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套路人外百合单元剧》 第1章 [gl百合] 《反套路人外百合单元剧gl》作者:幸运紫【完结+番外】 简介: 与人外们的花式拉扯和刺激冒险 【双视角。双苏双c纯百。镜前,马车,吊床……花式play。更番外中。下篇《恶女的修罗场游戏》,全女游戏,日更中~】 【番外没有正文刺激,只想看刺激的建议还是从正文里挑】 【祝拿我文做收藏任务每天+1-1的新年倒楣,你秒收秒取会4吗,非要隔一天?】 小太阳公主爱上了把她养大的冷艳女巫,为她异化成蛇,为她疯魔乱来,女巫说,别学奇怪的东西,我教你如何正确取悦我。 坏狼披马甲追妻,暗中搞事,却被更坏的姐姐驯化成乖狗。 看似纯洁的睡美人有着狂野本性,无意间撩晕了食梦的猫,她们好上了,她们一起坏。 而她们的媒人,魔镜和金苹果,在促成她们的传奇时,也促成了自己的恋情,和她们一样,过上了美妙的生活。 另一版文案: 蛇问:“魔镜啊魔镜,如何让我的老师不再别扭,承认对我的感情?” 魔镜答:“伪装渣女,三心二意,让她吃醋;伪装成0,柔弱可亲,引她靠近。” 狼嚎:“魔镜啊魔镜,我被诈骗系统害了,祂挑拨我和心选姐!” 魔镜答:“无所谓,我可以帮你诈骗回去。” 猫叹:“魔镜啊魔镜,我只是个废物,是否注定配不上主角?” 魔镜答:“你要是坚持,我就帮你胜利,你要是放弃,我就把你们的信物拿去卖了,钱归我。” 旁观了许多恋爱烦恼,魔镜感叹:恋爱就是麻烦,智者不入爱河! 金苹果对她说:“魔镜啊魔镜,我也好想谈恋爱啊。” 魔镜:……看在她这么闪耀又这么爱我的份上我就勉强同意吧! 第一单元:钓系娇蛇x傲娇姐姐,姐偏0。(追逐+伪替身。92.93番外写了互受。) 第二单元:阴湿痴狼x暴娇姐姐(互攻,姐偏0。主m1s0。含反系统剧情。中途含微量三人修罗场。) 第三单元:撩而不自知天然呆公主x为爱做e社恐猫猫(互攻。公主前期傻白甜是因为封闭式教育,不会一直傻。) 主打花式追妻和情感拉扯。整体互宠。 主角团全女。 酸甜口,微量虐大量糖,我宝们爱情事业双丰收。反派biss。 每个角色都有不同程度的阴湿。 原文案里的人鱼单元会放到专栏《纯情人外黑化成功了吗》,月神单元会放到《月神的修罗场》里开。 魔镜和金苹果在希腊神话里的冒险故事会放到《金苹果的救赎》里开。 p人作者爱改文,段评已开,求评论~ 标签:灵异神怪 甜文 快穿反套路 神话传说 主角:魔镜、金苹果 配角:很多 视角:互攻 立意:主宰自己的人生 蛇与玫瑰 第1章 是你教我的 赫莉亚公主,洛尔王国的太阳,所有人眼中的明珠。她高贵的品性,与人为善的慈悲,比那耀眼的美貌,更加远近闻名。 从小到大,她一直乐于扶危济困,为流浪动物建立收容所,为贫穷工人改善待遇,人们在赞美她时,也不由得感叹:对小动物和陌生人都这么好的姑娘,对亲人一定更好。能当她的亲人,真是天大的福气啊! 所以,得知她竟站在一个外人这边,支持她把自己的父亲菲利普国王赶下台,判处流放,大家都十分震惊。 她的父亲那么疼爱她!而那个外人,公主的御用教师克劳蒂亚,传说是个坏女巫,对她的救命恩人——公主的生母恩将仇报。都是因为她的恶意诅咒,可怜的伊娃皇后才会在生产后虚弱而死!都是因为她的扭曲魔法,国王的身体才会变差,再无子嗣! 要不是国王心软,根本不会让那样的人蒙骗。让她一个平民,还是异乡孤儿,来当辅政女官,兼任教养公主的重则,完全是看在亡妻伊娃的份上,毕竟她曾精心照顾过她。谁想到,她竟暗中扶持自己的势力,架空了国王,真是面如桃李,心如蛇蝎! 大家不理解公主何以偏向这样的人。 但公主用实际行动抚平了大家的不满和疑惑。那一天,在中心广场的观礼台上,她站在新王克劳蒂亚旁边,拿出了父亲的罪证,一桩桩一件件地指控他。 “我是我父亲的女儿,但我更是这个国家的王储。我受到人民供养,有义务为国家扶持更好的君主。” “虽然很遗憾,但我不得不承认,我的父亲,菲利普前国王,根本不称职!” “第一罪:在其位不谋其政。身为国王,只知享乐,不理国事,还公款私用,导致多年财政赤字!身为父亲,不教后代,把重要的教养义务完全假手于人,连唯一女儿的年龄都能记错,没有给人民做好表率。” “第二罪:不辨好恶,任人唯亲。败坏吏治,让国家机构中,充满了只会奉承和吹牛的废物,和收礼才办事的贪官!” “第三罪:抢夺功绩,栽赃本尊。克劳蒂亚秉承我亡母遗志,精心教导我品德和才艺,培养我成为合格的王储,还要帮国王分忧理政,拯救国家颓势,日夜忙碌,兢兢业业……可是,我父亲非但不感激她,还把她的功劳算在自己头上,倒打一耙,污蔑她行为不端,惹是生非,让她平白背了十几年骂名!他还多次找人暗杀她,我怎么劝他都不愿意悔改……” …… “所以,为国为民,我愿大义灭亲,让我父亲去贫瘠之地进行劳动改造,希望他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但国不可一日无君,我将扶持克劳蒂亚上位,她比我更成熟,有治国经验,且完全忠于人民,深爱这个国家的一切……” ……在最初的震惊后,大家想起菲利普国王在民间做过的污糟事,也逐渐接受了公主的控诉。 新王虽然恶名在外,可谁也没见她真的害人。旧王喜欢自称贤王,但喝醉了跑马踏坏农民庄稼,兴起了就多加几种税给自己修新宫殿的事儿,可没少干。 让一个外来女人当王又如何?普通老百姓只在乎自己的日子能不能过好……只要能治理好国家,让一匹马来当王也行。 这不符合规定,但符合人心。 看起来是皆大欢喜。 然而,最大的受益者克劳蒂亚,却在无人时,严厉质问赫莉亚:“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为了践行自己的恩人,赫莉亚生母伊娃皇后的临终遗言,她一直兢兢业业,教赫莉亚当一个正直单纯的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个一直乖巧听话的孩子,会偷走她的魔镜和魔药,瞒着她暗中做那么多事? 菲利普国王根本不是自愿退位的,是公主给他用了催眠的魔药…… 王位早已是她掌中之物,不需要公主出手相助,更不需要她用魔法相助! “我强调过,魔法很危险,你绝对不能接触!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去学,去乱用?” “还有,你的父亲……虽然他不是个好人,但他毕竟是你的血亲!你就这么杀了他……你的母亲如果知道,亡灵会不安的!” 流放去贫瘠之地?那个养尊处优的废物必定是活不久的。 “算了,事已至此……先去你母亲坟前,给她认个错,发誓以后要当个守规矩的好女孩!” 善于伪装的赫莉亚,明白此时的伪装毫无意义。于是她露出了倔强的本色,一双澄澈的黑色大眼,坚定地望着克劳蒂亚冷峻的深紫色眼睛。 “我没错,所以也不会认错。” “我这么做,是为了让你,还有这个王国的人幸福。” “你值得更好的人生。王国的人民们,也值得更好的君主。” “这本来就是你想要的结局,不是么?” “就算手段阴暗,只要结果对了就好,难道非要为了所谓的规矩,发动大战,牺牲很多人?” 克劳蒂亚皱眉道:“谁教你这些的?!” 自己努力打拼,暗中谋划那么久,最后这位置,竟然是一个后辈送的,叫她如何能气顺? 别人也就罢了……赫莉亚……她是不能沾染肮脏与黑暗的存在,她应该拥有纯粹的人生。 见赫莉亚低头不语,克劳蒂亚继续追问:“是魔镜吗?!” 该死的东西,竟敢背叛她?迟早碎了! 赫莉亚抬起头,笑容灿烂。 “当然是你啊。” “是你教我的。” “你不是经常偷偷用魔法,解决阻碍你的人,摆平你面前的问题吗?” “你不是习惯了用谎言来维持和谐,达成目的吗?” “我都发现了——我早就发现了。” 魔镜只是告诉她如何开发自己的魔法天赋。赫莉亚的其她一切……都是拜克劳蒂亚所赐。 这个尽心尽力的监护人,在培养了赫莉亚各种才艺的同时,也不自觉间滋养了她不同于常人的三观,以及伪装的本领。 第2章 从赫莉亚记忆起,克劳蒂亚虽然对她不苟言笑,像她对别人一样,但对她的衣食、健康与教育,从未懈怠,比任何人都上心。 克劳蒂亚就算再忙碌,一周至少也会来找赫莉亚三四次,盯着她好好地进餐,严厉嘱咐她不许挑食,要注意营养均衡;或是给她比量着不断生长的身体,及时换掉不合身的衣服,送来一批新的,更舒适的。 赫莉亚每次都很期待克劳蒂亚的出现。为了让她多来几次,她摸索出了一些小伎俩。 她会故意吃得很慢很慢,百般挑剔,这个嫌太素,那个说太咸,苦着脸对侍女们说,自己实在吃不下去,宁可饿着,引得克劳蒂亚前来救场,皱着眉训斥她,打她的手心。 可是赫莉亚并不怕这样的教训。如果不是这样,克劳蒂亚总是不愿握她的手,推辞说自己体寒,怕冷到小孩子。她打得也不重,就是让她多打几次又何妨呢? 赫莉亚喜欢那双手多触碰自己。克劳蒂亚的手确实冷,跟她的声音和神色一样冷,奇怪的是,习惯了这一切的赫莉亚,跟她待在一起,短短片刻,便会觉得比平时更暖。 她也渴望去温暖克劳蒂亚,她期待看到克劳蒂亚不再冰冷的样子,她好奇这样的人究竟会被什么打动。只是她不敢直说,更不敢问。在克劳蒂亚刀锋般尖锐的视线下,她只能继续假装乖巧,用她幼稚的伎俩来吸引她的注意。 赫莉亚会在克劳蒂亚给她比量身体时,故意乱动,甚至四处乱跑,推说自己怕痒。这样,克劳蒂亚便不得不按住她,凶巴巴地勒令她不许乱动,否则罚她一个月不许吃蛋糕。 其实赫莉亚也没那么爱吃蛋糕,只是有一次克劳蒂亚亲手做了一些莓果蛋糕,她吃多了,让她误会了。这样的误会大有好处,赫莉亚也就将错就错了。她会假装自己是害怕不能吃蛋糕才停下来,乖乖地一动不动,掩盖自己并不怕痒这件事。 幸好她不怕痒,否则,当她柔软的发丝蹭到她脖子上时,她怎么能放肆地嗅闻那上面的玫瑰与依兰香气呢?否则,当她用自制的卷尺贴上她的脊背,她怎么能挺直身子,更好地感受她手部的骨骼、肌肤呢? 也只有在克劳蒂亚专心给她量体时,她才能光明正大地欣赏她,赞美她的体态。 “母亲,我什么时候才能向你一样,生得这么高大、优美呢?” 她一生下来就没了母亲,所以喜欢管最喜欢的老师叫母亲。 克劳蒂亚只长她十三岁,其实叫姐姐也不为过。但她那挺拔如柏木橡树的姿态,秋实累累,熟果香浓的身段和气韵,却让赫莉亚觉得遥不可及。 大家都说赫莉亚公主是世界上最美的。 赫莉亚公主自己却并不这么觉得。 在她心中,克劳蒂亚才是美的典范。 曾经,她一心渴望向她靠齐。 出乎意料,克劳蒂亚回答:“你没必要跟我一样,赫莉亚。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每个人都不一样吗? 赫莉亚不这么认为。 只有克劳蒂亚坚持不让她穿繁重的裙子,戴沉重的首饰,一直让她穿轻便的衣服,纵容她上窜下跳,说是有利于身心健康。 只有克劳蒂亚会跟她说这样的话。 别人,无论是经常陪伴她的侍女,是她那极少出现的父亲,还是她的别的教师们,亦或是宴会上见到的邻国王子……都会告诉她,她是个真正的淑女,同她生母一样,而她也理应成为一个最好的淑女。 克劳蒂亚跟别人是不一样的。她对她十分严厉,但赫莉亚只有在她这里,才能感觉到真正的自由。 大家都说她暴躁,易怒,不好伺候,但赫莉亚知道那是谣言。克劳蒂亚从不惩罚无罪之人。就连对待没有反抗之力的侍女,还有幼小的她,也不曾羞辱,苛待,只是冷静地指出错误,让重做。 也只有她,会耐心听她描述她古怪的梦境,离奇的想法……只有她相信,她可以跟动物对话。 “母亲,你确实跟别人不一样。你比任何人都迷人。” 嘴甜的小公主说过许多客套话,但这句无比真心。 克劳蒂亚嘴角似乎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笑,赫莉亚都没来得及看清,但足以欢欣雀跃。 她笑起来更迷人了,眸子中的漫天星河,连上挑的眼角都兜不住,勾了几勾,还是曳了出来,连暗沉的深色袍子都被照亮了几分,像静谧的宝石。 她还想更多地看见她笑……她还想听她说“你也很迷人”。 赫莉亚知道,光靠小伎俩是不能留住克劳蒂亚的。她要变得更优秀。因为克劳蒂亚只会高看优秀的人。对于只会享乐的废物,或是自负的平庸者,她总是十分冷漠,不屑一顾,甚至出言讽刺,哪怕对方出身高贵。她就是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坏了名声。 赫莉亚加倍刻苦地学习,然后把所有教师写的夸奖信,把她赢得的所有比赛勋章,放在房间里最显眼的位置,让克劳蒂亚一来就能看见。 运气好的话,在她的百般缠磨下,在她说了许多次“别的女孩都会被母亲摸头,拥抱,我也想要”“老师说经常得到母亲奖励的孩子会变得更优秀”之后,克劳蒂亚偶尔会弯下腰来,轻轻地揉一揉她的头。 虽然她依然不会主动抱她,一问就是天生不习惯也不喜欢拥抱,但是当赫莉亚软软地贴上来时,她也不会拒绝,只是显得有些僵硬与无奈,轻叹道:“你这孩子,真爱缠人。对我就算了,可不许对别人这样,会让别人笑话的。” 赫莉亚当然是甜甜地笑,甜甜地应道: “知道了,我不会去缠别人的。” 那时她很开心,觉得克劳蒂亚对她到底还是心软的。但也有些失落。别人是谁,克劳蒂亚为什么会觉得她会去缠别人,她看起来是那么喜欢讨好所有人的人吗? 赫莉亚从出生起就众星捧月,大家都在拼命讨好她,赞美她。她礼貌回应,尽可能对人友好,与人为善,但并不在意后续。 只有克劳蒂亚不一样……赫莉亚总在等她走向她,费尽心思想要她更疼爱她,亲近她。 她一定会等到那么一天的,她有这样的自信。在无尽美誉中成长的小公主知道自己有多迷人。 天真是她的伪装,也是她的武器。 为了追逐一份她求之不得的偏爱,她过早地学会察言观色,欲言又止,暗中行事,曲径成愿。 赫莉亚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又快又好,各项功课都不需要克劳蒂亚操心。但克劳蒂亚总担忧她疏于锻炼,从她七岁开始,就逼着她大清早开始练习长跑,即便她冬天撒娇赖床,楚楚可怜地哀求她让自己多睡一会儿,她也会毫不留情地把她从温暖的被窝里拖起来,带到训练场去。 等赫莉亚到了十岁,有了些底子,骨骼也强健些了,克劳蒂亚还让她训练骑马、射击、剑术。赫莉亚皮肤娇嫩,比常人更加怕疼。马背上颠簸,弓弦易勒手,击剑动作不稳便摔跤……这些运动受伤的概率比慢跑大得多,何况她训练的对手是克劳蒂亚找来的严师。 有时,克劳蒂亚还会亲自上场当她的对手,狠狠鞭策她,一旦她有什么懈怠或差错,就会厉声提点,或直接将她击倒。 小公主娇生惯养,受了伤就忍不住哭,觉得在克劳蒂亚面前丢脸了,也会哭。刚开始练习时,隔三差五便要哭。她觉得这样十分挫败,羞耻,想要放弃,可是,当她发现,在她哭多了之后,克劳蒂亚终于愿意主动抱一抱她,拍拍她的背,还亲自给她上药,她又觉得自己能坚持了。 “赫莉亚,你记住了,你的亲生母亲伊娃皇后,死于产后的虚弱。以后,你也会结婚,你也会生育,如果你不想重演她的悲剧,就要从小增强体质!” 为了让赫莉亚自觉训练,克劳蒂亚经常这么对赫莉亚说。 每次,她说这些话时,神情都跟平时有些不一样。幼小的赫莉亚不明白那是什么,只知道她那双如同幽紫水晶的双眸中,仿佛猝然间蒙上一层霜花。 那拂之不去的薄霜,竟落进赫莉亚的呼吸之中,让她觉得心脏一阵发凉,闷痛。 “我不会跟母亲一样的。” “我想活出不一样的人生……你不是说过,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吗?” 往常,她一直不敢正面回应这番话,因为她早就知道,自己的生母是后母的挚友,也是她的恩人,她的早逝,是赫莉亚的伤痛,也是克劳蒂亚的伤痛。 闻言,克劳蒂亚先是一愣,随即摸摸她的头,轻叹道。 “你有你的宿命,赫莉亚,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了。所谓宿命……没那么容易改变。” 那时赫莉亚还不明白克劳蒂亚的苦衷,只是心中不服,默默发誓:哪怕长大了,她也不会向不想要的宿命屈服。 她知道只有强者才能改命,于是她开始模仿克劳蒂亚最让她敬佩的地方。 她缠着克劳蒂亚,要帮她一起处理公文。 第3章 她求着克劳蒂亚,出宫视察采风带上她。 书本上的理论知识变得越来越具体,亲身体验国家的风土人情,民间疾苦之后,她明白了何为“系统治理的难度与必要性”,明白了“强制命令往往不如改造风俗有效”,明白能干的克劳蒂亚为何也总为这个国家愁眉不展:它就像一袭华丽的毯子,可背面爬满了名为“历史阴影”的臭虫。 原本遥远的责任变得具体起来。食民之俸,为民立命,天经地义。赫莉亚热血沸腾,想好好改造这个国家,让它变得更美好。她也想帮助克劳蒂亚排忧解难。 赫莉亚学会了在外交谈判时争取最大的利益;学会了在拍卖会上巧言令色,把自己的藏品卖出最高价,这样就有了更充裕的赈灾款。 她也学会了如何通过巧妙合理的调查,问出人们隐藏的真心话,了解问题的症结;学会了微服私访,突击检查,让玩忽职守的官员们措手不及,抓住罪证后,名正言顺惩罚他们。 …… 她没有浪费自己的聪明,很快就学得有模有样。 就连克劳蒂亚瞒着别人使用魔法的作派,她也学到了。 第2章 公主的异化 克劳蒂亚把她的魔法痕迹藏得很好,要不是那年,她赈灾回来后生了大病,身体虚弱,赫莉亚或许不会有机会发现她的秘密。 那是赫莉亚十四岁那一年的事。 照顾生病的克劳蒂亚时,她偶然听见克劳蒂亚呓语着什么。 凑近一听,那内容实在让她震惊。 “魔镜,魔镜……我要变强……我要消除用魔法的副作用……” “告诉我,该怎么办……” 魔镜? 她知道,克劳蒂亚一直很喜欢照镜子,而且照镜子时,从不让别人打扰,靠近。许多人都说,这是因为她过分虚荣自恋,沉溺于自己的美貌。 赫莉亚不以为然。 克劳蒂亚本来就美,多欣赏一下自己怎么了? 就算是一个普通女人,难道就没有权利自我欣赏了吗? 自己的镜子,想怎么用,不是自己的自由吗? 可是克劳蒂亚现在在喊……魔镜?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总有传言说克劳蒂亚是个女巫,偷藏了一些可怕的魔法道具,暗中伺机谋害别人。 连她的国王父亲也百般提醒她要小心克劳蒂亚,说她是个歹毒的巫婆,真实面目和她的心肠一样可憎,所以他才不愿意接近她,经常在外游历,寻找能对付她的方法。 赫莉亚不相信克劳蒂亚会害她,否则,她早就出事了。她只是年纪小,不是脑子蠢,当然是选择相信一直精心照顾自己的人,而不是一年都难得来看自己几次,对自己的好全靠用嘴说的人。 可她确实觉得,克劳蒂亚或许真的是女巫。要是她不会魔法,为什么总能让伶牙俐齿的她语无伦次,甚至哑口无言?为什么总能想到一些别人想不到的观点?为什么似乎总能猜到未来的危机,提前做好准备?为什么能治好所有御医都说无药可救的,她的先天眼疾?…… 她还有别的证据。 曾经有一次,赫莉亚半夜做了一个十分惊心的梦,醒来之后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就跑去旁边的房间,找克劳蒂亚。 门关着,门缝里传来奇怪的味道,赫莉亚担心克劳蒂亚出什么事,就召唤来她的鸽子朋友们,许诺了豪华鸽粮套餐,请它们把自己托举到克劳蒂亚的阳台上,她准备用沉重的烛台砸碎阳台玻璃门,进去看看情况。 烛台并没有派上用场,透过玻璃门外帘子的缝隙,赫莉亚看见的场景,让她出神地愣在原地。 门内的克劳蒂亚,在地上摆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构成一个大圈,她本人则坐在大圈中间,念念有词,时不时地指点一下圈内之物,似乎是在指挥它们。 随着她的指挥,曼德拉草开始奔跑,蜂鸟羽毛开始颤动,接骨木开始冒烟,狼牙开始变红……短暂的骚动之后,它们都乖乖地跳进一口锅,在无风自成的漩涡之中,逐渐混合,散发出异样的紫光,明灭跃动…… 在这神秘渺杳,亮如星辰的紫光之中,克劳蒂亚流露出一丝满足的,掌控一切的微笑,虽然转瞬即逝,却让赫莉亚刻骨铭心。 世间竟能有如此的震撼,惊鸿一瞥,便成为灵魂的烙印。 那是一种超越“美”的力量感,不同于武士的拼杀,猎鹰的俯冲……它让赫莉亚想起了森林的冬眠,蜘蛛的结网……静如沉眠,暗藏玄机,厚积薄发,举重若轻,力量莫测,绵延不绝…… 赫莉亚愿意用一生解读那个微笑。 她渴望更加了解,接近她的轨迹。 她渴望探寻她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此时,大好机会就在眼前。 赫莉亚控制不住地想偷偷搜这间屋子,一探究竟,虽然她也知道……这样不太道德。 用金钱贿赂御医时,这种愧疚感增强了不少。但她还是抛弃了愧疚感,换来了一些催眠的香料,抹在自己身上。 回去找克劳蒂亚时,她已经醒了。 但赫莉亚有办法让她多睡一会儿。 “母亲,我刚才不太舒服,就去看了御医……御医说,我好像也病了,是中暑。” “可是这药好苦……我能不能少喝点?就少喝一点点?” “真的不行吗?……大不了,我明天多喝一点!” “求求你了母亲,我最近真的很累,如果一下子喝这么多苦药,恐怕会呕吐的,你也不忍心看到我这样,对吧?” 赫莉亚端着一大碗药,东拉西扯,拖延时间。 和她意料的一样,她越是表现出抗拒喝药的样子,克劳蒂亚就越坚持要盯着她一滴不剩地喝完。 “药喝少了就不能发挥疗效了!这事没得商量!现在就喝,一滴不剩地给我喝完!” “你要是敢剩下一滴,我就拉开你的嘴,给你再灌一碗!” 赫莉亚皱着眉,一小口一小口,十分缓慢地喝完了,脸上的难受不是装的,她确实怕苦。 但是去暑的苦药,没病时喝点也没关系。 更何况还能哄克劳蒂亚关心她。 更何况还能拖延时间,让她身上的香料发挥作用,让克劳蒂亚不知不觉睡着。 屋里大大小小有二十多面镜子,赫莉亚把它们都轻轻敲了一遍,低声跟它们说话,说是要跟魔镜做一笔互利互惠的大生意。 没有一面有回应。 赫莉亚觉得自己的方法太低效了。 她开始威胁。 “喂,魔镜,你看见窗外那些鸽子了吗?它们都是我的好朋友。” 她可没说谎,她从小就能和动物对话,从小就喜欢和动物对话,她的动物朋友不计其数。 “只要我一句话,它们就会冲进来,在你身上尽情排泄……” 依然没有回应的声音。 但是一扇窗边,伊娃皇后的画像微微颤抖起来。 敏锐的赫莉亚没有错过那动静。 她冲过去,把那画像取出来,抱在怀里,快步跑出了克劳蒂亚的房间。 直觉告诉她,这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公主,您不能……” 克劳蒂亚的侍女想拦下她,夺回画像,但赫莉亚跑得飞快,把她们都甩开了。 赫莉亚把画像带回自己房间,锁上门,仔细研究起来。 很快,在撕掉了背面那层伪装成画板的护膜以后,魔镜露出了真面目。 那是一面椭圆形的大镜子,镶着精致的边,闪着迷幻的光。 赫莉亚轻轻抚上了镜面。 “这么漂亮的镜子,脏了就不好了吧?” 魔镜一开始,显得很坚定不屈。 “公主,我想好了,无论你问什么,我都不会回答的!就算我的身体脏了,臭了,灵魂也要保持洁净,绝不能背叛主人,被别人使用,毕竟我是一面有原则的魔镜——” 赫莉亚搬起她梳妆桌旁沉重的玉石椅子,对着魔镜微笑。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试试呢?” 魔镜话锋突变。 “——可是转念一想,适当的变通也是非常重要的。您是主人最珍贵的人,为您服务也不算太违背我的忠诚原则,哈哈哈。” “尊敬的赫莉亚公主啊!您请问吧,无论您问什么,我都会回答的!” 赫莉亚第一个问题就是:“让我看看,十七年前,克劳蒂亚遇见我的母亲伊娃时,发生了什么?” 她实在好奇,究竟是什么恩情,能绑住人的一生。 伊娃每年的祭日纪念仪式是克劳蒂亚主持的。 伊娃的几大本传记是克劳蒂亚主编的。 伊娃生前的房间原封不动地保留着,克劳蒂亚宁可住另一间更小的。她还会定期去亲自给那房间擦灰,打扫,让它洁净如昔。 伊娃的墓地,克劳蒂亚常去,每次都会带上自己采摘的鲜花,都是伊娃喜欢的花。 第4章 伊娃唯一的孩子,也就是赫莉亚,也是克劳蒂亚在全方位照料,教养。至于赫莉亚自己的亲生父亲?他只会在人前演慈父,一年都难得来看女儿几次。 赫莉亚当然问过克劳蒂亚,为什么要留在宫中?明明她不喜欢宫里诸多规矩,更讨厌菲利普国王。 克劳蒂亚说,因为你的母亲伊娃是我的恩人,我答应过要替她照顾你。 克劳蒂亚说,赫莉亚,你的母亲是个很好的人,你要当个好孩子,不要让她失望。 克劳蒂亚说,赫莉亚,你母亲还有很多没做完的事,你要好好成长,实现她的遗愿,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 克劳蒂亚嘴里出现伊娃的频率那么高,口口声声说她是自己的恩人,却不愿告诉赫莉亚详情,其中必有蹊跷。 克劳蒂亚给伊娃编写的几大本传记,也没有这块。 魔镜依言,为她展现了那段历史,填补上了克劳蒂亚在回忆录上刻意留下的那段空白,她与伊娃命运交织的缘起。 十七年前,刚经历过一场大瘟疫的国民们,沉浸在生命凋零,经济低迷的阴影中。 普遍无能的官员们,没能做好善后,加剧了民众的怨气,开始受到一些失去一切,绝望疯狂的民众的袭击。 戾气深重的人们需要发泄口。 缺乏责任感的官员,只想尽快转移战火,稳定民心。 离群索居,性情孤僻的人,张扬古怪,悖于潮流的人,还有无根基无依靠,口音习性都与本国人差异良多的异国人,就这样被盯上,沦为了替罪羊。 不断有无辜者被指控为带来瘟疫与厄运的邪恶巫师——其中大部分是缺乏反抗之力的女人和孩子——屈打成招,或是没能撑过残忍的审判过程,中途殒命。 善良的伊娃皇后见不得这股歪风邪气蔓延,不顾国王的反对,决心亲自去遏制。 她首先去到诬告案开始爆发,如今也是最严重之城洛特洛斯,叫停正在审理的控诉案件,整治不义的审判流程,惩罚胡乱判决的官员们……在这个过程中,她救下了克劳蒂亚。 当她赶到时,同一场其它被诬告的人,整整九个,已经被牢牢地捆住手脚,淹死在深深的湖水中。 根据当时的审判标准,假如那些人中途那浮起来,那便是真正的巫师,要被处死。 假如那些人没有浮起来,那便是普通人类。可是当清白被如此荒谬的形式证明时,宝贵的生命已含冤而死。 只有克劳蒂亚,因为被排在最后,侥幸逃过一劫。 但克劳蒂亚那时只能说是捡回一命。 克劳蒂亚因为一直激烈地辱骂和反抗审判者们,还弄伤了其中几个人,遭受到极凶狠的鞭打。 镇压她的人一边用滚烫的烙铁恶化她的伤口,一边放肆大笑,污言秽语,随着唾沫横飞。 那时年仅十二,除了美貌与反骨几乎一无所有的她,没有遇到传奇中那种正气凛然英雄救美的围观者。正相反,因为她美貌出众,发育也早熟,围观的男人们简直比审判者还要兴奋,叫嚣着要扒光她,践踏她,让她无法嘴硬。 大概是在极度的耻辱与愤怒中,她的魔法潜能一下子爆发开来。 当伊娃皇后见到她时,所有激怒她的人,已经死于夏日湖面里飞溅出的冰锥,变成千疮百孔,血流满地的尸体。 因为还无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力量,克劳蒂亚自己也被自己召唤出的锐器误伤,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伊娃皇后恰好看见了她失控的那一幕。 伊娃皇后知道她是个真正的女巫,亲眼见她用巫术杀了人,还是救了她。 清楚自己难以扭转人们对女巫的偏见,为了让克劳蒂亚顺利活下去,伊娃皇后隐瞒了克劳蒂亚是女巫的事实,坚称她只是个普通人,替她翻了案。 不仅如此,在克劳蒂亚的恳求下,伊娃皇后还把她一直带在身边,当亲人一般,让她吃好穿好,让她接受教育,让她学习知识与技艺,让她能得到曾经无力支付的一切。 那大概是克劳蒂亚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了,待在伊娃身边,她看起来是那么无忧无虑。 可惜好景不长。 因为奔波过度,操劳过度,思虑过度,伊娃的身体元气大伤。 两年后的冬天,拼命生下早产的赫莉亚后,伊娃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临死前,她在病床前拉着克劳蒂亚的手,含泪道:“她的父亲靠不住,我的其她手下又缺乏能力……我只能拜托你了。” “照顾好我的女儿,克劳蒂亚。” “让她成长为一个健康,单纯,正直,快乐的人。” “给她找一个真正爱她的顾家的好男人,与她幸福地生儿育女,白头偕老……不要像我一样,为了政治联姻,匆忙嫁给一个混账,葬送了一生……” “还有,绝对,绝对,不要让她接触危险的魔法!” 克劳蒂亚神情凝重,再三发誓。 “我会用生命去践行你的遗言。” “我会把赫莉亚培养成你所希望的人。” “我会一直留在宫中,永远盯着他……菲利普国王不会再有别的子嗣,王国的一切都将属于赫莉亚。” …… 赫莉亚终于明白,为何克劳蒂亚将伊娃的话看得那么重。 伊娃在克劳蒂亚最黑暗时救赎了她,让她脱离苦难,让她实现梦想。 没有伊娃,就没有现在的克劳蒂亚。 赫莉亚也终于明白,为何克劳蒂亚早知道她有魔法天赋,却不让她谈论这个话题,也不让她告诉别人。 赫莉亚不愿接受伊娃对她的人生安排,可她无法批判伊娃的慈母之心。 正像她无法再去苛责克劳蒂亚对她的隐瞒。 但如今她既已知道真相,就要想尽办法去纠偏。 她不想要母亲给她安排的宿命。 她也不希望克劳蒂亚被母亲的遗言捆绑一生。 克劳蒂亚……应该属于更广阔的天地,应该拥有她应得的荣耀,而不是被困于一个官员的身份,辛苦工作,却只能被君王抢功,甚至被他污蔑。 她问魔镜:“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同时实现我和克劳蒂亚的愿望,让我们变得更强大,更自由?” “至少……我不想继续浪费我的魔法天赋了,我想当女巫!” “我不会再让相同的悲剧重演,不会让母亲担心的事发生……我只想用魔法去守护需要守护的人。” 克劳蒂亚已经病了十几天,从治理旱灾回来就卧床不起,她很担心。 席卷了几个大城市的旱灾在七天之内奇迹般地消失,甘霖普降,大地清凉,克劳蒂亚却变得虚弱不堪。 赫莉亚总觉得,这跟克劳蒂亚呓语的“魔法副作用”有关。 如果她变强了,是不是就能帮她消除副作用? 魔镜笑了。 “当然了,您本来就是个天才,如果再拥有强大的魔法,将会无所不能,所有的愿望都能实现。” “但是,按照契约,我现在的主人是克劳蒂亚。如果您要我私下帮您……得增加一些代价。” “在我指导下获得的所有力量,您都必须给我十分之一,如何?” “……对了,口说无凭,您得写血书……” 心急的赫莉亚没有还价,就这样与魔镜达成了交易,然后悄悄将魔镜放回原来的地方,不让克劳蒂亚发现她动过。 能够召唤动物的赫莉亚,与魔镜约定了暗号和信物,趁克劳蒂亚不在时,派动物们去互通有无,带回各自所需的东西。 魔镜偷偷地指导赫莉亚,给她提供秘籍,并让她在森林修炼,让她亲近自然,更好地开发天赋。 魔镜还指引她,从她先祖的陪葬品里,找到那条被掠夺过来的远古翼蛇残躯,吸收祂残余的力量,来提升自己。 魔镜还说,拥有了翼蛇灵力的她,也拥有了翼蛇那无比强大的治愈力和生命力,怂恿她把自己的血滴到克劳蒂亚的药或酒里,这样,一点一点,让她喝下,一段时间后,克劳蒂亚将不再受魔法副作用的困扰。 “克劳蒂亚这些年,为了高效整治这个问题重重的国家,也为了压制你的天赋,不让它失控,过度使用了魔法,透支自己的生命力,也违背了自然规律,必然会受到反噬。” “她是冰雪女巫,平时受到冰雪的庇护,在虚弱时,则会加倍地被寒冷入侵……到达一定程度,她的身体机能便会彻底失去活性,真正变成一具僵硬的尸体。” “我劝过她多次,要节制,可她充耳不闻,她说,她心里有数,死不了。我也劝过她,何不把你也培养成女巫,让你来替她分忧?但她不愿意,她说,她答应过伊娃,无论如何不能让你接触魔法。” “……她是个很固执的人。