 只见一个矮壮男人从拐角出来,沉着脸,看上去经历副本第一晚之后,也显得格外憔悴。 “秦哥,张哥。”他打了个招呼,然后就闭上了嘴,整个人既恍惚又带着对未知未来的惶恐。 这心理素质比两个年轻新人还不如。 秦旦心里暗想,面上倒是非常温和地问道:“看你状态不是很好,是昨晚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啊,就听到那憨小子嚎了一嗓子,然后秦哥你房间门口的敲门声,搞得我一夜都没睡着。”邹子豪抓了抓头发,掉出大把如雪花般的头皮屑,“也不知道这破游戏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搞得我越来越慌张。” 秦旦突然有些食欲不振,不想再继续问他了。 今天的别墅里除了一开始的女管家静姨和珠珠外,又多了好几个似乎是保姆和厨师身份的npc,但任凭玩家们打探半天,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几个人算是发现了,这副本世界的白天真的就是非常正常的豪华庄园生活,诡异事情到了晚上才发生。 这顿饭几人吃的各怀鬼胎,食不下咽。不仅那个女管家没有出现,珠珠也不见了,几人用完餐便找了间空旷的小会议室,开始交换信息。 得知昨晚居然是林毓净救的魏从心之后,几人连看了灰发男人好几眼。 “看什么?”林毓净懒洋洋地道,“让我出力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14章 “什么代价?”邹子豪立马追问。 灰发男人上上下下地扫了他好几眼,笑道:“你付不起。” “你!”邹子豪分外恼怒。 他就知道,狗嘴吐不出象牙,他最讨厌林毓净这种仗着有几个臭钱、稍微有点能力就瞧不起别人的人了。 这魏从心也是蠢,明明开了个窗户锁就能解决的事,非要把命卖给别人。 什么规则啊,无法打破的窗户啊,火啊,估计就是太怂了为了挽回面子才这样给自己找理由。 邹子豪越发的烦躁。 “好了好了,这种事先放下,我们先说主线任务的事。”秦旦感觉似乎又回到第一天的时候,林毓净阴阳怪气怼所有人,他的任务就是打圆场,“主线任务【探查这个房子的过去】我大概有了一点头绪。” 灰发男人抬头做了个请的姿势:“愿闻其详。” “我怀疑这个别墅过去不知为何发生了一场火灾,没有人逃生出去,都烧死在了这里,所以时间越往后推移,就越接近那个事发点,就比如说第一天这里还只有管家和小少爷,今天就多了其他‘人’了。”秦旦环视众人道,“如果我们不能提前通关的话,那必定就会面临着那场大火。” 他一说完,主线任务并没有动静,那个恼人的任务提示也没有出现。 “看来还不够完整,这个游戏果然不会这么简单的。”秦旦本来也没报什么希望,叹了口气,“但和火灾相关应该是跑不了的,我们最好提前就要做好准备。” 不过一座江心别墅,却发生烧死所有人的火灾,这倒是蛮讽刺的。 魏从心想起昨晚的火焰和自己焦黑一片的房间还心有余悸:“那我们能提前避免吗,比如说找到源头,准备好灭火器什么的,或者直接呆在游泳池里?” “这是游戏游戏规则。”秦旦否决了他,“游戏规则永远都无法改变,就像客观规律一样,你可以改变它的作用在你身上的形式,比如提前从这里离开以此避开死局。却无法改变它的本质:那就是这场大火到了时间一定会烧起来,然后烧死在别墅内的所有人。” “这……” 完全无法改变吗? “而且最关键的是,我们的目的是完成主线任务,只有完成主线任务我们才能从这个世界离开,否则就算能从大火中活下来也没有用处。”张邴补充道。 “那这里的其他人呢?那些副本关键人物,那个珠珠,我们知道了这么信息,不可以告诉他们帮他们活下来吗?”魏从心犹不死心。 “管好你自己不行吗?管那么多干什么?”邹子豪有点烦了。 “不可以,或者说做不到。”秦旦说道,“或许他们现在还披着人的记忆和本能,但很可惜,支线任务提示已经告诉我们了他们是——‘特殊鬼怪’,他们早已经死亡于我们降临之前,提前告诉他们信息反而还会发生不可控的变化,最后搭上我们。” “不要和任何npc共情,特别是这种早已死亡的人物。因为你既无法改变他们死去的结局,你也无法留在这里。” 张邴扫过林毓净,最后将目光停留在面色苍白的魏从心身上:“我上一个副本就有一个队友就是同情一个被虐杀的npc小孩,保护了他好几天,结果等到了主线任务最后时刻,那个小孩想起了死去的事实突然异化,疯狂之下杀了看到的所有活人,只有我,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小少爷也许,也会这样?” 魏从心脑子里浑浑噩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和殷罗相处最多的林毓净,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却发现他面上没有一丝伤感。 像是没有听到对话,又像是早已对这些事情稔熟于心,却根本不在乎。 灰发男人还在观察着手里的一个陶瓷摆件,和第一天见到他时没有任何区别。 原来……这就是玩家吗? 这才是真正的玩家? 魏从心脑子里一片混乱。 第13章 断指 殷罗在一个大露台上找到了静姨。 她依然是那身长裙,典雅娴静,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的棕色发丝细致地编成一个复杂的盘发,再点缀上昂贵的珠宝发簪,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整个人宛如是从中世纪油画里走下来的贵女,而不是一个管家。 “静姨。”殷罗喊她。 女人回过头,目光流盼:“怎么了珠珠?” “我昨晚遇到了很可怕的怪物。”小少年仰着头道。 “珠珠有受伤吗。”静姨皱眉。 “没有。”殷罗摇头。 “那就好。”长裙女人摸了摸他的脑袋,“珠珠真是又机智又勇敢,都不需要静姨就能自己解决。” “但我没看清那个怪物的样子,只看到一个黑色的爪子,我都不知道它怎么进我房间的。”殷罗说道,“然后我就爬到了二楼去,遇到了其中一个客人。” 他把昨晚发生的事情粗略地描述了一番,包括林毓净徒手雕刻宝石,和魏从心房间凭空烧起的火焰等等,只隐去了自己的心理想法。 虽然两个人聊着家常对话一般一个述说,一个认真的倾听,但殷罗总觉得昨晚发生的事情她其实都一清二楚。 静姨安静地听完后,视线落到了殷罗手腕上的暗金色手链上。 过了一会儿,她解释道:“珠珠,那个叫林毓净的客人不是强到破坏规则,而是应该是在火焰烧进来之前,就将门窗限位器拆了下来。” 殷罗其实也有这样的猜测,倒不是觉得林毓净不够强,而是以他对灰发男人性格的了解,四十万根本不足以让他费力出手。 除非救魏从心,根本就是举手之劳。 他依然露出疑惑的表情:“啊?但另一个客人怎么也砸不动呀。” “因为他在房间外。”静姨说道,“对于房间内的人来说,窗户不可打破,在火焰下无处可逃,但对于房间外的人来说那就是个普通窗户,最多稍微牢固一点。” 殷罗大概明白了,这个游戏很讲规则,只要是规则内的事情,那么便可以有无数种解法,但一旦想要打破规则,那便难如登天。 不过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静姨对这些规则居然稔熟于心,她果然是和自己一样,“降临”到这个世界,而非副本“土著”npc。 殷罗头脑中思绪万千。 这时,静姨突然道:“珠珠,离那些人远一点。” “啊,为什么?” 长裙女人拉着他,一边往餐厅走去,一边道:“因为他们终究就会离开,只留下你一个人,你会难过的。” “我不会难过,无论他们是留在这还是离开,都不会让我难过。”黑发少年认真地道,“他们就是过客而已。” “真好。”长裙女人露出笑容,“这才乖。” …… 另一边,任凭玩家们怎么打探消息,在庄园里四处乱窜,白昼还是毫无惊澜的过去。 殷罗自己的主线任务也没有丝毫进展,他只觉得有些离谱。 不说复仇不复仇的,光是“找齐自己的尸体”这个任务,真的是给人做的吗?还连个任务提示都没有。 黑发少年只觉得有些头秃,甚至直觉告诉他,他更不能直接问静姨这个问题。 等到了黑夜降临,吃过晚饭,玩家们又主动聚到了一起,眼巴巴地看着静姨。 “请各位就寝。”长裙女人留下这么一句话,就准备牵着殷罗离开。 等了半天也没有后续,邹子豪本就情绪不太稳定,这下语气更冲:“然后呢?没了?你们就没有什么提示吗?这他妈的不是你们的房子吗,发生什么你们会不清楚?我看你这娘们就是故意的,就是想让我们死!” 长裙女人盯着他,原本漆黑的眸子渐渐染上了红意。 “咳女士,对不起,我们这个朋友他精神有些不正常,不用理他。我们的意思其实是,今天需要像昨天一样保持安静待在房间里吗?”秦旦瞪了邹子豪一眼,赶紧缓和气氛。 “不用。”长裙女人冰冷地道,“反正并无区别。” 几个玩家心中一紧,大概明白今天的难度升级了。 这并非是安慰,而是在赤裸裸的告诉他们,今晚的怪物已经没有昨晚的限制了。 它这一次想要找到他们,不再需要依靠声音。 瞧着人都快要走了,魏从心只好硬着头皮问。“那那那我呢?姐姐,我房间那个样子……” 静姨对他的态度还算礼貌:“客人可以另选其他的房间,二楼的背面还有保姆间,或者也跟其他客人一间。” 魏从心想都不想:“林大哥!求你!” 林毓净喊着嘴里的棒棒糖,有点口齿不清:“你做梦。” 魏少一口价:“五十万!” 灰发男人勉强改口:“行吧,你继续睡地上,不允许发出奇怪的声音。但你要是自己作死,这个价格可救不了你的命。” 第15章 “是是是,林哥您放心,我绝不打呼噜。” 秦旦蹙眉,对林毓净越发的关注。 他转头看了眼焦虑和慌张已经掩盖不住的邹子豪,温和地道:“不要害怕,我就在你的隔壁,你遇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以叫我。” 邹子豪大喜,立马挤出谄媚的笑容:“秦哥你真是太好了,像你这种乐于助人还不求回报的前辈实在是太少见了,我上辈子肯定是有了什么大功德,才能遇到您这样的……” 秦旦哭笑不得:“好了好了,恭维的话就留到我们完成任务之后再说吧。总之你今晚小心点,昨天晚上那个怪物敲门刚好到我,下个估计就轮到你的房间了。” “啊?”邹子豪额头瞬间起了一层冷汗,唇色发白,“秦哥我我我,我不行,我会死的……” “唉你这。”秦旦似乎是有无奈,“你这个样子就算这个副本世界我帮你,你之后怎么办呢?算了,要不这样,我跟你换个房间吧。刚好我也准备去会会那个怪物,看能不能探查点信息。” “真的吗?”邹子豪大喜过望,激动到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好好好,谢谢秦哥,谢谢秦哥,你可真的是大好人。” “不至于这就发好人卡吧,毕竟我也是从新人来的。”秦旦开玩笑道。 站在最后的张邴就听着他们的对话,嗤笑了一声,倒是什么都没说。 耳聪目明的殷罗悄悄听完他们的对话,小声地道:“静姨,我也想和他们在一个房间。” “不行,珠珠,这很失礼。”静姨温柔地拒绝了他。 “但我害怕,静姨,我一个人很害怕。”黑发少年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垂下了眼。 长裙女人沉默。 似乎有回旋的余地,殷罗准备再试探之时,静姨再次温柔地拒绝了黑发少年:“不行的珠珠,晚上你必须要在自己房间入睡。” “但是我房间会有怪物。”黑发少年仰着头,看着她,“我会死的。” “你不会死!你绝对不会死!”长裙女人立马大声地打断了他,随即似乎觉得话语有些重,她又放缓了语气,重复道,“你不会死的珠珠,你一直都活着,实在害怕的话就叫我的名字。” “好吗?” 殷罗觉得她的话有些奇怪,但再试探可能也不会有其他的结果了, 他只好点头:“好吧。” 或许还是放心不下,等到玩家都各自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长裙女人终究还是牵住殷罗:“不要怕,我送你上去吧。” 她带着着黑发少年回到满是玩偶的房间,又一次重复:“你会活着的,珠珠可是最勇敢的。” 殷罗歪头:“知道啦知道啦静姨,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在我们心中永远都是孩子。”长裙女人坐在床边,给他细心地盖好被子后才起身,准备离开。 正要走到房门时,她似乎是碰到了地上的一个玩偶,顿了一步。 “怎么在这。”长裙女人低头一看,将这个不小心碰到的不倒翁娃娃拾起,顺手放到了正对着床的小桌子上。 等她走后,殷罗敛去了笑容,恢复了在林毓净等人面前一贯的默然。 他将一动不动的小熊抱在怀里,闭目思考,再睁开眼时,视线不自觉地落到了刚刚被长裙女人不小心碰到的不倒翁上。 那是一个色彩鲜艳的不倒翁姑娘,身躯还在一摇一摆,大眼睛似乎在对着黑发少年笑。 殷罗和她对视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爬起来将它拿到床上。 离得近了,他这才发现,这个起码快三十厘米高的不倒翁娃娃的肚子中间居然有一套细小的缝隙。 他用力一掰,娃娃上半部分像个盖子一样和下半部分身躯分开了,露出里面一个更小一点的、一模一样的不倒翁姑娘。 这居然还是一个套娃。 殷罗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将这一个也拆开。 里面还是一个对着他笑的大眼姑娘。 再拆。 直到这样拆了七八个,殷罗才终于碰到了一个冰冰凉凉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根断指,小拇指。 没有腐烂,骨骼形状秀气,表面也没有其他伤口。 它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一般,无时无刻地散发着寒意,苍白僵硬。 如果不是光滑的横截面能够清晰地看见筋脉骨骼,几乎要叫人以为是什么模型。 黑发少年盯着它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拿起那根冰凉的断指,和自己的左手小拇指放到一起。 从大小到指甲盖的形状、甚至皮肤的纹理…… 一模一样。 第14章 瓜蛙子 殷罗看着这根断指沉默了半天,终于明白为什么任务说是“找齐”了。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堆满一百多平方房间里数不到尽头的玩偶,陷入无言。 虽然他手里还拿着自己的断指,虽然他意识到已经和自己大大小小的尸体们呆了一天,虽然他到现在也没搞懂自己身份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到底是死是活,但殷罗却没有感到丝毫恐惧,只有对工作量的迷茫。 设:珠珠的卧室有大大小小有成百上千只玩偶,材质从金属到木头塑料布艺不等,大小从一两米到指甲盖大的不等。 他目前需要平均五分钟的时间,才能拆开一个玩偶找出里面的尸体,那么请问:珠珠到底多久才能找齐他的尸体? 哦,还不算拼凑尸体的时间。 殷罗想起那第二个任务复仇,心中的拳头已经是硬了。 甚至他现在根本无法辨别是否每一只玩偶体内都会有尸体,也不一定所有的尸体都会藏在玩偶身体里。 这什么破任务? 黑发少年默默生气一会儿,随手拿过旁边一个塑料猫玩具,一用力来个尸首分离。然后再往地上一倒,一个小东西掉了出来。 他捡起来一看,不出意料,是一块带皮的肉块。不大,纤薄,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声刀功精湛。 依然散发着寒意,没有血色,像是在冰柜里冷冻多年的死肉。 这块肉片也不知道是身躯的哪个位置,盯久了殷罗既有点犯恶心,又有点头晕目眩。身体自拿到断指之后就越来越冷,仿佛也被这尸块的寒气所同化。 所以到底是哪个丧尽天良的东西,将一个初中生大小的孩子残忍杀死,还分尸了不知道多少块? 殷罗缓了缓,将心中涌现出来的暴怒和戾气压抑下去,然后看了眼自静姨来了后就一直不动弹的白兔子玩偶,抓住耳朵将它提了起来:“小熊你能找出来吗?” 白兔子玩偶的耳朵纠结得快要拧成麻花了,它环视一圈屋里简直和它身上毛一样多的玩偶,头一歪,继续装死。 嘤嘤嘤,小熊不行,小熊虽然只是一只玩偶,但小熊也会累的。 “不可以装死。“黑发少年抓住它疯狂摇晃,“快点动起来。” 白兔子小奴隶被晃得有点晕,只好振作起来,吸了吸鼻子,哼唧唧地挨个去嗅。 难怪这些玩偶的阴气这么重,存在时间这么短有些就诞生灵体了,原来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小熊有点不高兴,动作也快了起来。 它的效率很高,很快就从玩偶堆里面拖出来一个阴气极重的木头人。 软绵绵的爪子看似轻飘飘地一拍,只听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木偶顿时四分五裂,掉出来一块巴掌大的碎骨。 看形状有点像颅骨。 进展很快。 殷罗将它们放到一起,摸了摸小熊的脑袋以示夸奖。 然后白兔子玩偶的头上就凝结出一点冰霜。 殷罗:? 不对劲。 他松开努力把头顶碎冰扒拉下来的小熊,左手按在桌面上,顿时冰霜从他接触的凝结出来,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往外蔓延,直到覆盖整个桌面。 黑发少年瞪大了眼睛,又触摸旁边的一只玻璃小人。 雾白的冰层飞速将小臂那么高的小人从头到尾整个包裹起来,散发出幽幽寒气。 随着殷罗心念一动,玻璃铸成的小人霎时间随着冰层的开裂而破碎开来。 殷罗敲了敲,发现这冰和普通的冰还不太一样,虽然不厚但意外的坚固,简直就像是钢化玻璃一般。 而且温度更低,接触这么久的空气也没有融化的迹象,仔细看里面还有着晶丝一般的灰色雾气,多看几眼就觉得头脑恍惚。 神奇! 黑发少年眼睛一亮,感觉像是拥有了神奇的法术,又炫酷又新奇。 他抱起小熊往玩偶堆面前一放:“交给你了哦。” 然后兴冲冲地就去尝试自己的新能力了。 他摸过地面、水杯、玩偶,几乎把所有能接触到的东西都摸了个遍,如果不是怕出问题,他甚至有点想在自己身上试试,看看这冰霜冻在活体身上是什么后果。 多次尝试之后,殷罗大概总结出来一点规律,就是这个冰霜之力虽然非常特别,但以殷罗目前的精力和实力,蔓延的范围最多到两三米左右,厚度最厚也只能两厘米,而且还必须他肢体接触,尤其是左手。 第16章 否则力量不仅会衰弱,他还会觉得精神疲惫。 本来左手被他用餐刀插进去后受伤不轻,但经过林毓净给予的碧色宝石和身体的异变,已经是恢复的差不多了,现在居然还可以使用魔法攻击。 莫非这个力量是随着尸块搜集的进展而逐步增强? 毕竟异变是从小熊翻出颅骨的时候开始的。 殷罗立马对主线任务有了十足的干劲。 从玩家的反应来看,今晚的危险程度估计还有再升一级。 昨天那个黑爪子怪物就能够悄无声息进到他房间里来,今晚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必须迅速变强才能有应对的能力。 等又翻出一截不知道是哪个部位的断骨和几块碎肉,殷罗感觉自己对冰霜的掌握也逐渐得心应手。 接着觉得速度有些慢,干脆捣鼓了半天终于将尝试将寒气混合着清水,勉强凝结出一把形状不那么好看但足够锋利的冰刃。 “一刀一个脑袋,一刀一个脑袋。“黑发少年一边在心里喊着口令,一边对玩偶们痛下杀手。 有些被阴气影响孕育的玩偶有了点灵智,瑟瑟发抖,却怎么也逃脱不了小熊的爪子,被抓到殷罗面前。 到了最后,找出来的尸体堆在一起也有足球那么大,但黑发少年停下手,看着那一堆肉块有些发愁。 虽然身躯是自己身躯没错,但除了手指鼻子耳朵等这些部位知道在哪里外,这些肉块、碎了骨骼,他怎么知道是哪个地方的啊,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内脏之类的器官。 这就是自己身上的肉也不知道啊。 【找齐自己的尸体】这个任务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反应,也不知道需不需拼凑在一起变成“完整”才算。 “呱。” 殷罗动作一顿。 “呱呱。” 殷罗和小熊同时转头,发现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不明生物。 那居然是一只青蛙,一只拳头大小、圆鼓鼓的、金色的,还会发光的青蛙。 这里什么还会有青蛙? 而且青蛙有金色会发光的品种吗? 殷罗第一反应是防备。 金色的青蛙一步一呱,在一人一偶的视线中围着房间跳了一圈,像是巡视自己的领地。 它有些满意,呱呱直叫,又像是在说些什么。 殷罗听不懂,他看向小熊。 小熊用爪子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它确实能听懂,但它不会说话。 金色的青蛙看着着语言不通的两人,很人性化地叹了口气,然后后腿一蹬,竟是直接跳到了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一颗纯银打造的星星装饰上。 只听嘎嘣一声,和青蛙一般大小的星星没了一半,再嗷呜一声,整个星星都没了。 蛙很满意,蛙有点三分饱了。 接着,金色的青蛙以肉眼根本看不清的速度又跳了到柜子上,啊呜一口咬在了一个纯金摆件上。 这是个纯金打造的王子摆件,在它的大口里就像是冰淇淋,没听到任何咀嚼声,嗷呜嗷呜两口,整个纯金王子就没了上半身,露出中空的内壳。 黑发少年万年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都有些懵住了。 白兔子玩偶眨巴眨巴眼,窜到了青蛙身后,好奇地摸了摸它。 蛙吃得非常的认真,又或许是有吃的时候脾气非常好,任凭小熊怎么rua它也不生气。 没一会儿,这个二十厘米高的纯金摆件就进了这只金青蛙的肚子,然后啪的掉出里面的一个硬邦邦的眼珠子。 小熊眼疾手快地将这颗冰凉的眼珠子抱起来,递到殷罗面前。 这只青蛙大概也知道吃的是谁的东西,抽空瞥了一眼,也没别的反应。 等又啃完一个玩偶衣服上的纯金装饰,蛙终于有点饱了,打了个嗝儿,然后没有丝毫预兆,几乎一瞬间地就就跳到了殷罗的手上。 殷罗没有感觉危险,纠结了一会儿,没忍住戳了戳。 它没有普通青蛙的滑腻感,大眼睛,甚至有点堪称可爱。 蛙被戳得又打了个嗝,然后呸呸两声,吐出来一颗龙眼那么大的黑水晶,黑得剔透,成色漂亮。 金色青蛙像是干了件大事一般,骄傲地用小短爪子这颗黑宝石往前推了推,送到了殷罗面前,呱了一声。 殷罗:“……” 好的,他大概知道这只蛙是哪来的了。 …… 林毓净打开房间的窗户,掩耳盗铃一般两边看了看,然后动作敏捷跳了出去。 房间内的魏从心呼呼大睡,没有丝毫意识。 午夜还没完全降临,但已经有不知从何而来的烧焦气味弥漫。 林毓净也不想这个时候非要出去作死,但他不得不去。 他一开始以为在这种等级的副本里面,他的实力会被压制到极限,一些能力别说使用了,估计早已经被游戏封印。 但他真没想到,这个副本的压制居然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降低,甚至在他不知不觉之间就复苏了。 灰发男人挠了挠下巴,觉得有些难办。 主要是他这个能力吧,有些特别。 ——经常一不留神就背着他跑了。 第15章 焦尸 殷罗和呱娃子相处得很好,主要原因是因为他有钱,或者说有很多金属制成的玩偶。 黄金材质的最少,而且体积基本都不大,多是镀金或者纯度不高。 毕竟黄金质地太软也太过昂贵,很少做成工艺品,不过银制的倒是多。 蛙最喜欢的口味是贵金属,尤其是黄金,但是大概是山珍海味吃多了也有点腻,偶尔粗茶淡饭混点别的口味感觉也还不错啦。 毕竟客随主便嘛,呱娃子嗷呜一口咬下铜像的脑袋,快乐地又呱了好几声。 房间里最难处理的金属玩偶几乎都被它啃掉了,甚至还返还了好几颗宝石。 虽然几乎都是黑色或者灰色,并没有林毓净雕刻的宝石那么鲜艳,但殷罗已经很满意了,随手放进了兜里。 然后拍了拍呱娃子,又揉了揉小熊脸颊,给予小奴隶们精神奖励。 于是奴隶主珠珠便继续去练习自己的新能力了。 随着尸体被一块块地翻出来,他对这奇特冰霜之力的掌控越来越强,也越来越精妙,几乎如臂挥使。 身体的寒气越来越重,冻得殷罗指尖通红,睫毛几乎都要染上寒霜,全身最大的热源竟然是林毓净赠送的那颗漂亮的赤色宝石。 但又总觉得好像临门差一脚,怎么也无法捅破那层窗户纸。 ……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殷罗卡在昨晚敲门声来临之前打开门,探出了个脑袋。 富丽堂皇的走廊已经好似经历了一场浩劫,残檐断壁,焦黑一片狼藉,残余的有毒气体缭绕。 灯已经全部罢工了,照明全靠一些不知道什么东西灰烬里带着的火光,将周围染得红彤彤的,更觉得诡异。 “这……” 殷罗不太清楚这是什么状况,仅仅一门之隔,这里就好像是火灾后灾难现场,他回过头再往自己的房间看了一眼,依然明亮温馨。 这莫非就是玩家所说的变化? 所以昨晚那个怪物还真是被火烧死的才会变成那个样子? 那自己尸体为什么又不是焦黑的,而是碎成那个样子? 殷罗只能用碎来形容那一堆拼都拼不出来的尸体,那根本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程度。 “呱。” 金色青蛙看他似乎要离开,放弃了嘴边食不知味的镀银机器人,立刻跟紧新金主。 瞄准,预备,起跳! “呱——” “不准跳头上。”殷罗一眼就看穿了它的意图,在运动轨迹半路伸手拦截,一把抓住了它。 现在他的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也跟着提升了一大截,已经不再是翻楼都要绳子辅助的他了。 现在再来一次,他就不需要林毓净接他也可以直接跳下去。 哼。 “呱呱。”蛙蛙委屈。 蛙蛙只好退为其次,跳到肩膀上。 慢了一点的小熊也窜到了黑发少年身上,似乎是不经意撞了呱娃子一下,差点没把它撞到掉下去,然后这才乖巧地窝在殷罗的怀里。 讨厌鬼。 小熊偷偷瞪了青蛙一眼。 殷罗迈出步伐,毛茸茸的拖鞋踩在地面上,染上了一层黑色的灰。 哒哒的脚步声在走廊回荡,传播到很远。 该去找那群玩家了。 他甚至不需要眼睛,也不需要光线,身体自发生异变之后仿佛无比适应的环境,黑暗才是他的疆土,阴影对他如履平地。 他的耳边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似有什么东西潜伏在暗处蓄势待发。 黑发少年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继续向前走。 就在拐角的一瞬间,伴随着一阵热浪,火光冲天而起遮蔽了视线。紧接着,一个黑色的身影借着火焰的掩护,猛地冲了出来,手里握着的一柄巨大的砍刀以无法匹敌之力朝殷罗脸上砍去。 第17章 这一刀来时好似带着万钧之势,比破空声传到耳朵里更快,整个视线都被这刀光填满,熊熊火焰也呈包围之势,殷罗几乎没有躲避的可能。 黑发少年眼神一厉,不退反进,他每踏一步,脚下就有冰霜蔓延。 这火势凭空燃烧得蹊跷,但有着灰色雾气流淌的寒冰也不逞多让,高温无法融化它,不需要低温也不需要湿气,当它接触到物体的那一刻起,就只剩下一个目标:冻结,冻结! “咔嚓咔嚓”。 寒冰硬生生在火海中开出一条路,就好像摩西分海,又像是一斧开山。它们沿着黑色身影的下肢往上攀延,强势地让它减缓了速度。 殷罗乘机侧身暂避锋芒,抬手间,冰霜自他的手心凝聚,一把灰黑浑浊的冰刃如光一般射出,又如雷霆般带着滚滚寒气往来者面部刺去。 这个时候,他终于看清了这黑色身影的真正面目。 这居然是一具焦尸。 身躯被火焰烤得干枯漆黑,看上去仅比殷罗这具身躯稍微高一点,皮肉黏在了一起,不辨五官,只能看见似乎是眼眶口腔之类的三个黑黝黝的洞。 它一动起来,外部柴干的皮肉便开裂,流出黄色的脓液和不知道什么油脂,隐隐露出里面尚未被碳化又像是熟透了的粉白嫰肉。 恶心得几乎要叫人当场呕出来。 殷罗蹙眉,没有后退,反而下手更狠。 这焦尸似乎对殷罗手中的灰色冰霜非常忌惮,头颅以一种扭曲的姿势一歪,带着手中造型奇怪的大砍刀退去,拉开了点距离。 殷罗也没有继续进攻,僵持了下来,他对冰霜的掌控覆盖范围没有火海这般磅礴,所以他必须无时无刻在脚下覆盖冰层,以阻挡火焰的灼热。 手中暂时凝结出来的冰刃对上那个长一点五米宽近一米的大砍刀也没有太大优势,必须另找突破口。 就在这时,身后的火海闪烁,竟又是一个黑色的身影冲了出来,只剩下三个黑洞的脸上发出无声的嘶吼,朝殷罗袭来。 “呱呱呱!!”金色青蛙吓蒙了,生啃金属的气势不再,屁滚尿流地躲进殷罗衣服的兜帽里。 黑发少年头也不回,反手将手中的冰刃一挥,手腕用力,再一翻转。一刀两段,只差十公分就要刺到后脑的锋利的指甲立马沉重地倒了下去。 偷袭焦尸的身躯从腰部被斩开,断截面还流出粘稠的黑色液体。 这具焦尸很明显要比那个挥舞着砍刀的焦尸要弱得多,根本撑不过殷罗的一击之力。 黑发少年视线瞥过着焦尸手上带着的一个看不出原先是什么颜色手镯,面色不是很好看。 这个手镯他在今天叫他们去吃饭保姆的手上,见过一个差不多形状的。 还不等细想,火焰又蔓延上来,火舌吞过倒在地上断成两截还在蠕动的焦尸,竟然是慢慢将其烤得融化,像是粘稠的沥青,又像是刚挖掘出来的原油。 融化的怪物在火焰中挣扎、哀嚎,又凝聚在一起,重新站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它速度慢了很多。 殷罗将冰刃抓得更紧,觉得有些难办。 这火焰既是生前夺取他们生命的凶手,又是死后赋予力量的源泉。 他们就仿佛生死都被这火焰吞没,不得解脱。 不仅如此,火海不断地闪烁,陆陆续续又有好几具焦尸出现,呈包围之势朝这黑发少年围了过去。 殷罗这次学聪明了,他只朝着一个方向的焦尸怪物进攻,斩断这些怪物的同时,一脚将它们另外半边身躯踹得远远的,这样即使是它们可以重新恢复也更耗时间。 在战斗间隙,他回过头,发现那个最特别的焦尸已经退后了几步,隐藏在火海之中若隐若现,只指挥着这些次一等的焦尸前仆后继地围攻。 这玩意儿居然还有智慧。 殷罗抿了抿唇,他不准备继续硬耗了。火海是这些焦尸的主场,没有找到克制方法之前,再打下去劣势的绝对是他。 找齐尸体的任务还差关键的一步,他的力量并未完全恢复。 等等恢复? 黑发少年一边撤退,抓住了脑海中如同流星般划过这个词。 这就好像是当初“静姨”名字一般,是潜意识突然出现的。 “嘭——” 又是一刀砍来,殷罗只能先放下思考,瞬间又在脚下凝结冰霜,减少摩擦力,然后毫不在乎形象地一个驴打滚躲过。 谁知这怪物也狡诈得很,这一刀的主要目标并不是殷罗,而是直接挥砍到了墙面上。 像是起了连锁反应,墙面震动倒塌,连带着不知道是什么家具的残骸一连串地向黑发少年砸来。 这里的空间太过狭小,殷罗一时不察退无可退。 关键时刻,只能勉强凝结冰霜挡在重要部位前,被这庞大的物件直直地压在身上,从楼梯上滚了过去。 白兔子玩偶从他怀里地跳了出来,看着狼狈的黑发少年,难过得耳朵都耷拉了下去。 它再回过头,看着那个举起长柄大刀的焦尸,眼珠里已经是滔天的杀意。 去死去死去死! 它们也配让珠珠受伤?它们也配?! 什么规则?什么游戏?!任何东西都抵不过珠珠一星半点,去死去死去死! “咳咳。”黑发少年爬了起来,浑身上下都黑乎乎的,再也不像是一开始金贵小少爷了。 “我没事。”殷罗拦住了挥舞着小拳头气呼呼就要冲上楼梯的白兔子玩偶。 黑发少年其实也一样的生气,他看着身上脏兮兮的衣服,眸子在不知不觉之间慢慢变得猩红,身上的寒气越来越重,在发尖都要凝结成一层冰霜,黑发都要被染白。 就在他准备拼着重伤也要解决那个拿刀焦尸的时候,忽然一只大手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衣领,竟然是将他拎了起来。 “愣着干什么,快跑!” 没有感受到恶意,殷罗的反应便慢了半拍,然后就被来人顺利地直接夹在了腋下,正准备飞快离开。 殷罗有点茫然,看着视线中飞速后退的地面,疯狂地挣扎。 力气还挺大,差点真给他挣脱了。 张邴以为他被吓到了,本来不打算搭理熊孩子的,但又想到手里远比成年人轻得多的身体,没忍住硬邦邦地挤出了几个字:“不要怕,它们追不上的。” “小熊,小熊还在那。”黑发少年还在挣扎。 张邴匆忙回头,总算看见似乎是掉在楼梯口的白兔子玩偶。 什么熊孩子。 他一咬牙,猛地转身回去,一脚踹飞一具扑上来的焦尸,飞速捡起玩偶塞到他的怀里。也幸好那些焦尸不知道是受到什么限制还是忌惮,并没有几个追上来,给了他安全逃离的机会。 “诺,你的娃娃!”张邴真是又气又好笑。 果然,小孩不动了,心满意足地抱紧了玩偶。 第16章 和谐氛围 自上一个副本的血腥经历之后,张邴早已打算和这些npc鬼怪保持距离划清界线,即使有支线任务摆在那,他也不打算参与。 鬼怪的好感? 嗤,这种东西也能叫做任务奖励? 说不定对那些不辨善恶、神智被仇恨所填满的鬼怪来说,所谓的好感就是杀人时更中意你的惨叫呢。 但当他上楼探索,看见那个副本关键人物珠珠艰难地从压着他的重物重物爬出来,身后还有好几个追杀的焦尸时,张邴脑子一空,条件反射就冲了上去,再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在自己手上了。 他甚至还冒着生命危险回去捡那个玩偶! “不要和任何npc共情,特别是这种早已死亡的人物。因为你既无法改变他们死去的结局,你也无法留在这里。” 给魏从心的忠告从口里说出去还没一天,结果先心软的居然是自己,张邴心里暗恨,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更加凶神恶煞,不好相与。 他一路拎着殷罗跑过三楼,然后飞快跑到了二楼的大阳台前往房屋外面,这才松了一口气,将熊孩子放下。 与浓烟呛鼻,火光冲天的室内不同,阳台上空气清新,甚至还有干爽的晚风吹过。 看着这熟悉的环境,再看这旁边那个大游泳池,殷罗一时间有种时空错乱感。 尤其是还有个熟悉嗓门在耳边响起的时候:“张大哥你终于回来了啊啊吓死我了,怎么样,没事吧?” 看到来人,躲在暗处的魏从心和燕山雀两人立马小跑着过来。 “我没事。”张邴摇头,他突然想起来什么,转过身,将躲在后面的熊孩子扒拉出来,“你呢?” 他五官冷硬,沉下脸来的时候看上去又凶又不好惹,像是在质问。 黑发少年好像对他有点害怕,抱紧兔子玩偶低着头,又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谢,这有什么好谢的,问你有没有事呢!”张邴一急就嗓门更大,看上去更加吓人。 “没有。”黑发少年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脑袋更加小声地回答。 第18章 张邴其实一开口就有些后悔。黑发少年身躯瘦小容貌秀气,这个年纪的熊孩子不熊的时候总让他想起家里小女儿,也是这般矮,说话细声细气。 他猜自己吓着小朋友了,遂更加笨拙地安慰:“没事就好,你别……别怕,有危险了你躲我们后面。” “嗯。”殷罗对他印象还不错,看在也算是帮了一把的份上,抬起头对他弯起了眼。 张邴一个硬汉有点手足无措。 魏从心面容快要扭曲,他看着这和谐的亲子氛围,根本插不进话。 这个珠珠小少爷什么性格他还不清楚吗,绝对是小疯子一个,怎么可能会这么脆弱敏感! 还有那只玩偶,别以为我没看见,你耳朵偷偷动了! 但魏从心怂,他胆子小,他不敢戳破这美好的一幕,甚至他只要想到“鬼怪”这二字都不敢直视黑发少年,只好想方设法地转移话题:“那个张大哥,你看到其他人了吗?” “秦旦他说他去转一转,邹子豪门锁着,应该没出来,林毓净不见了,”张邴道。 不见了? 魏从心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情。 林毓净? 林毓净又在表面逛街实则做贼。 在火焰里游荡的焦尸像是看不见他一般,视他为无物。 灰发男人轻巧地从火焰的缝隙中穿过,哼着没有一点技巧全是感情的歌谣,顺着呱儿子途经的痕迹东拐西走,终于摸到了地儿。 他抬头一看,居然是一个熟悉的地方——四楼卧室。 这个副本其实根本并不算难,虽然奇奇怪怪了点,但始终没有超出新手副本的范畴。 因为主线任务既没有要求玩家和boss死磕,也没有复杂烧脑的解密。 甚至最重要的提示在一开始就已经给了——副本名称——珠珠的卧室。 明明玩家活动的范围是在整个别墅之内,接触到的人也是这座房子里的成员,那为什么副本名称不叫珠珠的房子,而非要叫卧室呢? 为什么那些奇怪的玩偶只出现在卧室,而没有分布咋其他的房间呢? 可是也不知道那些玩家怎么想的,就当没看到一样,从一开始找玩偶小熊之后就再也没有试图进房间探查过。 一个支线任务硬是将所有人的手脚都束缚住了。 这也不敢得罪,那也不敢试探。 林毓净并不打算提醒,甚至他已经连任务都不太想做,只想躺平。 支线任务重要是重要,可他一向人憎鬼厌,这种刚好需要刷好感度的任务实在是不适合他。 不过他也确实是对那个小少爷感兴趣,才会费心力的,虽然并没有什么结果快要准备摆烂了。 “让我来康康有什么。”灰发男人已经快要把自家的呱娃子忘到脑后了,他快乐地推开门,环视一圈,然后发出惊叹的声音:“哦豁,是一堆碎掉的尸体~” 第17章 我们是朋友 过了一段时间,秦旦和邹子豪两个人也从越烧越烈的火焰中跑出来,和张邴几人汇合,交换信息。 秦旦情况还算好,浑身上下贴了好几张黄纸朱砂绘制的符篆,似乎是用来隔绝火焰的高温,看上去有些湿漉漉的。 与他比起来,跟在后面还喘着粗气的邹子豪就显得格外狼狈,他衣服破破烂烂,头发被烤得干枯,手里死死握着把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菜刀,神情又是惊慌又是恐惧。 “抱歉,为了救邹兄晚了点。”秦旦解释道。 这个副本世界的异变总是来得措手不及,上一次是半夜的敲门声,这一次居然是一到凌晨房间里所有的东西变得焦黑碳化,无法扑灭的火焰凭空燃起,逼得他们不得不跑出来寻找生路。 张邴这人表面不好相处实则是个死板的烂好人,非要带着两个新人拖油瓶,秦旦不想被拖累,便找了个看能不能救下邹子豪的理由分开。 不过他也没说慌,他确实想要去找到邹子豪,看看他的情况。 秦旦对自己原本房间里那面突然发生变化的镜子并没有放下戒心,他准备观察在副本世界继续异化后,和那面镜子独处的邹子豪如何了。 他其实根本没有报什么希望,说得残忍点,说不这个新人早已遇害。 但没想到,最后竟然在厨房看到了拿着菜刀,被焦尸追得上蹿下跳的邹子豪。 居然没死?秦旦先是观察了一会儿,最后才在邹子豪看上去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出手搭救,赢得对方一连串感激的话语。 莫非那面镜子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可怕?又或者不是必死的陷阱而是其他什么线索物品? 还是得再找人试探试探。 秦旦心中想法万千,面上却一脸劫后余生的模样:“幸好你们都没事,这火焰太恐怖了,只能躲避无法抗衡。” “时间有点赶,我只把三楼二楼全部探查了一遍,发现不仅是我们卧室,这房子内所有的地方都变成火灾过后的模样,我怀疑应该是回到了事故发生当天。” 他压低了声音:“也就是主线任务要求的探查这座房子的过去。” “但是主线任务到现在依然还没动静。”张邴皱眉。 “应该还是忽略了什么关键地方,比如说这座房子里那些保姆之内的工作人员被烧死后怨气不散变成焦尸,但是那个小少爷珠珠到现在却还是好好的,”秦旦望了眼不远处的殷罗,道,“只有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鬼怪,究竟是怎么死的,我们或许才能完成主线任务。” “你把他带出来还是很有用的,这步棋走的好。” 张邴眉毛都要拧在一起,话在嘴边,最后还是没有开口解释他其实只是因为单纯的心软。 他们的对话很小声,也是走远了避开殷罗交谈的,为此他们还特意派出一个倒霉鬼来稳住小少爷。 但黑发少年实则听得一清二楚。 房间里面也变了? 殷罗听到这句话,找到了关键点。 这些玩家说所有的房间都变成了火灾烧过的样子,但是唯独他的房间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依然是原本的模样。 所以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在哪? 那些玩偶? 或者说藏在玩偶里的尸体! 殷罗脑海中的小灯泡一亮。 那些碎尸不仅无时无刻都散发着寒气,而且异常坚硬,用刀子划在表面连条白痕都无法留下,再加上体积太大殷罗不方便携带,便只好让它们留在房间里,拿被子稍微遮掩了一下。 看来还是需要再回去一趟。 不过最好能诱骗这些玩家开路,和那个砍刀焦尸的对战消耗了他大量体力,在实力没有完全恢复之前,他并不打算在玩家之前暴露自己的特殊,能混则混。 黑发少年回过神,看着面前冷汗顺着脸颊都要滴到地面的倒霉鬼魏从心,歪了歪头:“你好像很怕我。” “没没没没没有!我就是有有有有点冷!”魏从心牙齿打颤。 殷罗看着他身上被高温烫出的水泡,扯了扯嘴角。 “诶,那个……”魏从心没话找话,又硬是没想出来怎么称呼对方,只好含糊略过,“你知道林毓净去哪了吗?就是灰头发的那个。” 殷罗眨了眨眼:“你想他了?” “我为什么要想他?”魏从心提高了嗓门,“我五十万砸下去跟他睡一个房间诶,他居然趁我睡着偷偷跑了!害得我差点被焦尸一爪子,如果不是张哥及时救我,我就已经成灰了!” 殷罗自来这个世界起,交流最多的是心思深沉狡诈如狐的林毓净,和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吐露的静姨,这种还没等别人问呢,就一股脑把信息全交代了的人着实是稀有动物,于是看他的眼神都有些怜悯:“你要找他算账?” 魏从心僵住了。 魏从心沉默了。 好吧,魏从心他确实不敢,他甚至背后吐槽都只敢和副本npc说。 “你是不是找不到他呀?”黑发少年善解人意地看着他,“我可以带你去找他哦。” ??? “不不不……”魏从心拼命摇头。 “不要客气,我们是朋友对不对?”殷罗仰起头,拉住了他的手,力气大得魏从心当场一个踉跄,“朋友就该互相帮助嘛,这次我帮你,朋友你下次肯定会帮我的对吗?” 朋友? 魏从心心神一震,心脏激动得跳了起来,他甚至还等了好几秒等待游戏声音的降临。 十秒钟后,阴阳怪气的提示声没有响起。 没有,什么都没有。 魏从心呆滞了会儿,总算反应了过来,宛如冬日里一桶冰水浇头,心里拔凉拔凉的。 屁个朋友! 合着这小鬼为什么也满嘴谎话啊! 但就是这一犹豫,他就已经来不及说出拒绝的话语了,被殷罗拉着跑进了火里:“救命啊啊我才不想去找林毓净那狗比,我不想死啊啊啊。” 那边还在交流的秦旦和张邴看见这一幕,对视一眼:“追上去!” 第19章 魏从心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人根本不是普通的副本npc小朋友,而是鬼怪,他一个壮汉竟然被一个还没到他胸部高的小孩拖着走,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这也不是普通鬼怪了,这根本就是副本boss吧! 毕竟凭什么大家都是焦尸,就你是个有体温的正常人啊喂! 魏从心嘤嘤哭出了声,他一抬眼,就看到火焰如同死神侵蚀而来,热浪扑面,他本就比其他人对火焰更有阴影,当场就嗷嗷出声:“卧槽救命啊啊啊!!” 殷罗有点后悔扯上这个倒霉蛋了,主要是他对林毓净还有防备,而一行人中只有魏从心这个倒霉孩子欠了林毓净钱,估计关键时刻还能利用一下。 也幸好这一路上并没有遇上几具焦尸,那个为首的持刀怪物也没有看见,还能让他少耗点体力。 魔音灌耳,殷罗压下心头的狂躁,脚尖往前一踏,手掌如刀,寒冰如剑,风驰电挚间斩断一切拦路石。 那永不熄灭的火焰如同暴雨下的烛苗,呲呲两声,灭了。 魏从心像只被抓住脖子的鸭子,尖叫憋在了嗓子眼里。 他震惊地看着前面黑发少年的背影,“你你你你!” “别叫。”黑发少年在前开路,冰霜却好似附骨之疽从手心盘旋而上,最后在魏从心的脖子旁开出一朵锋利的冰花。 “再叫我就杀了你。” 他的嗓音平静没有起伏,却和这朵精致的冰花一样,比高调嚣张的火焰更让人从骨子里觉得阴寒恐惧。 魏从心被这寒气冻得唇色发紫,但在剩下的路上,他没有再开口说过一个字。 殷罗异常熟练地干完这种反派活动,反手一抓,从自己的兜帽里抓出那只着实是不顶用的金色呱娃子:“去找你主人。” “呱?”蛙蛙听不懂,蛙蛙哪有主人。 “我记得四楼书房有保险柜,如果在里面找到了黄金就给你。”殷罗戳了戳它。 “呱!”金色的青蛙立马抬头挺胸,一骑当千往前带路。 …… “大功告成。”林毓净拍了拍手,看着眼前的“作品”。 “接下来就是给小朋友一个惊喜了~” 他转身出门,正好碰上跟着二五仔呱娃子找上来的殷罗和面色苍白的魏从心。 “呱娃子?”林毓净视线看向黑发少年手上那只熟悉的青蛙,大惊失色,“你要对我的蛙做什么?” 殷罗捏了一把软糯糯的青蛙,把它像个面团一样揉捏,又它在变得气鼓鼓前,立马给它塞了一口金条。 蛙蛙立马被顺毛,还无师自通地蹭了蹭黑发少年的掌心。 殷罗觉得手感很不错,和毛茸茸的小熊完全不是一样的触感,哼了一声:“你的瓜蛙子?你怎么证明?你叫它一声它会应吗?” 林毓净看自家吃得津津有味的呱娃子,已经有种不好的预感:“金蟾?金蟾来爸爸这里来,金蟾?” “可它是只青蛙。”殷罗指出问题。 “它是只青蛙,跟它的名字叫什么有关系吗?”林毓净挑了挑眉,“你是鬼,你的名字也叫珠珠,没叫珠珠鬼啊。” 殷罗:“呵呵。” 他的心中没有被点出副本身份的惊讶,只有记仇,满满的记仇。 他又掏出一根金条,放到呱娃子嘴边。 金蟾听着的呼唤,回头看了一眼林毓净,又看了一眼嘴前的金条,最后抬头看了眼新金主。 嗷呜! 六位数当场进肚,好吃! 什么老父亲都是假的,只有黄金才是真的。 “你看,它说你不是。”黑发少年淡淡地道。 林毓净看着这个给吃就是爹的不孝子,心中早已有了预料,他只好换个方式,故技重施:“那要不这样,我们交换,我送你一个礼物,你把它送给我怎么样?” “礼物?” “是哦,礼物。”灰发男人让开身体,发出夸装的音效:“铛铛铛~只属于你的礼物~” 殷罗看到了四分五裂的自己躺在地上。 像是打碎的瓷器,又被重新拼起来粘好,虽然每一块都拼对了位置,但上面密密麻麻的裂痕却早已无法修补。 黑发少年沉默。 他不知道这从肌肉到骨骼,大大小小被分成几百块的躯体碎块是怎么找出来的,又是以怎样的耐心、怎样的效率,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如此多的“拼图”没有丝毫差错的拼到一起。 他看着床上冰冷苍白的躯体,还有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地脸,顿在了原地。 林毓净像是这疯狂事情不是自己干的一样,还很骄傲:“怎么样,换不换啊珠珠鬼?” 鬼怪在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和面对自己死因的时候最容易异化,一旦意志不够坚定就会被本能所控制,陷入死亡时无尽的痛苦之中,只剩下对执念的渴求和对活物的杀意。 失去脑子和思维的东西对林毓净来说并没有危险性,他最不怕的就是莽,这样他也能把自己的瓜蛙子拿回来。 只是有点可惜,需要和这个有趣的小朋友说再见了。 灰发男人轻柔地拂过躺在地上少年破碎的尸体,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凉意和死气。 他一向认为清醒的死去,好过浑浑噩噩的活着。 只不过,他总是喜欢擅自帮别人做选择。 黑发少年没有暴怒,也没有失去理智。 他慢慢地闭上了眼。 像是有什么困住自己枷锁被打开,又像是冲破了什么阀门,身躯越来越轻,这个房间、这座房子,又好像这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主线任务1:找齐自己的尸体已完成】 【副本限制已打破,尸寒之力强化】 【新增能力:血肉之力】 疼痛,将他凌迟的剧痛骤然在每一根神经上跳舞,每一寸血肉每一段骨骼都在哀嚎,痛得他灵魂仿佛都在一抽一抽的颤抖。 寒冷、极致的寒冷,冻得神志也变得僵硬,直叫人慢慢失去意识,与这象征亡者的寒冰一同走向归途。 站着的少年身躯渐渐龟裂,变成和躺在地上的人体“拼图”相同模样,冰霜染白了他的黑发,如同新雪覆上焦土。 他缓缓地抬眼,和白发一般颜色的睫毛微微颤抖,露出如玉般的红色眸子。 “我喜欢这个礼物。”他对林毓净展露了见面以来的第一个微笑:“谢谢你,我们果然是朋友对不对?” 【支线任务1完成】 【任务奖励1:特殊鬼怪镜??的好感(已获得) 任务奖励2:特殊鬼怪的珠珠(???)的好感(已获得) 任务奖励3:获得???的好感……已???】 【(已获得)】 【ps:卧槽,还真能完成?好大一只舔狗……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是同类。】 【只有同类人和同类人才能成为朋友,不是么?】 第18章 心悦 如果活着,是意识浑浑噩噩无法感知自己的存在,身体脆弱无法独立行走多年与外界隔绝,那么死亡算什么? 如果能够拥有随心所欲的力量,可以面对任何诡异任何未知都无需后退,那么疼痛算是什么? 白发红眼的厉鬼悬浮在半空,近乎浩瀚的寒气以他为中心蔓延开来,温度低到墙壁都开始凝结出水雾,苍白的皮肤如同碎掉又重新修复的瓷器一般布满裂痕,好似动一下就会全身散架掉在地上。 他伸出手,躺在地上双眼紧闭的尸体便瞬间被灰色冰层覆盖,从头到脚地冻结起来,像是沉睡在冰棺里。 他再轻轻一挥,随着一声脆响,冰层喀嚓喀嚓破碎,连带着里面的尸体一同化成粉末。 这下,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一个他了。 明明是一样的脸,明明还是那个人,但之前的小少爷即使行为再古怪、再沉默寡言,也只会让人觉得孩子心性付之一笑,最多是将其归结为副本npc的“人设”,不作他想。 而不像现在这样,他只是站在那里、光是存在着,就让人从心底感受无尽的恐惧和压迫,不敢直视,不敢靠近。 这是他的领域、他的世界,无人可逃。 魏从心吓呆了。 金色的青蛙也僵硬地咕噜咽了口口水,原地成雕像。 小熊倒是怎样的小主人都喜欢,它吭哧吭哧爬到殷罗头上,像是一顶帽子窝在上面,白色的绒毛与白色的头发几乎融为一体,两双赤红的眼珠看上去也相映交辉。 只有林毓净看见这一幕,愣神半秒,睫毛颤动目光闪烁,游戏播报声都被抛到了脑后。 “真……美。”灰发男人轻声喃喃,清冷好似远山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粉。 在他的视野里,冰灰色的尸寒之力与猩红色的血肉之力凝聚在一起,好似流动的液体画,又像是光辉万丈的太阳,强势地挤开所有浓稠浑浊的阴气,即使是金色的代表游戏规则的锁链也避开了他。 他是如此的纯净,即使身为厉鬼,灵魂却没有一点杂质。不似普通人一般七情六欲复杂,没有一般鬼怪腥臭的怨恨,没有不甘,没有辛辣的杀意,纯净到只剩下死气。 第20章 林毓净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郎,目睹凡世庸人二十载,终在今日窥见天人临尘,才得知那颗死寂的心原来还有一日会因外物而感到欢喜。 他往前走了一步,缓缓地握住了白发厉鬼冰冷的手,眉目低垂,以堪称温柔的语气道:“不疼了。” 殷罗感受着从对方手心源源不断传来的暖意,没有拒绝,也没有出手,只是漠然地看着他,如同神明凝望信徒。 无时无刻的侵蚀灵魂的寒气得到缓解,让人忍不住想要发出一声喟叹。 这比林毓净看似花费半天雕刻出来的宝石有用多了,如果说宝石里承载的热量像是寒风中抱着在手心取暖的奶茶,那么此时从林毓净手中传递过来的力量就已经堪称冬日里热气腾腾的温泉,泡在里面从身到心都得到慰藉。 “疼痛是因为新生的力量还没有适应你的身躯,只需要将力量牢牢掌控住,慢慢适应就可以。”他露出一个看上去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浅笑:“我可以教你。” “毕竟我们是朋友嘛。” 白发厉鬼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听话地将浑身寒气收敛起来,似乎默认了。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这两人怎么回事? 他们之前不是还在相互敌视,互相提防吗? 他们不是一个玩家一个boss吗,为什么他们之间的氛围看上去如此融洽? 他们真的是正常人吗?这是正常人能产生的对话吗?还是说不正常的其实是我? 唯一一个正常人魏从心望着这一幕,背靠墙壁,瑟瑟发抖,很想逃离。 第19章 厉鬼 “怎么回事,支线任务居然这么快就被人完成了,到底是谁?!” 另一边,不出意料把人追丢了玩家们听到游戏播报,当场愣在原地。 阴阳怪气的机械声尚在耳边,几人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还没有丝毫头绪的支线任务,居然有人不声不响的完成了。 “是魏从心还是林毓净?”秦旦面色有些不好看。 “别管支线任务了,先管好我们自己吧。”张邴把他拉回了现实,他汗流浃背,喘着粗气,“副本世界的难度又升级了,这火的温度越来越高,焦尸数量也多了很多。” “这些该死的,怪物!”邹子豪力气很大,拿着菜刀耍的虎虎生威,竟还真将一具焦尸砍到在火焰中“重置”。 “那个珠珠和魏从心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秦旦的符篆对这种没有神志的怪物效果并不突出,还不如单纯拼力气,因此应付起来有些力不从心,“我们往四楼跑,看能不能与他们汇合。” “事已至此,那就只能冲了!” 这是很多人现实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场景,入目处皆是簇簇的火焰,伴随着滚滚浓烟和时不时从火焰中窜出来的焦尸。 也幸好这座房子的通风还不错,玻璃门窗目前几乎都碎了,几人用半湿不干的布料捂住口鼻,才能勉强前行。 焦尸似乎也在变强,原本一个个干瘪焦脆的身躯变得好似硬木,有些甚至还学会了合作,一部分围堵一部分追捕。 张邴一时不察被抓了一爪子,鲜血涌了出来,痛得他生吸口气。 被他保护在身后的燕山雀立马很有眼色地拿出干净的纱布,以最快速度绑住伤口止血。 “我们这样不行。”秦旦有些喘气不过来了,“这又不是室外,有些地方太狭小了,人太多根本跑不动。” “那怎么办啊秦哥,我们这样的话落单也不太好吧。”邹子豪生怕自己被抛下,立马接口。 “我们分开跑。”秦旦指了指方向,“我带一个人走前面的楼梯,张邴你带一个走后面的楼梯,我们再在上面汇合,实在撑不住就找个窗户跳到二楼阳台!” “好!” 张邴知道秦旦不愿意带燕山雀,便带着小姑娘往后跑去。 邹子豪不出意料紧跟秦旦。 明明只是一座房子,这个时候却仿佛没有尽头一般,到处都是火光和难闻的烧焦气味。 他们仿佛真的回到了别墅出事的那一晚,所有人都在火焰中逃窜,哭喊着挣扎,却只能在最后烧成一具具黑色的尸体。 “可恶为什么这副本还在不断的发生异变?”秦旦神情变得有些狰狞,“这样即使没有被焦尸抓住,我们都得被熏死在这里。” 这破游戏的主线任务究竟要怎样才能完成? 这种情况要怎么去找线索? 探查房子的过去……火焰,焦尸,难道不是单纯火灾烧死的吗? 究竟还遗漏了什么,还忽略了什么?! 秦旦满头大汗,嘴唇干裂。 早知如此就该死跟那个小少爷! “秦哥小心!” 随着一声惊呼,还在思考的秦旦被一个趴在地上的焦尸,猝不及防地咬在了小腿上。 “啊!滚开!”秦旦猛踹,一咬牙又是掏出两张符篆,一张止血,一张贴在焦尸头上。 那只已经有些进化出智慧的怪物一声惨叫,然后原地化成黑色脓水。 “秦哥你没事吧?” “快走!”秦旦脸色有些发白了。 那高伤害的符篆是他用活人的心头血绘制的,就两张存货,现在更是只剩一张了。 他心痛到心口都在滴血,却架不住受伤跑得更慢,等四楼楼梯口快到的时候,追在身后的焦尸几乎要抓住他的衣服了。 这样下去他一定会死。 这道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逝。 黑衣男人一转头,对着跑得快比他还快的矮壮男人道:“邹兄弟,之前在厨房是我救的你对不对?” “是啊,秦哥,在这里能遇到你这样的好人是在是我走了大运了,这救命之恩打死我都不会忘记,下辈子一定做牛做马来报答您。”邹子豪以为秦旦身上还有更多的符篆,眼里既是讨好又是贪婪。 “既然如此,邹兄弟,我也不要你什么报酬。”黑衣男人笑着彬彬有礼。 “啊?”邹子豪还没反应过来,阿谀的笑容还挂在嘴边。 “只需要你把命还给我就好了!” 在声音落地之前,秦旦突然伸手,将对方往后用力一推! 邹子豪虽然不高,但因为工作原因力气其实并不小,不然也不会和秦旦在这么多焦尸的追逐之下,还能跟上对方。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一直奉承讨好的人居然会如此狠毒,丝毫不顾同队之谊,要用他的命去搏生机。 没有防备之下,矮壮男人直直地被推入后面的焦尸群,一个跑得最快差点就要追上秦旦的焦尸像是遇到了什么绝世美味,立马放弃近在咫尺的秦旦,而是转头朝倒在地上的邹子豪身上咬了下去。 生啖其肉,喝其血! 那些原本浑浑噩噩看上去并没有神志的焦尸没有丝毫犹豫,纷纷扑了上去,它们用指甲抓,用牙咬,硬要在他的身上抠块肉下来。 “啊啊啊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你们这些东西,你们这些恶心的东西,不要,不要!秦哥,救救我,救我啊!!” “不要怪我,我只是想活着回去罢了。”秦旦并不后悔,头也不回都往前跑去。 “回来啊,秦哥!秦旦!!” 邹子豪意识到对方是真的要放弃他了,剧痛让他嘶吼诅咒:“秦旦,我记住你了,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你留在这里陪我,永生永世地留在这里!!” 他的声音不断地传到秦旦耳朵里,持续了很久。 直到他跑出去很远,也依然清晰。 等等。 秦旦突然意识到不对,那么多焦尸围在上面,还有火焰早早就湮没了他,这人就算生命力再强也早就死透成灰了,他怎么喊的出来?他怎么喊的出来?! 耳边的凄厉的惨叫变得越发的尖锐,到了最后几乎在整座别墅内环绕,这根本活人能够发出来的声音,这就好像……就好像…… 就好像那天那晚上的敲门声! 秦旦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回过了头,看见被那一层一层的焦尸啃得几乎只剩下的骨架的邹子豪竟没有死去,半边面皮被撕咬下来,露出焦黑的颅骨。 焦黑的颅骨! 火焰烧在他残缺不全的身躯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却不比烧在其他事物上有着摧枯拉朽之力,而是相互倾轧,仿佛它们二者已经融为一体密不可分。 他根本不是人类,这是厉鬼,这就是这个副本厉鬼! 厉鬼捡起那把异变放大了好几倍的菜刀,砍瓜切菜一般将那些焦尸通通剁成碎块,它喘着粗气眼里是化都化不开的怨恨,恶意扑面而来:“我不会放过你的,嗬嗬嗬,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你永远留在这里,留下来永生永世受焚烧之苦!!”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些有钱有势的人都看不起我!你们都想让我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那就只能让你们先死了,那就只能你先去死了!你们都给我去死!!” 第21章 第20章 复仇 “一般来说生前死得越痛苦的鬼怪,怨念越大;越是不甘,执念越深,特别在副本世界这种阴气充足到不协调的地方,就非常容易诞生鬼怪。”林毓净握住殷罗的手腕,抚摸着上面的裂痕,寒气逼人。 “活人的力量一般来自于躯体,厉鬼的力量多来源于灵魂,一般和生前的死法有关。无论是这些寒气还是这些像是血肉一般伤口,都应该是你灵魂的一部分。” “所以作为自身的一部分,就像你的手脚一样,控制它不是应该的么?” 他望着已经是白发的少年,笑着问:“诶对了,死后拥有这般强大力量的你,究竟是怎么死的呀?” 他一口一个厉鬼,一口一个副本世界的,听得魏从心当真是心惊胆战。 虽然知道游戏会对副本人物抹去玩家的一切信息,但是像他这嚣张的态度,已经是明晃晃地在对方脸上舞。 