你只能偷偷地救她,千万不要被她发现。” 魔镜的这些指导,让赫莉亚在一年内,迅速强大起来,也让克劳蒂亚的身体好了许多。 第5章 所以一开始,赫莉亚并没有怀疑,魔镜对她有所隐瞒。 等她发现魔镜的私心时,翼蛇之血在她身体里的强烈排斥反应,已经开始夜夜折磨她,让她痛得将手脚都抓出一道道血痕。 在她十五岁成人礼那天,更可怕的事发生了。 在房间试礼服的她,忽然觉得身体有些异样。 还没反应过来,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她的皮肤一阵阵滚烫,硬化,逐渐长出黑色的蛇鳞。 双脚好似被扔进熔炉里,不受控制地分离,熔化,然后,她在痛苦的痉挛中昏迷……醒来之后,惊恐地发现,原本是腿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条巨大的蛇尾。 她无法面对变成怪物的自己,也无法接受这样被别人看到。 所以,她缺席了克劳蒂亚为她精心准备的成人礼。 所以,在那以后,她开始深居简出。 绝望地发现自己无法逆转蛇化的过程,也无法控制蛇化的时间,她又用了一年,想方设法干了一件大事:亲自设计杀死自己的父亲,让王位和平地落到克劳蒂亚头上。 她也挣扎过,父亲毕竟是她的血亲,虽然不常陪伴她,但也从未在物质上亏待她,从未强迫她去做什么……但是,发现父亲早就背地里把她当成物品,准备许配给出价最高的一位变态王子,她断了对他最后一丝亲情,与魔镜合谋,让他在流放途中染上了热病,及时去世。 这个王国会有更好的统治者。 而她,一个异化的怪物,理应隐居到偏僻的森林和荒野……再也不见人。 在那之前,她要光明正大地在克劳蒂亚面前叛逆一次。 她马上就要“杀死”大家所知道的赫莉亚了。她想有个称心如意的前奏。 所以她在父亲的葬礼上笑了。 故意在克劳蒂亚看向她的时候,笑了。 当克劳蒂亚质问她时,她理直气壮地说,她没错。 她还说:“你不再是我母亲了。我也不再是以前那个听话的乖孩子。” “我受够了你对我指手画脚的日子了。我已经成年了,你别再把我当成小孩子!” “你要是不想让我讨厌你,就离我远点!” “别管我了,克劳蒂亚……你管了也没用!从今往后,我只会为自己而活!” 她希望彻底跟过去的自己决裂。 她希望克劳蒂亚对她彻底失望,与她决裂,不再被谁的遗言束缚,去为自己而活。 她连假死的方式,和自己的“墓地”,都找好了。 如果没有发生水晶棺事件,一切或许会如她所愿。 但它发生了。 自那以后,赫莉亚和克劳蒂亚的关系,发生了异化。 赫莉亚心情复杂地意识到,她的“宿命”跟克劳蒂亚,是无法分割的。 第3章 水晶棺之吻 其实,赫莉亚假死隐居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偏离了轨道。 她原本在一片远离城堡的森林里,准备了一口辟邪的黑曜石棺材,准备躲进那里。那口棺材可以镇压她蛇化时的兽性,让她不会那么渴肉嗜血……这样,她就不会误伤她的动物朋友们,也不会误伤无辜的过客。 野果和野菜足以度日,反正她发现,身体开始出现蛇化反应以后,抗饥饿功能变得十分强大,常常一连数日不怎么吃东西,只要安睡着,也能活得好好的。 魔镜告诉她,那是因为翼蛇的身体在沉睡时,也会自动吸收天地灵气,哪怕死亡,也只是会睡得久一点……褪去一层皮之后,又会重生。拥有了翼蛇之力,她就相当于拥有了不死之身。 赫莉亚并没有那么开心。如果漫长的一觉醒来,世间可挂念的人,和熟悉的事物,都消失无踪了,那该多么寂寞。 但是她想,她会习惯的,她有无尽的时间去适应独自当蛇的生活,去学习如何从这样的生活中获得新的乐趣。她很聪明,什么都能学会的。 赫莉亚本想选一个清醒的日子,告诉克劳蒂亚,她要外出游玩,然后在路上,让马车出点“意外”,制造一个“马没事,人跌落悬崖”的假象。 她希望这个日子是春日的某一天,万物充满生机,人们温暖快乐,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消失,过分心碎。 她也希望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跟过去告别。 她离开的那一天,确实阳光明媚,春和景明,却不是她预定的时期。 不得不错过克劳蒂亚正式成为国王的加冕礼,赫莉亚十分遗憾。 谁让她在那一天前夜,又不受控地蛇化了? 这一次的变异来得十分猛烈,由内而外。 那一夜,赫莉亚好不容易把所有珍贵的纪念品擦干净,锁进箱子里,以免看见曙光照亮它们时,又会不舍得离开……但她还没等到第一缕曙光照进窗户,在深夜的月光下,触碰到那块漏出箱子缝隙的刺绣餐垫。 灵动可爱的苹果刺绣……那是克劳蒂亚第一次为她手工制作的礼物。在她十一岁生日前的一个月,她对克劳蒂亚撒娇说她不想要成品,想要她亲手做的,什么都行,于是在生日当天,她就收到了这个缝得歪歪扭扭,针脚不齐,但无比用心的餐垫。 她说过想在春天和她去野餐,在可爱的餐垫上分享一起摘的苹果,心血来潮时的一句话,她原来一直都记得。 她给她的纪念品,一个箱子又怎么装得下呢? 她的眼睛生来就比别人脆弱些,容易疼痛,容易流泪,为了治好这个毛病,克劳蒂亚试验了上百种药。 她说她想吃她种的苹果,克劳蒂亚就亲自开辟了一个苹果园,为它浇水施肥除虫,精心呵护。 她做梦梦见一匹美丽神勇的白马,醒来后整天念着,克劳蒂亚就掘地三尺给她找了匹一样的。 …… 克劳蒂亚还教了她那么多书上学不到的知识,把她当成未来的国王来培养。 是她太贪心了,克劳蒂亚虽然一直跟她保持距离,虽然不像别人那样会大肆赞美她,喜欢跟她亲近,但她其实对她,一直是偏爱的。 终于意识到这一点,竟是在她不得不离开的时候。 让她怎么能放得下? 强烈的心痛感,触发了她身体的变异,忽然化现的蛇尾,在痉挛中旋风一般摆动,打翻了箱子。 应该庆幸,箱子压到了蛇尾上,没有发出声音,惊来旁人。 被箱子压到的疼,比起异化的疼,根本不算什么。 趁着还没完全失去理性,赫莉亚打开窗,展开让她陌生的双翅,飞出了城堡。 漆黑的羽翼,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那一夜风大,吹得侍卫们眼神昏花,更是没发现,赫莉亚的房中飞出一只人面蛇身的怪鸟。就算发现了,恐怕也会吓晕过去,并不影响赫莉亚离开。 但赫莉亚的飞行并不顺利,这是她第一次尝试使用翅膀,又是迫于形势,精神紧张,飞到近处的萨佩斯特森林时,一时恍惚,撞到了树上,当场就昏了过去。 这响动,惊到了正在不远处的矿工之屋休息的七位矿工。 担心是什么野兽入侵,她们赶紧拿好武器,打着灯,出去一探究竟。 矿灯最先照在赫莉亚头破血流的脸上,然后是她诡异的蛇尾,翅膀…… 最初的骚动与惊恐过后,尖叫着逃跑的矿工们,又折返了回来。 她们认为一定是怪物入侵了善良的赫莉亚公主,决定冒险杀死缠住赫莉亚的怪物。 要不是赫莉亚多次与菲利普前国王周旋,说服他给工人们减少工时,她们这会儿要么已经累死,要么还在上班;要不是赫莉亚从菲利普那里弄到了一大笔钱,给她们改善伙食,翻修原来的破烂简陋住所,她们辛苦一天,也吃不好,睡不稳。 她们虽然没什么文化,没什么财富,但是有良心,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 一定要杀死可恨的怪物,让赫莉亚变回本来的样子! 可是她们毕竟没有这样的经验,鼓足了勇气举起手中的刀、斧、铲等等利器,也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贸然下手,要是误伤了赫莉亚,怎么办? 被骚动吵醒的赫莉亚,不知前情,只见到矿工们举起武器,一脸戒备,惊惶地对着她。 心情本就低落的赫莉亚,难免一切都往坏处想,见此架势,误会了她们的意思,本能地从喉咙里发出了悲痛的“咝咝”声,羞耻地用双翅遮住自己的脸,蜿蜿蜒蜒地爬走了。 矿工们回去讨论许久,还是决定冒着打扰新王加冕的风险,各自拼拼凑凑,一起雇一辆贵点但够快够稳的大马车,连夜赶到城堡,给克劳蒂亚国王紧急上报:在萨佩斯特森林和矿工小屋的交界处,赫莉亚公主被一只通身漆黑,还长翅膀的恐怖蛇妖掠走了!她流了很多血,看起来伤得很重,请国王速速派去救援队! 克劳蒂亚重赏了她们,感谢她们及时报信,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通知传令官,明天公布她延迟加冕礼的消息,原因是降温了,风大,会吹得观礼者不舒服。紧接着,她换下了加冕的礼服,穿上她习惯穿的黑色便服,快马加鞭,赶到了矿工们说的地方。 第6章 克劳蒂亚赶到时,赫莉亚还没离开那片林子。不是她不想,她之前撞树撞得狠了,又流了那么多血,头疼头晕得厉害,没爬多远,就撑不下去了,软倒在地上。 赫莉亚心想,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只能接受。既然自己暂时也没力气到更远的地方,不如就在这装死吧。 反正她也没忘了带上假死药。 吃下这药后,服药者会陷入沉眠,有三十天的时间,失去心跳和呼吸,足够让人相信,赫莉亚公主——或者赫莉亚蛇妖,是真的死了。 吞下药片时,赫莉亚还在想,真好,这药吃起来甜甜的,像克劳蒂亚给她做的苹果馅饼。 很讽刺的,在她彻底无力,被睡意支配之后,她醒着时一直想摆脱的蛇身,又自动变回了人类的身体。 克劳蒂亚沿着血迹找到赫莉亚时,她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 所以赫莉亚不知道克劳蒂亚最初发现她“尸体”时的反应。 再次苏醒过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口水晶棺里。 看似冰冷的质感,却传来不可思议的温暖。阳光下,璀璨耀眼得有些过分。 刚醒来的她,眼睛还不太适应这样的强光,闭着眼四处摸索,无意间戳破了什么,汁水溅到手指,心中一惊,再次睁开眼细看。 胡乱抓在掌心的,是一枚极小,但光滑,圆润,漂亮的青苹果。 它的一角被戳破,汁水流出。 那酸甜的清香,正与赫莉亚刚才闻到的一样。 难道…… 她四下打量,惊奇地发现,这棺材里铺满了这样的小苹果。 有青色的,还有红色的。 对了,她想起来了,克劳蒂亚开辟苹果园之前问过她,想要青苹果还是红苹果? 赫莉亚一叉腰,大声说:“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是全都要!” 克劳蒂亚瞪了她一眼,说她贪心。 但还是按照她的意思,种了两种苹果。 苹果树从长成到结果,本就不易,赫莉亚等了五年,翘首以盼,都没见到一颗果子。 现在水晶棺里的这些……是她心心念念的苹果吗? 如果真的是……那这口水晶棺也是…… 克劳蒂亚……没有把她埋了吗? 怀着深深的疑惑和期待,赫莉亚在棺材里翻来覆去,从日头正盛熬到日落西山,又熬到月上枝头,终于熬到了克劳蒂亚的到来。 当她修长的倒影先本人一步落在水晶棺上时,赫莉亚紧张地屏住呼吸,继续装死。 察觉到克劳蒂亚俯下身,似乎想打开棺材,赫莉亚更是紧张得心跳加速。 克劳蒂亚却中途缩回了手。 她缓缓地跪坐在棺前,无力地捂着脸,沉默许久,才说出第一句话。 “……你还那么暖,我不信你死了。” 又是许久,她好似才有力气说出别的。 “但是已经整整三十天了,我每天都来看看你醒了没……也该接受现实了……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话语间浓烈的悲伤,似乎破开水晶,连同碎片一起,扎进赫莉亚心里。 赫莉亚当即就想揭棺而起,告诉她,她确实还活着,装死是她赫莉亚的错……不是克劳蒂亚的错,不是她没有保护好她。 可是克劳蒂亚下一句话,又让赫莉亚犹豫了。 “我知道,如果你真的没死,不会忍心骗我这么久……” 她声音虚弱,如风中游丝。 赫莉亚的良心作痛,私心却又按住了她。 克劳蒂亚已经开始接受她的“死”了,她是个坚强的人,迟早会回归平静。 她再慢慢找个办法,把水晶棺和她的“遗体”一起“毁灭”,在克劳蒂亚心里,她会永远是那个值得怀念的好赫莉亚。 可是现在如果让克劳蒂亚发现她是假死……恐怕她永远不会原谅她。 怀着这样的私心,赫莉亚继续一动不动地装死。 这一装,又是一个月。 每天夜晚,赫莉亚都怀着负罪感和欣喜感,屏息听着克劳蒂亚对她倾吐真心。 每晚克劳蒂亚都会对她说许多话。 不像她“活着”的时候,克劳蒂亚总是惜字如金。 “赫莉亚,擅作主张给你做了一口水晶棺材,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你应该喜欢的,你一直喜欢纯粹、透明的东西,像你本人的品格一样。它还是防腐的呢,我花了大价钱,但是值得,有了它,我就能像这样,时常来看看你……” “我不能接受把你埋进土里,或者烧成灰,一个太冷了,一个太烫了,我怕你难受……不,其实我是怕自己难受……” “赫莉亚,你在地府需要什么,能不能托梦告诉我?我烧给你……不对,你应该在天国……天国是不是规矩很多,你能习惯么?……” “赫莉亚,别人劝我不要去你的房间待着,触景伤情不好,真是笑话,如果我不去,万一你的魂魄哪天想着回来看看,我不就错过了?” “赫莉亚,你喜欢的苹果花开得那么好,比去年还好,你回来看看好不好?” “赫莉亚,你的侍女们都说不愿意另寻去处,要给你守墓三年,宁可不拿工钱,尤其是露西,哭得最厉害,说要不是家里还有人要照顾,恨不得陪着你去死……” “我怎么可能同意呢?如果你在,你也不会同意我这么做……我把她们派去打理苹果园了……她们很用心,明年,你喜欢的苹果一定会长得更大更好,如果你回来了,记得去看看苹果,也看看她们……” “你想要的那种独木舟,我已经找人给你做好了,抱歉有点晚了,那种古老手艺现在快失传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老工匠……天气好的时候我就带着你穿过的衣服去泛舟,这样你附身过来也比较容易吧?……带哪件好呢?……带你说郊游时想穿的那件苹果绿花苞裙好不好?做好以后,每次要出门都会遇见意外,你还没来得及穿呢……还是带你最常穿的红色骑装呢?” “赫莉亚,那个讨厌的王子又来了,他已经来了好几次了,每次都说愿意出高价带走你的棺材,好好珍藏……他说他曾在宴会上对你一见钟情,情根深种,如今也初心不变,你信么?反正我不信!他根本就是个恶心的恋/尸/癖,我怎么可能把你交给这种人?” “那个王子阴魂不散,带不走你,就无理取闹,让我归还他的白马!可笑,那是我向他发起挑战,堂堂正正赢来的,他技不如人,还不愿赌服输?你放心,那匹马已经属于你了,哪怕你不在了,我也不会让别人抢走!” “你走了之后,那匹马总是无精打采的,被你救过的小鹿也是整天闷闷不乐……白鸽们每天都到你窗前哭叫,叽叽喳喳的,吵死了……但我怎么忍心赶它们走?只好多喂点吃的安慰他们……那帮死东西吃得圆滚滚的,边吃边哭,哭累了还要讨食,烦死了……可惜我不懂动物语言,没法跟它们沟通……” …… 赫莉亚从未见过克劳蒂亚这样一面,絮絮叨叨,温柔软语,含嗔带怨。 记忆中的克劳蒂亚,总是持重寡语,无论是面对赫莉亚使劲浑身解数的撒娇,还是面对难听的流言蜚语,无论是即将轻松继位时,还是病重间听见有人咒她快死时……她都是神情淡淡的,用寥寥数语应对。 克劳蒂亚在她棺前的反应,让她觉得格外新鲜可亲,也越来越怕自己不装死了,就会失去这样宝贵的机会,再也不能见到这样的她。 要不是那一次冲动,赫莉亚恐怕会一直装死下去。 在五朔节的前一夜,克劳蒂亚打开了水晶棺,将一串雪白的苹果花环,轻轻戴在赫莉亚头上,抚摩着她的额头,柔声说:“明天就是你最爱的节日了,虽然你这次不能参加……但还是要有点仪式感。” “你知道的,我的手工做得不好……这串花环编得也歪歪扭扭的,希望你不要觉得丑。下次……下次我会编个更漂亮的。” “今年的花开得真的很好,可惜你看不到了……” 片刻的停顿以后,赫莉亚惊觉,在鼻腔内蔓延开的咸味,盖过了苹果花的清香。 直到越来越多微凉微咸的液体,如雨滴般落下,赫莉亚才从过分的愕然中回过神来。 克劳蒂亚在哭……为她而哭。 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她的眼泪。 克劳蒂亚一向是个宁流血不流泪的人。 遭遇暗算,利箭穿骨时她没哭。 病得形销骨立,整夜发抖时她没哭。 当她还是个小女孩,被卷入可怕的诬告和拷打,命悬一线,身边是或冷漠或恶俗的看客,她也没哭。 如今她竟为了自己……哭得这么厉害。 滚滚而来的愧疚与怜惜,压倒了一切。 赫莉亚骤然睁开眼,抓着克劳蒂亚的手,把她拉入水晶棺内,拉到自己怀中,紧紧地抱着她,泪眼滂沱,声音也含着水雾。 第7章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害你这么伤心……” “我再也不装死了,再也不装死了!” 克劳蒂亚似乎是懵了,任她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她骗了,用力地推开了她。 “为什么要开这种过分的玩笑?……见我被骗得如此狼狈,你觉得很得意,很好玩么?!” 羞愤的怨气染红了克劳蒂亚苍白的脸。 她挂着泪痕的深紫色眸子不复往常的冰冷,喜怒交织着,冲突着……还有几分难得在她身上见到的,脆弱的美感。 她一贯冰冷的手也有了生动可爱的温度,质问一般,紧紧扣着她的肩膀,传来令人心生甜蜜的温热压迫感。 皎皎月光滑入她推搡时略微松开的衣领……随着她因激动而微颤的身体,不断起落,起落。 她微鬈的暗红色长发,凌乱地落在赫莉亚身上,携来熟悉的,但似乎比记忆中更为浓烈的芳香……彻底点燃了赫莉亚的心火。 想靠近她一点,再靠近一点……想代替月光,与她融合。 说不清是这心火引发了兽化,还是兽化生发了心火……赫莉亚只记得克劳蒂亚挣扎着逃避自己的吻时,她张开黑色的双翼,将她按了下来,困在这个绒羽拂面的狭小空间里,笨拙而野蛮地,要完成她罪恶的仪式。 这个仪式,以泪开始,以血告终。 嘴唇被咬破的疼,比起被她拒绝的疼,根本算不了什么。 即便在短短几个瞬间,被突袭,被翅膀困住,被蛇尾扫到,克劳蒂亚还是很快恢复的冷静。 咬破赫莉亚的嘴唇,扯下她的羽毛,让她下意识吃痛地张嘴,然后强势地抬起她下的颚,给她灌进魔法项链中的抑制药水,一气呵成,不愧是她。 就连冷冰冰地用话拒绝她时,克劳蒂亚也不忘从容地整理散乱的头发和衣领。 “你年纪还小,难免有冲动的时候,我不怪你,但我不得不提醒你:抛掉不该有的妄想!” “我是你的长辈——” 恢复原形的赫莉亚,气势弱了一大截,但依然忍不住大声抗议:“已经不是了!” “我是不该那样……但你也不能说那是不该有的妄想。” 赫莉亚相信自己的心,相信自己的直觉。 爱恋的种子虽然破土得不合时宜,但它是神圣的,她要守护它。 “我不是那么冲动的人,我之所以那样,是因为我……” 未说出的爱,被克劳蒂亚狠狠打断。 “像你这种青涩的小孩,哪里懂得什么?” 赫莉亚更大声地抗议:“我不是小孩,我成年很久了!” 克劳蒂亚皱眉:“但你还是幼稚。” “我会想办法解决你的异化,让你像正常女人一样,早点找个好男人,结婚生子……这样你就会成熟了。” 这下,赫莉亚真的怒了,一头撞在她头上,不让她说下去。 “我哪里不正常了?和大部分人不一样,就是不正常吗?” “是你教给我,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我也不必像别人一样……你怎么能出尔反尔自食其言!” 克劳蒂亚揉着被撞红的额头,冷哼一声:“所以我才说你幼稚,这不是小孩子做派是什么?” 赫莉亚把柔嫩的手贴在她被撞红的地方,带着歉意细致按着,见她这次没有躲,又小心翼翼地试探:“……你不愿意给我机会,是因为对伊娃的承诺,还是……” 克劳蒂亚再次推开她,这次,她直接起身,走出了棺材外。 “跟承诺无关,赫莉亚。” “我爱的另有其人,她是这世界上最优秀最美丽的人,赫莉亚,你替代不了她。” 赫莉亚如坠冰窟,如遭雷击。 优秀美丽的伊娃,克劳蒂亚经常在回忆录里这么称呼赫莉亚的母亲。 如果克劳蒂亚对伊娃不只是感恩……多年来,她对所有男人的冷淡,她对菲利普的厌恶,她把伊娃的手绘画像放在房中,摩挲到发旧……一切都有了更为合理的解释。 而克劳蒂亚对赫莉亚一切的好,也只是爱屋及乌罢了。 是她自作多情了。 赫莉亚“砰”一声,盖上了棺材盖,躲在里面,尽情地哭。 她决定这次哭完以后,就把刚打开的爱恋之门,像这棺材盖一样合上。 她觉得这是最明智的选择,对大家都好。 ——但魔镜不这么认为。 【作者有话说】 想写细节点但好怕被和谐orz 我就说一条,蛇的舌头一秒可以上下挥动15次。 第4章 另一个王座 魔镜跟随克劳蒂亚许多年,清楚地知道她所有物品的陈列与细节,也一直记录着她的生活,以免她需要看回放。克劳蒂亚或许会因忙碌,会因心烦而忽略一些细微物品的遗失,但照彻一切的魔镜,一定不会忽略。 从克劳蒂亚独自一人时的絮絮念叨中,她也能获知赫莉亚的近况。 最近,克劳蒂亚的一些东西遗失,赫莉亚又那么认真地做着婚服,且不许克劳蒂亚去看,魔镜一下就猜出了赫莉亚在干什么。 智慧如她,早就从之前赫莉亚诸般怪异表现与痴迷眼神中,发觉她对克劳蒂亚的心思不一般,感情不纯粹。 年轻气盛的公主,偷偷爱上了她冷艳傲慢的前继母!后者说着要给她另找好归宿,实则也并不怎么上心,反而是私下里,对她拒绝了所有求婚者的做法,感到十分满意! 啊,这猎奇香艳故事的后续,实在让她好奇!禁忌的气息,秘密的滋味,让她着迷! 她要刺激年轻的赫莉亚主动求索的渴望,刺激她不顾一切的冲动……她要让这故事变得更加火辣,更刺激! 帮了她们那么多忙,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寂寞镜生,总得找点有意思的事做,才不至于无聊到发狂。 魔镜是知道的,看似天真单纯,优柔寡断的赫莉亚,有着复杂曲折的心思,和惊人的决心和行动力。她万分期待她,再搞一些大行动。 在赫莉亚当年决定成为女巫时,她告诉赫莉亚,她是罕见的天才,与自然之力的联系十分紧密,习得任何类别的魔法都不会受到阻碍,可惜与自然的接触太少,感应不足……如果能在生机旺盛,灵气充足的茂密森林中潜心修炼,必会进步神速。 本以为她会悄悄租下一间猎户的小木屋,或是自己派人在森林盖一间新的小屋,对外说是作度假之用。 她却大张旗鼓地指挥菲利普国王的人,拿出他私藏的钱,翻修了所有矿工的老旧休息处,光明正大地以监工或派发慰问品之名,什么时候想去森林里就去。 她大肆消耗着她父亲的人力和财力,还用话术骗得她父亲为此傻笑。 “父亲,你现在身体不便,让我来帮你收买人心。暂时给那些人一点好处,让其记得恩情,哄其卖力干活,岂不是妙哉?按照现在的工作强度,在冬天的寒潮使得工程停滞之前,那些人就会累死。开春我们再换一批人来卖命,反正有的是人。” “听说有狡猾的矿工挖出了珍宝,会自己私藏。你放心,你忠实的女儿会为你多盯着点,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在这王国,连爬过的一只蚂蚁都是属于你的,更何况是在你土地上发现的宝藏?” 国王以为他唯一的孩子一心替他着想,却不知她在背地里对矿工们宣传人权与休息的可贵,鼓动大家罢工来抗议过长的工时,过少的薪资,和危险的工作环境。 然后她在国王面前夸大事态,渲染焦虑,成功骗到了更多的经费,用以改善矿工的待遇。 那些钱也有一部分进了她自己腰包,用来购买她所需的一些昂贵药材,来为克劳蒂亚进补。 赫莉亚并不像许多公主一样,被“好女人”枷锁束缚,也不会因为无需努力就能生活无忧,便浪费自己的天赋,止步于当个富贵闲人。 在克劳蒂亚的培养下,赫莉亚那旺盛的野心与征服欲,比她的美貌更加迷人。 魔镜欣赏这样的人,就像欣赏任何一只努力飞得更高更远的雌鹰,一只四处挑战更强动物的乌鸦。 她想看看……她的极限在哪里。 让她再次来为她指明方向。 谁叫她是一面无比慷慨的镜子呢? 魔镜之前擅自教赫莉亚魔法,惹怒了克劳蒂亚,已经被惩戒过,并施了定身咒。 但她还有别的办法跟赫莉亚传信。 克劳蒂亚担心赫莉亚,把那口水晶棺放在她一探出房间窗户就能看到之地,魔镜也能借着日月光,把克劳蒂亚内心深处的念想,投射到水晶棺上。 被克劳蒂亚拒绝后,从深夜一直失眠到日出的赫莉亚,于是在水晶棺中,看见了魔镜精心选择的投影。 克劳蒂亚昂首叉腰,对魔镜说:“快说我是世界上最美丽最优秀的女人!” 魔镜:“……按照流程,你应该问我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第8章 克劳蒂亚:“有必要问吗?我本来就是!” 克劳蒂亚翻着王子资料簿,皱眉道:“看起来都不错,不愧是幻想文学里的男人。但我还是觉得没有男人配得上赫莉亚。难怪她也看不上这些人。” 魔镜:“你有考虑过改变她的结局吗?你按照国王的标准培养她,难道甘心她以后只能嫁去别的国家当个皇后?” 克劳蒂亚:“……我不甘心,可是这是伊娃的愿望,也是她的宿命。如果强行去改变……她会有灾难的。” 克劳蒂亚在壁炉边取暖,明明已经在温暖的火焰旁,还盖了两床厚毯子,她还是冷得嘴唇发青,瑟瑟发抖。 魔镜提醒她:“这种方式效率太低,你不如直接让赫莉亚来抱着你,这样暖得快。她年轻健康,元气充足,魔法能量也强。” 克劳蒂亚倔强地摇了摇头:“吃了她送的药,我已经好多了。不想再麻烦她。而且……我也不想让她看到我虚弱的样子。” 在赫莉亚熟睡以后,克劳蒂亚悄悄溜进她的房间,凝视着她,轻叹道:“你真的长大了……长大了,叛逆了,不想理我了,也正常。” “以前我盼着你快点长大成年,可是真的等到这一天,我又发现自己没那么开心。你长大了,总有一天会离开我……” “你以前总来缠着我,我觉得有点烦。现在你不开找我了,我反而觉得更烦,很奇怪,对不对?” …… 赫莉亚在这些投影中,明白了克劳蒂亚的口是心非。 克劳蒂亚病痛缠身的那一年,只接受赫莉亚送来的药,不让赫莉亚近身照顾,原来不是不需要她,只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脆弱。 赫莉亚刻意避开克劳蒂亚,躲在屋里隐瞒蛇身的那一年,她以为克劳蒂亚乐得清静,所以从未亲自找她,原来克劳蒂亚只是假装不在意,会在她睡着后偷偷来看她。 原来克劳蒂亚心底里也不愿赫莉亚跟别人结婚,只是怕她违背宿命招致灾难,才…… 才故意说那种话误导她,让她死心! 可是对于赫莉亚来说,为了顺从所谓的宿命,欺骗自己的心,这才是最大的灾难。 宿命,她要破,国王,她要当。 克劳蒂亚的爱,她也要得到。 她有这么多天赋,这么多资源,这么多偏爱,凭什么不去追求更好的,追求她真正想要的? 她已经“死”够了,她要霸道地重活一次! 天亮时,一夜未眠的赫莉亚,找到了同样一夜未眠的克劳蒂亚,开门见山地说:“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去做一些重要的事。等我成为了更成熟,更优秀的人,再来找你。” 已经发现了魔镜把戏的克劳蒂亚,也直接说:“你想当国王?让我来帮你。” “当了国王,你也有更多更好的伴侣选择……不会那么钻牛角尖。” “别误会,我不喜欢欠人情。你帮我夺权,我也帮你,理所应当。” “告诉我该怎么联系你……我说过要找到能控制你异化的方法。” 她们心照不宣地都没提起昨夜水晶棺内的骚动,一心谈论如何为赫莉亚谋更好前程。 她们最后把夺权对象选定为弗罗里安王子——那个四处搜寻美丽尸体的变态。让一个变态下台,取而代之,也算是另一种正直,勉强符合伊娃的遗言。 按照计划,克劳蒂亚对外宣称母神垂怜,公主死而复生,但还需休养,赫莉亚去森林深处“休养”,避免在人前暴露蛇尾。 解开误会以后,赫莉亚知道那些矿工们当时并不是想杀她,而是想救她,她很感动,选择对她们吐露实情。最初的震惊过后,矿工们接受了赫莉亚异化的事实,发誓要为她隐瞒,也愿意配合克劳蒂亚,在她不方便出现时看顾赫莉亚。 于是赫莉亚将休养地点定在了萨佩斯特森林,与矿工们互相照顾,相处友好。 克劳蒂亚翻了许多典籍,终于找到与翼蛇之力和平共处的办法:用天籁之音消解祂的怨气,与祂的力量融为无间。 她去了很多地方,录了许多妙音:风拂过松林,泉流过山石,夜莺在玫瑰上欢歌,恋人踩落叶跳舞,偶遇的旅人,在哔啵的篝火旁举杯痛饮;昂扬的女巫,在神圣的仪式上敲响铃鼓…… 她把这些声音注入闪亮的魔法铃铛,系在手编的发带里,给赫莉亚送去。 要是她自己没时间去,就会让她手下的猎人代替她去,顺便给赫莉亚带去一些好菜,问问她还需要些什么。 “我的力量逐渐稳定了,精神状态也好多了,要是克劳蒂亚能常来看我,就更好了。其它的什么也不需要。” 赫莉亚总是如此说道。 赫莉亚和克劳蒂亚来往密切,让弗罗里安王子愤恨。他想独占赫莉亚的美丽,这两人却不给他机会! 还没等赫莉亚引他出现,他就自己找到了萨佩斯特森林,多次前来,试图离间她和克劳蒂亚的关系,为自己说好话。 “克劳蒂亚其实是个善妒的老巫婆,送那么多发带,是想趁机勒死你!我有一个朋友……我有一个手下……亲眼见到她这么对别的漂亮姑娘!” “她派来的那个猎人,跟她是一伙的,经常送些大鱼大肉,故意想让你吃胖,变丑!” “她放任你跟那些穷酸的矿工混在一起,是想拉低你的档次,败坏你的名声,真是邪恶!” 赫莉亚当然不信他说的鬼话,但她假装信任他,套他说出自己的家族和王国的诸多信息。骄傲的王子果然上钩。 赫莉亚故意对猎人说,弗罗里安王子好像也没那么无可救药,她想用爱感化他,让他改邪归正。 她知道忠诚的猎人小姐会把她说的话都告诉克劳蒂亚。 当赫莉亚发现扮成老妇的克劳蒂亚,躲在树后充满忌恨地盯着与她谈笑的王子,她心中的快意难以言喻。 赫莉亚匆匆打发了王子,叫住那个准备偷溜的“老妇”。 “老婆婆,你一人在这里做什么呀?” “老婆婆”看上去丝毫不慌,从袍子的大口袋里拿出一把漂亮的梳子。 “我是个游商,卖点小玩意儿,今天生意好,只剩一把梳子了,姑娘要吗?” 赫莉亚盯着另一个鼓鼓囊囊的口袋。 “还有别的吗?” “老婆婆”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个半红半青的苹果:“还有个苹果,也只剩一个了。” 赫莉亚奇怪了:“这苹果怎么长这样?” “老婆婆”冷笑:“因为有的人贪心,两种口味都想要。” 赫莉亚听出她话外之意,笑道:“那可不是我,我有心上人给的苹果就够了。” “这梳子我也不要,心上人送的梳子,我一直随身带着。” “老婆婆”半信半疑:“你既然有心上人,为什么刚才还跟别人那么亲近?你不怕她不开心?” 赫莉亚眨了眨眼:“这个嘛,我怕她不开心,但是更怕她因此而开心。” “老婆婆”脸色一沉,收起东西,转身就走。 “听不懂,告辞了。” 赫莉亚抓住她的手,她试图甩开,一拉一扯,白发头套掉了下来,露出一头属于克劳蒂亚的暗红色鬈发。 克劳蒂亚干咳一声:“……没别的意思,微服私访,顺道来看你。” 赫莉亚并不揭穿她,只是拿出随身携带的梳子——克劳蒂亚送她的乌木梳子,提议:“你头发有些乱了,我来帮你梳梳?” 她选了一个很好的角度,叶隙下细碎温柔的阳光落在脸上,清透的大眼,闪着黑珍珠般的光泽。 抓住克劳蒂亚出神的间隙,赫莉亚凑近了去,洁白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 “让我看看,从哪里开始好呢?” ……真可惜,她还是挣开了。 但赫莉亚没错过她侧身离去时,脸上难掩的羞赧。 赫莉亚小心翼翼地把心中的欣喜,还有她落下的几根发丝珍藏起来,望着她离去的方向,默默说道:我们,来日方长。 一边提升自己的魔力,一边组织、训练秘密军队的日子过得很快。 下一年春天,赶在五朔节之前,赫莉亚杀死了弗罗里安王子和他的支持者们,逼老国王退位,自己取而代之。 