也不知道这小少爷会不会一怒之下,当场和他打起来。 殷罗缩回手,时刻压制心中涌现的负面情绪和杀意,让他的语气格外冷淡:“不知道。” “你真的没想起来什么吗?”林毓净试图又去拉他的手,犹不死心。 殷罗沉默。 新增的血肉之力让他能够感受到对方血管里的血液流动,肌肉舒张,乃至神经信息的传递。 和魏从心紧张到快要跳出来的心脏不同,灰发男人的心率始终保持着一个固定的水准,让人根本无法感知他的情绪变化。 “嗯,我想起来了。”白发厉鬼道。 “什么?” 殷罗:“我不告诉你。” ??? 林毓净不可置信:“喂喂,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和朋友之间不是应该互相真诚,坦诚相待吗。” “既然如此,你坦诚相待地告诉我,活人的力量来自于身躯,那你的力量又是什么呢?为什么会拥有普通人没有的力量?那只青蛙为什么可以吃下金属吐出宝石,它是生物还会灵体?还有,你们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来我家?说实话,你们可不像客人……” “……” 林毓净举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错了,朋友之间确实应该有各自的小秘密,给双方留一点空间,更不应该打破锅盖问到底。” 自从殷罗显现出厉鬼真身之后,灰发男人看他的眼神像是什么昂贵珍宝,变得更加好说话。 殷罗哼了一声,清楚两个人心里都是一堆弯弯道道。 这些玩家完成主线任务就可以离开,并且获得奖励,那他呢? 第一个任务找齐尸体,是恢复自身的力量,那么第二个任务复仇呢?会是什么奖励? 总之他的第二个主线还没有完成,这些玩家也别想先跑。 特别是他的“朋友”。 白发厉鬼眯起了眼,满是裂痕和精致的面孔组合在一起,看上去有种近乎荒诞的美丽。 下一秒,暗红的裂纹光速消失,像是被擦掉的铅笔印一般不留痕迹,瓷白的面孔恢复光滑。 他再将寒气收敛,不看白发和红眼,几乎就和普通少年无异了。 “我会了。”白发少年扬了扬下巴。 就如同灰发男人所说的那样,寒气和身躯表面的裂口都应该是他灵魂的一部分,那就应该是随他心意而动的。 “真聪明啊。”林毓净鼓掌,有些感慨,“估计再给你一点时间,你应该都能成为一方禁忌级别鬼王吧。” “禁忌级鬼王?”殷罗抓住了这个陌生的名词。 “对哦,在梦魇级别之上的禁忌……” “林毓净!魏从心!大哥大佬们救命啊啊,邹子豪是厉鬼!”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外面大喊声打断。 “要不,我们去看看?”魏从心颤颤巍巍的道,“好像是燕山雀的声音。” “要去看看吗?”林毓净看向殷罗。 对于白发少年来说,自完成主线任务之后,这个世界就像是摆在面前的玻璃球,一半是灰色的冰晶,透明清晰,一半是火光烟雾,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殷罗似是可有可无的点头:“可以。” 三人刚迈出门,就看到一柄大砍刀从脸前划过,然后砸到了对面的墙上。 “卧槽?!”魏从心吓了一跳,回过头刚要说什么,就看到白发少年赤色眸子里是掩盖不住的杀意和兴奋。 …… 已经变成厉鬼的邹子豪叫声疯狂尖锐,音浪宛如实质,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也几乎要刺破秦旦的耳膜。 惶恐终于爬上了他的面孔,他不顾一切地向前跑去,果断地将最后一张心血绘制的符篆向后用力投掷了过去。 黄底红路的符篆像是被风吹着飘去,稳稳地贴在追过来的持刀厉鬼脸上。 “啊啊啊啊啊!!”它发出凄厉的尖叫。 符篆立刻融化,接触厉鬼焦黑的皮肤后仿佛生水倒入滚油,发出剧烈的滋滋声,腐蚀了它面部本就不多的皮肤。 秦旦借此机会,赶紧拉开了距离,往前冲过去。 “去死!!!”那怪物彻底被激怒,在腐蚀灵魂的疼痛之下怨恨更深,它举起手里那异变到几乎和人一样高的巨大宽菜刀,然后狠狠一扔,大刀呼啸飞舞,直冲前面的黑衣男人砸去。 秦旦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压迫力,立刻掏出一件破旧龟甲一样的道具挡在身后。 黑色宛如门板一样的砍刀狠狠砍在龟甲上,龟甲仅是坚持一会儿,便四分五裂。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直接胸口一痛,直接吐出一口血,向前倒了下去。 没死! 劫后余生之下,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强行忽略了身上的伤痛,跌跌撞撞地向前继续逃跑。 快了快了,马上就能活下来了,马上…… 只要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秦旦?” 一声惊呼传来,带着燕山雀好不容易爬到四楼的张邴刚好出现在拐角。 秦旦看到他俩先是狂喜,接着又看见他们虽然脏兮兮地却没怎么受伤的身体,差点痛哭出声:“救我!” 张邴讶然:“你怎么成这样了?” “是邹子豪!邹子豪他疯了!!他不是玩家,他是怪物,他也是焦尸!” “什么?”张邴回过头,就看到带着火焰追过来的厉鬼,气势逼人,烧焦味道越发浓郁。 “秦——旦!秦——旦!”厉鬼一声声叫喊宛如催命,“嗬嗬嗬——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不会放过你的!!” “就是他!最前面的那个就是他!”秦旦眼神惊惧,“他趁着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的时候在背后偷袭我,我没有防备受了重伤,他应该就是副本boss!” 张邴没想到厉鬼竟然藏在队友里,一时间及其惊讶:“他实力怎么样?” “实力一般!”秦旦快速道,“但他有柄大刀,那柄刀很厉害,不过现在刀刚好扔出去了,他实力肯定会下降很多!” “我们必须赶快解决掉他,不然就会被他操控其余的焦尸耗死在这里!” 张邴皱了皱眉,又看了眼那柄倒在旁边堪称门板大小的砍刀,有些迟疑:“那你小心点,我试试能不能杀了他。” “好,你小心!” 其实张邴也没有完全相信秦旦的话,但是他现在确实没有其它更好的选择了,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玩家便越发的不利,不完成主任任务结果一样是死。 “你躲远点,别妨碍到我……”他回过头,准备最后对燕山雀叮嘱一句,就看到秦旦不知道用了什么道具,无声无息跑了好几米远,都已经快要消失到楼梯口了。 就这拖延的一点时间,暴怒的厉鬼已经追了上来。它身形矮小,但浑身散发的气息恐怖,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普通玩家能够抗衡的。 “混账!” 张邴意识到自己被摆了一道。 “你——要拦我?你也要拦我?!嗬嗬嗬那你也去死吧!”焦尸嘶吼。 被烧死的痛苦和怒火已经逐渐侵蚀了它本就不多的理智,它愈加地癫狂,四肢着地,像是虫子一般飞速爬了过来。 “快走!” 张邴顾不上对秦旦的愤恨了,他此时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咬牙迎战:“你去找林毓净,这里我拦住他。” “可是……”燕山雀咬牙,怎么也不忍心独自跑掉。 火光在两鬓发白的中年男人脸上闪烁:“快走,你在这只会妨碍我!” 邹子豪化成的厉鬼已经到了,它手一伸,卡在地上的大刀立马化作黑色水,汩汩逆流到它的手上。 张邴的体力比秦旦好了不少,但给他也无法和持刀厉鬼硬碰硬,那黑色的大砍刀坚不可摧,他带着的武器根本算不上是道具,被打得节节后退,只能靠自身身法躲避。 燕山雀不是很想逃,也不是很想不逃,万般纠结之下她掏出自己最后的武器——那本粉色日记本,举着砖头一样试图把它当成自己最后的武器,一边扯开嗓子开喊:“救命啊啊,邹子豪是厉鬼,快来救人啊啊啊!” 第22章 张邴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人体之躯哪能和被怨念和执念支撑着的鬼怪相比拟呢? 他的胸口被砍了好几刀,浑身鲜血淋漓。 都说人死前会走马观花浮现出生前所有的记忆,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张邴脑子里却是空空如也,全部心神都被那刀刃和火光沾满,恐惧让他浑身僵硬,以至于其他一切都想不出来。 在同一个副本世界中,玩家对于厉鬼一向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张邴终于明白了这句话。 就要这样死在这里了吗? 他的人生、他的女儿…… “咔——” 刀停住了。 张邴一怔,发现那持刀厉鬼不知道何时身躯被一层灰蓝色的冰层冻住,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 “张大哥,先止血!”燕山雀赶紧在后面拉了他一把,避开这几乎要必死的一刀。 “快跑!它是厉鬼!”反应过来的张邴立马出声提醒来人。 “没事没事。”即使是最怂的魏从心也在后面打手势,表示一切都很好。 “确实,再不采取行动,它就要跑了。”林毓净了懒洋洋地道。 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那持刀厉鬼已经挣脱了冰层,不知何时已经退到火焰之中,身影在渐渐消失。 它在撤退,它竟然在撤退。 张邴发现到自己没有看错,它居然在试图逃跑。 它在恐惧! 一个被烧死后怨念不散,化成厉鬼,不知何种原因还能隐藏在的玩家中的厉鬼居然在恐惧! 它在恐惧谁? “原来,是你啊。”一个声音传进耳朵里。 伴着着轻得几乎要听不见的脚步声,室内骤然降温,灰蓝色的雪花随着温度降低凝结出来,成片成片地飘落,盖在火焰上,温柔地熄灭了它。 白发少年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寒冰为他铺路,他踏过的每一步都有冰霜蔓延,从地板带墙壁,甚至天花板。 那些普通的焦尸几乎一碰面,就被冻结住了。 火焰不再是阻挡道路的荆棘,而是恭迎神明降临的点燃篝火。 “你你……” 看着着一眨眼就换了角色的张邴和燕山雀有些缓不过神。 殷罗没有看他,他眼里只有那个持刀厉鬼。 厌恶从他的心口源源不断地涌上头脑,怒火几乎要烧红他的神志,他看着那柄黑色大刀,仿佛回想起来了它砍在自己的身上的每一次。 什么游戏玩家,什么身份记忆都被他通通抛在了脑后,他的心中只剩下怒火。 杀了它,杀了它! 复仇!复仇! 灼热的房间越来越冷,原本轻盈落地的雪花一顿,旋即轨迹一变,像万箭齐发,疯狂向持刀焦尸射去,每一片都带着杀机。 “啊啊啊啊啊啊!!”厉鬼发出惨烈的哀嚎,冰晶雪花插在他的身上并不融化,像是一根根钢针一般往里面钻去,流出黑黄的脓液。 殷罗高高跃起,冰刃在他手里飞旋,又觉得有些不够,便化成巨大的宽剑。 白发少年双手持剑,劈在了它的身上。 任凭这厉鬼再怎么躲避,也被像是切豆腐一样砍下手臂。 持刀厉鬼惊醒尖叫,即使舍弃手臂也要跑进火焰里逃走,但被冰霜压制得苟延残喘的火焰已经无法给予它庇护了,还没跑一会儿,便被力量大得可怕的白发少年抓住硬生生拖了出来。 低温使它的身体变得格外脆,痛苦让它仰天嘶吼,又被悬在半空的巨剑从头贯穿。 “这是……怎么回事?” 张邴和燕山雀看着那一边倒的屠杀,有些不知所措。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副本厉鬼自己打起来,玩家在旁边看戏的。 “还能是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呗。”林毓净耸肩道。 魏从心挠了挠脸:“就是说,珠珠其实是邹……就是那个厉鬼用刀分尸的,结果那个厉鬼自身也被烧死了?” 【主线任务2探查这座房子的过去已完成】 【任务评价:躺都不会躺,一群菜鸡。】 【主线任务3:向主人家辞行,并得到回应】 【任务提示:一次完美的拜访应该和主人保持良好的关系,并且有始有终,这样才能留下深刻的回忆。哦,不告别也行,那就留在这里呗。】 第21章 镜子 “主线任务……这就完完成了?”魏从心人傻了,“我我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答案写你脸上了,你连抄都不会抄?”林毓净伸了个懒腰,第一次觉得这破游戏的任务评价居然有几分道理。 【无罪深渊】这个凌驾在现实之上的游戏,拉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大部分现在现代和平环境下长大的新人根本就无法适应这里,很难从新手副本里活下来,更别说带着奇异的力量回到现实世界了。 不过对于本就濒死之人来说,这或许也算是给予生命的第二次机会的一种慷慨呢? 张邴和燕山雀两人脑袋里依然都是问号,刚要询问,眼前便亮起刺眼的光芒,等眼睛适应时,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一开始时的那间会议室里。 每一个人也坐在了自己一开始时的座位上。 只有两个位置是空着的。 邹子豪和秦旦。 邹子豪估计现在已经是连尸都诈不了了,秦旦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张邴自然不会为坑害了自己的人而担忧,但他还是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 林毓净懒洋洋地窝在椅子上,这里的几个人就他看上去依然光鲜亮丽,像只吃饱喝足的灰色大猫:“谁知道呢,死了吧。” “那……珠珠呢?” 一提到殷罗,灰发男人可就不困了:“他呀,小朋友说他要去解决一点小恩怨呢~” …… 秦旦知道这里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 这里是医务室,是他们一开始打算进来,但门关着的医务室。 但是他现在进来了,在他拖了张邴下水,往楼梯下逃窜后,忙不迭地闯进了这个房间。 按道理来说,这坐别墅内所有的地方都被烧的焦黑一片,根本辨认不出来,但这里却不同。 房间内光线明亮,空气清晰,精密昂贵的仪器整整齐齐地陈列。 但秦旦只觉得恐惧。 不是这样的,现实不是这样的。 他进来之前外面还是焦黑一片,到处都是熊熊烈火,夜早已深了,怎么可能踏进这间门时就一切都变了呢? 最关键的是,他看到了那面镜子。 ——那面突然出现在他的房间,却说不出哪里奇怪的镜子。 这面镜子是面半身镜,从外表看,其实非常普通,但是当他盯着看时,却发现镜面有些模糊,朦朦胧胧地看不真切。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秦旦意识到了什么,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他转身,疯狂拉门、踹门,门纹丝不动。 他在房间里到处飞奔,却发现无论在哪里,无论面朝哪个方向,他都能看见那面镜子! 他试图躺下,天花板上也出现镜子,他躲在床底,床底居然也出现了镜子。 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镜中的人像越来越清晰了,他的五官,他的又是血迹又是灰尘的脸,他惶恐不安的神情,一切都在镜子上纤毫毕现。 甚至他都要觉得镜子里的人比站在镜子外面的他更像他。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只差一点,我就可以离开这里,我就可以逃离这里了!!” 他彻底崩溃了。 ……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开了。 一个抱着兔子玩偶的白发少年走了进来。 他有些无趣地瞥了眼倒在地上秦旦的尸体,然后抬头,将注意力放在了镜子上。 真是面熟悉的镜子。 从他降临到这个世界第一晚,在洗手间碰到了它。 然后被静姨换掉,在处理伤口时又看到了它。 第一次是惊吓,第二次这面镜子就已经是把他当做猎物,对他下手了。 也正是那个时候,小熊当着他的面“活”了过来,一脚踹在镜子上,才让他回过神。 不过现在,两者的身份对换了呢。 殷罗看着这面诡异的等身镜,歪了歪头。 镜子中的模糊人影动了动,好像也歪了歪头。 就这对视了十秒左右,镜中人影越来越清晰,像泥塑被捏出形状,慢慢出现了四肢的轮廓。 随着殷罗在镜子前呆的时间越长,镜子里的黑影逐渐凝实,扁平的面部凸起,脖子拉长,竟和和镜外人变得越来越像。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镜子里的人影皮肤青白,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殷罗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一步一步靠近,缓缓抬起了手。镜中人也跟着靠近,抬起了手,像是要穿过这层玻璃,将外面的人拽进去。 就在手指几乎要挨到的时候,殷罗突然停住了。 第23章 他朝镜子里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下一秒,殷罗的面孔四分五裂。 眼珠子、大脑、裂开的头颅骨、脖子、手臂、内脏、大腿……和大量的鲜血扑通掉了一地,堆在一起。 黏腻的血腥味从这一堆碎肉残肢充斥到整个房间。 直到最后,那被什么东西剁开似的半张脸,嘴角还在上扬。 镜子里的人影愣住了。 它许久都没有动弹。 接着,它和境外的人一样嘭地裂开,炸成了一团黑雾,然后这面诡异镜子哗啦啦地碎了。 第22章 第三个问题 殷罗好像又回到了副本刚开始的时候,对一切都充满着新奇。 持刀厉鬼一死,他原本充斥心头的负面情绪也随之散去,理性回归,心情也变得好了很多。 他步履轻快地从医务室出来,发现外面已经一眨眼变成白天了。 房间的装修恢复了原本的奢华,窗外还有清脆的鸟啼,一片的安然祥和。 “这就,结束了?” 殷罗抬眼,目光所视的一座装饰雕像立马凝结冰霜,再心念一动,雕像咔嚓咔嚓裂开,碎成一地碎渣。 “看来并没有结束。” 白发少年这才满意了起来,抱着不知道怎么变得有点沉闷的小熊四处走了走。 和两天前时刻感到陌生和无能为力不一样,现在的这座别墅基本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和自己的小窝一样温馨舒适。 只是无数个疑问依然在萦绕在心头。 那个邹子豪是怎么混到玩家里的? 他也有主线任务吗,他清楚游戏的存在吗,他完成了任务会和其他玩家一样脱离这里吗? 这一切,是否都是那个所谓游戏的手笔?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殷罗举起白兔子玩偶,紧盯着它,两双红色眸子对视。 小熊偏过脑袋,避开了他的视线,两只耳朵垂下,看上去有些心虚。 “你说话呀。”白发少年摇晃它。 小熊耳朵被晃得甩来甩去,有点晕乎乎的,干脆就头一歪,装死。 殷罗戳了戳它的圆脸:“小兔崽子。” 他没有乘坐电梯,而是沿着楼梯一路往上走去,透过窗户刚好看到二楼空中花园的那座室外泳池。 隔着玻璃和十多米的距离,那波光粼粼的池霎时间冻住,像是一块巨型萤石,阳光下反射着碎光。 呵,让你半夜游泳。 白发少年更加愉悦。 “珠珠。” 殷罗回头看去,发现许久没有出现的长裙女人竟然站在在楼梯口,温和地看着他。 她仿佛早已知晓一切,静候着殷罗的到来。 又好像真的是游戏里引导npc,却只为殷罗一个人服务。 “静姨。”白发少年走上前去,他有太多的疑问,干脆便随便选了一个。“那个人是被……复活了吗?” 那个人自然指的是邹子豪。 长裙女人回答:“没有人可以成为厉鬼之后再复活,如果有,那也不会发生在这种无用的人身上。” “那他……” “不过是借助神明之力苟延残喘罢了。”她语气平静,“就和那些所谓的客人一样。” 神明?是指的游戏吗? 殷罗心怦怦直跳,有种窥伺真相的紧张刺激感。 过了许久,他才问道:“那我呢,我和它、和他们也一样吗?” “珠珠,你怎么会和他们一样呢?”长裙女人听到这没忍住笑出声:“它是残魂,他们是濒死之人,而你是活人呀。” 活人? 殷罗想起自己目前的状态,和游戏提示的血肉之力和尸寒之力,再听完静姨的话,感到了很大的矛盾和割裂感。 还是指他现实中的状态? 他终于意识到,也许静姨,也不是那么的正常…… 但殷罗向来不擅长口舌之争,只会沉默以对。 是以他换了个问题:“那它是怎么混到客人中去的呢?” “或许是跟神明一场不自量力的赌注?”长裙女人除了珍视的人,对任何事物都不感兴趣,更何况这种既愚蠢又伤害了珠珠的废物,“又或许是一场交易。” “他如果完成任务,那他真的能够离开这里吗?”殷罗特别好奇这个。 “没有理智的怪物,永远也无法离开这里。” 看到白发少年有些迷茫的眼神,静姨便换了一种通俗易懂的解释:“它太弱了,它不配。” 好的,这下殷罗懂了。 他能感觉到静姨应该是清楚很多东西的,但是似乎碍于什么东西的存在,只能隐晦的告知,听起来总是有些云里雾里。 不过他并不着急,这是一种踏寻在揭开真相路上的奇妙快乐,未来值得期待。 于是他最后提问了一个不那么重要的问题:“那这里过去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吗?对于我来说。”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静姨揉了揉殷罗已经被尸寒之力异化成一头白色的头发,轻声道,“但因为并不算美好,那当就是故事吧。” “一个白眼狼应聘了一个家庭厨师的职位,因为心里落差和自以为是的愤世嫉俗,醉酒后杀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主人,然后试图分尸冰冻,和放火掩盖罪证的一个故事罢了,无趣又恶心。” “不过好歹故事的真正的主角不是它,它也终究付出了代价。”她捋了捋鬓边一缕落下来的头发。 白发少年眨了眨眼,道:“静姨,你这样子说话的时候好酷哦。” 长裙女人本来格外冰冷地神情没崩住,无奈地笑了出来。她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将他带到前面:“早点结束然后回去吧,会有人担心你的。” “谁?” 静姨摇头,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挥了挥手。 她刚好站在阴影处,只要往前一步就是阳光,但长裙女人却一直在最初的地方停留,目睹着白发少年的前行,直到他的下一次回头。 “所以我们要在这里等多久啊?”魏从心坐立不安,又紧张又激动。 没人理他。 张邴一脸严肃,燕山雀自顾自地写日记,林毓净则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悠闲地喝了口热茶。 等等,他哪来的茶? 魏从心再一次意识到,这里只有林毓净一个人是真的来度假的。 他其实有很多问题,但他宁愿试图讨好面冷的张邴,也不愿意和看上去还算和善的林毓净交流。 直觉告诉他,这样的人表面上笑得再好看,一颗心也是冷的。 就像他们明明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再也不会再回到这个副本,再也不会和这里的人见面,可他却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舍。 就连魏从心,都有一些怅然。 那个珠珠,总归是他遇到的第一个的副本boss,虽然他做人的时候脾气不好又记仇,做鬼的时候更加暴躁恶劣还强大,但依然特殊得让人难以忘怀。 至于金钱?欠下的一百万债? 就那只青蛙吃黄金的架势,他林毓净或许真的是在乎钱的,但又没有那么在乎这种“小数额”。 林毓净并不知道最怂的魏从心居然敢在心里腹诽他,此时他正看着楼下已经被冻成冰坨坨的游泳池,冷静地嚯了口茶。 有点意思。 他想了想,正准备出门去找小朋友,就看到刚好走进来的殷罗。 此时的他穿着一身印着卡通图案的连帽衫,如果不是那头显眼的白发和红色眼睛,任谁都会觉得他就是个普通初中生。 殷罗一进来就将目光放在了林毓净身上,就在几个玩家以为他们之前有什么奇怪关系,是不是下一秒就要打起来的时候,白发少年突然问:“你的呱娃子呢?” 林毓净摊手:“吃饱喝足睡觉去了。” “真的么?”殷罗不信。 “哎呀,就是这种层次的副本有限制,所以它不能出现太久啦。” 殷罗沉默。 虽然这群玩家总觉得npc听不见他们谈论游戏或者副本之内的内容,但是他却能听到。 玩家有这种根深蒂固的思想肯定是被验证过,也经历过的,有过确认的,那他为什么却是个例外呢?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另类玩家,还是真就是大boss。 林毓净这人当真行事说话当真是无所顾忌,殷罗一时都猜不透他到底是本心如此,还是根本知道他能听见这些信息,故意说给他听的? 白发少年冷哼了一声。 “怎么又突然生气了?”林毓净有些无奈,虽然鬼怪确实一向喜怒无常,但这小朋友情绪变化可真有点过于快了昂。 殷罗没理他,而是伸出手:“给我一颗。” “什么?” “糖,要老虎形状的。” 习惯性就要掏各种宝石的林毓净一顿,只好换了个兜继续掏:“没有,只有大狮几和小猫咪了,选一个吧。” 白发少年抿唇:“那我不要了。” 第24章 手都递过来的林毓净:? “不行!你就得要!” “我不要,我只要老虎的,其余的我都不要。” 灰发男人很不满,看上去似乎很想把糖硬塞进对方嘴里:“为什么?为什么不要大狮子,为什么不要小猫咪?” 殷罗有点勉强地道:“那你给我猫的吧。” “你是不是瞧不起大狮子?”林毓净更加大声地道。 “……”张邴感觉自己大概年纪是真的大了,有点看不懂,“他们在吵什么?“ “额,呵呵……”魏从心尬笑。 唯独不说话的燕山雀,两眼放光唰唰唰地在自己日记本上面不不知写着什么。 几人就像是玩了一场拼团剧本杀,经历了各种勾心斗角赢得胜利后,也不管队友是什么身份了,都只想疲惫地瘫着。 甚至都没有人要提出告别,去完成主线任务。 “喂,你还记不记得一件事。”殷罗喝了口林毓净给他倒的茶水,突然道。 他没有指名点姓,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问谁。 林毓净故作疑惑:“什么?” “你还欠我第三个问题。 “哎呀,我还以为你忘了呢。”灰发男人摸了摸下巴,“反正都这个时候了,我就算赖账也没有人说什么叭。” 白发少年盯着他。 “好吧好吧,你问。”林毓净还是在这无声的注视中屈服了,“你想偷偷地问还是悄悄地问?” 白发少年站起身,坐在了林毓净的旁边,凑近了脑袋。 他带着独特的寒气,嘴唇几乎要碰到对方皮肤上绒毛。 “你见过我。”他轻声说,“早在两天之前。” “……” 灰发男人脸上一直挂着的漫不经心的笑容消失了。 他垂下眼睑,掩盖住了神色。 就像是平时只会晒太阳打盹的狮子,但当他真正站起来扑向猎物的时候,才知其獠牙和利爪。 看到他这个样子,殷罗突然笑出了声。 是那种好像成年人才有的肆意的哈哈大笑。 他有答案了。 亲口说出的“是”或者“不是”也已经不再重要。 一直笼罩在心头迷雾终于被撕开了一角,天光照了进来。 他站起身,对着其余几位不知所措地玩家们张开双臂,像个真正的主人家对着前来留宿的客人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在那张愈发精致漂亮,甚至超越性别的脸上,是一种近乎俯视愚弄的高高在上。 他说:“再见了,玩家们。” 第23章 现实 世界昏暗,意识浮沉。 他沉默地行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海之底,不晓昼夜,不知年岁。 形状古怪的游鱼穿过了他,汹涌席卷的暗流绕过了他,就连光也避开了他。 他好像任何多余的念头,也没有目的地,只是孤独地往前行走。 “殷先生,您感觉怎么样?” 突然,一个声音透过这沉重的海水,在他耳边叫唤。 好吵。 他皱了皱眉,打算不理会这个烦人的声音,继续前行, 谁知那个声音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一直源源不断地扰人。 “殷先生?” 够了! “殷先生?” “闭嘴。” 他骤然睁开眼。 明亮的光线刺人,让他不得不重新闭上眼缓和了一会儿再睁开。 眼前是大气堂皇的天花板吊顶,不是惊悚怪异的各种娃娃。 殷罗终于恢复了意识。 但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虚弱和疲惫,他甚至连自己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好在旁边人非常有眼力地扶起了他,并迅速在他的后背放了个靠枕。 “殷先生,您还好吧?”是那个在迷迷糊糊中一直不断喊他的人。 殷先生? 听了好几天的“小朋友”,突然称呼变成“殷先生”还有点不太习惯。 殷罗转头看去,发现这是一个气质让人感觉非常舒服的成年男性,带着一副无框眼镜,眉目英俊,穿着一身休闲西装。 察觉到殷罗的目光,男人非常自然且熟练地开口:“殷先生您好,我是您的母亲也就是罗贤女士为您聘请的心理医生,如此之外您有任何诉求也可以向我提出来,我会竭尽全力为您解决。” 这一串话他说得非常顺溜,一听就重复了无数次。 “对了,您也可以叫我……” “深哥。”殷罗轻声道,“王深哥。” 男人一怔,旋即低低地笑了出来:“你想起来了。” 他看着面前躺在床上的黑发少年,语气欣慰:“你今天看上去状态很好。” “是么?” “至少你今天知道我是谁。”王深开了个小玩笑。 “我以后都会记得的。” 殷罗闭上了眼,整理思绪。 他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苏醒后头脑有些混乱昏沉,甚至分不清哪边才是现实。 但那真的是梦吗? 游戏、玩家、任务,小熊、静姨、还有……林毓净。 殷罗想起对方最后的表情,心中仍然有种扳回一局的畅快。 很明显,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掩饰过,他和整个副本的格格不入。 如果说那个新手副本的玩家们是你一拳我一拳的低武世界,那灰发男人日常已经是御剑飞天了。 按道理来说,不管他因为什么原因来到了整个副本世界,也没有什么事物可以吸引到他。 但他却对殷罗的态度却很奇怪。 莫名其妙的关注,非要塞给他的糖,不知从何而来的善意…… 就好像在这之前,早在这场游戏开始之前,林毓净就曾经见过他,或者说认识他。 或许并非很熟悉的关系,但一定是有一段非常记忆犹新的相处过往,只有这样,才会让林毓净那种性格的人,在他人身上驻足。 所以殷罗最后试探了一把。 他成功了,林毓净的反应也证实了他的猜测没错。 所以,到底是什么经历呢?为什么他却完全没有印象呢? 殷罗越发的好奇。 但他并不后悔没有去追问,不说林毓净那种人会不会坦白,真相更是需要探索的过程才有趣,不是么? “你今天心情很好。”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的王深出声道。 “是么?”殷罗笑了笑:“因为做了个很好的梦。” “哦?梦到了什么?” “梦到了我想要的东西。”眉目精致的少年道。 “是一个不错的开头,看来今天一天都会很美好。”王深虽然看上去斯斯文文,但力气很大,直接一把将殷罗抱到了轮椅上,“今天你状态很好,要出去走走吗?” 在副本世界里怼天怼地的殷罗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几乎是僵硬地坐下。 他试探地站起来,腿部却根本使不上什么力,像是两团棉花一样,只起来一点点就又坐了下去。 很好,他心情不好了。 他看向还立在这里的男人,礼貌地道:“深哥,我想独自呆一会儿。” “好。”王深立马准备离开。 “等一下,把那个玩偶拿给我。” 王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只一直摆在床头的白兔子玩偶,红宝石眼睛亮晶晶的。 他似乎对今天殷罗的状态非常的好奇,但工作素养让他缄口不言,送给殷罗后离开还带上了门。 房间安静了下来,这才是殷罗熟悉的世界。 在他生病的这几年里,每一次从浑浑噩噩地状态中摆脱时,都是看见的这一幕。 和副本世界里的卧室不同,这个房间更大,而且很多家具尖锐的边角都包裹上了柔软的海绵,防止撞伤。书柜卧床小型餐桌等都摆放在一个空间里,方便轮椅的行驶。 到处都摆满了养得非常漂亮的绿植,窗外是风景秀丽的山河蓝天。 如果不是他必须年复一年地待在这里的话,那大概是一个非常温馨舒适的家。 好在他终于看到了希望。 不知道为何会降临到他的身上,却又真实存在希望。 殷罗戳了戳手上一动不动的白兔子玩偶:“是你么?” 小熊没有反应。 他又捏了捏耳朵,接触的地方竟然超出自然常理地凝结出薄薄的冰霜。 “看来还不是你。”他叹了口气。 直觉告诉它,这确实只是一个普通的玩偶,虽然手感还是那个手感,但缺少了关键的部分——能够让它“活”过来的部分。 或许可以称之为灵魂? 不过玩偶也会有灵魂吗? 殷罗将玩偶抱得更紧,拈起一片冰晶,在光下看着它。 很薄,很脆,而且如果不是细看能够看到一丝灰色雾气,几乎和普通冰块无异。 但也正是因为这费了大功夫凝结出来的冰霜,殷罗才能确定之前发生的不是梦。 第25章 和副本里的他相比,现实中的尸寒之力和血肉之力衰弱到了极致,一定要肢体接触,殷罗才能凝结出小面积的冰霜。 但它们又确实存在。 疑问越来越多,或许他该去找一些知情人打探一下消息。 比如说那些……玩家。 “珠珠。”思考到深处,伴随着规律的脚步声,一个女声忽然在门口响起。 殷罗回过头。 来人穿着一身青金色的旗袍,下摆绣着一轮金色圆月,这明明是搭配起来非常浓艳抢眼的颜色,在她身上却只能沦为陪衬。 ——或者说任何事物和她放在一起都是陪衬。 她杏眼桃腮,黑发白肤,和殷罗的五官有着七分相似,却更加的柔和,是一副很典型的江南美人形象。 但她的气质实在是太冷了,神情也太过淡漠,就仿佛是天上明月,海中星辰,孤高遥远永不可及。 坐在轮椅上的少年眨了眨眼,语气亲昵:“妈妈?” 第24章 钓鱼 “喂?” “……” “喂喂?接了我的电话就不要装听不见啦我的好兄弟。” “……” “景颂,你再不说话我就把你所有私人电话号码在你的粉丝论坛上拍卖。” “……” 男人一身白色古装扮相,长发竖起用一根朴素的竹簪固定,衣袂飘飘,玉树临风。 他看了眼另一边的摄像头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微笑地和导演打声招呼,便一个人往竹林取景地的深处走去。 “有屁快放。”他保持儒雅的微笑道。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一成为大明星就看不起兄弟了吧?一开口就是盛气凌人,小心我直接录音卖给娱乐小报——《震惊!新晋流量景颂人设崩塌!》,说不定我还能赚个油钱什么的。” 即使被见过他的人一贯称之为“笑面虎”的景颂,永远保持上扬的嘴角也有些凝滞。 按道理来说,电话那头的人只有在有事的情况才会找他,没事的时候南极洲太平洋甚至异世界哪里都可以出现,唯独不会出现在电话的那一头。 所以这通电话不是为了气人来的。 名为景颂的白衣男人揉了揉眉心。 但越是重要的事那人开局屁话就越多,等到人不耐烦想打人却又打不过,想挂电话稳住血压的时候,他才会轻飘飘地吐出重头戏。 所以对付这人只有一种方法,白衣男人浅笑:“林毓净,一百万。” “好嘞,不愧是景大明星,这一开口就宛若惊雷,让我浑浊的思想一下子就受到了洗礼,好像永恒的迷雾被撕开。”林毓净带着蓝牙耳机,如果不是他双手放在方向盘上驾驶着车正在狂野里飞驰,那他大概恨不得腾出两只爪子来鼓掌。 这下他总算不废话了:“我刚刚从一个新手副本出来。” 一片枯黄的竹叶落在白衣男人的左肩,他轻轻抚去:“新手副本?你去新手副本干什么?” 他的语气平静,宛如高原上雪水融化后的冰湖,清澈不起波澜,心里却浮现出最近看过的各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小说剧本。 莫非是在[众生]的压迫下终于爆种了?还是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和游戏同归于尽,第一步就是统治新手村?又或者决定放弃如今身份开个马甲,从头再来,终有一日走上游戏之巅? “我总觉得你这种闷骚的人心里肯定在吐槽我。”林毓净道,“别想了,是因为一笔有趣的交易。” “嗯,一个倒霉蛋子拿出了你心动的黄金,所以做了笔交易。”景颂示意他继续。 “什么叫倒霉蛋子?这是各持所需。”林毓净啧了声,“交易的内容是保护燕鸿鹄的妹妹从新手副本中活下来,还要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 “燕鸿鹄的妹妹也被拉进游戏?”景颂抬眉,笑意更盛,“在燕鸿鹄的保护下,还能出意外濒死被拉入游戏?” “对哦。”听筒那边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和汽车轮胎碾过沙石的杂音,以及灰发男人干净的嗓音,“在燕鸿鹄的保护下,那只小山雀还是进了游戏。” “燕鸿鹄快气疯了吧。” “嗐,已经气疯了,金矿都是下面的人跟我交易的,估计本人已经提着刀去寻仇了。”林毓净耸肩。 “原来是座金矿,燕鸿鹄倒是财大气粗,难怪你宁愿得罪游戏也要往新手副本挤。” 景颂跟燕鸿鹄并没有太大的往来,或者说除了林毓净这种同样脑子有坑的人之外,没有什么人愿意跟燕鸿鹄这类疯子沾上太多的关系。 “不过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个的话,那不值一百万。”他说道,“毕竟我和燕鸿鹄可无恩无仇,我也并不关心。” “景大明星,大可不必对我的交易诚信有怀疑,这是对金钱的侮辱。”灰发男人打了个响指,素净明秀的外表和他的言行几乎是八竿子打不着,“我要说的是,那个新手副本有些奇怪。” “能够被你称为奇怪的副本那确实应该还挺奇怪的,”景颂笑了笑,“里面出现了禁忌级鬼怪了?” “你以为禁忌级鬼怪是路边大白菜啊,还是你在咒我回不来?游戏不至于出现这种规则性错误,光说实力的话那个新手副本的大boss应该算是梦魇等级都不到。” “那游戏给你们颁布了不合理的任务?” “很合理,特别是评语,是无罪深渊特有的合理。” “那特殊在哪?” 林毓净:“嘻嘻我不告诉你。” 景颂轻笑出声,手一重差点当场捏爆手机。 “哎呀别生气,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别叫我大明星,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靠脸和人设吃饭的流量,担当不起。”白衣男人淡笑,看上去宛如春风,“我为什么要回答你呢?因为你即将要给我转两百万?” “谈钱伤感情啊,好兄弟。”灰发男人背突然挺得笔直,一脸严肃,“而且是这个问题和你也有关系。” “哦?” “我在这个新手副本还遇到了一个故人。” 能够被林毓净称之为故人,而且还是活着的故人,那确实不一般。 景颂有了点兴趣:“什么故人?屠夫?还是你数不清的仇敌们?” “唔都不是哦,是一个小朋友,而且说不定你还认识,如果我没认错的话。”林毓净的态度似乎有些漫不经心,“好像是你那个阿姨的孩子。” “我阿姨的孩子?”白衣男人垂下眼,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猩红竖曈好似怪物。 穿过竹林间的风停了,远方的喧嚣消失了,全世界都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的声音,就连飘落的竹叶也畏惧于他的威势凝固在半空。 但他的语气却是一点都没变,依然充斥着笑意:“你也知道我家亲缘关系复杂的,表哥表姐堂弟堂妹的,比我私人号码还多,你说的是哪个呢?” 林毓净道:“和你一个职业的,最有名的那个。”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几乎让景颂一下子就思考出了答案:“你说罗贤阿姨?人家是演员,是三冠影后,我一个小小的流量明星和她可算不上一个职业……等等。” 他皱眉:“你说你在游戏里遇到的故人是他?是罗贤阿姨的孩子?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什么时候认识这不重要,你又不是我心上人,我又不需要向你汇报。”林毓净的语气不知为何有些兴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小朋友的名字……叫殷罗是吗?” “嗯。”景颂轻声道,“看来他还真的被拉入游戏了。” “算是吧。”林毓净也不知道那算不算进游戏,甚至都没有确定是不是那个人,总之先把话套出来再说,“反正我在这个新手副本遇到他了。” “他没事吧?” “当然没事。”林毓净恬不知耻地道,“有我在他能有什么事?” 景颂松了口气:“那这件事算我谢谢你了,一百万我待会就打给你。” “应该的应该的啦。”林毓净立马把新卡号发了过去,“就是你这小表弟有点怪怪的哈。” 怪怪的? 自从成为玩家后,过往的一些波澜不惊的记忆都被游戏记忆覆盖,景颂思考了一会儿,才从记忆中拎出一个有些模糊的形象:“我就记得他挺不爱说话,有点腼腆,但总之是挺单纯的一个孩子。” “呵呵。”林毓净笑了笑。 不爱说话是真的,但单纯可就哪个字都不搭边了。 “对了。” 电话那头的灰发男人像是不经意间想了起来,顺口问道:“你小表弟的小名是不是叫珠珠?” “珠珠?” 景颂手一顿,语气似乎有些疑惑:“你确定不是女孩子的名字吗?我和他又不算熟,这我怎么知道?” “行吧。”林毓净也没深究,“ 那我们过几天见,拜拜啦景大明星~” “等等,你回国了?”白衣男人一怔,却发现电话早已经挂掉了。 第26章 “呵。”他眯起了眼,将对方的新号码的备注改成了“青蛙王子”。 这通电话来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话题的中心却不是燕鸿鹄或者燕鸿鹄的妹妹,而是那个绕不开的林毓净口中的“小朋友”。 景颂依然保持这血红竖曈的形象,想了想,干脆拨通了另外一个号码:“喂妈妈,我想跟你问个事。”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让在林毓净面前都没什么波动的语气差点崩掉:“不是!不相亲,没有女朋友!不是要出柜!” 那边的声音立马有些冷淡:“哦,那你问吧。” “……” “我想问一下罗贤阿姨的事。”景颂轻声问道,“就是罗贤阿姨的那个孩子,小名是叫珠珠是吗?” 以林毓净无利不起早的性子,景颂根本不相信他是因为这层单薄的亲缘关系才提起来,如果是纯粹的故人的话,那电话更不会打到他这里。 那个小朋友——或者说他的小表弟,绝对有特殊之处,才能值得林毓净这么拐弯抹角来打听。 至于殷罗的小名是不是叫珠珠? 笑话,这么特别的名字,又嘴里喊了好几年,他怎么可能忘记。 至于林毓净?就没必要跟外人透露了。 果然,电话那头传来肯定的声音:“是呀,你们小点的时候不是经常一起玩吗?珠珠那孩子小时候可喜欢追着你跑了。 他比你小了好几届,你们中学还是在一个学校念的呢。唉,就是可惜这几年生了重病,连大学都没念完。” 景颂一怔:“生病?” “对啊,据说还挺严重的,门都不能出。你之前不是一直还问过?” 景颂想起来了。 小孩子总是喜欢更大一点的孩子玩,他脾气不错也算有耐心,所以有时候亲戚聚会了,经常屁股后面跟着一溜的小孩子。 珠珠是其中一个。 他母亲身份特殊,除了巨星身份外,按血统来说又是罗家嫡系,即使曾经和家族闹翻了也没人敢得罪她,就算是景颂的母亲也只能算是旁系。 按道理来说,这样的孩子应该从小就是众星捧月长大的。 但他的性子实在太软了,被人看一眼就脸红,心思又敏感,好不容易憋出几句话也是细声细气,和同龄人根本没有朋友。 也就是景颂有点颜控,看小孩子实在是长得太好看了,粉妆玉琢精致得像是瓷娃娃,便有事没事投喂一下,导致小朋友经常追在他后面“景颂哥哥”的喊。 可惜两人的年纪毕竟相差六七岁,他那个时候也是少年人正张狂的时候,自然不乐意一直做小孩“保姆”,后面便逐渐淡了。 再接着就是被拉入了游戏,生死压迫之下更没有心思关注其他。 无罪深渊一向是在人濒死的时候才会将人拉进游戏,所以那个罗贤阿姨唯一的孩子,病情居然已经严重到触及死亡了? 如果这样的话,那进入游戏对他来说应该算是一件好事。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小团子的形象。 会是他么? 如果是他的话,这样的性格被拉进了无罪深渊这种凌驾于现实之上的恐怖游戏,当所有的世界观道德伦理被打破,当敌人从鬼怪到队友无处不在…… 他又该怎么活下去?该如何争取这第二条命? 景颂突然有些担忧。 …… 怎么活? 殷罗握在手心的冰片霎时间化成灰色的雾气,等在松开手时已经是空无一物。 他看着来人,语气隐隐有些亲昵:“妈妈,你怎么来了?” 罗贤并不像大部分母亲那样,温婉如水。 相反,她总是给人一种冰雪般的疏离感。 也只有面对殷罗时,才会稍微融化一点。 旗袍女人走到和他相隔一米的位置停下,打量着他:“听王深说你今天状态很好。” “但我还是觉得很累,身体哪里都很累。”殷罗的语气有点儿委屈难受,如果让那个已经魂都给扬了的持刀厉鬼看到他现在这模样,估计还能吓出第二命。 “会好起来的。”罗贤摸了摸青年的头发:“昨晚睡得怎么样?” 轮椅上的青年浅笑,眉眼温柔:“很好。” 罗贤微微颔首,并不多问。 如果不是出现在电影里,那她的表情向来很少。 甚至若不是她的外表太过有欺骗性,那她给人的感觉还有那么一点威严的感觉在里面的。 也只有殷罗,才会让她尝试妥协。 嗯,一点点。 “出去走走吧。”旗袍女人打破了沉默,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肤如凝脂,美得惊心动魄。 在她来之前王深也说过同样的话,不过与王深的询问的语气不同,罗贤的话从说出去开始便似乎就让人没有回旋的余地。 殷罗抿了抿唇:“这里也能看到。” 他的身体非常虚弱,免疫系统堪称是上班摸鱼典型代表,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宣布罢工,所以他一般是待在室内。 为此,罗贤特意为他修了一个室内玻璃花圃。 虽然他也不太清楚自己得了什么病,但大概就像是阿尔茨海默患者一样,清醒的时候由不得自己选择,混沌的时候更由不得自己选择。 “是去外面。”旗袍女人伸手,将他的轮椅掉了个头,让他继续面朝着阳光。 “去外面?”殷罗眼眸微微睁大,“我不会是被救护车抬回来的吧?” “你在恢复,珠珠。”罗贤轻声道:“睡着的时候就有医生给你检查了,他们告诉我你在恢复,你的身体在一步步恢复成正常的样子。” 黑发青年一怔他心中闪过各种原因,但最后,最大的可能还是出在那个神秘莫测的游戏之上。 他很满意这个结果。 “那妈妈你陪我去吗?”他问。 但等说出这句话后殷罗就后悔了,若是罗贤真陪他一起,估计明天各种社交软件已经可以崩掉了。 再不幸运一点,要是被拍到了照片,那标题可能直接是《震惊!巨星影后和神秘小男友约会到底为哪般?》 果然,旗袍女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我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马上就要离开了,你让王深陪你出去转转吧。” “那好吧。”殷罗语气失落。 罗贤沉默地一会儿,缓缓地道:“马上就要中秋了,我跟赵君说,让他过几天会过来陪你。“ “赵君?“殷罗许久没有运用过的脑子终于反应了过来,“舅舅?” 他们两兄妹有个随母姓,一个随父姓,导致殷罗第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嗯,你们很久没有见过了,刚好你状态也好了不少,就让他带你出去透透气吧。”罗贤罕见的温柔似乎已经消耗干净,“刚好他也闲得慌。” “嗯嗯好的呢。“殷罗完全不敢提反对意见。 “真乖啊珠珠。”罗贤叹了口气,“我累了。“ 殷罗立马闻弦歌而知雅意:“那妈妈快去休息吧,拜拜?” “再见。” 等到那袭和青金石一般颜色的旗袍消失在视野里,殷罗面上又恢复了原本的淡漠,看上去母子两人性子从某些方面来说几乎是如出一辙。 他像是驾驶着玩具车,右手在轮椅扶手的面板上点触,自动轮椅立马随着他的心意行驶到书桌前。 幸好这个操作方法还记得,不然真的要手滚轮子那还是有些尴尬。 他打开了电脑,有点生疏,不过没关系,以后会熟练的。 这组装价格不菲的电子设备在这里毫无用武之地,即使是以前殷罗精神状况不稳定的时候,王深给他放动画片吸引注意也是用高清投影设备或者便捷的平板,而不会用到这台台式电脑。 直到今天,它才重出江湖。 殷罗研究了一会儿,点开搜索软件,开始搜索一些关键词。 游戏、无罪深渊、玩家、鬼怪。 与普通人会藏着掖着不同,他根本不担忧会有心人根据他的搜索内容来伤害到他或者调查他。 他甚至还有些犹豫要不要跟罗贤说,但那种小孩子得到新玩具对父母藏着掖着的奇怪感觉还是还是占了上风,所以他也没有开口。 不过不出所料,找了半天,信息很多,但并没有他想找的东西。 也对,如果这些信息真有那么容易能够被搜到的话,那他也不至于在过去的二十年里没有听到过关于玩家的一丝消息。 殷罗想了想,便换了个关键词。 “灵异事件”、“鬼怪”、“恐怖故事”…… 这一次倒是出来了很多又像又不像的,乍一看可能是同类人,拉到最后一看也可能是卖书的。 殷罗有点烦了,他耐心确实不算好,更何况他也并非羔羊,无需报团取暖。 他甚至有种直觉,这个游戏,他绝对不会只经历昨晚那一次。 也许下一次,他就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两眼一抹黑。 第27章 所以黑发青年准备做个最后的努力。 他回想着上一个副本遇到的那个玩家魏怂,参考着他的性格,研究了一下语气,然后在自己城市流量最大的论坛上发布了好几条帖子: “昨晚玩了个好可怕的游戏呜呜呜,回想起来就像是深渊一样吓死我了,幸好我是萌新遇到了一个大佬侥幸完成了任务,融城有没有一起玩这个游戏的同好啊,一起交流一下呗qaq。” 殷罗将这段文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加了个颜文字,最后确定没有问题了才发上去。 在帖子里蹲了半天,回复是有人回复,但多是插科打诨或者玩梗,甚至还有人问他是不是卖游戏安利的。 看来玩家数量还是少,殷罗叹了口气,不怎么抱有希望的将新注册的小号甩了上去,然后开始上网之路。 到了最后,他开始沉迷互联网了。 什么游戏玩家,什么副本任务?哪有互联网有趣? 到了最后,甚至已经是王深将午餐送进来的声响打断了。 “唉。”心理医生看他的眼神像是网瘾少年。 殷罗其实已经很疲惫了,他的身体无法支撑他长时间的活动,但好歹大脑还算靠谱,一个上午也研究了不少新东西。 青年眉目低垂,神情专注,如果不是王深耳朵里听到的是电脑上播放的动漫说话声,大概以为他在查阅什么晦涩资料。 王深:“该吃饭了。” 殷罗摆了摆手:“稍等,等我回完消息。” 他有些念念不舍地暂停退出,然后发现挂着的企鹅号有不少消息弹出。 嚯,居然还有鱼咬直钩被钓。 他点开好友申请列表,一路筛选删除,终于在一众乱七八糟的消息中找了他的鱼。 是默认头像,昵称是句号的小号申请,好友验证消息是简介的两个字:“玩家”。 就是你啦。 殷罗点了同意好友申请,然后先是发了刚下载的动漫卖萌表情包,才打字道:“深渊?” 对面回消息的速度很快:“1” 过了一会儿,对面又发了条消息:“融城本地人?” 有点高冷啊,殷罗继续模仿着魏从心的语气:“呜呜是啊,大哥你也是融城人吗,那真的是太巧了,太有缘分了!” “……” 对方怕是只感觉像是进了什么狗咖,一进门就是一只哈士奇窜上来把你扑倒在地,给你用口水疯狂洗了把脸,好不容易爬起来一转头,发现已经有好几只狗子在跃跃欲试了。 他大概有些后悔加这个小号了,消息发出的速度都慢了很多:“你准备去融城圆顶商场吗?” 殷罗搜刮了一下记忆,很快给出了答案:“啊?大哥,你问这个干啥?大哥你是外地人吗,是想去逛逛吗?我可以给做导游!” “……你没接现实任务?” 哦豁,陌生名词。 青年垂眸,睫毛宛如鸦羽颤动,面无表情地打字:“啊咧?现实还有任务吗?” 他没有说谎,主要他确实不是玩家,很多信息估计一说就露馅。 这些玩家在现实估计有什么特殊的联系交流方法,不可能像自己广撒网去一个一个的捞。 “……” 对面大概已经有些不太想聊了,半天没有动静。 殷罗想了想,继续打字:“但大哥你如果要去圆顶商场的话,我可以帮你诶。” “怎么帮我?”即使是文字,对面的不信任的语气已经跃然纸上。 殷罗:“融城圆顶商场是吗,那可是我家的产业。” 或者说,整个融城很多都是他家的产业的。 可能是妈妈的,可能是舅舅的,但也差不了多少。 “……” 对面被震住了。 过了一会儿,才有新消息发来:“你没说谎?” 殷罗继续傻白甜语气:“啊?这有什么要说谎的啊?我可以带你找负责人嘞。” 对面或许是信了,或许是懒得深究,过了一会儿才道:“你有队友么?” “呜呜呜没有。”黑发青年信口开河:“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 “为什么?” “我身体很不好,还坐着轮椅。” “……”对面那边又没了动静,似乎在纠结这到底是找了个同伴还是找了个拖油瓶。 但最后,估计是法治社会晚上强闯高档商城的风险太大,再加上殷罗的身份是在是吓人,估计有很多用的到的地方,对方还是选择了交好:“那行。” 不超过一秒,对面果断地发过来一张照片。 阴暗的空间内,堆满了各种塑料模特的手脚或者躯干,一双双不算立体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照片外面,像是在和人对视。 到处都是褐色锈迹,氛围十分诡异,再加上恐怖谷效应和宛如人体肢体一样的塑料模特,更是让人寒毛炸竖,好像下一秒它们就要活过来。 现在的商场很少有这样的有头塑料模特了,反而像是十多年前的产物。 但是照片上很清晰地标注了日期,正是昨天凌晨。 有点意思。 对面并不多话,最后道:“决定好了就今晚七点在圆顶商场东门门口见,你可以提前查一下信息。” “嗯嗯我一定不会辜负大哥的期望的!那我们到时候见哈~” 殷罗最后回复完,便关上了电脑。 他吃完午饭,实在撑不住疲惫便去睡了个午觉。 等醒来的时候,太阳的光线已经有些黯淡了。 他闭目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用凝聚的锋利冰片突然划开自己的手腕,血珠跌落。 按道理来说,它们碎在地上,然后开出一朵朵血花。 但是黑发青年接住它,它慢慢被拉长,极寒的冷气让这血凝结成了线,好像是从桑茧中抽出蚕丝。 尸寒之力让这血丝凝固成最坚固的钢丝,只需要轻轻一挥,手指拨动,速度再快一点,就能轻易割破人的皮肤。 又因为是自己的血液,殷罗使用起来得心应手。 这下,只要不是林毓净那种层次的玩家,基本安全也有保障了。 “计划通。”殷罗很满意。 既然医生检查说他的身体短时间出去走走没有问题,那他自然要出门找点有趣的事情。 这个机会不正好撞上门来了嘛。 他唤来王深,跟他说想去出去转转,甚至商量需要带什么物品。 像是只混入人类中的厉鬼,哼着歌去找他的玩伴。 第25章 众生论坛 圆顶商场一楼东门咖啡厅,音乐舒缓,谈话声细碎,玻璃窗外年轻的情侣外们相挽着手笑容明媚。 “我觉得你被骗了。”坐在角落座位戴着棒球帽的少年说道,他喝了口面前斥巨资购买的咖啡,立马被苦得面容扭曲。 他对面坐着的是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大学生的模样,头发剪成了寸头,所以显得气质更加老成。他时不时就瞥一眼手机,二指弹打字,看上去还挺艰难。 张恒衡看他不说话,干脆把对方手边的牛奶抢过来倒进自己的咖啡里:“你这知道这个概率有小吗?应子心?” “有人触发了圆顶商场的现实任务,融城那么多玩家,居然非要拉我们两个快要开学的倒霉鬼强制参与现实任务,他大爷的我们就只是乘坐的高铁上途经融城站而已啊啊。” “这还是高铁,到站还能下车,他娘的要是飞机我还能直接跳伞吗?!” 张恒衡说着说着还把自己给说暴躁了,摘下帽子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又狠狠地盖了上去:“任务地点在融城中心著名的圆顶商场,结果你这个老年人罕见地上次网,就看到了有似乎是融城本地玩家发的帖子,对方还贼傻白甜,自称萌新腿脚不便,圆顶商场是自家。” “是自家的产业。”应子心纠正。 “啊对对对,是自家的产业。”棒球帽少年抬头,看了眼这座由无数片彩色玻璃铺成穹顶的高档商场,和一楼连他这种直男都认得出几个单词的奢侈品牌,偷偷翻了个白眼。 他已经无法可说了。 应子心这人固执得很,说等到七点半,就绝不会七点二十九走。 只能说幸好现在时间还早,距离游戏规定的时间也还有一段喘息的时期,他才安分地坐在这死贵死贵的咖啡厅里。 对面的寸头少年头也不抬:“你有时间抱怨还不如搜索一下信息。” “这也要能搜得出来啊,搜到的信息跟游戏给予的提示屁关系都没有,这个年头谁做任务全靠百度谷歌啊!”张恒衡抓耳挠腮,感觉像是数学考试最后半个小时,对着大半空白的试卷逼急了……也还是做不出来。 “你这认识几个小时的网友他最好是融城本地人,不然我待会见面就给他一拳!” 现实任务的概率不大,但会因为有人触发而被游戏检测到,然后根据难度向同一片地域的玩家发布,一般是除了触发者之外可以自由选择是否接收,但也有时候是像他们这两个倒霉蛋一样被强制要求。 第28章 虽然现实任务会比副本任务难度更低,但明面上的奖励也会更少,那些热衷于做现实任务的玩家多是冲着隐形福利来的。 比如下一个副本任务游戏会给予更多的信息,或者更方便的副本身份之类的。 不过并不代表着拖着行李箱从好不容易抢到票的高铁上滚下来,会让人感到愉快啊! 张恒衡咬牙切齿,将自己傻不拉几点的美式黑咖一口闷。 没办法,谁叫这个最便宜呢。 他又搜了搜圆顶商场的一些信息,没有人失踪,也没有什么灵异事件。 倒是被这些资本家可恶的嘴脸闪花了眼,脑子里全是这个入驻了什么顶级品牌,那个投入多少多少亿,和诡异塑料模特相关的一个都没搜到。 “你还在和他聊?”张恒衡问。 “嗯。”应子心说,“他在问我【论坛】是什么。” “论坛都不知道??”棒球帽瞪大了眼,像是在如今年代还有年轻人问手机是什么一样,“他真是玩家?你不会被普通人诓了吧?” “他知道无罪深渊这个游戏。” “那应该是了。”张恒衡挠了挠脸,游戏有着凌驾于现实的规则,除了亲身参与的玩家,没有人能够在规则之下说出游戏的名字。 但他还是有些不解:“那他为什么不知道论坛?新人副本怎么混过去的?” “是昏过去的,他说他刚进去的时候身体不好,体力很差经常晕倒。”应子心看着对面发过来的消息说,“但是同副本刚好有个隐藏实力的资深玩家,直接就躺赢了。” “哈?” 张恒衡瞬间肃然起敬,有时候运气也是一种实力,有这种级别的运气,那队伍就是多个吉祥物也没什么不好的。 “那你让他去众生论坛上注册个呗,也方便任务共享。” “嗯,我在教。”应子心说。 “大哥这里堵车了啊可恶,等等我马上就来昂qaq。”殷罗面无表情地发完这段文字,然后按照对方所说的去搜索众生论坛。 果然,玩家是有自己特有的交流方式的。 据对方所说,游戏在现实世界也有着同样特异的权利,其中一部分表现在只有从副本世界回来的玩家才能搜到的游戏官方app——众生游戏app,一般被玩家们简称为论坛。 在上一个副本的经历中,殷罗并没有从那几个玩家的口中提到过相关名词,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因为他们交谈的时候他刚好没有听到罢了——毕竟每天听墙角也很累的,更何况他还因为副本限制问题,需要大量的时间用在睡眠上。 殷罗也不在乎自己胡扯的理由对面信了没有,总之能获得信息就是血赚。 看来这个游戏还挺面面俱到,除了游戏场地特别外,连官方app都跟上了。 说实话,殷罗这种行为风险很大,毕竟他现在没有上一个副本世界里那样存在主场优势,与之碰面的玩家性格未知也很有可能比他更强。 