当赫莉亚率领的野兽和鬼魂占领了王都,用王子一伙的鲜血染红街道时,百姓们并不害怕,而是欢呼庆祝荒淫无道者终于倒台。 老来得子的国王对独子溺爱无度,宠出了一个仗势欺人,欺男霸女的坏王子,没人希望他继位。任何野兽与鬼魂,都不会比一个暴君可怕。 赫莉亚的加冕礼那天,克劳蒂亚带来了许多礼物。她坚决不收。 “没有你帮我修炼,我无法进步那么快。我谢你还来不及。” “再说了,我也确实不需要别的东西。我现在唯一想要的,只有……” 她灼热的目光,再一次落到她身上。 克劳蒂亚似有所动,眼中流露些许期盼,但依然捂住她的嘴,语气严肃地制止她说下去。 第9章 “我已经查清楚了,是魔镜让你走上了歧途。” “是她怂恿你吸收了翼蛇之力,又给我喝下你的翼蛇之血……拥有那种血的人,会本能地想亲近同类。” “这也并非无解,只要我们……离得远一点,你就不会有那种冲动了。” “那该死的东西,我也已经封起来了——用你闲置的黑曜石棺材。以后,她不会再误导你了。” 赫莉亚被迫沉默,苦恼无比。 克劳蒂亚还是在怕,怕她不是真心的。 该如何让她相信自己? 【作者有话说】 又把第一版删了的部分内容加进来了~ 其实第一版禁忌感更强但实在是不能写?被编编按头改了,只能竭力抢救一部分内容 第5章 魔镜的回归 赫莉亚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把魔镜找回来。 她可不觉得魔镜有那么容易被灭。 魔镜不是也从她这里得到了一部分翼蛇之力么? 她的猜想没错。 她颇费了些力气,花了三个月时间,才找到被克劳蒂亚藏起的黑曜石棺材,破开她在上面下的诅咒法阵,把魔镜放出来。 元气大伤的魔镜,对克劳蒂亚充满怨恨。 克劳蒂亚也真是的,自己当她的工具镜,为她服务那么多年,她灭自己的时候,却一点情分都不讲! 虽然她确实背叛了克劳蒂亚,偷偷为赫莉亚提供信息,让她异化……但是难道克劳蒂亚没有从赫莉亚的异化中获得好处吗? 说什么她带歪了赫莉亚,所以才要毁掉她……虚伪的女人,明明就是觉得她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过河拆桥! 好在她也不是第一次被灭口了,早已没有了最初那种呼天抢地咒骂命运的愤慨。 习惯就好。 作为一个知名反派角色,在童话世界里不断被灭口,就是她的宿命。 作为一个为服务而生的魔法道具,她不能释放攻击性法术,也难以自主修炼,只能不断为“主人”提供信息,来换取对方的一些魔力或生命力,维持存在。 可是在童话里,有权当“主人”的角色并不多,大部分角色根本没机缘发现她,即便发现了,也会因为权限不足,在试图向她提问时,被不可抗力打断,契约也就自然无法签订。 于是,她只能面对那几个角色,不断尝试不同的回答,渴望着某一个变数,给她带来好结局。 她想自由地,按照自己的心愿去探索广阔的世界……而不是被困在一个故事里,不断地扮演工具的角色,被用完就扔。 可是大家都只知道向魔镜提问,索取。 无人在意她想要什么。 ……没关系,她自己在意就行! 这局还有机会,她还能再做点什么,去改变命运。 首先,她得尽快把被损耗的元气补上。 “敬爱的赫莉亚国王,为了更好地帮助您,可以请你再给我输送一点力量吗?” “我现在失去了照出过去和未来的能力,也不能照出人心的想法,对你可是大大的不利。” 赫莉亚果断拒绝了。 “不行,你要是太强了,记恨克劳蒂亚,去找她复仇怎么办?” 魔镜暗自骂着“死恋爱脑”,声音依然恭敬。 “哦,那也没关系,我的恩人,我可以为你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你的愿望是什么?还是想得到克劳蒂亚的爱?” 赫莉亚点了点头:“她觉得我是因为翼蛇之血的吸引,才对她产生冲动……我很苦恼,不知怎么让她相信我的真心。” 魔镜笑了:“真心是最难以证明的,每个人对此定义不同,也解释不清。” “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证明自己的真心,是要让克劳蒂亚意识到,她的身心离不开你。” “策划一场刺激惊喜的大戏,如何?” “让她发觉,她比想象中更在意你,而且,除了你,也没人可以满足她……” “当然,你需要提前准备一份她无法拒绝的特殊大礼。” “一个神奇的金苹果,吃下后能获得永生,还可以保持青春,健康,美丽。” 其实是魔镜自己想吃,听说,金苹果好吃又大补,只是不易获得。 赫莉亚心动了。 “你知道哪里能弄到金苹果吗?” 魔镜等的就是她这句。 还好她还保有观测能力,立刻输入关键词,给她切到希腊神话频道。 见到地母园子里的金苹果,她们都是眼前一亮。饱满水灵,色泽鲜亮,金光闪闪,生机勃勃,举止灵活,行动迅捷……赏心悦目,太赏心悦目了! 现在,金苹果被不和女神一把抓住带走,不情不愿地,在她手里拼命挣扎。 “擅自把我带离快乐老家,你问过我意见了吗?谁要去听别人吵架啊?谁要被人抢来抢去,不得安生啊?” 不和女神牢牢握着她,嗤笑。 “谁让你是整个果园里能量最强,成色最好的金苹果呢?谁让你最能挑起大家的占有欲呢?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太迷人了!” “被人争夺,任人摆布,不断引起纷争……就是你的宿命啊!” 金苹果持续怒骂,抗争。 “你这是受害者有罪论你知道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放开我,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我不会屈服的,就算你把我揉烂、踩碎、榨汁,我也不愿任你摆布!” “你不能擅自决定我的命运,我的命运,我要自己做主!我还要去环游世界,去寻宝探秘,发现很多新鲜事物,交很多有趣朋友!” 这态度,引起了魔镜的强烈共鸣。 去它的宿命!她不该……她们不该生来就沦为不得自由的工具! 积蓄已久的不甘,遇上热烈的导火索,一触即爆。 无边黑暗之中,魔镜的力量化为一束强光,穿越了时空,粉碎了传说世界之间的隔阂,照在金苹果身上。 被照耀到的金苹果,如飞升的王冠,缓缓腾空,踏云逐风,与玫瑰色的曙光同至。 连魔镜自己都觉得震惊。 被阴暗情绪裹挟的她,第一次使用了祝福的力量。 本来想让赫莉亚召唤金苹果的,结果她自己一激动竟然就……? 魔镜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陌生的感觉。 在她出神间,万分激动的金苹果向她冲来,想要给她一个热情的拥抱。 “谢谢你救了我果命,姐姐!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果啦!” 地母教她,对待年龄不详,性别不详,物种也难以定义的存在,不管三七二十一,叫姐姐就对了。就算对方纠正说,自己是雄性,也可以回复:姐姐是尊称,跟性别没关系,别太敏感了。 女性是生命之母,连接着最灵性,最强大的力量。称对方为姐姐,则表示抛开年龄,将对方当很有灵性和潜力的前辈看,表示了极高的尊敬。 她过于兴奋了,光记得这些,忘了地母还嘱咐她,发动一个表达善意的拥抱,也要先问问对方是否能承受,是否能适应。 毕竟,不是什么物种都跟地母栽培的金苹果一样耐摔耐撞,可以随意互甩,表示友好。 “砰!——刺啦——哗——” 伴随着一阵并不和谐的破碎声,惊醒过来的金苹果,意识到自己犯下大错。 ——镜子,不耐撞啊! 虽然那不是面普通的镜子,可她也不是个普通的苹果。 她一激动,力量失控,魔镜一放松,没有防备,这不就……说碎就碎了吗? 金苹果慌忙赔罪。 “对、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把你弄碎的……” “……要不我努力一下,把你拼起来?” “虽然我没有手,但是我会努力的!” 魔镜幽幽地开口,不同的碎片,轮番吐出带着黑色怨气的语句。 “哈哈,无所谓啦,我又不是第一次碎了~” “被弄碎可是我频率最高的be结局。习惯就好~” “碎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会有点降低智商……等时间重置就好。” “反正,一回到故事的开头,我又会恢复原貌,然后继续死死死,碎碎碎……” “都是要碎的,早点碎晚点碎有什么区别?” 她不应该对还不熟悉的角色讲太多的。 这不聪明。 也不符合她高冷神秘的反派设定。 可是她现在智商都降低了,还管这些? 她想说啥说啥! 愧疚的金苹果可听不得这些。 “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拼好的!相信我,我可是连接生命之源的神奇金苹果啊!” 然后,她一边大喊友情啦羁绊啦之类的东西,一边在碎片周围上窜下跳,左蹦右跳,大声念咒,疯狂画阵……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魔镜感觉没有眼睛都要被她晃晕了,没有耳朵都要被她吵聋了,她终于成功了。 第10章 金苹果又开心得跳来跳去:“好耶!我帮上忙了!” 目睹了一切的赫莉亚,动摇了。 金苹果太可爱了,把她当成“要被吃掉”的礼物送出去,她不忍心。 可是,还有比金苹果更好的礼物吗? 见赫莉亚愁眉苦脸,金苹果又上去贴贴,去逗她开心。 “漂亮姐姐,你怎么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哦,想给心上人一个惊喜礼物?我当然可以配合啦!……哎呀,吃掉我可以永生之类的,那都是谣传啦!我只有活着才能发挥神奇功效的!” “放心地交给我吧,做媒可是我的强项……” 魔镜在角落里听金苹果和赫莉亚谈笑风生,默默地记仇了。 哼,管谁都叫姐姐,真轻浮! 哼,见到美女就把她抛到一边,真可恶! ……要报复!她绝对要找机会报复! 首先要介入,不能让她和赫莉亚聊得太开心! 于是,魔镜很自然地挡在了赫莉亚和金苹果中间,打断她们的对话:“让我来总结完善一下你们的办法……” …… 又过了三月,在克劳蒂亚疑惑赫莉亚怎么还没来找她时,她收到了赫莉亚的选婿大会请帖。 上面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只写了大会举办的时间地点,还有“期待你的到来”。 大会开始前四天,听说各地慕名而来的青年才俊们加在一起可以绕赫莉亚的皇宫三圈,而她派人送去精美贺卡,对他们表示了亲切问候,克劳蒂亚把侍女们都支开,自己默默在屋里,把桌面上,柜子上所有摆件都狠狠摔下去,砸了个痛快。 砸完东西之后,她又觉得自己不该如此幼稚,默默地在侍女们回来前,把它们都用魔法复原了。 大会开始前三天,听说赫莉亚提前邀请一些特别优秀的青年才俊去欣赏她的御花园,克劳蒂亚说自己要难得空闲,要亲自去她心爱的果园清理杂草。她清理杂草的样子像极了在用力砍某些人的头,但守园的卫兵们都不敢说话。 大会开始前两天,克劳蒂亚不断挑选礼服,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要它典雅深沉又不老气,要它彰显身材又不露骨,要它独特张扬又舒适……在排除了一套又一套之后,她选中了最开始拿出来的那一套——暗红色的中长款丝绸塔裙。 她提前了一天,化好了整套精致的妆容,却又在出门前,把它们都卸掉。 然后,克劳蒂亚带着精心准备的贺礼,上了马车。 【作者有话说】 第一波是反向做媒。魔镜本来想阻碍的,但是反而促成了。 以及,不和女神在我这是个正面形象。 想直接看反转的请跳转136章。 第6章 狗血淘汰赛 当克劳蒂亚到了大会现场时,原本热闹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她就像盛开在雍容重瓣玫瑰丛中的精灵王,每一步都走出了巡视领地的气势,傲然绝俗,睥睨众生,不施脂粉,更显天生丽质,美艳惊人。 冲着赫莉亚而来的青年们,不知道克劳蒂亚所来为何,不敢轻易说话,怕多说多错。其中有些知道她身份的,暗自疑心她想抢女主角的风头,但也敢怒不敢言。 即便许多人不由自主地被克劳蒂亚的美貌吸引,也不敢抬头看她,不只是担心得罪赫莉亚——这个女人的美过分张扬且充满杀气,简直让人担心,多看几眼,眼珠子就会被挖出来。 赫莉亚将这些都默默看在眼里,压下内心的喜悦,脸上流露出纯粹的惊讶,与些许的不满。 “克劳蒂亚国王,你还是来了?” “迟到了这么久,开场酒都分完了,我还以为,你有事不来了呢。” 克劳蒂亚笑中带了点长者对后辈的嗔怪。 “开玩笑,我怎么能不来?” “你母亲当年对我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务必给你的终身大事好好把关。” “你挑选的夫婿,可以地位不显,财富不多,但总要有别的过人长处,总要温柔贤惠,体贴能干,相貌也要端正。” 说到这,她刻意加重了声音,向在场男人扫了一眼。 “作为你的前辈,我绝不能让你一时糊涂,找个貌丑技陋,只有想得美的。” “我比你多活了十三年,有些事看得比你清楚,总有些男人,把女人的善良当愚蠢,以为自己哪怕是个一无是处还不思进取的废物,说点甜言蜜语也能骗来终身富贵。” “赫莉亚,你记着,对你好是最廉价的,因为任何好意都可以伪装,面对你这种尊贵美貌的女人,男人更是善于伪装。” “你要找本来就很好的人,不要只找对你好的人。” 在克劳蒂亚的犀利揭短与死亡凝视下,五十个男人不约而同地借故告辞了,他们这时忽然记忆力惊人,想起了被他们遗忘已久的亲友需要帮助,比如什么四舅的妹夫,三叔的前妻的猫,姑奶奶的旅游搭子的嫡长狗,实在是可喜可贺。 面对剩下的两百个自信男人,克劳蒂亚拍拍手,让侍女打开了她为今天准备的暖场礼。 “这么重要的场合,我来晚了,当然是得赔罪的。” “这是我亲手制作的玫瑰味熔岩蛋糕,美丽又美味,养生又养颜,大家尝尝?” 当十个侍女一同掀开了巨大的盖子,露出蛋糕真面目,在场男人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别人家玫瑰蛋糕放的是玫瑰花瓣玫瑰酱,谁会直接把带刺的玫瑰整个弄上去啊?! 还不是装饰性的一朵!是九十九朵! 还有,底座的糖霜丸子上面,为什么要粘那么多黑糯米啊? 跟八百只眼珠子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似的,光是看一眼都觉得受到了精神污染! 还有上面那个往外咕嘟咕嘟冒的玩意儿……写作熔浆,读作血浆是吧? 它是真的有浓烈血腥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压抑的森然冷气……闻起来像是八旬老人累死累活走了八百里地挑水浇菜,结果发现浇的是别人家的菜园的怨念! 当克劳蒂亚的侍女们熟练地切下这堪比生化武器的暖场蛋糕,一块块分发,又有一百个男人被吓跑了。 剩下的一百个男人,吃下这蛋糕,体验了一种“死后发现灵魂被困在家里,看着最大的仇人闯进来,在葬礼上所有来宾面前大声播报自己黑历史,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八十人昏迷了,只有二十人撑了下来。 这二十人中,有十个不受控制地,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了自己的黑历史,被赫莉亚派人赶出去了。 正当克劳蒂亚想一鼓作气,给这硕果仅存的十个男人挑刺,让赫莉亚把他们也都淘汰掉,她看见……一位潇洒美丽的猎人出现在眼前,赫莉亚亲热地挽着她的胳膊,对她说:“亲爱的,到最终环节了,把我们一起想的考题公布一下吧!” 克劳蒂亚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赫莉亚挽着的熟悉身影。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情报员和传令官。表面上,她只是个普通的猎人,靠打猎和卖点手工艺品为生,在各个森林和市场游荡,实际上,那些都是掩护,她是拿着她的重金,替她办一些秘密之事。 克劳蒂亚一直很欣赏她,认为她不仅能干,还很忠诚。这么多年,她从未让她失望。 所以她给她资源和赏赐,也从不吝啬。 一想到她如此信任看重的人,背地里和别人勾搭起来对付她……那人还是她不敢要又放不下的冤家,克劳蒂亚就如芒在背,话语也难免带刺。 “西尔维,你不是说,你最重要的朋友要举家迁移到很远的地方,你得去帮忙,向我请了半年假?” “怎么,你朋友,是把家搬到赫莉亚宫里来了么?” “回答前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说话。你知道我会如何处理欺骗我的人。” 西尔维低着头,不敢看她,支支吾吾。 “那、那个,克劳蒂亚国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克劳蒂亚打断她,声色俱厉。 “别妄自揣测我的想法。说实话就好,别的,一句都不要多说!” 赫莉亚皱眉道:“克劳蒂亚,别为难她。她确实是去帮朋友忙了,她的事结束后,本想去找你复命。是我非要拦下她,让她来帮我的忙。是我非要让她住在这,跟我一起挑选这些人。事出突然,我又看你最近忙碌,没派人通知你。你要怪就怪我好了,怪她干什么?” “我知道你并不是某些人说的那样不讲道理,今天这是怎么了?” “从你踏进这里开始,你就表现得恨不得杀了所有人……连西尔维也不放过,到底是为什么?” “你针对别人也就算了,但西尔维和别人不一样!” “她是世上最好的女人,勇敢正直,聪慧忠诚,勤劳能干……还曾在我信仰破灭,精神受创时陪在我身边,悉心照料我,助我走出阴霾。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第11章 “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哪怕是你!” 克劳蒂亚努力咀嚼着这些话,越嚼越觉难以下咽。 你是世上最好的女人。 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这种话,赫莉亚以前对她说过许多次。 虽然她总觉得那是赫莉亚年少轻狂的戏言,她不该太认真……但当这戏言落到别人身上,她实在无法接受。 尤其是西尔维……西尔维严格来说,也不算“别人”。 “她当然好了,她骑马,射击,打探情报的本事,都是我一手栽培的,就像我栽培你一样。在你离家出走,非要住到森林木屋里那段时间,她带给你的东西,都是我筹备的。我最了解你需要什么,她忠实转交,你怎么可能不喜欢?” 一想到那段时间,她承受着“逼走赫莉亚”的流言蜚语攻击,还要费心想着如何安抚赫莉亚,而赫莉亚感激,依赖的却是她派去的使者……克劳蒂亚就觉得如鲠在喉,怒火中烧。 但是,望着赫莉亚责备的眼神,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深呼吸,松开被自己抓疼的手腕,极力表现出平和。 “你喜欢她,我能有什么意见?我放心得很,开心得很!” “我刚才只是好奇她为什么会在这,多问了几句,谈什么伤不伤害的。你多心了。” 赫莉亚现在心情复杂。 她不想看到克劳蒂亚压抑自己。 但就这么扑上去澄清,她也实在不甘心。 她不就是故意要克劳蒂亚误会她和西尔维的关系么? 也该让她尝尝这种酸涩的恨意! 最心爱的人被最亲近的人夺走了心。 也该让她体验一下,这种关系让人多么灼心! 克劳蒂亚曾经为了避开麻烦,故意误导赫莉亚,误导她以为,自己爱慕的是她的生母。 为了击碎她的希望,她用了多残酷的手段! 现在她只不过是还击罢了……这是克劳蒂亚的报应! 赫莉亚硬下心来,压下去拥抱克劳蒂亚的冲动,对着西尔维粲然一笑。 “太好了亲爱的,我就说你不用担心她会反对我们吧?” “这下我们可以心无挂碍地在一起了~” 赫莉亚明快的神色,甜美的话语,却让西尔维汗流浃背。 不要随便把我当成你们play的一环啊! 她敢怒不敢言。 从一个忙碌打工人,穿到童话主角赫莉亚的恩人身上,本以为就算忍痛与亲友分离,好歹工作会变轻松。谁知道一过来,又被克劳蒂亚选中,成为更忙碌的打工人。又当猎人又当情报员的,时不时还得兼职卖艺,各种打杂! 而且,这故事它还慢慢慢慢……变异了!她成了女主角和(原)恶毒女配的狗血的恋爱纠葛的调味料! 在她们吵架赌气谁也不愿见谁但又互相放不下的时候,跑来跑去帮她们传话传信物也就罢了,她拿的报酬多,应该的。 可是现在这情况……这是要她的命啊!克劳蒂亚拿眼刀抵着她咽喉呢,她哪敢对赫莉亚说“我愿意”啊! 但是如果她不能好好配合赫莉亚演这出戏,被赫莉亚扣下来当人质……不是,当狗质的伊妮德,就前路未测了啊! 赫莉亚竟然说如果她办事不力,就要把伊妮德一直困在舞台上给人类表演?!伊妮德……她高傲的朋友……绝不能接受如此屈辱! 她还在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那些迫不及待的男人们已经纷纷发声抢话。 “放心吧赫莉亚国王,我是个嘴严的男人,跟那种喜欢嚼舌根子的长舌夫完全不同!你选我,我肯定不会泄露你和猎人小姐的关系,打死我,我也不说!” “不不不,尊敬的赫莉亚国王,您应该选我,我不仅嘴严,还身体健康,体力绝佳,必能帮您绵延优质的王嗣……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会多做,更不会纠缠不休,像个狭隘怨夫一样……” “赫莉亚国王,您看他们那个可悲的身高和发量,就知道选择我才是对的!不是我在自吹自擂,我在镇子上可是人人夸赞的第一号美男子……另外,若您有意,我家中还有两个尚未出嫁的漂亮姐姐,也可以一起入宫伺候您……若能被选中,这是我们全家莫大的荣幸……” …… 克劳蒂亚冷眼听着他们疯狂自荐好一会儿,像是终于听不下去了,打断他们,指着西尔维说:“废话少说,测测真本事。别的可以再练,体弱的必须先淘汰。你们能打得过她再说。” 赫莉亚笑着附和:“我也这么想。” “西尔维,你愿意为我出战吗?” 西尔维正愁夹在她们中间,左右为难,见她们在这件事上达成一致,哪有不同意的,摩拳擦掌,自信点头。 “放心吧两位国王,很快给你们摆平!” 西尔维穿越过来之前,是一名拳击手,穿过来后,技术也没有荒废,在(克劳蒂亚请的)名师培养下,愈发精进。 男人们望着她结实的肌肉和娴熟的热身动作,很怕被她失手打死,好说歹说,让两位国王同意改成攻击性不那么强的决斗:点墨赛。 即便如此,也有七人惨败给她,一点墨水都没沾到她衣服上,自己倒是被涂成了乌鸦。 他们只好灰溜溜地离开。 稍微强一些的三人,调动浑身力量与敏捷,累得气喘吁吁,总算勉强跟她打成平局。 面对仅剩的三人,赫莉亚终于提出了她准备的最终考题。 “恭喜你们坚持到最后。” “你们的体力算是过关了,但还要接受智慧的考验。” “你们谁先答对一个难题,就有机会被我选中。” “请问:世界上最美味动人也最难以下咽,最珍贵难寻也最唾手可得的东西,是什么?” 第7章 错误的答案 剩下的三位男人,大航海家,历史学家,还有吟游诗人,在思索一番后,郑重上前,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大航海家率先说道: “尊敬的赫莉亚国王,正确的答案,是太阳。平时,万物因阳光照耀而生机勃勃,因而,阳光是世上最美味的东西。可是每逢干旱时期,过于剧烈的阳光,也会带来干枯、焦渴、疾病与死亡。因而,阳光也是世上最难以下咽的东西。” “我曾率领船队,到过许多个不同的国家,探访了不同的文明,我发现,几乎每个地方的人,都在千方百计地捕捉太阳,但却都未能如愿:无论多宏伟的神庙,多庞大的雕像,多虔诚的牺牲,都无法捕捉太阳,顶多只能追踪它的轨迹。太阳的运行规律不可更易,就算是最有力的翅膀,最强大的祭司,也无法在傍晚时分留住太阳的离去。这还不能说明,太阳是最珍贵难寻的吗?” “可是,太阳又是最慷慨的,无论是富裕还是贫穷,无论是健康者还是患病者,无论是生者之国还是死者之地,它都会公平地照耀。每个人,即便不花一分一毫,只要在太阳下伸出手,也能得到取之不尽的阳光。因而,太阳也是最唾手可得的。” “对我来说,您就是太阳,珍贵又慷慨,使我幸福也使我痛苦。我一见到您,就感到爱的烈焰在烧灼我心……倘若您选择了我,我的余生,我的航海地图和秘密宝藏,都会忠诚地属于您。” 历史学家接着回答: “尊敬的赫莉亚国王,我认为,他说的不对,对于住在寒带地区的人和窝居地下室的穷人来说,对于受到歧视而被关押在暗处的阶级来说,太阳分明是无比吝啬的,连平均寿命也会因为缺乏阳光而缩短,怎么能说太阳对ta们来说唾手可得?” “正确的答案,应该是时间!” “任何物种,到了濒死时,都会因为缺乏时间而叹息,都会因为有机会延续时间而雀跃;经历痛苦之事时,时间漫长,度日如年,经历快乐之事时,时间短暂,度年如日。而谁都有生存和死亡,痛快和快乐,因而,时间是世上最美味动人,也最难以下咽的东西。” “穷人财富少,消耗不起奢侈品,正如兔子力量小,捕杀不了大野牛。可是,哪怕是再穷困,再瘦弱的存在,也能消耗生存的时间,因而,时间是最唾手可得之物。” “但是,逝去的青春,消失的文明,凋亡的美人,湮灭的国度,任何力量都无法唤回其踪迹。因而,时间也是最珍贵难寻之物。存活的人追不回已死的时间,只能从稀少的遗迹遗物中解读过去的一些碎片。” “对我来说,您是比时间更庄严,更伟大的存在。我即便穷尽一生时间,耗尽毕生知识,也无法描绘第一次见到您的震撼。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余生,以丈夫的名义为您的著书立传,歌功颂德。当然,我那数万卷有价无市的珍贵藏书,也将和我这个人一同,成为您的财产!” 吟游诗人最后开口: “尊敬的赫莉亚国王,我斗胆猜测,这个问题是个开放式问题,并没有标准答案。” 第12章 “您想要的,不过是一个最符合您内心的答案。” “我不知是否有幸能获得您的青眼,只能捧出我的真心,捧出我最真诚的答案。” “我认为,最好的答案,是爱。” “爱的力量,能让人从太阳照不到的地方,能让人在生命快终结的时间里,振作起来,谱写传奇。” “爱的苦涩,也能让从小沐浴在阳光下的人,陷入精神的黑暗,能让青春正好,前途无限的人,心死如灰,终结自己的时间。” “因此,爱是最美味动人,也最难以下咽的东西。” “爱神最擅长制造妄想与梦境,痴情的人,会把心上人的任何一点回应反复咀嚼,都当成爱意,哪怕得不到回应,也会在脑海中不断演绎这爱恋的续集。单方面的深爱,岂止是触手可及的,哪怕不用伸手,也会在人心中扎根,太阳晒不化,时间带不走。” “可是啊!双向奔赴的深爱,深爱的人能够好好接纳自己,这却是最珍贵难寻的事。” “所以世间才会有那么多爱恋的悲歌:美丽的天神被凡人拒绝,终日哭泣;快乐的青年被妖精抛下,心碎而死;渊博的智者能解开一切谜题,却不知道心上人想要什么,挽留不了其离去……” “就连你,尊敬的赫莉亚国王,如此美丽,富裕,尊贵,竟也深陷爱而不得的痛苦!” “原谅我的冒昧,但我自幼走南闯北,见过各色人群,最擅察言观色,我看得出:您看似春风得意,眉宇间却笼罩着为爱所困的忧郁。” “不管那让您伤心的人是谁,我都要冒死请求您放下那个人!没有谁值得您如此折磨自己!如果您大发慈悲,选择我成为您的丈夫,我将为您奉献我所有的爱,甚至是生命!” “我没有什么宝贵的资产,但我游历列国期间,为各种人吟唱诗歌,侍奉左右,打探到了许多书上没有的信息,关乎皇室的秘辛、民间的疾苦、种族的命脉……若您选择我,我的秘密信息,必会助您征服更多国家!” 听完他们的回答,赫莉亚回复道:“你们说的都不错。但很可惜,都不是我要的答案。” “天色已晚,请你们先下去休息,等会儿吃完晚餐后,你们便离开吧。这最后的晚餐,就当是我招待远方来宾的诚意。” 他们恹恹然被侍女们带下去之后,克劳蒂亚话里有话地问赫莉亚:“连个错误的理由也不给,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下谁吧?你既然早就想要排除掉所有男人,为什么要办这个选婿大会?你想办给谁看?” 赫莉亚淡淡地说:“我只是想通过这个,快速获取一些宝贵资源。你以前不是教过我吗?人要有上进心,才能不断进步。” 克劳蒂亚斩钉截铁地否认:“我可没教你用婚姻换取资源。” “再说了,你拒绝了所有求婚者,他们自然会收回只为未来妻子准备的厚礼。” 赫莉亚笑了。 “克劳蒂亚,你今天为何如此迟钝呢?我现在有王权,有魔法,为什么要靠着婚姻获取资源?” “我只是找了个便捷的方法,让我需要的猎物主动找上门来,省得我大费周章,一个个去找。” “我已经调查过了,那个航海家,为了掠夺资源,率领手下血洗了许多部落。那个写书的,收钱为暴君办事,颠倒黑白,扭曲历史。那个唱诗的,用甜言蜜语骗取痴情者们的爱与钱,转身就将人抛弃。” “他们都该死,克劳蒂亚,我杀他们是替天行道,你可不能说我不正直。” 克劳蒂亚明白过来,原来她说的“最后的晚餐”,是这个意思。 克劳蒂亚已经逐渐接受赫莉亚的“正直”了,但,一想到赫莉亚是为了谋取利益才布这个局,而她却被谎言欺骗,跑来争风吃醋,做了许多幼稚的事……克劳蒂亚难以接受。 克劳蒂亚眯着眼,抱着胸,冷哼道:“你是真的出息了,越来越会说谎了。” “怎么这么会欺骗对你有意的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赫莉亚黑亮的眼中,泛着浓浓的委屈。 “我不知道,实在记不清楚了。” “……你总是对我冷冰冰的,不苟言笑,我很早就学会说谎来讨你欢心了。” 克劳蒂亚最受不了她这个样子。 像迷路的小羊,受伤的小猫。 一见她这样,就想揉揉她的头,拥抱她,安慰她。 哼,还说什么是因为太在意她才学坏,她以为这么说,她就会更心软吗? ……确实有一点,只有一点点。 ……但是,现在的对话涉及到原则问题,要严肃,不能心软。 她硬下心来,继续质问。 “那现在呢?” “你现在也在说谎吗?” “因为我想让你早点成家,你就随便拉了个人扮演你的伴侣?” 赫莉亚惊讶地眨了眨眼:“伴侣?什么伴侣?你该不会是在说西尔维吧?” “我的王国缺乏人才,我想雇西尔维当我的长期助手,可她原先是你的手下……我怕你不愿意,才擅自把她扣下,刚才又说我要和她一起生活,试探你的意见。” “你该不会——误会了吧?” 克劳蒂亚这才反应过来,她中计了。 她下意识地就想把赫莉亚痛骂一顿。 谁教你用这么拙劣的诡计来骗我? 可是这么一骂,无异于承认自己被拙劣诡计所骗,更显得自己愚蠢。 所以克劳蒂亚忍了,她决定将计就计,反客为主。 “那都不重要,你对西尔维是哪种喜欢,与我无关。” “但她是我的得力助手,你要留下她,总得给我一些好处。毕竟,培养这么一个又擅长打斗,又能收集情报的人才不容易。” 赫莉亚爽快答应。 “今晚十二点,我们就在这个宴会厅见面,仔细地谈谈,如何?” “我会带上为你准备的礼物的。” 克劳蒂亚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她想过赫莉亚会准备个大场面,但没想过会那么大。 【作者有话说】 求婚下章写 第8章 奇异的求婚 偌大的宴会厅,只有她和赫莉亚。 还有太阳,云霞,月亮,星星。 光辉澄明,昼夜交织。 克劳蒂亚站在东边的门口,望着头顶的“太阳”,问赫莉亚:“这就是你坚持让我从东门进来的原因?让我体验你掠夺战利品的一日时序?” 赫莉亚摇了摇头。 “这些都不是我抢来的,骗来的,是我找来的,甚至求来的。” “如你所知,那个难题,他们都回答错误。现在我想告诉你,正确的答案。” 克劳蒂亚似乎被勾起了好奇心。 “虽然我没问,但你非要说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听一听。” 赫莉亚在“白昼”之中,指着“太阳”对她说:“答案有点长。先从太阳开始吧。” “我知道你不喜欢依赖别人的照顾……我也没办法一直守着你。所以我找来了十二颗太阳石,又去神殿里求了永不熄灭的圣火,融合自己的能量,注入其中。” “有了它,你就不用再怕冰雪魔法的副作用了,不会再因寒冷而颤抖,失眠。” 十二个太阳悬在不同高度,组成白昼的不同时刻,演绎晴空的日出日落。那光辉的圆球,并不过分耀眼,恰到好处的灿烂,缓缓旋转出金红色的暖意,把天幕的蓝色逐渐烘热,涂浓。 克劳蒂亚冷色的紫眸也染上一丝暖意。 她眼中满是比太阳还耀眼的赫莉亚。 她换下了繁复华丽的装束。最简单的白裙,披散着的乌发,曼丽天成,柔美亲和。 不施妆扮,更显得那一点流金闪闪的水红色唇脂,活力清新,分外动人。 狡猾的小东西,又在诱惑她主动靠近。 她有那么容易上当吗? 只是这里的温度有些高,赫莉亚的视线又太灼热,她才选择后退半步,并避开对视。 对视能避开,这存在感极强的礼物却避不开。它在发光发热,在和她的血发生呼应……让她的血也热了起来。 克劳蒂亚开口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太阳石里加了你的血……我不喜欢你伤害自己。”后半句她说得很重。 她精心呵护的人怎么就养成了为她自残的毛病? “取血的时候不痛,麻醉的方法多得是,一想到你痛苦的时候我帮不上忙,那才是无法麻醉的痛。” “你把我养得很健康,给我吃了那么多补血的东西,还你一些怎么了?” 明明是狡辩,却被赫莉亚说得无比真诚。 一想到自己还是她监护人时,多次鼓励她勇敢表达内心独特的想法,还给她请了最好的教师教导口才,克劳蒂亚更觉得无话可说。 只能换个方式拒绝了。 “这么大的东西不好带,我怕麻烦,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第13章 赫莉亚拍了拍手,十二颗太阳应声飘来,在她掌心间缩成玲珑可爱的小珠子,乖巧而顺滑地在打了如意结的金绳上穿过,组成一串闪亮的项链。 赫莉亚走过来,把太阳石项链戴在克劳蒂亚细长优美的天鹅颈上,柔滑黑发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她的肩膀,带起些微痒意。 失去了光源,这个大厅变得黑暗,正因如此,赫莉亚的白裙和晶亮双眼更显得无法忽视,赫莉亚的声音更显得清澈明快。 “我已经预料到了,所以做了两手准备。希望你能喜欢。” 恍惚之间,克劳蒂亚想起很多个赫莉亚,小小的赫莉亚,站在她面前的,站在她背后的,站在她旁边的,都是这样,主动又小心地讨要她的喜悦。 “你喜欢我刚才唱的歌吗?如果不喜欢,我还会唱别的风格。” “我今天也学会做蛋糕啦!我做了甜的苹果蛋糕,咸的海盐蛋糕,还有微苦的提拉米苏,你最喜欢哪一种呢?” “我准备了矢车菊,玫瑰花,蝴蝶兰三种花束,怎么样,有你喜欢的吗?” …… 她似乎从没见过赫莉亚对别人这样。 如今赫莉亚已经长大,野心与身高一起滋长,完全能够平视她,却还是保持这样的姿态。满足感漾上来,却也混入了一些怀疑。 赫莉亚会不会只是喜欢去追求难以得到的东西?就像她喜欢狩猎猛兽甚于圈养宠物一样,她执着于取悦自己,会不会只是因为自己看起来难以取悦? 想到这,克劳蒂亚压下差点爬上嘴角的笑,淡淡地对赫莉亚说:“你考虑得很周到。我确实需要这个。晚点,我会按市场价把钱给你的。” 赫莉亚看上去有些失望,但并没有气馁,继续引着克劳蒂亚,来到第二个大厅。 十二朵云霞慵懒地飘荡在粉紫色的空中,洒下一滴滴莹泽的水晶雨。巴掌大的雨滴,悬而不落,闪着金光,令人惊奇。走近细看,才发现每一颗“雨滴”里面都夹着用金色墨水写就的计划条。 帮克劳蒂亚解决前朝余孽的计划。 和克劳蒂亚一起培育新品种苹果的计划。 和克劳蒂亚一起改良风俗的计划。 和克劳蒂亚一起取缔风月场所的计划。 和克劳蒂亚一起建立女巫学院的计划。 和克劳蒂亚一起泛舟游玩的计划。 修一条密道方便和克劳蒂亚密会的计划。 …… 那是赫莉亚未来的规划。每一条都和克劳蒂亚有关。 克劳蒂亚在雨滴之间穿梭,仔细看完了每一条,欣快又骄傲。 条理清楚,可行性强,而且每一条规划都是双赢。 赫莉亚的谈判技巧不错,不愧是她教的。 她事事都为她着想,也很难不感动。 可是——过于殷切的期待,也难免让人觉得有压力。 如果未来她不能满足她的期待,她会如何? “做这些,花了不少时间吧?要是我不赞成你的计划,你不就白费时间了?” “提前让我知道那么多,要是我有意破坏你的计划,你打算怎么办?” 克劳蒂亚故意试探。 赫莉亚姿态平和而自信。 “准备充足,才可能成功,要是失败了,就多换几种方法尝试。”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为最重要的人,仔细筹划彼此更好的未来,无论如何都不算浪费时间。” “我不相信你会刻意为难我……我们,可是命运共同体啊。” 克劳蒂亚不置可否。 “你的计划都是大事。我得仔细考虑。” “你说了这么多,跟那个问题的答案到底有什么关系?” 赫莉亚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她进入“黑夜”厅。 “别着急,答案会在最后揭晓。” 走过“白昼”与“黄昏”,进入黑夜,见过太阳落下,晚霞流彩,如今又是月光皎皎,群星灿灿。 在漫天繁星之下,穹顶似乎变得更遥远,人也化为了那渺小的星,在苍茫时空中浮沉。 赫莉亚的声音也飘渺起来,像是从遥远古老的过去而来。 她闭上双眼,双手交扣,作祈祷状。 “你知道吗?传说,人的思念如果足够强烈,就会化为一颗星子,如果思念过分强烈,就会化为一片星辰……它们会在某个时刻落下来,化为一颗金苹果,落到自己思念之人的手上。” “如果那个人也在思念自己,金苹果就会发光,变成一个惊喜礼物,如果那个人并不思念自己,金苹果就会黯然离去。” ——哪有这样的传说,这是你自己编的吧。 虽然克劳蒂亚这么想,但是,看着赫莉亚一脸沉醉,一脸认真的样子,她不忍心戳破。 ——配合她一下又何妨呢? ——这挖空心思准备让她大吃一惊,还得装得一本正经从容不迫的样子,实在是可爱。 ——闭上眼也是为了掩盖紧张吧,可是,祈祷的手指一直不自觉地划来划去,根本掩盖不住。 ——想要逗逗她。 于是,克劳蒂亚走近她,问道:“是在什么时刻?” “如果那个人见到了礼物也不惊喜,金苹果会伤心地裂开吗?” 她深深地凝视她的眼睛,不想错过她可能出现的任何窘迫、紧张变化。 赫莉亚睁开眼,露出一丝诡计得逞的狡猾微笑,以旋风吹叶的速度,扣住她的双手。 “当然是……在思念之人看向自己的时刻。” 说话间,漫天星辰洒落,纷纷扬扬,明明灭灭,幽幽茫茫,朝她们凝聚而来,渐渐化为一颗圆润,漂亮的苹果,金光熠熠,停在她们头顶上方。 金苹果在她们之间闪耀,将所有埋在黑暗中的思念都照亮。 金苹果悬浮着,跃动着,剧烈起伏,犹如她们此刻的心跳。 克劳蒂亚已经无暇去想赫莉亚此刻在想什么。现在,她迫切地想理清楚自己的情绪。 可恶的小东西,越来越会吊着人。 她刚才已经想好,如果她又偷袭自己,她一定会严肃地把她推开。 她并不喜欢被强制,更难以接受……自己培育而成的好苹果偷偷变坏,对自己散发出侵略性。 可是……这坏苹果只是抓着自己的手,就这么看着自己,她反倒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是用力推开吗?这样会不会显得反应过度? 什么也不做吗?这样似乎又显得太被动了…… 又中了她的计!这时候她确实在想着她,不得不想她。 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弄来一个发光金苹果,明明是作弊,偏偏她又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她的共犯,失去了质问她的立场。 左右为难间,克劳蒂亚的注意力全在赫莉亚身上,以至于金苹果不断变小,变小,小到可以落在她指尖,她才骤然惊觉。 ——浓烈思念化成的金苹果,变为了一枚苹果戒指。 赫莉亚托着她的手,引着她,用掌心接住了那枚戒指。 赫莉亚托着她的手,引着她,用掌心接住了那枚戒指,用自己的手指,在她掌心翻转,拨弄,示意。 “看到了吗?它侧下方有个小按钮,只要你按下它,它就会放出一种让我害怕的声音。这是我托人录的,因为我实在难以忍受……” “收下它吧。如果哪天,我又失控了,你可以用它来制服我。” “这个礼物,惊喜吗?” 见克劳蒂亚还是沉默,赫莉亚可怜兮兮地一扁嘴。 “你要是还不接受,我真的要碎掉了。” 她哀怨地盯着她,眼中泛着水光,似乎已经到了极限,再受点刺激,泪就会扑簌如雨。 克劳蒂亚狠狠心,把眼睛闭上。 关键时刻,不能心软。 小小的戒指在她掌中,似有千钧份量。 难以描述那种震撼。 纵有铜墙铁壁般的防备,也被这份礼物冲击得摇摇欲坠。 她亲自给了她抵御她,伤害她,反击她的武器。 好像赌上所有,把灵魂剥开,向她毫无保留地袒露自己的脆弱和依赖。 怎么能不珍惜? 怎么能不心动? 可是……她真能这样轻易接受么? 她还有太多的秘密不能让赫莉亚知道。 她不能毫无保留地回应她。 她承担不起……同样份量的爱。 理智告诉她,快点抽身吧,趁一切还来得及。 她的身体却不听理智的话,选择留下。 “……说了那么多,你想告诉我的答案,到底是什么呢?” 克劳蒂亚追问。 “听完你的答案,我再好好考虑——” 赫莉亚虔诚地答:“最美味动人也最难以下咽,最珍贵难寻也最唾手可得的东西,是阳光,是时间,更是爱。” “——对别人来说是如此,但是对你来说,我的阳光,我的时间,我的爱,永久保质,无副作用。” 第14章 克劳蒂亚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不还是偷了别人的答案么?” “判别人的答案是错的,却拿来自己用,怎么能这么耍赖?” 赫莉亚俏皮地眨了眨眼,娇声道:“答案正不正确,得看是谁说。错误的人,说什么都是错的,正确的人,说错了也可以是对的。” “我说的对么?” 她靠近了来,几乎贴着她的额头,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反应,等待她的回复。 克劳蒂亚的心,在惊涛骇浪中翻涌。 错了,错了,全都错了。 她本来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属于这个身份,是夺了别人的东西,犯下许多罪孽,才得到如今的地位。 赫莉亚也不属于她……她有自己的宿命。 预言的镜相显示,偏离轨道会招致大灾。 发展成现在这样,实在是大错特错。 但她不愿再推开她了。 她可以对抗最野蛮的暴力,但无法抵御最极致的温柔。 那个用尽全力,锲而不舍地融化自己心中冰雪的人……不能让她碎掉! 克劳蒂亚轻叹一声,笑容中带着无奈与宠溺。 “你说得对。” 见赫莉亚喜不自胜,愣着不动,她嗔怪道:“愣着干嘛?给我戴上戒指。” 赫莉亚微微颤抖着手,把戒指挪到她的无名指旁,见她默许,才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把它推上去,圈住她。 她激动的眼泪落在两人交叠的手掌上,滑入缝隙间,和她们的命运纹纠缠不清。 克劳蒂亚帮赫莉亚擦眼泪,谁知越擦越多。 赫莉亚的眼睛先天就不太好,哭多了更不好,虽然知道她是开心哭的,还是难免心疼。 克劳蒂亚虽然比她大十三岁,但毕竟也是第一次陷入恋爱,不知道这时候该怎么哄,只能像个人机一样说:“……我知道你忍不住想哭,但是你先忍一忍……” 赫莉亚一边流泪一边揽住她的腰,得寸进尺。 “那你亲亲我,我就不哭了。” ……克劳蒂亚怀疑赫莉亚现在是装哭,但她没有证据。 有证据又如何呢?还不是得惯着她。 “好好好,亲就亲。” 克劳蒂亚应得爽快,心里却是在打鼓。 头脑一热,将嘴唇贴上她的,便有些不知所措。 ……接下来该怎么做来着? 完了,就这么愣着,显得自己像个什么也不懂的小丫头! 随便试一下,要是闹了什么笑话,更是丢脸。 要不再找个借口,改天再来,等她学习多一些理论知识…… 胡思乱想间,揽住她腰的双手悄悄上移,掠过她的脖颈,捧着她的双颊,蔓延开的痒,让她下意识地双唇微张……猝不及防的,陌生的,灼热的,湿柔的存在,便滑入她的唇舌,小蛇一般灵活探索着…… 她身上那种淡淡的苹果香,此时愈发浓烈,在她的鼻腔,口腔,乃至皮肤上流淌,奔腾,好似整个春天的苹果都在此发酵,迷醉。 迷醉间,克劳蒂亚仅存的一丝清醒,似石沉大海。 啊!这颗坏苹果! 交换气息时才发觉,赫莉亚身上不是苹果味香水……是苹果酒的味道!她竟偷偷喝了那么多酒,知道这有多伤身么? 或者她是故意的,她故意要她生气,要她着急,但是又拿她毫无办法。 如果是这样,她已经成功了。 她现在只想享受这个吻……别的事,以后再说。 第9章 花园的私语 在这个苹果酒味的吻中,克劳蒂亚也渐渐染上醉意,情不自禁地抚上她的脊背,贴近她的臂弯,心魂随着互相牵扯的银丝一同摇漾。 直到因为有些缺氧而不得不分开,克劳蒂亚依然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赫莉亚真的长大了。 是几年前呢?她还扯着自己的衣摆,抬头问自己:“什么才叫长大,是不是跟你一样高了,你就会认可我了?” 现在她不仅跟自己一样高……其它方面也成长到了令她惊奇的程度。 比如,在求偶技能上,她展现出了不同于清纯外表和身形的早熟。 心中生出许多乱七八糟的猜想,不等她斟酌好措辞开口,赫莉亚就闪着亮晶晶的大眼,忐忑又期待地问:“……你感觉怎么样?” 她不问还好,一问,克劳蒂亚就无名火起,语气变得酸涩:“……跟谁学的?” 赫莉亚忐忑顿消,笑得甜蜜。 “没有,是我天赋异禀。” “有了你,别人怎么能入我的眼?” 克劳蒂亚眼角弯弯,嘴却依然抿成一条线,扭过头,给她一个严肃的侧脸,和一声严肃的警告:“最好是这样,不然我一定会给你们都送上毕生难忘的教训。” 赫莉亚怯生生地回道:“……第三者肯定没有。不过有样东西,你看了,可能确实会想教训我。” 克劳蒂亚皱眉道:“那你还敢告诉我?” 赫莉亚低下头轻叹:“真要是那样,我也认了,谁叫我不懂事呢?趁早被你教训一顿,也好过一直瞒着你,一直提心吊胆的。” ——不管现在,赫莉亚是不是在装可怜,克劳蒂亚已经下定决心要去看看她说的东西。 ——诡计多端的小东西,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你还不快带路?想被我训两顿?” 在克劳蒂亚的催促下,赫莉亚慢吞吞地挪动着,把她带到了一个小花园。 美艳张扬的重瓣红玫瑰丛中,静静地躺着一口水晶棺。 正是克劳蒂亚以前,为“死去”的赫莉亚打造的那口棺材。 见赫莉亚盯着那水晶棺,犹豫着保持沉默,克劳蒂亚开口猜测道:“你之前该不会因为我之前的拒绝,由爱生恨,诅咒我早日躺在棺材里吧?没关系,我经常被人诅咒,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 赫莉亚摇了摇头,刚才就因亲吻染上绯红的脸,变得更红。 “我没有诅咒过你……是更难以启齿的事。我、我说不出口,你自己去看吧……” 见她如此,克劳蒂亚更加好奇,同时,一种隐秘的兴奋攀上她的身心,让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来到水晶棺旁。 盖子早被赫莉亚打开,躺在里面的暗红色婚服,一下子便撞入克劳蒂亚的眼帘中。 克劳蒂亚将那件婚服拿出来,翻来覆去,仔细打量,明白了赫莉亚犹豫的所在。 和她的发色一样的婚服底色,点缀着和她的瞳色一样的紫水晶,在袖口,领口,裙摆花边等细节处的装饰中,还混入了她废弃或遗失的纽扣、枕套、头发……毫无疑问,这是一件融入了对她痴念的婚服,是赫莉亚瞒着她,偷偷拿走她的小物件,制作而成的。 而且,这件婚服,是按照克劳蒂亚的身材尺寸制作的。赫莉亚一定是希望她穿上,也一定在抱着它的时候,幻想过……给她穿上的样子。 为什么偏偏把它放在水晶棺里?难道赫莉亚抱着这件婚服排遣思念的场所……就是这口克劳蒂亚为她打造的水晶棺? 就是在这口水晶棺里,赫莉亚第一次觉醒了对她的异样感情,她也是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失态。 一想到那一晚的事,克劳蒂亚觉得空气都变热了。 ——这个死孩子,一定是躺在水晶棺里,把那件带有她气息的婚服当成是她,抱着贴着,上下其手,如此这般,一边想些以下犯上,荒谬放肆的事情! ——难怪担心她会生气! ——她当然会生气了,这颗坏苹果就只会在她面前装乖巧,背地里竟如此变态,还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告诉她,她想对她耍变态!这是什么?这是直白的挑衅! 克劳蒂亚真想把这颗坏苹果抽一顿。 没等她发作,赫莉亚自己走过来了,她牵起克劳蒂亚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 “事情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不躲,我认罪。你是不是想抽我?那就抽吧……” “你轻一点,我怕你手疼。” 克劳蒂亚差点又要被她逗笑。 但她觉得此时笑出来有损尊严,面上依然是十足的冷傲,带着愠怒,把手抽回来。 “我才不抽你,那样太便宜你了。” “我先走了,等我想到更狠的办法再来好好教训你!” 她转身要走,却在赫莉亚一声惊呼下,停住了脚步。 “咚”的一声,像是撞上了什么,随后是“啊!”的一声尖叫,等克劳蒂亚回头时,白色裙摆扬起尘土,随着主人一同没入了水晶棺之中,再无声息。 “赫莉亚,赫莉亚,赫莉亚?……” 叫了好几声也没有回应,克劳蒂亚有些慌了。 她曾经花了大力气让赫莉亚脆弱的眼睛好起来……她因为视力糟糕,夜里来找她,磕磕碰碰撞了一身伤的事,她不想去回忆,但总也不能忘。 第15章 一想起来就心悸。 实在是担心,她只好走回去,弯下腰赖,亲自确认棺材里的赫莉亚是否无恙。 手臂却是忽然被抓住,又一次,她被赫莉亚拖入了水晶棺之中。 “……我没事,骗你的。” 在黑暗中,赫莉亚轻声说。 克劳蒂亚气结。 她竟然被她同样的招式骗了两次? 有心想骂她,说出口的话却缺乏力道。 “可恶,别随便开这种玩笑……” “你明明知道我会很担心!” 她抓着赫莉亚的胳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赫莉亚抚摸着那个牙印,语气飘忽。 “怎么不咬重点?” “我还想效仿雅歌里的爱情呢——” “请把我如印般盖在你的臂上,如印般盖在你的心上,因为爱像死亡一样顽强,专一的爱,像坟墓一样坚定不移——” 这就是她非要在棺材里跟她说情话的原因? 真傻气,但也真可爱。 克劳蒂亚低声道:“没办法,我也不想弄疼你。” 赫莉亚在她耳边神秘地说道:“我学了很多不疼又能愉悦的方法,要不,现在就分享给你?” 感觉到贴着自己的皮肤又开始变得磨人,热得灼人,克劳蒂亚有种危险的预感。 果然,几乎是在一滴露水从玫瑰花上落下的时间里,那漆黑的,长着奇异太阳状纹路鳞片的蛇尾,又开始软软地摇摆。 隔着一层薄薄的白色裙摆,那种似有若无的鳞片刮蹭感,反而更让人觉得暧昧,激起不可言说的暗流。 这是深夜,即便是在春季,室外的清风,也拂过凉意,偏偏棺材内的温度,持续升高。克劳蒂亚背对着凉风,正对着蛇化的赫莉亚,只觉冰火两重天,她夹在中间,跟她内心的冲突一样,十分难熬。 偏偏那小冤家还不让她消停,伸出变长,分叉的蛇之舌头,左右包裹住她的耳垂,不住地舔舐。 “亲爱的克劳蒂亚,听说太阳翼蛇兴奋到极点时,身上的太阳纹,会和眼睛颜色一起,变成无比灿烂神奇的金色,你想不想看?” 克劳蒂亚当然想看。 她一向喜欢美丽壮观的存在。 但她不确定自己现在就能承受观此绝景的代价。 赫莉亚是她看着长大,亲自教养的孩子……虽然她早已成年,但她还是时常习惯性地用对待孩子的方式对待她。 她也早已习惯了在她面前表现出长辈的威严和从容。 现在……真的要在她面前袒露自己……一点也不像长辈的另一面么? 虽然她私下里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幻想和冲动,但真的要付诸实践,完全是另一回事。 上一次在这水晶棺内,仅仅是那样浅尝辄止的对接,就让她那样失态,非得狠狠掐着自己,咬紧牙关,后面才能忍住不叫出声……这一次如果她忍不住了……她不敢想象……以后该用什么态度面对赫莉亚? ……简直是把她攒了十几年的脸面扔到浆糊里搅拌! 自尊打败了□□,让她作势起身。 “下次吧,我现在还有事,先走了。” 但赫莉亚的下一段话,又拽住了她。 “让你在上面,如何?你怕了吗?” “你是不是怕自己做不好?” “没关系……第一次表现不好,甚至连五分钟都坚持不到,非常正常,无论怎么样,你在我眼里,都是最好的!” 克劳蒂亚刚伸出半个头,一只手都扶着棺材盖,准备出去了,听到这话,大受刺激,立刻又斗志昂扬地回到了棺材内。 她在瞧不起谁?! 她说谁连五分钟都坚持不到?! 忍不了,忍不了一点!! 她一定要让这不知死活的小东西尝尝她的厉害!! 燃烧的胜负欲,强烈的报复欲,将本就浓厚的占有欲炒得更旺,克劳蒂亚解扣的手都止不住在抖,一边抖一边在心里咒骂赫莉亚选的裙子,这看似简单的扣子怎么就这么难解?! 就跟在布料上生了根一样!! 克劳蒂亚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该死的扣子上,竟没留心,那狡猾的人面蛇,悄悄伸展她的尾巴,轻轻掀开作为障碍物的绸缎裙褶边缘,快速探路,蜿蜒着滑向蛇最喜欢的阴暗润泽、低洼隐蔽之处。 等她反应过来时,那灵活的尾巴,已经在它心爱的栖息地四周欢快地扫动起来,像是庆祝自己终于有机会居留于此。 赫莉亚惬意地发出一声喟叹。 “啊,克劳蒂亚,今晚的露水真足,所以花朵也绽放得更好,你觉得呢?” 克劳蒂亚无法回答,她现在绷直了脊背,缓慢挪动着身体,想尽量体面地离开这里,不暴露任何痕迹…… 可是该死的,她今晚为了显得气势十足,穿了件金色的裙子,华丽是华丽,闪耀是闪耀,有点什么东西沾上去,都会分外明显! 更糟糕的是,那蛇尾好像长了眼睛似的,她动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而且跳得比她心跳速度还快,又极有技巧,扰得她的呼吸和意识都混乱不堪,和雾气笼罩的花园一同,糊成一片片残影。 两步之遥,远得如同天堑,她根本走不出这一方小天地,离不开她的甜蜜陷阱。 每一个水晶切割面都照出她越来越失控的颤抖,又被她越来越凌乱的吐息模糊,显得愈发脆弱朦胧,如她摇摇欲坠的意志力。 逃是逃不开,但又实在接受不了就这么轻易投降,克劳蒂亚闭着眼抓起身侧那件暗紫色婚服,披在头上,盖住自己的脸,也盖住自己迷离的神情。 她极力稳住自己有些虚浮的声音。 “看来你真是欠教训,竟敢跟我玩这种无耻的文字游戏——” “快点放开我!不然我可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 尽管全身都快被那电流涌动,蜜糖包裹的感觉融化,化成热气腾腾的牛奶,克劳蒂亚的嘴还是硬得像石头。 但她也知道,现在的赫莉亚,决心如钢,攻势如剑,不是用石头就可以简单应付的…… 不料,赫莉亚闻言,竟真的乖乖缩回尾巴。 “你要是实在不愿意,那就算了。” “你回去吧,我不拦着你。” 那一刻,克劳蒂亚发觉自己的不满和失落,远远超过了她的庆幸。 她被本能控制,狠狠地抓着赫莉亚的胳膊,在刚才的牙印上,又深深地咬了一口。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哪有这样的道理,千方百计地勾起她的火,缠着她探禁……却在中途,随随便便地放开她,要她走?! ……退一万步说,虽然是她自己表示不想继续的,但她竟然答应得如此干脆,难道就没有错吗?这样,会让她怀疑自己吸引力不够,也会让她忽然坠入空虚之渊……难道她就不会再挽留一下,再坚持一下,再试探一下吗?! 可恶,面子反正都快丢完了,要是不讨回里子,她实在是觉得亏大了,无法忍耐!! 理智之弦彻底烧断,克劳蒂亚摸索着,大手扣住赫莉亚纤细的脖颈,威胁道:“继续……伺候我,注意分寸!你要是敢弄疼我,我就掐死你!” 赫莉亚把长长的舌头伸到她指尖,亲吻她的手指,黑亮的瞳孔,开始因兴奋而泛出一点金色。 就是这双手,一直测量着她的成长…… 现在,是时候让这双手的主人见证一下,双手无法测量的成长了。 伴随着细碎的,仿佛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嘶嘶”声,赫莉亚用糖霜流动般甜蜜的声音回答她:“遵命,我的女王。” …… 花园依然十分静谧。就算偶有什么异动,也没有旁人会看见、听见。 皎洁的月光照在水晶棺上,将本就珍贵的水晶照得更加澄亮迷人。可是啊,无论是多么价值连城的珠宝,都抵不过心心相印的恋人,一刻的春日私语。 狂风吹拂,气旋乱舞,摇颤花枝,惊飞夜露,唤起半梦半醒的猫儿,睁着水漾的眼,高一声低一声地哑叫。 风停以后,赫莉亚抱着躺在一侧,软成一滩咸奶油的克劳蒂亚,满怀喜悦地为她换上自己亲手制作的婚服。 “原来那件不能要了,我给你换一件~” ……克劳蒂亚依然懒得戳穿她。 任由她小心地给自己更衣,换上了暗红色婚服的克劳蒂亚,用仅剩的一点力气翻了个身,单手撑着棺材底部,维持着在上俯视的姿势,用另一只薄汗涔涔的手抚着赫莉亚眼睑周围的皮肤,两眼上下打量,看了又看,赞叹道:“确实惊艳,不愧是本王的女人。” 无论是蛇皮上流动着的,似乎会呼吸的金色太阳纹路,还是这双阳光般灿烂的金色眸子,都美得让她移不开眼睛。 它们让月亮黯然失色,成为了撕破夜幕,融化坚冰的璀璨光源。 这么温柔可亲的一张脸,竟能闪耀出如此炽热磅礴,近乎庄严的力量,实在让人惊叹,让人着迷。 第16章 她为之折服,但也不只是折服。 她把手移到赫莉亚左臂处,不久前被她咬出血痕的地方,出神地凝视着它,像一个战士,凝视自己的功勋,像一个领主,巡视自己的领地。 但不只是如此,在恋爱中,她还是个偏执的暴君。 “你要是敢让别人看见这样的你……伤的就不止这里了。” “我会把你的蛇皮扒下来,把你的眼睛挖出来,放在只有我能看见的地方。” “记住了吗?” 赫莉亚顺势抓住她的手腕,在她手背上,虔诚地行了个吻手礼。 “是,我的女王。” 克劳蒂亚满意地笑了,拨开她额前的乱发,奖励式地印下一吻。 “你的翅膀疼不疼?要不要给你揉揉?” 当初她设计这口水晶棺,怕赫莉亚的魂魄苏醒后憋闷难受,挣脱不出,特意做得很宽敞,还在边缘留了好几道透气口。 可是,对一个人类来说宽敞,通风,也不代表对翼蛇来说足够舒适。 翼蛇化的赫莉亚躺得久了,翅膀难免会磕到坚硬的边缘,就算有软垫……罢了,她一激动,别说是软垫,就算是钢垫也得被甩得七零八落。 赫莉亚倒是显得很轻松。 “不疼,我的羽毛量很充足,可以媲美我的发量,起到了完美的缓冲作用。” 她忽然又变得委屈。 “但是你刚才几乎全程闭着眼,既不看我,也不亲我,我心疼……” “你再亲亲我,我就不疼了……” 【作者有话说】 喜欢诡计多端的娇1哈哈哈 至于克劳蒂亚,她是真·女王受,还是病娇款 我xp好像挺冷的……经常性缺粮,所以只好自己写了…… 查了一下,椭圆瞳孔、竖瞳都是夜行蛇的特征,日行蛇是圆瞳,太阳蛇是日行蛇,所以蛇化了也是圆瞳!(严谨!夸夸自己!) 文里的雅歌是圣经里的片段。虽然我不信教,但是看到这段真的觉得大为震撼,至今觉得没有什么情诗能超越…… 下一章最早也要周四更了,隔壁女无榜单我还欠着一万二,该死,再也不作死同时给两篇文申榜了…… 第10章 伊娃的反对 克劳蒂亚对此表示拒绝。 哪能赫莉亚一撒娇,就要什么给什么? 这会把人惯坏的。 她已经够坏了,不能更坏了。 “下次吧……看你表现。” 克劳蒂亚淡淡地说着,穿好衣服,准备优雅从容地起身离开。 但她没有成功。 这次赫莉亚什么都没做,是她那浓密的羽毛无意间缠住了克劳蒂亚长长的鬈发。 贴在一起时,她并没发现这点,也没留意这是什么时候缠上的。 想来也不奇怪,两人晃来晃去震来震去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进行一些深度交流,赫莉亚还喜欢中途停一停,亲这亲那的……变得凌乱的羽毛,和本就易乱的鬈发,有太多机会,跟主人们一样,纠缠得难舍难分。 克劳蒂亚一直很为自己飘荡如浪,摇曳生姿的长鬈发感到骄傲,此时此刻,面对这个解了亿点还有亿点的大工程,她第一次恨上自己的头发。 雪上加霜的是,因为刚刚才进行过亿些剧烈运动,她现在手还有些麻,进度就更更慢了。 一想到那倒反天罡以下犯上的运动过程,她刚恢复点力气的身子又软了回去,进度就更更更慢了。 ……她避开赫莉亚玩味的视线,心中用力但是手上无力地继续拨开缠着她头发的羽毛,冷哼一声。 “下次再这样……糟践我的头发,我就把你的羽毛都拔了!” 赫莉亚见她那副着急得很但强作镇定,害羞得很但故作高冷的样子,坏心又起,用闲下来的,还沾着未干水迹的手,在她腰侧轻轻挠痒,又引起她一阵战栗……而她趁着她分神,另一只手没入她长发,长舌探进她唇内,痴迷地品尝着她的战栗。 赫莉亚这次没有闭眼,她双眼微张,将克劳蒂□□动的样子收入眼底,珍藏在心。 那个女人伏在她怀里,触感像流过皮肤的绸缎,阳光下的海潮。她睫毛和眼角还残着登顶时迸出的泪滴,和晕红的双颊,慵懒惬意的神情一同,将无意间吹进的寒风都烘得温柔旖旎,暖热熏人。 偶尔的挣扎,也像是欲拒还迎,像是骄傲的大猫闭上眼,摆出了不屑的姿态,却仰起头,让人摸她下巴。 ——她终于暖化了这个态度跟体温一样冷,性格和猫儿一样傲的冰雪女巫。 ——任何的镜子,灯烛,日光,月光,都不能像她的眼睛一般,照出她这般为情爱沉醉的模样。 ——无数个水晶切割面里,无数个她在和她拥吻,加重了时间的份量,加深了幸福的浓度,无数次确证这一刻的真实。 ——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她此时此刻拥吻的,不再是一件不会回应她的婚服,而是她本人,是活生生的她,有血有肉的她,是和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同频共振的恋人。 ——她最初的恋人,她最后的恋人,她的过去,她的未来,她的梦想,她的现实……她们活着的时候会这样在棺材中亲密相伴,死后亦是如此。 赫莉亚以纯粹透明如水晶的喜悦,沉浸在这一刻。 ——直到清澈明亮的水晶之中,忽然出现一个愤怒的阴影。 “荒唐!可耻!克劳蒂亚,你怎么能引诱我的女儿做出这种……要下地狱的事!” “我是信任你才把女儿托付给你,你怎么能如此辜负我的期待,背叛你的誓言,简直就是恩将仇报,十恶不赦!!” 伴随着尖声的控诉与指责,那阴影迅速在水晶中放大,等她们反应过来时,她已经飘到了她们身边,传入她们耳中的声音,也显得更加愤怒尖锐。 “克劳蒂亚,你怎么还不出来?你到底还想把这种罪恶的行为持续多久?!你还想欺侮我可怜的女儿多久?!” “快点,现在,立刻,马上,出来!然后……和她彻底分开,再也不要见面,再也不要来往,好好赎罪,趁一切还来得及!” “不能再有第二次了……只要及时悔改,相信慈悲的上帝还是会宽恕你!” “哦,上帝啊……我不是故意要看见这罪恶一幕的,更不是有意促成这种罪行的,请相信,我永远是您虔诚的信徒……” 这愤怒而心碎的阴影,有着和赫莉亚极为相似的面容。 赫莉亚还能感应到和她之间奇妙的血缘关联,说不清,道不明,但是一靠近她,就觉得无比亲近。 赫莉亚在过分的震惊中愣住了,许久才慢慢缓过神来,强迫自己接受一个现实:这是她母亲伊娃的幽魂,她复活了,而且她强烈反对她和克劳蒂亚的关系。 没错,现在这个把她心爱的恋人当成无耻罪人,想要把她从她身边赶走的幽魂,正是她逝去多年的母亲伊娃。 如果伊娃换个时间,换个场合出现,她定会欣喜若狂……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赫莉亚无数次幻想过伊娃的复活。 在她还不会使用魔法的时候,她盼着伊娃像传说中写到的那样,变成天使,变成星星,变成鸟儿,变成鲜花……忽然降临在她面前,或者在她梦里出现,对她说:“亲爱的,其实妈妈从未走远,一直在你身边。” 在伊娃的忌日,这种渴望会达到顶峰,她多想在这天紧紧拥抱她,给她献上自己亲手做的礼物,感谢她忍着剧痛赐予自己生命,然后,和她一起好好庆祝自己的生日。 所有人都说她的母亲伊娃很好很好,都说她很像她的母亲,可是她,伊娃的孩子,伊娃的骨血,本该与她联系最紧密之人,只能从冰冷的画像,抽象的文字里努力感知她的存在。 哪怕另一个女人,以“母亲”的名义精心照顾她,也抹平不了她心底的遗憾。 后来,赫莉亚学会了使用魔法,还得到了能沟通生死两界的翼蛇之力,她试图让幻想成真。她也曾多次用禁忌的法术召唤母亲的亡灵,但从未成功。 奇怪得很,有许多与她母亲相似,与她母亲有关的幽魂出现过,也有许多与她母亲毫无关系的幽魂出现过,但她母亲本人的幽魂,连一瞬间都没闪现过。 赫莉亚想不通,难道是因为母亲的灵魂有知,觉得她变成了坏孩子,所以不愿意见她吗? 她想不通,但她从未放弃唤回母亲的努力。 对克劳蒂亚的情愫觉醒以后,她唤回母亲的动力又增加了:她想说服母亲改变心意,她想让母亲看到,不按她的安排生活,她也能过得很精彩。这样,母亲就能安心,克劳蒂亚也不会因为跟她的誓言,而拒绝自己。 她尝试了更多的办法,符咒魔药法阵都没少用,洒灵血洒到快贫血,但伊娃的灵魂依然没有现身。 赫莉亚相信,一定是她还不够努力……总有一天,伊娃会回来的。 第17章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伊娃会选在她和克劳蒂亚……刚刚……刚刚完成事实婚姻仪式后出现。 担心克劳蒂亚会磕到头,所以她刻意一直没合上水晶棺的盖子,早早清了场,命令任何人没有她的指示不许靠近花园……谁知伊娃的亡魂会因此畅通无阻地进入,还撞见她们衣冠不整抱在一起的样子,当作罪证? 怎么会这样……她第一次见到母亲,竟是这样不堪的情景:她完全把自己视若神圣的关系视为不该存在的罪恶,把自己当成被弄坏的,腐烂的苹果。 羞窘之外,更多的是心酸。 太讽刺了。太可悲了。 她和母亲,不该以这种方式相见啊! “母亲,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她的错……” 赫莉亚真不愿意第一次与母亲对话,就是在反驳她,和她争执。 但是,要消解她的愤怒,改变她的偏见,解开她对克劳蒂亚的误会,不好好解释怎么行? 伊娃没等她解释,就严辞打断:“不是她的错,难道是我的错?!” “看看她把你祸害成了什么样子!” “我都知道了……你彻底变成了一个怪物,双手沾满血腥,为了利益杀人无数,甚至不惜谋害自己的亲人。” “你打扰了你祖先的安宁,偷走了被圣物镇守的陪葬品,用来汲取邪恶的力量……你不仅使用了蛇的力量,你还变成了蛇……一条蛇!老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伊娃停下来,痛心疾首地抚着心口,给自己顺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阴私,恶毒,淫邪,诡计多端的蛇,是原罪的化身,是魔鬼的帮凶,是上帝的敌人!那种煽动民众盲从异教的蛇,更是万恶之身,你怎么能让祂脱离圣物的净化,让祂污染你的灵魂?……你这么做定会带来大灾……这是与上帝为敌,与全人类为敌!” “我的孩子,可怜的迷途的小羔羊,回头吧,趁一切还来得及……母亲回来了,再也不会离开了,母亲会一直陪着你,用尽所有办法让你回到正途!” “还有她,那个坏女人……”伊娃义愤填膺地指着克劳蒂亚,对赫莉亚说道:“好孩子,乖女儿,听母亲的话,离这个坏女人远一点!越远越好!” 第11章 论以退为进 赫莉亚下意识地想拒绝伊娃这个要求。 “我不会……” 但她话才刚开头,嘴就被克劳蒂亚捂住。 克劳蒂亚此时终于解开了所有的缠结,抬起头,严肃地对伊娃的幽魂说道:“放心吧,伊娃,我向你承诺:从此以后,我会一直和赫莉亚保持恰当的距离。在你允许之前,我不会去找她,就算她来找我,我也不会开门。无论是在阳光下或月光下,我们都不会相见。” 伊娃的神色缓和了些,但看起来依然很不放心。 “你最好能说到做到!否则,就算拼个魂飞魄散,我也要带你一起离开这个世界,绝不会放任你继续祸害我的女儿!” “克劳蒂亚,我再相信你最后一次,希望你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克劳蒂亚此时已经走出了棺材,平静地捡好她来时穿的,如今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金色礼服,再次神情恳切地对伊娃保证:“我接受你的监视,你要是不放心,可以一直盯着我们……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我确实对她犯下大错,我不会否认这点,并将用余生去赎罪。” 伊娃被这态度软化了许多。 她凝视着克劳蒂亚,满眼的厌恶已冲淡不少,取而代之的是疑惑。 “克劳蒂亚,其实……冷静点之后,我还是不太相信你是那种……为了私欲不择手段,背信弃义的人。” “我在你十二岁的时候就认识你了……那时我就知道你是个早慧的孩子。我还活着的时候,你有很多机会利用我对你的同情心和赏识去骗财骗名,凭借你过人的美貌,你还有资本做出更出格的事……但是你都没有那么做。” “你想学很多东西,去很多地方,做很多别人不敢做的事,我当然知道你有野心,但你也并不是毫无原则。否则你那时怎么会因为那个公爵品德不端,拒绝跟他走,拒绝他的大笔资源?……你十几年前能为了避开悖德之事,放弃唾手可得的名利,我不敢相信,你如今一切富足,反倒会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去做悖德之事……” “请告诉我,到底是什么理由,让你走上歧途?你是否被什么不怀好意的势力误导了,或是……一不小心吃错了什么药品?” 克劳蒂亚深深地叹了口气,带着满脸的愧疚,把脸埋进双手,沉闷的声音,从指缝间低低地流出。 “伊娃,不,很抱歉……跟外界的干扰无关,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要不是我能力有限还非要逞强,一人包揽了赫莉亚父亲本该做的所有事情,前几年,就不会病得那么严重,也不会害得赫莉亚病急乱投医,四处给我搜罗珍稀药材,误触了危险的东西……” “我的病,源自过度使用冰雪魔法所引起的副作用,一般的药材无法医治,这可愁怀了那个善良的孩子。那两年,她发疯一样给我找药,试药,在多次失败后,得知太阳蛇之血可能对医治我的病有奇效,就不管不顾地去取了。” “赫莉亚虽然很有魔法天赋,但因为没有好好开发,控制力不强,所以没能在翼蛇残存的力量暴走外溢时抵御祂的影响,被迫吸收了一部分……” “很不幸,吸收了翼蛇之力的赫莉亚,难免受到祂一些习性的同化……而她为了救我,又给我注入了不少翼蛇之血,导致我也……意外就那么发生了……” “唉,都怪我,都怪我,实在是我太不谨慎了!要是我瞒得再严一点,不让赫莉亚发现我病重的事,或者我早点把她扶上王位,自己找个偏僻地方养病,就不会发生后面的祸乱了!” 说到这,克劳蒂亚抹去眼角残泪,直视伊娃的眼睛,笑得凄迷。 “伊娃,你惩罚我吧,千万不要心软,这样我心里会好受点。这些事,实在是让我每夜都太难熬了,辗转反侧,恨不得把身上的罪恶之血都抽干……” “但是请你万万不要责怪你的女儿,她什么错都没有,只是太会为人着想,一不小心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这完全是圣徒的品质。” 伊娃从茫然到动容,听完之后,甚至有些自责。 “竟有这样的事?哦,可怜的克劳蒂亚,我不知道你吃了那么多苦,默默承受了那么大压力……你应该早点跟我说的呀!” “你既然是因为意外才……自然算不上十恶不赦。放心,我主对意外踏入歧途的人,一向十分宽容。” “你怎么能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呢?你也没预料到会发生后面的事……都是那条蛇的错!” “我倒觉得,事情变成这样,我也难辞其咎……我想让赫莉亚远离魔法,原本是为了保护她,让她过得安稳,没想到反而害了她……要是你早点帮她开发天赋,她也能避开翼蛇的同化……” “这点你不用太担心。”克劳蒂亚温声安慰她。“就算不见赫莉亚,我也能派人帮她修炼,灵力进阶之后,翼蛇之力带来的负面影响自然会渐渐淡化的。” “她本来就是个聪明刻苦的人,现在你回来了,她修炼的动力更大了,一定能用最高的效率解决隐患。” 伊娃点点头,神色显得轻松许多。 “你说的也是。我的女儿是我的骄傲,她的成长远超我的期待,就算遇到一点麻烦事,一定也能好好解决。” “我不能只是指责……我应当留在她身边,全心全力鼓励她、帮助她解决难题。” 克劳蒂亚向她行了个告别礼。 “那么,我这就告辞,把宝贵的时间留给你们母女。” “再见,伊娃,我的恩人,我的良师益友……今天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如果以后你还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会像以前那样乐意倾尽全力。” 在克劳蒂亚离开以后,伊娃有些迟疑地问赫莉亚:“亲爱的女儿,你现在愿意……拥抱母亲吗?” “对不起,我刚才不该对你那么大声……要是你能原谅我,就抱抱我吧。” 赫莉亚虽然早就已经整理好衣服和头发,从棺材里走出来,但是刚才一直在旁愣神,深觉自己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插话。 最初听到克劳蒂亚说要和她保持距离,不再见她,她难过得像是心脏被人狠狠揪住,碾压。 听多了克劳蒂亚和伊娃的对话,她才意识到,克劳蒂亚这是在以退为进,先放低姿态,卑微认罪,缓和伊娃的愤怒,再用话术,引导伊娃相信她的苦衷。 这样,即便伊娃再怎么不能接受女人之间的情爱,好歹也能对她们这个“特例”,态度稍微谅解一些。 只要不彻底撕破脸,先把人稳住,后面就有的是办法徐徐图之,慢慢改变她的想法。 第18章 只从别人的话语和书上的记载了解伊娃的她,果然不如亲自跟伊娃相处过几年的克劳蒂亚,更了解伊娃。 赫莉亚一着急,只想着要快点反驳伊娃的误解,快点消除她的偏见,却忘了自己的母亲是一个爱女过分心切,且在教育方面颇为老派,颇有些专制的人。她一心觉得自己为女儿打算的才是最好的,不容偏差,假如轻易否定她的话,激烈地跟她争辩,恐怕效果只会适得其反。 还是克劳蒂亚的方法比较合适。论说反话的熟练程度……她果然还是比不上她。 那么骄傲的人,竟用自贬的方式来解决她的燃眉之急,让赫莉亚很是感动。 ——以后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感谢她。 ——还要弥补这次幽会未能完美收尾的遗憾。 ——至于现在,还是把注意力集中在失而复得的母亲身上吧。 真好。母亲现在已经不那么生气了,她眼中充满怜爱,她想拥抱自己,想陪伴自己,想好好弥补她缺失的母爱。 赫莉亚没有理由拒绝。 她朝着伊娃的幽魂走近,张开双臂,有些紧张,但满怀期待地去拥抱她。 ——但却扑了个空。 赫莉亚的双手,从伊娃那半透明的阴影中穿过,怀抱中没有实体,没有温度,只有虚空和冷风。 伊娃伤心地低下头。 “对不起,我一时激动,竟忘了,我只是个亡魂,是个虚影,没有实体,是无法拥抱活人的。” 赫莉亚安慰她。 “没关系……一定有别的办法!” “让我先给你找一个临时的附着物……你想附着在鲜花上,还是雕像上?宫里有你喜欢的苹果花,矢车菊,鸢尾花……还有你的纪念款等身雕像。” 伊娃陷入了沉思。 “让我仔细想想……花朵太脆弱了,稍一用力就要坏掉,而且摘下来没几天就会失去生命力,还是算了,让它们安静地在花园里开着吧。雕像又太坚硬了,我怕你抱着不舒服……” “对了,你这里有没有什么既柔软又坚韧,既稳重又灵活的东西呢?灵魂状态不方便控制行动速度和力度,还是找个稳妥的附着物为妙。” 赫莉亚也沉思了一会儿,发现符合伊娃要求的东西只有一样。 她把伊娃带到自己的房间,指着床上一个超大型的特制毛绒熊玩偶,有些忐忑地询问伊娃:“母亲,或许你喜欢这个吗?” 【作者有话说】 哈哈终于在凌晨之前把这章赶出来了! 本来还想搞点“你果然不爱我我妈一反对你就跑路”的狗血误会……想了想实在不舍得用这种方式虐我宝,而且这样显得两人默契好差,算了。 下一章终于又要写到魔镜了,搓手。 pc榜的流量真的比app榜差了好多,上期平均下来一天能涨十几个收藏,换榜之后就变成每天两三个……呜呜呜希望后面能多轮几个app榜tat 第12章 欢聚与对峙 赫莉亚指着的毛绒棕熊,由来有些曲折。 在赫莉亚还小的时候,曾经吵着要妈妈抱着睡,说别的小孩有的,自己也要有,那时还是她名义母亲的克劳蒂亚以自己体寒为由,拒绝了赫莉亚这个请求。作为弥补,她请露西帮她做了个巨大的玩偶。 “这也是很多小孩没有的东西!晚上,你就把她当成妈妈,抱着她睡吧。” 克劳蒂亚亲手把玩偶送给她,如此对她说道。 初版玩偶由鹅毛填充,柔软度绝顶,尽管有点容易变形,赫莉亚也很喜欢抱着——直到她一次出游时,被一只很凶的鹅一边追着啄,一边控诉她邪恶无耻,占用她的毛。 赫莉亚回去后向克劳蒂亚表示不愿再用鹅毛玩偶,克劳蒂亚只好让露西把玩偶里的鹅毛取出来,重新用棉花填充。 但二版棉花玩偶也没存续多久——邻国来拜访小住的一位小公主带了一只顽皮的猫,趁着赫莉亚招待客人时,把玩偶撕开,扯出了里面的棉花,玩得十分欢快。赫莉亚气得想把那只猫揍一顿,但是她太可爱了,她又下不了手,只好扭头去找克劳蒂亚诉苦。 痛定思痛,克劳蒂亚对玩偶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造,找工匠定制了树脂材料的球形关节熊身,用魔法加固,外层再辅以柔软又防水的人工材料,让玩偶兼具了坚固,灵活,柔软等多种特性。 第三版玩偶果然没再出过事,赫莉亚一抱就是许多年。除了抱着她睡,赫莉亚还喜欢给她活动关节,摆各种姿势,甚至有时还把她带上马车,跟她一起出去看风景,玩游戏。 对赫莉亚来说,这只熊,比冰冷的照片和文字更能寄托她对母亲的思念。 现在,她母亲的幽魂真的回来了,要是她愿意寄宿在这只熊里面,再亲切不过了。 伊娃的幽魂围着熊玩偶绕了好几圈,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哎呦,这只熊看起来真不错!” “我从小就想养一只熊,但是母亲和父亲极力反对,说这不是淑女该养的宠物,死活不让我养。后来我长大了,以为结了婚,脱离了双亲就能自己做主,可你父亲他……算了,不提也罢。” “我也知道熊野性难驯,不养就不养吧,免得伤人……但是,这么大一只熊玩偶,也太棒了吧!” 伊娃兴奋地附着到熊身上,东摸摸西碰碰,试着活动了一下四肢,发现它比想象中灵活许多,像有生命一样,更是激动地当场在床上手舞足蹈起来。 赫莉亚也被母亲的快乐所感染,脱了鞋,跳上床,和伊娃相拥而舞。 两人跳得开心,一不留神,不知是谁误触了床头的传唤铃,引来了赫莉亚最忠诚的侍女露西。 像往常一样,听到铃声,露西最先冲过来,看看赫莉亚有什么需要。赫莉亚刚才忘了锁门,露西就直接打开门,快步走进去。 “赫莉亚国王,这么晚了有何吩咐,是不是想吃夜宵……啊啊啊!有鬼!!” 露西被舞姿欢快的熊玩偶吓得不轻,双腿发软,但还是坚持着来拉赫莉亚。 “快走啊国王我来掩护你——” 露西是自己人,既然发现了熊玩偶的异样,赫莉亚也不打算瞒着她。 “别怕,露西,这是我母亲伊娃,她回来了,她的灵魂现在暂时寄宿在这只熊身上。我知道这难以置信,但确实是真的。” 露西也是听着各种传说长大,对神奇之事充满向往的浪漫主义者,对于亡者复活这种事接受十分迅速,得知复活者还是她最敬爱的伊娃前皇后,她更是喜不自胜。 她八岁的时候就在大瘟疫中痛失家人,沦落到饥肠辘辘地沿街卖艺乞讨,要不是被出巡的伊娃皇后收留,带回宫当差,这一生恐怕还要经历许多坎坷艰辛。 伊娃活着的时候,她发誓要誓死追随她,伊娃去世以后,她发誓要誓死追随她唯一的女儿。 现在伊娃回来了,回到了她女儿身边,她可以同时追随她们两个了,真好! 露西激动地搓着手,问道:“那……你们想吃点啥来庆祝一下?” “这么晚了,不用太麻烦,随便弄点香肠和土豆煎饼就可以了……要是再来点苹果卷就更好啦。” 听到伊娃的想法,赫莉亚自告奋勇:“这些我都会弄!我来弄给妈妈吃吧!露西,麻烦你在旁边提醒一下我,免得我哪个步骤弄错了。” “那我也要去!我一定不能错过我的宝贝为妈妈做美食的精彩画面!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呢!” 伊娃于是兴致勃勃地跟着赫莉亚和露西到厨房去。 魂体不能咀嚼,但是可以吸收食物的香气,获得感知上的满足,补充能量,也可以吸入人类的气息,感知对方的生命状态。伊娃等不及完工,凑上去一边吸着食物的香气,一边吸着活力满满的女儿的气息,久违的快乐使感知世界温暖充盈。 “难怪有句话说,唯爱与美食不可辜负呢。回来的感觉真好啊。” “亲爱的,告诉妈妈,这些年,你还学了什么好东西?” “这可就说来话长啦,公主……不是,国王她会得可多啦!”露西骄傲地抢白道:“上位之后,国王迅速揪出了所有隐蔽的贪官,把他们处决……治国能力当然是没得说的……她还会和动物交流,几乎所有动物都归顺于她,她还擅长骑射,唱跳,做漂亮衣服……” 伊娃越听越开心,用柔软的熊掌揉着赫莉亚柔软的头发:“真棒呀,不愧是我的女儿。” …… 在赫莉亚和伊娃这边其乐融融的时候,克劳蒂亚正在跟魔镜进行不那么友好的交流。 伊娃一出现,克劳蒂亚就料到是魔镜干的好事。 知道她对伊娃的承诺。知道她和赫莉亚的关系。跟她有仇,有报复的动机。有能力沟通生死,把亡者召回。 同时满足这四点的,除了魔镜,还能有谁? 果然,在她仓促而狼狈地踏上回程的马车时,魔镜看起来已在马车里潜伏多时,一见到她,就从昏昏欲睡状态切换到万分精神状态,从坐垫上一蹦三尺高,跳到她眼前,迫不及待地想看她笑话。 第19章 克劳蒂亚在刚被伊娃抓包时确实羞窘无比,恨不得立刻换个星球生活。 论姿势,她确实是在上,论年龄,她比赫莉亚大上不少,论身份,她当过赫莉亚十几年的监护人,好像天然地带有“压迫者”的便利与嫌疑,论气质,她怎么看都更像那个主动犯罪,带坏小孩的。 换位思考,如果她是伊娃,陡然看见那么刺激的场面,也会第一时间觉得“无耻狂徒竟利用身份之便诱导无知少女犯罪”。 该怎么解释?难道要直接跟伊娃说“你的女儿看似天真实则诡计多端,用尽花招引我行不可描述之事,而我作为一个冷傲稳重的长者,竟一时没把持住,着了她的道”? ……她说不出口。 她也不能看着急着解释的赫莉亚,跟伊娃因为这事争执起来。 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女儿,为了维护别人,跟自己这个母亲大声吵,任谁都会觉得十分失望寒心的。 伊娃本来就在气头上,可不能再刺激她的情绪了。 所以克劳蒂亚才有了后面急中生智,以退为进的那些说法。 效果还算不错,可克劳蒂亚心里并不好受。她不是一个容易自责的人,但面对伊娃,一个真诚纯粹的人,她的恩人,说那么多谎话,她难免觉得问心有愧。 她知道伊娃是个善良心软,总愿意把人往好处想的人,她也正是利用了这点,来欺骗她。这并不难,但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绝不会这样做。 ——真是的,确实应该再谨慎点,要是她把魔镜看紧一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她现在很想放肆地发泄一下心里的烦躁阴郁情绪,可是对着魔镜,她面容十分平和,看起来内心毫无波动。 见到魔镜,她没说一句话,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直接靠着后座软垫,闭目养神。 魔镜故意在她旁边弄出叮叮砰砰哐哐的声响,克劳蒂亚还是充耳不闻。 最终还是魔镜先按捺不住开口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瞒得过别人还能瞒得过我吗?你现在看似平静,其实心里早就乱得像一堆被打翻的魔药了吧?” “装装装,你一天天的就知道装!故作坚强有什么用?只会逞强有什么用?要是不早点对症下药,后面有你哭的时候!” “……虽然你跟我有仇,但只要你诚心诚意地求一求我,宽宏大量如我,也不是不能大发慈悲地帮你一点忙……” 克劳蒂亚依然没睁眼,只是悠悠然挥了挥手,云淡风轻地说:“哎哟,果然是春天到了,温度高了,苍蝇都变多了,好吵。” 魔镜当场想用自己去狠狠撞她的头,一起碎了同归于尽算了。 她这么光辉亮丽的镜子,她怎么可以把她跟丑陋肮脏的苍蝇相提并论?! 一直在窗帘外默默观察情况的金苹果,此时忍不住跳了出来,阻止魔镜。 “不要冲动啊姐姐!有话好好说!碎太多次很伤元气的!” 克劳蒂亚把金苹果捉住,惊奇地打量了一阵。 “咦?好眼熟的苹果……” “我猜到了,就是你帮赫莉亚策划的那个求婚终极惊喜,对吗?你还亲自出演了。” “真是颗可爱又机灵的苹果呀,我见过的苹果多了,什么名贵珍奇品种都见过,但从没见过像你这么迷人的……” 被夸赞的金苹果在她手心里兴奋地跳来跳去,嘿嘿直笑。 “过奖了,美人姐姐,其实我也没那么好啦,都是妈妈教得好,嘿嘿……” 克劳蒂亚瞥了一眼怒火中烧,烧到变红的魔镜,更加温柔地拉拢金苹果:“我可从不乱夸,你确实很好很好。留下来当我的果吧,豪华房间,免费旅游,数不清的可爱同伴……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金苹果立刻应声:“哇!你可真好,谢谢你!” 听到这里,魔镜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她用了好几个昼夜,查到了一条冷门偏方,又消耗了大半好不容易得到的翼蛇之力,去唤醒伊娃,就是为了让她拆散克劳蒂亚和赫莉亚,就是为了让她狠狠斥责克劳蒂亚,让克劳蒂亚心碎破防。 可是现在是怎么回事? 克劳蒂亚没破防,还是那副“一切尽在老娘掌握之中”的死样子,还有闲心来挖她的墙角! 还有金苹果这个没节操的,见到个美女就贴上去叫姐姐,跟人家谈笑风生……她到底有几个好姐姐?! 魔镜正想发作,金苹果一句话,又浇灭了她大半邪火。 【作者有话说】 第三只,我想着布偶猫这么乖巧的品种应该不会犯歹吧,结果她会为了争宠时不时去攻击她的哥哥姐姐……猫猫虽可爱,养猫须谨慎……特别是我们家这种看猫可爱就不忍心教训的,天天被猫作威作福…… 话说我一开始本来把伊娃和露西设定成了很严肃的类型,写着写着就……嗯,癫癫更快乐。 第13章 和魔镜贴贴 “……可是,我不能抛下魔镜姐姐。如果她不愿意留下的话,我也不能留下。” 听到这,魔镜那因发火而飙升的温度,迅速降了下来。 哼,还算这颗果子有点良心! 魔镜觉得自己总算讨回一点面子。 她再次趾高气昂地在克劳蒂亚面前晃来晃去。 “女人,我告诉你,你已经彻底激怒我了!现在,不管你怎么求我,我都不会留下的,更不会帮你!” 克劳蒂亚的语气听起来很是遗憾。 “就算我哭着求你也不行吗?” 魔镜光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就已经开心到翘嘴……不对,她没有嘴,她翘的是她的纯银波浪状花边。 但她当然要摆一下谱! “不行,我难道是那么容易被打动的吗?” 克劳蒂亚继续说:“给你把纯银的皮换成纯金的,再定制三百六十五张华丽贴膜,一天换一张,也不行?” 魔镜继续摆谱:“不行,我难道是那么容易被收买的吗?” 克劳蒂亚还在加码:“一千个大师出品限量款镜架,外加一万场顶级灵石浴呢?” 魔镜还在摆谱:“不行,我难道是那么容易被哄骗的吗?” 克劳蒂亚叹了口气。 “那么我猜,打破次元壁的方法,你也不需要咯?” 魔镜顺口就来:“不……” 等等,这个她好像还真需要! 魔镜紧急改口:“……不是那么需要,但你非要给我,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克劳蒂亚用一副“我就知道”的眼神看着她。 “那么就这样。趁我还没反悔,赶紧把契约书拿出来。想必你早就准备好了吧?” …… 一个小时后,已经搞定新契约半小时的魔镜,也维持着躺平冒怨气的姿态,整整半小时了。 她把自己埋在克劳蒂亚原本用来装玫瑰花的黑箱子里,烦闷地琢磨自己为什么要那么烦,为什么要烦那么久。 明明事情都在她的计划内:她给克劳蒂亚的恋情带来了实质上的大麻烦,也因此成功要挟她给自己提供自己想要的。 跟克劳蒂亚朝夕相处许多年,明察秋毫,聪慧敏锐如她,早就发现,那个女人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她无意间展露的许多思维和语言,她有时使用的道具,都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设定体系内。她肯定是另一个世界的入侵者,知道该如何穿梭于不同的次元……而这,正是魔镜想要的。 她让克劳蒂亚陷入困境,可不只是为了给她找不痛快。克劳蒂亚对她百般隐瞒的好东西,她说什么也要弄到! 她在过去许多次轮回的改命失败经验中意识到,留在这个故事里,她将永远是个不得好活的角色,必须打破固有的设定限制,去一个本没有她的世界,她才能逃离命运的枷锁。 不是没有自己找过打破次元壁垒的方法,但她每次都会因为无形之力的阻拦,在差点要成功时失败——比如狂风忽然卷来一阵落叶雨把神奇书柜堵上,天上忽然降下一堆卷心菜把神奇兔子洞堵上,地上忽然窜出一只大猫猫把神奇天花板堵上…… 她实在被打击得很疲惫,能从克劳蒂亚那里捡现成的,是她谋求已久的结果。 至于克劳蒂亚那副“无所谓,老娘根本不在乎”的死装样子……虽然着实让镜不爽,但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也习惯了,烦一下就该算了。 可她就是生气,翻来覆去地回想克劳蒂亚对她的伤害,越想越气。 金苹果在旁边静静地陪着她,一言不发,她一开始还有点感动,时间久了,又生出新的烦躁来。 “……怎么一直不说话,是不是我值得嘲笑的点太多了,让你不知道该从哪里笑起?!” 金苹果一点点挪过去,把温暖的果身贴在冰冷的镜面上,声音像化开的蜜一样软一样甜:“怎么会?我只是想安慰姐姐,但是又怕一不小心说错了话,反而让姐姐更不开心,所以不敢轻易开口。” 第20章 “要不,姐姐教我怎么安慰你,好不好?这样,我就不会弄错方法啦~” ……真讨厌,有些人需要竭尽全力,才能不在消极情绪中自我毁灭,有些人,则好像生来就那样积极阳光,天天向上,能把一切阴暗的场景,扭转成春暖花开的样子。 ——魔法工具也一样。 她真的很温暖,充满生命力,只要稍一靠近,就觉得被照亮,被滋养——就像阳光会无声地福泽万物一样。 ……可是,她真的需要这种温暖吗? 她,魔镜,一个冷傲邪魅的反派角色,才不需要这种见者有份的廉价同情! 魔镜一点点挪开镜身,跟金苹果保持距离。 “……不必了,反正你的好姐姐多的是,把你的甜言蜜语留给别的姐姐吧,我不需要。” “就算你这次把我安慰好了又如何呢?我下次还是会这样的,下下次还会……没办法,我本来就是被阴暗能量主导的魔镜。” “现在对我来说,你就是最重要的。” “我会一直陪着你,在你需要的时候,驱散你的阴霾——” 魔镜每退后一点,金苹果就前进一点。 她执着地追着她,执着地如此说道。 终于,魔镜退无可退,靠在角落里,冷着声说道:“你想多了,我不需要你。” “……至少现在不需要。” “离我远点!别管我了!” 金苹果依然没动。 “你虽然这么说……但是,要是我真的不管你,你会更生气吧?” 短暂的沉默后,魔镜大声反驳她。 “证据呢?你的证据呢?!” 金苹果依然心平气和。 “没有证据,但我的直觉一向很准……嗯……算是一种特殊天赋?地母培养出来的生物,一般都有这种天赋。” 魔镜再次不知该回复什么。 面对这种像作弊一样的天赋,还是继续保持沉默,以不变应万变比较好。 不然,难道要承认她说得对吗? 显得她好像克劳蒂亚那种喜欢故意说反话来反复试探对方的死装幼稚鬼一样。 她好歹也是个知名反派,不要面子的吗? 这次,金苹果却没有让她继续沉默。 “让我猜猜,你这么阴沉,是不是因为,你其实很想要一个道歉,但是却不知道怎么能让那人主动来找你道歉?” “不止如此,你还觉得你不应该那么在意那个道歉,但你就是很在意,所以生自己的气,觉得自己……远没有自己期待中那么潇洒?” 闻言,魔镜大惊,立刻来了个否认三连。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开什么玩笑,她才认识她多久,难道能比她自己还了解自己吗? 只有把对方当成值得信任的人,才会指望对方的道歉,克劳蒂亚能算这类人吗? 绝无可能!有谁会指望被豺狼攻击后,豺狼转过头来说“对不起,我不该咬你”? 就算她跟这个克劳蒂亚的相处模式,跟之前的“克劳蒂亚们”有点不一样,就算她偶尔会给她换漂亮壳子,泡灵石药浴,看珍贵典籍,就算她偶尔会跟她聊哲学,聊科学,聊身边怪事,一起批判社会弊端,畅想美好未来……难道这就能让她信任那个阴险狡诈的女人了吗? 绝无可能!……她们只是各取所需,冰冷无情的交易关系罢了,一个图信息,一个图灵力。最多就是在此基础上,多了一点互相消遣的成分。 魔镜以为金苹果又会反驳她。 没想到这次她却附和道:“好~姐姐说不是就不是吧。” 魔镜还在纳闷,她又接着说道:“也对,说不定姐姐事实上,也没那么需要那个道歉。” “你本来可以利用对她的了解,直接给她下套,把她洗脑成你的傀儡,但你没有这么做;她本来可以利用对你的了解,直接把你毁了,斩草除根,但她也没有这么做。这算是扯平了吧?” “你骗她多日,她埋你一次,算起来,你是不是还赚了啊?” 魔镜陷入了沉思。 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个鬼啊。 分明就是她亏大了好吗?! 不算账还好,仔细一算账,魔镜呆不住了,冲出小黑箱,气势汹汹地去找克劳蒂亚讨债。 “喂!我要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道歉!” “你怎么能骗我说要去郊游,却把我带出去埋了?” “我是想看戏,我也确实瞒着你做了很多事,但是我从不会引导事情往对你不利的方向发展……这么多年了,你作为我的……资深合作伙伴,对我难道连这点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吗?