但能搭理这样一个以魏怂为原型,混了点燕山雀语气,还添加上行动不便这一debuff的萌新玩家,企鹅号那头的人大抵也不算什么极恶之人。 好歹是为了诓骗个探路的棋子也不能是个拖油瓶或者麻烦精不。 殷罗打开手机的软件商店,搜索众生app,居然还真的搜到了。 意思是他其实被游戏承认是玩家吗? 又或者说他有着什么和玩家相同的特质,才会被当成是玩家? app下载得很快,甚至殷罗总觉得这玩意儿可能不要网络也能下载。 图标有些诡异,黑色的线条勾勒出一个扭曲的图案,隐隐约约有些像只眼睛。中间空白留出一道缝隙,像是被什么东西横着劈开,莫名有些宗教意味。 殷罗没思考出这有什么寓意,只是将图标记了下来。 他的血液流动加速,两颊泛上红晕,心脏被兴奋和跃跃欲试填满。 他感觉他在一步一步走近真相。 殷罗试探地点进去,以为会霎时间时空变换,自己突然出现在一个科幻风房间里,然后前面的显示屏蹦出来一条欢迎玩家来到轮回空间之类的话。 但是没有,他还是在车后排坐着,车窗外灯火阑珊,前排是沉默寡言的司机和时不时从后视镜观察他情况的王深。 话也是蹦出来了,只是是在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白底黑字,简洁明了:【首次登录需要输入昵称】。 【注:昵称会成为您多人共享任务中的代号,请玩家谨慎选择】 下面还写了行小字——【app一切解释权归无罪深渊所有】。 并附带眼睛logo。 殷罗一时间有些沉默。 他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困难,正要随便编一个的时候,app突然黑屏,弹出新的窗口信息:【您长时间未操作,正在为你随机生成昵称】。 ??? 合着你的长时间是五秒钟?! 殷罗吐出一口气,准备看这不靠谱的app到底给他整了什么幺蛾子。 【亲爱的玩家爱丽丝,恭喜你成功注册本app,本app的宗旨是给所有的玩家提供最优质最贴心的服务,请选择是否跳过新手教程】 “……” 手指用力到发白,手机被捏到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优质而又贴心的服务? 没意思,删了吧。 “怎么了?”王深回头问道,总觉得车内莫名有些凉意。 “呵呵没什么,我朋友给我发了个冷笑话。”殷罗道。 “这样的吗。”王深看了眼小老板的表情,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 “啥?”棒球帽一拍桌子,抬高了音量,“你说他叫什么?” “爱丽丝。” “你再说一遍?” “……爱丽丝。” “哈哈哈哈哈哈哈!”棒球帽笑得前仰后翻,眼泪都要出来了,“现在我信他是个新人玩家了,哈哈哈肯定又是个被论坛坑了的倒霉蛋子。”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应子心也没忍住扯了扯嘴角,干咳一声,努力恢复严肃:“论坛昵称虽然隔一段时间可以修改,但是随机昵称一定会与本人的部分特异挂钩,所以我们也不能小看他。” “那倒也是,总比一些什么‘蠢货’、‘胆小鬼’之类的好听,也不知道这个爱丽丝到底是指代的哪个爱丽丝了,这个昵称看上去倒还挺特别。”棒球帽摊手,“任务共享了吗?” 应子心:“总得人见到了再说。” “那倒也是。” 这下两人都安静了下来,作为已经混过好几个副本的玩家来说,他们当然不缺这点耐心。 七点二十九,随着咖啡厅突如其来的安静,来人终于姗姗来迟。 “你们好,抱歉迟了点。” 来人的声音柔软,像是午后小憩刚刚苏醒朦胧间听到的一段钢琴音符,羽毛似的刮过心间。 终于愁眉苦脸将黑咖啡干完,准备狠狠嘲笑“爱丽丝”一番的棒球帽抬头一看,嗓子卡住了。 新玩家和他们差不多一个年纪,甚至有可能还要更小一点,皮肤是非常罕见的白,像是常年不见阳光,脆弱得一碰就碎。 不像是企鹅号上给人那种咋呼的感觉,现实中的新玩家气质沉静柔和,睫毛很长,扇动时宛如蝶翼,半掩住黑玉般的眸子。 让人忍不住想要探寻口罩下的面容究竟是怎样的巧夺天工。 他坐在轮椅上,被人慢慢推过来,竟然好似顶级拍卖会上,压轴的惊世珠宝从升降台上缓缓升起,然后被人掀开帘幕。 第26章 旧识? 张恒衡突然明白这个爱丽丝为什么能够躺赢了。 好吧,他承认,他低俗,他颜控,他就是看脸。 他要是个大佬,游戏中遇到个这样的玩家,在不损害自身利益的情况下,他也是愿意拉一把的。 只要对方口罩下的面容不是个猪鼻子裂口脸。 “你好你好。”棒球帽自恃新时代好青年尊老爱幼爱护弱小,看见身体不便的同龄人条件反射地就想客气客气,“喝什么,我给你点。” 等等我在说什么。 棒球帽伸出去准备握手的右手微微颤抖。 这又不是校门口七块钱一杯的奶茶,钱包也有心,钱包也会痛啊。 好在新玩家微微握了下他伸出的手,触之即分:“谢谢你,我身体不好,不喝咖啡。” “哦哦,好的。”张恒衡感受到一股凉意碰过皮肤,旋即消失不见。 太好了,爱丽丝,你果然是天使,不喝真的太好了,呜呜呜。 应子心不留痕迹地仔细观察着新玩家,又看了眼给他推轮椅的像是保镖一样的高壮男人,对他的话信了五六分。 “我们要不要换个场地?”殷罗浅笑,“这里可能不太方便交流。” 棒球帽一看,确实,对方的到来吸引了周围许多顾客的注意力,众多视线看向这里,若不是他身后的保镖看上去太过望而生畏,目光大概还能再炽热些。 第29章 好家伙,莫非还真是大人物? 应子心这时好时坏的狗屎运气突然争气了一把? “好啊。” 张恒衡自然不在乎。 如果对方只是普通人的话,那不管有什么阴谋阳谋的,作为玩家自然也有逃脱的方法。 如果对方是深藏不漏的玩家,那更不可能在他们两个小虾米身上下功夫。 应子心点头,算是也同意了。 殷罗其实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商场,几年前他身体没有出问题的时候,这座圆顶中心商场还只是刚圈了个地。 可等人这一清醒,无数高楼建筑已经拔地而起,叫这座从小长大的城市竟觉得陌生。 也正是因为想多看看这个地方,他便让司机在融城失去多饶了几圈,见证着这座城市几年的成长,这才卡点而至。 他像是已经习惯了黑暗和寂静,突然面对这喧嚣的人流第一反应不是欢喜而是试图逃避。 在张恒衡和应子心眼里,新玩家似乎不善言辞,有些腼腆,朝两人笑了笑后便领着人朝不对外开放的私人茶室走去。 “我觉得就算这里不是他家,爱丽丝也是妥妥的大少爷。”棒球帽小声道,“你傍上富少了。” 应子心:“……是他家的产业。” 其实寸头少年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内心也挺茫然的。 他运气有些奇怪,好的时候极端,坏的时候也极端。 难道这是把他从高铁坑下来的后福来了? 两人随着殷罗来到私人茶室坐下,张恒衡东摸摸西碰碰,他在百度搜索了半天,可没人提到圆顶商场还有这地儿。 “深哥,我想和他们单独聊聊。”殷罗朝着早就等在这里的王深眯眼笑道。 他出来见人的理由是非常朴实无华的和网友面基。 对,网友。 王深看了他一眼,将口里的话咽了下去,点头:“那行,我们在门口,有事就叫我。” 等到王深和兼职保镖的司机离开,殷罗这才对着两位玩家摘下口罩,笑道:“请用茶。” 好家伙,比想象中还好看,跟个大明星一样。 这年代有钱人家的少爷连脸都要开始卷了吗? 张恒衡第一次和玩家碰面是这个场面,一时间手脚还有点不知道往哪里放。 对面的新玩家倒是态度很好:“不好意思,我人和网络上不太一样,不是很会说话,你们感到有什么不适的地方直接和我说就行。” “没有没有。”张恒衡心说你要是顶着这样一张脸和网络上那个语气那才让人不适,他还是很快调整了心态,开门见山说起正事:“对了,你对那张照片找到了什么信息吗?” 时间不算充沛,一些关于爱丽丝现实身份的事情完全可以之后再叙,现在重要的还是现实任务。 这也是对方需要摆出来的诚意。 殷罗拿出了平板以及事先打印好的资料,给了肯定的答案:“算是找到了。” 他当然不需要像棒球帽那样在浏览器上疯狂搜索,还要防止不小心点进了奇怪广告当场社死,他一吩咐自然会有很多人帮他做。 说实话殷罗总觉得王深绝不是心理医生那么简单,说不定还兼职了保姆秘书之类的其他工作,毕竟哪有心理医生需要全程陪同雇主的,人也是除了长得像哪里都不像。 可惜他身体状态依然不稳定,有限的精力只能放在最感兴趣的事情上,其余的一切都得往后挪。 殷罗将最后还是带出来的白兔子玩偶放到怀里,对两个玩家看过来的奇异眼神视而不见,吐字清晰:“圆顶商场只是我们当地人一个比较通俗的叫法,官方名字自然不是这个,当然这不重要,重点是如今商场服饰店里的假人模特其实并不常见,一般也是摆在橱窗或者店门口,多是没有脑袋或者干脆没有五官,和真人形象有很大的差别。” “按道理来说,在圆顶商场不可能会拍到那种画面,也不可能出现那么多似乎废弃的拟真老式塑料模特。” “于是我又查了一下,圆形中心商场其实是在一座老建筑的旧址上建立起来的,那座商场于三十五年前开放,售卖着包括服饰在内的各类商品,名叫圆心百货。” “但是这座融城老一代人的购物中心,于二十年前发生了一场巨大的火灾,火焰从里烧到外,将整座建筑都烧透了,损失无数,浓烟在十几公里外也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年代没什么监控录像,也因为是在深夜突然燃起的火光,并没有人知道那场大火的起因。再加上没有什么伤亡,所以最后官方给出的结果就是单纯的线路短路意外失火。” 殷罗将资料翻了一页,看到那张模糊的火灾远景照片,继续道:“也就是说那张照片的拍摄到的东西不是在圆顶中心商场,而是在几十年前的圆心百货。”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火焰犯冲,这接触到的两次游戏任务背景居然都是跟火灾有关。 他将打印出来的资料递给应子心和张恒衡,上面不仅包含着他口述的这些信息,还包括圆心百货的一些旧照片,以及残存的平面建筑图。 长时间的说话让青年有些疲惫,不得不闭目缓了缓,也算是给予对面两个玩家思考的时间。 这无疑是一份很不错的诚意,张恒衡对新玩家本就不低的好感度变得更高。 他其实在看到那张奇怪照片的时候,便心里有数了。 现实世界不是副本世界,并不存在什么灵异现象或者鬼怪,他们的任务地点自然不可能真的在现实世界。 ——而是以现实世界的某个地方为桥梁,前往真正的任务地点。 那个地方或许和现实世界相似,或许是平行世界,也可能是过去未来,但终究荒诞而又诡异,伴随着危机和未知的恐惧,所以绝不会是现实。 “那应该没错了,游戏给我们的通知是今晚十二点之前抵达圆顶商场四楼,估计会从那里进入到几十年前的那座老商场。”张恒衡吹了个口哨。 “直接进入几十年前的商场?”新玩家睫毛颤动,似乎是觉得不好意思似的,耳尖浮出一抹淡粉,“抱歉,你方便解释一下现实任务吗,我不是太明白。” “啊没问题,你可以把现实任务理解为网络游戏刷到的奇遇或者秘境,是在现实世界触发,但其实会通过特殊通道前往另一个世界。” 棒球帽非常坦率:“算了,你要不看论坛上的贴子吧,那里有官方专门针对新手玩家的教学,比我口头说清晰多了。” “app啊,好的呢。”殷罗微笑,低头把已经删掉的app下载回来。 “那个……”张恒衡有点想叫爱丽丝,但直觉上觉得对方可能也不喜欢这个名字,出于良心便为游戏辩解了一句,“游戏昵称是可以改的,只要过一次副本任务就有能一次修改权限,如果有合作任务的话,名单显示的会是app昵称,也算是为了保护玩家。”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殷罗总算找到了让这个app活下来的理由。 大概是对方的语气太过真挚,棒球帽没忍住又透露了更多的信息:“论坛的随机昵称一般是与玩家的初始能力相关,算是一种提示,只不过因为游戏的恶趣味会用一些奇奇怪怪的暗喻,那什么你也不用太在意啦。” “原来如此,谢谢你。”新玩家点点头,朝他又是露出一个浅笑。 爱丽丝? 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爱丽丝? 暗喻着他和爱丽丝一样,睡着之后便进入了稀奇古怪的世界,开始冒险? 那他是不是该庆幸自己没叫冰雪皇后之类的称呼? 殷罗捏紧了小熊的耳朵,点进众生app。 和给人非常神秘莫测的游戏不同,这个app设计得十分简洁,简直可以称之为朴素。 像是不小心进了什么盗版软件,一不注意可能就有颜色窗口弹出来。 主页面也只有两个板块:论坛和个人中心。 看着个人中心下面小括号里的爱丽丝三个字,殷罗没有犹豫点进了论坛。 【玫瑰狼人庄园副本诚招玩家,有副本专属钥匙,组队即可直达副本,对人数没有要求,多点人来送死也是极好的】 【啊啊啊凌川土地庙这破副本为什么难度又升级了啊啊,哪个傻*在卖假攻略啊!!】 【小队诚募奶妈,总之就是能让人受伤还能提刀砍人的那种,后遗症再议】 这就像是进入了真实的游戏论坛,一群玩家群魔乱舞在里面疯狂灌水。 想不到这些玩家心态还挺好,莫非是用命玩游戏多了之后,命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殷罗手指往下滑动,光从这上面的帖子的回复来看,玩家的数量或许不算多,但也绝对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少,那这些人从副本世界回来后也会拥有特异的力量么? 毕竟这里可没有小说中的轮回空间之类的。 在生与死变得模糊的诡异世界里爬出来的玩家,他们真的还能适应这个平和安定的现实世界吗? 第30章 棒球帽误解了新玩家的想法,很有良心的继续提醒:“不用担心啦,那些帖子看看就好,除了游戏官方的帖子和个人中心里实打实有保障的任务或者兑换专栏,其余的都没必要全信,毕竟大家想发就发,也没有人审核什么的。” 殷罗抬头望着他:“就是他们说的有可能是假话是吗?” “有可能啦,有些是想抱团,有些是想坑人,还有些可能只是单纯的通过这种方式来宣泄副本世界给予的压力。”张恒衡耸肩,“毕竟我们都是濒死被游戏拉进游戏世界的嘛,任务失败大不了就是回到原来的轨迹,直接迎接死亡呗。” 他语气非常坦然平静,和风风火火的外表很不一样。 所有玩家都是濒死之人? 殷罗垂下眸子,意识到这一次碰面的收获,大概比他想象中还要多。 “总之你看看置顶的那些精品帖子就好啦,特别是标题是红色的,都是众生官方发布的,有很多是对新手玩家来说非常有用的游戏指南。” “比如说现实任务、副本任务的区分,鬼怪的级别之类的。还有个人中心的任务板块和兑换板块你也可以研究研究,不过说实话爱……你还是新手,很多都权限才能开启,现在只能先多看看了。” “我明白了,很感谢,这对我很有帮助。”新玩家眉眼弯弯,完全不带有侵略性,像是打磨得非常温润的玉珠。 “咳,这些都是基础的,按道理来说一些过来人都会和新人玩家说,毕竟也是有积分奖励的,而且你提供的资料对我们来说也很有帮助,算是一次很愉快的合作啦。” 张恒衡干咳一声,忍不住将棒球帽沿往下拉了拉,然后手肘怼了一把应子心:“你说是吧?” 平头少年一直沉默,直到这个时候才像是机器启动,语言功能终于运转,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殷罗动作一顿。 以为他会说两句客套话的张恒衡傻了。 好家伙,应子心你这小子表面正经,没想到内地里是这样的人, 这就是见色起意吗,你这在别人的地盘这样说不怕被当场扔出去吗?! 而且你这搭讪方式也太老套了吧啊喂! 应子心不知道同伴内心的动荡,依然神情专注着看着新玩家。 殷罗歪了歪头,没有生气很是好脾气的道:“是吗那还挺有缘分,请问是在哪里见过呢?” 谁知寸头少年想了半天,摇了摇头:“我没想起来,就是感觉很熟悉。” 大哥,你这样说话真的很想变态啊! 张恒衡站起身,捂住同伴的嘴笑得僵硬:“他的意思是你长得很像明星,所以看上去有些面熟。” “哦?像哪个明星呢?”坐在轮椅上的青年眼眸中划过一丝兴味。 这我怎么知道啊,你怎么突然当真了啊! 张恒衡有点尴尬,在脑海里试图搜索个绝世大帅哥的名字。 “像罗贤。”应子心突然道。 “啊对对。”棒球帽感觉这个话题已经越偏越远了,准备随便应和两句然后把话题拉回来,“是挺像的哈哈……等等真的很像卧槽?!” 他不怎么关注娱乐圈,也不认识几个明星,但是他依然听过罗贤的名字,或者说就没有几个人不认识罗贤的。 他再仔细看了眼,面前的青年确实和记忆中那位著名影后有五六分相似,特别是眉眼。 “你……” “她是我妈妈。”新玩家非常痛快地承认了。 “卧槽?!”棒球帽不知道说啥了,只憋出了三个字,“牛牛牛。” 这不仅是富少了,这还是巨星之子呢,棒球帽砸了咂嘴,不得不为同伴的奇异运气叹服。 他确实一开始没有没认出来,毕竟一般人看到有谁和大明星长相相似的,第一反应都是单纯的你们好像哦,而不是你们怕不是母子吧这种奇异的脑回路。 “那你之后进入副本最好隐藏容貌,毕竟让一些玩家知道你现实身份并不是一件好事情。”应子心提醒。 “没关系的。”殷罗摇了摇头,意有所指般笑道,“很少有人会通过副本世界的我找到现实的我。” 咦? 张恒衡好奇心上来了,还想追问,话题就就不知不觉被同伴掌握。 一开始闭口不言的应子心这个时候突然话又多了起来:“我叫应子心,真名。” 新玩家一怔,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你好,你可以叫我殷罗。” 平头少年颔首:“我们加论坛好友吧,我把现实任务信息发给你。” “好啊。” 这就直接说真名了? 这还加上了? “嗐既然你们都说真名了,我还告诉你个代号岂不是显得我很没有义气。”张恒衡摘下来了他的帽子,也自我介绍了一番,“我叫张恒衡,我们也加个游戏好友吧,app上面可以聊天的,小殷你有什么问题完全可以问我啦。” “好的,谢谢你们。” 应子心的id叫“应”,非常简洁,张恒衡则是“张哼哼”,殷罗又看了眼自己的“爱丽丝”,一时间槽多无口。 他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到应子心共享的任务上来。 这app设计得还挺人性化,共享的任务哪怕不接受也会有简要的介绍信息。 【任务名称:猜猜我在哪?】 【任务入口:融城圆心商场东侧楼梯四楼拐角】 【任务难度:普通】 同样还附带着应子心之前发过来的照片,这应该就是游戏给予的基础信息。 如果没记错的话,殷罗记得自己上一次【珠珠的卧室】这个副本任务难度可还只是新手。 看来普通副本的难度程度是高于新手副本的。 应子心道:“我建议你不要接这个任务,现实任务的收益没有副本任务高,你才从第一次新手副本中活下来,最好先多适应练习你的新能力准备下一次的强制副本,这个难度程度对你来说太高了。” “而且现实任务的时间和真实世界是同步的,我觉得你并没有准备好。”寸头少年看了眼门外守着的王深和司机道。 “对哦小殷。”张恒衡插嘴道,“还有就是你身体也不太方便,不是嫌弃你,而是因为我和应子心的能力都偏攻击系,到时候无论是逃命还是战斗我们都保不住你。” 他俩就像是劝说青铜玩家不要来黄金局啊,我们两个铂金带不动你。 殷罗清楚明白他俩是好心才在这苦口婆心的劝说,毕竟他人的死活又关自己什么事情,游戏可从来没有要求过队友就得互帮互助,团结友善。 其实等明白现实任务是什么之后,他也并不打算和他们一起参与了,他更愿意等下一的副本。 无关奖励,而是殷罗身份还是有点麻烦,他要是真的跟着他们跑了,这一个晚上大概整个融城都不得安宁。 他身体太虚弱了,同样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一个晚上不见可能是出去玩,但是他失踪一个晚上,第二天妈妈大概就要去太平间找人了。 殷罗叹了口气,第一次从心底感到有些无奈。 “放心吧,我并不打算去,能帮到你们我就很高兴了。”新玩家笑道,然后让人将应子心和张恒衡带过去。 东侧楼梯口平时是关闭的,如果没有他,大概这两人还真得硬闯。 “再见,一路顺风哦。” 棒球帽和寸头青年挥了挥手,步履轻松,像是去奔赴一场宴会。 只是无人知晓这一去是否还能再逢。 茶室只剩下殷罗一个人,他刷着论坛,迅速地将信息提取进脑海。 晚上九点左右,殷罗打了个哈欠,感觉有些困意。 王深放心不下他,一直在催促他回去。 “算了,走吧。”青年伸了个懒腰,准备回程,明天再来看着两个的情况。 王深立马松了一口气,推着他开门出去。 没走几米,光线骤然一暗,轮椅不动了。 殷罗觉得有些不对,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场景,面色一凝。 他回过头,王深不见了,连门也不见了。 “……” 他又回过头来,只见周围光线微弱,空气有些污浊,好像吸一口气都是能填满半片肺叶的灰尘。地板是十几年前流行的水磨石,拥挤的铺面,以及刚好几米外一个正对视的老式塑料模特。 殷罗陷入了沉默。 第27章 猜猜我在哪? 殷罗与那个女性形象的塑料模特足足对视了一分钟,确定它不准备干点什么之后这才低下头。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九点三十八,与现实时间相通,不出所料完全没有信号。 但众生app显然不受网络问题的影响。 殷罗这一次点进了个人中心,在唯二的【任务】和【兑换】之中选择了任务。 倒不是他对无罪深渊的兑换系统不好奇,而是他根本点不进去! 第31章 这个板块解锁居然还需要积分。 他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玩家的bug,完成仅有的两个主线任务送走玩家后,当场就被踢出了游戏回到现实,根本没有玩家嘴里的结算,更别说奖励了。 可恶。 殷罗重重地戳了两下手机,有点生气。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逮进游戏的壮丁,危险高,福利少。 等下一个副本世界,那些危险低福利高玩家也别想好过:) 殷罗将下巴搁在怀里白兔子玩偶的头上,戴上了口罩,继续浏览信息。 众生app的任务板块也有两个小板块,依然贯彻简陋朴素的风格,分为“可接任务”和“我的任务”。 “可接任务”显示的未解锁,我的任务已经有了一个在占着位置。 正是应子心分享过来的现实任务,上面显示着已接收。 虽然殷罗从未点过接收。 【副本名称:猜猜我在哪?(现实任务)】 【任务难度:普通】 【参与玩家人数:七人(已到齐)】 【任务入口:融城圆心商场东侧楼梯四楼拐角】 【主线任务:存活至第二天天明】 【任务提示:没有提示,自己想。】 这一次任务显示出来的信息比尚未接收前多得多,最后还附带着应子心之前发过来的那张废弃塑料模特照片。 殷罗看着任务提示里简单明了跟没有没什么区别的七个字,大概理解到上一个副本的玩家们是什么心态了。 他并不急着行动,而是先将论坛上关于现实任务的介绍指南看了一遍。 帖子描述得非常详细,对新手十分友好,和任务提示中展现出来的满满恶意有着天壤之别。 大意就是现实任务会在现实触发,具有随机性和不确定性,一旦触发游戏就会发布任务,并以任务入口为中心向一定范围内的玩家发出征召,玩家可以自行选择是否接收。 如果符合条件的玩家人数不充足的话,那游戏也有可能会强制拉人。 现实任务的好处就是比起副本任务来说,玩家能够知晓更多的信息,比如这一次的圆心百货。 同时,游戏也会给予一定的支持,最大的体现在玩家可以随身携带一些物品进来,比如说下载了众生app的手机。 帖子是这样介绍的:“集聊天、组队功能于一体的强大app,让你能够在第一时刻确认队友位置和死活,如果手机弄丢概不负责。” 看上去无罪深渊游戏还挺希望玩家参与现实任务的样子。 难怪上一个副本世界那些玩家被厉鬼耍的团团转。 轮椅上青年姿态放松,手指漫不经心地在屏幕上滑动。 周围一片黑暗,万籁无声,其余的六个玩家也不知道散布到了哪里,整片空间唯一的光源就是殷罗手上的手机。 这时,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手伸了出来。 苍白、没有血色,悄无声息地接近。 三米、两米、一米……越来越近。 青年似乎完全没有意识,白皙的脖颈像是最诱人的猎物,丝毫不设防。 终于,它搭到了他的肩上。 冰冷、轻柔。 黑发猎物仓皇地回过头,瞳孔中映出一张塑料假脸。 塑料睫毛很长,但上面沾满了灰尘,甚至还有飞虫的尸体,脸上的皮肤斑驳,眉毛缺了一块,头像是撞到了什么重物,凹了进去。 印上去的眼睛平面,没有任何神采,分明是个死物,却在这万籁寂静的夜里,将手搭到了来客的肩膀上。 “你有点脏。”来客说。 “这哪?”张恒衡摘下帽子抓了抓头发。 应子心凝神,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殷罗打印赠送的资料,道:“应该是圆心杂货铺一楼西侧,左边是去二楼的楼梯,我们现在所处的区域是卖家电器械的。” “任务有变化么?” “应该没有,依然是要求我们存活过今晚……等等。”应子心看着好友列表,意识不对:“殷罗进来了。” “殷罗谁……啥爱丽丝?”张恒衡也拿出了自己手机确认了一遍,“他为什么也进来了?” 只见好友列表里,顶着爱丽丝id的玩家,头像微微发亮,正是在同一场游戏才会出现的情况。 两人对视了一眼,意识到事情有些超出掌控。 第28章 修罗场 “联系他吗?”张恒衡问。 “组队吧。”寸头少年摆弄着手机,“他身体那个样子,还是才经历第一次副本的新手,单独一个人在这普通难度的任务世界实在太危险了,更别说这个任务世界不仅只是有我们俩还有其他玩家。他身份特殊,要是死在这个副本世界,最后和他碰面的我们肯定会惹上麻烦。” 张恒衡耸肩:“你想救就救呗,想组队就组队呗,不用找理由,真名都告诉别人了,还在这骗谁呢?一个【导游旗】500积分,一个【同心章】200积分,你想用哪个组队道具就用,积分不够我借你,反正听你的。” 导游旗和同心章,都是游戏专属的组队道具,需要二级权限及其以上才能兑换。 导游旗算是一个队长带领多个队员组成的队伍,持有导游旗的队长拥有最高权限。 初级导游旗可以知晓同副本内方圆五百米内所有队员的的具体位置和生死情况,同时还能传递简单信息。 同心章则更偏向于同等关系组成的队伍,每一个队员需要持有同一队的同心章才算是组成一个小队,同队员之间可以确认相互位置和生死状况,以及百米范围内的同队成员。 不过无论是导游旗还是同心章都有很大的限制,几百积分更不是小数额,在普通级别的副本使用算是暴殄天物,没几个玩家能够用得起。 应子心抿唇,道:“不用,我这还有多余的同心章。” “大手笔啊,200积分就这么送出去啊。”棒球帽探出脑袋伸到他眼前,强行和寸头少年对视,“不会那个爱丽丝是你少年时期的白月光吧,年少时求而不得,只能远远相望,如今一个神秘莫测的游戏改变了双方的境遇,当年在背后默默守护的少年郎终于成为一方天才玩家,能够正大光明地挡在病弱白月光面前,为他撑起一片天地。” “……?” 寸头少年足足愣了三秒才赏了他一个白眼:“住嘴吧你,我真的不认识他,只是眼熟。” “言归正传,我们先找到他才能给他同心章,时间耗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行吧,眼熟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就是想不起来的眼熟。”张恒衡打了个哈欠,“那就先解决我们眼前的事情吧。” 应子心骤然转身,发现三米远外,一个穿着老式花布裙的人影隐藏在黑暗中,不知看了他们二人多久。 “你有点脏。”殷罗看着这在外摆放了许久的塑料模特,微微偏过头,远离了那只手。 如果张恒衡这个倒霉蛋子还在这里,看到这一幕脑子里大概就不是什么病弱白月光了,更有可能一张嘴就是什么傲慢贵公子,旁人永远无法靠近,只能追逐其背影之类的骚话。 “所以别碰我。”霜丝已经悄然攀附于那塑料手腕,只要它动一下,那么断掉的必定不是看上去宛如蛛丝般纤细的灰红血线。 他倒要看看,这东西的内部,到底是廉价的空心塑料,还是血肉之躯。 青年嘴角上扬,手指只需要轻轻一动…… “小心!!” 突然,一股巨大的蛮力从他背后猛撞而来,连带着撞飞了那具不长眼的塑料模特,碎成一地的残肢断臂。 殷罗根本没有任何防备,这寒冰血丝是瞬杀之术,哪能拦得住这蛮不讲理的正面撞击,他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地倒在了地上,连带着还滚了三圈,轮椅更是飞了出去,撞倒一堆的货架, “怎么还吓呆了,你这心理素质可不行啊。”来人是个大嗓门,即使压低了声音,也好似洪钟,闷轰轰地往四周震去,仿佛一开口就能驱散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起来,那些东西好像在渐渐活过来了,我们得换个地方。” “……雷觉,我觉得,他心里素质行不行不知道,但身体素质可能真的要不行了。”另一个跟过来女声道。 殷罗倒在地上,干净的衣服染上灰尘和各种赃物,也幸亏是无辜的小熊垫在了他的身下,成了一道缓冲,少受了点伤害。 他手肘用力,却被堪称是负担的身躯所拖累,几次想站起来都没有成功,只能勉强撑着地面跪坐起来。 他低着头,血液一般的猩红爬上了他的眼珠,深入灵魂的尸寒之力侵染他的血液、骨骼、肌肉,好像要冲破这人类的皮囊,显现鬼神本色。 他承认,他第一次这么想杀人。 “啊?”来人一惊,捏住青年的下巴,扯开口罩,立马塞了枚红色的小药丸进去。 “咳咳咳,咳。”殷罗差点没被呛死,心中的杀意又重了一层。 第32章 雷觉有那么点尴尬:“你没事吧。” “我觉得他一开始是没事的,但是现在是有事的。”女声道。 “别觉得了!林如栋你快想想办法啊,我不想杀人啊。” 林如栋是个穿着一身运动装的少女,她凑进了点:“我觉得,他有点眼熟……” 殷罗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他将小熊抱在怀里,低垂着眼,看上去弱小可怜又无助。 但在他接触的地面,和黑暗融为一体的灰色冰霜凝结成蛛网一般的脉络,又像是潜伏的毒蛇,缓缓朝雷觉所在的位置靠近。 混蛋。 这人就算不死,也要让他承受和自己一样的痛苦。 只要让他的冰丝碰到,他就可以…… “住手!你们想干什么?!” 下一秒,又是一股劲风袭来,雷觉敏锐至极,头一侧立刻躲开。 林如栋比他还快,早已经拉开了距离,在旁边皱眉冥思苦想。 “殷……爱丽丝你没事吧?”那风正是张恒衡,他远远地看着殷罗身受重伤,轮椅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病弱青年垂着头,被两个陌生玩家包围,看上去似乎马上就要命丧黄泉。 张恒衡当时想也不想,先是将手里随手抓来的扑克牌掷出去开路,然后整个人随着这风冲了上去,手一捞,便将殷罗抱了出来,迅速远离战场。 “低头!” 速度更慢一点的应子心这时候才跑上来,他和棒球帽有着十足的默契,看见这一幕立刻意识到双方的对峙,下意识地扔出一粒银色的小玩意儿。 “这是……电池?”林如栋视力最好,先是一怔,随即面色骤变,“快退!” 嘭!! 一声巨响,那枚小小的电池简直宛如炸弹一般,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和火光,冲击力将所有杂物都冲碎,硬生生清出一大片空间来。 张恒衡趁着火光和应子心汇合,然后将殷罗放在地上,有点担忧:“你还好吧?” 还好? 殷罗被烟雾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此时与冰霜距离相隔太远,联系已经断掉,根本无法继续掌控,他现在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再对那个新仇人出手已经非常困难。 爆炸产生的火光还不小心点燃了他一点衣服,即使迅速扑灭,现在看上去也不仅有些脏兮兮还开始乌漆嘛黑了。 狼狈,绝望,心如死灰。 殷罗抱紧膝盖,一句话都不想说。 他明白了,他肯定和火焰犯冲。 以后这些玩火的,都是他的死敌。 张恒衡和应子心见他不说话,更加担忧,仇恨转移到了对面的二人身上。 “你有病吧?!”雷觉摸了摸卷起来的头发,气急败坏,恨不得冲上去和他干一架。 应子心不答,又是一枚一样随手摸来的小电池扔了出去:“雷爆。” 一枚小小的电池变成雷电的媒介,又是轰隆一声巨响,整个楼层都被照亮,藏在阴影中的好几个塑料模特惨遭池鱼,当场被炸飞了出去。 张恒衡看着对面只是受了轻伤的两人,意识到对手并不简单,但他依然将将殷罗护在身后:“伤我的队友,你们也别想好过!” “谁伤他了?我们在救他!”雷觉大声喊道。 张恒衡更大声地吼了回去:“放屁!” “等等我觉得我们好像认识他。”运动服少女试图阻止这莫名其妙的战争,赶紧插话。 “休想骗人。” 又是一阵爆炸声和火光。 在他们对面,七个任务参与者的最后两人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发出了疑惑:“他们在干什么?” “不知道,或许在完成任务?”另一个人的语气非常欣赏回答,“存活任务不就是只有把一切有威胁的东西都杀掉,就可以存活了吗。” 这两个人一站一坐,站着的那人一身白色西装,容貌俊美,气质温润如玉,看上去仿佛是要去参与一场高档宴会。 坐着的那个是女孩,大眼睛,五官秀气婉淑,穿着一身潮牌卫衣加短裙,气质却并不娴静,倒是有些娇蛮的意味。 “不会那么简单,这都还没到十二点,真正的存活任务估计都还没开始。”西装男人道。 短裙女孩小腿一前一后地摇晃,并不放在心上:“一个简单级别的现实任务,也难不到哪去。” “不要掉以轻心,我们毕竟是这次现实任务的触发者,总会有点针对的。” “呵呵,是啊,任务触发者。” 女孩跳下来展览柜台,当场破功气到跳脚:“这游戏怕不是已经日薄西山数据错乱了,我们只是飞机上经过融城,经过啊!就跟说老子触发现实任务,哈,好一个触发现实任务!” “只是在飞机上看了眼融城圆顶商场的广告,就看了眼广告!!就跟我说触发了现实任务——还是一个普通难度的现实任务,还非要存活至第二天,怕不是为了拖延老子时间?” 女孩一屁股坐在地上,丝毫不在乎昂贵的短裙,整个人只显得格外颓废。 她发了会儿呆,紧接着发出了铿锵有力的三个字:“你妈的。” 何耀昆赶紧拉住她:“满月,不要爆粗口,地上脏。” “你管我。”满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脏你不会给我垫一下吗,光说有个屁用,也不知道行动一下。” 何耀昆叹气:“我怕我先做了你又觉得我事多。” “哦豁?何耀昆,可以啊,今天跟我呛上了是吧。”女孩手撑着下巴,将视线转移到了站着的高大男人身上。 西装男人:“我没有。” “没事,夸你呢。”女孩这一次直接躺了下去,刚好就看到天花板上一个关节扭曲,像是蜘蛛一般爬在头顶的塑料模特。 她没有丝毫反应,还在想些有的没的:“你不觉得对面五个人,有一个人很眼熟吗?” “哪个?”西装男人也抬起头,没见他有什么动作,那头扭转了180°的塑料模特当场就碎成了无数份掉了下来,还贴心地避开了女孩所在的范围。 “你都这样问了,那你肯定不记得了。”炫目的火光并没有影响满月的视线,她看向缩在角落的那个黑发男孩,轻声道,“他叫殷罗,我倒是对这个小朋友印象挺深的呢,他是景颂的小表弟,小了我们四五届吧,曾经和我们读一个学校呢。” “印象挺深?”何耀昆也看了过去。 “我还以为你会问声景颂呢。”满月侧过头,笑眯眯地道,“对哦,毕竟他可是当年唯一一个觉得我唱歌好听的人呢。” “你那是歌吗……”西装男人欲言又止,“而且我不也每次夸你好听。” 满月道:“你言不由衷能够和人家出自真心相同?这说明我和他审美一样,是同类人。” 何耀昆收敛了笑容:“你喜欢他?” “是啊,挺喜欢的,毕竟会叫学姐的漂亮小学弟谁不喜欢呢。”女孩托腮,似是想着以前的事情,“可惜啊……” “可惜什么?” “这不重要。”满月挥了挥手,“你只要记住他是我小学弟就好了。” “既然无此,那他也是我学弟。”何耀昆扬了扬眉。 “呵。”满月冷笑,对他的想法一清二楚。 她望着对面闹剧般的一幕,在心里再次重复道:“可惜。” 第29章 小白莲 大概又混战了快十分钟,双方才终于勉强解释清楚。 “所以你的救人方式就是把爱丽丝连带着塑料模特一起撞飞?你知不知道他的身体有多弱?”张恒衡非常生气,扑克牌就差没有指着对方鼻子戳了。 雷觉自知有些理亏,但又不想服软,嗓门依旧大:“我承认我下手是重了点,但那是因为情况紧急!那小怪的手都贴着他脖子了,我要不是反应够快,说不定死得就是你同伴了,受伤总比死了来得好!” “要你来救?现在的鬼怪根本没有完全复苏,那些塑料模特除了行踪诡异了点根本不算强,爱丽丝不知道跑?” “他那病恹恹的样子能跑得动?真是笑话!”被炸得皮肤都开裂的雷觉火气也上来了,开始收不住语气,“没有我他不还是一个死字!” “呵呵,你知道爱丽丝的轮椅是电动的吗,你知道爱丽丝的轮椅还能爬楼吗,你知道他的轮椅多少钱吗!需要你来自作多情地瞎插手?”张恒衡跟着吼道。 “你们不也二话不说就动手?有什么资格说我们?我衣服都烧焦了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你这是活该!” 张恒衡在前面咄咄逼人地怼人,应子心则在后面看着蹲坐在墙角的殷罗,放轻了声音:“还痛吗,能站起来吗?” 殷罗沉默地摇了摇头,黑色碎发挡住了眼睛,看上去更加脆弱可怜。 雷觉嚷嚷:“我给他喂了一颗朱果丸,按道理来说能好的外伤都好了,五十积分一颗呢!” “还有脸在这喊,要不是你爱丽丝会受伤?五十积分也好意思说?!” 第33章 “你是不是想打一架?!” “呵,我会怕你?” “等等你是……殷罗吗?”这时,思考了半天的运动服少女灵光一闪,终于从脑子里掏出一个有些熟悉,却陌生占比更多的名字。 张恒衡和应子心骤然看向她。 “你还真认识啊?”雷觉眼睛瞪大。 “闭嘴吧你,你也认识!” 林如栋推开他,转头笑道:“看来我没记错,我是林如栋,高中和你一个班,但是你当时只读了高一就休学了。因为我是学委,当时很多资料都是我登记的,所以我对你印象还挺深的。” 她看着对方的苍白的脸,又补充了句:“你还记得吗?” 殷罗没有印象。 甚至“高中”这个词对他来说都有些遥远了。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现实副本里,接连碰到的好几个玩家都认识他,倒是有些耐人寻味。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是和这些玩家一起行动,探寻这个副本的隐秘,还是遵从本心直接反目,单独行动? 他对自身的身体状况非常了解,能够察觉到每一次细微的变化。 如果说在副本世界,他像是打破一切束缚他的繁重枷锁,无痛无病一身轻,那么现实世界的他简直就像是背上了一座大山,每往前行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 现实任务则介于两者之间。 刚进来时依然与外界无异,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那沉重的、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的压力慢慢被搬开,他终于能够直起身松口气了。 所以哪怕是单独行动,他也并不畏惧。 等等,这怎么有点像他们口中的副本鬼怪,在一步步复苏哦。 可自己明明是个弱小无助的小可怜,最多是有些恩怨想要处理罢了,黑发少年心中叹了口气。 犹豫了一会儿,对过去的好奇还是占了上风。 殷罗将心中的那柄杀人大砍刀暂时收了回去,换了把“软刀子”掏出来。 他小声道:“我不记得了。” 似乎怕这句话说出去有歧义,黑发少年立刻接着说:“抱歉,我几年前生了一场重病,身体和精神差了什么很多,这些年一直都在治疗,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不是故意要不认识你们的。” “啊,难怪……是我们应该说抱歉才对。”林如栋神情复杂,“不过六年过去了,没想到你也没怎么变。” 张恒衡强忍住吹口哨的欲望,听得津津有味,一双眼睛里满是求知欲,左眼写着“瓜”,右眼写着“猹”。 与此同时,一只雪白的长耳朵也偷偷地竖了起来。 殷罗不留痕迹地一把将它摁了回去:“我以前是什么样的呢?” 林如栋想了想道:“我觉得吧,就是说话声音很小,很腼腆,怪有礼貌地那种。当时我们班女生都还挺喜欢你的,有时候私下还会讨论你,因为你长得好看。” 哦? 殷罗有点兴趣了。 “那男生呢?” 合格的棒眼棒球帽问。 “应该很多不喜欢吧,当时那个年纪,那些男的都自我意识过剩,总看不惯这看不惯那的。” “不过我们学校管得很严,你家条件好像还挺不错的,倒也没几个人正大光明欺负你的。”林如栋是个看上去很有书卷气的文静妹子,但是一开口倒是很直。 几个人立马勾勒出一副被孤立排挤的少年形象,立马谴责地看向雷觉。 雷觉没忍住后退了一步:“看我干啥啊,跟我没关系啊。我和他根本不熟,我体育生,很少在班里的!” 时隔六年,林如栋心态已经不是当时的小姑娘,见过的人也多了,叙起旧来还有点感慨:“现在看来,你这种人反而还是少见的,当时或许还应该珍惜一下。” “居然是这样的吗?”殷罗歪了歪头,“听起来和现在的我完全不像诶。” “我觉得还挺像的。”林如栋道。 “人总是会变得嘛,爱丽丝你现在不也挺温柔的。”张恒衡耸肩,他其实想说挺好欺负的,但为了尊重换了个更好听的词汇。 “不,完全不一样。”殷罗轻声道。 “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 甚至有种你们口里的那个人,根本不是我的错觉。 黑发少年将怀里的白兔子玩偶翻了个面,看着那双非常生动得流露出无辜情绪的红宝石眼睛,笑了笑。 他低着头,声音听起来好像风中的烛火随时能够熄灭:“我以前能跑能跳,现在连独立行走都做不到了,而且……” “轮椅也坏了,我在这里就是个拖累。” “这……” 雷觉看向十几米外扭曲得不成样子的轮椅,终于觉得有些愧疚:“要不,我去帮你找找这百货商场里有没有?” “几十年前的这东西还挺少见的,估计悬。”林如栋并不乐观,又狠狠地瞪了雷觉一眼。 “我背你吧。”应子心突然道。 “啊?不行,这样会连累你的。”殷罗赶紧摇头,往后缩了缩。 “没事。”寸头少年摇头,“反正我和哼哼平时一起也是跟在后面,我攻击不需要太大的动作。” “可是……” 应子心不说话,手一拉,一把把他背了起来。 “那……对不起麻烦你了。”黑发少年咬了咬嘴唇,因为愧疚,耳尖都染上了点粉红。 看上去不想拖累队友,却又不舍得放弃生还的希望,看上去非常矛盾。 “熟人!也是校友!”满月手持望远镜,激动地拍在何耀昆的肩膀上,虽然她不需要工具的辅助也能看得一清二楚,但是这种时候少了个望远镜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 西装男人扶额:“你这样有点变态。” “嚯,这叫探取信息你懂不懂,这个现实任务这么古怪,我总要知道这游戏到底是因为什么非要把我们拉进来啊。”短裙女孩摩拳擦掌,“没有有趣的怪,遇到有趣的人总也是好的。” “他有趣?” “他不有趣?” 何耀昆鹤骨松姿,双手背后:“这样的人不是在游戏里见过很多?” “哦?” “就那种,小白莲?” 满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当场哈哈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你……”西装男人不理解她的笑点,“你别呛到自己了。” “不行,我回去就去联系景颂,让他准备带孩子。”短裙女孩兴冲冲地道。 她还要把小白莲这个形容一起描述给景大明星听。 何耀昆有点无奈,刚要说什么,却突然转过身,挡在了短裙女孩的前面。 “来了。” 在他们背后,无数步履僵硬的塑料模特迈步,从黑暗中向他们走来,它们有些穿着用来展示的新衣,有些不知废弃了多久缺胳膊少腿,还有些摆着扭曲的姿势,只能在地上爬行。 但是越靠近,它们的步伐就越发自然,就仿佛是乌压压的一片真人。 第30章 惊悚 异变同样也在每个地方发生。 正在给殷罗介绍同心章作用的张衡恒骤然抬头:“我好像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声音,这种地方总不会有这么多老鼠吧。” 他在之前的副本机缘巧合融合过风妖的血液,对风声格外敏感。 几人立马环视四周,发现室内的光线不知道何时有些蒙蒙亮了。 原本只能靠手机灯光看清周围的环境,已经变得影影绰绰,好像是随时都能从阴影中跳出个什么东西来。 但这微弱的光线并没有给人任何安全感,反而让这本就诡异的氛围更多了一层毛骨悚然。 “几点了?”林如栋咽了口口水,问道。 所有人都在紧张戒备着,只有拖油瓶殷罗拿着手机回答了她:“还没有到十一点。” 他也听到了黑暗中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这让他想起上一个副本躲藏在火焰中焦尸。 他的力量在逐渐复苏,但尸寒之力似乎因为躯体的原因存在着限制,更无法像之前那般强大到可以影响周围环境的程度,不然他很想将脚下的地面通通冰冻,将暗处的东西逼出来。 幸好血肉之力在这个时候倒是格外的敏锐。 他能够感受到胸前应子心已经绷紧的肌肉,能够“听”到表面还算淡定实则心跳加速血液流动变快的林如栋和雷觉,能够察觉到张恒衡的气息变得微弱,仿佛融入风中。 以及藏在黑暗中无数个轻缓但又确实存在的心跳。 等等,心跳,为什么会有心跳? 那些有心跳的东西,会是活物吗? 但如此细微的心跳声,怕就算是只老鼠,心脏也比这有力吧。 他大概有些理解玩家所说的异变是什么意思了。 他需要未雨绸缪,起码有自保之力。 在上一个副本,殷罗能够轻易让自己的身躯碎裂又恢复,那么这个任务世界里,也许可以换一个别的思路。 第34章 比如够操控它们。 ——操控别人的血肉。 那些微弱的心跳声,就像是黑暗中的灯光,每一个都清清楚楚表明了自己的位置,好像就是在等人寻找到它们。 殷罗手指捏紧,又慢慢松开。 还不行,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力量也太过诡谲,和玩家完全不是一个体系,太早暴露实力要是引起玩家的怀疑反而不利。 “这还没有十二点就搞事了?这副本不讲武德。”雷觉摆出防备的姿势,谨防暗处出现的敌人。 棒球帽又从怀里拿出一副新的扑克牌,道:“它们……来了!” 他声音刚落,只见堪称是密密麻麻的塑料模特走了出来,朝玩家的位置聚集,仿佛是闻到蜜糖的蚂蚁。 它们的速度并不算快,好像第一次“做人”,手脚都还不太会用,比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快不了多少,甚至有些走在前面的步子都还没迈出去就被后面的撞倒,踩在地上。 但没有人觉得好笑,因为这些塑料模特即便是倒下了,也手脚并用,以普通人类完全做不出来的扭曲动作向众人爬来。 殷罗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比起恐惧,更多的是生理上犯恶心。 它们面部的表情从被制造出来就是固定的,既不会眨眼也不会微笑,更不会说话,偏偏就是这样的死物,用着一种堪称疯狂的态度伸出手来抓向玩家,像是行船时河里溺死的人伸出一只只苍白的手来抓替死鬼。 林如栋看着简直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这也太多了……” 这些东西就像是蝗灾、鼠潮,又或者是掏蟑螂窝时密密麻麻往外窜的幼虫。 “不行了,老应,开路!”张恒衡喊道,“不能让这些鬼东西包围我们!” 应子心一只手托住殷罗,另一只手指甲在指腹狠狠一划,艳红的血液流出,却悬浮在空中不散不落,随着指尖快速的滑动凝聚成奇异的符号。 以血为朱砂,以气为符纸,凭空绘制符篆。 他一声叱令:“雷降!” 音落,有手臂粗的惊雷从半空而降,刺向符篆又爆开。 “轰隆——” 别说好似丧尸群一般围住他们的塑料模特,就连玩家们也没反应过来,抗不住这巨大的冲击力,抛飞了出去。 “卧槽?!” 张恒衡被一具因为高温都有些融化的塑料模特砸身上,痛得他龇牙咧嘴,好不容易爬起来二话不说抱头鼠窜,躲避这爆炸和席卷而来的火光:“老应,你在干什么!搞谋杀啊?” 应子心也有些呆滞:“我,我……” 他的雷法什么时候有这么强了? “哇哦。”殷罗顺手拿白兔子玩偶护了一下脑袋,感觉格外的酷。 他的冰霜能不能也以这种炸开的方式,碎片向四面八方弹射,造成更高的伤害呢? 又或者假如将寒冰凝结成盾牌,能不能挡住这样的雷霆? 火光照在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心中跃跃欲试。 应子心的雷法确实清空了周围一大片,但这些塑料模特像是游戏刷新一般,一眨眼又是源源不断地从黑暗中冒出来,数量根本没有极限。 “这是炸了蟑螂窝吗!”张恒衡摸着自己被烧出了一个大洞的棒球帽,感觉十分晦气。 他宁愿面对更强大的鬼怪,也不要这种没有半点头绪无意义的消磨。 几名玩家被这雷霆的冲散,不得不各自为战,抵挡这些前赴后继的塑料模特。 林如栋收回自己刚穿过一个塑料头颅的三棱刺,往上面一瞥,恶心得直皱眉:“这东西是不是在进化,为什么还有血啊。” 她感觉刚刚刺过的手感根本不像是塑料,而是坚硬的外壳下面,是柔软的人体组织。 “这叫异变!”张恒衡抽空回了她一句,“我怎么感觉它们在变得越来越像真人?” “该死的,这现实副本也怎么也这么难。” 哪怕这些塑料模特的攻击不高,玩家们也不敢让它们伤害到自己,生怕陷入死局,各显神通地躲开。 殷罗趴在应子心的肩上,再次感慨这次副本里玩家的素质可比上一个副本的玩家高了不知多少。 每个人的反应速度和力量比之前的张邴还强,就连林如栋受限于女性身体先天素质,动作也依然非常敏捷,一看就是经过系统教学和专门训练。 听林毓净说他们玩家的很多东西都必须要靠自己的领悟和学习,不能像小说中那样直接当场加点升级,一兑换就立马有功力或者熟练度。 看来人哪怕进了恐怖游戏还要努力呢。 卷,就是卷,要么卷死队友,要么卷死鬼怪。 时间流逝,入眼处几乎都是碎在地上的塑料模特。 但玩家的体力终究有限,哪比得了这些不知疲惫,数量没有尽头的怪物,简直就是数据一键刷新。 “不行,这太多了,会被它们耗死的!”雷觉嗓门最大,吼得整层楼都能够听见。 “分开跑,不能留在这里了!” 张恒衡不擅长这种车轮战打斗,有些喘气了:“但我怎么感觉这些东西就是在故意逼我们分开?” “那也没办法了,除非那个背人的大哥还能再多放几次雷!” “短时间放不了了。”应子心解释:“而且那不是放雷,那是请雷。” “这重要吗!!” “不行,还是得分开跑,它们现在还不算太强,留在这里目标太大,我们还是会被耗死。”林如栋手持三棱刺,下手狠厉地又戳进一个塑料模特的头颅,“雷觉,先撤,我们待会再汇合!” 她和雷觉以防万一,也在刚刚兑换了同心章,到时候自然有把握再找到对方。 她跑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又回过了头,喊道:“我老同学就交给你了。” “光说有什么用,这么多年没联系搞得你好像跟他很熟的样子,我看你就是看脸!”张恒衡哼了她一声,转头对应子心遥遥说道,“老应你小心啊,保护好自己!” “知道了,我比你强,你自己小心。”寸头少年最后看了他一眼,扭头找了个塑料模特稀疏的方向跑去。 果然,在他们分散之后,路上的塑料模特少了很多,应子心甚至都不需要再攻击,只要提前避开就行。 莫非是真的在故意逼众人分开,那些玩意也是有智慧的吗?还是背后有什么东西在操控着这一切? 寸头少年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事已至此,无论是阴谋还是阳谋,也只能跟着对方的目的走了。 接连跑了不知多久,视线中终于没有再出现那些瘆人的塑料模特,应子心总算能够松一口气了。 毕竟背着个人,对他来说体力也消耗很大,该休息了。 他环视四周:“之前的图里,有这个地方吗?” 没有人回答他。 应子心突然意识到殷罗好像很久没有说话了,莫非是吓到了,又或者是他没注意的时候受伤晕过去了? “你……你没事吧。” 殷罗还是没有出声。 他有些担忧,正要回头去看,余光一撇,突然发现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不知何时变得沉重且坚硬。 甚至那双手越来越紧,箍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应子心心中警铃大作,却面不改色,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我这还有颗朱果丸,你要不再吃一粒?雷觉他肯定是之前伤到你了。” 背上的人好似有些犹豫,一时半会都没有伸手。 应子心忧心忡忡:“你伤还没有好,先吃吧,不然我怕你撑不到任务结束。” 这话终于成功说服了对方,它还是伸出手,接了过来。 它放到眼前一看,这哪是什么药丸,这分明是一颗揉成一团的符纸! 应子心趁它松手的片刻,猛地将其甩了出去,从游戏背包里取出的桃木剑一指:“引雷!” “轰——” 地面震动,世界亮如白昼。 另一边,殷罗确定应子心不打算丢下他,便开始玩弄小熊的兔子耳朵,准备干脆先保存体力,等力量恢复。 好吧,既然这应子心非要带着他一起,那他就静观其变,看看这人有什么目的咯,刚好他对那引雷术还挺有兴趣的。 大不了之后顺手帮一把嘛。 “咦,这是哪?我们跑到哪里来了?”殷罗发现周围有些陌生,他之前搜查的资料上好像没有见过这个地方。 背着他的应子心心跳如鼓,没有回答。 “要不,你累了的话,就放我下来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殷罗轻声道。 背着他的人依然不答话,只是速度加快了。 殷罗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手掌反手掐住了它的脖子,厉声道:停下!”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可这不知何时换掉了应子心的“人”竟然没有一点反应,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殷罗皱眉,将小熊往自己肩膀上一甩,明白大概要开始战斗了:“你……” 第35章 下一秒,它终于转头了。 只不过是突然咔嚓转了180°。 原本的后脑勺骤然变成了一张对着他僵硬笑着的假脸。 和应子心有着七分相似,只是眼睛是不是立体的,而是印上去的。 殷罗瞳孔骤然一缩,心脏被这突然的变化吓得好像都停了几秒。 血液直冲脑门,头脑发胀,尸寒之力条件反射地凝结在他的拳头,然后猛地砸在那张塑料脸上。 触感已经不是劣质塑料了,而是好像有着骨骼有着脑组织的人体! 与此同时,他的身躯仿佛也变成了冰窟,幽幽的冒着冷气。 血肉之力让他不仅对自身的血液和身体掌控,甚至对其他离得近的生物也能有着敏锐至极的感应。 他能感觉到,背着他的这具塑料模特的体内,居然有着人类的血管和心脏。 也正是如此,殷罗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它们真的在向活人转变! 恶心恶心恶心! 恐惧还没表现出来,就转化成杀意。 黑发少年想也不想,意识感知着诡异塑料模特身体内的血管和血液,接触它们、与它们共鸣,直至控制它们。 他甚至不需要自己放血作为武器,而是直接操控对方体内的那缓慢流动的、粘稠的液体。 然后,让这些血液凝固,破体而出! 噗—— 这个不长眼的塑料模特碎成无数块掉在地上,鲜血成为身体里的刀子,从里割到外,直至将整具身体分尸。 还带着诡异笑容的头颅滚出去好几米远,刚成形不久的心脏也变成一堆冒着寒气的冻肉块,估计再也不会有然后了。 死状惨烈。 始作俑者蜷缩不远处,头有点晕乎乎地跪在地上,柔弱无力地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第31章 救我 小熊也很心疼,它看着黑发少年那不知道是撞红还是被自己寒气冻红的手背,气得整只玩偶都在冒白气,又恶狠狠地将那个已经完全变形的塑料脑袋踹得更远了些。 什么东西,也敢吓珠珠? 呸! 它刚苏醒不久,一开始只能保持躺尸状态,最多伸只长耳朵听八卦,不能有太大的动作,不然的话珠珠怎么会当着它的面受伤? 还有那个只长身体不长脑袋的臭玩家,它小熊得找机会把他狠狠打一顿。 “你也苏醒了吗?”殷罗张开手,接住跳进自己怀里的白兔子玩偶,蹭了蹭它软乎乎的毛。 玩家们避之不及的诡异世界对他来说就像洞天福地一样,只有在这里他才是自由的。 “你也是自由的。”殷罗戳了戳小熊的鼻尖。 白兔子玩偶吸了吸小鼻子,爬到殷罗肩颈的位置坐下。 唔,小熊的专属位置。 瞬间爆发使用力量的后果是让殷罗有些头晕疲惫,不得不在原地休息一会儿,也正好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 那只碎得看不出形状的尸体就这么血淋淋地躺在一旁,他这个时候倒没有了任何恐惧,甚至还隔着冰层上手看了看。 “外面还是塑料,有些软了,像皮肤一样。里面有一套完整的血液循环系统,但没有骨骼,有点意思。” 殷罗缩回手,得出结论:“应该和人一样心脏是弱点,就是不知道光切掉脑袋还能不能动,或许该找个试验一下。” 发表完这种一听就很反派的言论,殷罗拍拍手,站起身。 咦,等等。 居然,能走了?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抬手,指尖向前轻盈一触,冰霜凝结,一面不算清晰的冰镜出现在面前。 他凑近看了看,果然是红瞳,漂亮又诡谲的颜色。 发尖也在往霜白色转变。 脸倒还是现实世界的那张脸,十七八岁的模样。生病不仅让他的思维迟缓,就连身体生长也变得缓慢。 所以殷罗绝不会告诉应子心和张恒衡,他真实年纪其实是比这个两个人大的:) 这是不是代表着,他一旦情绪激烈,过度使用力量的时候,身体就会慢慢变好? 当然这种“好”究竟是恢复,还是异变就值得深思了。 毕竟殷罗也清楚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对,似乎是只要一进入副本世界,他的情绪就更容易被激怒,也更加冷血。 管它呢,能站起来,有实力就好了。 是人是鬼这重要吗? 殷罗手一挥,冰镜重新变成水雾散去,他背着手,一蹦一跳非常愉悦地前往之前塑料模特准备带着他去的黑暗深处。 让我来看看,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张恒衡跑得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暂时当武器使用的扑克牌全部用完,只剩下作为底牌的金属飞刃,但数量有限,敌人太多,必须省着点用。 “可恶,这游戏也太小气了,一百积分居然只能拓十个背包格子,再拓十个就要一千积分,呸奸商!” 十柄普通飞刃算一组,占一个格子,为此他还强行往应子心的游戏背包里塞了点。 “偏偏这个时候分散了。”张恒衡叹了口气,手腕一甩,一个刚冒出点脑袋的塑料模特就被穿头而过钉在墙上,留下猩红的血迹。 “爆头~”他打个了响指。 但那塑料模特还在不断伸手,试图抓向张恒衡。 飞刃入墙三寸,任凭它怎么挣扎也一动不动,到了最后,它竟然硬生生将自己躯干扯了下来,朝着在场唯一的活人爬去,头颅却还钉在墙上。 “卧槽。”绕是张恒衡自诩心理素质强大,阅恐怖片无数,也有点掉san值,赶紧避开这无头“尸体”,一溜烟地跑了。 “也不知道老应带着爱丽丝去哪里了。” 张恒衡终于有空闲掏出同心章,查看上面另外两个队友的位置。 “怎么回事,他们分开了?”张恒衡皱眉。 上面两个代表队友的小绿点居然横跨大半个东西,相隔甚远,甚至还无法断定是否在一层楼。 一个在缓慢前行,一个正速度很快地向自己方向移动。 张恒衡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准备先与近点的那个小绿点汇合。 他又走了点距离,风声带来前面的稀碎声响,他手持飞刃,探了个脑袋瞅瞅。 然后就被里面的场景吓了一跳。 只见许久没有出现庞大数量的塑料模特聚集在一起,往站在高台上的人抓去。 被堵在上面的黑发少年姣好的面容上满是惊恐,眼里盛满了泪水,好像下一秒就会溢出来。 他看到来人,黑色的眼珠一亮,好似看到了救世神明,带着哭腔喊道:“救我。” 第32章 伪装 从张恒衡这个视角看,就好像丧尸围城,一只只的塑料手掌几乎都要抓住黑发少年的脚腕。 “爱丽丝?”张恒衡第一反应是惊慌,立马准备救人, 风声给予庇护,他深吸一口气,视线扫过每一个被视为敌人的塑料模特,然后双手猛地一甩。 