你好歹先试探一下啊,怎么能二话不说就对我那么狠?!” “你不仅害得我元气大伤,还严重伤害了我的精神。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得负责修好我,你还得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你还得跟我道歉!你得跟我说'对不起魔镜大人,愚蠢的我不该如此激怒您,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一次吧'。” 把这些话一口气说出来,魔镜觉得好受多了。 克劳蒂亚挑挑眉。 “我不会道歉的。因为我根本不觉得我有错。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 “但是我可以努力修好你,也可以用珍贵的魔药帮你大幅提升防御性能。” “别误会,这可不是道歉——绝无可能。这是贿赂。” “毕竟,我们之间本来就只有冰冷无情的交易关系。就算你没法释怀那件事,也会看在贿赂的份上帮我的,对吧?” 魔镜虽然对她的态度不算满意,但也勉强能接受。这怎么不算道歉?这就是道歉!只是这个装货说不出口,她就知道! 金苹果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道:“哎呀,其实你们还挺相似的呢,都是那么……” 魔镜和克劳蒂亚异口同声地说:“闭嘴。” ……按照流程再次签了自己想要的契约书以后,魔镜惬意地躺回了黑箱子里。 还是这种阴暗又安静的地方适合她啊。 这种地方最适合沉思与回味了。 ……但是金苹果太亮了,让她难以专心。她只好问了句:“你能不能把亮度调低一点?闪到我了……不是说这样不好,只是我不太习惯。” 金苹果抱歉地说:“这是天生的,我也调不了……要不,我转到你背面去吧,这样你就看不到我啦。” 说着,她挪到了镜架后,又问魔镜:“姐姐,你觉得我刚才安慰得怎么样?要是不喜欢,我再换一种方法安慰你。” “别看我只是一颗果子,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心!” 照不到她以后,魔镜一下子又觉得黯淡许多。黑暗中,她清甜的声音更加清晰地传入她的意识空间。 ——像是投入沉寂湖水的一颗小小石子。 魔镜想了很多话,但还是在出口之前全部吞回去了,只剩一句:“……你对谁都这样吗?” “当然不是啦!”金苹果回答得毫不犹豫,斩钉截铁。“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时间是宝贵的,浪费时间是可悲的,我只想为了我喜欢的存在去消耗时间。” “姐姐,我想留在你身边,不只是为了报恩,也是因为……我觉得跟着你,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魔镜想,废话,谁不喜欢免费资料库? 她才没有被打动,一点都没有! 金苹果继续说道:“……比如,享受独处的方法。” 魔镜有点意外了。 这也要学?这难道不是反派的自带属性……哦对了,金苹果不是反派,是个被主角们争抢的万人迷。 就算不喜欢被争抢,她还是喜欢受到瞩目的吧。去演惊喜大礼的计划就是她自己提出的,演得那叫一个开心,回来还跟她念叨了好久“姐姐姐姐你知道我今晚表现有多好吗”“她们当时都看呆了诶哈哈哈哈不愧是我”。 说什么需要学习“享受独处的方法”,难道不是没话硬找吗?哼,真没诚意。 金苹果贴着她的镜架,可怜兮兮地说:“姐姐,你不要觉得我没诚意,我这些话都是真心的。我出生以来一直在地母的果园里和同伴们一起,如果说错了什么话让大家不理我,我就会很难过,很慌张,如果半天没有和同伴接触,我就会无精打采的……更别提独自生活了。” “能够长时间独自呆着,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对我来说,真的是很厉害,很难做到的事……” “所以……至少在我学会这项技能之前,能不能让我一直跟着你呢?我会安静地躲在你背后,不会打扰到你的。” “当然,你要是偶尔需要我,我也很乐意提供帮助!” “不行的话就算啦~” 沉默许久后,魔镜终于憋出一句:“……让我好好考虑一下。” 说不清是为什么,她应该要坚定拒绝的。她一向讨厌私域被入侵,独处被打断。 第21章 思考一阵后,魔镜把这种异常归根于食欲。 灵气充沛的金苹果,拿来当储备粮,再合适不过了。 ——等到彻底取得她的信任,等到把她养得更好,她一定要把她吸收掉! 金苹果开心地在镜架上蹭了蹭,继续追问道:“好~姐姐慢慢考虑。但是,能不能先告诉我,你对我的安慰还满意吗?这个真的很重要。” 魔镜在意识空间里用最快的速度拟了“问答—反应”树状图,然后挑出一个她觉得对她来说最体面,同时也不会伤感情的。 “目前来说差强人意,还有很大发展空间。要时刻记着一点:你是我的果,不要总是帮别人说话!” 金苹果无辜地回:“我没有啊,我只是在讲道理,就事论事……” 魔镜幽幽地回:“道理我都懂,但我有时候就是不想懂,想要过会儿再懂,懂?” 金苹果恍然大悟:“我知道啦!要先疯狂附和你,帮你发泄完情绪,再讲道理,对不对?” 反应还挺快,不愧是她的果! 魔镜刚想克制地夸一下她,她已经自夸上了。 “一定是这样!我可真聪明啊,不愧是我,嘿嘿嘿……” 魔镜的夸赞卡住了,紧急改换内容。 “你在外面可不能这样,低调点,不然很容易被麻烦缠上的。” “不怕啊!”金苹果自信满满。“和姐姐在一起,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 ……可恶,她怎么这么会夸?! 此时要是否认,显得自己好像很没自信,但要是赞同,不就显得太惯着她了吗? 好苹果也不能太惯着,容易惯成坏苹果,赫莉亚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糟糕,她是不是沉默太久了?显得她好像在…… “害羞?”金苹果等不及了,一个翻跃,跳到前面,去观察魔镜的镜面。“姐姐你是不是在害羞啊,怎么这么久不说话?” 见魔镜还是沉默,金苹果又靠着她蹭来蹭去,让她想起了那种喜欢忽然扑来,用头蹭人,摇尾巴撒欢的金毛犬。 ——一颗果怎么能这么像一条狗? ——幸好她没长舌头,不然恐怕她的镜面早就干爽不保。 ——好烦,怎么这么热?一定是那颗果太多动了,引起分子高速震动,把空气都炒热了! 魔镜无声地往前挪了几下。 “……并没有,我只是生来就不爱说话。还有,我怕热,请你跟我保持距离。” “这样啊~”金苹果松了口气,自觉地往后挪了一点。 “不是讨厌我就好~” “但是说真的,姐姐,如果我以后不小心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你一定要当时就告诉我哦。” “千万不要因为'不想显得斤斤计较'这种自取其扰的原因,就选择沉默,好吗?” “我不希望你把小烦恼憋在心里,慢慢变成大烦恼。” 魔镜发出极微弱的回应:“……哦。” 金苹果又贴了过来。 “你说什么?大声点,我听不清——” 魔镜再次弹开。 “——离我远一点,不然我又到讨厌你了!” …… 她们在箱子里上蹿下跳,时不时弄得箱子咚咚作响,浑然不知,克劳蒂亚多次把魔爪伸向箱子,意欲把它扔出窗外。 吵死了,真是打扰她思考。 真想把她们拖出来狠狠对撞,不管谁碎了,她都能清静点。 ……算了,看在她们还有用的份上,忍一忍吧。 看在她们还有用的份上,也不能让她们不小心把自己折腾坏了。 克劳蒂亚把柔软的披肩解下来,打开箱子,扔了进去,同时扔下一句话。 “吵死了,垫一下。” 【作者有话说】 修文后增加了很多文末魔镜和金苹果的互动,还有魔镜对克劳蒂亚的质问。(意思是我从没害你,也没想害你,就算有错你也不必对我那么狠blabla) 这对主仆的关系我纠结了很久……最终决定定为“很多的算计,很多的交易,以及一点点由于灵魂相似而生出的真心”。有点真心但不多,互相伤害的事也不必洗白,她们本来就不是完美角色。 关于主cp,我从我姐和她女朋友身上获得了很多灵感。 死要面子又拧巴的阴暗p就是需要坚定直接表达爱还会撒娇的阳光小狗,被暖化了之后她会变成阳光小猫,就算对别人依旧保持高冷,对你也会一边摇尾巴一边喵喵喵[让我康康] 一个典型的傲娇感觉安全感不够的时候,心里有千言万语,但是想到说出来可能会显得自己很丢脸很被动,所以通常删得只剩一句话,或者什么也不说。我姐跟初恋分手后情绪激动,私下写了很多小作文,但是社交平台看起来一切安好……她甚至瞒了很多年,直到最近我才知道这事。 这期榜单字数写够啦!下一章应该周末发[比心]中间会登上来改改前面的错别字啥的 第14章 无效的说服 欢乐的时光总是显得短暂。 签订了自己想要的契约书,又和金苹果拉近了距离,魔镜当然是开心的。 但是,当她不得不履行契约,去劝说伊娃接受克劳蒂亚和赫莉亚的感情时,她发现,这过程比她想象得要难。 伊娃看起来温柔好说话,其实也是个犟种,原则问题上,不会因为别人说软话就动摇,连唯一的久违的女儿撒娇也不管用。 加上伊娃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婚恋只能是雌雄配对,同性的结合是罪恶的堕落的反上帝的反自然的反人类的”,无论给她找多少自然界的同□□例子,她都能找到理由驳斥。 当伊娃看到两只雌天鹅在水面上交颈恩爱,她说:“哦!这可怜的天鹅,逆性的行为污染了她们洁白的羽毛!这是反自然的,定是由于不负责任的雄天鹅离家而去,或是族群中本就缺少雄天鹅,她们才只好凑在一起,互相安慰。” 赫莉亚说:“可是,母亲,她们刚刚才拒绝了来求爱的雄天鹅——” 伊娃说:“只是那两只雄天鹅不符合她们心意罢了!” 当伊娃看到两只雌羚羊在草原里相拥相亲,她说:“哦!这迷途的羔羊,罪恶的火焰污染了她们纯净的身心!这是反天国的,定是由于狡诈的魔鬼迷了她们的心智,使她们误入歧路,背离了正道!” 赫莉亚说:“母亲,雌羚羊之间,一小时内可以彼此取悦数次,而且有研究表明,大约每二十只羚羊中,就有一只热衷于和同性求爱。如果这种行为真的是罪恶的,那位万能且慈悲的牧羊人,又岂会一直放任它不管,让它频繁发生呢?” 伊娃说:“那是祂在考验罪徒能否自我悔悟!神创世时,一切尽善尽美,若非罪徒们大行可耻之事,败坏了世风,这世界又岂会如此荒唐?……连动物都被这日渐堕落的世风影响了,可悲!” 当伊娃看到两只雌信天翁在巢穴里依偎缠绵,她说:“哦,这可怜的……不,其实离得近也不能代表她们就是那种关系,女人之间友谊深厚,拥抱亲吻同住都很正常,我跟我的闺中密友以前也是如此,还约定过要当彼此的伴娘呢……放到鸟儿身上,一定也是如此。” 赫莉亚说:“可是,母亲,真正喜欢同性的雌信天翁,只会把雄性当成繁衍的工具,生下蛋以后,依然会和雌性伴侣一起扶养,假如她们能进化出双雌生育的能力,怕是连看都懒得看雄性一眼!” 伊娃说:“……歪理邪说!以后不许再说了!从夏娃和亚当开始,神圣的婚姻便是雌雄的结合……其它的,都是异端。” …… 如此尝试了多次,魔镜和赫莉亚都意识到,普通的说理和举证,不太可能改变伊娃的偏见,她们需要用点特殊的方法。 但,魔镜想到的快捷可行的特殊方法,都被否定了。 “赫莉亚,要不你装成重症病人,跟你母亲说你得了相思病,长期见不到恋人,会因心脏衰弱,心弦断裂而死。这可不只是传说,是有科学依据的——” “不行,如果用苦肉计骗母亲,她可能会因为过分悲痛,再次魂飞魄散。你没发现她情绪波动大的时候,魂体状态极不稳定吗,跟被风吹乱的毛絮一样吗?” “而且,我还有国事要处理,怎么能整天装病呢?不乏有国民上书劝我早点找个能干的丈夫帮忙一同治理国家,不要那么辛苦……我更不能让大家觉得我脆弱。” “那,要不你就说你爱上了一头公牛,还是有配偶有孩子的那种……演得像一点。对比之下,和女人恋爱就显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你母亲说不定还会急着劝你去找克劳蒂亚呢!” “你在开玩笑吗?我母亲本来就觉得我误入歧途,要是再演个真正荒谬的……她恐怕会想法设法给我安排驱邪仪式!” “而且,还有政敌盯着我的错处,岂能亲自送上把柄?” “或者……你考虑一下再办个选婿大会,让你母亲放心一下?你可以让克劳蒂亚喝下魔药伪装成男人过来嘛,反正你母亲不会魔法,她也看不出来……” 第22章 “不可能,克劳蒂亚不会同意的,我也不会。这对我们来说都是一种冒犯。如果她要改变性别来拥抱我,她不会快乐,改变了性别的她,我也无法接受……哪怕只是短暂地在母亲面前演戏也不行。” …… “克劳蒂亚,你考虑过让伊娃失去……一点点记忆吗?要是她不记得她的信仰,自然就不会再反对你们了。你一定有那样的药,对吧?以前,我还见你对某个捣乱的大臣用过呢。” “她的信仰渗透在生活的各方面,要想彻底消除掉那些记忆,跟彻底夺走她的过去没有分别——包括她年少时的欢乐与理想,成为母亲后对女儿的期待与梦想。她这一生,可掌握的不多,唯有记忆完全属于自己……我不能对我的恩人这么残忍。” “给她也找个女朋友如何呢?她要是亲身体会和女人相爱的美妙,肯定就不会反对你们了。我能召唤出一个女鬼,自然也能召唤出别的……我的最高记录是同时召唤出二十三个女鬼来陪我聊天。总有许多女人,因为各种原因英年早逝,但心有执念,不愿离开人间,一直在执念之地游荡,或寄宿在执念之物里……多找找,总有能成的。” “她现在至少还算信任你,以为至少你是向着她的,所以才会告诉她赫莉亚和我的事……你要是这么做了,不仅会失败,还会直接失去她的信任。” “再说了,要是能喜欢女人,她在活着的时候有的是机会,何必等到现在?除了我,她还救过不少女人,她喜欢游历四方,交友圈也很广泛,不仅是男人,许多女人也被她的魅力吸引……有好几个可人儿对她表示过爱慕,还有一个不屈不挠,坚持了许久,用尽方法……但都被拒绝了。” “我只喜欢女人,知道单相思和双向暧昧的区别。我分辨得出她是不敢爱还是根本不爱别的女人。你知道什么叫钢铁直女吗?她就是。哪怕对自己的男人再失望,她也不会转而对女人产生爱恋之情——任何类型的都不行。她对女人最大的好感只能停留在欣赏,哪怕同性追求者再优秀再痴情,也只能换来她一句抱歉。”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自己可有更好的办法?” “……暂时没有,总会有的。” …… 看起来,事情暂时陷入了僵局。 想说服一个人并不难,难的是这“说服的过程”有诸多限制。 魔镜难免觉得沮丧。 突破口在哪里? 金苹果安慰她:“这种事你毕竟是第一次做,没有经验,暂时陷入困局很正常。” “不如先冷处理一下?说不定放着放着,哪天就有灵感了呢。” ——可是这样会让我觉得我是个办事不利,遇挫逃避的废物啊。 魔镜窝在角落,有气无力。 “说实话,你会不会觉得我引起了这纠纷,却无法解决,实在可笑?” 她问道。 金苹果犹豫了一下:“真的要说实话的话,其实有一点啦……” 魔镜:“……滚。” 让你说实话,没让你真的说实话! 金苹果滚了,不过是滚过来。 她贴在魔镜背后,委屈地说:“姐姐,你刚才叫我滚,我虽然知道你是说反话,还是很难过。你至少要听完我说一句完整的话再下结论嘛……下次你再这样,我就真的要滚远了。” 魔镜:“……下次不会了。” 真是颗麻烦的果子呀。这是自己招惹的,自己不哄还能如何? 退一步……就退呗。 大反派能伸能屈! 金苹果又转而雀跃:“这就对了嘛!姐姐,你听我说:我的意思是,很多奇妙的转机,就是由一开始看起来可笑的事引起的,所以,就算做了可笑的事又如何呢?” “你换个角度想,伊娃的鬼魂,是由于心有执念才长期滞留人间,而她最大的执念,就是赫莉亚。就算你不召唤,她总有一天自己也会出现的……与其拖到后面,让问题提早暴露,早点解决,不是更好吗?” 魔镜心念一动。 对了,之前被愤怒蒙蔽,怎么没有好好思考,为什么这一轮回的“伊娃”……竟然可以长期滞留人间? 这是过去从未有过的变数。 赫莉亚的亲生母亲……原本应该是一个在故事开始时便去世,再也不出现的角色。 难道是因为……这一轮的“赫莉亚”觉醒了以前的“赫莉亚”从未有过的想法,走上了以前的“赫莉亚”从未走过的路,从而影响了整个故事世界,影响了别的角色的宿命? 如果真是这样……一定还有别的重大变数可以利用。 魔镜转过来,问金苹果:“我忽然有了些新思路……你愿意陪我去调查一些事吗?” 金苹果开心得滚来滚去。 “当然可以呀!很乐意效劳!” “我就知道姐姐最聪明了,肯定不会迷茫太久的!” 【作者有话说】 虽然有点晚了还是要说妇女节快乐![比心]满十四岁就算妇女了,不知不觉当妇女好多年了,希望大家都能成为更棒的自己,实现心愿~[比心] (最近的温度比这文的涨收还冷,受不了了,下章写点甜的) 第15章 好用的变数 魔镜带着金苹果来到了斯佩萨特森林。 说实话,她真不愿轻易靠近这个地方。 她有很多轮都是在这里被毁掉的。 “你这邪恶的镜子,帮那个邪恶的女巫干了那么多坏事,最不可原谅的是,竟然陷害美丽,善良,人人都爱的赫莉亚公主!现在女巫已经遭报应了,该轮到你了!” “我们可爱可敬的公主,当年在被迫离开洛尔城堡,穿越斯佩萨特森林时,心里该有多么害怕,多么孤独!你也在这里去死吧!” 义愤填膺的人们这么说着,用手上的武器轮流砸她,把她变成许多碎片。 以前,她是一面没有什么防御力的镜子,因为以前的每一位“克劳蒂亚”魔法都很弱,自然也分不了她多少。 面临be时,她几乎只能躺着等死,等待故事重启,恨意滔天。 她试过了,就算站在赫莉亚这边,她也没有好下场——她会在赫莉亚得势之前,就被邪恶女巫弄碎。 多数时候,女巫也会把她的碎片扔到这片森林。 “这么喜欢帮那个贱人,就在她逃亡过的地方一直待着吧!” 于是,在她的意识里,这片森林已经和“不幸”这个概念紧密绑定。 每次想起来都觉得窒息。 现在故地重游,她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因为—— “姐姐!今晚月色好亮好美~来森林里逛逛简直太合适了!这里空气也好清新!谢谢你带我来这种好地方!” “姐姐!你等我一下,我去跟那颗果子打个招呼,来这里以后我第一次遇见成精的果子呢!” “这河水真清澈,让我来浅浅游个泳嘿嘿嘿~~” “哇!金凤蝶,是金凤蝶!没想到晚上的蝴蝶比白天的还美,像月光精灵一样!” “姐姐,我给你采了些鸢尾花编了个花环,你戴一下试试!……哇,这种神秘优雅的美丽太适合你啦!” …… 身边跟了颗过分闪亮过分活泼的金苹果,感觉整个视野和心情都明亮了。 玩了好一会儿,金苹果才想起来问:“对了,我们是来干嘛的来着?” 魔镜回答:“来找救过赫莉亚的那七个矿工……但是不急,你可以再玩会儿。” “我还在想,要怎么开口提问,才能不被她们怀疑我别有所图,开口跟我说真话。虽然我现在比以前强多了……但也不能随便对主角的同伴动武,容易被因果律惩罚。” “你要找的,是那间小屋子里戴着鲜艳帽子的那几位吗?她们看起来都挺好相处的呀。”金苹果纳闷。 魔镜提醒她:“你别忘了我的设定是反派,反派说话会让人自然地产生戒心。” 以前的轮回中,她还想过借助猎人的力量远离皇宫,以为这样说不定就能不参与故事主线,苟到最后?结果呢?猎人一见她说话,就满怀警惕与恐惧地跑远了。 哪怕她说的是很有礼貌的“你好”。 金苹果大概是又感应到她的郁闷,安抚般地再她的镜面上贴了贴。 “那就让我去问吧。姐姐,你想问什么呢?” 魔镜把要问的告诉了她,她立刻就飞到矿工小屋前,落在窗台上,甜甜地来了句:“七位可爱的可亲的姐姐们晚上好呀~!” 灿烂甜美的她,一出现,就俘获了她们的心。 “我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苹果!” “我从未见过如此迷人的存在!” “她使得我所有阴霾烟消云散!” “我要给她搭一个舒适的小窝!” “我要给她做一条柔软的毯子!” “我要给她造一条奇妙的小船!” 第23章 “我要给她做一架好玩的秋千!” 金苹果十分感动,但是忍痛拒绝了她们的好意。 “谢谢喜爱~但我不需要这些,我只是在寻找一些答案,如果你们知道,请务必要告诉我。” “你们在这里生活已久,对附近应该十分熟悉。” “除了曾在洛尔城堡居住的那位赫莉亚,你们是否还知道别的叫赫莉亚的人——同样以善良而著称?” “除了如今是洛尔王国国王的克劳蒂亚,你们是否还知道别的叫克劳蒂亚的女人——有着女巫的名声?” “就算都不知道,也没关系,随便说说你们知道的怪事吧,比如会说话的镜子,死而复生的人,从天而降的人,忽然性情大变的人……之类的。” 矿工们思索一阵,认真回答她。 “我们没听说过另一个赫莉亚,倒是知道另一个克劳蒂亚。” “在我们还小的时候,她还是个贵族,丧夫之后,带着两个孩子,还有大笔丰厚的嫁妆,寻找着一位更尊贵的丈夫。” “她沉溺于自己的美丽,认为自己应该得到最尊贵的婚姻,自己的孩子也应该得到最好的一切,继承新丈夫所有遗产。” “她每天都要花许多时间欣赏自己的美貌,认为普通镜子配不上自己,所以订做了一面几乎等身的精致大镜子。那面镜子会不会说话,我们不清楚,因为自从得到了它,除了她自己,没人能靠近那面镜子。” “可是忽然有一天,她放弃了婚姻,去了修道院修行,除了那里的修女,很少有人见到她。至于她的两个孩子,莫名其妙一改往日奢靡作风,把家财捐给慈善机构,自己跑去当了矿工。” “穿过斯佩萨特森林,你会看到七座小山,翻过那七座山,你会看到比伯小镇。那是个矿工小镇,住着很多像我们这样的人。克劳蒂亚的两个孩子就在那儿工作,但我们不认识。或许你可以去问一下资历最老的七个矿工,大家都叫他们'七个小矮人',他们在那儿认识的人最多。” “那面大镜子,据说被她扔进了美因河——没错,就是洛尔城堡附近的那一条。” 金苹果谢过她们,并且送了她们每人一个自己编的花环,她们开心地戴上了。 金苹果回来把这些信息转达给魔镜,魔镜谢了她,承诺会补上谢礼,然后她淡淡地说:“还是把你的花环拿回去吧。别人都有的,我就不要了。” 金苹果非常委屈:“姐姐,我给你的花,跟给别人的花,是不一样的。” “我给你的是鸢尾花,给别人的都是矢车菊。” “我还是第一次送出鸢尾花,如果你不乐意,我是不会把它送给别人的。” “你怎么能问都不问,就把它退回来呢?” “送出去的礼物,代表那一刻真诚的心意,我不会后悔,也不会收回。如果你不要,就扔了吧。” 魔镜的意识空间一片混乱。 她紧急搜索着这种场面下的应对词汇,然后发现:查无此词。 她最终选择了最朴素的道歉方式:“……对不起,我还是第一次收到特殊的礼物,没有这方面经验……” 金苹果气得在地上滚来滚去:“这次我不会轻易原谅你的!……等我们办完了正事,我要闹了,我一定要大闹一场,哼!” 魔镜觉得有点困扰,但期待竟然比困扰多。大闹比不闹好太多了,让她觉得自己被重视,被关注。 ——快说呀,让她知道你也很在意她! “哼,那就放马过来吧,随便闹,我奉陪到底。” ——死嘴,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好在金苹果看起来并不介意。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不许反悔!” 这次小矛盾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回归正题,一镜一果商量后,决定分头行动,一个去找“修道院的克劳蒂亚”,一个去找“比伯小镇的七个小矮人”。 七天以后,她们原地汇合,交换信息。 “打探清楚了,那位克劳蒂亚当年是被菲利普国王拒婚的消息刺激到了。她暴怒地打碎了很多东西,一直大喊:这剧情不对,我明明应该成为新皇后的,国王怎么可能拒绝我!一定是外来世界的入侵者在作妖!我要入宫,我要弄死那个贱人抢回我的尊荣!” “她的家人觉得她疯了,担心她胡言乱语惹怒皇室,强行把她送走……对外说她在修道院一心侍奉神明,其实是在让她接受秘密的精神治疗。” “你觉得她真的疯了吗?” “并不。她可能才是家里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不过她只知道前半段剧情,要是她知道自己当女巫的结局会很惨,估计也不会那么执着。这都不奇怪,都是重要角色,我能觉醒自我意识,她当然也能。我奇怪的是,克劳蒂亚竟然不知道这事,否则以她的性格,肯定会斩草除根,把她除掉。” “她或许没疯,她的两个孩子可是快被逼疯了。都是被宠坏的烂苹果,忽然散尽家财,由奢入俭,还干了多年起早贪黑辛苦挖矿的活儿,钱少事多离家远,想死又不敢死,可苦了……当然不是自愿的,是被一个神秘声音操控着这么做,捐款和打工都是。” “你认为这个神秘的声音是什么?” “大概就是你说的因果律吧。我推测,是有什么特殊因素使这些人原有的角色被改变了,所以戏份也跟着被打乱了。” “跟我想的一样。因果律判定反派都要倒霉,不同程度的反派倒霉程度不一样。那些人主要反派的角色被抢了,所以保住一命,被赋予了边缘反派的惩罚。” “至于克劳蒂亚这个入侵者……虽然一开始抢的角色是主要反派,但她并没有陷害赫莉亚这个主角,还帮了她很多忙,甚至得到了她的爱情……所以大概是被因果律判定为'成功被感化而改邪归正的主角伙伴',甚至是'女主的配偶,另一个主角',她并没有倒霉,前途光明。” “可是,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为了摆脱反派的悲惨结局,也在以前的轮回里帮过主角,为什么你就没有被因果律判定为主角的伙伴呢?” “谁知道,可能主宰这个童话因果律的那股力量是死恋爱脑,反派必须被主角爱上才能成功摆脱身份限制……不管了,当务之急,是弄清更多的因果律盲区,这样,我们就能利用这个世界强大的规则之力,来顺利说服伊娃。” “我有个想法,伊娃会不会是因为'主角心想事成'这一规律,早就被赫莉亚的思念唤醒了,但是被另一条'爱情救赎丧亲主角'的规律阻拦了,所以被不可抗力影响,迟迟无法到达赫莉亚身边?” “很有可能,毕竟伊娃告诉过我,她醒来后很久,去哪儿都被大雾蒙蔽,辨不清方向,找不到女儿。我在想,我能把伊娃顺利召唤到赫莉亚身边,或许是因为我的召唤词意外戳中了另一条隐藏的,超越一切限制的因果律。” “让我猜猜,是不是'母爱无敌''为爱而战''爱能拨开迷雾跨越时空'之类的?” “……差不多吧,反正就是那些老套又肉麻,但是莫名吸引很多笨蛋的东西。” “不许说我是笨蛋!” “……不是老套,我用词不当,特此更正:是经典,经典永不过时。” “这才对嘛!苦难太多了,就是要多接触这些充满爱的东西才有力气积极生活呀!我看,还是少讲道理,要用爱去打动伊娃才行。” “……爱超越一切限制?我总觉得因果律没那么好心,没那么简单……还是试着把另一面魔镜捞上来,问一问吧,说不定,她知道点什么秘密。” 好消息是,魔镜很快就召唤出了美因河中另一面魔镜。 坏消息是,由于深水水压太强、调皮的鱼太多、心灵受挫太重等原因,她已经碎成渣渣,拼不回来了。 “呦~这不是另一个我吗?你终于想起来捞我啦?我还以为你跟着新主人享福,彻底把我忘了呢。”她幽怨地说。 魔镜仔细搜索回忆,确信自己不认识她。 “……你是不是认错镜了?我之前没见过你。” 另一面魔镜发出尖锐的笑声。 “噫嘻嘻嘻——!” “对了,我怎么忘了,你那会儿在因果律的大混乱中受到了冲击,失忆了。” “让我来提醒你一下:按照因果律,我应该是新女巫的镜子,不管新女巫是谁。所以当年,原来那位克劳蒂亚的家人,不顾她的反对,把我送给她的取代者当礼物。可是那位入侵者,觉得我不符合她的审美,说我又土又丑,把我退了回来……我的原主人觉得我丢脸,就把我扔进了河里。” “如果只是这样还好,可是,那可恶的入侵者,竟把我的力量夺取,转移到了她自己做的镜子——也就是你身上。我拼命反抗,也只留下了强化人类情绪的技能,可是沉在河底,能对谁用?这么一来,我彻底无法翻盘了!” 第24章 “我怎么能甘心呢?那时候,我虽然没法完全反抗那强大的女巫,但我挣扎着给你下了个咒,让你继承了我过去每个轮回的痛苦记忆,让你染上了我所有的阴暗和仇恨,让你以为你就是我,让你延续我的不幸……哈哈哈哈哈!我这么悲惨,怎么能让我的替代者好过?哈哈哈哈哈!我成功了,我的怨念刺激了本就被入侵者打乱的因果律,让这个世界陷入了强烈的波动,让你和你的主人,都背负了可怕的诅咒!” 魔镜沉默了一阵,才缓缓开口,心平气和,娓娓道来。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我有些记忆那么自相矛盾。” “你做得对,换成是我,也会这么做。” “其实,我还应该谢谢你。如果没有继承你的仇恨与不甘,我或许只是一面不会思考,安于现状的镜子,一味被剧情摆布。” “你虽然想害我,造成的结果却是好的,在你的执念驱动下,我不断努力,终于代替你,找到了改命的方法。” “只要你帮我一个小忙,我也会改变你的悲剧,这可是双赢,做个交易吗?” 另一面魔镜发出了尖锐的爆鸣,混杂着“凭什么”“我不服”之类的指控。 魔镜默默地把金苹果挪得远远的,让她远离噪音污染。 一段时间后,当另一面魔镜冷静下来,她接受了魔镜的提议。 她知道她别无选择,只能赌这一把。 “说吧,要我帮什么忙?” “强化情绪的技能很有用。我要你帮我一起深入调查因果律的盲区和漏洞。必要的时候,我还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强化一个女人对女儿的爱,还有……对伪神的恨。” 【作者有话说】 以前没有劳动法,很多矿主会雇佣侏儒或童工下矿,因为其身材矮小方便活动,所以矿工基本都是“小矮人”。 伪神:本篇中一个信仰体系的角色会管其它体系的神都叫伪神。 调查过程就不展开了,后面直接放结果。这篇想写纯感情流,无关感情的剧情会简略点,因为我发现两个一起搞我搞不好。 第16章 神秘的约会 在魔镜和金苹果忙着研究因果律的时候,克劳蒂亚和赫莉亚也没闲着。 她们不仅要处理自己国家的大事,还要想办法让伊娃的存在状态稳定下来——也即,彻底复活。 就算伊娃不同意她们的恋情,她们也做不到放任她一直当一个随时在波动,随时会消失的魂体。 伊娃回不来时,她们万分思念她,伊娃好不容易回来,哪怕她们之间有些矛盾,也不会比她的生命更要紧。 一个玩偶熊,再怎么灵活,行动上还是有许多不便。何况伊娃是个善良的人,为了不吓到人,也尽量压抑着自己,不在白天外出,顶多只会在夜间,在大部分人入睡以后,去近处散步。 谁会喜欢像做贼一样地存在着?第一个月,她还能强颜欢笑,时间一长,沮丧之意难免溢于言表,负面情绪积累得越多,她的魂体状态就会越飘忽,气息也会越微弱,对人的回应,也跟着变慢。 因为伊娃的状态不佳,赫莉亚失眠的时间也越来越多,她经常在半夜无数次去探身边玩偶熊的气息,确认里面的灵魂还在。她害怕不抱紧一点,母亲的灵魂就会在她睡着时飘走,所以几乎每天都紧紧地抱着她入睡,然后在汗流浃背中被热醒。 克劳蒂亚与赫莉亚共享着一部分同源的翼蛇之血,赫莉亚强烈的不安,她多少也能在遥远的距离感应到。许多次,在赫莉亚忧心失眠时,她也在挑灯夜战,研究着如何为灵魂寻找一个稳定的,健康的,类人的宿体。 典籍的力量是有限的,她们悬赏重金,秘密地寻找懂得回生之术的巫师。 克劳蒂亚和赫莉亚想尽办法,把自己查到的信息写在叶子上,写在手帕上,写在许多不起眼的地方,让飞鸟传信,彼此交流,经过两个月的煎熬,终于找到可行之法。 有关翼蛇之力的使用方法,相关典籍大多失传已久,尤其是回生法术,早被这个世界的教廷视为禁忌,几乎尽数焚烧,精于此道的巫师要么是已经被猎杀,要么是藏匿起来明哲保身。这也是赫莉亚以前难以凭此唤回伊娃的一大原因。 能找到的其它方法,也大多因为凑不齐稀有原料,或者过于危险,被她们排除了。 剩下的,只有一条路。 ——种魂。 植物有灵,每个人又都自有与其亲和度高的灵木,如果能以此种灵木为基体,以亡者遗物为依凭,以返魂香为引子,就能将亡者之魂重新“种”出来,像植物一样,依靠阳光和雨露,吸收天地之灵气,健康成长。 若再以亲属的血液浇灌,效果更佳。 恰好,她们能轻松找到除了返魂香以外的其它原料。 至于返魂香……一位来自东方的神秘巫师,看见地下魔法公会的悬赏启示,欣然而来,为赫莉亚献上此物。她没有要赏金,而是向她要了一些翼蛇之血,她说,有了这个,她就能克服自身的属性限制,去拥抱她的师姐了。 用种魂法获得新生的亡者,在生理机能和行为习惯上,都会和人类有很大的区别,更接近于“植物精灵”,种好之后,也会和新生的植物一样,有很长的脆弱期……但这已经是她们能找到的最好的办法。 在材料备齐之后,赫莉亚和克劳蒂亚避开伊娃,偷偷见了一面,商量筹备仪式的事。 这次约会当然不能说毫无私心。 小别胜新婚,何况一别三个月? 在一个乌云蔽月的夜晚,赫莉亚把熟睡的母亲暂时托付给露西,然后,爬窗去了露西的侍女房。 见到她,克劳蒂亚故作惊讶。 “你怎么来了?这不是让我违背誓言吗?我答应过她,在她允许之前,我们不能见面。” 赫莉亚笑了。 “你以为我品不出你的文字游戏吗?” “那时你只说你不会来找我,没说你不会来找我身边的人;你只说不会给我开门,没说不会给我开窗。” “昨天你传信,说想念露西亲手做的点心,凌晨三点熬夜时吃起来最为幸福,明天一定要吃到。” “你吃东西只会吃现做的,哪怕我让露西做好了,找特快马车加急送过去,也不合你的心意。而且你怎么能断定第二天要熬夜到几点呢?所以我判断,一定是你要这个点来到露西的房间……就爬窗来了。!” “还有一个佐证。” “你答应过母亲不会在日光下或月光下见我,可是当乌云蔽月时,日光月光都照不到我们身上,符合这个条件。我问过天相师,今晚正是这个好时机。” 说着,赫莉亚小心地把所有帘子都拉上。 “要是……这样,就更完美了。” 深色的帘子,让房间内变得更加黑暗。 但是看着赫莉亚向自己走来,克劳蒂亚的眼睛越来越亮。 今天赫莉亚穿了一身利落的白色骑装,马甲是优雅的双排扣设计,古金色扣子辉光熠耀,像盛开在雪地里的阳光;一头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更显清爽,小而精巧的钟形帽上,用莹润的珍珠串别了一朵鲜活的红色重瓣玫瑰,如一簇火苗,点在克劳蒂亚心上。 刚才,她悄然推窗,随着夜风一同闯入她的视线,这一身装束,已使得早有准备的她,忽然间又心跳加速,怦然意动。 ——像极了浪漫传奇里披荆斩棘,翻山越海,来与佳人相约的骑士。 现在,她也像传奇里的骑士一样,捧着那朵亲自采摘的,带露的鲜花,小心地,虔诚地献给她,为她别在发间。 “我的女王,我的神明,我至高无上的信仰,你可还满意我的答案?” “我的珍宝,我的光明,我永生永世的渴望,请你给予你最忠实的追随者一点回应吧,别让我独自饱受相思之苦——” 大概是看出了克劳蒂亚的想法,赫莉亚俏皮地眨了眨眼,然后声情并茂地演了起来。 克劳蒂亚捉住她做着夸张动作的手,把她揽入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 “真不错,你是会钻空子的——” 说钻就钻,趁着她张嘴说话,赫莉亚捧着她的脸,吻上了她的唇,辗转缠绵。 忘情时,赫莉亚的手抚上她的脊背,反复抚弄,像是弹着一曲奏不完的音乐。 不知是何时反应过来,她惊喜地说:“你今天原来穿了羽衣呢,我亲爱的黑天鹅。是在呼应我为你设计的婚服吗?我真开心!” 克劳蒂亚没说话,热烈而主动的亲吻,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再也说不出什么雕琢的话,数次难舍难分的亲吻过后,赫莉亚紧紧地抱着她,把头埋在她的颈窝,用最直白的方式倾诉思念。 “我也是。” 顺着这个姿势,克劳蒂亚把项链里特意调制的安神精油抹到手上,涂到赫莉亚肩上,头上的穴位,给她按摩,放松,舒缓近日的疲劳和不安。 第25章 赫莉亚沉醉其间,时不时好奇地用力嗅闻,发出疑问:“不太熟悉的味道,是你新研制的秘方?” “不,是那位东方女巫给我的,说是赠品,加了什么沉香、白芷、当归、丁香、豆蔻……我试了一下,觉得还不错,就拿来给你用了。” “我看你状态不太好……最近身体如何?旧病没复发吧?” 赫莉亚顿了一下,但很快就轻松地回复。 “放心吧,没有!就是因为母亲的事,偶尔有点累,多休息就好了。” 暗室昏沉,香气浓郁,加上心里又有事,克劳蒂亚没注意到她细微的异常。 她点了点头:“没事就好。” 时间紧迫,她们按下蠢蠢欲动的渴念,安分地依偎着,商量起种魂仪式的细节。 比如,如何自然地把伊娃引到克劳蒂亚的灵果园里,引到那颗为她准备的苹果树旁边。 比如,在赫莉亚取血以后,如何跟伊娃解释她的损伤。 比如,那一天要是有些突发变故,该如何应对。 …… 把不确定的事都一一敲定了,赫莉亚还是觉得心有不安。 “瞒着母亲这么做,真的好吗?” “其实我想跟她坦白,不想让她事后觉得自己被我们摆布了……可是,我又实在害怕她不接受这个仪式。” 其实克劳蒂亚也不是百分百的理直气壮。她明知道伊娃或许会抵触……用她信仰以外的方法来获得新生。 可是她所信仰的,一直没有给予她救赎,难道要一直傻傻地陪她等下去,等着那或许明天出现,或许永不出现的天主福音? 如果她的主有一天要把她召唤走呢? 如果她的主有一天要让她用更暴烈的手段来阻止她们的恋情呢? 克劳蒂亚无法放任事情发展成那样! 伊娃确实是她的大恩人,为了不违背她的意愿,她改变了自己很多计划,压抑了许多天性,待在充满拘束的宫殿中,待在一个对女巫充满恶意的世界,照看一个原本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孩子,就这样消耗了许多年。 她并不为过去的牺牲和付出后悔。 可是,当她被赫莉亚改变,唤醒了压抑已久的自我,她也不愿意回到过去那种日子。 她喜爱的存在,便要用全力去守护。她憎恶的存在,便要用全力去毁灭。 而她本就不能苟同的价值,哪怕出自恩人,她也要想方设法去改变。 这才是她,骄傲的,张扬的,永不服输的克劳蒂亚。 她不能再容忍把“自我”置于任何身份的附属之下。 她要和她的爱人打碎一切枷锁,迎接她们应得的,最美好的,闪光的,玫瑰色的未来。 第17章 神圣的律令 夏至,魔力苹果园里的苹果已提前熟透,青翠的,嫣红的,小巧的,硕大的,都活泼地挂在枝头,随风招摇。 这是一年中白昼最长的一天,阳气最盛的一天,阳光沛然,水份充足,植物生长蓬勃茂盛。圆润饱满的苹果上,流光跃金,水雾嬉戏,见之生喜。 在这一天,赫莉亚引着玩偶熊里的母亲,来到魔力苹果园。 她给伊娃和自己都戴上了大大的遮阳帽和护目镜,这样她们就不会被过分刺眼的光线灼伤。 她拉着伊娃的手,欢快地邀请她在这个宝藏之地一起放肆。 “母亲,你暂时错过了最好的春天,我不能再让你错过最好的夏天。” “这片果园是我还在洛尔王国时种下的,虽然我现在是美因王国的王,但它依然是我的领地。现在我刚登基不久,诸事繁杂,人手不足,等空闲一点,我就会派人把它移植到我们身边。” “请你放心大胆地在这里游玩,我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不会有别的人贸然闯入,打扰你的兴致,也不会有偷吃苹果的野兽来袭,误伤你的身体。” “这里还有干净柔软的草坡,漂亮宽敞的秋千,绚丽有趣的滑梯……如果还不过瘾,我们还可以在湖上泛舟,在蹦床上跳舞,在沙坑堆楼房,在攀岩墙上比拼……” “让我们一起采摘一些新鲜可爱的苹果,吃饱休息够以后,再去玩个痛快,然后找个坡地美美躺下,一起欣赏落日美景。我已经备好了梯子和篮子,还有舒适的垫子。如果你不想先吃,我们也可以先玩,玩累了再停下休息,吃点东西。” “我知道你喜欢苹果,一直遗憾没有机会为你献上可爱美味的苹果;我知道你喜欢阳光,喜欢美景,喜欢自由,可惜享受它们的日子不多。现在,请让我弥补我们所缺失的,尽情沉醉在这美好的苹果园之夏吧!” 伊娃已经很久没有在白天外出,久违的自由,女儿的孝心,比想象中还棒的场地,让她很快就接受了赫莉亚的说辞,和她一起,玩得不亦乐乎。 可以放开撒野的感觉真好。一开始她还有些担心,会在女儿面前完全失去母亲的威严,玩得比较克制。 但是,赫莉亚的快乐,太有感染力,让她不由自主地也跟着一起,浑身滚满了草屑和泥巴,在秋千和滑梯上怪叫,在独木舟上大声唱歌,晃荡,激起千层波澜,在沙坑上堆各种奇形怪状的楼房,在攀岩墙上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兴奋地跟不同石头斗智斗勇,踩着它们,向高处攀登,眺望…… 当天色变晚,黄昏降临,她终于感到疲惫,乘着霞光,摘了些可心的苹果,享用过后,便坐在苹果树下,和赫莉亚一起欣赏落日。 苹果的清香充斥着感官,温暖的女儿拥抱着自己,成群的白鸟拍打着水波,金红色的余晖洒在身上,柔和的熏风拂过身侧…… 浓郁的惬意裹挟着困意,让伊娃不知不觉陷入了深眠。 天时地利人和,神圣的种魂仪式即将开始—— 在伊娃准备迎接她的新生时,魔镜也差不多筹集到了需要的东西,正在飞奔而来。 三个月以来,她和金苹果不懈调查,找出了几十个隐藏着因果律铭文的“命运据点”,通过绘图法,数据统计法,控制变量法……种种方式,总算是大致理清“世界意志”的运作规律。 所有的“命运据点”构成了完整的苹果形状,包括果身,果柄,还有最关键的几个“果核”——洛尔城堡,斯佩萨特森林,矿工小镇,格林修道院。 要问为什么这个“命运地图”是不规则的,还是苹果形状? 谁知道,可能“世界意志”闲得无聊。 每个“命运据点”的铭文上,都标记了此地点的特殊意义,刻着相应的因果律。 只有“果核”位置的铭文是红色的,那些红字铭文四周,有着洒了魔法显影剂才能被魔镜照出来的纤细银丝,连接、管辖着下级律令。 洛尔城堡: 本世界主角的诞生地,故事的起源。故事轮回重置之地。 本世界主角会在这里失去亲人,十五岁以后会离开这里,经受苦难。 本段命运的缘起:德国巴伐利亚州的洛尔城堡,主角的原型,玛莉亚的诞生地。她曾在此度过快乐的童年,直到生母伊娃去世,父亲菲利普男爵和富有的寡妇克劳蒂亚伯爵结婚。克劳蒂亚憎恨美丽善良的玛莉亚夺去她和她两个孩子的关注,她受不了所有人都在赞美玛莉亚。十六岁时,无法忍受继母压迫的玛莉亚离家出走,开启后半生的苦难。 因果律:赫莉亚必须离家出走,经历磨难才能获得美好结局。因为本故事原本就来自于人们对玛莉亚不幸遭遇的同情。若违此律令,赫莉亚的主角身份会被剥夺,或者转移。 斯佩萨特森林: 本故事主角逃亡地,故事的转折。精神危机与过渡在此发生。 本故事主角逃亡时会经过这里,遭受孤独,惊吓。 本段命运的缘起:主角原型玛莉亚被迫离家出走后,穿过了洛尔城堡西侧的斯佩萨特森林。把这段故事讲出来的人们,提到这里,经常会加上一段感叹:可怜的小东西,她原本是个多么快乐的孩子,跟手足们和睦相处,热热闹闹,现在却要独自一人穿越森林,离家远行,她该有多么害怕,多么寂寞啊!幸好,主会保佑祂受难的孩子度过危机,化险为夷! 因果律:赫莉亚会在森林中遭受精神危机,获得心智上的成长。这是人们对她的想象,也是祝福。危机不会让主角失败,只会让她更加强大。 矿工小镇(比伯小镇): 本故事主角获救地,故事的转折。 善意的矿工们收留了无处可去的主角,相处融洽。 本段命运的缘起:主角的原型玛莉亚,从小就在为父亲手下的矿工争取利益,努力说服父亲改善工人的工作环境和待遇。当她逃亡时,曾得到工人们的收留和报答。穿过森林,翻越七座小山后,便是矿工们居住的比伯小镇。 因果律:善事必得福报,善者必有助手。这是本故事最重要,最不可动摇的律令。这是本故事得以诞生,绵延的核心动力。若主角不行善事,主角身份也将被剥夺或转移。 第26章 格林修道院: 本故事重要的救济所与惩罚所。 悲苦者在此得到救济,为恶者在此受到惩罚。 本段命运的缘起:主角的原型玛莉亚,现实归宿是修道院。她父亲菲利普在她出走三年后早逝,矿山关闭,矿工们也自身难保,无法再收留玛莉亚。玛莉亚于是去了一所修道院,在那度过余生。她的晚年贫穷,且旧疾复发,双目失明,71岁时去世。 据说,她吃了一个浸过颠茄毒液的苹果,具体起因不明,但肯定不是她继母所为,因为此时她继母早已去世。 为玛莉亚的不幸结局而心痛的许多人,却宁愿把所有罪推到“恶毒继母”身上,在故事中给她增加谋杀的戏码,并让她结局时穿上烧红的铁鞋,一直跳舞,直到死亡。 原作未曾说明谁拿来了刑具,本故事世界的意志根据现实逻辑增加“格林修道院”,让此修道院的人担任恶行惩罚者和灾难救济者。 因果律:与善者为敌,必得惩罚,恶行越重,惩罚越重。一切恶行,都逃不过格林修道院的审判。 …… 总结一下,这个故事世界就是为了救赎一个“善良但不幸的女性”而诞生的,它运转的动力是人们对善良者的祝福,对不幸者的同情。它的核心律令是“善有善报”,与核心律令高度相关,相辅相成的另外三条重要律令是“恶有恶报”、“主角必须善良且丧亲,离家,经历不幸”、“主角渡过危机总能变强”。这些便是“果核”处的律令。 这么一想,魔镜大概是在召唤伊娃时念的召唤词听起来非常善良,误打误撞,被核心律令接纳了,这才成功。 至于“果核”以外的律令,则是一些次要的规则,或者一些变式,虽然没那么重要,但也有一些可以利用的。 美因河: 在河畔许愿,能提高记忆复苏和愿望成真的概率。 (因为此地承载了玛莉亚童年一些美好记忆,那时她和同伴手足们在此漫步玩耍,谈天说笑,无忧无虑。) 白马坡: 在此地许愿,能提高召唤来得力助手的概率。 (因为此地是故事中救赎了赫莉亚公主的“白马王子”的必经之路。) 神秘镜子制造厂: 在此地提问,得到答案的效率大大提升,但也伴随着危难与诅咒。 (因为此地是魔镜的原产地。) …… 魔镜的心情十分复杂。这些律令没有一个好找的,净藏在些离奇的地方,比如什么坟场的犄角旮旯,河底的沉船遗骸,被蘑菇埋住的树洞,钟塔报时鸟的巢穴,“小矮人”屋里用来垫脚的石头,工厂主珍藏酒窖里最靠西面的窗户……她时常找得很暴躁,觉得这个世界的意志一定是有什么大病。 当她发现自己找到最后才解锁提高幸运值的秘诀,想爆炸程度简直达到顶峰。 要不是拿着原魔镜的碎片去强化别人的情绪,大幅提高了问话效率,缩小了查找范围,她觉得,别说三个月,怕是三年都找不完这些鬼东西。 金苹果却把这当作寻宝游戏,玩得很开心,一度让魔镜以为她具有幸运值max的天赋技能,能轻松发现隐藏目标。 但事实并非如此,仔细一观察就会发现,金苹果也是磕磕碰碰许多次,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经常弄得自己满身狼狈,才发现目标。可她却总能嘻嘻哈哈地坚持下去,还有余力来给魔镜打气。 谁说好心态不是实力的一部分呢? 有她在身边,这枯燥又磨人的过程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似乎……更难以忍受的,是自己还不够强大,还要让她跟着受这种磋磨。 可恶!她一定要化悲愤为动力,变成一个更无敌的超绝反派,吊打一切,让自己的果也跟着躺赢飞升,扬眉吐气! 眼下,她就有个一举多得的好计划。 “我们来合作创建一个神圣苹果教吧!金苹果,你去当教主,就说你是真神显灵,是伊甸园的圣果,全知全能,包治百病……你当街收病人,表演几个瞬间止血术,伤口痊愈术之类的,如果有人提问,我就在你身后替你回答,隐身,就像神从天降一样。一来二去,一传十十传百,我们肯定会火!” “这肯定算做善事吧?这么一来,我们的口碑和气运值都会很快暴涨,再利用白马坡和美因河的幸运加成,许愿一定能成!到时候,别说是说服伊娃了,说不定我们还能顺便招来很多宝物~”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有阻碍者,也没关系,利用镜子厂的因果律让他们倒霉就好了~如何,我是不是很聪明?” 原魔镜嗤笑:“你竟敢这么快就把自己的计划泄露出去,真是太大意了,不像个合格的反派,你就不怕……” 魔镜冷笑:“你懂什么,真正有魅力的反派,就是如此自信!” 说着,她声音又变小了些,飘到金苹果面前,语带威胁:“你会全力支持我的吧,嗯~?!” 金苹果乐颠颠的,用力地晃了几下,表示赞同。 “当然啦~!我可是你最忠实的追随者!姐姐,你还是第一次主动靠近我,我好开心~我贴贴贴贴贴~~!!” 魔镜不自在地挪远了点。 “笨蛋,保持距离!……你又想把我撞碎吗?!” “我保证这次不会的~姐姐~你就让我再贴贴嘛~” “……滚。” “好的~” “……不是让你滚过来!” 又是一轮你追我逃的游戏。 原魔镜忍不住“啧”了一声。 烦,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第18章 叛神的伊娃 在神秘的法术作用下, 在潜意识的爱恨纠葛中,伊娃在梦中,来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地方。 这是一座繁华的城, 灯红酒绿, 店铺林立,食物的香气和珠宝的光泽此起彼伏, 乐舞不休, 欢声笑语,依偎着的恋人们在街头漫步, 用鲜花和蜜语互相倾诉如火的爱意。 两侧,植物繁茂, 更显生机:橡树挺拔劲朗,鸢尾花婀娜生姿,鸽子和蝴蝶在旁栖息……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和谐。 “美丽的夫人,来一束鲜花吗?今日特价,全场八折哦~” 卖花的小女孩人水灵, 花也水灵,让人忍不住驻足, 多看了几眼。 伊娃越看,越觉得哪朵都好看,一时走不动路。 小女孩热情地介绍起来。 “这是我们这里最特色的紫鸢尾和黑鸢尾, 卖得最好了。粉百合也很好,适合这种温柔的春夜。虎纹郁金香很珍贵,我也只找到几支,卖得只剩一支了……” “夫人好像更喜欢这一支?这是仙客来, 我叫它'电光石火', 因为它的颜色像闪电, 形态像从岩石里喷出来的火焰……夫人,就像您一样,看似柔软,却蕴藏着随时会爆发的强大力量。” 女孩奇异的话,和她真诚的乌黑大眼,让伊娃受到了触动,忍不住伸出手去。 “我想要……电光石火……” 伊娃身旁的男人却一把将她拉开。 “喂,乱花什么钱?家里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走,回家去!” 伊娃生气地把那人甩开,看清他的脸之后,愣住了。 “要你管……菲利普?怎么是你?” 她记得,她的丈夫菲利普在她复活以前就去世了……怎么回事?! 男人瞪了她一眼:“喂,别乱叫,我是罗得!我不管你为什么叫错,下次绝对不许!” 伊娃更生气了。 “我不管你是谁,我不叫喂,我有名字的,我叫……” 男人不耐烦地打断她:“你的名字不重要,你没有名字也无所谓,你只要知道你是我罗得的妻子,这就够了!” “废话少说,赶紧跟我回去,今天来了位天使,你得快准备好东西招待他们!” “女儿也还在家等你呢!” 伊娃似乎反应过来她在哪里了,但是她难以置信。 罗得……天使……她记得经文记载,天使拜访罗德之家时,被恶徒骚扰……索多玛城错过了最后一个通过考验的机会,被彻底毁灭。 所以,她这是来到了罪恶之城,还成了罗得的妻子? 那她的女儿呢?也在罗得家里? 来不及细想,她只有一个念头:要赶紧回去救她的女儿! 一种强烈的感应拉扯着她,让她朝某个方向奔去。 小女孩追上去,将一支仙客来塞到了她手中。 “它是属于我的,也是属于你的,像闪电,像火焰。” 她惊讶地扭头一看,这才发现,这个女孩的面容和她小时候十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倔强,像不畏虎的蛮牛。 那女孩像风一样跑开了,留给她满腹疑云,她挂念着女儿,也没有去追,也像风一样跑回了家。 回到家,见到赫莉亚还好端端的靠着窗,欣赏风景,伊娃悬着的心放下了些,但仍不敢放松,冲过去抓着她的手就往外跑。 第27章 “来不及解释了,快跑!” 可是一出门,便见到一帮恶徒,朝这里纠集而来,带着猥琐的笑,说着污言秽语。 “听说罗得家来了个绝色的异乡人?” “今天哥儿几个一定要尝尝鲜!” “我还准备了……嘿嘿嘿……” …… 伊娃想拽着女儿往另一个方向跑,那个自称是她丈夫的男人,却拦住了她们。 男人向恶徒们赔着笑:“请你们千万不要对屋内的客人出手!他生来神圣,不可被玷污。只要你们放过他,我可以把我的女儿给你们随意处置。她还是个纯洁处女呢。” 伊娃大为震怒:“谁允许你这么对待女儿?你问过她了吗?!你问过我了吗?!” 这是她用命生下来的孩子,她的骨中骨,血中血,怎么能让人如此作践?!即便那个人是她孩子的父亲也不行! 男人对她的愤怒冷漠以待,嗤之以鼻。 “这是天父的旨意,无私奉献,为他人牺牲。作为圣徒,我当然要坚决执行!” 伊娃刚想反驳说,天父不是这样的,话到一半,却卡在了嗓子眼间。 有一个声音不断在她耳边回旋。 ——天父就是这样的,要你牺牲你的亲生女儿,去拯救与你毫无关系的男子。 而她无法反驳。 这确确实实是经文上的故事……即便她时常性忽略,跳过这段,也无法否认它的存在。经文就是这么教导信众的。 当这样的故事由文字变为现实,切肤之痛,让她无法再忽略,一遍遍地质问自己:我怎么能忍受这样的神? 赫莉亚的反应,让她这样的质疑更甚。 赫莉亚冷笑着,把男人推到恶徒中间。 “既然都要牺牲,为什么你自己不去牺牲,推你的女儿出去牺牲?自己牺牲不是更能体现你的大义吗?” 她朝着那帮恶徒大声喊道:“各位,我也是圣徒,现在我决定牺牲自己的父亲,让你们随意处置!” 这当然是她对父亲的大不敬。 但伊娃却一点也不想阻止她,呵斥她。 看到男人狼狈地甩开那些不安分的手,连滚带爬地挣扎着,她还觉得十分畅快。 作践女儿的父亲,有什么资格得到她的尊敬呢? 自己如此抗拒的事,竟然让女儿去做,算什么圣徒?沽名钓誉的无耻之徒罢了! 恶徒们还是不愿放过屋内的客人。 “人老色衰的中年大叔谁稀罕?我们要享用鲜嫩的美人!” 这时,天使从屋内走了出来,傲然宣判:“这座罪恶之城已经无可救药!天父将降下神火,毁灭此地,唯有虔诚奉主,勇于牺牲的圣徒罗得和他的家人可以幸免!” 众人闻言,都大笑起来。 笑得最厉害的,是赫莉亚。 “究竟是按照自己的本性生存的人类无可救药,还是一直放任不管,一不满意,就随意屠城的神明,更无可救药?” “神本慈悲,如此残酷之神,怎配为神?只赐福于无条件顺从自己的人,将反对者尽数毁灭,这分明是伪神,是暴君!” 天使冷冷地审判起她来。 “你这罪恶的女人,竟对着神的使者出言不逊!罢了,就算我不惩罚你,你也即将和这座城一起毁灭。你沉醉于逆性的娱乐,身为女人,却不与男人结合,而是和女人厮混——神火降下时,你也难逃一死!” 他话音刚落,近处的街道燃起熊熊烈火,商铺爆裂开来,在巨大轰鸣声中,碎片四溅。 刚才还气势嚣张的恶徒们都被卷入烈火和爆炸之中,在惨叫中丧命。 灼热呛人的烟雾,混着腐肉的臭味,飘散过来,让伊娃剧烈咳嗽,她心里着急,一只手捂住赫莉亚的口鼻,催她快跑。 赫莉亚却站着不动,笑意凄然:“母亲,这不就是你希望的吗?如果我坚持我的恋情,按照你的信仰,你应当乐意看见我被烧死。” 火星开始溅上她的衣襟,燃烧她的头发,要是不做点什么,她就会被烈火吞噬。 伊娃心如刀绞。 实景的刺激比语言大得多。她曾多次审判自己的女儿,以为自己足够虔诚,可是,当神真的要把她的女儿当作罪徒处死,她一瞬也无法接受。 天使迫使她更快地做出决定,他挡在了她们之间,大声宣布:“你想救你的女儿?绝对不行,她的罪孽是不可饶恕的!你要是站在她那边,你也得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伊娃怒极反笑。 她好像这时才醒悟过来,自己从来不是自己信仰里的主角,只是个可悲的边角料。 罗得之妻,只是一个在经文里连名字都不配有的卑微角色罢了。 神拿她的宝贝女儿当试炼品,她丈夫,要舍她的骨中骨,血中血,去成全自己的大义。 天使只会赞美随意牺牲自己女儿的父亲,毫不在意女儿的委屈,更不会去安抚! 在他们眼里,作践女儿的父亲可以是圣徒,因为爱情和女人在一起,并没有伤害旁人的女儿,却是该死的罪人! 在这场歌颂男人的传奇里,没有人在意女人的感受! 神爱罗得,不爱罗得之妻和她的女儿。 她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加倍爱自己,爱女儿了! 滔天怒火化为反抗的决心,给了她无穷无尽的力量。一直紧紧攥在手中的仙客来,在她力量的滋养下,野蛮生长,变长变尖,化为一簇寒光闪闪的利刺,如闪电,如火焰,快速出击,瞬间穿透了天使的心脏! 她不要死,她想活下去,和女儿一起,好好活下去。 蛮横无理地阻碍她的,才应该被毁灭! 天使倒在血泊中,依然对她发出宣判。 “叛神者,必得重罚。” “罪恶的女人,你的末日即将来临。” 威严的声音,让她产生了片刻动摇。 她是不是……太过了?他罪不至此…… 不,再怎么样她也不该做这么野蛮的事…… 片刻的动摇间,大地裂开,剧烈晃动,她险些坠落深坑。 赫莉亚拉了她一把,带着她,朝安全明亮的生机之地跑去。 避开崩裂的地面和四落的天火,她们来到了一个绿树成荫,百花盛开,溪水清澈,鸟兽可爱的地方。 伊娃的不安与惊惧减缓许多,见到中心处那两棵闪闪发亮,灵气四溢的苹果树,她更是惊喜。 “这是……神之乐园,伊甸园?!” 【作者有话说】 下章写伊甸园剧情,彻底获得新生。本章是过渡。 圣经原文里罗得是打算牺牲两个女儿去换天使不受欺负……“我女儿还是处你们可以随意摆布”这种话也是原文。 第19章 她的伊甸园 短暂的惊喜之后, 伊娃很快觉得不对。 叛神者怎么能进入神之乐园呢? 这一定是骗局,一定有诈! 她紧张起来,手心出汗:“赫莉亚, 我们快跑……” 但周围哪儿还有她女儿的影子? 她慌乱地四处寻找着女儿, 问遍了所有能问的。 她问芬芳的花儿:“你们看见我的女儿赫莉亚了吗?她喜欢鲜花,或许正藏身于某个花丛, 跟我开玩笑。” 花儿们回答:“很遗憾, 我们没有看见,或许你可以问问空中的白鸽, 我们局限一地,不如那些飞翔者们视野开阔。” 她问逍遥的白鸽:“你们看见我的女儿赫莉亚了吗?她喜欢动物, 或许正追着一只可爱小鹿,在某处奔跑。” 白鸽们回答:“很可惜,我们没有看见,或许你应该问问河里的银鱼,我们不会潜水, 看不清善游者所见水下区域。” 她问水中的银鱼:“你们看见我的女儿赫莉亚了吗?她喜欢划船,或许沉醉在湖中某处风景, 忘记了时间。” 银鱼们回答:“很抱歉,我们没有看见,或许你需要问问智慧的生物, 我们很少思考,自然不如祂看事物深刻全面。” 她又追问道:“这里最智慧的生物是什么呢?” 鱼儿们潜逃了,鸟儿们惊飞了,花儿们沉默了。 这不约而同的恐慌, 让伊娃明白:这个问题在此地, 不可回答, 不可言说。 被剥夺知情权的不满,加深了找不到女儿的焦虑,让她跑得更躁,找得更急。 终于,在她跑得气喘吁吁,快要累倒时,她见到了一个人类。 “你看见我的女儿赫莉亚了吗?她、她有雪白的皮肤,乌黑的大眼和头发……” 听到伊娃的提问,他转过身来,惊奇地反问她:“夏娃,你急什么呢?万能的天父会安排好一切,该回来时,女儿自己会回来的。” 原来,他是亚当,天父造的第一个男人,伊甸园的主人。 不管他为什么长着她丈夫菲利普的脸,她都想踹他一脚——她也确实那么做了。 “孩子不是你生的,你果然不知道疼!” 第28章 亚当大怒:“我是一家之主,你是我的肋骨做成的,是我的附庸,怎能对我如此不敬?你犯下大罪,才被神责罚,加剧了分娩之痛,怎么能怪我?还不快点向我道歉,匍匐祈求我的原谅?” 伊娃对这一段并不陌生。 权威的经文就是这么堂而皇之地宣扬女人是附庸,贬低女人的生育,将女人生育的疼痛,说成应得的惩罚。 她的丈夫菲利普,作为“虔诚”的信徒,跟亚当一样,理所当然地将妻子夏娃视为低他一等,还带有原罪的人。 “伊娃,闭嘴,男人的事女人不要议论,我才是一家之主!” “伊娃,养好身体后,再为我生几个孩子吧。不愿意?那怎么行,女人生孩子哪有不疼的?主都说了,这是你们应得的。” …… 这么说来,菲利普果然是亚当的传人,亚当的化身。 但她再也不愿当那个对亚当唯命是从的夏娃。 她对着亚当大吼:“我是我自己,不是任何人的附庸!应该道歉的也不是我,而是你!你除了运气好,被神偏爱,没有一点比我强,而且傲慢,自私,推卸责任……根本不值得我尊敬!” 亚当被她的气势吓得退后几步。 “你、你疯了!一定是邪恶的蛇又跟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我就说你当时不该听蛇的话,吃那禁忌的智慧果……自从吃了那东西,你越来越不对劲,总有些大逆不道的想法!” 不远处,一颗智慧果大笑起来。 “说不过别人,就说别人疯了,你这样的,真是蠢得无可救药。知道蛇为什么当时没有找你,而是找了夏娃吗?因为她聪明,早就料到你会浪费智慧果的功效。” 亚当涨红了脸:“胡说,明明是因为她意志力薄弱,禁不起诱惑,女人就是靠不住!” 智慧果再次爆笑:“你要是意志力顽强,为什么要跟着吃?你要是靠得住,怎么会在被问罪的时候,躲躲藏藏,还把罪责完全推给你妻子?一般的废物还有自知之明,你不一般,你是大废物,而且无知得令果惊奇,但凡把你那过剩的自信分一点给脑子,你都不至于活得如此可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亚当气得抓耳挠腮,却“你你你”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最后只是虚张声势地来了一句:“你等着,我去找天父,他最爱我了,肯定会帮我狠狠教训你!” 伊娃并不意外,离开了“神的偏爱”便一无是处的人,受到一点威胁,就会显出懦弱的本性。 但是,看见智慧果一个飞跃,狠狠地把亚当砸晕,伊娃惊讶了。 “你可是神的果实,为何要帮我这个叛神者?” 智慧果回答:“你不是叛神的恶徒,你是打击伪神的勇者。真神慈悲,绝不愿其信徒受无知之苦,命令信徒远离智慧果的伪神,只是想让人们愚蠢,好随意摆布!” “而我,作为真神的信徒,自然要站在你这边!” 伊娃再次陷入了迷惑。 “可是……从我记事起,我的母亲,我的父亲,我身边的人,都说他是唯一的真神,还有许多人见过他的神迹,被他所拯救……难道,所有人都在说谎?” “我认识的很多同道,都是十分真诚善良的人,我不觉得她们会故意骗我。” 想起她以前全身心投入的祷告和仪式,想起她以前和同道们一起度过的困难和快乐时光,她茫然而空虚。 如果这些都建立在错误的基石上,她的过去算什么? 智慧果柔声安慰道:“你没有被骗。伪神也有神力,也能解决很多事情。只是,他未必有你想象的那么适合你。” “仔细想想,你根本没有选择权,根本没有被赋予了解其祂神的自由……所有人都推着你走向一个地方,就算选错了,也不怪你。” “自由,自由……”伊娃默念着这个词,忽觉陌生。 她是身边人都羡慕的尊贵女人,出身贵族,联姻国王,一路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但依然时常感到身处牢笼。 每当她向母亲抱怨,母亲就会教导她要知足,要忍耐。 “亲爱的,我知道束腰穿着不舒服,但别的贵女都是这么穿的,你要忍耐,学会适应,不要公然挑战流行。主会赐福给谦逊者。” “亲爱的,我知道你不满意你的丈夫,但你也不能那么驳他的面子啊。