足足六柄飞刀以一种十分刁钻的角度弹射出去,好似毒蛇欲择人而噬。 每一柄飞刃都有着自己独特的轨迹,好似飞鸟,又像是游鱼,轻盈又迅速地从多个塑料模特中穿胸而过,溅起惊蝶般的血珠。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心脏位置。 围堵的塑料模特像是个麦子一般,倒下了一排。 紧接着,张恒衡身影变得模糊,如同影子一般,在刚好因为倒下而产生的空隙中潜行而过,手一伸,将困在上面的黑发少年抓了下来。 咦,这么轻吗? 这个念头在张恒衡的头脑中一闪而过。 “你没事吧?”他问道。 怀里的人低着头,磕磕碰碰道:“没……没事。” “你怎么爬上去的啊?老应呢?”张恒衡一边躲过剩下的塑料模特的围攻,赶紧撤离。 黑发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将抱住他脖子的手搂得更紧了些。 张恒衡以为他被吓到了,又安慰了几句。 他其实本来还有些怀疑为什么就这么一场游戏里面,四个人居然都会认识殷罗。 但转念一想,毕竟是个现实任务,又是强制拉进融城范围内的玩家,爱丽丝作为一个融城本地人,母亲还是个国际巨星,被认出来倒也挺正常。 至少那病和资料不是假的。 想到这,张恒衡又怜爱了。 他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甩开了塑料模特的包围,来到了个有些陌生的地方。 “这地儿,有标注过吗?”张恒衡准备一边拿资料,一边笑道,“喂,爱丽丝,你这手搂得也太紧了吧,我都快要喘不过气了,放松点,没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掐死我呢。” 一开始他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的,但等这句话从口里吐出去后,突然一股凉意直冲后心。 冷汗一瞬间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等等,爱丽丝身体那个样子,他真的有那么大的力气吗。 第36章 还有一路上都没有几个塑料模特,偏偏他刚来就看到队友被围攻?而且对方还没怎么受伤? 真的有那么多巧合吗? 这就仿佛请君入瓮,专门是在等着他一般! 怀疑只要一出现,就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同心章,同心章呢,要看一眼同心章,只要看一眼同心章就能确定…… 张恒衡手不自觉颤抖地伸向怀里,并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稳定下来,到处找话题:“啊对了爱丽丝,你的那只兔子玩偶呢,我记得你不是一直带着它的吗……” 我嘞个去,我到底在说什么啊啊,这不是在故意揭穿它吗! 张恒衡心中泪流满面。 果然,怀里的人这一次终于抬起了头。 张恒衡视线一瞥,呼吸一滞。 是殷罗的脸,或者说和殷罗的脸一模一样。 只是黑色的眼珠只是微微凸起来,并没有眼球的存在,就像是印上去的一般。 偏偏就是这么一点和真人微小的差距,才更让人感觉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它裂开嘴,用着殷罗的音色道:“救我。” 张恒衡当场被吓到魂飞魄散。 他条件反射地手一抛,将怀里的东西扔出去。 但他没有成功。 那两条纤细的手臂就仿佛钢筋一般,死死地箍住他不放,甚至盯久了,那张属于殷罗的脸似乎还在变化。 像是塑料融化又重新注入模具成型,皮肤变得黑一些,眉毛加粗一些,眼型好像也变得不一样了。 不,不是错觉,这怪物的脸确实在变,在变成张恒衡自己的模样! 这他娘的什么鬼啊啊啊!! 张恒衡不敢有丝毫犹豫,寒光闪过,一只手持刀刺向它的眼睛,另一只手刺向它的后背,双面夹击。 这怪物终于知道躲避了,只是它依然没有松开手,而是仿佛跗骨之蛆,咔咔扭曲关节,以若是放在普通人身上必定骨折的动作,直接窜到了后背。 张恒衡飞刃的释放需要靠手腕的力量和风齐同协力,才能有着弧形或者回旋的轨迹,攻击目标。 但毕竟不是御剑,无法全凭心意,所以,在那个逐渐变成张恒衡模样脸的怪物紧贴着他的身躯,躲了好几柄飞刃之后,张恒衡知道自己够不到它了。 即使他用力地用刀片狠狠地刺进箍住他脖子的手臂上,这怪物也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根本没有痛觉,耳边还传来一声声语调没有任何变化的嗓音:“救我……救我……救我。” 像是学舌鹦鹉,音色也在往他自己的声音转变。 棒球帽掉在了地上,因为窒息,张恒衡面色开始发紫,浑身无软,喊都喊不出来。 甚至他生命越是流逝,背后的那个怪物的模样就越像他。 就仿佛要取代他,成为真正的人。 这个副本里的,究竟是什么怪物? 它们竟然还有智慧! 张恒衡有些后悔,明明有同心章,明明一开始已经看到了这些塑料模特的异变,明明心中已经产生了怀疑,却还是因为疏忽、因为侥幸心理而落到了如此下场。 啧,希望老应能够聪明点,看到变成他模样的塑料模特能够认出来吧。 不然这死得也太亏了…… 他要是在天有灵,看着估计还能气活。 “弯腰!”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想起一道熟悉的厉喝。 意识都有些模糊的张恒衡眼中骤然亮起耀光,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脑袋一低,身躯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接着,一柄棕黑的桃木剑几乎贴着他后脑擦了过去,带着飒飒风声,差点没削掉张恒衡的头皮。 但那东西还没有死,张恒衡能够感受到那两条手臂依然在用力,不过这个时候他终于放下心来,干脆不动了,任由应子心发挥。 “咳咳,不要痛击你的队友啊咳,老应咳咳。” “住嘴吧你。” 应子心眼里带着怒火,长时间的剧烈奔跑并没有让他下手有任何抖动迟疑,一柄木剑在手里使得像是电击棍,每一次劈刺都带着雷光火花,打在这已经变成张恒衡模样的塑料模特上滋滋作响,外皮都在融化,像是烧伤后皱巴巴的皮肤。 它终于知道害怕了,松开手,准备逃离。 但一只手反拖住了它,虚弱到站都站不起来的张恒衡抬起头,咧嘴一笑:“骗了你衡爷爷还想跑?” 就这一点时间,应子心终于迈步而至,雷电在木剑剑尖汇集,将在场的人脸照得格外清楚。 “应,救我。” 它仓皇抬起头,泪眼朦胧,居然在刹那间又变成了殷罗的模样。 寸头少年动作仅顿了一瞬,然后带着更大的怒气和力道穿过了它的心脏:“恶心!” 第33章 因为打架太开心 “原来你们是这样分散的,这副本鬼怪莫非还会幻术,能够瞬间替换人?”张恒衡摸了摸下巴,做沉思状,“难怪一开始出现那么多塑料模特,就是为了要把我们分开,这就是存活任务吗。” 应子心点头:“嗯,但这种程度的幻术应该也不能使用太多次,不然不会是普通难度的副本了,起码得是梦魇级别。” “梦魇啊。” 张恒衡抱紧手臂,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那种副本也确实是玩家的梦魇了。” 他一逃过死劫,整个人又没心没肺了起来:“欸老应,你是真的没想起来爱丽丝是谁吗,我看你刚刚看着那张脸可都是有点舍不得下手啊。” “先把伤治好再说屁话吧。”一直黑着脸的应子心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但我没药诶。”张恒衡很不好意思地低头。 “?那你系统背包装的什么?” 张恒衡挨个挨个掏了出来:“飞刃、飞刃、匕首,飞刃、飞刃、银针,飞刃、小刀……” 应子心扶额:“行了行了你放回去吧,我给你。” 他们说的药正是雷觉之前给殷罗喂的朱果丸,五十积分一颗,游戏商店宣传是添加了传说中的灵果朱果的精华,但具体是什么成分也没几个人知道。 这朱果丸经常被玩家们戏称是小红药,能够治疗大部分内外伤,见效也快,性价比高,除了贵点外没有别的毛病。 毕竟通过一个新手难度副本,玩家们也不一定能够获得两百积分,更舍不得将大部分积分花在这种地方。 在原地修整一番后,张恒衡同志终于再次生龙活虎了起来:“我现在觉得我能一个打十个!” “嗯嗯嗯对对对是是是。”应子心抽空敷衍完,低头看向同心章。 “这么看爱丽丝也不简单啊。”张恒衡也凑过去,“连我都差点着了道,他和你分开这么久,到现在为止都还活得好好的。” 同心章上面显示的小圆点不仅代表着队友的位置,而且还与玩家绑定,绿色代表着生命值健康状态正常,红色则代表濒死或者重伤,灰色则是已死亡。 此时同心章上的最后一个小圆点虽然移动速度并不快,但却是代表着没有受伤的绿色。 应子心:“嗯。” “你不惊讶?” “还好。” “哦?你好像对他很了解的样子。”张恒衡一脸你果然有故事的模样,“你确定以及肯定你是真的只是看爱丽丝眼熟,而不是遇到了心心念念的温柔善良白月光?” 应子心:“他不温柔善良……” “……” 寸头少年立马住嘴了。 ??? 好啊。 “欺骗兄弟是不是?对兄弟隐瞒是不是?不把兄弟放在心上是不是?”张恒衡立马换上了悲痛欲绝的脸,“好啊,老应,你这个见色忘义的混蛋,你太让我失望了呜呜……” “不是你想的那样。”应子心被吵得头疼,只好打发他,“是我真的不确定见过的那个人是不是他,还是只是单纯的长得像。” 张恒衡和应子心认识的时间不算短,对他的一些事情也还算了解:“是你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嗯。” “可你不是说你想不起那个人的模样了吗?”张恒衡狐疑。 应子心抿唇:“是想不起来,所以才不确定,只是觉得眼熟。” “你也不知道那个人什么身份?” “不知道。” “不知道年龄?” 寸头少年摇头。 “……那你能确定什么?” 应子心这一次非常肯定:“绝对不是温柔善良的那种。” “……有点意思。”张恒衡抓了抓头发,“执念还挺深的嚯,可惜你这闷葫芦死活不说发生了什么。” 应子心避而不答,转移话题道:“看你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就不耽误时间了我们现在去找他吧,不管是不是那个人,总归也是一条人命。” “你说的算。”张恒衡耸肩。 对他来说,现实世界也好,副本世界也罢,终归都是有趣刺激就行,其余的很多都是不在意的。 第37章 “走吧。” 应子心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瞥见倒在地上的殷罗面容的塑料模特时,心念一动,指尖一弹,然后雷光炸开火焰燃起,将其烧成灰烬。 “你这是看不得那张脸还是看不得别人顶着那张脸?”张恒衡啧啧两声。 应子心像是根本没有听见,说道:“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这具塑料模特燃烧得特别的快,不一会儿就变成了灰烬,残骸中似乎有个微微发亮的小玩意儿。 “这就好像是游戏小怪掉落哦。”张恒衡嘀咕一声,先是用小刀戳了戳,确定没有问题之后这才捡起来。 并不是什么特殊掉落,而只是一张小小的的纸条。 仿佛随手从笔记本上撕扯下来,边缘非常的不整齐,上面用好似儿童刚刚握笔时的稚嫩字迹写了一句话: 【猜猜我在哪?】 “这是,副本名称?”张恒衡抓了抓脑袋,“长时间不出现居然都快要忘记了,什么意思?” …… “猜猜我在哪?”殷罗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随手冻成粉末散去,“猜你个头。” 这样的纸条他已经找出好几张了,每一张都用着同样的字迹写着同样的话。 阴暗逼仄的环境中,白发少年坐在地上,陷入沉思。 他的脚边堆着十多具特意引诱过来的特殊塑料模特,其中有好几个模样已经变成了应子心林如栋等人的模样,甚至包括殷罗他自己。 但无一例外,都是心脏碎裂,死得不能再死。 这些塑料模特并不算太强,等明白它们的诡异之处有了防备之后,不难杀死,只是很难做到他这样的举重若轻罢了。 “转变成人之后,所以也存在着人的弱点么,那为什么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异变出大脑,这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殷罗指尖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寒冰,好似利刃一般轻而易举地划开一个和自己脸一样的塑料模特头颅,翻看着里面的血肉,非常认真。 “这样看,似乎只要控制它们心脏的部分血肉就可以了,唔,也许用冰花直接穿透消耗更小?” 因为长时间的使用尸寒之力和血肉之力,他的头发已经完全变成了霜白色,猩红的眸子越发绚烂,再加上坐在一具具像是尸体的塑料模特中间,非人感十足,比鬼怪还像鬼怪。 要是有玩家看到这一幕,估计可能会吓到直接动手。 猎物和猎人的身份在他这里已经倒转了过来。 这个现实任务虽然是从商场进入,位置也是几十年前的老百货中心,但是具体内容似乎和商场联系不大。 从名字就可以看出来。 对目前的殷罗来说,存活任务已经没有挑战性,更有趣的还是探寻这些塑料模特的隐秘。 他伸了个懒腰,站起身,熟练地用寒气清理到身上不小心沾染到的血迹:“小熊,走吧。” 没有回应。 “小熊?” 没有没有动静。 ? 白发少年懵了。 他把房间里的每个角落,甚至塑料模特“尸堆”里都翻找了一遍,也没找到红眼睛的白兔子。 自家玩偶呢? 难道是打架打得太开心了,不小心把它落下了? 殷罗沉默。 第34章 无敌小熊 “怎么回事,爱丽丝为什么突然移动这么快?是被人抓起来了吗?” 马上就要接近同心章上最后一个小绿点位置的张恒衡和应子心两人不解。 在地图上原本慢悠悠晃动的小绿点像是吃了兴奋剂,突然开始四处乱窜,速度快到令人咋舌。 “这,我们还要跟上去看看吗?”张恒衡有点担心是陷阱。 应子心坚持道:“追吧,终归都走到这里来了。” “也行。” 林如栋跟着那只兔子已经好一会儿了。 她认识那只兔子——那只从一开始就被殷罗抱在怀里的兔子。 或许叫它兔子也不太恰当,毕竟它其实是一只兔子形状的玩偶。 顺滑的绒毛,白色长耳朵,以及红宝石制成的眼珠。 怎么看都像是那种该摆在橱窗里挂着昂贵价格标签的高档玩具。 除了它能动以外。 游戏玩家的力量类型和各种道具向来五花八门包罗万象,所以就算是只能够独立行动有自主思维的玩偶,也没什么奇怪的。 问题在于它现在为什么会与殷罗分开。 是殷罗出事了,还是它是接收了某种指令? 按道理来说,林如栋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先和雷觉会合,在这个任务世界里单人行动得越久,就越危险。 但有趣的是,按照同心章上雷觉的位置来看,这只兔子玩偶的前进方向竟和自己惊人的一致。 它也找雷觉吗,还是单纯的巧合? 所以不管心中有多少疑惑,林如栋也只能选择跟着它。 白兔子玩偶的速度很快,又因为腿短,走起路来显得一蹦一跳。如果忽略周围环境的话,它可爱得就像是从童话绘本里来到现实。 一人一偶之间相隔的距离不远不近,能够看到对方,也不至于因为太近而产生敌意。 运动服少女一开始也考虑过要不要尝试接触沟通,或者干脆试探一下对方的目的。 但那只活过来的玩偶然瞥来的眼神还是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林如栋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眼神,用一个不恰当的比喻来说,就像是她家猫主子被抓去强行洗完澡后又用吹风机吹干后,每根绒毛上都写着的几个字:“愚蠢的人类,滚远点。” 所以这个时候,她如果真的敢凑进去,那这只心情不好的猫搞不好会直接给她一爪子。 就很离谱。 虽然能够在一只玩偶的红宝石眼珠里看出眼神这种东西,也很就离谱就是了。 这一路上出乎意料的顺利,并没有遇到太多的危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沾了这只兔子布偶的光。 仅有的几个塑料模特也只是远远地盯着,既不靠近也没有别的动作。 就在同心章上显示的两个小绿点几乎要重合的时候,运动服少女终于看到了自己的队友雷觉和……她自己。 或者说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怪物。 一样长度的中发扎成利落的单马尾,一样的运动服和跑鞋,一样的脸,甚至手里还握着和她一样的蝴蝶刀。 只是那个“自己”似乎受了伤,整个人完全倚靠在雷觉身上。 林如栋依稀间还能听到雷觉紧张兮兮的话:“如栋,你现在还好吗?” 靠在他身上的运动服少女气息虚弱:“没关系的雷哥,我们还是早点找个安全的地方吧,我之前记下了位置,我带你过去。” “好刚刚真是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出现得及时,我差点就要被那个变成你模样的塑料模特骗了。”雷觉非常信任她,刚刚生死之间的战斗和扶持让他自恃两人关系近了很多。 “这有什么好谢的,毕竟我们是队友嘛。”运动服少女笑道。 好家伙,这“如栋”“雷哥”都叫上了,看来他俩相处得还挺好。 真·林如栋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若是冲上去,是在打扰雷觉的好事。 瞧见着这两人越走越偏,她最终还是按耐不住,追上去喊道:“雷觉你个蠢货,它是假的!” 雷觉这小子就算再蠢,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一脚踏入鬼怪的圈套里啊。 谁知雷觉看到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双手握拳,一脸防备眉头紧皱地挡在了“运动服少女”的前面:“怎么又来一个?” 林如栋一怔:“你在说什么?” “这次居然还挺像的。”雷觉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但转头看了眼身后的运动服少女后,又坚定了神情:“不过再像,那也是假的!” 林如栋傻了。 握着蝴蝶|刀的手微微颤抖,甚至很想当场戳进他的脑门。 雷觉这傻子智商是不是负数先不论,但这些塑料模特确实是进化得越来越智慧狡猾了。 从雷觉的话中就可以听出来,他已经不止一次遇到林如栋模样的塑料模特了。 或许一开始并不是太像,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破绽和瑕疵。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终于遇到了一个和林如栋本人近乎一样的塑料模特,差一点就着了道的时候,最像那一个出场了。 它在生死关头救下了他,得到了对方所有的信任,因此哪怕真的林如栋再出现在他面前,雷觉第一反应也是怀疑。 林如栋不得不为这些鬼怪的智商折服。 她不敢想象,如果让这些塑料模特再进化下去,会不会即使替代掉了某个人,他的亲朋好友也不会有发现,于是那个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还想骗我?”雷觉对着戴着金属拳套的双手哈了口气,准备动手。 林如栋不想跟他动手,干脆拿出同心章:“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第38章 “同样的骗术我可不会相信第二次。”雷觉冷笑,“上次你们这样做导致我的同心章被毁了,这一次你们还想骗谁?” 林如栋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鲁莽了。 她也小看了这个副本的鬼怪,更高估了雷觉的智商。 她怕的就是一旦她与雷觉打起来,敌人反倒渔翁得利。 蝴蝶|刀在手上旋转,正当她在思考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最迅速的让雷觉这个傻逼相信的时候,一缕劲风擦过她的脸颊。 ……这是? 一坨白色的影子以完全看不清的速度从眼前一闪而过,仿佛穿膛炮弹般一脚蹬到了雷觉的脸上。 伴随着一声闷哼,一身肌肉的雷觉竟然飞出去三米远,才轰然倒地,半天也没有爬起来。 也幸好踹他的玩偶身体是软绵绵的,要是换成其他铁石之类的的物体,这个力道下去,他的脑袋估计会像个砸在地上的西瓜当场炸开。 “这,这他妈什么东西?” 雷觉只觉得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天旋地转,还有些反胃,挨揍的那边牙齿都有些松动,痛到话都说不出来。 林如栋咽了咽口水,悄悄地退后了一步。 她大概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她好像也知道这只兔子玩偶的目的了。 “住手,不要伤害雷哥。”那个装成林如栋模样的塑料模特还沉浸在扮演游戏中,竟然非常有义气地握着蝴蝶刀冲上前来。 “如栋,你别……” 小熊一出手可没有停下来的道理,不管是什么东西,既然想要拦它,那就得一起倒下。 白兔子玩偶身形不大,力量和速度却超乎常理,它在雷觉胸口上借力一蹬,将对方肋骨差点没直接踩断几根,然后和“运动服少女”撞在一起。 没有任何悬念,塑料模特的手臂连带着肩膀一片直接塌了下去,轻轻一扯估计就能掉下来。 这到底是谁才是怪物? 林如栋呆若木鸡。 扮成她模样的塑料模特也意识到棘手,立马逃跑。 打出火气来的小熊哪会放过,身形一转,圆圆的小爪子锤到它脆弱的脖颈上。 咔嚓一声,鲜血四溅。 塑料模特身首分离,脑袋当场飞了出去。 雷觉好不容易忍住伤痛,艰难地爬起身,就正好看到滚到自己面前的“林如栋”脑袋。 刺激太大,他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完工。 白兔子玩偶双手拍了拍,叉腰骄傲地看着自己的战果,整只偶都神清气爽了起来。 有仇,一定要当日报。 我小熊绝不会…… “小熊?” 突然,一个刻在灵魂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在干什么?” 白兔子玩偶身躯抖了抖,双耳慢慢地慢慢地耷拉下来,僵硬地回过头。 只见白发少年拎着一把冰霜的长刀,怒气冲冲地赶来。 他的衣服上沾满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血迹也没有清理,发丝凌乱,整个人看上去格外暴躁又戾气。 完了。 白兔子玩偶一双红宝石大眼睛里满满的无辜,试图卖萌逃过一劫。 殷罗非常生气。 他把整个楼层都翻遍了,差点没准备直接和怪物老巢硬碰硬,听到这边的动静才终于循声而来,结果当场给他表演这一幕。 他抓起白兔子玩偶,上下左右从里到外仔细检察了一遍发现没有损伤后,才松了口气,语气却十分冷淡:“你脏了。” “我不喜欢了。” 不,不喜欢了…… 从林如栋的视角来看,白兔子玩偶的眼睛里是天崩地裂的绝望,整个人,啊不,整只偶都蔫了,头顶上像是有不散的阴云笼罩。 啊这。 还挺有意思的。 直到雷觉痛苦的呻|吟声响起,她才反应过来,赶紧跑过去给他塞了粒“小红药”。 看着这个脸肿成猪头的二傻子,林如栋叹了口气。 也算是因祸得福,如果没有这只突然出现的玩偶把他揍一顿,那个怪物估计就要得手了。 痛点就痛点吧,好歹命还在,看你下次还长不长记性了。 她看着殷罗,目光有些复杂:“你……” 曾经的同学多年后在这恐怖游戏里相遇,曾经的映像也渐渐变得陌生。 “你们怎么都在这?这是咋了?” 应子心和张恒衡姗姗来迟。 因缘巧合之下,五个人居然以这种方式重新齐聚。 最后来的两个人将全场扫过一遍后,将视线都放到了气质大变的白发少年身上。 应子心没有开口。 张恒衡看了眼白发红瞳的殷罗,又看了眼他怀里魂快没了的兔子玩偶,语气有点踌躇:“那个,你叫爱丽丝是因为你可以借用这只兔子玩偶的力量吗?附体?请神上身? “还是,额,兔兔侠?” “……?” 第35章 从未想到的人 “……兔兔侠?” 原本有些古怪紧张的气氛经过张恒衡这一嗓子,顿时往奇怪的地方拐弯。 几人先看殷罗又看看兔子玩偶,不得不承认两者在一定程度上确实有种微妙的相似。 “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应子心叹了口气。 大概也只有张恒衡看到这个一幕第一反应是这个。 殷罗没有想到应子心和张衡恒会和这么快地跟了过来,他想到目前的状态,骤然警惕,肌肉绷紧,开始思考着能不能瞬间在这两个人面前撤离。 张衡恒能力应该是偏速度,武器从之前的扑克牌来看,估计也是类似于小刀之类的暗器,需要防备,可以尝试近身攻击。 应子心倒是有些难办,那一手引雷术伤害还是太大,即使自己用冰霜阻挡也有可能两败俱伤,毕竟他没有玩家那么多奇奇怪怪的道具。 或许可以试试先劫持张衡恒,让其投鼠忌器? 至于林如栋和雷觉,后者失去了行动力,不足为惧,前者应该也不会这个时候动手。 所以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就是应子心。 白发少年眯起了眼,玩家不像那群连脑子都没有进化完全的塑料模特,他到现在还不够强,无法通过血肉之力让对方的身体里流动的鲜血成为他手里的刀。 也许可以将他们引诱到那些塑料模特那里,试试借刀杀人…… 等等。 殷罗陡然惊醒。 我为什么想着杀他们或者逃跑? 我不也是玩家吗?我和他们不是同一个阵营的吗? 我又不是副本boss。 白发少年垂下眼,退后了一步,松开了手里一直握着的长刀让其化成水汽浇了有些脏兮兮的白兔子玩偶一身。 看来过度使用尸寒之力和血肉之力对他还是又很大的影响,思维也不可避免地往厉鬼方向转变。 这样下去不行。 “你,没事吧。”应子心感受着萦绕在心口的杀意散去,紧握的拳头也慢慢松开。 白发少年有些脱力地坐在地上,小声道:“没事了,有些副作用。” 他努力让自己的心境更加平和,不被满脑子杀戮念头影响。 殷罗突然想起了上一个副本里静姨对那个持刀厉鬼邹子豪的形容:“没有理智的怪物,永远也无法离开这里。” 他绝不变成那样,愚蠢得可怜。 现实任务和副本任务的根源区别到底在哪,为什么他在副本世界需要完成两个奇怪的主线任务,而在现实世界副本,他的任务似乎又是和其他玩家一样? 或许等下一次的副本世界,他可以找到答案。 几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应子心再次打破了有些凝滞的气氛:“对了,你们有找到那个纸条吗?” “纸条?” 林如栋一路上跟着那只兔子玩偶,有惊无险,摇头。 “是这个吗?“殷罗想起对方之前的帮助,有些心虚地递过去一张从死去的塑料模特身体里找到的纸条,其实不止一张,但是多余的被他毁掉了。 等等,为什么要心虚,他明明什么都没干。 没有行动的犯错怎么能叫犯错呢。 想到这,他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是这个,我们也有。”张恒衡也拿出了那张纸条。 林如栋看了一眼,念了出来:“猜猜我在哪?” 她心思细,立马找到了关键词:“‘我’?而不是‘我们’?” “这个‘我’指的是只有一个独立思维的个体,还是指代着一群?” “每张纸条上的字都是一模一样的,应该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张衡恒将两张纸条进行对比,“也就说,我们其实在面对一个敌人?“ “很有可能,那些塑料模特的配合和智力都不像是一群没有脑子的低等怪物,而且源源不断,我怀疑它们的背后可能有一个真正的怪物在操控它们。” “我们按照纸条上的内容,去寻找它们么?” 第39章 殷罗眨巴着眼,安静地听着。 他意识到自己的思维方式似乎和正常的玩家有些不太一样,趁此机会可以多看看多学学,方便下次进行伪装和模仿。 不是,他不就是玩家吗,为什么要伪装? 殷罗将手里兔子玩偶的脸捏成了一个扭曲的形状。 小熊:嘤嘤嘤,不敢动.jpg 玩家们粗略地分析完,应子心看了眼倒在地上渐渐有苏醒征兆的雷觉:“他……” 林如栋:“额……” 她眼神飘忽,没事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见白发少年头一偏,不打自招:“不是我揍的!不可以找我赔偿,我还没来得及下手!” 什么叫你没来得及下手? 运动服少女脸上僵硬地道:“没事,反正痛的也不是我……” 等等我怎么也把心里话说出口了! 林如栋内心咆哮。 应子心:“……” 原来跟你还有关系。 他其实只是单纯地想问问,这个塑料模特是怎么死的罢了,毕竟伤口截面有些奇怪。 寸头少年视线看向那只白兔子玩偶,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玩家们最忌讳的还是交浅言深,可能这个副本是互帮互助相互扶持的队友,下一个副本就是对抗任务,两个人中只能活下一个。 交流越多的信息,可能就为从背后刺过来的刀磨得越锋利。 所以如果不是关系非常紧密的固定队友,没有人会去探知其他玩家的力量,这对他人而言已经是冒犯了,脾气大点的甚至可能当场结仇。 至少没人死亡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其余的也不重要了。 于是话题又回到了任务中来:“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去按照纸条上所说的找到‘我’在哪,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要么干脆苟一苟,静候任务结束,毕竟这是个存活任务,除了活着没有其他的要求。” 张恒衡道:“别忘了,我们目前为止都只有五个人,而这次的现实任务玩家人数可是有七个人。最后两个人至今也没有出现,更是身份未知能力未知目的未知,他们很有可能也是任务的触发者,按道理来说也会知道更多的信息才对。” 林如栋有自己的考量:“抱歉,若果你们想要去寻找那个核心boss的话,那我不能和你们一路,毕竟雷觉这个样子,不方便参与接下来的战斗。” “现在时间是两点四十多分,距离天亮应该也有三个多小时。”她看了眼时钟,道,“我觉得这个现实任务难度还算合理,确实会比普通级别的副本任务更加简单一点,所以我们会留在这里等任务结束。” “行。” 最后,应子心和张衡恒二人看向白发少年:“那你呢?“ 殷罗眨了眨眼,道:“我想先留下,我有问题想知道。” 林如栋指了指自己:“我?” “嗯。”殷罗点头。 应子心欲言又止。 “不过……”白发少年又道,“如果你们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在app上给我发消息,我很厉害的,会很快赶到。“ “好,我会的。”寸头少年认真地点头,“我知道你很厉害。” “啧。“张衡恒小声啧了一声,察觉到对方心情似乎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理清楚思路之后,玩家们又重新有了新的目标,应子心张衡恒两人与殷罗等人分别,朝深处走去。 等到两人的身影快要看不见的时候,运动服少女出声道:“你想问什么?先说好,其实很多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当殷罗提出留下的时候,她就猜到了对方的打算。 毕竟她和对方的唯一的联系也只有曾经的不到一年的同窗之谊。 白发少年却问了个不想干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进入游戏的?” 林如栋存在着和他拉拢关系的心思,没有隐瞒:“几个月之前,这是我的第六次任务。” 通过六次副本的玩家的实力是这种程度? 殷罗对比了一下自己的实力,唔,好吧,自己果然是特殊的,更要捂好小马甲。 “那你是和他一起吗?” “他?雷觉?不是,我是因为车祸濒死,他是话据说是因为训练出了意外受了重伤才被拉入游戏,实话说,在副本世界相遇之前我和他只是普通同学关系。” 林如栋说到这,其实对殷罗的情况的也有些好奇,但考虑到对方口里的重病大概能猜到一二,便还是咽了下去,“反正世事无常咯,生死就在一瞬间变幻。” 殷罗无法理解她的感慨。 对他来说,这场游戏不是突变,反而是新生,真正意义上的新生。 白发少年想了想,道:“副本任务是自己选择的还是强制的?” “当然是强制的,你是新人吗,那你很有天赋也很适应这里。”林如栋道,“一般来刚成为玩家时频率是一个月一到三次,越往后频率越高,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能撑到什么时候。” “你不喜欢这个游戏吗?”殷罗有点不太理解。 能赋予人奇妙诡谲的能力,能看见不同的世界和风景,能做到以前做不到的事,这不正像是小时候做过的梦,幻想着自己是特别的,与这个世界上其他普通人的不同之处吗。 “或许有些人会觉得这是机缘,但不包括我。”聊着聊着林如栋话也有些多了,毕竟她曾经也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却不可能跟现实中的家人朋友倾诉。 她笑道:“因为没进入游戏之前,我也过得很幸福。我即将大学毕业,通过自己的努力拿到了喜欢公司的offer。我的父母恩爱,他们自由开明,我的朋友很多,我们有很多话题,我没有太大的压力,也无太大的遗憾。” “我不想失去这样的生活,所以我会努力活下去。” 她其实只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姑娘,按照正常的轨迹来说会因为工作繁忙抱怨,会因为和朋友的一顿下午茶愉悦,或许会因为未来可能出现的相亲而苦恼。 但绝不会放弃正常的生活,与朋友疏远,与父母离别,去学习格斗,去接触枪械,会为了练刀将双手割得伤痕累累,会因为下一次副本世界的来临紧张到整夜整夜睡不着。 她感激着游戏让她捡回了一条命,又为这个标注好的代价而愤恨。 “这样的吗。”白发少年若有所思,对玩家这个群体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他想起了妈妈,如果他死了,那她也会难过的吧。 “是啊。”林如栋手一抬,将似乎有了清醒迹象的雷觉又一巴掌拍晕了过去,“挣扎活下来的玩家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当然也有一些人只是单纯地享受这种无所不能的力量,向世界证明自己的特殊。” 说道这,她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说出了口:“你小心其他的玩家,任何人。” “诶?” 林如栋道:“毕竟玩家在现实世界也会有特殊的能力,这种力量普通人来说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但有一些被副本折磨得精神不正常的疯子不管不顾,也要和仇敌同归于尽,或者探查到玩家的现实身份,牵连到家人朋友,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殷罗也考虑过这种情况:“可我好像没有听过类似的新闻。” 林如栋解释道:“因为玩家一旦在现实生活中过度使用能力,那么下一个副本一定会被游戏拉进超出自身实力难度的副本,很大概率逃不出一个死字,所以大部分玩家都会避免在现实世界出手。” “而且若是影响太大,可能还会惊动更大的人物。” “咦?现实世界还有管理者吗?”白发少年不知怎么,竟有些蠢蠢欲动。就像是猫咪一样,看到摆在桌边的东西,总是手欠想要去推一把。 “我不知道那些人算不算的上管理者,甚至我都无法判定那究竟是不是人,我们一般称呼祂们为‘行刑者’。”林如栋知道不少的信息,“曾经有一个因为副本世界被仇敌陷害导致命不久矣的高级玩家,疯狂之下在现实世界散播诅咒,寄生了上万人,杀死几百无辜的普通人,就是为了宁可错杀也要拖仇敌现实世界的亲朋好友一起去死。” “那一次的事件影响很大,导致游戏不仅颁布了现实任务,强制方圆五百里内所有玩家去消灭阻止,甚至还出现了行刑者。” 林如栋不喜欢卖关子,一次性说完:“那是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钢甲里的怪物,祂自称是众生的代言人,是‘神’的信徒。祂杀死了那个疯狂的玩家,并且带走了尸体。后来据说有人在一个可怕的副本里看到了那个成为鬼怪养料,被折磨许多年的玩家灵魂。” 这可真是太多信息了。 殷罗眨了眨眼:“众生?” “对,就是众生app的众生,所以很多人都猜测行刑者可能是无罪深渊这个游戏的代言人。 反正从那以后,玩家们在现实世界也收敛了很多,再大的仇恨也会在副本世界解决。” 第40章 “那为什么从来没有在现实世界中听过这些事情呢?”殷罗问。 “因为他们的记忆被抹去了。”林如栋轻声道,“几万人的记忆,一瞬间,被改写了。” 真可怕。 也真有趣。 白发少年若有所思:“这样啊,我记住了,谢谢告知。” “不客气,毕竟你很有天赋,说不定我以后还要求助于你。”林如栋说话一如既往的直爽。 她将记忆中曾经殷罗的形象抹去,而是换成了眼前的白发红瞳少年。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唔,其实很多,但是我觉得很多事情需要等自己亲自去探索才有趣。” 殷罗转而道:“对了,我想听听你说以前的事情。” “以前啊。”运动服少女努力回想,手里的蝴蝶|刀像是课堂上开小差转笔的学生,转得行云流水虎虎生威,“我也记不太清了,毕竟都时隔快六七年了,你想听什么?“ “所有,比如以前的我。” “那我就从头开始说吧,我初中是在私立中学,高中才转到融城思图实验中学,和你一个学校,一个班。你初中也是在这个学校就读,再往前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高中生活其实就那样嘛,上课刷题考试,没有什么特别的。” “当时的你,唔,我说话比较直昂,其实除了脸并没有特别的地方。不怎么参加课外活动,成绩中等,好像也没有太多的朋友,存在感不高,反正和你现在完全不同啦。” “这样的吗?一个朋友都没有?” 殷罗像是听别人的故事一样陌生,怀里被一水汽冲洗干净又活过来的小熊也悄咪咪伸长了耳朵。 “是的吧……”林如栋觉得自己说得好像有些不太尊重人,试图弥补:“不过听说你初中的时候好像和几个厉害的学长学姐很熟,毕业了思图实验学校也有他们的传说。” “哦?”殷罗来了兴趣。 “但我就知道其中一个的名字。” “谁?” “景颂。”林如栋这次很肯定,作为年轻人,再苦再累也要在网上冲浪,“他毕业后进入娱乐圈了,现在名气还挺大,我周围人现在还有人是他的粉丝。” 殷罗记下了这个名字,准备回去查一查,顺口问道:“当时的我就这些熟人吗?” “嗯啊……”林如栋冥思苦想半天,“等等,我还想起来一个!” 她干脆又一巴掌把雷觉弄醒:“你等等。” 脑袋里全是星星的雷觉幽幽苏醒,就对上林如栋劈头盖脸的问题:“雷觉,我们高一上学期的那个实习体育老师叫什么?” “啊?啊?”雷觉一脸懵。 林如栋:“就是皮肤很白,很年轻,长得很好看,但你们说他身体素质很强的那个。” 雷觉脱口而出:“林什么净,林疏净?” “对,就是这个!”运动服少女终于想了起来,“林毓净。” 白发少年动作一顿。 第36章 屠戮 殷罗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听到这个名字。 林毓净。 他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个副本那个灰发男人的形象,想起了那几颗有着奇特作用的宝石和那柄取名为秀水的小刀,还想起了那只名叫金蟾喜欢吞食黄金的金色青蛙。 不得不承认,那确实是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男人,无论是他外在的皮相,还永远玩世不恭随心所欲的态度,和整个新手副本格格不入的实力。 原来早在那场副本之前,他们真的认识, 他的试探没有错。 不过高中实习体育老师…… 这个答案会不会有点离谱? 林毓净那样的人,老师? 他配? 啊不是,他合适吗? 于是殷罗试图最后确定一遍:“那个林毓净是不是说话阴阳怪气,穿得花里胡哨戴着很多珠宝配饰,还喜欢染头发,看上去整个人不太正常?” “啊?”林如栋一怔,“没有吧,虽然我想不起来他的名字,但是我记得林老师不是这样的人啊。” 雷觉一脸茫然地醒来,什么事情都没搞清楚,却非常顺利地参与到这个话题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记得林毓净老师他从来不染头发,也不带任何首饰啊,穿衣服都挺朴素低调的。” “你很喜欢他?”白发少年眉头一挑。 “怎么能说喜欢啊,这个词听起来怪怪的。”雷觉摸了摸脑袋,“他身体素质很好,扔铅球射箭游泳什么都会,当时我们很多体育生视他为偶像的来着。” “但你连人家名字都记错。”林如栋默默吐槽。 大概是颜值党的胜利,她终于从记忆中捡起了点印象:“我想起来了,林毓净就是很清冷那一挂,性格礼貌但挺冷淡的,当时我们班很多女生想要他联系方式都被婉拒了。” “可惜过了这么久,我也没有他的照片,不然还能让你看一下。” 林毓净礼貌?冷淡?不张扬? 殷罗差点怀疑是不是认错人了。 但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巧合,林毓净这个名字也并不常见。 说到底,殷罗根本不相信那个灰发男人会是什么好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那种性格的人偏偏成为一个高中实习老师,绝对不是为了教书育人,而是定有所图。 “对对对,除了和你说话比较多,林毓净老师对谁都一个样。”雷觉似乎是个迷弟,这个时候反而脑子清楚了,“而且自从你退学后,林老师也跟着辞职了。” “我?”白发少年瞪大了眼,神情和怀里的兔子玩偶如出一辙。 这灰发男人还图到自己身上来了? 谜团越来越多,本以为是个探寻那个灰发男人秘密的机会,结果最后把殷罗自己给绕进去了。 “他怎么了吗?”林如栋停下了不停转动蝴蝶刀的手。 之前她提到成为景颂,白发少年可是并没有明显的表情。 “唔没什么,不过你们要是以后能够遇见他,那一定很有趣,”殷罗道。 雷觉和林如栋对视一眼:“他也成为了玩家?!” “是哦。” 不过他周围玩家的浓度是不是太高了点。 殷罗陷入思索。 那更大的问题来了,如果他和林毓净曾经真的有将近一年的师生之谊,那为什么在上一个副本里,对方却没有相认? 是因为他因病失忆后性格大变?是因为当时因为副本身份导致容貌变小了?是因为他的厉鬼真身? 还是因为其它更特殊得原因,才会让林毓净的第一反应是试探。 ——因为某种事无法确认,而产生的那种试探。 甚至都不像是遇到曾经特殊对待过的学生的试探,而是像是遇到什么新奇无法理解事物的试探。 还有,为什么林毓净的性格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与雷觉林如栋口中的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看来林毓净这个人身上还有很多隐秘嘛。 白发少年微微低下头,眼帘挡住了红瞳中的饶有兴味的光。 或许这一次回去,他不仅需要查一下景颂,还可以加上林毓净这个名字。 “你们在说什么,说的这么认真?”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几人定眼一看,发现竟是张恒衡和应子心。 林如栋疑惑:“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没办法,啥都没找到。” 说话的是张恒衡,他甩着手里的棒球帽给自己扇风,似乎有些焦躁:“外面的布局变了,我们没走多远就又回到了原地,尝试了好几次换路都不行。” 应子心持着桃木剑颔首:“而且有很多塑料模特怪物朝我们追过来,甚至有些已经变成了我们的样子。” “塑料模特怪物,变成你们的模样?”雷觉终于想起断片了的记忆,惊慌了起来,“是不是还有一个白色影子的怪物,力气巨大无比?!” 殷罗低头看了眼怀里地白兔子玩偶。 小熊无辜地抬头。 “闭嘴吧你!”林如栋倍感丢脸。 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没有放下警惕,正向让殷罗看看他的同心章:“你……” “别信它们鬼话!” 突然,外边传来一声大吼。 只见衣服褴褛,一看就经历了一场苦战的张衡恒和应子心冲了进来,充满的敌视愤恨地看着先进来的那两个“人”。 “这,这他妈是什么情况?”雷觉傻了,有些想再晕过去。 后面进来的张衡恒二话不说,两柄飞刀掷出,迅疾如风地从先进来的那两个“人”中穿胸而过。 扑通—— 假“应子心”和“张衡恒”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地倒了下去。 “想成为你小爷,你还差了点。”张衡恒呸了一声,还踢了踢尸体。 应子心没有说话,视线看向外面的黑暗,似乎在防备着什么。 第41章 “厉害啊兄弟。”雷觉扶着墙爬了起来,却是往林如栋的方向靠了靠,试图寻求安全感。 “果断吧?”张衡恒嗤笑一声,“这副本怪物倒是进化得越来越厉害了,但是也就只能到这种程度了。” 守在后面的应子心像是没有察觉到危险,这个时候终于转过了身:“我们探寻到一些信息。” “什么?” “这个世界的其实是……” 它这句话没有说完。 因为一柄冰霜凝结而成的长刀轻巧地划过了它的脖子。 这颗“应子心”模样的脑袋掉到了地上,鲜血如泉喷涌而出。 “其实是什么?”罪归祸首握着那柄不沾染任何血迹的冰灰色长刀,红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好奇。 “你你你你你……”雷觉不知道发生在殷罗身上的变化,只觉得苏醒后世界天翻地覆了起来。 那颗脑袋并没有死去,失去脑袋的身躯也没有。 长着应子心脸的脑袋嘴巴一张一合,表情骤然变得怨毒,却因为失去声带,导致无法发出声音。 无头身躯倒是朝殷罗冲了过来,然后被长刀轻而易举地刺穿心脏,终于没了声息。 “又是假的?”林如栋也握着蝴蝶|刀冲上前去,追上了另外一个塑料模特。 “对哦。”殷罗甩了甩手,感觉长刀这种时候有些不太趁手,手指轻轻一敲,刀身断裂又重新凝结,变成了两柄短剑。 他试了试手感,感觉还算趁手。 运动服少女带着沾满血迹的蝴蝶|刀回来:“我真有点好奇你这几年干什么去了,居然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呢。”殷罗自己也不明白。 战斗杀怪对他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脑子里想着杀掉它,手一伸,刀就自然而然地刺了出去,心中不会有任何停顿和犹豫,手上也不会有丝毫误差。 他像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以至于战斗对他来说已经成为了本能。 这很奇怪,也充满了危险。 但他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力量确确实实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 如果真的是林如栋口里高一年纪的那个他进入游戏,那估计才叫绝望。 血腥味让他有些焦躁,又有些兴奋。 白发少年将兔子玩偶放到肩上,最后对林如栋道:“我建议你待会离我远点哦。” “诶?”运动服少女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们没事吧?!”张恒衡和应子心的声音第三次在门口传来。 “还来?”就连雷觉都放下了心中的恐惧,握紧拳头,准备战斗。 “什么还来?” 这一次进来的应子心和张恒衡状态还挺好,只是衣服上沾了点血迹,他们一人手里拎着一具破开胸膛的“尸体”,仔细看那居然是变成他们两个人模样的塑料模特。 应子心看了眼地上的场景,顿时停住脚步再靠近,神情了然:“你们也遇到了。” “别过来!”林如栋已经不知道相信还是不相信了,“你们怎么证明自己?” “原来这就是这个怪物的目的吗,只是可惜了……”张恒衡摇头,“我们可是有同心章的。” 同心章这个词一出,林如栋信了几分:“你们是真的?!” 带着棒球帽的张恒衡摊手:“那不然……” 它又一次没有说完。 寒光一闪而过,视线中最后看见的是刹那间凑近,如同鬼魅般贴脸的白发少年。 他这一次是用手里短剑从头顶刺进去,然后用力往下狠狠一划,头颅从中间一分两半,露出里面堆积挤在一起的血肉。 唔,有点恶心。 “应子心”一脸不可置信,忍不住退了一步:“你疯了?你为什么要杀他,我们不是朋友吗?” 它脸上的惊恐是那样真实,几乎要叫人信了。 哪怕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亲手杀掉这么多次队友模样的怪物,思维也会陷入混乱,情绪剧烈波动。 但殷罗不同,鲜血无法让他迟疑,只会手里的剑更加兴奋。 他再一次杀死了眼前这个“应子心”,轻声道:“可惜,无论外表再怎么像,你们脑子里也只是一团没有任何思想无用的血肉。” 血肉之力让他能够清楚分明地感知到每一个由血肉组成的生物。 在他的意识中,林如栋也好,雷觉也罢,除了流动的血液、跳动的心脏之外,他们的头颅内是微微发亮的,就像是灵魂栖息于此。 而这些怪物它们的大脑却什么都没有,简直就像是造物主粗制滥造的产物。 这背后的怪物大概终于意识到这样的手段无法欺骗到殷罗了,它放弃了这个拙劣的骗局。 只听外面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无数个长着张恒衡应子心,乃至林如栋雷觉,甚至殷罗自己脸的塑料模特怪物闯了进来。 它们有些是像人类一样直立行走,有些是扭曲爬行,有些脑袋干脆是和另一具塑料模特共用一个肢体。 它们挤进这个不大的空间里,用着不同的脸露出同样的表情,面朝着玩家,齐声道:“猜猜我在哪?” 声音宛如刚学习人语,僵硬,缓慢,语调怪异。 “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如栋感觉身躯有些发冷,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 这一批又一批的怪物就是睡觉时陷入一层又一层的梦境,每当自己觉得已经醒来的时候,其实依然在梦中,直到最后根本分不清梦与现实。 “哎呀,好多。”白发少年却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玩具,双手握住两柄短剑轻轻敲击,心情愉悦了起来。 “猜猜你在哪?我才不猜,只要把这里所有站着的东西通通杀掉,那你肯定就会在倒下的尸体中啦。” 清亮空灵的嗓音还没落地,他的身影就消失了,下一次再出现时就已经在一个长着殷罗自己脸的塑料模特背后。 手腕一转,便轻而易举地搅碎了那颗成形不久的心脏。 冰霜之剑在他手里像是本来就从身体上长出来的一部分,灵活得不可思议。 每一次的挥动都是割下顶着一张熟悉面容的头颅,亦或者刺穿心脏。 鲜血溅到他白皙的脸上,却怎么比不过那双猩红的眸子鲜艳。 “这个是你吗?不是呢。” “那这个呢?” “哎呀,好像也不是。” “这个,这个,还是这个?” “算了,好像都不是呢。” “那就都杀掉叭。” “总会有一个是你的~” 天真、顽劣、邪异、疯狂,这些明明矛盾的词汇同时出现在他的身上,并将每一个属性都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是那样的专注认真,像是做一件最喜欢的事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跳着献给自己的杀戮之舞,取悦着自己。 在这个到处批着他人面孔的怪物世界里,他才是最强大的那个怪物。 第37章 在队友手中存活 “有些奇怪,找到这里会不会太容易了。” 应子心和张恒衡两个人停下脚步。 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非常眼熟,正是游戏发布任务信息时附送的那张照片里面的场景。 找到这个地儿几乎没花费多少功夫,只需要跟着变着队友模样来接近他们的塑料模特,装作相信对方一直往前走,就来到了这个地图上根本没有标注过的地方。 然后他俩再当场反水,一刀宰了。 脚下依然是水磨石地板,但上面已经满是褐色的不知名污垢,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空气浑浊满是灰尘,隐隐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臭味。 地上堆满了废弃的塑料模特,缺胳膊少腿,外表凹凸不平,还有些干脆脑袋遍地滚。 但在视线所及的几个显眼位置,竟然有好几具的人类尸体。 即便是从那已经开始膨胀腐烂的面部,也能看出他们生前凝固在脸上的惊恐,像是窥见了常理无法理解的大恐怖。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些尸体无一例外的后脑破了一个大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挖开,强行掏出了里面的东西,于是只剩下干了的血痂。 “居然还有其他人?” “玩家?”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头脑中短暂闪过,便被两人排除在外。 这种腐烂程度,绝对不可能是和他们同一队进来的其他玩家。 同时这又是现实任务,不是副本世界,不会有上一批死在这的玩家。 即使真的已经有一批玩家进入这个任务世界且丧命,那么众生论坛上基本会有相关信息讨论,而且游戏会上调难度。 所以这些人,应该只是误入于此的普通人,不幸丧命于此。 “老应你说,他们是几十年前从圆心老百货里的人,还是从现在的圆顶商场来到这里的?”张恒衡突然问道。 “谁知道呢。” 应子心不是很想回答。 第42章 他拿出手机,找到游戏发布的那张照片。 看到那里显示的日期——昨天凌晨,或者说已经是前天凌晨了。 地址上写着的也是圆顶商城,是如今融城这个客流量巨大,有着彩色玻璃穹顶的高端商场。 而不是掩埋在火灾中的圆心百货。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张照片,他大概知道是哪里来的了。 张恒衡远比他没心没肺,他走到其中一具男性尸体旁边:“你看,他还带着相机进来的呢。这种单反相机一看就不像是几十年前能有的,看来这些人是几天前误入的。” “应该是活人的进入导致这里发生了异变,所以游戏才颁布现实任务,强制融城的玩家前来解决。”应子心参与过不止一次的现实任务,知道两者之前微妙的差别。 张恒衡大拇指食指搓了搓脖子:“那为什么我们任务是存活,而不是类似于‘解决塑料模特事件,追溯源头’这样的任务?” 应子心看着那几具人类尸体沉默不言。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有可能是因为必须要解决源头才能存活下去。” 所以逼得玩家们为了活到第二天早上,不得不解决事件的源头。 “这倒是很合理,是无罪深渊这个游戏特有的合理。”张恒衡赞成道,“看来我们这一步走对了,待在原地才是死途。” “不过按道理来说,这个难度的现实任务不会出现这种状况啊,难道说……” 应子心说出了他没有说完的话:“应该是到现在都没有出现的最后两个玩家实力太强,游戏判定我们的综合实力完全可以解决这样的事件。” “啧,被坑了昂。”张恒衡嘀咕了两声,倒也没敢吐槽。 这可不像是现实生活中嘴贱结仇最多被人揍一顿,在游戏中万一遇上个不好惹脑子还不正常的玩家,命当场就丢了又能去哪儿说理呢。 应子心俯下身,将那具带着单反相机的男性尸体阖上眼,继续往深处走去。 这里就像是堆积废弃塑料模特的老仓库,就连一些活过来的塑料模特也显得苟延残喘,和之前他们遇到过的会骗人会说话会变成他人模样的怪物完全不是同一层次。 “有点古怪。” “是有点,难道是陷阱?”张恒衡一脚将一个疯狂眨眼扭动五官,却苦于没有身体支撑的塑料脑袋踢飞,等了半天也只听到窸窸窣窣的蠕动声,并没有其他强大的怪物出现。 “万一这个任务就是这样呢?” 应子心:“那这就不是普通级别的存活任务了,而是新手级别。” 虽然说是这样说,但任凭两人怎么警惕,最终也是一路有惊无险地走到了尽头。 他们终于看到了这个任务的“源头”。 那是一个最像人的塑料模特。 它外表有着褶皱肌理,像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一般皮肤粗糙长满了老年斑。 身躯枯瘦如柴,不像其他的塑料模特一般有着符合人类审美一个模子制造出来的身材。 甚至它还长着灰色开裂的指甲,看上去有些脏兮兮的。 但它依然不是人类。 因为它没有脑袋,或者说没有自己的脑袋。 它的脖子上顶着一个瞳孔涣散的人类头颅,女性,很明显是不知道从哪个受害者身上摘下来硬按在自己脖子上的。 风声没有传递给张恒衡危险,他率先走了上去,围着这个最特别的塑料模特转了一圈。 同样的,这个女性受害者的后脑也有伤口,里面空空如也。 “依然没有大脑。”应子心思索,用桃木剑戳了戳它柔软的身躯,“而且它还不会动,就像是没有意识一样。” “那些只剩下一个脑袋的塑料模特都会动,没道理这个最特别的不会动吧?” “还有,为什么所有的人类受害者都没有大脑,他们的大脑去哪里了?这又不是那种科幻副本,还有什么专吃人类脑子的怪物虫子之类的。” 张衡恒狐疑,很想把它切开来看看是不是装作不会动。 这些东西一开始在变成队友的模样引诱玩家时,都表现格外狡诈智慧,甚至还会配合,就像是背后有个什么东西在只会着它们一样。 所以,这个背后的东西呢? “你说这像不像调虎离山。”应子心突然道,“引诱我们过来,却只在这里留下一具空壳。” 两人对视了一眼。 “赶快回去!” 殷罗他们有危险。 应子心不再犹豫,双手持剑指天,以木剑为引,耀光从上至下炸开:“雷降!” “轰隆——” 灰蒙蒙的空间里再次亮如白昼。 …… 鲜血将地板浸透,腥臭味扑鼻,死去后看上去和人类尸体无异的塑料模特几乎摞起来两层,连个落脚之处都没有。 源源不断长着熟悉面容的怪物蜂拥而至,又在刀光剑影中没有悬念地倒下。 这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屠杀。 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白发少年身上的血腥味越发的浓郁,尸寒之力透过他的皮肤向外界扩散,哪怕仅仅只是和他同处于一个空间,都能感受到那钻进骨髓直至冻结灵魂的阴寒。 “好多啊,但你怎么还没有死呢,是因为我杀的太慢了吗。” 他歪了歪头,眸子里流露出几分疑惑不解,看上去有种近乎孩童般的天真:“抱歉,现在的我确实是太弱了。” “或许我应该再快一点,才能找到你。” 他松开手,两柄短剑落了下去,化成灰色的雾气消失不见。 然后,他慢慢地闭上了眼,一动不动。 一层一层的塑料模特慢慢包围了他,像是电影里的丧尸一般,一个个踩在同类的身躯上疯狂往上爬。 就差一点, 最上面的那个塑料怪物,只差一点就能抓住那白皙纤细的脚腕。 就在几乎要够到的时候,突然,它猛地炸开! 像是烟花一般,围着白发少年的塑料模特一圈一圈的绽放,以那刚刚长出来的心脏为中心,全身都爆碎开来。 肢体像是从纸筒里喷射出来的礼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染红一切碰到的事物。 “这下,我就能很快找到你啦。”白发少年开心地笑了起来。 你这他娘的还弱? 那我们是什么东西? 这杀得轻松程度简直就像是在割麦子了! 刀一过,倒一片。 林如栋瞳孔地震,手在颤抖。 雷觉一屁股坐在地上,全身都在抖。 两个人已经缩在了角落,像是面对暴风雨的鹌鹑,除了瑟瑟发抖外没有其他任何办法。 “我觉得,大概出事了。”运动服少女声音轻得像是风中残烛。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殷罗之前跟她说,待会要离他远点了。 何止是离远点,她甚至这辈子都不想再面对这个场面了。 “这都杀疯了。”雷觉咕噜咽了口唾沫,“他现在这个样子显然有问题,理智都快没了吧,我们要去尝试唤醒他吗?” 林如栋冷漠脸:“你去?” “那还是算了,他要是把我当成阻拦他的敌人,一刀咔嚓了咋整。”雷觉苦笑,“现在怎么办?” “等,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 林如栋气若游丝:“也算是存活任务吧,就是……是在自己队友手里的存活下来的存活任务而已。” 第38章 失控 殷罗其实一开始就预料到自己的状态不对劲。 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了。 或者说,在这个现实任务的世界里,作为“人”的他已经无法完全操控专属于“厉鬼”的力量了。 他被影响了。 从头发变成上一个副本时的霜白色,再到眸子变成厉鬼特有的猩红,最后到压抑不住恶劣本性,杀戮在他手里是那样的从心所欲。 一开始打算隐藏好自己和普通玩家不是一个力量体系的计划早已丢到了九霄云外。 为什么要低调?为什么要躲在别人的身后?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让所有挡在面前的敌人通通倒下。 白发少年猩红的眸子扫过往颤颤巍巍门口挪动,脑袋位置发出微微亮光的林如栋和雷觉两个人,嗓音清晰地在他俩耳边响起:“我大概还能控制自己两分钟。” 运动服少女倏地抬头,看着悬浮在半空的白发少年宛如地狱中爬上来的神明,带着一身滚滚死气,却又强大到无可匹敌:“殷罗你……” “两分钟的时间,这里所有没有脑子的东西都会被我杀死。”白发少年眉眼带笑,神情恬静,“两分钟后我会寻找它们背后那个带脑子的东西。” “等到了那个时候,我无法确定,我是否能够分辨出你们。” 林如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旁边的雷觉一把拽住她的手臂,疯狂往前冲:“愣着干什么,跑啊!!” 第43章 看着他们仓皇逃窜的背影,白发少年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杀意勉强压制回去。 强大的猎物自然要到最后捕杀才有意思,太早的失去悬念,那游戏也去失去了它的趣味。 尸寒之力和血肉之力在层层复苏,以至于他对这些血肉和塑料构成的怪物的感知越来越广,对血肉的操控也愈发的精细,可以使用最少的力量产生最大的伤害。 不需要其余的动作,白发少年所过之处,那些塑料模特怪物都纷纷倒下,死于自己的那颗刚成形不久的心脏碎裂。 两分钟要到了。 这些没有大脑的塑料模特死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 他迈步走向外面,突然感觉自己的头发被轻轻扯了扯。 他偏过头,看着坐在自己肩膀上的兔子玩偶:“你是要阻止我吗,小熊?” 白兔子玩偶同款的红宝石眸子里写满了犹豫。 它不知道珠珠这样的状态是好是坏,但它能够察觉到对方的心情。 ——他是开心的。 不是被压抑的痛苦焦躁,不是因为无能为力而绝望,而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思维方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行为在别人眼里看来像是疯了一样。 小熊不知道该不该阻止。 它一方面担心珠珠变回之前的样子后,看见熟悉的人死在自己手里会难过;一方面又觉得对方哪怕一直这个样子,只要能够保持开心也没什么不好。 小熊填满绒毛的小脑袋瓜子里可思考不了太多复杂的东西,它只是一只玩偶欸。 于是纠结纠结着,白兔子玩偶干脆就又不动弹了。 算了,爱咋咋咋咋! 我也不想这么操心的,可那是珠珠欸。 “他追来了!”林如栋和雷觉两个人神情慌张,感受着身后的那股阴寒的气息如影随形,越来越近。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好好的普通难度现实任务,最后居然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倒也太怂不敢打,只是对方那个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常状态,就是副本boss厉鬼复苏也不过如此啊。 他们玩家面对副本boss不一样也是跑。 “你们在跑啥?” “殷罗呢?” 这时,匆匆忙忙赶回来的张恒衡和应子心忽然出现在拐角,两拨人差点撞在一起。 “你们是真的吗?”林如栋两人面露警惕,拉开了距离。 “我们……” 应子心正准备证明一下自己,谁知对方忽然口风一变:“算了,是真是假的不重要,反正到时候一样是要逃命的。” 张恒衡茫然:“哈?” 下一秒,他身躯一弯,头一缩,以一个十分艰难古怪的姿势躲过了一片擦着脸颊划过的冰霜碎片。 “这啥玩意儿啊?”张恒衡惊魂未定。 “呀,你们回来啦?”一个音色熟悉,但语气却无比陌生的嗓音从对面传来。 “这是?” 张恒衡看着那气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血腥味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的白发少年,语气有些游离不定,“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吗?” 原谅他,看见那个无害的爱丽丝变成这个样子,第一反应只能是这个。 “应该不是,是本人。”林如栋又往后面缩了缩,“就是出现了一些小小的问题。” 她张开双臂拉到最大,比了个“小小问题”的姿势。 张恒衡:“……” 他小心翼翼地往应子心旁边凑了凑,试图寻求点安全感。 应子心眸子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着双方距离的逐渐拉进,白发少年的身影已经越来越清晰,恐怖阴寒的气息也扑面而来。 “殷罗?”应子心试探地喊了一声。 “嗯?”白发少年近乎瑰丽的红色眸子望过来,似乎还带着笑意,看上去正常得很。 但是紧接着,他手一伸,灰蓝色的寒冰在面前凝结成数把无柄小刀,然后猛地朝几个玩家的方向飞驰而去。 “卧槽?!”张恒衡吓了一跳,四处躲闪,再一回头的时候发现林如栋和雷觉不知何时已经跑得更远了。 他决定先短暂地放下“爱丽丝居然有这么强的”的念头,试图和平沟通:“你不会把我们当成假的塑料模特了吧?” “没有哦,假的已经被我快要杀光了,我当然知道你们是真的呀。”试探一击不成,殷罗心中对张恒衡的实力也大体有数了,非常耐心地回应他。 “那你……”剩下的话张恒衡没有说出口。 那你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这又不是对抗任务,杀死同伴还有奖励。 白发少年笑道,“因为有趣呀。” 杀意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退,反而如同冲破堤防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他看向在场人中最强的应子心,感受着他身体里暴烈仿佛能够驱除所有阴寒的力量,漂亮的眸子中满是蠢蠢欲动。 太有意思了。 雷霆的力量。 那样的雷霆他能够释放出几次? 冰霜和雷霆碰撞到一起,到底谁会坚持到最后呢。 白发少年眯起了眼。 “他这是怎么了?”张衡恒小声问。 “我猜是使用这种力量的副作用,他和我们呆在一块时,一开始可不是这样的。”林如栋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你们能不能不要跑那么快啊!有必要那么怕吗?”张恒衡大吼。 “你是没见过他之前屠杀那些塑料模特的样子!”雷觉更大声地吼了回去,“换你来你跑得更快!” 张恒衡无言以对,难怪他们回来没有看到几个怪物,原来已经被解决了。 “现在我们怎么办?” 应子心握紧了桃木剑:“不管怎么样都要阻止他,这种力量的使用显然是有代价的。” 殷罗的话从来不多。 当他准备下手的时候,就不会留有任何余地。 仅剩的理智让他最后提醒了一遍:“我要动手了哦。” 刀光一闪,白发少年握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手里的长刀骤然贴近,劈向了应子心。 这要是劈实了,应子心觉得自己可能当场裂开,真裂开的那种。 那长刀上覆盖的阴寒之力格外诡异,他根本不敢硬接。 无奈之下,雷霆以木剑为引,轰隆隆地冲向白发少年。 他没有留手。 作为经历多场游戏的玩家,他清楚地明白,在这种时候留手就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 雷霆短暂地驱散了阴寒,光线刺目。 然而,温度骤降,寒冰咆哮。 冰霜在白发少年面前凝结成一面巨大的冰盾,隔绝了传递过来的高温。 然后他指尖在上面轻盈地一触,这面已经浮现出裂痕的冰盾宛如破碎的镜子,往四面八方爆开,就像是手榴弹炸开后的弹片。 “尸寒之力。” 应子心很少遇到这种敢和他雷霆硬碰硬的敌人,他也终于想起了这力量诡异的冰霜究竟是什么了。 他压下胸口的甜意,无比不解:“这种力量为什么会出现在活人身上?” “要不我们也跑吧。”张衡恒扶起他,“距离天亮也不远了,这游戏也没说存活任务不能是在队友手中存活下去啊。” “跑不了的。”应子心摇头。 这不只是林如栋觉得不对劲了,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了起来。 白发少年身上散发气息比副本怪物还要恐怖,完全就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厉鬼。 “有趣。”白发少年看着手心裂开的伤口,感受着熟悉的疼痛的滋味。 过度的使用厉鬼的力量导致他的身躯已经承受不住了,他的皮肤在开裂,宛如碎掉又重新拼接起来的瓷器。 皮肤伤口崩裂的带着灰蓝剔透的鲜血和溅在身上的塑料模特血液混合在一起,像是画在人体上的奇异图腾,妖异诡谲。 唔,或许得快点解决对面的人? “这……这他娘的是人?这不是从哪里爬回来的厉鬼?”张衡恒有些呆滞。 从那具瘦弱的身躯的寒冰气息已经在影响中已经变得毫无血色,宛如活过来的尸体。 “必须阻止他!”应子心看得很清楚,“他的身躯根本无法承受借用如此庞大的力量,长时间使用的结果必定是他身体先崩溃,或者干脆变成没有神智只会杀戮的厉鬼!” “可这,这也要能阻止啊,我的妈啊!这真的是新人吗?” 不小心被炸开的冰刃划伤脸的张衡恒四处逃窜:“不会我们这个现实任务没有死在副本怪物手里,而是栽在了自己队友手里吧?” “他上一个副本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一句话刚好被跟过来的白发少年听见了,他眯眼笑了起来,语气天真烂漫得像是给好朋友在分享自己的刚玩过的游戏:“上一个副本的经历呀?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我被分……” 第44章 唔。 悬浮在半空的白发少年突然发出一声闷哼,肢体无力软倒了下去。 露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在他身后的短裙少女。 满月松了口气,将他一把扔给应子心,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道:“你也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哦,学弟。” 第39章 赵君 应子心一把接住了白发少年,也没在乎衣服被蹭了血迹。 一身寒气从接触的皮肤冷到灵魂,他几乎要觉得自己怀里的是个从冰层里挖出来的冻尸,而不是个活生生的人。 “你是谁?” 几人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短裙女孩。 她的身上察觉不到任何奇怪的气息,干干净净,衣着也是冲着漂亮潮流去的,完全不像是一切以生存优先的玩家,反倒更像从圆顶商场逛街误入于此的普通少女。 但普通人可没办法悄无声息的接近那种状态的殷罗。 更不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 满月并不打算回答这种问题,她看了眼浑身血迹伤口崩裂的白发少年和那只一动不动的兔子玩偶,伸了个懒腰:“总算结束可以回去休息啦,拿到了吗?” 几人一怔,旋即意识到她并不是在和他们说话。 “嗯。”穿着白色西装的高大男人凭空出现,将手里抓着的东西抛给了她。 这是个一半构造是反着光的塑料,一半却流淌着恶心黏腻液体的大脑。 它的底部生长着像是蠕动虫子般的肉芽,又像是软体生物的触手,此时已经大半断裂,像是被硬生生地从什么东西里扯出来。 这玩意儿还没有放弃挣扎,肉芽一直试图从接触到的活物中钻进去。 但是无论它怎么努力,和短裙女孩手心的皮肤也有着一段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就是这一点缝隙缺像是一道天堑,不可逾越。 “噫,恶心。”满月一脸嫌弃,立马将这玩意儿朝对面几人的方向一抛,“送你们了。” 何耀昆眼神微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应子心手里还扶着殷罗,离得最近的张恒衡只好手忙脚乱地接过。 他也不敢和这东西直接接触,干脆掏出一柄稍微长一点的匕首将它戳起来。 有点像烤脑花。 他想。 “谢谢。”应子心看了这东西一眼,诚恳道谢。 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但这个大脑显然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最特殊的那个塑料人,也就是幕后的最终怪物。 这可是任务关键道具,还是活的,不仅可以卖给游戏兑换成积分,游戏结算时也是根据这些因素来评分给予奖励。 想不到最后出现的这两个玩家就这么轻易地给了他们。 “毕竟我小学弟出了大部分力,就当送给他的见面礼。”短裙少女笑眯眯地道。 她看向正慢腾腾走回来的林如栋和雷觉两人,努了努嘴:“也是思图的?” 林如栋和雷觉两个人像是上课被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小学生,不自禁站直了身体:“是!” “呀,有趣。”满月摆了摆手,“走吧。” 西装男人最后看了眼晕过去的殷罗,将他的脸记住,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跟着转身离开。 “什么意思,那两个大佬也是我们学校的?”雷觉看着他们背影,有些茫然。 “是的……吧?这也太巧了。”林如栋也很茫然。 “我的任务就这么结束了?”张恒衡戳着那个塑料脑花,一样的满头问号。 虽说现实任务确实不是冲着让玩家去死的,但是这么虎头蛇尾的结局还是第一次,整个副本最困难环节的居然是从自己队友手中活下去。 想到这,几人顿时目光复杂地看向应子心怀里的殷罗。 还别说,现在光是看着那头白发都有点ptsd。 特别是雷觉,他坐得离殷罗最远,看着那只兔子玩偶就发怵,短时间大概对这种毛茸茸的东西好友心理阴影了。 现在还没有天亮,游戏尚未正式结束,他们几个人可没办法像那两个大佬一样来去自如,几个年轻人便干脆坐在地上聊了起来。 “加波好友加波好友,虽然也没有什么用,但好歹能看到你们还活着没有不是。”雷觉嚷嚷道。 他挺喜欢加好友的,看着app好友列表上这些亮着的头像,让他总有种自己并非异类,玩家这条路并不孤独的感觉。 “刚刚那两个人是高级玩家吧,很厉害的样子。”林如栋眼前浮现出短裙少女的形象,“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加到高级玩家呢。” 他们并不盛气凌人,也没有视低级玩家如草芥的意思。 但他们身上有种高级玩家特有的傲慢,那是一种生死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傲慢。 “应该也是高级玩家中很厉害的那一批了。”张恒衡见世面更广一些,懒洋洋地道,“运气还挺好,刚好和爱丽丝是旧识,我们也顺带沾了光。” “他们大概也看不上这点奖励吧。” “看不看得上是一回事,愿意让给你是另外一回事了。”张恒衡耸肩,随后推了推一直沉默的应子心,“嘿,老应,不发表两句感言?” 应子心:“我在想……” 几人纷纷看向他。 应子心:“我们待会怎么出去?” 雷觉一怔:“什么怎么出去,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啊。” 寸头少年低头看了眼怀里满身是血双目紧闭的白发少年,和那只也脏兮兮窝在颈窝不动的兔子玩偶:“……你们怎么进来的?” 雷觉坦然:“在圆顶商场找到地方躲起来,等时间到了避开摄像头去四楼拐角进来啊。” “……” 应子心:“那你们打算待会也这么出去?” “对啊不然呢?”雷觉挠了挠头,没明白他的意思,“等这场游戏结束天估计还没有亮,带时候偷偷溜出去不就可以了。” 应子心:“但我们带着殷罗。” “带着殷罗怎么了?你总不会背不动他吧?到时候找个地方等他苏醒就好了呗。”雷觉嗓门有些大,他最讨厌这种说话留下一半的人了。 张恒衡却明白了他的意思,慌张了起来:“卧槽对啊,我们待会怎么离开?!” “现实任务不像副本世界,时间是和现实世界互通的,我们该怎么解释刚和我们碰完面,爱丽丝就在他自己家的地盘失踪了,然后过了几个小时,我们带着全身都是伤的他回来了?”应子心只能寄希望于殷罗能够早点苏醒了。 “为什么感觉我们像是在劫持啊啊!!”张恒衡麻木,“他这个样子,怎么看都像是被我们折磨了一番啊!” “我好怕明天一出门,电线杆上都贴着我的通缉令。” “……” 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将目光看向了林如栋和雷觉两个人。 “咋……咋了?”林如栋只觉得那眼神有些怪异,往后缩了缩。 张恒衡亲切地拉住她:“你们和爱丽丝是同学是吧,那也是我们同学,到会我们出去一起走昂。” 林如栋:“啊?啊啊?” 雷觉没理解他们绝望的点:“不至于这么夸张吧?实在不行就先带着他离开,等他自己醒后再去解释啊。” 张恒衡瞪着他:“你不知道他家是什么背景吗?” 林如栋:“不知道啊?” “你们不是一年的同学吗?” “你知道你所有同学的家庭信息吗?” “好吧。”张恒衡砸了咂嘴,“不知道。” “对啊,我就知道他家庭条件还可以,其实一概不知道啊。他的家庭信息一般都不填,家长会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家长,我怎么知道他家庭背景?”林如栋道。 应子心简洁明了地阐释现在的情况:“他母亲是罗贤,就那个巨星。这个圆顶商场就是他家的产业,进来之前最后和他碰面的人是我们,现在他重伤昏迷一起回去地加了个你们,中途我们所有人还失踪了几个小时。” 林如栋雷觉:??? 突然不是很想回去怎么办。 就在一片寂静中,窗外终于亮起了微光。 “结束了。” 几人面前视野变化,腐臭血腥味浓郁的老商场变成了熟悉的商场楼梯口, 雷觉已经稳定好了心态:“没事,我们可是玩家呢,不可能从普通人手里都走不了吧。” 他一边说着,突然间光线骤亮,只见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竟然已经埋伏在对面,举着枪对着他。 ??? 雷觉脸一僵,然后非常果断地举起双手:“我投降。” “这啥啊,这到底什么阵仗,拍戏吗。”他赶紧退后了几步,靠近了应子心张恒衡两个人。 “干什么?在别人地盘劫人,是不是太不把我们这些做家长的放在眼里了?” 简直就像是电影中场景的对面,几个黑衣壮汉让开位置,一个在他这个年纪打扮堪称是精致到骚包的俊美男人走了出来。 第45章 他扫了四个一脸紧张的玩家,和浑身是血的殷罗:“哟,还是群体作案呢?你们这也太没有职业道德了,人质都都不好好保护一下?这要是让我妹看到连带着我也要倒霉。” 几个玩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这人的说话语气与其他人完全不同,偏偏气场异常强大,总让人觉得谁要回了他的话,就被拉到了和他一个画风了。 “那个,你误会了,我们没有伤害他。”觉得这样一直僵持着也不是办法,最终林如栋还是挤出一个微笑,试图友善交流,“请问你是?” 穿着黑西装带着墨镜的俊美男人将不小心掉到额前的碎发往后捋去:“我啊,我叫赵君,或许你们听过这个名字,不过现在呢……” 几人面面相觑,眼神交流。 林如栋:你们谁听过吗? 张恒衡雷觉应子心:没有。 “是人质的舅舅。”漫长的停顿后,他终于补完了剩下的话。 第40章 谈拢 “……舅舅?” 骤然的空间和光线变化让殷罗从昏迷中惊醒。 他只觉得全身哪里都疼,头更是一抽一抽地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子里面疯狂搅动,痛苦得他忍不住干呕,几乎要把内脏吐出来。 记忆回笼,之前在任务世界里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宛如幻灯片一般在眼前一帧一帧的播放。 等等,他之前说了什么? “把你们鲨光就能找到你在哪。” “两分钟之后鲨了你。” “倒要看看雷霆和冰霜哪个更强。” …… ……救命。 这种话为什么要在大家都活着,且知道他现实身份的时候说出来。 这就是像是大家都在网络上谈天说地侃大山,突然有个人站出来说我知道你妈妈是谁,我要把聊天记录发给她看。 殷罗只觉得面部充血,恨不得根本没有苏醒,再次晕过去。 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说那种话。 为什么他要把自己的底掀得那么彻底。 为什么他还想着杀队友。 杀队友就算了,为什么还没有杀掉。 (不是,上句划掉。) 那种状态下的他并没有失去意识,也没有丧失理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只是思维方式和现在的自己完全不同。 就像是另外一个自己从体内苏醒,又像是一直压抑的本性终于露出真面目。 还有那个叫他学弟的女孩是谁? 殷罗当时并没有完全晕过去,他只是身体无法控制,意识却能够听到他们的对话,所以对最后出现的那两个玩家身份更加疑惑。 高级玩家。 学弟? “我说,你们不会把人质搞傻了吧?这样不仅得不到赎金,你们可还要偿命的。”另一边,自称赵君的俊美男人已经坐在下属给他搬来的老板椅上,十指交叉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 玩家们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应,干脆看向殷罗。 殷罗看着那个和罗贤有着五分相似的男人,只觉得有些恍惚。 他的记忆本来就断层,生病的这几年浑浑噩噩,生病前的更是基本都想不起来了。 对于舅舅这个词的印象大多停留下在“赵君”这个名字上,以及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这种性子。 他和罗贤除了一张脸,没有半点相似。 殷罗蹙眉:“你怎么在这?妈妈呢?” 俊美男人翘着二郎腿,舒舒服服地靠在老板椅后背:“怎么,我们舅甥俩这么久没见,我屁颠屁颠过来看你还不够,还要把你妈喊过来把我和你都训一顿?” 他又凑近了点,压低声音:“我妹这个时候估计睡了,只要我们在八点前解决所有事情,就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殷罗:? 殷罗抿唇。 殷罗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有道理。 “那……” “医生已经准备好了,绑匪兄弟们可以交给我来处理,你现在只需要乖乖去检查身体,估计还能赶个八点的早饭。”光在他深邃的五官上打下阴影,自恃周到十足。 “我……”殷罗张了张口,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头脑一直剧烈疼痛,让他很难保持思考。 一回到现实世界,身躯就成为了负担,一个晚上没睡的困意差点没把他淹没。 他打了个哈欠,勉强询问:“那你为什么要带着这么多人过来,还带着枪?” “这不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吗我的好外甥。”俊美男人看了眼自己的手表,“自王深跟我说你失踪后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零十七分,你也知道我们家家大业大,万一你真的被绑了,我带点人防患于未然嘛。” “而且这是玩具仿真|枪啊,子弹都没有,吓唬人贼好用。”赵君伸手,旁边的下属立马将很有威慑力的手|枪递给他。 他举着枪,像是小学生一样对着殷罗biubiu了好几下,食指扣动扳机,确实没有子弹发射。 “……” 殷罗忍了半天,也没有忍住:“你好像个傻子哦。” 一直旁观的玩家们噗地笑出声。 就连应子心眼角也露出了笑意。 ??? 赵君翻了个白眼,将枪气呼呼地往后一扔,“你现在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我亲爱的妹妹解释,我可爱的外甥到底经历什么,才能头发一夜变白吧。” “嗤,小白毛。” 即使因为现实世界的压制,也有意识地收敛了力量,尸寒之力的过度使用导致异化竟然也反应到了身体上,殷罗头发依然无法逆转地呈现出霜白色。 万幸眸子应该已经恢复成黑色,不然那才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想了想,看着那个行为无法理解的俊美男人道:“我跟妈妈说我和你打赌输了,你让我染的。” 赵君深沉的姿态差点没能稳住:“关我屁事,我什么时候和你打赌了,你觉得我妹会信?” “这不重要,只要拖你下水就好了。”殷罗轻声道。 赵君神情变幻,目光阴冷了下来,过了许久,他才道:“执行方案二计划。” “是老板。”黑衣壮汉躬身,递给他几张卡片。 赵君将这几张房卡甩给对面,被张衡恒轻而易举地接住。 “房间已经在对面酒店开好了,有事报我名字,医生到时候会带你们过去,你只要下午五点钟之前回来,不要露出任何外伤,我就能在我妹那里打好掩护。” “啧,就你这身体状态,还敢到处乱跑?我都怕你死在外面也没人知道。” 他也不待殷罗回话,头一扬:“好了,收枪!撤退!” 跟在他身后的那个最高壮的保镖立马推着老板椅的靠背转身,赵君就这么坐这也没起来,一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走了。 “这啥……”林如栋一脸呆滞。 她像是看完了一场无厘头电影,又冷又想笑。 游戏世界中的玩家长时间经历生死副本的折磨,心理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还好理解,没想到现实世界也有性子这么奇异的人。 看上去甚至还身居高位,这得每天精神折磨多少人啊。 看那些黑衣壮汉动作熟练,还能憋住不笑的样子,一看就是受过专业的训练。 “那他怎么会知道我们会出现在这里?”应子心突然道,“甚至还提前守在了这里。” “对哦,这个商场这么大,那个赵君为什么断定我们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他嘴上叫着“绑匪”“人质”,但似乎对他们这几个带走他外甥一晚上的陌生人竟然还挺放心? “玩家?”林如栋只能想到这个答案。 “不清楚,等殷罗恢复了再说吧,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喽。”张恒衡看着那几张五星酒店的房卡,眼睛一亮。 回本了,失去的高铁票回本了! 一晚上的激烈消耗,让众人也格外疲惫,决定还是先休息。 白发少年已经又晕过去了,只是这一次,他将白兔子玩偶紧紧地抱在怀里,似乎有些不安。 第41章 异化线 “哈打赌?你要跟我打赌?” “嗯。”小少年认真地道,“谁输了谁就去打电话给妈妈。” “笑死,我会怕我妹妹?哈哈哈哈你以为我是你这没有断奶的小屁孩?我告诉你,就算我妹站在我面前,我也敢当着她的面说……” “说什么?”冷淡的女声在背后响起。 男人咻地转身,语气铿锵有力:“说我姐是天下无双宇宙无敌第一美女!” “不是妹妹了?” “你瞧瞧你这说的什么话?差一分钟也是长辈是不,一分钟为姐终身为姐!对吧姐?” “……” 这是什么跟什么? 殷罗扶着额头坐起身,只觉得好像做了一个梦。 但可能是因为内容过于离谱,所以一苏醒就全都忘记了。 第46章 “你醒啦?感觉如何?要吃点东西吗?”张恒衡啃着蟹腿,声音从客厅传来。 即使在现实世界,风声也能给他提供周围的信息,所以殷罗一起身,他就听到动静了。 这是个总统套房,除了三个客房外还有客厅会议室,还能送餐上门等贴心服务。 殷罗看着身上已经被妥善包扎好的伤口,以及窗外明媚的太阳,恍若隔日:“几点了?” “下午三点。”应子心端着温水走了进来,放到他旁边的桌子上,“你现在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殷罗摇头:“没有,就是有点头晕。” “那估计是失血过多了,没事的啦,作为玩家早早习惯就好。”张恒衡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别理他。” 应子心将水杯塞给白发少年,“主要是以后不到关键时刻,我建议你不要使用那种力量,你天赋很高,还有很多发展的空间,可以多尝试一些别的路子。无论是什么方法,以人类之躯和厉鬼扯上关系,会有很大的弊端。” “这次是运气好遇到了高级玩家把你拉回了神智,要是以后一旦在副本世界任务完成时你依然失去理智,行为不受自己控制,游戏会自动判定你为副本鬼怪,将会丧失玩家身份,只能永远地留在那个副本世界。” 他很少一次性说这么长的一段话,语气也并不算柔和,但能看出他是出自真心。 “这样的吗?好的,我记住了,谢谢你。”白发少年抱着水杯,乖巧点头。 可惜他并不一样。 他没有丧失理智,他只是思维方式像是扭转了一般,变得和人类截然不同。 当然这种事实比他们猜想的还要可怕,就没有必要解释了。 他突然想起在第一个副本时,静姨说过的那句话: “没有理智怪物,永远也无法离开这里。” 他们是同一个意思吗? “先吃点东西吧。” 该说的话说完,应子心又恢复成寡言少语的样子:“身体实在不舒服的话就可以从游戏兑换点伤药,那个见效还挺快的,刚好任务奖励也结算了。” 似乎是想起来对方才完成一次副本任务,他又补充了句:“积分不够我借你。” 任务结算? 殷罗眼睛一亮,他都差点忘了这件事。 他是真的没从心底上把自己当成是玩家,总觉得是手里拿的是副本boss的副本,完全没有想起来。 “哪里兑换?app吗?”白发少年仰头问道。 应子心:“嗯,从个人中心里面进去。现实任务一般都是通过app直接结算,副本任务才会像游戏任务发布提示一样,播报声直接出现在脑子里,你经历过的。” 不,我没有经历过。 殷罗眨了眨眼,觉得混入玩家的秘诀又多了一层。 他当着应子心的面直接点进众生app,找到个人中心,然后在任务板块有个金闪闪的已完成的标志。 【任务名称:猜猜我在哪?(已完成)】 【任务难度:普通】 【参与玩家人数:七人】 【奖励已结算,是否领取?】 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殷罗没有犹豫直接点击。 【主线任务:存活至天亮(已完成)】 【隐藏任务: 获得存活的异变塑料大脑(已完成) 屠杀千个以上的塑料人(已完成)】 【任务贡献率:34%】 【共获得:3000*0.34+1000+500=2520积分,请查收。】 殷罗盯着那个公式算了半天,才意识到原来玩家的积分是根据这些综合因素来判定的。 不过这是现实任务,也不知道副本任务到底是什么来计算。 “一共2520积分。”殷罗抬起头,“这算多吗?” 应子心沉默的看着他。 张恒衡听到这话,螃蟹都不咬了,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卧槽?这可太多啊!这个普通难度的现实任务团队总积分都才3000积分,这还是我们7个人分,你这是干了啥?和无罪深渊还是和众生拉关系了?” 白发少年非常坦然地将手机屏幕给他们看。 “那个脑花居然值1000积分?这么值钱?那两个高级玩家可真是大手笔了。” 怕殷罗不清楚,张衡恒又绘声绘色地形容了一遍最后出现的短裙少女和西装男人。 殷罗记忆里也没有出现这一男一女,只好依然归咎为生病失忆,过去未解之谜又多了一件。 “屠杀千个以上的塑料人,真牛啊我的妈。” 张恒衡想起自己任务奖励里可怜巴巴的“杀死十个以上的塑料人奖励5积分”,顿时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原来爱丽丝你才是大佬,对不起之前是小弟我唐突了。苟富贵勿相忘,以后您发达了别忘了小弟我。” “闭嘴吧你。”应子心顺手抓着桌上的青枣试图堵着他的嘴。 看殷罗似乎还不太了解,寸头少年解释道:“这种集体任务完成之后的团队总积分一般有确定的阈值,比如说新手级别的任务,通关副本的总积分是50~500之间,无论是单人还是多人,无论团队贡献率有多高,通关积分最多也只有500。“ “普通难度副本则是500至5000,刚刚我们那个现实任务属于难度偏高,有3000的通关积分也不足为奇。” “当然这是团队通关总积分,玩家到手的积分是根据个人任务完成度来分配,而且只会计算存活下来的玩家。所以很多玩家会在通关前一刻,恶意坑害其他的玩家,以求得到的积分占比更高。” “原来如此。”殷罗像是个游戏萌新,第一次接触到游戏攻略,“我觉得玩家的大门才向我打开。” “你这很多都不懂啊,爱丽丝你这第一个副本真是睡过去了?”张恒衡笑嘻嘻地试图勾肩搭背,“要不爱丽丝这样,你偷偷跟我说有什么能变得的像你这么强的诀窍?” “别听他胡扯。” 应子心语气严肃了下来:“你这种与鬼怪相关的力量体系应该属于异化线,这种力量无法从游戏商城兑换,只能通过副本世界的机遇获得,而且这机遇是好是坏也说不清。” “异化线是什么?”殷罗茫然。 应子心看向白发少年的眼神就像是个能够轻而易举被人利用的傻白甜:“……没事多刷刷论坛。” 殷罗无辜脸。 过了一会儿,组织完语言的应子心说道:“玩家的力量体系分为两条枝干,一个追逐光向上生长,一个则扭曲指向深渊。前者被称为进化线,后者则被统称为异化线。” “绝大部分的玩家都是属于进化线这一体系,包括我,也包括张恒衡。” 已经永远地失去了他十五块钱两顶棒球帽之一的张恒衡举手,配合地咻咻弹出两道气流。 应子心收回眼神,继续道:“如果把进化线和异化线都比作是登上山巅的路途,那么进化线大概就是前人开凿出来,已经有着无数人踏足并且同行的正道。这条路可能崎岖不平,可能难以攀爬,但只要可以从副本中一次次地活下去,终究是能够走到山顶的。” “但异化线不同,异化线就像是小道,就像是捷径,非常不稳定且未知。可能会在某一时刻比走正道的人走得更快更远,却没有人知道前方是万丈深渊的绝路还是乘云登天梯,或许约往前走就距离死亡越近。” “而且,对于我们玩家来说,接近死亡通畅只是开始,也许会有更恐怖的后果也说不定。” “对哦。”张恒衡咬着手上一根抵自己之前三顿饭价钱的蟹腿,再看殷罗的脸都觉得亲切了不少,“因为异化线力量体系偏鬼怪邪灵方向,不是走游戏官方的变强路子。鬼怪嘛,你也知道,是疯狂诡谲的代言词,执念和怨恨早已扭曲了它们的神志,副本世界里吓得玩家嗷嗷叫,杀得我们哭爹喊娘。” “你这种还算炫酷的,我遇到过一个玩家,在现实生活中的职业和殡葬相关,第一个副本世界就被坑进棺材和尚未复苏的厉鬼呆了一天一夜,还差点被活埋了。” “虽然侥幸没死,还获得对阴气敏感,不会成为鬼怪第一屠杀目标的能力,但也导致他阴气入体,身上长满了尸斑,到现在也晒不了阳光。” 张恒衡最后一个字总结:“惨。” 殷罗面上一派认真听话,心里想的是第一个副本被分尸的经历。 明明没有在记忆中发生,那种疼痛和绝望却完全感同身受,到现在想起来都依然伴随着对那个持刀厉鬼邹子豪的杀意。 ——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挫骨扬灰的恨和痛。 他真的是应子心说的异化线玩家吗。 不。 他觉得并没有这么简单。 他不是像他们口中说的那样,因为借用了鬼怪的力量,被诡异的力量同化,所以无法维持理智不一样。 他就像是鬼怪本身。 或者说,因为应子心和张恒衡所看到的,是这个现实任务世界里,力量被削弱、被压制在人类躯体里的殷罗。 第47章 而不是第一个副本里,完完全全就是厉鬼状态的珠珠。 这么看,那个林毓净怎么都很可疑,知道很多事情,却都憋着没说。 下次要是再遇到,他非得从那个灰发男人的嘴里挖点什么东西出来。 应子心自然不知道白发少年心中的想法,接过话题道:“很多人都不喜欢且排斥异化线的玩家,因为据说他们大部分人精神极其不稳定……我没有说你的意思。” 他顿了顿:“异化线一些玩家的能力虽然强大且特异,但很少有走到最后的,多半是在半路就因为自身身躯崩溃或者先丧失理智的。” “在副本世界中丧失理智,要么死,要么就永远也无法回到现实世界,只能被副本世界同化。在现实世界丧失理智,则会造成更大更恐怖的后果。” 殷罗突然想起来林如栋之前跟他说的那个在现实世界散播诅咒,造成上百人伤亡,影响上万人的玩家,那个人就是他们口中的异化线玩家吗? “什么后果,是‘行刑者’吗?”白发少年兴致勃勃地问。 “嗯……算是吧,这只是最差的情况之一了。”应子心语气有些犹疑,他怎么觉得对方有这种跃跃欲试想要打一架的错觉。 “爱丽丝你怎么这种隐秘又知道了,你这关注点有点奇怪昂。”张恒衡感慨,“不过异化线,听起来很就很酷哦,活着的时候轰轰烈烈,死得时候生动死法多样,多有趣呀。” 应子心把他推走:“别说了,吃你的吧。” 他最后将空间留给了殷罗:“你现在有这么多积分,可以看看游戏商城有没有适合你的道具,那种厉鬼的力量能不用还是不用,当然我也只是给你提个建议……” “好了好了,别说了应老妈子,人家爱丽丝一个成年人心里有数的,不要再絮絮叨叨的重复了。”这下反倒是张恒衡把他拉走了。 等到他们回到客厅,殷罗才终于完全放松了下来。 全身依旧没有什么力气,但心情却很不错,像是经历了一场刺激的游戏,精神得到了舒缓和释放。 无罪深渊。 他开始喜欢上这个游戏了。 不过应子心说的也对,尸寒之力和血肉之力虽然好用,但总归有些太抢眼了,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的特异。 那让他来康康游戏商城,到底有什么好东西叭。 第42章 珍爱生命 【亲爱的玩家爱丽丝,您的众生权限为一级,相关权限的信息和商店已解锁,请努力升级为拯救世界而努力吧~】 拯救世界? 有那么一瞬间殷罗以为这是什么少年热血网游。 一个拉濒死之人进入恐怖灵异世界的诡异游戏,麻烦配套的app也设计得符合画风一点好吗。 直到看到里面东西的价格,殷罗才意识到,为什么应子心和张恒衡对他两千多积分的数额反应会这么大了, 【一张破旧符咒:10积分】 【道具评价:一张一无是处的废纸,最大作用就是赚你们10积分,其次是遇到阴气会发热烧成废渣,啧,真不环保。】 【一把水果刀:8积分】 【道具评价:一柄一无是处的水果刀,主要功能是切水果,至于为什么能卖你8积分是因为它上面有特殊涂层,可以不被金属检测仪查到。】 【一支老旧的笔:30积分】 【功能介绍:一支根本没有墨水的劣质笔,唯一的作用是可以玩召唤笔仙,但是能召唤的只有一问三不知,却对你冒着热气的身体有想法的小鬼。】 【消炎药:5积分】 【功能介绍:自己去药店看】 【一卷纱布:5积分】 【功能介绍: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会买这种垃圾来占背包格子吧?哦不对,有的人连个游戏背包都没钱拓呢~】 【百年绿僵的唾沫:30积分】 【功能介绍:呕——】 “……” 殷罗看着那些功能介绍的评语,觉得写这些的人真的都是天才。 光是看着文字,那种招人仇恨的阴阳怪气已经透过手机屏幕砸在了人的脸上。 但这些道具要么适合新人,要么比较有局限,对他来说都没什么用。 要是将积分花在这种方面上,那冤大头才真的就是他自己。 继续往下翻。 【一张低级符咒:80积分】 【功能介绍:可以抵挡一个小鬼的一次小小的攻击,嗯,如果是是两次小小的攻击,那就需要买两张。】 【专业擒拿术视频教程(共120课时):12积分】 【功能介绍:学成之后想要拳打妖魔,脚踢厉鬼那还是有点太看得起这12积分了 ,但是暴打你的萌新队友还是可以做到的。什么,你还想和别人拼单?知识无价懂不懂啊,这可比你小区门口1200块钱十节课还送劣质武术服来得靠谱的多。】 【朱果丸:50积分】 【功能介绍:新手福利,可以短时间修复一定程度的内外伤。但那种缺胳膊少腿的就不要想了,就这点积分,你以为是在做慈善吗?】 【低等冥香一根:20积分】 【功能介绍:燃烧可以吸引一些没有见识的小鬼,小心,它们吃的很快~】 …… 看得多了,这个游戏商店的积分定价也能大概摸出规律。 似乎基本上现实世界存在的东西,那么价格就会偏低,比如伤药,比如视频课程等。 但一旦和灵异或者异常挂钩,这些商品的价格就会蹭蹭地往上爬。 但殷罗依然兴趣不大,继续翻。 【未知福袋:100积分】 【功能介绍:哦天呐,瞧瞧这是什么!一个神秘的、未知的、可爱的福袋!它甚至还有保底!二十次必出一个有用的道具!一百次必出一个好用的道具!快!来!买!它!】 这是一路看下来唯一一个介绍语气完全不一样的商品。 那种爱买不买的高冷架势瞬间变成街边拉客的满脸亲切笑容的导购员,每一个字都在哄骗着玩家来买它。 这看起来非常阴谋,甚至骗钱的架势已经跃然纸上。 毕竟对很多新手玩家来说,一个新手副本通关都赚不到100积分,更别说用着一百积分去抽一个未知的道具。 而那些拿得出这种数额的高级玩家,自身的力量已成体系,需要的则是针对性的道具。 积分可不像是现实中的金钱,一分钱难倒一条好汉,更别说用命换来的积分。 可是,殷罗真的有什么2000积分诶。 可是,它有保底诶。 可是,那可是福袋诶。 100积分的商品,他兴致缺缺,但是100积分抽一次奖,殷罗承认,他动心了。 与其购买那些看起来奇怪,但对殷罗并没有太大用处的其他道具,还不如购买这个虽然也不一定有用,但足够有趣的福袋。 直接二十发抽! 2000积分冲! “对了。”另一边,正在和辅导员商量请假事宜的张衡恒突然想起来,道,“爱丽丝,如果你看到了那个福袋,我建议你不要买哈,因为……” 霎时间,金光闪过。 殷罗的一直没什么起伏的语气罕见地有些雀跃:“二十个福袋,出东西了!” “咳咳咳……咳!咳咳!”张衡恒当场就被水呛到。 殷罗看着自己app道具列表里显示的十九个普通福袋和一个金色的福袋,感觉毫不意外。 这种所谓的多少次保底出,通常也只有保底才出货,但抽卡,啊不是,抽福袋的快乐心情却是真实的。 这种未知刺激的购买方式,真的是太戳他的点了。 “第一个福袋,低级符咒*3。” 殷罗算了算,一张低级符咒10积分,三张就是30积分,一个福袋需要100积分。 “……?” 忍住,下一个! “第二个福袋,这是……” 殷罗仔细看完一堆废话的商品介绍,总结:“一个钉在墙上,三天之内不管用什么方式都取不下来的红色大头钉,但是三天之后会自己掉下来。” “……” 殷罗突然很想把它摁进这个设计这个福袋的人(也可能是东西)的脑子里。 “第三个福袋,吃了脸会变绿一天的神奇植物根茎。” 殷罗看着那个长得像只绿色鼻涕虫还流淌着黄褐色粘液的所谓植物根茎,觉得即使没吃,脸也要绿了。 关键这个时候,张衡恒的还在客厅安慰道:“没事的,爱丽丝,反正你积分多,两千积分,砸了就砸了吧……没事的,人要想开点。” 才离开一会儿,就得知熊孩子搞事的应子心有些无言。 殷罗不信,他不相信自己的运气有这么差,他一直觉得自己运气还挺好的。 “好东西肯定还在后面,第四个福袋,朱果丸*3,还可以吧……” 看到这个,就想起雷觉那个傻子给他的伤害。 第48章 听说对方回到现实后也还要躺三天? 白发少年拍了拍到了现实世界便不会动弹的兔子玩偶:“干的漂亮。” “第五个,无用的拼图……” “第六个,未知副本的位置钥匙,可以花费100积分进行鉴别。” “……” 在经历过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之后,殷罗终于开出了一个有意思的小玩意儿。 “第十八个,一卷神奇的尸蚕丝,平时纤细透明恍若无物,接触后阴气会变得坚硬且具有韧性,传导的阴气越强便越锋利坚固,极限下可以切割混凝土。” 遇到阴气会变得坚硬? 尸寒之力应该也算是阴气范畴吧? 殷罗开福袋快要开出杀意的心情总算是平复了下来。 他收回之前的话,这个福袋太棒了。 这实在是太适合他了。 之前用血液凝结成冰丝虽然也足够锋利,但是毕竟是冰,不具有韧性, 没有变成完整厉鬼状态下的殷罗面对雷觉那种横冲直撞的正面打击实在是毫无办法,但如果在当时,他拥有这卷尸蚕丝,那么结果则会大为不同。 或许先散架的不是他的轮椅,而是雷觉的身躯? 等到时候找个机会测试一下。 看看是否方便操控。 “第十九个,一双吃下什么,都是鱼香肉丝味的筷子。” “咦?” 白发少年又仔细看了眼商品介绍。 【一对神奇的银质筷子,纯手工雕刻着精美花纹,但却向往着楼下小餐馆鱼香肉丝的味道。就算你夹的是*,吃到嘴里也是某宝几十块钱一大堆的鱼香肉丝料理包味,再花点积分可以定制成农家小炒肉、糖醋排骨、酸辣鸡杂等其它料理包。】 槽多无口。 但好在足够有趣。 这对殷罗来说,反而比那种10积分一张的破旧符咒好用多了。 接下来时最后一个,也是唯一金色的一个福袋,白发少年期待值拉满。 “一个特别的扩充背包格?这是什么?”殷罗照着上面的介绍念道,“与普通游戏背包相比,空间更大,范围更广,甚至可以装下灵体。” “就是100积分首开10个格子的游戏背包,但是以抽福袋的方式,100积分单独卖给你了一个啦。”张衡恒在门口伸出个脑袋笑道,“而且还是20次福袋保底才出来的哦。” 殷罗:??? 第43章 神明庇佑异端 最后,实在看不下去的应子心和张恒衡两个人又回来,教殷罗如何用100积分开十个背包格子。 “这也算是新手玩家福利,只有初次开游戏背包格子是100积分10个,第二次再开拓就需要1000积分才能开10个了。” 张恒衡插话:“游戏,奸商,懂?” “游戏背包在现实世界使用有限制,特别注意是尽量不能在普通人面前使用,一旦造成影响,后果将会由玩家自行承担。” “但是游戏背包能够携带部分道具和装备前往副本世界。” 应子心道:“毕竟玩家每次进入副本世界的时间比较随机,不一定能够带上所有需要的道具。而且副本世界的环境也各不相同,即使玩家贴身装备,游戏也不定判定可以携带,这种绑定灵魂的游戏背包就非常有用。” “不过游戏背包的格子空间并不算大,而且只能装死物,所以有很多局限。”他的语气有些勉强,“你这个特殊的背包格子100积分也……不算亏吧。” “……” 殷罗看着他,不是很想说话。 张恒衡盯着又看了遍功能介绍,眼睛一亮:“或许你可以把那个玩偶装进去。” “咦?” “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那个玩偶身体里应该有个很强大的灵体,毕竟棉花又没有成精,不可能真的自己动起来。” “灵体不能算是纯死物,这种情况下它就不能被装进普通的游戏背包格子,需要你随身携带。” “不过现在刚好有这个特殊的背包格啦,你或许可以试一下。”张恒衡说道。 应子心点头:“5*6共30平方米面积的背包格子,应该可以装很多东西了,这比游戏背包不到一平方米的格子大多了。” “对!而且游戏背包的设定贼离谱,说是不能放超过一立方米大小的事物,但就算是小体积的东西,也只能一个或者一组东西,我十柄飞刀居然也算是占一格,离谱!” “这样。”白发少年歪了歪头。 如果真的能把小熊给装进去,可以随时拿出来或者放进去,那这个福袋也……也挺棒叭? 毕竟随身携带一只兔子玩偶还是太显眼了。 而且也太容易被记住特征。 “那我不亏诶。”殷罗又快乐了起来,“这个福袋开出了我想要的东西呢,我就知道我运气还是挺好的。” 张恒衡在应子心耳边小声道:“要不要告诉他每个完成第一次普通级别副本任务的玩家,游戏都会送一个这样的特殊福袋?” 应子心:“你别说话。” 殷罗心念一动,白兔子玩偶一装进去,竟然就显示格子已经满了。 所谓30平方米大空间,特殊游戏背包格子,居然只能塞一只不到30厘米的玩偶。 算了,也很不错了,至少现在小熊也有了一个小窝了。 殷罗已经很满意了。 至少对他来说,那卷尸蚕丝,才算是意外之喜。 不过这样一来,现实任务获得的2520积分就只剩下520积分。 应子心非常放心不下,生怕他头脑发热,又去赌……又去抽福袋,千叮咛万嘱咐。 用张恒衡的话说,就像是个操心的老妈子,面对着孩子的第一次远游,哪里都想亲自操劳,生怕冷着了饿着了。 “记得兑换基础食物和淡水,这在一些副本能够起到大作用。”寸头少年重复,“现实世界的东西无法装进背包,必须要从游戏兑换。” 殷罗:“知道啦知道啦。” 等他们又一次离开,白发少年这才恢复了面无表情。 他扶着床起身,慢慢地往前走了几步,一到现实世界就中看不中用的两条腿居然支撑着身体行了几步。 虽然疲惫得就像是许久没有运动过的社畜,突然被拖出去跑了十几公里马拉松,第二天醒来时全身酸软,腿止不住的颤动,像不是自己的腿一样。 但终究还是凭自己的力量前行。 看来每一次副本世界出来,真的有助于他身体的好转修复。 玩家避之不及的副本世界,对他来说恨不得天天刷的。 殷罗坐在新的轮椅上,开始继续翻游戏商店。 新轮椅很特别,和普通的电动轮椅不一样,它造型科幻别致,上面不仅镀着银灰色的涂层,有着看上去非常高科技的点触屏幕、语音指令,甚至还有着裸|露的蓝紫色和黄色的灯光管。 估摸着晚上坐着出去溜一圈,比别人开豪车还瞩目。 更离谱的是,这玩意儿还有专属名字。 电光风火轮。 屏幕上这样写的。 不用想,这绝对是有赵君的手笔。 一个可以出行携带众多黑衣西装墨镜保镖的男人,干出任何奇妙事情,都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三张破旧符咒,占一个游戏背包格子。” 10积分的破旧符咒,遇到阴气会自动燃烧成灰烬,对于很多新手玩家来说非常有用,在灵异类副本可以起到示警的作用。 但殷罗怀疑这东西只要在自己手上一接触,就估计就要当场燃成灰了。 啧,无用的玩意。 唯一的作用大概只有到时候装玩家去用来骗骗其他人了。 “福袋开出来的朱果丸三粒,占一个背包格子。” “福袋开出来需要鉴定的未知副本钥匙,啧,不带。” “沾染未知血迹的匕首,恶心,不要。” “鱼香肉丝味道的筷子,喜欢,占一个格子~” …… 就这么把杂七杂八的东西收纳好,殷罗终于腾出了最后一个格子,尸蚕丝。 “这要怎么拿出来,总不会是快递寄给我吧?” 他按下app上的“提取”按钮。 只见视野骤然一黑,好像是太阳从世界中刹那间消失,伸手不见五指,一切的声音都从耳边远去,整个人都陷入一种压抑绝望的氛围。 宛如空气被抽干,又被扔到几十米的海里,身体从灵魂都感到窒息,心脏怦怦直跳,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危险,危险,危险! 这是什么东西?! 无论是在第一个副本世界时面对那个操控火焰的持刀厉鬼,还是在现实副本的那些塑料模特,殷罗遭遇这种完全喘不过气来的压力,浑身发冷。 但他没有恐惧。 他在兴奋。 血液流动加快,尸寒之力和血肉之力宛如遇到劲敌,在生死压迫之下,即使在现实世界也有了复苏的迹象。 第49章 白发少年闭上眼,正要准备决一死战之时…… 一个阴冷嘶哑的声音好像毒蛇吐信在耳边响起:“你好,众生特快快递,请签收。” ??? 殷罗承认,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滞。 他没有回话,那个的声音也没有其他的动静。 似乎真的只是个送快递的,东西送到了后便再也没有声音,世界立马恢复正常,溜得比来时还快, 殷罗睁开眼,一个四四方方的普通快递盒子出现在膝上。 “……” 有点生气,但是又不知道气朝哪里撒。 无罪深渊不愧是个凌驾于现实的游戏,这送东西的方式,也挺别致。 呵。 白发少年面色不好看地指尖一划,一个水晶小盒子掉了出来,里面装的正是尸蚕丝。 以及一张小卡片。 殷罗差点以为自己这是在网络购物,随商品赠送小卡片,正面写着感谢惠顾开店不易,反面写着好评返现,加微信发红包。 出于好奇心,他先捡起了卡片。 巴掌大的卡片上正面是占满整个画面的众生app眼睛模样的logo,翻面,反面只写着一句短短的话: 【神明庇佑异端。】 第44章 他不是珠珠 “神明庇佑异端。” 这句话没头没尾,看上去也不明不白。 神明?异端? 林如栋口里的众生行刑者自称是“神的信徒”,与这句话中的“神明”指的会是同一个事物吗? 异端又是指的什么?厉鬼?怪物? 殷罗将这张卡片再次检查一遍,确定没有其他特殊的地方后便顺手冻成碎片毁掉,熟练得像是毁尸灭迹。 接下来才是重点,尸蚕丝。 透明的蚕丝质地非常的轻盈细软,好似发丝。 但是拿在手上时微微刺痛,似乎还有毒素,接触过的皮肤开始泛蓝。 不过倒也能忍。 殷罗尝试用少量的寒气包裹尸蚕丝,像是染料爬上白色的棉线,又仿佛电流流经导体。 尸寒之力非常轻易地在这纤细的蚕丝上蔓延,直到将整根蚕丝染成灰蓝色。 他手指勾住蚕丝,依然是头发丝一般的质感,只是刺痛感倒是被冷得直抵骨髓的寒气所替代。 他想了想,干脆将被尸寒之力掌控的蚕丝轻盈地卷在自己手腕上,手指再微微颤动。 蚕丝飞速划过,如同利刃般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细却很深的伤口。 猩红艳丽的血液缓慢地溢了出来,还没来得及滴落,就瞬间被蚕丝吸收。 这尸蚕丝就像是干燥的棉线,遇到什么吸收什么。 原本因为尸寒之力变得灰蓝的颜色,这时骤然变成艳丽的红色,虚虚地挂在手腕上,随着光影的变化,时而显眼,时而隐匿。 好看。 明艳却晶莹剔透的红,是殷罗永远喜欢亮晶晶玩意儿的审美了。 白发少年干脆将这一卷的尸蚕丝都全部抽出来,细细地缠在手腕上,准备全部用自身的血液温养。 这样一来,尸蚕丝不仅更加强横,而且也更易于操控。 虽然有点费自己就是了。 等到因为失血差点没从轮椅上栽倒,殷罗这才停下手,坐着轮椅出门。 天色将暗,临近下午五点,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将近一天一夜没有进食,再不吃点东西,身体估计就先罢工。 …… “不要到处乱走。” “好的。” “不可以吃一些刺激性的食物。” “不吃。” “你舅舅不靠谱,他的话你听听就行,不用全信。出去散心让他付钱,但晚上不准跟着他鬼混,必须回来,必要的时候打电话给我。” 殷罗看了坐在前面副驾驶的赵君一眼,认真点头:“好的。” 电话里微冷清越的女声道:“不要再饿晕了。” 殷罗:“……我没有。” “那那天一回来就倒在我面前的是谁?”罗贤语气愈加冷淡,“手上伤口,失血过多,以及那晚去了哪里的理由想好了吗?” “……” “我错了。”殷罗立马服软,并且理直气壮地道,“但我想不出来理由,妈妈。” 偷听对话的赵君当场被自己口水呛到。 好小子,够胆! 释放本性一时爽,善后工作火葬场。 也就是罗贤性格不似普通母亲,冷嗤一声,翻来覆去检查一遍自家崽还活着,这事便是过了。 “保护好你自己,我可不想再为你费一次心了。”罗女士道。 殷罗:“嗯嗯好的我会的妈妈,不用为我担心啦。”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难办。”罗贤皱眉,“出事叫我,没事别烦我。” 她很忙,抛下这句话便挂了电话。 殷罗听着通话时间还没一分钟就传来的嘟嘟声,缓缓放下手机。 这个家里没有人能违逆罗贤。 罗女士威严比起当年更盛。 距离从那个现实任务的世界中回来已经过了三天。 林如栋和雷觉早已告别,张恒衡和应子心两人则是隔了一天才离开。 成为玩家之后,大抵很多地方都发生了,和曾经的普通生活早已告别。哪怕没有在副本世界,在别人的地盘上呆久了总归有些不适应。 等到电话挂掉,副驾驶位置的赵君又活了过来:“我妹说她什么时候回来?” 殷罗穿着一身长袖卫衣,宽大的袖子有些长,几乎要盖住整个手背,也刚好将手腕上挂着的红色尸蚕丝遮住。 这做法着实有些胆大,被发现了借口也不好找。 但他现在就像是遇到新玩具的孩子,时时刻刻都想揣着走,原来的旧爱白兔子玩偶,已经被扔进游戏背包三天不曾拿出来晒太阳了。 “妈妈说她有点事情要处理,起码两天之后才能回来。”他心不在焉地回道。 也正是如此,罗贤才将殷罗打包扔给了赵君,让他带出去转转透透气。 殷罗对此倒也无所谓,在同一个地方闷了好几年,总归还是向往着外面的太阳的。 “真是太好……不是,太可惜了。”赵君背挺得笔直,头微微扬起,配上那手工定制西装,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宛如小说中的精英霸总,“趁此机会,我也带你去体验体验生活,感受生命大好时光!” 殷罗一脸认真的敷衍:“嗯嗯嗯。” 吸收了血液的尸蚕丝似乎有些异变,虽然本身毒素被削弱,但附带的寒气更加恐怖。 他在这方面似乎很有天赋,几天的时间已经练习得如臂挥使了。 赵君语气激昂:“我一个日理万机的大集团总裁,多少人等着我的指令,多大数额的资金经过我手。竟然能够特意抽出时间来陪你,我的外甥啊,你知道你有多荣幸吗!” 可惜现实世界他太弱了,最多到划开自自己皮肤,还做不到切割骨骼,也不知道到副本世界能够发挥到什么程度。 殷罗一边思考着,一边抽出一点心神继续敷衍:“你真厉害,我真荣幸。” 宛如透明人的司机大哥即使经过专门的训练,面上也没崩住。 “奖金扣百分之十,幸灾乐祸收起来。”赵君拍了拍司机的肩膀。 他似乎对许久没有见到的小外甥非常感兴趣,还没有消停一会儿又道:“我说,我亲爱的外甥,我早就想问了,你这头白毛还不染回去吗?” 殷罗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不。” 长时间的坐车和思考太费他精力,还没一会儿就已经有点想睡觉休息了。 “我姐居然没说你?”赵君震惊。 “为什么要说我?”殷罗终于抬起了头,目光似乎还有些疑惑,“妈妈还夸好看了。” 当时容颜绝世的旗袍女人盯着他的头发看了半天,罕见地直白赞叹:“还不错,挺适合你。” 作为在时尚行业闯荡了无数年的人,罗贤其实很早就想让殷罗尝试一下不同的风格造型。可没生病的之前的这小子别说换发色,连放假穿不穿校服都要犹豫一番,朴素死板让罗贤根本无从下手。 没想到长大了居然还想开了。 赵君大概想起了自己了自己不公平的待遇,轻嗤一声没再说话。 看了看手机上兑换的新功法,殷罗终于没撑住,抱着靠枕睡了过去。 在前面又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的赵君,终于发现不对,回过头一看,发现这小子居然睡着了。 “嗤,警惕心真差。”容貌俊美的男人冷笑一声,随即撑着下巴看向窗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模糊的窗户玻璃中,印出来的影像中他的眼睛竟然微微泛蓝。 过了一会儿,赵君抬手,又让司机放慢了点速度开稳点。 等殷罗苏醒,时间已经过了几个小时了。 “哟,终于醒了?大少爷,我们可是等了你大半天了。” 第50章 殷罗的注意力全被眼前的庞然大物吸引:“这是……轮船?” 只见窗外,巨大的钢铁怪物屹立在岸口,在太阳光下投下来的阴影就宛如一座城池般巍峨。 眺望远方,天海一线,红霞低垂,有海鸥低空掠过,水面粼粼,光是看着这一幕都会觉得心情开阔了起来。 “怎么样,震撼吧?”赵君下了车,海风抚脸,张开双臂,“她叫鲛人号,是整个西南三角洲最大的超级游轮,重19.8万吨,可以同时载几千人出海。” “虽然不如我其他的小宝贝清静,但胜在繁华热闹,五千多人和你一起同时出游。可以在上面冲浪、打高尔夫,逛街,走在上面你根本感受不到船在前行。” “我妹说带你出去转转,接触外面的世界,在这游轮上别说散心,你心直接起飞也是可以的。”他一脸傲慢。 殷罗欲言又止,最后心中的好奇一如既往地占据上风,他垂下了眼,没有再说别的话。 反正罗女士如果兴师问罪了,就说是赵君强行带他来的,绝对不是他主观上晚上不回家。 计划通√。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从vip通道进入,等晚饭过后,轮船就已经启动了。 这样的巨型游轮虽然庞大,但难以横穿大洋,一般都是用作短途旅行或者穿越内海。 吃过晚饭,殷罗躺在最顶层的房间,拒绝了赵君留人贴身照顾他的建议,一个人陷进柔软的大床上。 赵君自称去和老朋友喝一杯,早早地跑了,只让人在门口守着殷罗。 吃饱喝足,殷罗心情前所未有的好,整个人都散发着懒洋洋的气息,像只冬日阳光下瘫在雪地上打盹的小老虎。 过往的记忆依旧模糊不清,最深刻的反而是这几天进入游戏后的经历,怎么也没想到原来在现实世界也会如此惬意。 或许那些玩家说什么都要从副本世界里活着爬出来,也许是有这层原因在? 在这个美好的世界活过,又有几个人甘心去死。 白发少年伸了个懒腰,慢腾腾地走到窗前,眺望着外面的海景。 突然,他眼神一瞥,看到一个染着一头粉灰色头发的背影。 有点眼熟。 殷罗皱眉,但距离隔得实在太远,他视力再好也只能看清点模模糊糊的影子。如果不是那头发颜色太过显著,他估计第一眼还忽视掉了。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白发少年沉思。 算了,管他呢,只要没舞到自己面前,就当不存在好啦。 殷罗收回了视线,兴致勃勃地打开手机,看着自己从最后420积分里面,抠出400积分千挑万选兑换的功法。 【傀儡丝(全本):400积分】 【功能介绍:靠几根线就想控制别人成为皮傀儡就别想了,但是让线成为你的傀儡,却是半点问题都没有(除非是你自己蠢)】 忽略阴阳怪气的功能介绍,这功法对他来说很有用。 不是为了操控别人,而是为了更精细地操控尸蚕丝。 毕竟他并不擅长那些弯弯绕绕,他只擅长屠杀。 殷罗伸了个懒腰,一边练习,一边任由困意爬上眼角。 灯光绚丽,环境喧嚣。 俊美男人出行派头十足,在众西装墨镜大哥的包围下,终于在一个卡座找到要等的人。 “哟,又换颜色了?十年前的审美风向不照着你的来,我第一个不服。”赵君举杯,率先阴阳。 坐在对面的是一个染着一头粉灰色碎发的男人。 他皮肤白净,单眼皮,明明是一副如同薄雾远山般的清冷长相,气质慵懒,浑身却戴着各种各样的宝石装饰,先天的清爽少年感硬是添了几份世俗。 “你这种老年人怎么会懂我们年轻人的潮流?”粉头发男人抱胸,没有骨头似的躺在椅背上,拉长了声音,“赵姓大叔,圈子不同不要硬挤,不然你这叫什么,老黄瓜刷绿漆?” 赵君:“今晚的酒水你买单。” “嘿,反正我不喝。”粉发男人摊手。 “行的,希望你找我报销船票的时候,也能有这般硬气。”赵君给自己倒了杯酒。 粉发男人动作一顿,僵硬地转移话题:“怎么样,是他吗?” 赵君晃动酒杯,看着里面的液体随着灯光呈现出瑰丽的颜色,漫不经心地道:“如果不是清楚地知道珠珠早已经死了,我几乎要以为他是了。” “这么肯定?”粉发男人问。 赵君眯起眼,直视着他:“我这双眼睛能看透世界上大部分虚妄,我怎么会不知道那长着珠珠脸的身躯里,是个厉鬼的凶魂?” “呵,估计还怨念和执念还挺重,那层层恨意和阴气,我看了都要抖上两抖,也不知道死前经历了什么。” 粉发男人没有说话,倒是一只金色的青蛙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跳到他的肩膀上,咕咕了两声。 这青蛙发着淡淡的金光,圆溜溜的大眼神很有灵性,像是童话世界里的生物,周围人来人往,却像是看不见它一般。 “不过也罢,不论他是谁,不论他出于何种目的,不管是谁派他过来的。只要阿贤认为他是珠珠,那他就是珠珠,就是我赵君的外甥,谁要是敢说他不是,我就他永远闭嘴。” 他声音轻飘飘的:“毕竟我的妹妹,已经承受不起再来的一次丧子之痛了。” “你真的确定不是他?”粉发男人重复。 “我说了不是。”赵君皱眉。 “珠珠是一个心思干净灵魂永远保持剔透的孩子,他或许没那么优秀,或许一辈子都没法踏进另一个世界的大门,但他绝不是那个披着人皮的厉鬼,他们的灵魂本质根本不一样!” “而且你问我?林毓净。” 赵君面色冷了下来:“六年前,是你看着他死的,他是死在了你的面前。” “如果当年的你有现在的你一半强,那天回来的就是完好无损活蹦乱跳的珠珠,而不是一具头都没有的碎尸!” 气氛凝滞了下来,只有那只名叫金蟾的青蛙什么都不懂,时不时咕呱两声。 “对于你外甥的死亡我确实很遗憾,毕竟那可是我唯一失败的一次交易,是我敛财路上的滑铁卢。” 一直沉默的林毓净的终于抬起了眼皮,叹了口气:“时隔六年,我还在关注这件事也只是因为我优秀的职业素养,和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但是,罗家家主,你要明白,是作为家长,该把他藏好的是你们,该为他复仇的也是你们,而不是我一个拿钱办事的外人。” 第45章 赵君似是在思考他的话,安静了一会儿才道:“虽然你说的有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道理,但是有一点我必须要指出的是,我可不是什么罗家家主,我只是一个日理万机的小集团老总,最多是有钱了那么一点点,大可不必给我扣这么大的帽子哈。” 林毓净看着他手里酒瓶,和坐在这小酒馆里完全感受不到是在海上航行的超级游轮内部,意识到他重新定义了“一点点”。 他有些无言:“和你比起来,你外甥可比你可爱多了。” “可爱?”赵君斜睨着他,“珠珠再单纯也不至于用这个词来形容,注意你的身份,不然我会怀疑你别有用心的。” “不是哦。” 林毓净看着自己手指上的一枚纯银镶嵌着碧色碎玉的戒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眯眼笑了起来:“我说的可不是先前那个珠珠。” 他抬起头,直视着赵君的眼神,一脸无辜:“你这是什么眼神?是挺有趣的啊,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就是这么奇怪,我跟你如今的外甥相识满打满算不超过三天,但我和他之间相处非常愉快,我们思想一致,志同道合。” “而且我什么身份?我身份怎么了?我身份响亮得很。你也就仗着有几个臭钱,不然你看有人搭理你不。” 林毓净拍得桌子砰砰作响。 “本来有些疑惑,但想到这是从你嘴里吐出的话,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赵君冷笑一声,“行,志同道合,别给我情同意和就行。” “你这是什么意思?”林毓净瞪大了眼睛,“我是那种人?我承认他确实长得还挺符合我的审美,性格也很有意思,但我还不至于对个随时有可能发疯当场把我咔嚓掉的厉鬼下手。” 这两人话题不知怎么聊着聊着就歪了,原本对殷罗感官还很复杂的赵君听着听着不知道怎么拳头就有些痒,怒气蹭蹭往上爬:“你什么意思?我外甥哪里有问题?” “恕我直言,他精神状态稳定得很,所有的阴气和怨恨都与灵魂融为一体,负面情绪几乎没有,比绝大部分普通人类都少得多。更别说放在厉鬼里,更是万里挑一,不然我怎么敢让他出现在阿贤身边?” “可不像你,身为有血有肉的活人,理智却摇摇欲坠,还需要通过削弱实力来脱离临界点。呵,你给我离他远点,我还怕你伤到他呢。” 第51章 林毓净依然漫不经心的模样,和对方嘴里的描述看上去完全不同。 他顺手将自家呱娃子抓下来,像是捏解压玩具,来回揉搓。 “啊,说起来,我现实中好像还没见过你外甥如今的模样呢,要不我现在去见见他叙叙旧,以免认错人了。” 赵君大惊失色,刚打算用钱收买,就看到面前的粉发男人骤然间消失不见,连带着他手里的那只金色青蛙。 这不是离开,而是好像他根本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没有人意识到他的消失。 除了赵君。 一身西装并且特意解开两颗扣子的俊美男人缓慢地站起身,眼睛已经完全呈现出深海般的颜色。世界在他的眼里由线条和虚影组成,一切清晰可见。 他扫过整座游轮,也没找到那头粉毛。 赵君最终得出结论:“突然进去了?” 呵,果然是报应。 …… 又做梦了。 睡梦中的白发少年皱紧了眉。 一片混乱。 大海、风浪、船只航行的轰鸣; 血肉、尸体、狼吞虎咽的吞咽声…… 浓重的红色将他从头到尾包裹起来,密不透风,喘不过气。 还有刀锋滑过皮肤的冰冷、冲破神经的疼痛,凄厉的尖叫…… 殷罗骤然睁开眼。 【叮咚~还有五分钟玩家就要进入本世界啦,主线任务即将开始,请提前做好准备哦~】 这一次,这些像是血液写出来的字迹是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 他这是,进入副本世界了? 殷罗站坐起身,发现自己身着繁丽复杂的衬衫长裤,看上去很是体面。露出来的手掌白皙,骨节分明,指腹柔软,没有任何茧。 从骨架上看,这一次副本世界身躯的年龄应该比现实世界的他要大,是个正值巅峰的成年男人。 殷罗又捻了根自己的头发,居然璀璨的金色。 有点意思。 不过到时候估计还是会变成霜白色,也算是种另类的殊途同归吧。 他环视四周,这是一个装修布置非常古典华丽的房间,地面铺着厚重柔软的地毯,家具以木制居多,没有现代电器之类的家具存在。 莫非这个副本的背景并不是现代? 不过这一次和玩家进入的时间倒是间隔挺短,只是提前进入副本世界五分钟,要知道第一个副本可是早于玩家好几个小时。 五分钟能干的事情不多,殷罗也懒得像一些玩家那样争分夺秒地去获取信息。 他闭上眼,寒气在房间里蔓延直到覆盖每一个角落,确定没有异常后才放松了下来。 他没有往房间之外的范围探寻,根据经验来看,在没有完成主线任务之前,他并没有在副本世界中强到无可匹敌的程度,还是不要过早的暴露自己为好。 红色的尸蚕丝已经缠在了手腕上,被袖口挡住。 除此之外,现实世界手机之类的东西也没有带进来的,只剩下游戏背包格子里的物品。 白兔子玩偶也已经苏醒了,此时正在30平方米的背包格子空间里晃悠,似乎又无聊又好奇。 “等会儿再放你出来。” 殷罗踩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喟叹。 压在身上的无形压力山岳已经消失,走在地上的每一步都格外的轻松。 这几天在现实世界他根本不想出门,整个人就像是镶嵌在轮椅上,做什么都没有精力。 甚至很多事情都忘记了,直到这个时候才想起来。 比如原本计划去查查景颂、林毓净,以及现实任务世界里最后出现的那自称学姐的那个女孩等这些过去出现在他的生活中的人。 结果一回到现实世界记忆就开始忘,脑子里只剩下抽奖来的新玩意儿和练习傀儡丝。 算了,忘记了就忘记了叭,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殷罗开解自己完毕。 【玩家已经降临该世界,主线任务开启~】 五分钟时间已到,血字再次在脑海中出现。 【副本名称:鲛人号】 【参与人数:78人】 【游戏难度:普通(特殊)】 【通关条件:完成所有主线任务】 然后就是无比熟悉的两句话: 【主线任务1:找齐自己的尸体】 【主线任务2:复仇】 “鲛人号?” 现实世界赵君带他乘坐的那艘游轮可也叫鲛人号。 不过现实世界的是一搜完全现代化的超级轮船,一趟旅途可以同时载几千人,可副本世界的这个可不太一样。 也不知道两者之间是否有联系。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喧嚣声,人声鼎沸,像是下课铃突然响起的教室,所有人通通活了过来。 “这是哪?你是哪?!” “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我,我之前不是在开车吗?” “快送我回去!快送我回去!耽误了我的治疗,你们给我偿命!” 这是新人玩家?这人数也太多了吧? 看上去有些还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殷罗打开门,走过长廊,俯视着下面的人群。 这些人和他一样也穿着中世纪服饰,人数不算少,大部分和殷罗一样刚从房间里出来。 有些人面目惊慌失措,有些人早早地就聚集在一起冷眼旁观,有些人则在四处翻看,似乎等待着什么。 78个玩家,是都出现在这里吗? 那这个副本是还真是热闹。 已经变成一头金发的殷罗细细地观察每个人面上的表情,兴味盎然。 等等。 他好像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 这是魏从心的第三个副本。 虽然依然保持初心,不减从心的本质,但相比于第一次进入游戏,他已经好了很多。 第一个新手副本无论是副本boss还是某个玩家队友都给了他非常深阴影,以至于第二个副本稀里糊涂过的时候都还没缓过神来。 原来正经的新手等级副本是这样的吗? 原来队友其实是个正常人? 原来副本boss就真的只是个被怨念支配的强大怪物?不会在某些时候突然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和活人无异? 那一次回去后,魏从心在众生论坛上试图寻找和他同样经历的玩家,但没有找到任何帖子记录副本的鬼怪能够意识到“玩家”和“游戏”的存在。 没有人和他有着相同的经历,甚至连和他一样通过【珠珠的卧室】这个副本的都没有。他也没有联系上在副本中活下来的其他玩家,张邴和燕山雀。 即使是欠下林毓净的百万巨债,也不是本人亲自上门收债,而是银行自动扣款,说他在国外买大象所支付的。 神他娘的在国外买大象,这理由能不能再离谱点?! 你有这本事,还计较这小小的一百万? 总之那次的副本着实诡异,于是魏从心非常光棍地选择忘记这件事。 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他了! 他甚至勇敢地主动进入第三次副本。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人是总归是要成长的,不能一次一次地当缩头乌龟。 什么新手副本鬼怪已经不能再轻易吓到他,他现在身体素质有了显著提高,情绪冷静,思维敏捷,必要时刻跑得比谁都快。 不过,这个副本的名字——鲛人号,可有点随便昂,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起第一个副本名字珠珠的卧室。 等等,怎么又想起来了。 魏从心赶紧甩了甩头,试图抛弃这些糟糕记忆,准备找个靠谱的玩家交流信息。 这个副本玩家的人数多到可怕,也不知道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你好,你也是玩家吗?” 一道玉石碰撞般清朗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嚯,没想到居然这么早就有玩家搭话了,而且这问话也太直白吧,莫非是纯新人? “啊对,我是……”魏从心回头一看,笑容僵在脸上,浑身汗毛差点没炸起来。 这是多么熟悉的一张脸啊。 多么记忆深刻的五官啊。 除了年龄大一点,眉眼更惊艳一些,气质更谦和一些,这一切都和那个恐怖的珠珠一模一样! “你你你你你你……”一身背带裤,短发变成了红棕色,依然顶着自己脸的魏从心瞳孔地震,口齿不清。 金发青年露出一个优雅而又疏远的微笑:“你好。” 魏从心吓得腿软,差点没当场跪下去:“你你你好好我我我……” “嗯?我怎么了?”金发青年微微有点疑惑,但态度依然温和,背挺得笔直,一看就受过良好的教育,“我叫殷罗,你认识我吗?” 第46章 魏从心装作不经意看了眼金发青年完美的侧脸,低下了头。 过了一会儿,他又没忍住偷偷看了一眼。 还是像,哪里都像。 第52章 待久了甚至后背开始冒冷汗,腿脚像是有自己的想法,疯狂想撤离。 倒不是单纯的因为长相像,毕竟副本boss珠珠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是个没长成的小孩,但是这个自称殷罗的“玩家”却是和魏从心自己一般大。 也并非是气质,珠珠活人状态时是个不喜欢说话但本质骄傲的小少爷,厉鬼状态的珠珠则恶劣傲慢,凶性毕露却理智的尚存,而眼前这个人看上去倒是正常得很,脾气也不错。 而是魏从心的直觉在作祟。 他的直觉在疯狂跟他示警,心脏跳动加速,太阳穴一抽一抽地涨,如果直觉有实体的话估计已经在他耳边大吼醒醒,傻子你不要被表面骗了。 魏从心犹疑不决。 殷罗? 听起来好像也挺像那么一回事昂。 长得很好看,哪怕被怠慢也没有生气,真的很像是新人的样子。 莫非,他真的是玩家? 就算直觉上觉得再危险,也说不定只是个隐藏的大佬玩家呢,不一定就是那个珠珠对吧? 总不能看见一个长得像的都觉得对方是厉鬼吧。 魏从心就这么在“是”和“不是”中挣扎,并且试图欺骗自己,不敢直视现实。 “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殷罗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没没没。” 金发青年不说话还好,他一说话,魏从心条件反射又开始抖,只感觉像是面对什么恐怖凶兽,浑身散发着深渊般的气息。 刚安慰好自己的理智,又摇摇欲坠了起来。 这到底是还是不是啊?能不能给个痛快啊啊啊! 魏从心站起身,干脆战术性撤退,大脑运转,言辞恳切:“那个,殷殷殷大哥,我也什么都不懂,所有的副本都是混过来的,要不你和别的大哥组队吧?” 他表现得越害怕,出于恶趣味和新奇感,殷罗就越不想放他跑。 金发青年垂眼,眼皮微微盖住了因为太过深邃而显得锐利的眸子,如同金色蝶翼般的睫毛微颤:“我知道我只是个新人,我不会跟着连累你的。” “抱歉,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有点害怕。” 绝对不是害怕你死得太早,游戏少了点乐子。 殷罗心中淡淡地想。 他看上去有些因为被忽略而隐隐的难过,但没有半点恨意,只是对现状的无奈。 多么天真单纯的一个人啊,没有任何侵略性,似乎天生就会给人好感,正常人也会愿意跟他相处的。 魏从心迈出一步地脚当即定在了原地。 莫非,真的只是个长得有些像的新人玩家? 莫非真的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僵硬地回过头,张了张口。 【所有玩家已进入游戏,主线任务开启。】 【主线任务1:前往迷雾之海】 【任务时限:爱去不去】 【任务提示:这种傻*任务凭什么还需要特别发布啊,难道不发布这群没长脑子的玩家就不去了吗?】 【任务奖励:没有!】 玩家的主线任务发布了。 一段时间没有听到这熟悉的阴阳怪气声音,咋一听还有点怀念。 原本吵吵闹闹的大厅骤然安静了下来,针落可闻。 然后就是更大的吵嚷声。 “迷雾之海?”魏从心喃喃出声。 他回过头,看向殷罗,想观察他的反应。 无罪深渊这个游戏本身才是玩家最大的依仗,如果真的是厉鬼,那这些专属于玩家的任务,按道理来说它们应该是不知道的。 金发青年眉头紧皱,看上去格外不安,又有些对未知的茫然。 这反应也算合理,难道真的是个普通玩家? 魏从心挠了挠头,又走了回来。 毕竟如果真是珠珠,那他怎么可能突破游戏的限制,从一个副本来到另一个副本? 有这种实力的鬼怪不说从来没有在论坛上听别的玩家提起过,关键是都这么神通广大了,怎么会对他一个小喽啰感兴趣啊! 他又不是林毓净那种大佬,他甚至连个炮灰都不是。 放在武侠小说里他就是那种各种高手打架,围观的炮灰们走进一家客栈,脚踩椅子高谈阔论,吹嘘其中一个高手是自己小时候青梅竹马的邻居的朋友的师妹的爱慕者,然后高喊一声小二上酒! 而他就是那个店小二。 别说配角炮灰了,估计他连路人的角色都争取不到。 管他呢,如果真是那个珠珠,那想躲也躲不掉。到时候这艘轮船上七十多个人估计和他一样被惊吓,丢脸的绝对不是他。 想到这一层,魏从心当即暂且放下了心中的疑虑,摆平了心态。 摆,就硬摆。 “没没没,我不是这个意思。”魏从心说,“主要我也是个新人玩家,我很菜的,我胆子还小,没玩过几次副本,我主要怕我和你一起会坑到你。” “这样啊,没关系的。那要不我们俩一起,去求个厉害的老玩家带带吧!”金发青年眼睛一亮。 魏从心:??? 他不是这个意思!! 不,等等…… 他心动了怎么办! 那边的喧哗还在继续,但大部分人都已经沉默了下去;或是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小声商讨;或这干脆离开大厅,去探索这艘鲛人号,寻找其他信息。 剩下零星的几个玩家依然搞不清状况,大声嚷嚷。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实在是超出常理,只能不停地说些自己都不信的话宣泄情绪。 “闭嘴!” 一声枪声尖锐,冲破了吵闹。 只见一个有着黑色卷发,蓝色眼珠,面容普通略带沧桑,但气质却很冷硬的男人持枪走了出来。 “吵什么?游戏前置的导入信息没塞进你们脑子里?” 他的副本身份似乎不低,衣着干净,手上的那把枪估计是带进来的道具,并不符合这个副本背景,散发着莹莹蓝光,在这种级别的副本中很有威慑力。 一些搞不清状况的玩家吓得立马噤声。 “游戏的五分钟前置时间被你们吵吵就快过去了,想死的话自己干脆点直接跳海,免得连累别人。” 卷发男人视线又扫过几个看上去还算淡定的玩家,道:“我们最好先搞清楚我们现在是什么处境,这艘船上除了我们玩家外是否存在其他的npc,还有迷雾之海究竟是什么。这次玩家人数这么多,肯定有游戏的阴……目的。” 他勉强把阴谋两个字咽了下去。 “组队吧,人太多了,不可能抱团。” 有人提议,试图筛选掉那些新人。 这种玩家如此多的情况下,人越多反而有越多的变数。 卷发男人颔首,算是认同了对方的话,正准备走近一点,找几个顺眼的玩家试探试探。 结果脚还没迈出去,就被人拉住了。 抓住他的人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金发璀璨:“那个你好,抱歉打扰了,请问你还缺队友吗?” 似乎是怕被拒绝,容貌姣好的金发青年立马又补充道:“抱歉,可能有些突兀,但我们不会拖累你的。我的能力是可以操控一种特殊的钢丝,硬度足以切割普通木头,而且非常灵活。” “这个是我的队友,别看他看上去也是个新人,其实他的灵觉非常敏锐,对危险有种天然的直觉,最适合应对未知情况了。” 他小声道:“请问你愿意和我们组队吗?” 看起来非常不好惹,却突然被近身的单丹:? 从来都没有透露过自己直觉敏锐的魏从心:??? 第47章 魏从心因为太过震惊和慌张,以至于第一时间来不及否认就被当场绑定,默认成了金发青年的队友。 有着一头黑色卷发的单丹还在思考这人是怎么做到突然接近而不被察觉的,第一时间也没有来得及回绝,权当默认。 金发青年笑得有些狡黠,但并不招人讨厌:“你这没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哦,那在这副本我们以后就是队友了,队友之间当然要互相信任了。我叫爱丽丝,这是我的队友,小怂。方便透露你的名字吗,假名也没关系的,方便称呼就好了。” 小怂? 小怂。 小怂!!! 魏从心张大嘴巴,林毓净一声声的叫唤瞬间在脑子里回荡,魔音灌耳。 才相隔几天的时间,不足以让这记忆消退,一时间寒毛直竖,当场掉头就跑。 还没跑出几步,一根红色的丝线就轻轻地勾住了他的脖子,冰冰凉凉,大有他要是敢往外走一米,就把脑袋留在原地的意思。 这是钢丝?屁个钢丝,钢丝能悄声无息的爬到别人身上,柔软得像是某种藤蔓刚探出来的嫩芽?钢丝会散发着血腥味和熟悉的凉意? 钢丝说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误会。 原地顿的时间还没超过一秒,魏从心当即怂得飞快,又跑了回来:“对不起,我刚刚突然想上厕所。” 第53章 金发青年笑眯眯地问他:“上厕所就去呀,怎么又跑回来呢?” 魏从心哭丧着脸:“突然又不想上了。” 这恶劣的性子若不是那个厉鬼珠珠,他魏从心当即跳海!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心存任何侥幸呜呜。 被拉住的单丹挣脱了下手臂,对方也没有用力,轻而易举地摆脱了桎梏。 他视线扫过满脸惶恐一看就像个被劫匪绑架人质的“小怂”,和一听就假得很的“爱丽丝”,背在身后的手指摩擦,又像是突然抽搐一般突然颤动一下。 “好啊。”过了一会儿,他蓝色的眼珠子转动,咧嘴笑道:“你们可以叫我,单丹。” 好你个头啊! 你个家伙,长得是个硬汉,所以以为自己命也硬了是吧?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脸上的新奇和探索欲。 玩家确实没几个脑子正常的,但第一次看见有人对找死感兴趣的啊!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非要踹一脚进来,等到了后面你就会知道你现在的决定有多离谱! 魏从心在心里疯狂吐槽。 他很有自信,或者说他对珠珠很有自信,虽然不知道这鬼大佬为什么换了个身躯,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出现在这里。但从他遇到过这么多人中,珠珠或者说这个殷罗,是最让他怂的那一个。 光是待在同一片空间,就觉得呼吸不畅了起来。 简直比那个林毓净还要更让人畏惧。 不然他怎么会怂得这么快,他一个壮汉也是有面子有胆子的好吧! 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魏从心疯狂给卷发男人使眼色,示意对方能够把自己命当回事,该溜赶快溜。 结果这人硬是瞎了一样,视而不见。 殷罗点头,记下了黑色卷毛的名字。 挂在脸上的笑脸露出来还没几分钟,又吝啬地收了回去。 他完全不在意两个新队友心中在想什么,或者说以他的耐心就连伪装也只能装那么一小会儿。 目的达到就行,让他一直做小伏低? 那必不可能。 金发青年思考着,手指微动,红色的蚕丝如同液体,从手腕流到手心,又缠绕上手指,宛如活物。 他用着平淡的语气,说着客气地说辞道:“那我们现在要先行动吗,一直在这里太惹眼了。作为队友,有什么想法我们可以先商讨一下。” 因为单丹之前开枪的缘故,很多玩家的有意无意地看向这边,如果不是单丹看上去实在不好惹,估计就已经有人来搭话了。 魏从心视线紧紧盯着金发青年修长白皙的手指,冷汗直冒,被衣领挡住脖颈上的红丝如同绞住猎物的蛇,“蛇”的主人稍微一个不小心,他估计就得头身分家,当场凉凉。 他错了。 原来这才是这个游戏正常的样子,第二个副本的经历原来只是临行前的最后一顿好菜,吃完就上路。 单丹的视线从殷罗的手上的红色蚕丝移到了他的脸上,似是在一分钟之内已经成为了出生入死一辈子的队友,非常认真地回答:“按道理来说玩家的前置导入时间已经结束,但是npc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要么这个副本世界并没有设定引导npc,需要我们玩家自己去探索,要么……” 他看了眼在场所有玩家和现实世界不一样的发色和服饰,说:“要么这个副本世界根本没有npc,只有我们玩家,或者说我们玩家扮演的角色,一切决策都是我们自己来制定和执行。” 殷罗最近在论坛上恶补玩家攻略,混得如鱼得水:“确实,这样的话关于迷雾之海的信息就需要我们自己去探索了,一直待在这里估计也获取不到什么信息,要不我们去出去看看?” 这个单丹真不是他随便抓的出头鸟,而是他在粗略感知过大厅的玩家后,挑的最有意思的一个。 虽然还没有完成奇葩的专属主线任务,但是一到副本世界,血肉之力就开始蠢蠢欲动,对周围活物的感知更加敏锐。 “好啊,真有此意。”单丹道。 他甩了个漂亮的枪花,将那柄显眼的枪支收了起来,非常绅士地让殷罗先行,甚至还为此回绝了其他玩家的组队邀请。 魏从心经过他时,特意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屈从于殷罗淫威什么都没说,像只鹌鹑似的跟在金发青年身后。 黑色卷发的男人皱眉。 他怎么觉得这掩盖不住新人气息,买一送一被打过过来的“赠品”玩家刚刚的眼神有些奇怪啊。 如果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怜悯? 见鬼了,单丹心想。 怜悯我之前先把你自己的人身安全保住再说吧。 第48章 虽然在一分钟之内就组成了队友,但是三个人心中显然各怀鬼胎,甚至一起走在路上的时候,相互之间的距离都隔了一米以上,几乎是把防备摆在脸上。 又走了一段时间,魏从心大概是习惯了受制于人的待遇,忍不住发出惊叹:“这艘船好大啊。” 他们并没有地图,就是一直往前走,想要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更加了解这艘鲛人号。 但是从大厅出来,经过各种房间,沿着楼梯下来,竟然走了好几分钟也没有来到夹板。 这艘鲛人号并不小,虽然比不上现实世界的那艘现代超级游轮,但也绝不是西方中世纪的普通木质帆船。 不止是大小,还有内部布置和构造。 船身虽然是木质,却涂着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镀层,让墙面看上去有着金属一般的光泽,敲击的声音和硬度也仿佛是石头,估计一定程度上防火。 没有现代电路和电器,头顶却挂着黑色的壁灯,数量不多,隔了好一段距离才有一个,里面并没有蜡烛灯油。 而且这个高度,显然不是靠人力点燃火把。 那这艘船上的人是通过什么来照明的呢? 单丹便干脆动作敏捷地一个助跑,起跳,踏在墙面借力,然后将一个壁灯硬生生掰了下来。 这做法有些大胆,不过既然玩家本来降临到这个世界,用的就是这艘上乘客的身份,那倒也不怕得罪npc了。 “这是啥,灯泡?”魏从心看着这壁灯内部,那个只有桑葚大小的玻璃圆球问。 单丹摇头:“没有灯丝,不是现代灯泡。” 他将玻璃小球取出来,放在眼前观察。里面空空如也,只有最底部有个玉米粒大小的小晶石。 殷罗将壁灯罩翻来覆去,红色的尸蚕丝探出,瞬间就将这有着精美花纹的壁灯肢解成一堆碎片。 “没有其他的机关。” 那这壁灯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呢?总不会是单纯的装饰吧。 魏从心眼睛突然如同灯泡一样一亮:“我知道了!” 迎着两个队友的目光,他自信满满地道:“是照明术!” “就是那种西幻小说魔法世界里,那些光系魔法通过念咒,然后就能凝聚光元素,在手里或者火把上直接点亮,跟灯泡一样,稳定发光,还不用电!” 他口若悬河,将脑子看过的各种小说游戏的设定搬了出来,一边自圆其说,当场讲解出一本设定集。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副本世界其实不是单纯的西方中世纪背景,而是魔法世界。这个壁灯也不是装饰,是靠某个魔法师念个咒语,唰地变出光来?”单丹的语气有些勉强。 “嘘!这可是重要情报,小声点!”魏从心说得头头是道,红棕色的短发翘起,“不是变出光来,是凝聚本身就存在的光元素,能量守恒懂不懂啊,又不是神明,怎么可能凭空造物……” 察觉到卷发男人不善的目光,他立马声音弱了下去:“……不是,单大哥,我的意思是应该不是变出光,而是通过吟唱……额也可能是感应,哎呀每本小说设定都不太一样啦,反正就是将空气中的光元素距离在一起,然后点亮,这样就有光了。” “所以这些壁灯其实只是一个载体,承载着用照明术凝聚过来的光元素。” 在画风实在歪得有些厉害,单丹开始思考这次的组队到底是对是错。 不过他说得倒是有那么几分道理,也算是一种思考方向。 毕竟很多地方都体现了这个副本世界绝非普通中世纪,而是混杂了其他的超凡元素。 卷发男人看向殷罗,想知道这个似乎并不简单的玩家能发表什么看法。 金发青年盯着那个小玻璃球,似是在沉思,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那除了光元素,其他的元素也可以也可以召唤吗?” ??? 单丹一噎,站起身,头也不回都往外走去。 魏从心的声音还从后面回来:“应该可以吧,游戏里面这种世界本身会存在魔力精神力之类的,就是通过自身的精神力和外界的元素沟通,引起共鸣啥的。如果有照明术,能够点亮光元素的话,那操控火元素,凝聚火球什么的应该也可以吧……” 第54章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一下,要是真的能变出魔法,那就真的是血赚了!” 他说得有些颠三倒四,设定还前后矛盾,但得到来自殷罗的肯定后,语气便变得格外激情,甚至连对珠珠的畏惧都少了点。 金发青年听得津津有味,看上去甚至也想尝试一番。 见鬼了。 单丹心中第二次出现这句话。 这两个玩家之前的副本到底是什么过的,靠莽吗?还是靠苟? 一路上,伴随着魏从心停不下来的叨叨声,三人终于来到了室外。 眼前一亮,真的是眼前一亮。 耳边是船只航行的轰鸣,视野里是一望无际被红霞染成金色的海浪翻滚。太阳挂在天边,即将落入深海沉眠,有海鸟亲吻水面,飞鱼拖着洒落的水珠拥抱天空。 世界是如此开阔瑰丽,宛如梦境。 这是一副非常美丽的景象,巧合的是,和殷罗刚上现实世界的那艘超级游轮一样,也正处于黄昏。 外面站着好些人,估计是从其他出口出来的玩家,并没有比殷罗几人早多少,也沉浸在美好的画卷中。 七十八个玩家乍一听很多,在这艘船上各自分散之后,一路走来并没有碰见几个。 即使刚才在大厅,也只出现了五十多个人,剩下的玩家不知道是早已先行离开,而是分布到不同的位置上。 所以说,这还是除了副本刚开始时,玩家们的又一次碰面。 “你们看,那是什么?”魏从心突然叫出声。 他们出来后面对的是船尾,也就是刚从看到的景色是鲛人号“身后”的景象,而魏从心此时指着船头,鲛人号前进的方向。 两人转过头,看到的是比海上落日还要震撼的一幕。 雾,无穷无尽的雾。 在鲛人号航行的正前方,一望无尽的雾气如同顶天立地的山岳,又像是巨人的城墙,将整个视线都强势地占满,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事物。 它们覆盖着前面的所有海域,被太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边,里面什么都看不到。 让人忍不住去猜测,这云雾之下究竟是海洋,还是陆地,亦或者是深渊? 如果这些雾气范围能够再小一点,再少一点,大概会像是一朵巨大的棉花糖,像是童话世界一般只觉得梦幻美好。 但它们太大了,大到将海洋切成两半,无论是往上看还是往左看往右看,将脖子都伸得抽筋了,也看不到尽头。 鲛人号在它们的面前,当真是连蝼蚁都算不上,更别说里面的乘客了。 人类面对这种超出常识的巨物时,第一反应绝不会是震撼,而是恐惧。 “迷雾之海。”单丹蓝色的瞳孔中映出来的不像是一片雾气,还是一个未知的世界。 殷罗面无表情。 不需要复杂的解密,也不需要拼命杀怪,主线任务就这么主动地来到玩家面前。 却没有一个人觉得欣喜。 “难怪任务提示那么奇怪,这第一个主线任务确实没比必要发布哈,说不定我们再晚点出来,这主线任务就自己完成了。”魏从心用手背擦了擦冷汗。 鲛人号就像是有着自己的生命一般,笔直地向前行驶,以一种义无反顾的架势地冲向那片迷雾笼罩的世界。 “马上就要到了,回去!”有人喊道。 能够短时间明白自身处境,并且踏出舒适圈走到甲板上的玩家们都是聪明人,当即没有任何犹豫,立马往船舱里面跑去。 不管这所谓的迷雾之海有着怎么的含义,但遇到这种未知的事情,还是把自己命看重要点比较好。 殷罗其实有点想知道那宛如云层一般的迷雾里究竟有什么,但看魏从心吓得一脸呆傻的情况,他也果断地撤回船舱。 这个副本世界世界还有很长,现在还是谨慎点比较好。 与此同时,在这艘鲛人号进入迷雾之海的一瞬间,游戏播报声在所有的玩家脑海中响起。 【主线任务1:前往迷雾之海(已完成)】 【任务评价:可惜了,居然没有人跳海跑路。】 【主线任务2:找到玩家中的三只鬼】 【任务提示:嘻嘻在你们之中,有着外来的三个‘鬼’,猜猜他们在哪,猜猜他们是谁?】 第49章 【主线任务2:找到玩家中的三只鬼】 【任务提示:在你们之中,有着外来的三个‘鬼’,嘻嘻猜猜他们在哪,猜猜他们是谁?】 【任务时限:三天】 刚撤回船舱里的玩家们听到这一次的任务播报,当即就相互退了一步,好些才组成不久的小队就开始分崩离析。 这是与存活任务相提并论的,入选论坛上玩家们最讨厌的任务榜的主线任务,因为这意味着自相残杀。 大部分生活在和平年代的玩家们,有几个能够突破心理障碍和道德约束将刀刃指向同类呢? “三只鬼?在我们中间?”魏从心傻了,条件反射地看向殷罗。 肯定是你,小屁孩! 你魏大爷的直觉敏锐得很,休想骗我! 他的动作太过明显,以至于吸引了包括单丹在内的所有玩家都通通看向他和殷罗。 这是什么意思? 任务刚发布,这人就有线索了? 有那么一瞬间,金发青年是真的想杀了他的。 殷罗无法听见独属于他们玩家的播报声,也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从在场所有玩家同时一怔来看,应该是颁布了新的任务,也就是说刚才那个进入迷雾之海的任务已经自动完成了。 从魏从心的表情和反应推测,新的主线任务绝非良善,估计还有可能跟他的有关,或者说跟鬼怪有关。 殷罗心里很清楚,他在魏从心的眼里估计已经和副本boss、鬼怪、非人这种词画上了等号。 这不是好事。 一旦魏从心在这么多人面前嚷嚷他的特殊和诡异,那这些玩家很有可能宁愿错杀也不可放过得对他出手,再退一步,至少也会排斥他孤立他。 现在他找齐自己尸体和复仇的主线任务还没有头绪,早早与其他玩家敌对没有任何好处。 而且这是在游船上,玩家足足有七十多名,更不是他的主场,如果真的打起来,他必定吃亏。 他绝不会死,更不会死在这些人手里。 金发青年心思百转,眼神一厉,装作被吓到了一般退后半步,靠近了魏从心。 然后,他搭上了对方的肩膀,手指微微弯曲,寒气从尸蚕丝上蔓延。 柔软细腻的丝线霎时间锋利如利刃,划开了魏从心的脖子。 他控制得很好,只是割开了表皮,没有伤到气管,流下的血液也立马被蚕丝吸收,被衣领挡住后不露半点痕迹。 这种脆弱关键部位传来的刺痛,立马让魏从心将所有话憋回了肚子,脑袋并顺着力道偏向他。 殷罗在他耳边轻声道:“从现在开始,我问什么你说什么,你要是敢试图回答其他的任何一个字,我就先让你永远地留在这艘船上。” 他也无所谓这行为有没有演技,又或者会不会引起包括单丹在内的其他玩家的怀疑,但只要让魏从心闭嘴就行。 在其他人眼里,就好像是金发青年发现了什么震撼的信息,在和队友悄声沟通,说完之后本就满脸不安的队友也变得惊恐起来。 魏从心眼睛疯狂颤动,表示自己必定听从指令,金发青年要是真的是“鬼”的话,那他必定当场背叛全人类,从此以后就是玩家奸。 “你听到了什么?”殷罗问道。 他没有直接问主线任务是什么,而是选择将问题问得更加模糊了一些。 毕竟现在处于公共场合,又有这么多玩家,谁知道有没有顺风耳这类能力的玩家,可以听到他说的话。 越模糊的话就有越多的解读,也更能引起别人的猜测。 “听到了……”魏从心说,“有外来的三个鬼在我们之中。” 鬼? 在玩家中? 殷罗歪了歪头,可他没有感觉到有不不对劲的地方。 是他没有发现,还是游戏做了限制,亦或者这个“鬼”,并不是普遍意义上的鬼? “那你有什么想法?”金发青年继续问。 我能有什么想法? 我不想法,我只想活。 魏从心支支吾吾:“啊,就,就就找到啊……” “……” 幸好殷罗本就没指望他能够说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继续给他递话:“你不觉得这个任务很奇怪吗,找到在我们中的三个‘鬼’,这个‘找到’是怎么定义的?” 还能定义? 找到不就是找到吗。 等等…… 魏从心突然想起来,在他的第一个副本珠珠的卧室,主线任务找到珠珠最喜欢的玩偶小熊,用的词不也正是“找到”吗。 在那个副本里,任务完成是通过林毓净直接询问珠珠本人,确定那只白兔子玩偶就是小熊,便完成了任务。 第55章 也就是说在珠珠的卧室副本里,只要是看到并且有意识地知道那个玩偶就是“小熊”,就算是“找到”了。 那在这个副本里,所谓的“找到”,也是这样定义的吗。 “说不定这一次的副本任务根本没有要求我们自相残杀,只是‘找到’就可以了。”魏从心眼睛一亮,声音也不自觉地放大了。 话音刚落,周围传来一个赞同声。 “这位……”那人顿了顿,道,“这位小哥说得很有道理,游戏才刚开始没多久嘞,一个普通级别的副本不会直接发布这种王炸任务的。” 殷罗和魏从心看过去,发现这人身材圆润,身高体重成正比,白白胖胖像老面馒头似的,面相富贵饱满,倒也不算油腻。 正是和他们一样之前跑到甲板上观察鲛人号的玩家之一。 殷罗立马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那你觉得什么程度才算是找到呢?” 老面馒头,不是,这个白胖玩家看着殷罗,先是被他的容貌愣了眼,然后才笑眯眯地道:“说知道呢?也许要心里确认,也需要摸到,也许看到也行?” “那这要怎么找?我们根本没有线索。”有人嗤笑一声,直接呛声,“而且主线任务是找鬼呢,不是找只小猫小狗,说不定你刚看到它,你就直接死了。” “我看这破任务别叫找鬼算了,直接叫找死吧。” 这也是大部分玩家所持有的观点,一旦主线任务出现“鬼怪”这种词,他们就不想有任何冒险。 经历的副本越多,副本鬼怪给予玩家的压力就越大。 基本上同一副本里,如果没有游戏本身的限制,那玩家单独面对鬼怪完全无法匹敌。 这个看上去憨憨厚厚的胖子倒是好脾气,依然笑脸解释道:“无罪深渊不会发布超出所有玩家上限的任务。” “毕竟要是要求我们去找的三个都是敌对厉鬼,那我们玩家数量再多,也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到时候十不存一,那这可就太不公平了嚯,违背了游戏的规则。” “但假设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厉鬼,而是指的拥有‘鬼’这种身份的某种人的话,那七十多个玩家,三个‘鬼‘,这种数量上的差异对比也很奇怪。” “如果不是这三个‘鬼‘得罪了游戏的话,那就是游戏判定我们这么多玩家加起来,才能和着三个‘鬼‘对抗,这才符合游戏公平的初衷。” 他说的已经很清晰了,大部分的玩家都一脸若有所思。 殷罗垂下眸子,对无罪深渊这个游戏有了进一步了解。 只有之前反驳他的面部带疤的那个玩家更加不满:“你能不能直接说结论,叽叽歪歪的。我们这多人在这里耗费时间,不是为了听你讲废话的,樊筒。” “虽然我代号确实是樊筒,但肯定不是你嘴里的那两个字。”大胖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说道,“我的意思就是,这个主线任务,很有可能根本不是让我们玩家自相残杀,而其实是合作任务。” “合作任务?” 殷罗觉得有些意思了。 如果不是现在人多眼杂,他甚至有点想当场把这个樊筒绑了,威逼利诱让他多吐点东西出来。 这人一看就知道很多东西,心思深沉,完全不是魏从心这种傻白甜可以比拟的。 “你想得倒是挺美,合作是双向的,总不可能我们这些人叫嚷这要合作,结果和三个‘鬼’躲在暗处不出来吧。”疤痕男子冷笑。 大胖子挺了挺肚子,乐呵呵地道:“也许这就是游戏想让我们做的事情了——找到他们。” 几个玩家面面相觑,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一直没有说话的单丹看了看那个凶神恶煞的疤痕男子,又看看这个名叫“饭桶”的胖子,蓝色的眼珠中流露几分了然:“我认识你们。” 白胖子笑容一僵,刚想阻止他接下来的话却也来不及了。 单丹说:“你们是一队的吧,一个唱戏一个托,一个白脸一个红脸的。” 在场原本听得非常认真的玩家们一怔,特别是魏从心,表情差点裂开。 “这位兄弟。”樊筒苦笑,倒也很爽快地承认了,“看破不要说破啊,毕竟游戏凶险,任务是主要的,有时候任务都还没开始,玩家心就散了,这样很不好。我们也没有恶意,只是想让玩家更团结一点。” “那也不必这么高高在上地指点,显得好像除了你自己其他人都是蠢货一样。”一个抱胸作壁上观的短发女子冷笑一声,扭头就走,“不过是自以为是罢了。” 有了她这个领头人,好几个玩家也面露愤懑。 “说是这样说,谁知道有些人会不会是故意这么说,来降低其他人警惕心的呢。”有人在后面嗤笑一声,“说不定你就是鬼呢。” “这……咋回事啊?”误入的魏从心一脸呆滞。 他觉得每个人都说的很有道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搞得他一个习惯性从众的人不知道该听谁的。 瞧着玩家都走了大半,樊筒叹了口气:“单丹兄弟,你至于吗,不就是上一个副本最后隐瞒了你一点消息吗。” “是啊,这一点消息,可是花费了我很大的代价才补回来呢。”单丹扯了扯嘴角。 他俩居然认识。 金发青年眨了眨眼,拖着魏从心就往单丹的方向走近了点:“你太过分了!” 他露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你有什么信息最好现在说出来,别想坑我们队友,不然我们会对你不客气的!” 第50章 “你要是敢骗我们,我,我们是不会对你客气的!” 金发青年声音不小,正义凛然,可语气微微颤抖,显得他心底其实有那么两分紧张。 再配上那张俊秀漂亮的面孔,像极了个富有正义感的天真傻白甜。 魏从心沉默了。 单丹也沉默了。 如果不是一个见过他杀厉鬼如杀鸡,屠怪如屠狗,心狠手辣的模样;另一个清楚地知道自己被强制成为队友的时间还不超过半小时,这两人差点就要相信了。 可惜樊筒不知道对面三个人的复杂心理变化,为了避免过早交恶影响后面的任务,他选择了示好:“这位小哥,我能有什么隐瞒啊,大家都是同一条船的蚂蚱,刚降临任务任务世界才几十分钟,我就是有天大的能耐也搞不到关键信息啊。” 金发青年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大声说:“谁跟你一样是蚂蚱了,我才不是蚂蚱!你连一点信息都不知道,凭什么让别人跟着你的计划走,万一你的想法是错的呢?” 他暗中在缠绕在手上的尸蚕丝轻轻一碰。 魏从心感受到脖子上“死圈”的拉扯感,这个时候脑子倒是清醒了:“就是就是,如果你是错的,又打算骗我们这么多人,岂不是要害死我们?” 殷罗说:“所以你肯定是有什么关键线索,你最好快点说出来,不然我们三个人对你不客气!” 魏从心:“就是就是。” 他俩一唱一和,配合得比这个名叫樊筒的白胖子和那个刀疤男子还要完美。 “说得好!”唯一一个还没走,留下来看热闹的娃娃脸玩家啪啪鼓掌,瞧那激动的样子,估计身上若是有一二两纹银,还想打赏一番的。 “……” 单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插不进话。 “对我们不客气?就凭你们两个新人?”刀疤男子可不是好相与的,当即双手泛起石灰色的暗光,肌肉鼓胀,双掌硬如岩石,“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才能对我不客气!” 殷罗没什么动作,但魏从心能够感受自己脖子上红色丝线的蠕动,寒气和杀意吓得他瑟瑟发抖。 双方之间的战斗一触即发。 “你也配伤害我队友?”这时,单丹突然向前迈了一步,抬头挺胸,正气凛然,“饭桶,把你知道的信息最好赶紧吐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三个不客气。” 樊筒:“……” 好家伙,瞧你们三人之前站得相隔快跑马的距离,现在又是队友了? 白胖子拦住刀疤男子,哀愁地叹了口气。 他看了看单丹,略过魏从心,又看了眼深藏不漏的殷罗,双手投降:“好吧,我确实有一点小小的发现。” …… “这可是重要线索啊。” 新鲜组队出炉的六人挤在一个隐蔽的角落看着白胖子小小翼翼拿出来的皮纸卷,感慨他的好运气。 这是一封妥善保存的信件,外面的封皮上盖着棕金色的火漆蜡封,上面印着复杂的花纹,看上去十分精美。 “这个蜡封有点奇怪,不能多看,不然会头晕。”樊筒打开信纸,一边说道,“幸好我在我房间找到它的时候就已经是拆开的,应该早已经被我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早就看过了。” 信纸上用着漂亮的花体写着短短几行字,是众人从来没有见过的字体,不过在玩家眼里已经被游戏自动翻译了。 第56章 【亲爱的劳杰斯船长,请您务必带领着尊贵的罗兰少爷前往迷雾之海,寻找到传说中的鲛人。您的航海经验丰富,船员们忠诚骁勇,相信您一定可以满载而归。】 “劳杰斯船长?你?”单丹斜视大白胖子。 “那是。”樊筒嘿嘿笑道。 “饭桶你这运气挺好啊,贿赂游戏了?” 他们这一次降临到这个副本世界,并非是自己的身躯,虽然脸是玩家们自己现实世界的脸,但用的却都是副本人物的身份。 这个名为樊筒的胖子随机到的是鲛人号船长身份,在这艘船上有着很大的权限。 樊筒笑道:“哪里哪里,就是进任务前刚好做了个现实任务,估摸着是游戏给予的隐藏福利罢了。” “这么看来,这艘鲛人号上的所有船员都是去为了寻找鲛人。” 单丹皱眉,“就是不知道和主线任务的‘鬼’有什么关系,还有这个‘罗兰少爷’,应该也是个关键人物。” “其余的我可不清楚,但这个‘罗兰少爷’若是也在船上,那应该很好找。又是‘尊贵’又是‘少爷’的,从船舱的位置和衣着打扮就能看出一二。” 大白胖子笑呵呵地往单丹身后看去:“你说是吧,小哥?” 单丹先是一怔,然后立马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殷罗。 金发青年身形笔直,容貌放在哪个世界都是最顶尖的那一批。当他没有露出那副虚假笑容时,气质疏冷又傲慢,只觉得和周围格格不入。 衣着华贵,特别是和穿着普通背带裤头发乱糟糟的魏从心站在一起后,整个人都像是披了一层滤镜。 正盯着那个奇异蜡封思索的殷罗察觉到几人的目光,抬起头,皱眉:“干什么?” “没有没有,感慨一下我们的好运气。”一直表现得不冷不热的单丹朝他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然后转过来道,“八成就是‘罗兰少爷’了。” “那至少这艘上的最主要的两个人物集齐了,我们现在优势很大。”樊筒点头,说,“到时候兄弟们有什么信息共享一下啊,都是一队的,我樊筒可就算是诚意满满了,什么都没有隐瞒啊。” “好说好说。”单丹很清楚他估计是为了拉拢爱丽丝,所以答应得这么果断,“估计我们所在的房间里也有相关的身份信息,到时候可以回去看看。” “还有小心这个迷雾之海,我觉得这也很诡异,不然游戏不会单独拿出来搞成一个主线任务。” “樊兄弟说的是。” 他俩开始称兄道弟,交流了好一会儿,看上去上一个副本的恩怨也像是翻篇了,从此结为异性兄弟,为兄弟两肋插刀。 到了最后,单丹问道:“你们呢?有什么意见吗?” 金发青年没有说话,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大不发言,作为“阶下囚”的魏从心自然不敢出声。 第六人,也就是除了殷罗三人和樊筒刀疤男人两人之外的,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自称叫“茧”的玩家,不留痕迹地看了眼殷罗,然后清了清嗓子,示意自己要发言。 等收到所有人关注后,他一脸认真:“我觉得叭,这封信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什么?” 茧清了清嗓子道:“就很像英语作文考试命题,换个名字换个背景就是:亲爱的李明,请你写一封信转告xxx教授,告知他务必在三天内完成……” 樊筒:“……” 单丹:“……” “住嘴吧你!”就连唯樊筒马首是瞻的一直当背景板的那个刀疤男子都忍不住,张嘴打断了他。 殷罗眨了眨眼,终于将注意力从那个火漆蜡封上脱离,视线转到这个非要挤进他们的队伍的第六人。 茧? 奇怪的名字。 最重要的是怎么觉得这人说话的方法和语气,熟悉得很。 第51章 这人的说话语气怎么熟悉得很。 殷罗看向这个说话的茧。 巧得是,茧也在看着他。 娃娃脸的少年对着金发青年眨了下左眼,笑眯眯的模样,看上去非常吸引人好感。 他穿着花边衬衫,戴着装饰着五彩斑斓羽毛的帽子,像只站在枝头拖着绚丽尾羽、叽叽喳喳乱叫的鸟雀。 殷罗蹙眉,垂下眼,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他似乎在示弱。 看见这一幕的单丹神情顿时有些狐疑。 这个副本身份是“罗兰少爷”的玩家来历不明,性格无常,力量也神秘,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有这样的反应。 莫非这个主动凑上来的娃娃脸玩家不一般? 单丹立马对茧的关注度更高一层。 哪知道金发青年的回避反而引起的茧的兴趣,这个人甚至还走近了几步,凑到了殷罗的脸上,嬉皮笑脸地道:“我觉得你有些眼熟,就好像昨天我们才见过一样。” “既然这么有缘,要不要给你个面子,和我茧做个朋友……” 突然,他猛地一个闪身,身体宛如平移一般脚掌贴着地面往后面窜了好几米,速度快到身影都有些模糊。 半个呼吸不到的时间,朱红的细丝如同阴影中的毒蛇骤然窜出,带着森冷的寒气和杀意,侵蚀茧原本所站立的位置。 他要是撤得稍微慢一点,那估计就是身体被分成一块一块的下场。 娃娃脸少年一脸委屈,劫后余生似的拍着胸口:“你突然凶什么啊,我又没有得罪你。” 这一次,在场的人都看到了这诡异蠕动的红色丝线,来无影,去无声。 金发少年之前说的钢丝这一谎言还没撑过一个小时就被自己拆穿,玩家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忌惮。 这一瞬间,殷罗心中满是杀意。 似乎一到副本世界,他的性情总是更狠厉。 不管这个人是不是林毓净,不管是不是因为巧合才使他们又处于同一个副本世界,殷罗第一反应绝非是欣喜激动。 与毫无威胁性的魏从心不同,林毓净这种脱离掌控的强大和信息的不对称只让殷罗产生了危机和不安。 一击不成,殷罗并没有放弃,甚至连一句废话都没有,观察对方的状态和行动,准备下一步的进攻。 原本柔顺地搭在额前的金色刘海因为剧烈运动往后掀开,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眉心微皱,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格外冷冽,和之前装模作样大家都是好队友的傻白甜完全不同。 “这位爱……爱丽丝先生,冷静点冷静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要不你们先谈一谈……”围观的大白胖子樊筒有点担心事情闹大,苦笑试图劝阻。 茧:“就是就是,你再这样我就真的要生气了嗷……” 他话音都还没未落下,风声飒飒,一个拳头又突兀地挤进视野,直冲他脸来。 娃娃脸少年当场就是一个抱头蹲下,又毫不在乎形象地往地上一滚,这才躲过紧随而至的一脚,力量大到地板都在震动。 “杀人了,杀人了啊!救命,有没有人来管管啊?” 茧大惊失色,翻身而起,被追得上蹿下跳,一边吼得周围的玩家都探个头来看这场闹剧。 越打,殷罗的怒气就蹭蹭上来了,原本的杀意已经转化成滔天的怒火,整个人都暴躁起来。 他感觉自己像只被围观的猴子,在给人表演杂耍似的,倍感丢脸。 这人简直就是只滑溜溜的虫子一样,喊得大声,却并未受到实际性的伤害,连头发都没掉几根。 林毓净! 殷罗很少因为外物波动的情绪终于在这狗比面前破功。 金发青年咬牙,开始有些想不顾一切地大打出手。 忍是不可能忍的,退一步也是不可能的。 反正副本异变尚未出现,现在不出气,之后只会越想越气。 环境随着他的情绪和意志降温,尸蚕丝被尸寒之力操控,变得更加透明,真正趋向于诡异的邪物。 这样的尸蚕丝比头发还要细上几分,却无比阴邪,能够轻而易举的钻进皮肤,刺破眼球。 可以像寄生虫一样在血管里跟随着血液流动,必要的时候又可以搅碎心脏破体而出。 对敌人来说就是身临其境的恐怖片了。 这也是殷罗练习了傀儡丝之后才快速掌握的技巧,400积分花得不亏。 总而言之,殷罗今天非要看看这人究竟是什么成分。 “林毓……” “不不不,冷静,大哥,冷静啊,冷静!!”围观的魏从心被冻得瑟瑟发抖,心中哀嚎。 就在这时,原本跑走的茧突然又一个回马枪,翻滚回来当场就是一个单膝跪地,双手握住了金发少年的手。 “我错了,我投降!” 他声音很大,就和之前叫声一样的大。 殷罗愣在原地,当场一僵。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人居然能干出这种事,脸皮在林毓净那里好像就跟裤子一样,想穿就穿,想扔就扔。 第57章 茧趁此机会,打马虎眼,模糊自己的名字:“哎呀,我确实是愈来愈帅气了,不要时刻来强调啦。” 殷罗:“……” 吃瓜的其余玩家惊了一地眼球。 娃娃脸少年又凑近了点,话音一转,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的声音道:“好久不见哦,厉鬼小朋友~” “……” 殷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漠地抽回了手,倒也没有再杀气腾腾地了。 茧察觉到危机已经远去,立马顺杆往上爬,又凑近了点,小声道:“怎么跟个小老虎似的,凶巴巴的。” 金发青年懒得这个不知怎么换了壳子的狗比,恢复了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既然无法试探出什么,这人狗嘴里也吐不出象牙,皮又厚,那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还不如去鲛人号上找找信息。 “诶等等我呀,我们一起。”娃娃脸少年追了上去。 “……”单丹和樊筒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最后留在原地的只剩下魏从心,他左看右看,怂兮兮地屁颠屁颠追了上去。 第52章 因为鲛人号已经驶进迷雾之海,外面弥漫笼罩着云海一般的浓郁未知的雾气,在没有探查清楚前,众人并不打算轻易出去。 几十个玩家散布在这艘绝不算小的轮船上像是圈养的兔子窝,洞多,兔子也多,就是相互间碰不到一起。 殷罗、茧、单丹、樊筒、魏从心以及刀疤男子六人一起走在船上,他们一边交流,一边准备将这艘鲛人号每一个地方都探索一遍,熟悉下布局。 万一到时候需要逃跑的时候,好歹也要记得路不是。 “这艘鲛人号虽然外形和中世界的帆船有些相似,但内部的设计却完全不同,反而和我们现代轮船更加相似,集奢华和安全性于一体。” “乘客的休息区、宴会厅、驾驶室等场所在上层,仓库都在船舱下面,内部有楼梯可以直通。” 大白胖子樊筒侃侃而谈,好像他自己就是劳杰斯船长似的:“我刚才粗略地估算了一下,鲛人号全长近百米,远远大于我们现实世界记载的木质帆船,排水量无法估算,但应该在五千吨以上。” “虽然外表像是几百年前的大木船,但其中蕴含的技术含量有些可怕,显然这个副本世界本身背景也绝不单纯。”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艘船似乎并不是靠人力航行的。”樊筒说道。 “肯定是靠风力啊。”魏从心忍不住插嘴。 这么大一艘船,怎么可能靠船员划桨啊。 他们之前在甲板上的时候看见过这艘鲛人号的外观,桅杆上挂着巨大的白色帆布,上面绘制着看不懂的图案,被风吹得鼓鼓的。 “不对。”樊筒摇头,“或者说不全对。” “我们几百年前的帆船航行确实主要依靠风力航行,但是绝对做不到这么稳定。” “刚才我们在外面,风向是西北风,可这艘船航行的方向却一直都是保持正北,风力做不到这样。也就是说,这艘船还有其他的动力推动它前行。” 单丹拍了拍大白胖子的肩膀,冷硬的面容上看着有些感慨道:“饭桶,你果然是适合当船长的料啊。” “难道他们工业革命了,发明了蒸汽机?”刀疤男抓了抓头,胡思乱想。 他长大成人这么多年,看过最长的书是武侠小说和玄幻修仙,这类知识属实从没在他的世界里存在过。 “也有可能。” 几人探究来探究去也并没有得出什么结论,只等找机会亲自去看看。 这个副本提供的信息并不多,虽然拥有鲛人号乘客的身份,却缺少关键的记忆。 游戏一股脑将玩家们打包扔进来,然后留下这群人面面相觑,当场抓瞎。 只有殷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有注意他们在说什么。 除了战斗和感兴趣的事情,金发青年很多时候都表现的非常冷淡,神游天外。 他看着这里船上和现实世界完全不同风格的装饰,想起那盏既没有火把也没有蜡烛的灯油,满脑子都魏从心说的魔法、元素、火球。 好吧,他承认,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可比什么“动力”“蒸汽机”的有吸引力多了,仅此于他对无罪深渊这个游戏本身的好奇。 “咕咕咕——” 几人的交谈一顿。 魏从心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捂住脸,尴尬地直脸红。 这里六个人就他一个纯正的萌新,身体素质最差,所以也只有他的肚子最不争气。 “哦豁,有点晚了,再不吃饭可就要接近十二点了。”娃娃脸少年茧掏出一枚镶嵌着五颜六色碎宝石的怀表,看了眼时间笑眯眯地道。 副本世界的深夜永远是危险的,绝大部分玩家都不会选择那个时候出门。 因为默认魏从心是爱丽丝的“人”,看在殷罗的面子上,几个老玩家倒也没有忽视他。 樊筒笑得跟弥勒佛似的:“那我们现在去餐厅看看吧,这个副本的任务时间估计还挺长的,总归是要去看看的,最好能囤点食物。” “行,那就去吧。”剩下几个人可有可无点头。 他们的游戏背包里都囤了食物,所以并不紧迫。 倒是殷罗突然想起来了自己100积分抽奖,花大价钱抽出来的那双精致的银质的筷子——吃任何东西都是鱼香肉丝味道,突然就有些跃跃欲试了。 “啧,好多人。” 等来到餐厅才发现,这里居然是他们一路上见到其余玩家最多的地方。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来得太巧,刚好是里面玩家分成两批,相互对峙的时候。 其中一批玩家人数很多,大概有二三十多个,面露凶狠,但大部分神色是掩盖不住的紧张和焦虑,色厉内茬。 另外一批玩家数量不多,满打满算也不到十个,相互之间保持着距离,相比较起来,倒是更加淡然。 之前看不惯樊筒和刀疤男子行为的短发女人也在其中。 这一看就是新人玩家和老玩家们的对峙,也不知道他们之前发生了什么,相互敌视了起来。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几个稀稀拉拉没有参与进来的玩家,他们吃着东西,隔着远远的看戏。 “哦豁,看来我们来的好像不是时候。”单丹吹了个口哨,插在兜里的手已经握住那把散发微微蓝光的枪支,随时都可以掏出来瞬间扣动扳机。 “诶诶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现在才副本第一天,自相残杀可是最愚蠢的行为啊,不要让真正的鬼怪渔翁得利。”樊筒喊道。 他以为是这些玩家掌握了某些信息才互相争斗,想要乘机套点话来。 毕竟最能引起玩家们之间斗争的就那几种,主线任务也在其中。 找齐藏在玩家中的“鬼”,这个主线任务他可还没有忘。 可惜他的话并没有什么作用,甚至让两方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们身上,而且还带着几分敌意。 “这是怎么回事啊?要打架吗?”魏从心瑟瑟发抖。 最后,几人终于弄清楚了这群玩家的敌意从何而来。 他们是在抢夺食物。 多一个人,就多一张抢食的口。 这艘鲛人号似乎在大海上已经航行了很久,虽然淡水资源还算丰富,但是食物储备并不多。 只剩下一些不知道什么物种制成的肉干、少量硬邦邦跟石头一样的干粮,以及大部分还散发着腥气粗糙腌制的鱼肉。 不少人没吃晚饭就被拉进了游戏,又是在这种主线任务非常不明朗的情况下,很多玩家想都没想就往厨房跑,开始囤物资了。 也因此为本就不多的食物大打出手。 自私且保存自己是人的本性,在这个世界,谁都不想把活下去的机会让给别人。 搞清楚情况后,殷罗一行人仗着武力值也加入战场。 抢到最多的居然是茧。 娃娃脸少年动作快到不可思议,殷罗还在纠结,怎样从这些着看上去非常难吃的食物中,找出不那么难吃的东西时,他就已经抱着一大堆物资回来邀功了。 “都给我?”殷罗歪了歪头。 他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怀疑这些食物是不是有毒,这人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也不是所有,总要给我留一点嘛。”茧眨了下眼,笑道。 “你自己不要?” “我早就拿好想要的啦。”娃娃脸少年从兜里掏出几颗糖果,这可是他好不容易从藏好的罐子底翻出来的。 殷罗有些不太理解他的行为,心中满是狐疑。 但他并没有拒绝,而是理直气壮地接过。 哼,不要白不要。 林毓净在这个副本行为有些奇怪,除了换了张脸外,最主要的就是表现得非常瞩目高调,好像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他似的,丝毫不担心会遭遇危险。 甚至连抢来的食物都送了出去。 第58章 哦,倒也也不是全送。 娃娃脸少年带着剩下的食物走到完全插不进争斗,只能看着的魏从心面前,傲慢地道:“老规矩,一口价五万。” “……?” 面对着在现实世界五块钱一斤都不一定会有人要的食物,魏从心含泪点头:“成交。”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几人拿到物资马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准备迎接即将来临的深夜。 单丹和樊筒看着殷罗手上满载而归的食物,和双手空空插兜的茧怔了一下,没有多问。 娃娃脸少年副本身份估计也不低,他房间和殷罗的房间挨得不远。 在最后分别时,殷罗从满手的物资中探出来几根金色的发丝,终于没忍住问出了口:“林毓净,你到底想干什么?” 谁知娃娃脸少年瞪大了眼睛,一脸无辜:“林什么净?谁是这个什么净?” “我是可茧啊,大名鼎鼎的的高级玩家茧啊。现实名字简茧,经历了多次副本任务,甚至还好几次从梦魇级别的副本中存活下来,能力是梦境入侵和思维……” 他突然捂住嘴:“哎呀,不能说。” 然后急着要上厕所似的,急哄哄地冲进自己房间,嘭地关上了房门。 殷罗:“……?” 发病了? 第53章 虽然林毓净无数次声称自己叫“茧”,甚至恨不得当场将“简茧”的身份证号背出来以证明自己的清白,殷罗也没有对他的身份产生任何疑问。 殷罗权当他脑子有病。 有些人,哪怕换了再多的壳子,也掩盖不住他的气质和本性。 比如,狗。 再比如,阴阳怪气。 看在手上抱着的物资份上,殷罗暂时看他顺眼了点,懒得计较。 感应了一下事先放在门内的一小截尸蚕丝,确定没有异状后,金发青年这才打开门。 天色已经暗了,房间内漆黑一片。 身体异化殷罗拥有很强的夜视能力,行动并不受影响。 他手里的食物找个地方一扔,脚掌一勾,关上了门,然后—— 嘭地倒在床上。 他的房间是整座鲛人号上最奢华的,床自然也是最大最柔软的,躺在上面像是陷进了云里。 他整个人都懒洋洋起来,在床上翻滚了好几圈。 快乐~ 副本世界对他来说就跟度假一样,再多来几次就要有家的感觉了。 又躺了一会儿,殷罗打开绑定灵魂的游戏背包,准备将那双神奇的鱼香肉丝筷子拿出来,体验一番。 记忆里也没有鱼香肉丝的味道。 就是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 殷罗拍了拍脑袋,一边用鱼香肉丝筷子在桌面上不自觉地画着圈圈,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什么了。 “小熊!” …… 在游戏背包呆了半天终于被放出来的白兔子玩偶看上去格外丧,焉了吧唧的,一出来就倒在床上。 就算被殷罗捏耳朵也一动不动,看上去非常委屈。 “不要生气了啦,下次不管干什么都带着你,就算和别人打架也带着你,好不好?” 殷罗躺在床上,将它举起来,贴近了看着他。 兔子玩偶红宝石眼珠映出他精致俊美的容貌和金色的发丝。 小熊:“呜。” 白兔子玩偶在生了还没有三分钟的闷气后,就很没有骨气地被哄好了。 它在殷罗的怀里赖了一会儿,又爬出来钻到了床底下。 “你在找什么?”殷罗蹲下身。 在恐怖游戏里,床底一般都很有“故事”,只是殷罗的床底都是都是灰尘和破碎的蜘蛛丝,看上去很久没有清理过了。 小熊吭哧吭哧拖出来一本黑色封皮的本子。 这是一本日记本,看上去有些脏兮兮皱巴巴的,像是被水浸泡又晒干过。 从封皮上熟悉的花纹来看,应该正是殷罗这个副本的身份“罗兰少爷”的。 如果不是小熊,以殷罗的性格大概率是不会去钻床底的。 尸蚕丝也只对活物和阴气之类的敏感,这日记本就算是贴在床底下,能不能重见天日也不好说。 于是金发青年少见的有良心没有嫌弃灰头土脸的小熊,用湿巾给白兔子玩偶仔细地擦干净了,这才将它抱在怀里,翻开日记。 一人一偶就这么看了起来。 日记本的主人字迹华丽,看起来受过非常良好的教育,是个合格的贵族小少爷。 因为游戏会帮玩家自动翻译这些文字,所以阅读起来没有障碍。 【太阳神历1456年,7月15号】 【他们提起迷雾之海时总是一脸惶恐,神神叨叨地说那片地方是神明沉眠之地。呵,真是一群没有见识没有接受过知识洗礼的粗民啊,神明高居天穹,怎么会沉眠海底?如果海底有“神明”……】 【那定不是神明。】 【太阳神历1456年,7月18日】 【他们说没有人能活着从迷雾之海回来,因为那里有鲛人守护沉眠在深海的神明。好吧,神明。就他们那样破旧的船只怎么可能穿行海洋,任何一点风浪都会掀翻它。我的鲛人号才不会这样,她不会迷失,不会被巨浪淹没,更不会畏惧任何海里的凶兽。】 【鲛人?那可是我的目标。】 【太阳神历1457年,1月7日】 【已经在大海上航行六个月了,一年前的我绝对无法想象居然有一天会两周没有洗澡,真是晦气,这要是在王都,肯定会被那群废物嘲笑的。】 【劳杰斯又在劝我返航了,啧,真没用,我投入那么多资金养这艘船,难道是为了养这群饭桶吗?】 …… 【太阳神历1458年,12月(应该是12月)】 【有几个月没有遇到可以上岸的陆地和岛屿了,劳杰斯那死胖子每天都在念叨食物不多了,烦死了,食物不多了不会去捞鱼吗?不会去祈愿吗?神啊,他是在海上又不是埋在地底!】 【妈妈,弟弟,老头子……好吧,我承认,我有点想念他们了。】 【太阳神历14……算了不知道多少年】 【这是一片从来没有来过的海域,果然,果然我才是对的!我就知道,我罗兰·赛恩一定会成功的!该死的,等回到陆地我一定要最好的香料泡个澡,然后睡上一觉。】 “罗兰·塞恩?”殷罗念叨着。 大概是在海上航行得太久,日记翻到后面日期也没有写了,只有零零碎碎的段落,像是日记的主人想起来了就记录下来一段。 【他们又吵起来了,因为食物不多了。这片海域的鱼很少,为什么,是因为靠近迷雾之海的原因吗?】 【吵什么吵,鲛人号上的净化装置还在运行,又不是没有淡水,饿几顿会死不成,真烦。科柯劝我不要和这群粗民一般见识,但是他们吵得我头疼!】 【今天看了一条奇形怪状的鱼,好吧,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鱼,毕竟真的会有鱼身上没有鳞片而是红色的肉瘤吗?】 【但既然它们在海里,那就姑且称它们为鱼吧,呕。】 【难怪劳杰斯他们很久没有捕鱼了,好吧我承认,这样的鱼,我也不会想……呕,我也不会想吃的,呕……】 【我宁愿饿着也不会吃这些恶心的东西一口!】 殷罗看到这,握着鱼香肉丝筷子的动作一顿。 他看向那堆从餐厅里抢来的鱼干,顿时就没有胃口。 好吧,他承认,看完日记后,这些丑陋的鱼干他也不会吃一口的! (哦,这该死的翻译腔。) 【鲛人号的速度在变慢了,科柯说因为船底长满了藤壶。我去看了眼,他们管那些密密麻麻眼珠子一样的玩意儿叫做藤壶?该死的,藤壶可不会长出臼齿一样的壳!】 【呕——赞美神明,我三天不用吃饭了】 …… 【好累啊,妈妈,可我不能丢赛恩家族的脸面。】 【我也饿了,今天醒来的时候看着手居然咬了下去,幸好没有人看见。】 …… 【快到了,迷雾之海快到了!】 【我看见了,雾气,云海一般的雾气!天哪,这真的是在海面上,而不是在云端吗?】 …… 一本奇怪的日记。 从这些文字中就能勾勒出一个性格傲慢暴躁但并很有意志力的贵族少爷形象,瞧着还挺励志。 只是不知道因为何种目的,即使忍受着这样的艰苦和危险,也要前往迷雾之海,寻找鲛人? 长满肉瘤的怪鱼,眼珠子和牙齿组成的藤壶……这一听就不是一次普通的海洋旅行。 白兔子玩偶抖了抖耳朵,看得津津有味。 殷罗继续往后翻去,发现字迹开始变得混乱且模糊不清,还有好几页缺失,墨迹糊成了一团。 这应该是被水浸泡过。 等到再次出现字迹的时候,文字给人的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第59章 【有点困】 【累。】 【他们真吵】 【好多肉呀,吃,他们不是一直在叫饿吗,那快去吃】 【……为什么不吃呢,为什么,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多肉? 哦,“好多,肉”。 殷罗皱眉,如果不是字迹还是有着之前的风格,他都要怀疑日记本的主人是不是换人了。 在翻过了无数个“为什么”之后,他终于看到了日记的最后一页。 这一次的字迹重新变得正常了起来,飘逸优雅,甚至还有些散漫。 似乎日记的主人在写这段文字的时候,心情很不错,可能还哼着小曲。 【哦,原来你们已经吃了呀,难怪肚子里都是血和肉呢。】 【这里好无聊哦,那些鲛人唱歌都翻来覆去只会那么一首。】 【无聊。】 【无趣。】 …… 【哎呀,你们终于来了。】 第54章 修改一下前面的用词,这不是一本奇怪的日记,而是一本诡异的日记。 特别是到了最后,“罗兰少爷”灵魂就像是被替换一样,光是从文字中流露出来的语气和信息就让人毛骨悚然。 以至于让人怀疑他究竟还是不是一个活着的人类。 日记中描述的内容也很有分量。 沉眠于深海的“神明”、鲛人,以及浑身长满肉瘤的鱼类,由眼珠和臼齿构成的藤壶,这些听起来就很掉san值的东西明显都跟海洋有关。 或者说,是属于海洋中的异变。 还有日记中剩下重复出现的词汇——“他们”,“血肉”,这些又是指的什么? “他们”可能指的是船员,毕竟樊筒代表的身份劳杰斯船长一直跟着重复出现。 那血肉呢? 这茫茫大海,资源匮乏的鲛人号,究竟哪来的血肉? 还是“好多肉”。 还有“科柯”,这个和劳杰斯船长多次出现的人又是谁?看上去似乎和罗兰·塞恩非常熟悉。 日记的出现带来了很多信息,同时也伴随着更多的疑问。 殷罗不怎么喜欢解密向的任务,因为这代表着麻烦,远远比用剑一路砍过去费力得多。 就比如上一个现实任务,什么塑料模特,什么脑花的,要是真的跟应子心和张恒衡一样去思考这考虑那的,那得浪费多少时间。 远远没有他一路杀过去实在。 殷罗:发出莽汉的声音。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擅长思考。 “血肉?” 金发青年看着着两个字,脑子里已经自动翻译成“尸体”。 无罪深渊这个游戏玩了这么久,对游戏的一些套路也要摸清楚了。 这个日记本是个非常重要的道具,其中最关键的是两点信息。 第一,就是日记本的主人——罗兰·塞恩前后的转变,或者说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导致他发生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一开始的罗兰就是个很典型的贵族少爷,那之后的罗兰基本就已经非人的存在的了。 特别是到了最后一页,他像是完全换了个人,说话的语气和用词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特别是最后一句“你们终于来了”简直让人寒毛直耸。 或许中间日记缺失的内容记录着他产生异变的原因。 第二个重要的信息便是时间线。 光是日记上的正常记载的内容,就有着鲛人号从出海到进入迷雾之海的记录,更别说中间大片被水掩盖的信息,以及后面还有罗兰异变写下的诡异日记。 也就是说这艘鲛人号其实已经经历了从出发到进入迷雾之海,再到出事异变的全过程。 那从这样看,为什么现在这艘船现在看上去依然是好好的,一片安宁和谐? 甚至还能翻出来食物和物资。 玩家在这个副本扮演着什么角色? 殷罗打了个哈欠:“困了。” 算了,明天再想叭,或者可以看情况给那些玩家透露点信息,去折磨他们的脑细胞。 毕竟,他也是玩家的“一份子”呢。 这些玩家要是去世的太早,对他的主线任务完成也会产生一些无法预估的影响。 小熊乖巧地窝在他的怀里,如果不是兔子耳朵时不时颤动一下,几乎要就和一只普通的玩偶无异。 大概是副本才刚刚开始,这只白兔子玩偶尚未完全复苏,没有之前精神。 深夜降临了。 即使已经关上了窗户,耳边也传来鲛人号航行的轰鸣。有些尖锐,不怎么像机器闷闷的声音。 虽然第一个副本有着半夜被吓的经历,但殷罗看上去没有丝毫心理阴影,适应良好,安安稳稳地进入睡眠。 容貌找不出一点瑕疵的金发青年抱着毛茸茸的玩偶躺在大床上,像是童话中沉睡的王子。 只可惜围绕在王子身边不是荆棘和玫瑰,而是密密麻麻如同头发一样的红色细丝。 它们窸窸窣窣地涌动,像是某种细长条的虫子,爬行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挤进每一条缝隙。 今晚,任何东西想要进这间房间里的东西,都将会遭受到它们的绞杀。 第55章 有了血色尸蚕丝和小熊的双重保险,殷罗放心地闭上眼睛。 任何事情,任何关头,都休想阻止他睡觉。 大海有规律的波涛声成为最好的白噪音,帮助他迅速地进入深度沉眠。 半梦半醒间,身躯在下落,仿佛坠入深渊,磅礴的汪洋淹没了他,以至于连光都被深海隔绝。 但意识又因为沉重躯壳的褪去,似乎在轻盈的上升。 上升,上升。 脱离深渊,脱离海水,脱离这世间万物……他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最后,他终于脱离这个世界,来到了星空。 他以为他会看到壮阔宇宙和绚烂星云,会看到坑坑洼洼的卫星,会看到耀眼的恒星。 但是没有,出现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永远燃烧的,没有尽头的火焰。 世间万事万物在这火焰面前都显得无比渺小,即使是鲛人号副本中那遮天蔽日的迷雾之海,在这永恒燃烧的火焰面前也只能算作一粒尘埃。 殷罗凝望了一会儿,然后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又像是入乳鸟回林,情不自禁慢慢地靠近那团火焰。 慢慢地靠近……直到似乎能够感受到这火焰的温度…… “轰隆——” 巨大的声响宛如一把利刃直直地刺入殷罗的脑子里。 他骤然睁开眼,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因为是被惊醒,大脑嗡嗡作响,心脏嘭嘭直跳。 梦境的内容随着他的中途苏醒,迅速在脑子里淡化,最后只剩下“磅礴”“从心所欲”“亲切”这些抽象的词语。 发生什么了? 这种半夜被惊醒的感觉并不好受,身体和意识像是分离了一样,不知今夕何夕。 白兔子玩偶也被吵醒了,宝石眼珠子红得仿佛能够滴下血来,怨气四溢。 毛茸茸的小肚皮一吸一呼,贴着殷罗的手臂好一会儿才勉强压抑下杀意。 这一人一偶从某种角度来说格外的相似。 还没等殷罗缓过神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响彻天地:“嘻嘻真是小垃圾,你来呀,有本事你来杀我啊。我可是大名鼎鼎的高级玩家简茧,能力是梦境入侵和精……” 外面的那个声音顿了一下:“哎呀可恶,还是不能说……算了,总之,我就是要告诉你们,我简茧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部分弱点在大脑,有本事就来杀我啊哈哈哈。” 然后又是几声轰隆隆的巨响。 殷罗感受着床板传来的震动,听着门外的大叫,心中一片茫然。 这声音在万籁寂静的晚上就好像平地惊雷,炸醒了许许多多原本沉眠的东西。 他密封好的窗外传来咚咚的敲击声,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爬行。 即使是隔着门,鼻尖也闻到了一阵腥味,像是因为搁浅被太阳晒得酸臭的鱼类。 林!毓!净! 若不是白兔子玩偶死死地拖住他,殷罗恨不得当场开门,将林毓净这狗比当场沉海。 现在这个情况很明了,显然林毓净做了什么事情才导致这一系列的变化,特别是他那做作的大喊,更是在这个副本的第一天,就将怪物刺激到了。 这是不知道为何,林毓净非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殷罗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 这人虽然表面看上去不着调,但显然心思深沉,一张嬉皮笑脸的皮囊下,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殷罗冷静了一会儿,选择回到了床上躺下。 现在好歹是深夜,主线任务没有完成前他并没有到这个副本里最巅峰的状态,林毓净有依仗他可以没有。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是聪明人。 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刚进游戏,新手导入教程都没放在心上的中年玩家居然在这个时候开了门。 第60章 “吵什么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他喊道。 世界短暂的沉默之后,就是他凄厉的叫喊,听上去惊恐到了极致。 “救命,救命啊,怪物,怪物!!”又是一个没有忍住好奇开了门的的玩家。 外面的吵闹声持续了快十多分钟才停歇,可惜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死了。 哦除了一个人。 林毓净。 罪归祸首还在不停地叫喊着:“啧,你这什么东西啊,长得太也不是东西了吧?不行,我堂堂高级玩家简茧绝不能死在你这么的丑陋的玩意儿嘴里!” “诶诶,头不能给你咬,算了我吃点亏,我修长纤细宛如玉石般美好的手就让给你啃吧,不准贪心哦~” “诶,喂你跑什么?送你嘴里了你还不啃了??不行,你今天说什么也要吃下去,不吃也得吃!” 声音时远时近,看上去这人还在来回窜动。 而且从地面的震动来看,这人显然是只祸害这一层楼的人。 大概折腾了快半个小时,声音才消停下去。 后半夜,殷罗一直都没有睡着。 那个奇怪的梦被中途打断的后果就是他现在不仅心情还没有平复,而且有些睡不着了。 他坐起身,昏昏沉沉,睁眼到天亮。 …… 这样的结果就是殷罗第二天根本没有起来。 等到鲛人号上所有的玩家都已经度过一个上午的时候,殷罗才慢吞吞地爬起来,迎接美好的一天。 他打开窗户,看见外面晴空万里,海面碧波荡漾,让光填充到整个房间。 等等,晴空万里? 雾呢? 要知道昨天这艘鲛人号最后可是驶入了迷雾之海的,那样震撼超现实的的雾气可不是说一晚上穿过就穿过的。 可这雾气却只出现过一开始的一瞬间,随后便无影无踪。 这样一来,那第一个主线任务的发布根本意义,这其中定有隐情。 看来继日记本之后,谜团又多了一个。 殷罗伸了个懒腰,决定先吃饭,他饿了。 因为日记本上写的内容,即使茧送给他的那堆物资中有干粮,殷罗也是选择吃游戏背包里储存的食物。 奢侈到占用游戏背包格子来装筷子和碗的,估计也只有他了。 唔,确实是一双神奇的鱼香肉丝味筷子,哪怕是面包,吃在嘴里也有木耳、笋丝、红萝卜、肉丝之类的口感。 料很足,就是不够爽口,吃多了有点想喝水。 在外面玩家惊慌失措的这个时候,一门之隔的殷罗快快乐乐地坐在大桌子上,享受着早中餐。 兔子玩偶围绕着他转了好几圈,看上去非常想吃,可惜它没有吃饭的嘴。 直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殷罗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察觉到没有危险后,一根隐藏在门缝里的尸蚕丝轻巧地开了门。 正在敲门的人一怔,没想门自己开了。 一进门就看到金发青年撑着下巴懒懒地看着他,光线照进他浅色的瞳孔,漂亮得不似真人:“你来干什么?” 或许是刚吃饱,心情好了,他暂时没有报复昨晚上对方鬼喊鬼叫的行为。 茧被那张面孔晃了一眼,回过神来笑眯眯地道:“带你看个有趣的东西。” “有趣的东西?” “对。”茧说道。 这确实戳中了殷罗的性子,他无法拒绝有趣的东西。 于是他将小熊抱在怀里,跟着对方出门,那本日记则塞入了游戏背包,随身携带。 一出门,殷罗就条件反射地捂住了鼻子。 腥臭恶心的气味充斥着走廊,是一股发酵的腐臭味,像是有谁在这里当场开鲱鱼罐头。 地面上是血迹和奇怪褐色黏液的混合体,几乎无从下脚。 殷罗沉默了一会儿:“等下。” 他又转身进门,找出一条带着和日记本上如出一辙的花纹的手帕,然后仔细地将门关紧,还特意悄无声息留了好些尸蚕丝堵缝,防止气味熏进来。 他,殷罗,晚上绝对不要和鲱鱼罐头一起睡! “啧,娇气。”茧嘀嘀咕咕,“你怎么不给我拿一条。” 在殷罗睡觉的这段时间,这层楼估计已经经历了很多的风霜,以至于只剩下残余的痕迹。 “这里怎么了?”殷罗问道。 茧耸了耸肩:“就是一些尸体罢了,玩家的,还有怪物的。” 殷罗来了兴致:“怪物?什么怪物?” “挺着急啊小朋友,我带你去看看就知道了。”茧说道。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像是鼻涕一样的黏液,像只第一次穿鞋四条腿各走各的猫咪。 殷罗慢跟在他后面,看上去可雅观多了。 两人所住的这片区域房间并不多,再加上昨晚遭遇了些不太好的东西,导致一路上根本没有遇到什么人。 “你昨晚在鬼叫什么?”金发青年打了个哈欠,质问道。 娃娃脸脸皮一僵:“……呵呵,就是脑子发病了。” “……” 殷罗觉得有些违和,但依然不留痕迹地道:“你到还挺有自知之明。” “哈哈,这毕竟是我林毓净为数不多的优点了。” 茧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强行转移:“这里怎么有只兔子玩偶啊?你的小宠物吗?” 殷罗动作一顿,垂下眼轻声道:“不是,道具。” “嚯,还挺有意思。”茧看着小熊蠢蠢欲动,似乎想戳两下,可惜面对着金发青年淡漠且不善的眼神,只好放下了手继续带路。 望着娃娃脸的背影,殷罗终于知道违和点在哪里了。 这个人根本不是林毓净。 他却在模仿着林毓净的言行。 甚至他还有着昨天的记忆,对林毓净本人也很熟悉,以至于殷罗第一时间竟然没有看出来。 可惜他最大的破绽也在殷罗身上,他根本不认识小熊。 经历了第一个别墅副本的林毓净,怎么可能会对这只白兔子玩偶陌生? 他是茧。 殷罗突然明白昨天的林毓净发病一样嗷叫,且非要说自己是茧,恨不得连身份证都要报出来的行为是在干什么了。 现在这个人才是真正的简茧。 一个高级玩家。 能力是梦境入侵和与精神相关。 也不知道这人怎么得罪林毓净了,惨遭如此坑害,如果林毓净知道的更多,估计恨不得连简茧几岁尿床的事情都恨不得宣告天下吧。 殷罗看他的背影都有些怜悯。 下一秒,娃娃脸少年突然又回过头来,一脸严肃地道:“那个别叫我茧啊,这是个假名,叫起来太生分了,要不你还是叫我本名林毓净吧。” “……?” 殷罗沉默。 第56章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有什么恩怨,相互之间有什么隐情,又是为什么这个副本里共用一个壳子,但殷罗对这简茧的防备还是多了一层。 有林毓净“珠玉”在前,殷罗现在觉得每一个高级玩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副本世界,付出的信任越轻易只会让人死得更快。 这人表现得虽然不怎么聪明的样子,谁知道是不是又是另外一层伪装。 毕竟他和林毓净不一样,殷罗跟他是真正的陌生人,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情,谁知道会不会突然使绊子。 金发青年心思百转,低头瞥了眼小熊。 难怪这小兔崽子一有外人在就消极怠工,一动不动装玩具。 看来它早就认出来了,小鼻子还挺灵。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殷罗对林毓净竟然还是有几分信任的,毕竟有种莫名的熟悉。 莫非这人还以前真是他体育老师? 啧,有点侮辱这份职业了。 …… 鲛人号的行驶不需要人操控,是自动的,因此玩家们格外无所事事。 这艘船已经被翻来覆去探查了个遍,除了没有找到钥匙被锁的几个房间,暂未找到其他的特别之处。 此时,在最开始降临的宴会厅里,已经有很多玩家聚集在这里了。 昨日新增队友单丹和樊筒也在其中,并且还占了个好位置,招手道:“你们终于来了。” 殷罗粗略感知了一下,大白胖子和单丹还是昨天熟悉的感觉,没有被掉包。 “小怂蛋呢?”殷罗问。 魏从心这人还挺好使的,对于他那诡异的直觉,殷罗还想再研究研究。 “我在这我在这。” 就差要躲进桌子下面的魏从心顶着一张壮汉脸,眼泪汪汪地窜出来,跑到殷罗旁边差点没当众跪下。 他看着没什么表情的殷罗,心中的感动化作眼泪哗啦啦地流了出来。 虽然金发青年浑身依然散发着恐怖阴冷气息,但是在他眼里已经不是凶残模样了,而是满满的安全感。 第61章 呜呜,厉鬼boss,不,什么厉鬼,这是大佬啊,他魏从心不是孤苦无依一个人,在这个世界还有的依靠。 下一秒,一根冰凉凉的丝线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贴到了他的脖子上。 殷罗声音格外冷淡:“再靠近就把自己脖子留在原地吧。” 魏从心:qaq。 “好啦,来看看有趣的东西吧,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抢到手的呢。”茧说着,带着殷罗往前面挤。 也不知道他干了什么,周围的玩家对他很是忌惮,立马给两人让出位置。 这些玩家通通围在一起,再加上茧一脸神秘兮兮的,殷罗还以为是找到什么宝贵信息,没想到进去一看,居然是一具尸体。 说是尸体都有点侮辱尸体了,因为那更像一坨恶心又奇形怪状的肉,然后勉强捏出躯干和头颅的形状。 它全身长满一颗颗的肉瘤,最大的有成年男性拳头大小,最小的和一颗葡萄差不多,有的像是熟透了还爆开来,流出褐黄的黏液。 它的面部皱巴巴地塌下,硕大的眼睛却鼓胀着,没有眼皮。 手臂短小,下肢紧紧粘在一起,像是因为温度过高开始融化的蜡像,又像是某种没进化完全的鱼尾。 这种东西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眼睛和脑子的不负责。 殷罗的脑子突然闪过日记本上写的描述:“没有鱼鳞,浑身都是肉瘤的怪鱼。” “你们就这么把它拖来的?”金发青年不留痕迹地离他们远了点。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玩意儿应该就是昨晚林毓净引诱出来的玩意儿,也不知道是不是林毓净杀死的它。 “怎么会呢。”离得最近的大白胖子樊筒察觉到他的嫌弃,倍感冤枉,“有个玩家刚好能控制尸体,是让这玩意儿自己站起来走到这里的。” 又不是傻,这东西一看就不能碰。 “这还要多亏了茧兄弟啊,要不是你,我们都不一定能得到这尸体。”樊筒乐呵呵地吹捧,昨晚林毓净搞出来的大动静整艘船上的人都能听见。 单丹将手里的枪快要转出花来,笑了笑,没有说话。 娃娃脸少年眯起眼,直接默认了。 “这就是你说的有趣的东西?”殷罗皱眉,对茧的审美和眼睛产生了怀疑。 他真的不是很想吃不下饭。 现实世界很多食物都吃不了就算了,他可不想副本世界还要遭罪。 “当然不是。”茧带着他来到另外一个桌子面前,“这个才是。” 这边围着的玩家并没有那边怪物尸体的多,殷罗看过去,发现这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尸体,有些面熟,似乎是一个新手玩家。 这具玩家尸体身上没有看到任何伤口,但双眼大睁凸出,嘴巴张大到下巴几乎脱臼,惊恐到绝望的表情随着死亡一同凝结在脸上。 简而言之,他根本不是被怪物杀死的,而是被活活吓死的。 殷罗将白兔子玩偶抱得更紧了些,扯了扯嘴角:“但我不觉得这有趣。” “不有趣吗?”茧的一脸讶然,还有些费解,“你再仔细看看他的眼睛?” “……” 殷罗不是很想看。 他只是个第二次进入游戏的新人,他弱小可怜又无助,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面对尸体呢。 嗯,自己的尸体不算,鬼怪的尸体也不算,远距离的尸体更不算。 娃娃脸少年还不死心:“眼睛,你看看他的眼睛。” 殷罗早在看见这具尸体的第一眼,大脑就已经将所有看到的信息处理一遍了。 这具尸体死去多时,瞳孔早已扩散且浑浊,眼睛里满是血丝。 殷罗不知道这个茧究竟是想要表达什么,但他有点烦躁了。 “是你,就是你害死了阿越!”一个歇斯底里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只见一个瘦小的女人举着一把剪刀从人群中冲向娃娃脸少年,脸上承载着太多的愤怒绝望恐惧而显得格外狰狞。 她是这个死去玩家的同伴,现实世界本就是男女朋友,因为疲劳驾驶一同坠崖又同时被拉进了这个游戏里。 却没想到才第一个副本,他们就天人永隔。 如果不是因为她被吵醒生气,阿越根本不会去开门帮她出气的。 娃娃脸少年退了一步,轻巧地躲过她手里的剪刀,一脸无辜:“又不是我让他开的门,关我什么事。” 其实茧心中已经不耐烦了。 事情不是他做,锅是他背,麻烦全往他这里找。 而且昨晚本就是这个新人自己不长脑子开的门,管他屁事,难道他还要为每一个死去的玩家负责吗? 瘦小女人此时已经失去了理智,心中怒火填满,根本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不管不顾地朝着茧冲过去。 她感到自己速度快了起来,好像因为情绪剧烈自身的潜力被激发了一样,那个该死的恶魔根本躲闪不及,一脸震惊地被她刺中了脖子。 “哈哈哈去死吧!去死去死!!去陪阿越吧。”瘦小女人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第一次杀人的滋味竟然不是恐惧,还是愉悦。 “她……她疯了?”魏从心浑身发凉毛骨悚然。 在其余玩家的眼里,只看到这个女人拿着剪刀直冲冲地扎进男朋友的尸体,戳进去,拔出来,戳进去拔出来,一次又一次。 她的脸上溅满了自己男朋友的血液,表情狰狞而狂热。 那个倒霉玩家的尸体脸部面部全非,眼珠子都被戳烂了。 整个宴会厅都只有她的笑声和剪刀戳进肉的声音,针落地可闻。 站在前面的樊筒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退了一步后感觉距离茧还是有点近,他又退了一步。 也不知道是因为被吓到,还是因为游戏压力太大体重增长的缘故,步子迈得都有点费劲,浑身发痒。 第57章 殷罗微微低下头,垂下眸子。 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着他体内的血肉之力,心脏的跳动速度在逐步加快。 眼珠充血,绯色慢慢染上这具身躯浅蓝的瞳膜。 根本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在场的所有玩家在殷罗的意识中都呈现出一个个由血和肉组成的模糊影像。 其中血肉之力最旺盛的居然刚好都是熟人, ——面前的简茧,以及最开始组成队友持枪的单丹。 但是不行,现在还在第一天晚上,不能过早的暴露自己。 “你对她干了什么?”殷罗强行压下心中不断涌现的负面情绪,问道。 茧一脸冤枉:“你别瞎说,关我什么事啊,明明是她自己受刺激突然疯了,我可什么都没干嗷。” 殷罗皱了皱眉,没有相信他的鬼话。 因为娃娃脸少年眼睛里的戏谑和玩味根本藏不住。 这个简茧是个很典型的高级玩家,也符合殷罗曾经对于玩家这类群体的设想。 因为面临着没有尽头的副本任务、需要以生命为赌注的游戏,所以在一次次的淘汰之下,能够活下来的玩家都是有着格外强盛的求生意志,和被折磨得格外单薄的道德与同理心。 他们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 同时,又因为无罪深渊这个超出认知的游戏存在,活下来的玩家们从中获得了凌驾于现实世界的力量。 在普通人拿他们根本没有办法的情况下,肯定会有部分玩家产生一种特殊优越的心理,以至于他们对人类社会几千年来建立起来的道德伦理和规则秩序不屑一顾。 在众生行刑者作为最后底线的约束下,能有几个人可以限制住心中的恶意和欲望。 毕竟这群玩家自己都说不清楚会不会死在下一个副本里,他们都是亡命之徒,还怕一个传说中的行刑者?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现实世界居然依旧维持着稳定的秩序,这才叫人惊讶。 莫非现实世界还有着维护规则的机构或个人,比如众生? 那个将自己男友的浑身扎出无数个窟窿的瘦小女人大概是累了,终于狠狠地拔出剪刀,停了下来。 她脸上夸张的笑容还没有隐下去,气喘吁吁:“哈哈,阿越,我为你报仇了,阿越,嘿嘿我杀死了他,我好开心哈哈嘿嘿,你也会为我开心的吧阿越……” “不,我觉得你的阿越不会为你感到开心的。”娃娃脸少年贱兮兮地打断了她。 瘦小女人一愣,茫然地看向他。 她又眨眼又使劲揉了揉,如梦初醒一般终于看清了那张可憎的脸。 “你为什么还活着?!!”女人尖利的嗓音刺激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我怎么不能活着了?我林毓净天不怕地不怕,你一个新人还想杀我?!”娃娃脸少年叉腰。 殷罗:“……” 这个简茧别的不像,倒是将林毓净狗比的性格学了个十成十。 瘦小女人嘴唇颤抖,她突然想起来什么,颤抖地回头看去,就看到男盆友如同烂泥一般的尸身。 第62章 如果她拿的不是剪刀,而是菜刀之类的话,那估计就跟剁臊子一样。 “啊啊啊啊啊阿越阿越!!” 很多人偏过头去,不忍再看,还有人干脆离开这里。 但是并没有人敢帮她出头, 简茧表现出来的诡异能力直让人望而生畏,一些纯新人的玩家更是当场吐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干了什么,你使了什么妖术?!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瘦小女人面露癫狂,说话颠三倒四口齿不清,用剪刀指着对方狂骂。 “死的应该是你才对!” 可惜茧本身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他面色骤然阴沉下来,冷冷地道:“人又不是我杀的,把他戳成筛子的是你,你哪里的脸来质问我?或者你是想变得和他一样?” 他语气骤然一变:“啊,也不是不行。” 瘦小女人张了张口,无声嗫嚅。 她很想冲上去撕烂这个人的嘴,将他的舌头拔出来,挖出他的眼睛。 但她不敢。 她脸上的疯狂逐渐被恐惧占据,忍不住后退了好几步,握着剪刀的手止不住的颤动。 那边,娃娃脸少年还在叫嚣:“你来啊,我林毓净就站在这里,我倒要看你敢不敢上!” 殷罗皱了皱眉,并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场面。 林毓净之前自称简茧的时候,一直都在车轱辘一样重复说自己能力是梦境操控和精神同什么的。 莫非这个茧的能力跟精神方面有关? 让这个瘦小女人产生错觉,将男朋友的尸体误认成娃娃脸的少年? 那这样的能力是在有些可怕,堪称防不胜防,必须戒备。 他捂住白兔子玩偶的眼睛,准备转身离开。 谁知就在这时,瘦小女人像是突然清醒了一样,用扯破喉咙的嗓音大喊:“他是鬼!” “他就是那三个鬼之一!!” 在场的玩家当时就吸了一口凉气。 茧之前和这对情侣之间的私人恩怨他们只能光看着,但现在关系到自己的切身利益了,可就不一样了。 更何况,这个结论说的很有道理。 很多人根本不清楚游戏任务之中的条条框框和“潜规则”,任务提示说是鬼,他们就真的觉得是鬼,随身携带符咒和大蒜桃木剑,看人必然先看脚下有没有影子。 “不会真的是吧。”有人小声嘀咕。 “确实很像啊……” 在不知情的人眼里,简茧这行事,和厉鬼相比,当真也只是他更贱一点罢了。 还疯疯癫癫的,一会儿说自己叫简茧,一会儿又自称林毓净的。 就在大部分人都怀疑在简茧究竟是什么人是鬼的时候,几乎被人忽略的瘦小女人忽然间又冲了出来, 她弓着身子,跑起来姿势诡异又迅速,的眼睛胀鼓鼓的,流出浓稠猩红的血液,宛如恶鬼。 殷罗一转头,就看到宛如怪物一般的瘦小女人朝他刺了过来、 “我杀不了他,我还杀不了你吗,你和他一伙儿的,他是鬼,你也是!!你也去死吧!!” 第58章 殷罗不知道自己外表是不是给人一种很好欺负的错觉,以至于瘦小女人才在这么多人中,将目标选中了自己。 他看着这个已经癫狂的瘦小女人,被她体内变得和其他人完全不同的血肉构造惊在原地。 但在其他人的眼里,却好像是金发青年来不及反应,当场愣住了。 离他最近的娃娃脸少年抱胸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大白胖子樊筒还在给自己挠痒痒,根本没有关注其他人。 魏从心,魏从心是真的没有反应过来,他早在瘦小女人疯狂戳刺男友的时候,已经又吓得缩回到桌子底下了。 呜呜,这怎么能叫怂呢,这叫跟从自己从心。 只有离得最远的单丹,居然出手了。 “嘭——” 枪声响起,湛蓝的子弹出膛。 瘦小女人的膝盖关节瞬间消失,疯狂和即将得手的喜悦还没从她的脸上褪下,就茫然地倒了下去。 没有血肉,也没有伤口,子弹接触到她皮肤的瞬间就将目标直接吞噬。 “喂——爱丽丝,麻烦把你自己的命看重一点。”单丹甩了甩枪,漫不经心地喊道,“毕竟你可是很有用的呢。” “啧。” 一旁的娃娃脸少年砸了砸嘴,有些不满。 他还想看这个林毓净特别关注的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力是什么呢。这单丹也真是的,这人最多受点伤罢了,还能死不成。 既然如此,那个这个被污染的女人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他简茧绝不会让一个对他有杀念的人留着,即使只是一个蝼蚁一般无关紧要的人物。 娃娃脸少年低头,正准备出手时,瘦小女人骤然仰起脖子。 “赫赫……你们是异类……是外来者,赫赫,阿越……都要死,都要留在这里!” 她裂开嘴,嘴角开到耳后,露出满嘴像鲨鱼一样一圈又一圈的尖牙。 她已经不是像个怪物了,现在的她就是怪物。 任何武器对于已经扭曲变形的手掌来说都是个无用的累赘,于是她抛弃了剪刀,而是张大嘴巴朝殷罗撕咬过去。 殷罗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他只觉得一个巨大的鲱鱼罐头冲着他的脸打开,腐烂的恶臭熏得他眼泪都要出来了。 绝不,绝对不要被这玩意儿沾上一点! 金发青年的眼睛刹那间变为猩红,温度骤降。 瘦小女人好像踏进了泥潭,又像是有无数双手拉出了她,前进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浑浑噩噩的脑子根本思考不出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只会顺着惯性不断往前扑去。 下一秒,无数根红色的丝线像是雨后从泥泞的钻出来的嫩芽,约好了一般同时破体而出。 血如雨下,却没有一滴溅在殷罗的身上。 它们在即将落下之时,宛如倒放一般又回到红色的丝线里,被尸蚕丝吸收。 瘦小女子刚产生异变的身躯,还没成熟就被绞杀干净,只留□□积小了很多的干瘪肉块和散不去的腥臭味。 这一幕发生在转瞬之间,在玩家们在沉浸在瘦小女人异变的时的惊恐中,转眼间她就变成了一地碎肉。 残酷而又美丽。 “异化线?” 没想到这出好戏结束得这么快的简茧睁大了眼。 金发青年的身上源源不断地冒出森冷的阴气,堪比他见过的一些厉鬼。 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副本里,居然能够遇上一个还没有成长起来的异化线玩家。可惜,单丹这种滥发好心,居然没有逼出他的全部实力。 简茧换上了一幅如沐春风般的笑容,正准备套几句话,刚迈出步子就停在原地,身躯完全不受大脑的指令,动弹不得。 “该死的又来!”他心中暗骂。 殷罗闭上眼,吐了一口气。 刚刚他的尸蚕丝似乎在这个变成怪物女人的尸体里碰到了一个东西,还是他的血肉之力没有感应到异物的情况下。 他换了个方向,蹲下身,纠结要不要亲自在这堆肉块中动手翻。 他有种直觉,这是一个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只是犹豫要不要现在就接触它。 算了,任何犹豫的事情只要做就好了! 金发青年最终还是朝着那堆尸块伸出了手。 突然,悄无声息的,一个温热的手掌捂住了他的眼睛,满意笑意的熟悉语气在耳边响起:“嘿,小朋友不可以看可怕的东西哦。” 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尸寒之力都蓄势待发的殷罗顿在原地。 然后,他翻了个白眼:“林毓净?” 第59章 “不。” 林毓净认真地纠正了他:“我是简茧,高级玩家简茧,能力是……” 殷罗立马甩开他的手,退后一步,打断了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的话:“我知道了,闭嘴吧你。” 很耐人寻味的是,明明用的是同一个壳子同一样嗓音,如果说茧给人的感觉是藏在笑容下一种古怪的阴冷,林毓净就是捉摸不定的风。 慵懒散漫,游离世界之外,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又准备做什么。 他无论何时说话的语气都是上扬的。 如果是在嘲讽,那就听起来格外戏谑和阴阳怪气, 但若是靠近耳边,低声正经说话时,就好像柳絮轻柔拂过,带着一点点痒意。 殷罗不得不很直白的承认,有点蛊人,他喜欢这一款。 因为足够有趣。 “不,小朋友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说什么……” 林毓净看殷罗又蹲下去想要掏尸,一把阻止他,“诶,等等等等。” 殷罗拉下脸,转过头不满地看着他。 林毓净语气深沉:“我其实不是很建议你现在就去接触呢,因为正确的时间还未来临,现在为时尚早,你懂吧。” 第63章 “……”殷罗。 不,我不懂。 “早晚的事。”殷罗反驳。 他俩像是打哑谜一样,虽然没有明说出口,但事实上都知道是什么东西。 早在看到那本日记的时候,殷罗就对这个副本的主线任务有所猜测了。 持续好几年与世隔绝的旅途,快要被孤独淹没又不知有没有希望的前路。 越来越少的食物和淡水,压死骆驼最后一根稻草的异变的海洋…… 以及到了最后满篇的血与肉。 很显然,这个傲慢又有着自己执着的贵族青年不仅死于同伴之手,尸体也藏于同伴的腹中。 也正是如此,罗兰的性格前后才发生了那么大的转变。 或者说那根本不是前与后的转变,而是生与死的鸿沟。 殷罗不知道当年鲛人号上的船员为何要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但是很显然,他们最后一定为自己的结局感到后悔。 “不,我觉得可能比你想象中还要可怕。”林毓净看他的眼神像是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满目忧愁。 他想了想,干脆帮殷罗从从那一堆柴干的肉块中翻出个东西递了过去。 反正身体不是自己的,手脏了就脏了叭。 不出所料,这是一块苍白的肉快,没有血色,连皮带骨,边缘非常不平整,甚至还有牙印,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扯下来。 殷罗:“……” 林毓净双手托举呈递状:“要吗?” “……” 殷罗:“呕——” 璀璨的金发一瞬间变成霜白,刚吸收完血肉的尸蚕丝刹那间被尸寒之力充斥,由猩红转为灰蓝。 林毓净就知道会这样,早有准备地抓住他,然后用身体挡住其余玩家的窥探,张口就来:“喔冷静宝贝,冷静,不要生气,这里还有外人呢,不就是一块肉吗,脏了就脏了,反正也不止脏这一块。” 温度骤降,本就湿气很重的鲛人号地面凝结出薄薄的冰霜,并且飞速往外蔓延。 一个离得稍微近点的玩家,只觉得一股寒意深入骨髓,身上携带的三张破旧符咒当场自燃,散发一点微乎其微的热量,变成一撮灰烬。 “鬼啊,鬼出来了,鬼出来了!快跑!”他大声尖叫,其实什么也没有看清,就吓得仓皇逃窜。 本就被瘦小女人身体异变和恐惧行为吓得肝胆俱颤的玩家们宛如惊弓之鸟,当然跑得一溜烟不见了,还撞倒了一片的桌椅。 少数几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新人也直接被寒气冻得神志不清,晕了过去。 “好兄弟,冷静啊,这都是小事,这点身体本就是身外之物,你要忍辱负重,不要被这些凡尘俗世所影响啊。”林毓净胡言乱语,冒死劝诫。 瞧着殷罗生气到真的要被环境影响和污染理智了,他叹了口气,只能将那块肉放到了他的手上。 殷罗只觉得自己接触到的皮肤如同有火焰在灼烧,痛疼一瞬间近乎摧毁他的意识和理智,世界在他的眼睛里开始扭曲,变得荒诞而又光怪陆离。 地板像是发霉了一样,长出一层又一层的红色潮湿的苔藓,开出眼珠一样的花骨朵。 墙面似乎变成某种生物皮肤,随着呼吸一张一弛,一个个放大了无数倍的气孔收缩,露出里面的尖牙利齿,流淌出涎水一般的液体。 还在场的每一个人变得古怪而又畸形,有些长满了浑身长满瘤子,像是日记里描述的怪鱼;有些身上七只手八条腿跟人体蜘蛛似的,却没有五官;还有些干脆就是一团不明生物体,蠕动在阴影里。 只有站在旁边的林毓净,他居然是正常的样子。 不是娃娃脸少年的模样,而是他自己那张明秀清冷的脸。 “怎……怎么回事?”殷罗头疼欲裂,难受得几乎要失去意识。 即使是这个时候,他也没有放弃对周围的戒备。 尸蚕丝将他层层围住,兔子玩偶竖起耳朵死死盯着周围。 “啧,小宝贝,我说了让你不要太早接触吧。”林毓净想要伸手去扶他,却被小熊一耳朵打在手背上,悻悻地缩了回来。 “放松,放松,这个时候你就要保持冷静了,冷静冷静深呼吸。”他加油打气。 虽然他说话像个妇产科大夫一样,但殷罗好在确实在慢慢冷静。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压抑剧痛,勉强保持理性。 可惜这世界对他来说还是精神污染,从眼睛伤到脑子。 于是他只好看向在场唯一一个正常人洗洗眼。 林毓净这人也不知道怎么又去糟践头发了,将之前的一头灰毛染成了粉灰色,耳钉也换成了耀眼的金色,配上他那张张扬明媚的容貌,就像是即将登台除了一张好脸外没有任何实力的偶像明星。 除此之外他还穿着一身干练笔挺的黑色制服,风格有些奇怪,是现实世界从未见过的款式。 看来之前在鲛人号上看到的那个粉毛背影就是林毓净,毕竟除了这种仗着有好皮囊肆意挥霍的人,很少有成年男性会把头发染成粉灰色。 杀马特都瞧不上。 “你为什么和简茧在一个壳子里?”殷罗问道。 林毓净振振有词:“我就是简茧,什么叫用一个壳子!” “……” 殷罗:“说人话。” “主要是不能说啊。”林毓净叹了口气,“游戏账号你懂吧,你也可以登,我也可以登。” 游戏账号? 殷罗皱眉沉思。 这灰……哦不,现在是粉毛的男人虽然看上去不着调了点,但估计不会在这个上面胡言乱语。 如果把这个娃娃脸的身躯比作是游戏账号的话……那他的意思是,这艘鲛人号上他们这些玩家所经历的东西其实是在游戏里? 那这游戏还挺伤眼,殷罗看着已经在长汗毛毛孔的墙壁,赶紧将视线收了回来。 “哎呀。”这时林毓净又一惊一乍地叫了起来,“我那边有点出事了,我要赶紧下线,这个账号大概过几分钟就要换人登录了。” “什么事?”殷罗问。 粉毛男人道:“不能说啦。” “那块……肉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不能接触?你还知道什么?” “凭什么你一问我就要告诉你啊。”林毓净哼哼唧唧,“而且还是这么多问题。” 殷罗:“一百万。” “好嘞老板,老板大气,这买下的时间里你干什么都可以!你就算是叫我脱衣服,也不是不……” “闭嘴,说。” 殷罗打算一回现实世界就通过这一百万去查查他的信息,这人态度奇奇怪怪的,还同时出现在鲛人号上,铁定有阴谋。 “哎呀老板,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简茧不能说啊。”林毓净道,“我确实知道一些事情,毕竟作为一个玩游戏的玩家,就算是游客账号登录也有点上帝视角,能知道一些游戏npc不能知道的东西嘛。” 殷罗:“为什么你和其余的玩家不一样?” 他这个玩家自然不是林毓净口中用作比喻的“游戏”玩家,而是指的无罪深渊的玩家。 根据魏从心所说,他们玩家的人数可是有78人,这78个人的任务都是一样的,那怎么会唯独眼前这人不同。 林毓净:“因为我强。” “……” 殷罗压下怒气:“你们这样的人有多少?” “你们不是都知道嘛。”粉发男人笑起来,“三个呀。” 果然。 游戏说的找到“三个鬼”,正是他们三人。 林毓净,简茧,剩下一个人是谁? 时间紧迫,殷罗也懒得问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了,毕竟他的主线任务又不是找鬼,而是找齐自己的尸体。 “你怎么知道这……这东西的特别的?”殷罗指着自己手里的那块被塞进手心里的肉块问道,他绝不承认这还有牙印的玩意儿是他的尸体。 “因为,这代表着‘真相’,而我,恰恰又刚好知道真相。”林毓净轻声道。 “……没学会说话就学会闭嘴。” 虽然这人满嘴废话,但殷罗倒也没有那么迫切的想要知道真相。 他一向对有趣的事情好奇,但又不喜欢直接将结果告诉他。 就好像电影刚开始放映就透露的结局,这只会让人感到无趣。 “哦对了。”粉毛男人突然想起来,说道:“你可不要去刨开人肚子一个一个找啊,这东西不是真的在人肚子里,是要等时机到了才会出现的。” 合格的长辈要给小厉鬼从小树立良好的三观,可绝不能让他轻易迫害人类,不然以后想要扳回来可就难了。 ——来自林毓净新编《高等厉鬼饲养手册》(珠珠特别版) 殷罗皱起了脸,配上他已经变成血红的眼眸,看上去和白兔子玩偶格外相似。 他很生气:“我怎么会干这种事情。” 这玩意儿就不配他去找! 第64章 呕。 想到自己手里还握着这玩意儿,他赶紧将其冻成冰坨坨不直接接触。 殷罗道:“你们这种换人登录,能不能看到另一个人的记忆?” 毕竟那个简茧虽然第一天没有出现,但却对发生的事情了然于心,以至于在他人眼里没有任何破绽。 “记忆这种东西当然是不可能啦,最多只能看看游戏角色的经历嘛。”林毓净解释道,“有点像游戏观战。” 而且有些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的时候就给对方搞点事,让简茧不得不分心去处理。 比如他叫“厉鬼小朋友”的时候~ 粉毛男人提醒:“时间不多了,我要被挤号了嗷。” 到了这个时候,好像该问的也都问了,没有什么想现在就知道的了。 虽然殷罗很想知道为什么一接触到这块尸体世界就变了样,但瞧林毓净这个样子,估计一张嘴也是不能说。 他想了想,干脆拿出了罗兰的那本日记本:“把这上面的关键信息指给我。” “哦豁,日记本,关键情报。” 林毓净嘀嘀咕咕,他阅读的速度很快,基本是翻一遍就看完了。 在最后的时间里,他语速飞快:“和真相差不多,一些关键信息你自己应该也能推测出来,不过……” 他指着日记上最后一页的文字,笑道:“珠珠小朋友,你确定这话不会是你自己偷偷加上去的?” “说话语气跟你好像哦。” 殷罗皱眉看去,罗兰的日记本最后一行字居然是: 【哎呀,你们终于来了】 第60章 “是不是很像,简直就像是你自己偷偷加上去的一样。” 林毓净刚说完这句话,粉毛男人就又变成了娃娃脸,世界从荒诞怪异恢复成正常的样子,只留下面色并不是很好看的殷罗。 一百万,血亏。 呵,既然如此,那就先欠着吧,殷罗倒要看看这人怎么从他自己这拿回一百万。 简茧视角刚恢复看到的就是变成一头白毛气质冷冽的青年,神色莫名地盯着他。 脸好看是好看,但眼神有点渗人。 就像是第一次参加解刨课医学生,有一点微微的紧张,更多的是即将动手的跃跃欲试。 “你要干什么?”简茧没忍住退后了一步。 “没什么。”看到他醒了,殷罗顿时无趣地收回了视线。 简茧不想轻易放过,坑了他好几次的林毓净给他很深的危机感,但像头豪猪一样又莽又刺人根本无从下手。 这个和林毓净关系似乎不一般的异化线玩家虽然难缠了点,却更像是只刺猬,虽然身上刺是多了点,好歹有着柔然的肚皮。 就他考虑要不要先下手的时候,殷罗突然喊道:“你,过来。” 缩在桌子底下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魏从心刚探出个脑袋,就正对上白发红眼的殷罗。 那张脸在他的眼里根本不是俊美无俦如同神明,而是像是破碎又重新贴好的镜子一样布满裂痕。 #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我# 魏从心二话不说,连滚带爬,不到三秒钟就窜到了殷罗的面前,隔着三米的安全距离差点当场行跪拜礼。 他的眼里饱含着死志:“您请吩咐。” 古有为虎作伥,今有为鬼作伥,他魏从心是人奸啊呜呜呜。 “……” 殷罗深吸一口气:“主线任务二,找到藏在玩家中的三只‘鬼’。” “啊?” “他们分别是,林毓净,简茧……”殷罗顿了顿,看向站在远处也没有离开,而是面带笑意看着这一幕的持枪男人,冷淡地道,“和单丹。” 在魏从心脑子被动将这三个人名听进去的同时,消失许久的游戏播报声终于再次上线: 【主线任务2:找到玩家中的三只鬼(已完成)】 【任务评价:哦天呐,瞧瞧这群玩家,真是跟废物一样。】 【神啊,他们的脑子是长着眼睛的肉球吗,竟然还要???来帮忙完成任务。】(这句话只在任务完成者脑海里出现) 【主线任务3:存活】 【任务提示:没有脑子只知道吃喝拉撒的人形生物是不需要提示的,继续躺着吧,说不定能躺赢呢?】 【任务时限:咦,活着居然还需要时间期限吗,那要是让你们只存活一天,你们可以明天去死吗?】 魏从心:“……” 突然就被动完成任务的震惊,游戏播报声比上一个副本更胜一筹的嘲讽,还有代表殷罗名字的三个问号,让他几乎一时间失去了反应能力。 以至于可怜的脑储存量都没能腾出内存来思考,这个珠珠是怎么知道这些信息的,并且为何要帮他们。 “副本进入第二阶段了。”慢慢走过来的单丹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当然是用眼睛看出来的。”殷罗淡声道。 殷罗猜测他也是三个“鬼”之一的原因之一,正是林毓净开玩笑似的那句话——“因为我强”。 在接触到那块从瘦小女人肚子里掉出来的肉之后,他的血肉之力进一步增强,对周围一切活物也更加敏锐。 在他的视野里,除了和简茧共用一个壳子的林毓净外,就是单丹给他的感觉最特别,血肉之力也最旺盛,瞧着也是很强的样子。 当然其实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之前视野异化时,这人在根本就不是现在面容普通的模样。 而是一半面如冠玉的成年男性面孔,一半带着金属面具。 他身上穿着机械外骨骼盔甲,露出几根裸露的能量传导线。除了半张脸外,浑身没有半寸皮肤裸露,从头到脚都被金属和机械包裹。 看上去非常有科幻感,和这个中世界背景的鲛人号副本格格不入。 实话不瞒,殷罗总觉得和赵君之前给他专门定制的轮椅——“电光风火轮”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看上去还有点亲切。 于是,殷罗看向单丹的眼神像是在看轮椅。 “行吧。”单·电光轮椅皮肤同款·丹耸耸肩,以为他不想说透露,便也没有继续深究。 “喂喂,那你干嘛要把答案告诉他啊?”娃娃脸少年简茧又凑了上来,指着魏从心问。 有林毓净在一直搅局,他被猜出身份倒也正常,只是不知道这个爱丽丝刚才那一出是什么意思。 因为这有又不是我的主线任务。 殷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对想要坑他的简茧可就没有好脾气了,根本懒得搭理。 殷罗虽然知道这些玩家的主线任务,但也不能帮他们完成。 叫魏从心过来除了稍微看他还算识时务外,主要是这里也只有他对林毓净有印象,其余的人就算听到这个名字,也不知道行不行。 看魏从心这呆滞的样子,看来还真成功了。 待会得找个机会问问这人,他们接下来的主线任务是什么。 “那个……”这时,魏从心颤颤巍巍小声道。 没人理他。 “能不能……” 依然没人理他。 “咕咕咕。” 他的肚子跟着小声响起。 魏从心僵在原地,尴尬到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怎么回事啊!这才多久啊!怎么就饿了呢?! …… 十分钟后,又是同样的人,熟悉的场景,几个人围在一起。 “爱丽……丽……丽兄弟,真不是我不讲义气啊,主要是我刚才不知道怎么了,浑身都痒痒的,一直挠痒去了,根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白胖子樊筒苦着脸解释。 殷罗那一出,导致他才发现六个人的队伍,将近一半都是内鬼,还有一个是什么都不懂的新人玩家,现在能依仗的只有这个神秘的爱丽丝了。 魏·什么都不懂的新人·从心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狼吞虎咽啃着干面包,被噎到就吨吨吨喝水。 殷罗没有回复,而是将注意力放在死皮赖脸非要粘过来的简茧和单丹身上,目光不善。 钢铁硬汉单丹默默避开视线,对着空气吹口哨。 简茧则是脸皮很厚,自顾自地问道:“你是异化线玩家?” 当然…… 不是。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玩家。 殷罗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里无用的唠嗑上,淡淡地道:“别浪费时间了,你们俩有什么信息赶紧说哦。” 单丹和简茧对视一眼,一个耸肩,一个无奈摊手:“不能说。” “不能说是什么意思?”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刀疤男子这个时候叫道,“你们就是想隐瞒,想挑拨关系,不然凭什么就你们三个是‘鬼’啊,肯定有目的!” “是真不能说。”单丹道。 娃娃脸少年简茧被揭穿身份,也懒得伪装了:“我劝你好歹对我放尊重点,就你这样的,我想让你死的时候,神仙也救不了你。” 刀疤男子一噎。 第65章 樊筒问道:“写下来呢?” “也不能。” “那你们有什么用?”殷罗看他俩的眼神顿时也没那么和善了,林毓净好歹都能暗示一下,这两人怎么就是不晓得变通? 被怼的简茧黑下了脸,他怎么也是个高级玩家,这个爱丽丝没有和他们一样进入副本的暗面,那应该和这一船的新人玩家实力也相差不到哪里去,态度却这般傲慢。 不过,他看向对方一直抱在那只气息强大的兔子玩偶,没有轻举妄动。 “你和林毓净是什么关系?”他问道。 什么关系? 以前可能还有其他关系,但从一百万后以后,就是欠钱的是大爷,要钱的是孙子关系。 殷罗想。 于是他冷哼一声,冷笑:“他是我孙子。” 简茧:? 其他人:“……” 就这么一来二去,相互试探,双方都没有得到什么好结果。 置身事外的魏从心风卷残云一般,终于将面前的食物扫光,一脸满足:“终于吃抱了。” 他没敢吃鱼肉,对肉干也有心理阴影,就只吃敢昨天高价从林毓净那里收买的和游戏背包自带的。 简茧冷笑:“猪来了都得吭哧吭哧朝你拜师。” 魏从心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我怎么饿的这么快,我早上才吃过啊。” 这才几个小时,却饿得像是几天没吃过一样。 “确实,这个副本副本有些奇怪,我们好像饿得格外快一些。”樊筒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副本到底会持续多长,再这样下去,我们的食物肯定不够。” 食物不够? 这不就是罗兰日记上鲛人号多次重复的困境? 殷罗灵光一闪。 他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既然视野异化时,看到的都是林毓净单丹他们真实的样子,那凭什么觉得看到那样诡异的鲛人号不是真实的呢? 不,那就是真实的,是他被常识禁锢了思维,或者说那才是林毓净单丹三人眼里所处的世界。 所以林毓净才说他是游戏账号登录,看到的平静祥和的鲛人号是“游戏”里场景,而不是真实的场景。 这个副本实际上是分为两面的,表层是降临成鲛人号船员和乘客身份的七十八个玩家,深层则是林毓净三个“鬼”所处的世界。 对,只有这样才合理,那本日记本上的内容和时间线才能得到解释。 因为这艘鲛人号已经经历了异变的过程,船上的乘客早已疯狂又或者死去,罗兰少爷也葬在船员们的腹中,他们根本不是来到事件一开始,而是一切都发生了的时候! 但是,如果那样的恶心黏腻,怪异的鲛人号才是真实的,那他们现在所看到的正常的鲛人号又是什么? 他们这七十多个玩家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原本的船员呢? 林毓净三个人的主线任务又是什么? 为什么这个副本要有这样的区分? 不行,他必须要想办法找齐剩下的尸体,这个副本绝对没有表面的这么简单。 咸鱼一天的殷罗垂死病中惊坐起,不得不加倍努力。 第61章 有了头绪后,殷罗顿时安心多了。 接下来奋斗第一步,就是搞清楚这三个‘鬼’的主线任务。 只有知道他们的主线任务,才能清楚他们的目的,明白这个副本的用意。 可这两个一张嘴就是不能说,说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实话的人,殷罗对他们非常失望。 头发已经又变成霜白色青年将简茧上上下下扫了一眼,寻思着要是将他打晕或者重伤能不能将粉毛同志召唤回来。 林毓净那人虽然狗了点,但好歹说的话是有点用的。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三个“鬼”,却只有林毓净一个人像个盗号的,连具稳定的躯壳都没有。 “你这什么眼神?”娃娃脸少年浑身恶寒,差点当场出手。 考虑到这个高级玩家简茧之前对异变瘦小女人那非常莫测的出手,殷罗只能收回蠢蠢欲动的手,叹了口气:“跟你无关。” “你这眼神看着我还与我无关?!”茧提高了音量。 殷罗恹恹地枕在小熊身上,懒得不搭理他。 自己还是太可怜太弱小了。 要是他很强就好了,就根本不需要考虑这么多,可以直接把这个简茧打个半死,对他再也造成不了威胁,还可以把那个林毓净也抓起来直接逼问。 哼哼。 樊筒说道:“那个各位,我们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毕竟是最恶心的存活任务,我们总得提前做点准备不?” 他脑子里满是自己鲛人号船长的身份,总觉得自己背负着天大的责任。 “额,躺着?”魏从心小声建议。 他现在对任务提示深信不疑,虽然这游戏播报声着实损人了点,但是说的话却并不会骗玩家。 说躺着能够完成任务,那他魏从心必定会抱紧大佬的大腿躺下去! “躺着?躺着等死吗?”刀疤男骂骂咧咧,把从简茧那里受到的气到处撒。 “躺着肯定是不行的,这太被动了。”樊筒打哈哈道,“至少我们要摸清楚那个瘦小女人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她肯定是干了什么。” “额男朋友死了,刺激到她了?”魏从心其实没怎么看清那个瘦小女人的异变,只能凭语言推测。 “放屁!”刀疤男子嘲讽道,“你受个情伤还能变物种?说话先过脑子行不行。” “诶诶别吵,别吵!” 他们思考来思考去,也没有答案。 等到差不多了,殷罗再慢吞吞地将罗兰的日记本掏了出来。 “这是什么?”包括一直作壁上观的简茧和单丹在内,都是一怔。 “自己看。”殷罗道。 等到有人要伸手接过去的时候,殷罗突然想起林毓净最后说的那句话,又把日记收了回来。 在几人疑惑不解的注视下,他非常淡然地将最后一页撕下,尸寒之力冻成粉末,渣都不剩。 “好了,看吧。”殷罗又把日记放在桌子上。 他做的实在是太光明正大,太理直气壮,其他人当场就被哽住了,说不出话来。 再加上他速度太快,将纸张冻成粉末的动作又太过顺手,以至于众人根本来不及阻止,没什么都没有看清,千言万语都被憋在了心里。 一阵沉默中,单丹先伸出了手。 十多分钟后,殷罗耐心耗尽,忍不住催促:“你们看得真慢。” “我们这看得还慢吗,这是正常速度好吧!”樊筒嘀咕。 他们一个一个轮流看的,这速度都算快的了。 “所以说,丽小哥你这身份还真是苦大仇深啊。”樊筒现在不想当鲛人号船长了,他看着日记上描述的内容,十分厌恶,“这些船员还挺丧心病狂,这种事都能干出来。” “再不济也不能吃……吃人吧……” 魏从心看着这剧情,心里全是果然如此,这珠珠绝对又是boss! “也就说是这个副本跟血肉有关?” “食物缺少,饿得很快,原来坑在这里。” 单丹将手枪甩了个枪花,提点道:“不止。” 他和茧两个人似乎依然不能透露什么消息,只能隐晦提醒。 樊筒抓了抓背,感觉自己有点疲惫,身体也格外沉重,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副本给他套上的debuff:“确实,日记上描述的船员显然一开始是还算正常的,但是从怪鱼、藤壶,这种东西出现之后,他们的行为就变得怪异了,所以我们也要小心。” “还有千万别吃船上的食物!” 刚吃完一顿的魏从心傻了。 “不是肉就没事。”殷罗道。 至于已经吃了的,那就没有办法了。 “你打算怎么办?”简茧饶有兴趣地问。 “跟你无关。”殷罗向来记仇,看着信息给直接玩家赠送得差不多了,他也站起身,径直准备离开。 “那个丽哥,你不和我们一起?”樊筒喊道。 什么丽哥,丽小哥的,合着爱丽丝这三个字是烫嘴吗。 殷罗:“没有必要。” 他不打算和他们玩一些好队友的游戏了,他准备自己行动。 和这些玩家在一起不仅目标太大,还容易暴露他自己的特殊。 本来窝在他怀里的白兔子玩偶爬到了他的肩膀处坐下,然后用一种非常挑衅的眼神瞥了娃娃脸少年一眼。 略略略,晦气仔。 感觉自己被一只玩偶侮辱的简茧:?? 单丹也跟着准备撤离。 他们的主线任务可和这群普通玩家不一样,没必要耗下去。 临走之前,持枪男人单丹看着还在抓着背的樊筒,想了想,说道:“饭桶,看在我们还有些缘分的份上提醒你一句。” “啊?”大白胖子富贵的脸盘上写满了茫然。 第66章 他一开始在这个副本遇到上一把被坑过的队友还有些尴尬防备,现在看,这他娘的究竟谁坑谁根本不知道啊! 他记忆中的单丹真的有这么强吗,或者说这人真的是单丹吗? 樊筒心中充满怀疑,举棋不定。 “保持心态,吃点好点吧。”气质冷硬的持枪男人拍了把大白胖子的背部,意味不明地说道。 ??? 大白胖子懵了。 …… 深夜,殷罗啃完鱼香肉丝味道的面包,喝完总觉得带点鱼腥味的水,倒在床上。 “还要在这里呆多久?”他抱起白兔子玩偶问。 小熊数了数,伸出手,给他比了个数。 殷罗看着它圆溜溜根本没有手指的爪子,更难过了。 “为什么你能知道还有多久,但是我却不知道,嗯?” 白兔子玩偶红宝石眼珠无辜地看着他。 小熊也不知道,小熊只是一只玩偶啊,小熊根本不会说话的。 殷罗现在真的很无聊,可又什么都干不了,毕竟他又不能逼那些玩家去吃那些鲛人号上的肉类的食物,推动他们异化。 等等,为什么不行。 白发青年慢慢地从床上坐起,凶光毕露。 反正这群玩家都是要经历的,提前让他们面对有什么不好? 不过这样会不会有点太残忍了,虽然能保证动手的时候保他们不死,但毕竟是要刨开肚子找肉呢。 主要是太恶心了。 殷罗叹了一口气,又躺了下去。 可一旦加快游戏进程,完成主线任务,他就能迅速获得所有的实力,在之后的游戏中有着着主动权和足够的应对能力。 这些玩家也可以不用在这耗下去,直接躺赢,多棒啊。 殷罗又坐起身,有点纠结。 主要还是太恶心了。 就在他起身躺下,起身躺下,挣扎了快半个小时后,终于有人帮他做了决定。 “有人吗,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方便开门吗?我是是住在楼下的一个玩家,想来商谈一点事情。”门口传来一个文绉绉的声音。 殷罗眼睛一亮,跳下了床,慢吞吞地走过去。 那个声音继续道:“我没有恶意的,就是想来做笔买卖。” 白发青年安静地站在门后,一声不吭。 “你好,在吗?”那个声音开始敲门。 “开门啊,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太饿了,想跟你交换食物。” 他像是笃定里面一定有人一样,锲而不舍地敲着,力道一次比一次大。 殷罗,或者说罗兰少爷所在的这个房间虽然是整个鲛人号安全措施做的最好的一个,但外面的人显然也不是普通人,力量极大,敲到了最后地板乃至整个房间都在震动。 不知道其余的玩家是吸取了前一天晚上的教训,不敢开门,还是周围压根没人,并没有听到其他任何声响。 殷罗依然一动不动地站着,没有发出声音,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猩红的眼珠在黑夜中发出幽幽地光,尸蚕丝从他的手指滑向地面,温顺地簇拥着他。 如果这里有其他人看见这一幕的话,那现在的白发青年给人的感觉比外面那个不知疲倦的异变玩家来说,还要像怪物。 “好饿啊,好饿,有肉吗,有肉吗,开门!!” “要吃肉,吃肉,血肉,要血肉!”外面的声音耐心已经耗竭了,使出吃奶的劲用脑袋砸在门上。 饥饿在灼烧他的胃,腐蚀他的神志,污染他的灵魂,脑子里只想用血肉,任何血肉,只要将那该死的肚子填满。 嘭——嘭——嘭—— 一声又一声,在他坚持不懈用头颅的撞击下,坚硬如铁的木门终于被他撞开了。 这人的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头皮,浑身散发着水汽,双目呆滞,退化到只剩下眼白,像是刚从原始脊索动物进化而来的笨鱼。 他嘴角的肌肉还没提起来,就正好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睛。 这双眼睛就在门后看着他敲门,撞门,不知看了多久。 即使这名异变玩家并没有剩下多少意识,也被这场面吓在原地。 殷罗温温柔柔地笑了起来:“别怕,不会死的。” 然后,尸蚕丝淹没了他。 五分钟后。 “啧,真恶心。” 殷罗嫌弃地看着从这人肚子里找出来的两截碎骨和半根大拇指,心情顿时糟糕了起来。 以至于在用尸蚕丝帮对方缝合伤口的时候,差点将胃和肚皮缝合在一起。 “将就点,反正出了副本这具身体就不关你的事了。”殷罗小声碎碎念。 这个人似乎没有瘦小女人被污染得那么严重,还保留着意识。 至少在疼痛的刺激下,他终于恢复了点神志:“别杀我,被杀我,我不好吃,不要吃我!” “谁要吃你,躺着吧你!”殷罗听烦了,直接打晕了他。 在这个以异变和污染为主的副本里,一个人呆着反而是最安全的。 “真棒呀,我相信你会感谢我的,不然你怎么在这么多人中特意找上我呢。”殷罗感受着体内又变强了点的力量,开开心心地走了。 没关系,副本进展慢,他就是来推动,这些玩家不争气,他就帮他们争气。 他珠珠,可真为玩家着想呢。 第62章 路子瑜是一个新人玩家,真的萌新的那种,这是他进入的第一场游戏。 但是好在他在现实世界中就不是普通人,有着超出成年男性平均水准的身体素质和对身体的掌控力,逃跑起来非常得心应手。 而且最关键的是,大概天生中二,濒死时被拉入游戏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慌,而是“老子果然是气运之子”! 伴随着这样的想法,路子瑜非常认真地看完了游戏前置导入教程。 这可是他的金手指,怎么可能不好好对待! 正因为如此,他面对现在的处境还算冷静。 不就是逃吗,大家都是两条腿的,谁还不会跑了不成? “血肉,给我吃,血肉!!” “肉……肉,吃肉,饿……饿。” …… 在他的身后,追着很多浑身都是肉瘤的异变玩家,还有些手脚都已经退化,变成粗短的肉鳍,只能通过身上的黏液的地面上扑腾滑行。 这些异变的玩家看上去虽然恶心了点,而且对血肉有着非常深的执着,但好在智商剩得已经不多了。 像是疯狗一样,只会不管不顾地追血肉跑。 所以路子瑜一路上不断割破自己的皮肤,然后让血液滴到包括衣服在内的各种物品上,通过血腥味扰乱后面那群“疯狗”的感知力,再将带血的物品到处扔。 通过这样的方法,即使他势单力薄,也硬是撑了一个多小时。 他也是个狠人,发现血液的吸引力下降后,就咬住衣服,开始割手臂上的肉。 “痛痛痛,真他妈痛啊!”路子瑜眼里全是热泪,”古有佛祖割肉喂鹰,今有路子瑜割肉饲怪鱼。” 可惜这样的方法也撑不了多久了。 他的体力在下降,血液流失过多导致头晕,他快要跑不动了。 在最后累得气喘吁吁的时候,他只能随便跑进了一间房里,将门反手锁上,然后用所有看得见的东西都堵在门口。 “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和他们一起去。”路子瑜非常悲伤。 如果最终的结果都是死的话,被同类吃掉恐怕是最让人无法接受的一种死法了。 门外异变的玩家力气很很大,还不知疲倦。 路子瑜死死地盯着门,一脚踩在了窗沿上,眼神视死如归。 时间流逝,在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撞击下,最终连门带着那半面墙都倒了下来。 这么近的距离下,路子瑜已经能够问道那刺鼻反胃的鱼腥味。 “呜呜我一个天命之子,就要这样葬身鱼腹了吗。” 就在他绝望地准备跳海,就算死也要留个全尸的时候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原来剩下的在这,终于找到了。” 然后,无数根猩红的丝线瞬间刺破了这些异变玩家的腹部。 白发青年从后面慢慢地走了出来,浑身血液,气质阴冷宛如厉鬼。 一次次地找回血肉让殷罗也开始异化。 如果不是碎肉还没有拼凑成全尸,而且他非常有先见之明的将这些肉块用寒冰隔离,估计他也要控制不住,转变成鬼怪了。 路子瑜眼里包含的热泪这个时候终于滴落,他看着从天而降的救世主,带着哭腔动情地喊道:“爸爸!” “……?” 脑子快被杀意和恶念充斥的殷罗愣住了。 十分钟后,殷罗坐在唯一的干净的一片地上,随口问道:“为什么这片区域只有你一个人?” 他现在已经孰能生巧,完全可以一边分心操控着尸蚕丝从那些异变玩家的肚子中找出自己的想要的东西,不用脏自己的手了。 第67章 而且他速度很快,尸蚕丝掌控得也愈发熟练,几乎可以开膛破肚和缝合伤口同时进行了,减少出血量,非常照顾这些倒霉玩家的心情。 有些被拿出异变根源碎肉之后的玩家慢慢苏醒,看见这一幕又恨不得自己晕过去,挤在一团瑟瑟发抖。 路子瑜面不改色地盯着那些如同活物一样在活人的体内穿梭的红色丝线,又偷偷看了眼坐在殷罗肩膀上无聊玩自己耳朵的白兔子玩偶,兴致盎然。 闻言,他立马回答道:“其他人我也不太清楚,但我知道有个人出海了。” 作为一个新人来说,他的心理素质好得可怕。脑子也够用,既没有好奇殷罗的身份,也没有问对方搜集这些碎肉是要干什么。 反而是殷罗问什么他答什么,乖巧得很。 “出海?”殷罗真没想到在一艘船上还能听到这个词。 “我有一个认识的朋友在鲛人号的船舱发现了好几艘备用的小船,然后他打算出海。因为异变玩家越来越多,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抵御,他觉得与其在船上被瓮中捉鳖,还不如去海上搏一搏。” 路子瑜看着殷罗这张及其富有冲击力的面孔,说道:“毕竟主线是存活,我朋友觉得在海上一个人呆着反而更安全。” 真是有趣的想法,没想到这些玩家思路还挺广。 殷罗想起这片叫做迷雾之海的海域,和那永恒不见天日的大雾,轻声说道:“可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个聪明的做法。” “我之前也这么觉得的,所以我才留在船上。”路子瑜耸了耸肩。 毕竟副本的名字是叫“鲛人号”,不是叫“海洋大冒险”之类的。 虽然他五分钟之前还在后悔,但他现在倍感庆幸。 除此之外,心中还有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欣喜。 “你没吃船上的食物?”临走之前,殷罗顺口问道。 “咳,实话不瞒,去晚了,我没抢到。”路子瑜有点尴尬,“那个,爸爸你去哪?” “……” 殷罗欲言又止。 本来他还有点想打晕这个便宜儿子,防止他碍事,现在不知怎么有点下不去手。 最后,他还是回应道:“去看看你的倒霉朋友。” “等等我爸爸,我也去!”路子瑜追了上去,“我脏活累活都能干,乖巧听话绝不多事!” 第63章 天色将明,天边已经泛着鱼肚白。 对很多人来说,这个黑夜格外漫长。 除了亲眼目睹同伴的异变却无从下手外,还有就是鲛人号上传来的各种各样声音。 比如某种东西尸体的被拖拽的声音,有人从门缝中悄悄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一双还在抽搐却没有眼皮的眼睛,吓得一个整夜都没敢踏出房门一步。 有变了调的惨叫,还有不知道是什么恐怖存在的脚步声,哒哒哒地踏在地板上,沉重的夜色中传得很远。 这一路上,殷罗已经将所有感知到的异变玩家全都开膛破肚……不是,全都治疗了一遍。 或者说他甚至都不用特意去找,只要往风口一站,就有呆瓜鱼们自动找上门。 一些黑暗角落里堆了不知道多少刚做完开膛手术的倒霉玩家们。 但是即使是以他的不多的经验来看,尸体的进度也只完成了一小半。 这也算是合理,毕竟船上足有七十多个玩家,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蠢,见什么吃什么后,精神也不稳定轻易受到污染。 那这接下来怎么办? 难道他要强行给剩下的玩家们喂进去,等到异变之后,再掏出来? 这会不会太不当人了点…… 殷罗抿了抿唇,看上去非常乖顺。 他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人,等等……他现在好像本来也不是人。 从日记本上表现的剧情来看,鲛人号上的所有船员都有着“原罪”,干的就不是人干的事,那他帮罗兰少爷教训一下他们也没什么吧? 反正这些玩家又不会死,他的缝合技术可好了,比一开始进步了很多呢。 殷罗的眼睛越来越亮,跟在他后面的路子瑜则默默放慢了点速度,再次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杀气好重哦……怎么突然有种不同的预感。 想到这,白发青年转过身看着路子瑜,罕见的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刚刚救了你对不对。” 路子瑜咽了口口水:“是是的,没错……” “你会报答我的对吧?” 路子瑜看了眼脚边从黑暗中探出头的血红色蚕丝,狠狠点头:“救命之恩,在下今生绝不敢忘!来世就算是做牛做马也要……” “不用来世了。”殷罗将一块鲛人号上找到的那块风干肉丢过去,“吃了它。” “现现现在吗……” “就现在,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好……好的……” 路子瑜低头那块肉,声音有点颤抖。 他又不是瞎,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玩意儿就是那些玩家异变的根源。 但是这个长着一张海王渣男脸,却自诩天命之子龙傲天的男人飞快地看了殷罗一眼,不知道是坚定了什么心,牙一咬,眼睛一闭,放在嘴边。 他深吸一口气,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单膝跪地,像是陈述自己的遗言大声道:“主公,我将献上我的忠诚,为您而战!” 然后他一口吞了下去。 ……? 殷罗抱着小熊的手抖了抖。 白兔子玩偶抬头,眼神暗示小主人:这人脑子真的没有毛病吗,肉经过他肚子走一遭会不会感染。 “……” 殷罗有点后悔。 “你你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大白胖子一边挠着背蹑手蹑脚地走过来,看见这一幕当场震惊出声。 从他的视角看,就是一个人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另外一个人手里递过来的东西,接着又一口吞了进去。 他们的周围环绕着蠕动的红色丝线,像是活物一般攀爬在白发青年的身上,有些则拖着好些被冰封住的不明物体,像是什么邪恶的仪式现场。 听到声音,殷罗回过头,淡漠地看着他。 又来一个。 樊筒还不知道霉运早已经降临在头上,还想说点什么,就正对上白发红眼的殷罗。 身上的道具触及到这浓郁的阴气,立马散发灼热的高温,疯狂给他示警。 “厉鬼……” 声音从他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这绝对是有着沉重死法和无比绝望的怨念才有的浓郁阴气,是吞噬了不知多少亡魂才会有的血腥气。 该死的,居然看走了眼,鬼居然混在玩家中,这是被附身还是暴露真身? 樊筒转身就想跑,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身体沉重得不可置信,原本灵活的身躯现在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也没有走出殷罗的视线。 殷罗看着他像是背了一座山前行的背影,皱了皱眉。 下一秒,尸蚕丝如同子弹般射了出去,将樊筒绑成一个粽子一样拖了回来。 红色的线绑在他白白胖胖的身躯上,啧,有点辣眼睛。 “跑什么。”殷罗踢了踢这一大坨肉。 “丽丽哥,你还是人吗?”樊筒听着对方还算正常的语气,扑通扑通的心总算安定了点。 大白胖子一开始圆滑成熟劲早已经不见,只剩下对危险的恐惧。 哪有人会不怕鬼的啊! 殷罗没有搭理。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厉鬼珠珠干的,跟他玩家爱丽丝可没有关系。 “吃了它。”他说道。 樊筒看了眼那肉,立马紧闭着嘴,想要找机会逃跑。 殷罗微微躬身,柔软的白色发丝垂到额前,看上去宛若圣子。 他轻笑道:“或者不用经过食管也行,我直接刨开你的肚皮,割开你一层一层的脂肪,打开你的胃直接放进去,再给你缝合。” 大白胖子立马张开了嘴。 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些玩家就需要吓一顿。 殷罗冷哼一声,心里满意了。 尸蚕丝尽职尽责,将樊筒和路子瑜扔在一块。 路子瑜一睁眼就看到扔到自己面前的大胖子,吓到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大叫道:“卧槽,鬼啊!” “我说兄弟你反应是不是有点慢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才发现。”樊筒转头,试图跟他搭话,却发现他指着自己。 “你指着我做什么?”他顿时毛骨悚然,左看右看。 路子瑜没有答话,劲直窜到殷罗旁边,这才有点安全感。 不需要殷罗询问,路子瑜立马解释道:“他的身上,长满了奇怪的东西。背部是最多的,脸上也有,几乎要把眼睛遮住了。” 他喘了口气,描述还算清晰:“很奇怪,长得非常恶心,一层一层,像是几十年没有刷过牙的老黄牙,满是黑色的污垢。包裹着中间像是眼珠子一样的玩意儿,还在转动。” 第68章 光从文字中就能感受到这是一副非常恶心的画面,殷罗突然有点不是很想要那些困住大白胖子的尸蚕丝了。 在他的视野中,樊筒依然是正常的模样,但从这个玩家一直嘀咕身上痒的情况来看,路子瑜说的应该是真的。 这么说吃下那块肉,异化的玩家就能看到那个世界? 森森寒气在手上凝结成一柄没有护手的汉剑,冰灰色的寒冰剑身映出来的模糊影子居然是血红色的。 路子瑜还在继续描述:“这样的东西密密麻麻地长在他的身上,同时还分泌着黏液,就像是……” 他紧皱眉头,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藤壶?”殷罗淡声接话。 “对!就是藤壶,就像是那种附身在海洋生物上的藤壶!”路子瑜道,“就是长得实在是太太太恶心了!” 别说他,樊筒自己听得毛骨悚然。 被他一说,浑身的麻痒好像达到了巅峰,只觉得这痒意从骨髓传达到每根神经,痒得他整个人双手忙个不停,开始到处抓挠。 “嘶,好痒好痒。”他又哭又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这……”路子瑜捂住嘴,“是吃了那……那块肉的原因吗,我不会也变成这个样子吧?” 人可以死,但是变成那副糟心样子做鬼都不会瞑目的! “不会,他之前就被感染了。”殷罗看了一眼,发现他不知何时皮肤变得透明,看上去晶莹剔透跟果冻一样。 莫非这异变还挑品种的? 还分长得能看的,和长得不是东西的? “你们能不能不要在聊天了,救救我啊,救我,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还有积分,只要你们救我我把积分都给你们……” 本来就没打算拿他怎么样的殷罗:“……积分有多少?” 樊筒满脸心疼,刚想说话,突然间觉得肚子一阵胀痛,胃部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呕——” 是一坨还在蠕动全是触手却没有眼睛不明的软体生物,还有丝丝缕缕像是头发丝一样的海草之类的玩意儿,以及跳了几下又不动弹的不明生物眼珠。 樊筒的脸色看着快要变绿了,看着这些吐出来的东西就恶心反胃想吐,结果吐出来让自己更加恶心,如此恶性循环。 大概是那块肉在他的肚子里产生了作用,原本根本看不见的异变藤壶慢慢显现出来,就和路子瑜和罗兰的日记所描述的那样,外壳是牙齿和眼珠。 现实世界的藤壶一般附身在海龟鲸鱼或者船底礁石上,雌雄同体,据分泌一种堪称恐怖的粘液,附着在其他物体身上。 只是没有想到在这个世界里,异变的藤壶不仅能够附身在人体身上,还变得如此可怕。 殷罗缓缓提起刀,这次手术操作难度有点大,瞧着不仅要开膛还要刮骨,看样子仅靠尸蚕丝是不够的。 “撑住,我会尽力的。”他说道。 “你不要过来啊啊!!”樊筒的惨叫声传得很远。 第64章 这血肉牙齿眼睛组成的异变藤壶分泌出来的黏液强度着实有些反常理,粘附在樊筒的身上像是本来就生长在他身上甲壳,接触的皮肤都已经硬化。 殷罗用冰刃戳了戳,那藤壶的牙齿和眼珠子像是受到了刺激了一般,剧烈颤动。 连带着樊筒感觉自己一层皮都要被扯开裂,痛得浑身冒汗:“啊啊啊痛痛痛,大哥轻点啊啊啊!” “咦?” 殷罗蹲下身,好奇地用剑戳了戳。 这藤壶居然如同活物一般不断躲避着尸寒之力凝聚而成的长剑,殷罗戳到哪它就往周围蠕动扩散,留出一团团的空隙来,像是在赶鱼。 等到殷罗满足好奇心失去兴趣了,便如疾雷之势迅速戳进一团眼珠子藤壶正中间,伴随着大白胖子凄厉的惨叫,灰色的寒冰咔嚓咔嚓地向四周扩散。 藤壶怪物一接触到尸寒之气,就像是掉进热锅里的黄油,眼珠子滋滋地融化,泛黄畸形的牙齿瘫软腐朽,变成一腥臭的褐黄烂泥流了下来。 殷罗赶紧躲开,无比嫌弃,也不知道这副本的玩意儿怎么都这么恶心。 随着尸寒之力完全侵蚀所有的藤壶,一声刺耳尖锐的叫声像是针一般扎进脑子里。 但这种程度的精神污染对于殷罗影响并不大,只是稍微愣了下神便缓了过来。 不过对于樊筒而言,则是眼前出现了各种怪诞的幻觉,头痛欲裂,天旋地转,口吐白沫当场晕掉。 “它在惨叫。”忍着异变带来反胃疼痛症状的路子瑜走过来轻声说道。 在他的视野中,刚才不仅听到了惨叫,还清晰地看见一股灰色的雾气从白发青年的体内沿着手臂蜿蜒而下,直到覆盖住这怪异的生物。 那些藤壶瞬间被这冰灰色的雾气蚕食,只留下腥烂腐臭的残渣。 黑吃黑啊这是。 路子瑜心中啧啧称奇,更加坚定了抱主公大腿的决心。 “哦。” 殷罗皱紧了眉头,嫌弃地避开这些黏液,并且收回尸寒之力和从樊筒肚子里“回收”的东西——是一大块颅骨和带着奇怪液体大脑。 “……” 他更加嫌弃,非常想不通为什么比起玩家,他的任务不同就算了,还如此反人类,以至于有点迁怒到这个副本。 早点结束吧,在他被恶心到心态爆炸之前。 “对了主公,我有事禀报。”路子瑜凑近了点。 殷罗没有搭理,倒是肩膀上白色兔子玩偶慢慢180°转过头,幽幽地看着他。 路子瑜立马退后三米,吐字如机关枪:“我自从吃了那块肉之后看到的鲛人号场景好像和之前的不一样了,我现在感觉毛骨悚然浑身发麻非常不好,就像是就像是……” “比如?”殷罗研究着吸收了藤壶生命的尸蚕丝有什么变化,一边漫不经心地道,“墙面是长满肉瘤呼吸的皮肤,地板是红彤彤的血肉?” 路子瑜一怔,连连点头:“对对对,主公你看到的也是这样?” 殷罗沉思。 看来这些玩家吞下那肉块之后,除了身体产生异变,脑子也变得不正常外,看到的就是鲛人号“真实”的模样。 和他之前看到的有生命一般的游轮一样,荒诞,离奇。 所以殷罗现在即使已经搜集了很多尸块,却依然通过寒冰隔绝开来,不敢再次接触。 在不能有和所有玩家正面对抗的实力面前,他绝不能失去理智,更不能成为玩家眼里的副本“boss”,不能站在所有玩家的对立面。 他可不想在这些愚蠢无能的玩家手里翻车,那也太丢脸了。 毕竟这次的任务除了鲛人号上的玩家,还有那三个“鬼”——单丹、简茧,和林毓净。 他们三个人才是最重要的目标。 虽然林毓净的态度一向暧昧不明,但殷罗可不喜欢将赌注压在别人身上。 “真是畸形而又丑陋,这艘鲛人号就像是由血肉构成的生命一样。”路子瑜说道。 在不知不觉间,他头发变得透明而又轻盈,像是深海里随着水波飘动的水草。眼珠和皮肤的色素在褪去,透过皮肤已经能能够看到其下的泛着蓝光血管和骨骼。 就连嗓音都带点混响,像是洞穴里的回声:“也不知道我们看到的哪种才是真实的,毕竟可不仅是眼睛看到的,就连触感气温都在随之改变。” “这不重要。”殷罗拍了拍手,直起身,“走吧。” “噶?” 殷罗:“去看看你那不长脑子的朋友,看看他现在究竟有没有得偿所愿。” 乘坐鲛人号上的小船离开鲛人号,真是天才想法,他们就没有考虑过这艘船其实是无罪深渊的“游戏副本”么? 副本在没有完成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让玩家脱离副本的范围,他们又没有“下线”键。 “我觉得悬。”路子瑜平静地说道,“以我的经验来看,说不定现在都已经噶屁了。” 殷罗反应了一秒“噶屁”是什么意思:“你看上去好像并不怎么难过。” 甚至看上去还一种要去看热闹一般暗戳戳的兴奋。 “哎呀,这毕竟是他自己选择嘛,他自己都不难过,我干嘛为他难过。他不认同我的想法,我不赞成他的观点,那我们自然只需要为各自的选择负责。”路子瑜很是无所谓地道。 也不知道这冷漠的话是被异变所影响污染,还是他本来的性格就是如此,说来的道理又歪又自形成一条逻辑。 “有道理。”殷罗歪了歪头,认同了他的观点,“你现在还能保持理智吗?” 路子瑜拍了拍胸口:“虽然我的耳边传来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手脚也好像是刚驯服一样,但我觉得我能!” 殷罗说:“你最好是哦,若是撑不住就和其他那些玩家一个下场。 ” 路子瑜小鸡啄米点头,并不是很想被当场做开膛手术。 第69章 这个人在现实世界绝对不普通,虽然脑回路不怎么正常,心智却格外成熟冷静,做出来的行为都是最利于自己的选项。 换成是魏从心过来必定嗷嗷叫窜天猴的场面,对他来说就好像真的是游戏或者电影一样,只觉得新奇,却并不会惶恐。 有点意思。 …… “文哥,我们这样真的能行吗。“一个瘦小的玩家小声问。 他们一行四五个人,在鲛人号上发现这艘不知道是什么用途的小船,然后又齐心协力准备好物资,将船只吊在船侧的栏杆上,准备放到海里。 这几个人都是新人玩家,最多的也就完成了一两个副本,连自己怎么活下来的都一知半解,对他们来说,留在船上面对那些噩梦一般的怪物,简直和等死无异。 为首的是一个叫做文铠的玩家,他一身白色唐装,气质儒雅,很有亲和力:“我也不清楚,更无法保证。” “毕竟这里说是游戏,却真实得仿佛异世界一样,没有人拥有攻略,一切都要我们自己去探索。” 他注视着小船上掩盖不住惶恐神色的乘客,温和地道:“而且我们没有退路了,不是么?” “没错,文哥说的对,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那群老玩家根本没有人性,他们只知道自保,根本没有人管我们这些新人,等那些怪物越来越多,我们一定会被吞没的!”一个绑着头巾的玩家愤怒地道。 “他们明明有余力的,一群没有人性的残渣!我诅咒他们也没有好下场!” “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要自己救自己,既然是游戏副本,那肯定是又通关的方法的,不可能哪里都是死路吧?” 他们在场的人一人一句,慢慢地说服了自己,坚定了决心。 “文哥说的对,我们毕竟也找到了重要信息,可以赌一把了。”一个一身腱子肉的玩家不适地扯了扯脖子上的了领结,格外赞同。 他们这几个新人非常信任文铠,这个男人像是未卜先知一般,凭借着智慧和灵觉带着他们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怪物,甚至找了关键线索。 在这种六神无主的情况下,惶恐孱弱的羊群们也需要一个领头者才能让那颗摇摇欲坠的心得到安宁。 只可惜他们视为主心骨的人和他们并非一条心。 文铠垂下眸子,遮住一闪而过的精光。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次的路是否正确,但他确实快要撑不下去了。 他天生的灵感极高,自从降临到这个游戏副本,头晕反胃幻听幻视的症状如影随形,已经到了严重影响日常生活的情况了。 直到昨天,当他拿起一块面包,却看见上面布满了黏糊糊的蠕虫;房间的墙面一会儿是复古的墙纸,一会儿又爬满了眼珠臼齿一样的诡异生物。 踩在坚硬的地面上好像是陷进泥泞,甚至眺望窗外,入目处都是灰色沉重的雾气,世界在他面前出现重影。 这一切简直像是梦境一样混乱无序。 他现在甚至已经分不清眼前的这些人谁是谁了,却伪装得没有丝毫破绽。 文铠心中清楚,即使现在鲛人号上那些由玩家异变的怪物还没有找上他,他也会先撑不住。 这对他人来说正常的鲛人号对他而言就像是无时无刻散发着辐射的污染源,破坏着他原本的身体结构,影响污染他的精神。 “他妈的,这绝对是被针对了,我就不信这个还拉普通人进来的破游戏新手副本有这么难!” 文铠心中骂娘,抹去不知不觉流了满面的鼻血。 几人吓了一跳:“文哥你没事吧?” “没事,老毛病了,等完成任务就好了,大家准备好了吗?” “可以了文哥!” “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是生是死就看命吧!” “好!”几人慢慢放长了绳子,小船摇摇晃晃,缓缓贴近海面。 最后,文铠伸出手,用携带的匕首狠狠割断绑在鲛人号上的绳子。 这艘与鲛人号同样材质的小船承载着他们几人,和火把渔网等提前准备好的工具掉到落差近三十厘米的海面。 “咕噜——” 非常轻的一声水声,并不清脆。 不像掉进海面,反而像是掉进了某种黏腻的液体。 但文铠此时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只想赶紧远离鲛人号这个巨大的“辐射源”,让快要七窍流血的身体和头痛欲裂的脑子得到缓冲。 “快点,准备划走!” 船上剩下的几人没有他这么敏锐的灵觉,但依然按他说的话使出吃奶的劲一般疯狂划桨,因为在鲛人号上的甲板上,已经出现了好几个人影,正在安静地注视着他们。 沉沉夜色中,好似鬼魅。 不管那是玩家还是怪物,都远离比较好。 等到几个玩家费力划出了鲛人号的阴影范围,也没有遇到任何怪物和异变,压在几个人心口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那些站在甲板上的人为什么在看着我们啊。”心情一放松,几人也有心思考虑其他的了。 “管他们呢,说不定是羡慕我们找到了出路呢?可惜鲛人号上也没有其他备用的船只了,除非他们自己造出一艘木筏。”那个一身肌肉的玩家哈哈大笑。 “就是这么看着怪渗人的。”有人小声说道。 文铠没有插入他们的对话,而是陷入沉思。 在远离鲛人号这污染源后,他的头脑和思维也清晰了不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却又像是隔着一层窗户纸,怎么都捅不破。 到底还差什么?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心里还是觉得这根本不是出路? 不急不缓赶过来的殷罗和路子瑜,正好站在鲛人号甲板上看着这一幕,看着漆黑的海水上那一片仿佛孤叶一般的小船划远。 路子瑜最后还是没有按捺住,高声喊道:“文铠,你个傻逼,你走错路了,这条是死路!” 他的声音空灵不似人类,随风在海上传播很远。 虽然和记忆中有点不太一样,但文铠还是立马认出了他的嗓音。 唐装男人思绪像是的洪水,轰隆隆冲破了他的理性:“路子瑜,这到底……” 就在这时,小船上一个一直低着头的瘦小玩家突然站起身,咧嘴笑道:“你们才是无知而又愚蠢,我们明明已经看了希望,我们已经看到了前路!我走的这条路才是对的!” 明明相隔得那么远,明明音量也不大,但他的声音依然稳定地传到了鲛人号上。 路子瑜皱眉:“那路在哪?” “就在这里,就在前面!”瘦小玩家笃定地指着脚下,言之确凿,“但是你们看不见。” 路子瑜一怔:“为什么看不见?” “因为你们还留着俗世之眼,灵魂流淌着与生俱来的污浊!你们看到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想要看见“真实”,就得……” 说到这,他抬起双手,以周围人完全反省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戳进眼眶,然后硬生生挖出自己的眼珠。 文铠愣住了,小船上的剩下几个玩家怔住了,鲛人号上玩家也怔住了。 这人却像是没有痛觉一般,随手将两颗还粘着血迹,拖着神经的眼珠扔进海里,然后用两个黑红的窟窿对着众人笑道:“就得像我这样。” 第65章 “他疯了?”路子瑜震惊极了。 不说疼痛与否,就光说用手活生生挖出自己的眼珠这件事,就足够让人觉得惊悚了。 能有胆量干出这种事情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不面对怪物,而逃离鲛人号。 殷罗没有答话,他甚至没有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看着的小船,而是放远了目光。 鲛人号上的甲板站着好几个玩家,有些是凭借自己实力和相互合作硬是闯出一条生路,有些则是单纯的运气好跟在殷罗后面,根本没有撞上异变玩家的。 所有人都隔得很远,在宽阔到几乎能站下军队的鲛人号上四处散开, 没有风浪,没有雷暴,海波轻缓,安宁静谧。 如果说文铠几人所乘坐那艘小船像是河流中的一片落叶,那么鲛人号就仿佛是海中孤岛。 是这个安静到死寂的世界里唯一的生命孤岛。 白雾呢?那些白雾去哪了? 殷罗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那浩瀚伟大如同巨人之城遮天蔽日的雾气去哪了? 为什么无罪深渊要将这个副本世界分为明暗两面? 为什么玩家现在经历的是在日记上已经发生的事情? 为什么这出现的一切怪物都和日记上描述的一样,却唯独没有白雾? “这是精神污染哦,小朋友。从他们离开鲛人号坐上那艘船开始,他们的思想和灵魂就已经被未知的力量侵蚀污染了,现在他们虽然还看上去正常,其实早就没救啦。” 一个穿着花衬衫带着羽毛帽的娃娃脸少年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笑眯眯地说道 ,和其他人完全不在一个世界。 第70章 殷罗仗着罗兰这具成年男人的身躯俯视着对方,红宝石眸子里满是嫌恶:“别叫我小朋友,简茧。” “咦,你居然能认出来?”故意装成林毓净语气的简茧一愣,对殷罗更感兴趣了。 “呵。” 不说殷罗目前非人状态的感知灵敏到可怕,简茧和林毓净之前灵魂的区别就像是豺狼和狮子,根本不是一个物种。 再说了,也不是每个人都像林毓净说一样,懒洋洋不着调,说起话来讨打的感觉。 “你这个异变,怎么有点不太一样啊,有意思。”简茧看到了全身都变得有些透明,隐隐约约还能看见皮肤下的血管和骨骼的路子瑜,视线像是在打量什么物品。 面对殷罗时表现的格外识时务的“天命之子”同志此时却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立志和主公站在同一条战线:“看什么看,没见过我这么风流倜傥的大帅哥啊?我告诉你,你这样没有味道的小黑莲可不是我的菜!” 简茧:??? 他欲言又止,有点想暴起杀人。 这爱丽丝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吸引力,怎么身边的人一个两个的脑子都不怎么正常? “那是,那是什么?!” 突然,一声尖锐的声音刺破空气传来。 所有人立马把注意力放到文铠所在的那艘小船上。 只见在那个瘦小的玩家挖出自己眼睛一脸兴奋到快要晕过去的表情之后,又有一个玩家猛地站起身,指着正前方。 这个玩家头上绑着头巾,此时脸上布满了惊恐,小腿止不住颤抖,眼睛瞪大到极致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本就疑神疑鬼的另外几个玩家被他吓了一跳,畏畏缩缩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仔细看去。 “什么都没有啊……” 有人小声说,声音几乎要淹没在海浪中。 “怎么会没有?!”头巾玩家更加惶恐,“这里,那里,前面后面左边,右边都有,都有啊!!” 他一边说着,原地转了一圈,手舞足蹈,惊吓到当场跳了起来差点坠到海里。 鲛人号的玩家们也立马看过去,甚至还有个眼睛有特异能力的玩家当场使用异能,眼睛泛起微微白光。 “什么都没有看到。”他说道。 所有人心中一寒。 没有人会觉得那个头巾玩家是在装神弄鬼,因为那混合着莫大恐惧的绝望绝对不是演得出来的。 “你看到了什么?”唯一还算冷静的文铠深吸一口气,问,“不要紧张,把你看到的说出来,只有你把你看到的说出来,我们才能帮你,才能一起思考寻找出路对不对?” “我看不清……” 文铠用温和地声音重复了好几遍,头巾才颤颤巍巍道,“我只能看清它们的影子,起雾了……到处都是白色的雾……” “那些奇形怪状的怪物在雾气中,有的像是一座楼那样高,有的又像是电线杆一样细长,还有的好像长满了触手……它们越来越近,它们离我们越来越近!!” 说到最后,这个玩家凄厉地尖叫了起来,眼睛鼻孔耳窍流血。 “怪物?雾气?” 小船上的人惶恐地左看右看,依然什么都没看见。 海面是正常,海波是平缓的,皎月甚至还悬挂在天边,撒下柔和的月光,根本没有他说的白雾和巨大的怪物。 但这种未知的恐惧才更让人绝望,好像只能无力地等待着死亡地降临。 万籁俱寂之时,那个挖掉自己眼珠的玩家站出来大声谩骂起来: “混账!那不是怪物,祂们是神明的眷属,是神明的侍从,是我们这些低等生物应该敬仰的对象,你这个污浊而又愚蠢的人,你不配活在神明的威光下!!” 他面带狂热,以众人完全来不及阻止地速度抱住了头巾玩家,竟想把他直接推到海里。 “你干什么?疯子!你这个疯子!!” 虽然他力气很大,但失去眼珠的双眼确实有点限制行动,头巾玩家求生意志爆发,两个人纠缠厮打起来。 “阻止他们!”文铠大喊,却懦弱的玩家没有一个人敢上,只能看着他们双双跌落海里。 咕咚—— 海面像是深渊大口,吞没了他俩。他们像是两块没手没脚的石头,直挺挺跌落下去,连挣扎都没有。 “这……”文铠意识到自己大概真的走错路了,他忍住对于死亡的畏惧,探出头看向海面。 他以为他会看见黑沉沉的海水,和之前一样什么都看不见,但可惜,这一次,他看到了—— 海面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清晰地倒映出世界的一切。 第66章 “这是……这是……”文铠慢慢张大了嘴,瞳孔地震。 他趴在小船的围栏上,大半个身躯都探出去,脸几乎都要贴着海面。 倒影中的世界超出他的常识,超出常理,让他流连忘返。 “文铠!文铠!”路子瑜还在叫,“你还好吗,喂喂?你还听得到吗?” 他的声音奇特空灵,穿透力极强,直直地刺进人脑子里。 “闭嘴,你吵死了!”文铠总算被他叫得不耐烦了,回应道。 他的脸上除了残留的慌张和惶恐外,居然更多的还是兴奋,愉悦激动的兴奋。 就像是一个考古学家终于探寻到了不在历史中记载朝代大墓,思考了一生的哲学家终于窥看了真理,又或者天文学家终于探寻到了宇宙诞生的根源。 那是幸福快乐到了极致的兴奋,是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终极梦想。 路子瑜视力很好,以为他也疯了:“文铠,你看到了什么?” 文铠如痴如醉地望着海面,根本没有时间给予回答,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敏锐灵觉赠与他的强大感知除了更加容易触及真相外,也似乎更容易接近死亡。 所以他眼珠不停地颤动,饮鸩止渴一般抓紧剩下的时间窥看“真实”。 但他能抑制住自己的行为,小船上其他的一些新人玩家可做不到。 他们像是终于到了临界点,精神崩溃,痛哭流涕。一边大叫着“怪物,有怪物,到处都是怪物啊!”又或者“永生!同归!同归!”之类的话。 一边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挖出自己眼睛,用脑袋猛烈地撞击船沿,头被撞得头破血流都没有停下来,直到将自己额头撞出一个窟窿,又被木刺戳进大脑,血水混合着脑浆一起流了出来,才终于安静了。 他们僵硬地站起身,齐齐坠入深海,看得鲛人号上的人毛骨悚然。 与他们癫狂的状态相比,浑身颤抖,眼球鼓胀都要死死盯着海面的文铠看上去正常无比。 另一边,路子瑜还在锲而不舍地大喊:“文铠,你个蠢货,你反正都要死了,有什么情报赶快和我共享一下呗,也算是不辜负我们这些年同僚之情啊!” ”再不说就要没机会了! 这话一出口,顿时吸引在场所有人的注目礼,即使是简茧也多看了他一眼,看看什么样的人才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么心黑的话。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小船上唯一活着的文铠居然真的开口了:“我看到了真实和真相。” 路子瑜:“什么?你说详细点——” “我说,我看见了真相——”文铠深吸一口气狂热地道,“这个世界、这个副本,这艘鲛人号,这迷雾之海的真相!” “这是一个伟大的世界,一个稳定而又强大的世界,有着浩瀚的历史,有着无限的未来!我们众……我们这些人当年不就是追求这样的世界吗?”他高举起着双手。 “不用担心世界会异化,因为异变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前进的动力,不用担心世界是否真实,因为虚假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即使是神明一般的生物,也得遵守世界的规则。” “我喜欢这里,我喜欢这里!” 这个时候的文铠似乎已经不是单纯的对路子瑜说话了,他像是在倾诉,像是在歌颂,以及说给过去的自己听。 路子瑜傻了:“你不要说这些,我不想听,我一点也不想听。我只想知道这个小副本的通关信息,其余的什么都不想知道,你也不要跟我说。” 殷罗也听不懂文铠在说什么,毕竟说到底他接触无罪深渊也只有几天的世间,从混沌中恢复意识也只有几天,更没有之前的记忆。 如果不是还有这基本的常识和知识,他几乎可以看成是一个刚出生几天的婴儿。 但他直觉上知道文铠的这段话非常重要,便挨个字地记在心里。 文铠叹了口气,显然听出了路子瑜话中的蕴含的潜在意思。 他干脆用最后的力气,从怀里拿出掏出一本小册子模样的东西扔向鲛人号:“你自己看吧,傻逼。” 最后还要挨骂的路子瑜一噎。 可惜文铠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力气自然不会有多大,而且眼睛受损,扔的方向还有点歪。 那玩意儿划过一个漂亮的弧线后,就直直地往下掉,距离鲛人号甲板还有很远的距离。 第71章 “哎呀,这可是关键信息呢,可不能让它掉海里哦。”娃娃脸少年惺惺作态地道,脚下却一动不动。 他眸子闪烁,似乎有些想要抢夺那个关键信息物品,但不知什么原因并没有行动。 在简茧说话的同时,殷罗就已经当机立断,血色尸蚕丝如同迅雷一般激射出去,带着飒飒风声,想要拿回那个关键物品。 但没有想到的是,尸蚕丝一脱离鲛人号的范围,竟像是陷入泥潭,越往前阻力越大,以至于速度渐渐降了下来。 这样根本拿不回那本破书! 就在这时,坐在殷罗肩膀上像个挂件的兔子玩偶突然蹿了出去,速度快到只能看见白色的残影。 它像是走钢丝耍杂技一样,踏着尸蚕丝不断向前,然后奋力一跃。 差一点就要掉进海里的卷轴被它用圆圆的小爪子一把抱在怀里,紧接着,小熊又以违背常理的动作在空中一扭,凌空一跃,回到了鲛人号上。 “卧槽,杂技兔子。”路子瑜一脸震惊。 白兔子玩偶站在栏杆上,将卷轴递给殷罗,双手叉腰,扬起了小脑袋。 “你真棒,小熊,幸好有你。”殷罗毫不吝啬地夸奖它,然后抱起蹭了蹭。 小熊一顿,白色的绒毛慢慢变得泛粉,耳朵慢慢垂下,遮住了红宝石眼睛。 等他们再把注意力放到文铠上的时候,发现他眼珠不知何时也被自己挖了下来,七窍流血。 能够在这种程度的精神污染下坚持这么久实属不易,更何况他居然还保留着自己的思维。 路子瑜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向他做最后的告别:“再见,铠子哥,可惜你没有我这样的大气运,死了也正常,但你放心,我会继承你的遗志你的希望好好活下去的,并且给你烧纸的。” “……” 文铠快要尘归尘土归土的意识都被他气活了,张了张嘴,似乎想对他说个“滚”字。 但最后,他还是决定不给浪费仅存的理智给傻逼。 一身血污的唐装男人面朝鲛人号,没有视觉之后他反而能够“看”到更多的东西,世界展露出最纯粹的模样。 他朝着那艘庞大的庄严的巨大船只喃喃了几个字,没有发出声音,然后背朝大海,安静地倒了下去。 噗通—— 至此,那艘小船上再也没有活人。 “主公,看看内容?”路子瑜看着那本文铠最后的遗产,跃跃欲试,看上去完全没有被“同僚”的死亡伤害到。 殷罗察觉到周围一些玩家隐晦但碍于自身强大不敢上前的视线,将这册薄薄的书本收起来:“换个没人的地方。” 简茧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怕不是在防备着我呢呢。” 殷罗给了他一个亏你心中有数的眼神,转身离开。 路子瑜立马跟上。 娃娃脸少年没有动作,他遥望着海面上那艘空无一人的小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人来这里!”路子瑜信誓旦旦。 “……”殷罗看着这个几乎要发霉的底仓,有点无言。 据路子瑜所说他之前正是躲在这里,才免受了一些老玩家玩家的坑害。 不过这个时候殷罗也懒得纠结环境如何了,抓紧时间阅读这本沾染着血迹小册子。 这像是从什么老古董册子上上撕下来的几张书页,然后小心翼翼地装订在一起。但哪怕再怎么妥善保存,到了现在也已经皱的不成样子,大部分字迹都模糊不清。 殷罗翻开一页,发现文字和之前找到的罗兰日记本似乎有些区别,似乎不是一个时代或者一个国家的文字。 奇形怪状的符号连带着诡异的图画看上去让人头晕眼花,好在无罪深渊自带的新人翻译系统非常给力,立马翻译成人话。 【鲛人的制造方法(又名鲛人召唤术)】 【用承载着浓郁怨恨痛苦悔恨的异质灵魂可以尝试进行召唤引诱……异质灵魂的原材料需要76个一组,一组只有一个异质灵魂部分概率吸引到鲛人,剩余的75个材料则大概率会吸引其它迷雾之海的生物。】 【备注:鲛人只诞生于迷雾之海,该方法只在迷雾之海生效。】 【备注:异质灵魂可以通过吞噬绝望状态下“彩虹桥”血肉后再死亡获得,“彩虹桥”的筛选与识别方法请查看卷三第1357页。】 【备注:该方法具有极端极端危险性,迷雾之海是■■的禁区,是■■■之地,需要用■■■■■制成的船只才能通过……】(书册上部分文字覆盖这污渍) 【鲛人的心脏可以窃取时间的伟力,食之可以永葆青春,不惧同级精神污染。】 【但鲛人是魔鬼的造物,是邪神的信徒。一旦吞食,将永远不能生活在■■之下,或者为■■邪神的荣光之路献上生命和灵魂。】 在扫过各种模糊不清和被遮挡划掉的的字迹后,一段蜷缩在书页角落的文字用红色笔被重点标注出来: 【“彩虹桥”血肉的原材料需要严格筛选,灵魂必须正直充满希望,这样才能在绝望痛苦状态链接迷雾之海,构架与表世界的桥梁】 【“彩虹桥”一旦在迷雾之海吞食过程中发生异变,有小部分概率连接到■■■之域和■■境,有极小概率吸引到■■之主■■■的注视……】 【一旦■■■降临,那么所有未来都将逆转,所有的过去都将迷失……即使是现在,也会陷入失去时空庇佑的极度混乱与扭曲】 【任何世界都不该得到■■的注视】 【本世界的生灵们切记!】 第67章 这是一本记录记录着有些神神叨叨内容的小册子,从有限的内容来看,也确实揭示出了这艘鲛人号痛苦的源头。 通过文字的描述,被众人分食而死的“罗兰少爷”,应该就是这次召唤仪式中的关键要素——“彩虹桥”。 包括他在内,这艘看似听命于罗兰的鲛人号,实则都是背后人为了得到鲛人心脏而献祭的祭品。 将七十多个活人作为“原材料”,无论是鲛人号的幕后人,亦或者这个小册子的作者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殷罗看着纸上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必然沾上污渍的一个个■■字,心中略微有些感慨。 如果说新手副本【珠珠的卧室】像是被单独搭建出来的副本世界,那么【鲛人号】就更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里的一隅。 迷雾之海、鲛人、神明……这里藏着太多的隐秘了。 ——着实让人心痒。 路子瑜扫了一眼,将小册子上面的文字通通记下,便不再多看:“啧,七十六个原材料为一组举行的仪式,真是大手笔……话说我们这次降临到这艘鲛人号上的玩家刚好就是七十八个人,这么看来大家通通都是原材料呢,也算是另类公平了。” “不过还剩下的两个人是什么,如果说其中一个是‘彩虹桥’的话,那另一个人就是……” “真正主导鲛人号上发生一切的那个人。”殷罗说。 一艘不知道自己其实早已变成“材料”的船只,远离陆地和文明,孤独地行驶在被迷雾笼罩的海面,这其中有太多变数了。 即使是幕后之人,也很难确保事情的发展能够按照计划执行。 毕竟想要凑齐鲛人号这样一艘船可不容易,不说这七十多个非要来迷雾之海作死的船员,就说这个“彩虹桥”听起来也很特殊的样子,估计很难识别和帅选。 所以这艘船上,一定还会有个幕后之人。 这样才能确保鲛人号上的原材料和“彩虹桥”可以在控制范围内,还要保证假若计划成功之后,有个活着的人将鲛人心脏成功带回去。 简而言之,这个人才是鲛人号的核心。 按照无罪深渊的套路,存活任务是最难的,如果不把这个副本的真相和源头拼凑出来并找到解决办法,那么玩家必定死路一条。 “所以这人是谁?”路子瑜思索,“他必须身份特殊,可以随时监控七十六个船员和‘彩虹桥’的动向,同时也清楚背后的计划,与整艘鲛人号联系也深厚。” 他掌握的信息不多,只能根据有限的信息进行推测:“这个人会是玩家吗,又或者说是任务中描述的那‘三个鬼’?还是船长?” 要不我们一个一个人的去搜吧。”路子瑜狐假虎威,兴冲冲地搓手。 殷罗搓着小熊的兔耳朵,尸蚕丝环绕在他的周围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如同某种海洋生物的触手。 登上鲛人号上后遇到的每一个人在他的头脑里滑过——打扮乱糟糟住在底仓的魏从心、身份为船长有许多船员信息的劳杰斯樊筒、娃娃脸少年衣着精致的简茧…… 大脑飞速处理信息,终于停留到一个人影上。 “我知道是谁了。”他说道。 “咦?!”还在抓脑袋的路子瑜震惊。 “跟着我。”殷罗皱了皱眉,“如果真的是那个人的话,我们要快点了,副本可能要进入下一个阶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