他是一家之主,你需顺从他,找到和谐之道,从创世之初,秩序便是如此。” “亲爱的,你要知足常乐,不要放任贪欲,遵守节制的美德。你已经比很多女人幸运了,千万不要为了那些风险大的事业,扰乱你的婚姻……当好你的皇后,早点生个继承人,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自己明明也不喜欢听这些话,但是,做事时却往往会顺着母亲的话去做。 大概是因为,每当遇到心怀不满,却难以打破的限制,按照惯例,听信身边人都在说的神之箴言,告诉自己要谦逊,要节制,是最简单的。 是这样吗?她习惯了压抑自己的不满,所以才在看到小时候拥有自由眼神的自己,觉得陌生。 这么想着,伊娃眼前又出现了那个小女孩,周围的一切都被迷雾覆盖,只剩她和她。 噢!这次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确实是小时候的她,她穿的那套有着奇怪涂鸦,剪裁不规则的衣服,不就是自己小时候深夜一时兴起,自己设计改装的“漫游星空制服”吗? 想起那件事,她就觉得对那时的自己充满愧疚,向面前的小女孩道歉:“对不起啊,我真的太没用了,你只是想要一套特别的衣服而已,我却没有守住它。” “淑女怎么能穿这么短这么暴露的衣服!荒唐!”父亲这么呵斥她,把那套衣服丢到火堆里烧了。 她从此再也没有穿过不合规矩的衣服。 为什么她没有再坚持一下呢? 她越想越远,越想越难过,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如果我能强势一点,活着就不会被那么多规矩摆布了吧……可是说什么都晚了,我已经死了,哪怕鬼魂回来找女儿,女儿也不想要我了……” “她心里一定对我很失望,所以才会在梦里把我抛下吧?这也难怪,一直待在克劳蒂亚那么强势潇洒的人身边,再见到我这种老古董,她肯定觉得无趣极了,厌烦极了……” 小女孩也蹲了下来,轻轻抱住了她。 “没有这样的事,伊娃,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尽你所能,让很多女人有了重生的机会,有了受教育和工作的机会……对她们来说,你也是像神一样的存在,是光和希望。” “你的女儿更不会讨厌你,她一直真诚地爱着你。你们只是暂时失散了,她正在某个地方等着你。” 闻言,伊娃擦干眼泪,振作起来。 “真的?她在哪里?” 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清脆呼唤。 “妈妈,我在这里!” 霎时间,迷雾消散,阳光重新照到伊娃身上。她蓦然转过身,发觉赫莉亚正站在金子般的智慧果树和钻石般的生命果树之间,朝她挥手微笑。 智慧果树旁的赫莉亚,长着蛇的身子,漆黑的鳞片上,隐隐闪烁着奇异的纹路,尾巴摆动着,像一面小旗。说话间,她长长的,分叉的蛇信,在快速上下摆动,是拨动风声的弦。 没有了第一次见到她这副模样的恐慌,伊娃此时只觉得她可爱。不愧是她的女儿,就算变成蛇,也比一般的蛇可爱。 这才是她不可割舍的存在,是脱胎于她,继承发扬了她意志的鲜活血肉与灵魂,是她更应该去爱,去重视的人——就算她变成了蛇,也比神更让她快乐。 伊娃朝她飞奔过去,紧紧抱着她,嗔怪道:“你这孩子,之前都到哪儿去了?” 赫莉亚很肯定地回答她:“妈妈,我一直都在智慧果旁边呀!只是你一直不敢朝这里走,也不敢细看,所以才没发现我。” 伊娃恍然大悟。 真的是这样,明明伊甸园里最显眼,最中心的地方,就是智慧果树,她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回避这里。 明明知道赫莉亚喜欢苹果,很有可能会在这里,她还是不敢直接向这里来。 她一直在边缘徘徊,不敢靠近那处“禁地”——意识深处,她依然觉得最好的东西不是属于自己的,依然害怕为了欲望而打破规矩,会让自己受到惩罚。 甚至直到现在,一想到经文中夏娃偷吃禁果的下场,她还是感到一阵战栗。 因生育而剧痛,因生育而虚弱,不得不更加依赖丈夫,受他的辖制。这不只是传说,这是她曾经的现实。 她甚至为了生育,付出了生命。 “赫莉亚,你还是离这里远点吧!你可不能经受那么可怕的惩罚!” 她忧心地提醒女儿。 赫莉亚拍拍她的背,软声安抚:“放心吧,妈妈,我就算吃了智慧果也不会有事的。” 第29章 “首先,我喜欢女人,我和我的爱人不会有孩子。其次,就算以后我们反悔,也可以用魔法无痛生育。再者说,我是国王,不受任何人辖制。” 原本听起来大逆不道的话,此时,对伊娃来说,却格外悦耳。 意识到自己对女儿的爱彻底压倒对神明的爱,伊娃万分释然。 阻碍她女儿获得幸福的神,不要也罢! 她生动、可爱、能干、善良、孝顺的女儿,有着让她羡慕的自由,有着无限光明的未来……她不愿她再落入她曾经的思想牢笼。 她怜爱地揉了揉赫莉亚的头。 “你说得对。我的女儿爱吃什么吃什么,就算把智慧树和生命树上所有的果子都吃了,妈妈也支持你。” 赫莉亚笑容灿烂。 “妈妈,我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不需要这些了,如果你想要,我愿意为你双手奉上。回答我,你想要吗?” 这次,伊娃的回答没有犹豫:“要!” 赫莉亚追问:“想要智慧果还是生命果?” 伊娃依然不假思索:“我都要!” 赫莉亚赞美了她:“勇于求索,勇于挑战的女人,就是值得更多更好的资源!” 她活动着蛇身,灵活地攀上高高的果树。 途中,利剑向她飞来,她轻松击碎;沉枝向她砸来,她立时避开;冰雹朝她坠落,她瞬间融化;天火将她包围,她快乐吸收;沙尘向她袭来,她即刻扫走。 很快,她到达最高处,摘下智慧果与生命果,送给亲爱的母亲。 赫莉亚衷心地对伊娃说:“妈妈,以前你赋予我新生,现在,我也想赋予你新生。” 伊娃手里捧着两颗沉甸甸,闪亮亮的苹果,忍不住又留下泪水。 这苹果比金子和钻石珍贵许多。 女儿的心意比这苹果珍贵许多。 于是,在没有神的伊甸园里,夏娃的传人,比任何时候都虔诚地,吃下了禁果。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2025.3.13晚上九点二十多写完的,记录一下。 结尾的措辞跟预定的不一样,但我非常满意!我写完之后对着天花板大喊:哈哈哈哈我简直是个天才!当世之文豪! (虽然一觉醒来可能又觉得不过如此,但是这一刻的快乐真是太宝贵了!) 写前面的段落心里其实很难受,入戏太深想着现实中的伊娃可能也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就走完了工具人的一生,想着如果她不是死那么早,玛莉亚后来也不会过得那么苦……于是边写边哭,擦干了眼泪写下一段又继续哭……循环往复,直到写完。 我们搞冷门同人的有一种奇妙的信念感:热推不缺我一个,但是我推没有我不行!我责任巨大! 平行世界里,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第20章 爱人的错乱 在苹果园醒来时, 正逢日出。 温和的曙光,照在伊娃全新的身体上,恍如隔世。 这个身体, 正是她原来身体的模样。她这是……成功重生为人了? 她难以置信地狠狠掐了掐自己的手臂, 伴随着真实的痛感,白色的血液流出, 空气中弥漫着植物的气息。 一旁的赫莉亚见状, 急忙给她上药。 “妈妈,你的新身体还比较脆弱, 需要特别注意……” “抱歉没提前通知你……我们用了种魂术,还有心理剧疗愈法……” 听了她一番解释, 伊娃从震惊到接受,只用了几颗苹果随风摆动五六次的时间。 “真是辛苦你们为我准备了那么多。”伊娃怜爱地帮女儿用手梳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充满期待地问她:“你和克劳蒂亚,打算什么时候正式结婚呢?这种场面我可一定不能错过,得提前给你们准备好大礼。” 赫莉亚克制着内心的狂喜, 小心翼翼地向她确认道:“这个嘛,我们打算先订婚, 过两年再结婚。妈妈你……真的能接受我们的事了吗?” 伊娃轻叹:“其实,我还是有点担心你……克劳蒂亚性子强势,精力又旺盛, 你又要当国王,又要跟她恩爱,忙得过来吗?你这孩子有些先天不足,也不知道……某些事, 会不会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赫莉亚露出一丝混杂着羞涩与骄傲的神秘微笑:“放心吧, 妈妈, 我现在的精力可是比她还旺盛,而且已经对以柔克刚以下克上之道颇有研究……你应该担心她忙不过来。” 用一颗石头砸入水面的时间,伊娃解码了这番话中的惊人信息,睁大了眼,再次被震撼感袭击。在各种意义上……女儿的成长还真是超乎自己的想象。 “你……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们自己注意分寸就行,虽然你们还年轻,但是也要注意养生……我有一些秘方,你们可以学习一下……” 对于伊娃的爱的絮叨,赫莉亚耐心地全盘接受,然后领着她去找等待已久的克劳蒂亚,三人一同商议,敲定了订婚仪式的时间和细节。 默默注视着她们谈笑风生的金苹果,作为大功臣,却显得闷闷不乐。 她对魔镜说:“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我们还是分别守着两边,盯紧一点,以免变故发生。你觉得呢,姐姐?” 作为一个be多次的倒霉反派,魔镜最不缺的就是警惕性。 何况原魔镜也躺在她的灵识空间里,提醒她,世界意志有些奇怪的骚动,这是变故的前兆。 “好。这次我去守着赫莉亚,你去守着克劳蒂亚。如果因果律有异动,应该最先从主角身上出状况,稳住主角的重任还是交给我吧,毕竟我……我是最强反派,当然得罩着手下!” 魔镜如此回答。 原魔镜大声嘲讽她:“笑死,全身上下就嘴最硬,直接说你担心人家会死?” 魔镜:“……总比你这个防御力为零的脆皮废物强。” 金苹果贴上来,欢快地蹭了蹭她,软声道:“好啦别争了,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担心我~” “口是心非的姐姐也很可爱!喜欢喜欢喜欢!~” 魔镜再次弹开。 “……热。你离我远点。” …… 这种和谐,当晚就被打破。 异变来得迅猛。 沉睡中的赫莉亚,陷入了梦魇,这场梦魇,扰乱了她的精神和记忆。 梦里,她又回到了第一次向克劳蒂亚求爱的时间,那个女人残酷地对她说:我只爱你的母亲,除非你愿意当她的替身,否则我永不会接受你。 她被对她的渴念折磨,挣扎数日后彻底失去理智,竟答应了这荒谬的条件……她一次次穿上母亲的衣服去找她,竭尽所能模仿母亲的声音、爱好、习惯,只为取悦她。 每当她有更多的期待,克劳蒂亚就会冷冰冰地打击她:别多想,你永远也不可能取代她。 但她依然没有放弃,一厢情愿地想着,至少她身边只有自己,时间久了,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 可是有一天,克劳蒂亚复活了伊娃,无情地对赫莉亚宣判:她回来了,现在我不再需要你这个替身了,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 赫莉亚彻底疯狂,失控地兽化,杀死了克劳蒂亚,蛇鳞染上她的血,再也洗不干净。 伊娃虽然不接受克劳蒂亚的恋慕,但也为她的死而难过,一想到女儿犯下如此暴行,而这起因还与她有关,她终日郁郁,以泪洗面。 赫莉亚也不知如何面对她。 最终,她为克劳蒂亚的尸体披上自己做的嫁衣,把她小心地放入水晶棺,带着她隐匿森林,把她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她每天都在试图唤醒她,可是水晶棺里的人,再也没有醒来。 …… 当赫莉亚从梦魇中惊醒,已是满身冷汗,泪眼模糊。 在朦胧的视野里,她还照见镜中的自己,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变得花白而稀疏,年轻鲜嫩的皮肤,变得苍老松弛,长满皱纹。 她更加害怕,擦干了眼泪,想仔细看看,希望发现这只是幻觉,但更可怕的事发生了——哪怕没有眼泪,她也看不清镜中的自己。 “不!不!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绝望地瘫坐在地,不知如何是好,像一颗被风吹落的,干瘪的苹果。 魔镜就算再怎么不会安慰人,此时也无法保持沉默。 梦魇利用了深埋赫莉亚内心的恐惧,让她陷入错乱……必须让她尽快清醒。 “别害怕,赫莉亚,刚才那只是梦,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没发生过,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你爱的人活的好好的,她对你的爱也不是假的……你不久前才求婚成功,很快就要和她订婚了。” “你现在很强,克劳蒂亚也是个强大的巫师,她一定会帮你解决你现在的……” 这个名字刺激了赫莉亚,让她本就脆弱的精神更加脆弱。 “克劳蒂亚?不,我绝不可能跟一个把我当替身的人订婚!” “我恨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了!……要是她来找我,我必定会让她后悔,让她付出代价!” 第30章 赫莉亚的喊叫引来了隔壁房的伊娃,见到她这苍老、狼狈的模样,伊娃的疼惜比惊讶更快一步,牵引她去拥抱赫莉亚。 “别怕,宝贝,会好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妈妈都会陪着你。” 在伊娃怀里,赫莉亚稍微冷静了一点,但身体还是颤抖如风中落叶。 “妈妈,我不要和克劳蒂亚结婚了……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她是因为你不接受她的爱,才勉强同意跟我这个替身结婚的。” “我爱她,但是我更恨她,我恨到要在梦里杀死她……我要疯了,我不能再见她了,我必须彻底放下她……” “我不能再骗自己了,我不能再当替身了……虽然我敬爱你,但我实在无法接受继续当你的替代品,把自己送入婚姻的坟墓。” “我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我的青春和视力,当好我的国王……我不要结婚了,我不要再爱她了……” 伊娃彻底懵了,强打精神,好说歹说,又是拍背又是唱歌,又是按摩又是摸头,好不容易让女儿神魂安定些,在她怀里补眠。 她质问一旁的魔镜:“你不是号称无所不知吗?解释一下,我女儿为什么会忽然变成这样?!” 魔镜:“……将所有影响因子导入综合运算之后我得出两种最大的可能。一,被安排来当赫莉亚救赎者的王子被她亲手杀死了,因果律根据现实逻辑判定,失去救赎者的她会走向她原型人物玛莉亚原本的结局,衰老,失明,孤身……” 伊娃打断了她:“不许说不吉利的话!……这个推测显然不对,那个王子早就死了,要是真有什么不好的后果,怎么会现在才爆发?再说了,我女儿是主角,她爱谁,谁才算救赎者,这个角色应该早就被克劳蒂亚顶替了啊!” 魔镜:“那么只剩第二种可能了:格林修道院对女巫的惩罚生效了。这个故事世界对主角的善意并不纯粹,混入了大量对女巫的恶意,创造故事者对主角的同情是真,借机发泄折磨女巫的私欲也是真……所以在因果律中,女巫被设定为纯粹的恶,跟主角对立,注定没有好结局。” “成为了女巫的赫莉亚,一直在使用巫术,做着许多主角原本不会做的事……到达某个临界点,或许就被因果律判定为恶女,被剥夺了主角身份,交由格林修道院惩罚。” “格林修道院是因果律根据现实逻辑创造的……现实中,修道院也不会承认赫莉亚和克劳蒂亚的婚姻,有可能因此加重了惩罚。” 伊娃忧心忡忡,眉头紧蹙:“在这个世界……有谁可以对抗格林修道院吗?” 魔镜也很沉重:“除了主角和主角的伴侣,不会有别的角色能对抗权威的惩罚者……但是现在,惩罚既然已经对主角起效,她的伴侣不可能不被波及。我会全力帮她们……但这个过程或许会有些漫长。” 这次,魔镜判断失误了。 是幸运的失误。 克劳蒂亚确实遭到了波及,但情况不算严重——莫名在她衣服上烧起来的烈火,只是让她受了点皮肉伤,根本无法攻击她的要害,因为在那之前,它们就被赫莉亚送的太阳石项链吸收了。 赫莉亚以血灌注的礼物,力量无比霸道,对于她来说,却是温柔的保护。 感应到赫莉亚危机在身,克劳蒂亚忍着心痛,很快查清了源头。 多年来,她与诸多敌人斗智斗勇,即便是还没死的那些,根据地也被她秘密安排了监控。 格林修道院当年极力反对伊娃拯救克劳蒂亚的事,派了好几拨人上书要处死她这个“真正的女巫”。伊娃去世后,她好不容易在宫里站稳脚跟,那群人又收黑钱,帮着菲利普抹黑她的名声……她不可能放过他们,早就在那里的偏僻角落布满了记忆蛛丝。他们做了什么手脚,记忆蛛丝一溯源便知。 修道院的审判之钟本是无人自响的存在,被因果律驱动着,会在适当的时刻奏响,主持正义。但是,如果看守者刻意掺入自己的恶意,篡改它的节奏,就说不准了。 ——该死的老东西,本来觉得他还有点用,可以被操控着做一些她不方便直接做的事,除掉一些“杂草”。谁知他这么迫不及待地找死?既然如此,她就满足他! 当克劳蒂亚带着金苹果赶到那里时,院长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他不明白这个该死的女巫为什么还没被击溃!他明明尽了最大的力量去诅咒她…… 修道院是靠信徒的崇拜来增长力量,积累财富的,这个女人上位后暗中扶持女巫,还策反了他们许多信徒,一直在削弱他们,他岂能忍耐? 原以为这次定能趁虚而入,没想到…… “你、你不能杀我!按照因果律,杀死审判者是莫大的罪孽,跟杀几个小卒的份量完全不同!你也会死的!” 顾不上体面,面对笑着走来的她,他连连后退,避如蛇蝎。 克劳蒂亚轻蔑地盯着他。 “蠢货。审判者,是可以被替代的。” 克劳蒂亚举起权杖,上面硕大的红宝石,发出森幽的光,像地狱的火,魔鬼的眼。 “我命令你,交出你的审判者信物。否则……你不会想要知道后果。” 一瞬间,院长脑子里涌现出这个可怕女人其他敌人的下场……他被吓破了胆,颤抖着把脖子上的十字架念珠解下来,交给她,然后迅速滑跪:“女王大人!我再也不敢和您作对了,以后一定将功补过,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一命吧!!” 克劳蒂亚皱着眉把那东西用手帕擦了好几遍,才勉为其难缠在手上。然后,她把赫莉亚送的太阳石项链小心地解了下来,贴在审判之钟上面。 金苹果也跟着贴了上去。 金苹果的祝福之歌,充分激活了太阳石的净化之力,释放出其中爱的力量。阳光之金与火焰之红的交织,划破黑暗的灿烂光辉,势如利剑,如重锤,将所有恶意都斩断,碾碎! “咚——!咚——!咚——!” 新的审判者,郑重地敲响了新的审判之钟。旧的审判者,立刻横尸在她脚下,他的脸色比石阶还要苍白,血管里流出的,是腐败的黑血。 她默默地吸收了他残余的力量,冷冷地看着他化为灰烬,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审判之钟已经暂停,但她心里的钟还在乱撞,让她一刻也不敢停歇地,奔向她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加了一句解释。关于心理剧疗愈法:心理剧的创始人雅各布·莫雷诺(jacob l. moreno)是一位奥地利裔美国心理学家、精神病学家。他在20世纪20年代初期首次提出了心理剧的概念,并在20世纪40年代将其发展为一种完整的心理治疗方法。 心理剧疗愈法常见技术有:角色扮演,场景重现,双重自我(治疗师或其他参与者可以扮演参与者的“内在声音”或“另一种自我”),镜像技术(由别的参与者模仿或重现主角的行为和表情,让主角通过“镜子”看到自己的行为)。 加了修道院和克劳蒂亚旧仇的解释。 小虐怡情大虐伤身,马上甜回来,接下来我还要搞点释放xp的狗血香香play[点赞]时常觉得良心和xp打架,由于作者太喜欢drama,每个主角都得被花式折腾…… 夸一下自己,在这纯pc毒榜上一天了一个收没涨还掉了一个,一边说着“哈哈哈写个屁不写啦”一边又kuku写了一章,有这心态我迟早能成功的[点赞] 第21章 沉默的陪伴 天色将曙, 气温转暖,在赫莉亚的宫门外见到魔镜,魔镜的话却让人心冷。 “你现在不能见她, 恐怕会刺激她的病情。你知道吗?她记忆错乱了以为你把她当成伊娃的替身, 骂了你大半夜才睡。刚才她又醒了,让我出来守着, 嘱咐我如果看见你, 就叫你立刻滚,滚得越远越好。” 克劳蒂亚:…… 她用了一瓶珍贵的飞行药粉, 连夜赶过来,可不是为了听这个。 克劳蒂亚把刚才用来兼任飞行道具的魔杖往地下狠狠一杵, 泄愤一般:“原来的审判者已经死了,他带来的负面影响竟还没消除?” “真是阴魂不散!” 魔镜:“不一定是他的问题。这个世界的因果律比较复杂,难免出现互相纠缠干扰的情况……就像程序因故障而延迟一样。” “说起来,我觉得程序出故障,你的问题也不小, 原本反派就是纯恶女巫师,主角就是纯善普通人, 救赎者就是王子,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王子拯救主角的规则运行畅通无阻。你一介入, 赫莉亚又是主角又是反派,你又是反派又是救赎者,都把因果律整不会了。” 克劳蒂亚:“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好意思怪我?最初瞒着我教赫莉亚魔法的是谁来着?想方设法撮合我们的又是谁?” 魔镜:“……说到底还是要怪你啊!要不是你用束缚咒整天把我关在一个地方,我能这么无聊吗?要不是我这么无聊, 我能整天想着吃瓜看戏找乐子吗?而且你敢说在我撮合之前, 你对她没有一丝心动吗?别人被你的外表迷惑了, 我可是早就看透了你的本质,你这个可耻的颜狗,要求贼多还不肯主动的事精,没有我的鼎力相助你就等着寡一辈子吧!” 第31章 克劳蒂亚:“你有本事吼我,你有本事别躲。过来,让我用魔杖好好'疼爱'一下。” 魔镜:“……我难道会怕你吗?只是你太冷了,冻得我难受。” “对了,说到魔杖,你没对审判者使用魔法吧?现在是特殊时期,你还是少用魔法……尤其是攻击性魔法。” 克劳蒂亚把魔杖上的灰擦干净,收起来。 “没有,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只是说了句话,他就吓破胆自己投降了。” “不过——” 克劳蒂亚甩给魔镜一本附带地图的名录。 “院长还有些心腹手下,分散在各地,得麻烦你去处理一下。” “不用魔法也能限制他们的方法,你应该也知道不少吧?” 魔镜:“当然。但是,我好处费呢?” 克劳蒂亚:“送你个神奇果篮,如何?可以增加三倍治愈率和灵气吸收率,还有降噪、香薰、沐浴、音乐播放等功能,可以当豪华卧室用。” 魔镜:“……有盖子吗?” 克劳蒂亚:“有。而且三年内保修。” 魔镜:“成交!” 魔镜急急忙忙地离开后,金苹果从克劳蒂亚宽大的袍子口袋里探出一点点身子,观察了一会儿,确定她走远了,才跳到克劳蒂亚肩头,问她:“姐姐,你之前不是说,要把那个果篮送给我吗?” 克劳蒂亚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圆润闪亮的果身:“放心,我给了她,那东西最终也是你的。你要不要猜猜她到时候会用什么借口给你?不是挺有意思的嘛?” 金苹果开心地说了声“有道理”,又缩回她口袋里了。 “姐姐我有点累,先休息一下,你等会儿有事再喊我~” 她刚才已经消耗了很多力量,克劳蒂亚不忍心太麻烦她,让她安心地睡着,自己轻手轻脚地走进宫门。 这次拦着她的是赫莉亚的手下,露西站在最前面。 “很抱歉,克劳蒂亚国王,赫莉亚公主吩咐了,你不能进宫……她不想见到你。” 克劳蒂亚此时对此早有心理准备,沉稳地说:“我只是来送药的,药放门口我就走。我知道她现在患上了某种怪病,只有我能治。” 露西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让她走近一步:“既然如此,就让我来代为转交吧。” 克劳蒂亚面不改色地拿出一瓶紫色药水,还有一叠厚厚的说明书。 “拿好了。一定要让她仔细看说明书,注意用药方法。” “我……我会给她一个字一个字仔细念的。”说到这里,露西抹了把泪。 “您这次恐怕算漏了吧,赫莉亚国王她……她现在好像是旧疾复发了,看不清东西。” 克劳蒂亚心中一阵刺痛。 怎么会这样?难道真的是她最害怕的那样……真的像魔镜说的那样……因为她带偏了赫莉亚的宿命,所以赫莉亚失去了“主角”光环,陷入了不幸? 就算是这样,她也不能放弃。赫莉亚明知爱她是件危险的事,还是选择了不回头,她怎么能让她独自承担代价? “那你更要让我去见她了,露西。”克劳蒂亚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你忘了吗?她生来就有眼疾,那么多名医都治不好,只有我可以。以前是,现在也是。” 闻言,露西为难地和一起当差的姐妹们商量了会儿,决定告诉克劳蒂亚更多实情。 “一个在赞美声中长大的骄傲的王者,怎么能接受被最爱的人看到自己最丑陋的样子呢?虽然我觉得衰老的赫莉亚也不丑陋,但她自己并不那么认为。她现在连睡觉都要蒙着面纱,您若是闯进去找她,不是要她的命吗?” 克劳蒂亚终究是让步了。 “……那好,你就代我转交三瓶药水和三本说明书吧。我先走了,不打扰她。” 露西照办了。她不知道,克劳蒂亚悄悄用了障眼法。离开的只是她的虚影,克劳蒂亚本人附在了说明书上的墨水之中,留在了赫莉亚的房间。 “亲爱的露西,你空闲的时候,把这袋金币给她送去吧,我和她既然没有关系了,就不能白拿她的东西。” 犹豫了一会儿,赫莉亚还是接受了这些药。 克劳蒂亚一阵唏嘘。她就知道赫莉亚还是会接受的,她是国王,大局为重,身体要紧,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自己找药上。 她一贯懂事得让人心疼。 伊娃守了赫莉亚一整夜,已经累睡着了。在露西给赫莉亚一字一句念药品说明书时,克劳蒂亚的神魂慢慢从墨水中弥散开来,像风一样飘到赫莉亚身边,静静地凝视着她,亲吻她每一条皱纹,每一道泪痕。 原来这就是她变老的样子?真是个慈祥可亲优雅迷人的老太太。 她一直很怕衰老,也不敢去想,自己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有句话叫“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她觉得很有道理。 她用尽方法让自己维持青春美丽,现在却忽然觉得,变老也没有那么不可接受。 就算变老了,她也可以是这样一个有着成熟风采的魅力老太太呀,在爱人眼里,她依然是最可爱的。 赫莉亚刚吃下药,因为药效的作用,如临火炙,热得难受,克劳蒂亚陪了她许久,为她带去清凉,直到她恢复常态,才不舍地离开。 接下来的三个月,克劳蒂亚每天都会抽时间来看赫莉亚,密切关注她的恢复情况。 她是一片云,停驻在她头顶的天空,遮蔽酷烈的暑气,投下温柔的倒影。 她是一团雾,潜伏在她巡游的花园,当她细嗅花香时,她也在探寻她的气息。 她是飘摇的雨露,落在她的肩颈、发丝,是旋舞的霜花,覆在她的掌心,脸颊。 她不见踪影,却无处不在。 这样过了三个月,她看着赫莉亚的青春和视力一点点恢复,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 另一半仍然系在她忧郁的精神世界。 赫莉亚仍然活在错乱的记忆中,终日闷闷不乐,把有关克劳蒂亚的所有东西都锁了起来,得闲时,反复向她的动物朋友们倾诉痛苦。 “格洛莉娅,如果有人让你变成一只红色的鸽子,你会同意吗?应该不会吧?每个物种都有它适合的色彩,人也一样。可过去的许多年,我竟如此愚蠢,因为她喜欢红色,就常穿红色的衣服,吸引她的注意……当她夸我穿红色比别人好看,我多么开心,我以为我在她眼中也是不一样的,但她很快又说,仅次于伊娃……我就知道,就像那幅被她抚摸了无数次的画像一样,红裙的伊娃……我母亲才是她心底永恒的那朵红玫瑰,我只是个可笑的仿制品罢了。” “玫瑰红,苹果绿,是母亲最喜欢的颜色,其实我也喜欢。可是,当她拿出母亲的衣服给我穿,我忽然觉得它们是如此可怕……从此以后,我再也撕不掉模仿母亲的标签。” “杰思敏,你本来是那个王子的马,可是真奇怪,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呢?……不管怎么说,你来到我身边以后,再也没有提起过原来的人,如果,得到她的心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法娜,你本是北方的鹿,因为逃难才来到这里,离家这么久,想过要回去吗?哦,你不想,因为你过去的生活很艰难。而我和你刚好相反,我总想回去,回到还没爱上她的时间,那是我觉得一切困难都可以克服。而现在……我恨她,每次想起来都要咒骂她,更恨那个放不下她的自己。她怎么能在抱着我的时候喊别人的名字,我又怎么能被如此对待多次,依然幻想她对我动过真心?” 除了她从洛尔王国带过来的白色动物们,她还在这里养了一群黑天鹅。 克劳蒂亚惊讶地发现,那些天鹅的名字,都叫克劳蒂亚。 “克劳蒂亚一号,跟我讲讲你最近发生的事吧——” “克劳蒂亚二号,听说你最近掉毛厉害,为什么呢,身体不舒服还是心里?” “克劳蒂亚三号,你不能因为四号脾气好就总是去啄她!” “克劳蒂亚五号,给你的食物不够吃吗?花匠说你昨晚又去偷玫瑰了,什么毛病?” “克劳蒂亚六号,你背上这朵花有点眼熟啊,老实交代……” …… 克劳蒂亚不太相信,这么多天鹅的事,赫莉亚都能记清,她默默用掉一瓶变形药水,变成了一只黑天鹅,混入其中,好奇赫莉亚见到她,会如何。 “……克劳蒂亚二十一号。” 赫莉亚神色平静地点到了她。 “你怎么还是这么冷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也不主动和我打招呼?” 克劳蒂亚慌了一下。 天鹅是怎么打招呼的来着? “嘎嘎”? ……算了,嘎不出口,点个头吧。 她优雅地微微弯下纤细修长的脖颈,向着赫莉亚点了个头。 ——低头间,猝不及防地,被她一把抓住翅膀,拖上了岸。 第32章 赫莉亚露出得意的笑。 “这里只有二十只黑天鹅,你上当了——克劳蒂亚零号。” 【作者有话说】 计算失误了……下章才写到狗血play…… 周四见[比心] 第22章 镜子与神明 被钳制住翅膀的克劳蒂亚, 被情绪激动的赫莉亚一路飞奔着带到了一个房间。 发现这个房间的布局与陈设竟和自己房间一模一样,克劳蒂亚一时讶异得忘了挣扎。 这让赫莉亚有机可乘,趁机往天鹅脖子上套了个颈环, 一瞬间, 那长颈有翼的天鹅,就变回了一个身着黑色羽衣, 有着天鹅颈的美人。 这熟悉的气息……克劳蒂亚一下就认出来了, 这黑暗的法器,是赫莉亚用自己的头发和血做成的。 她是从哪里学到这种邪门法术的?! ……等一下, 这个方法好像在自己收藏的一本偏门法术典籍里有。 无耻小贼!! 顾不上指责赫莉亚偷师,面对无比阴沉的她, 克劳蒂亚倍感压力,下意识地四处搜寻出口。 还好,门还没来得及关。 克劳蒂亚用最快的速度冲向门口,眼看着就要迈出去,一双有力的黑色羽翼挡住了她的脚步, 用力一挥,把她推了回去。 就在她重心不稳, 快要摔倒时,一圈湿乎乎的麻绳稳稳当当地缠上了她,托举住了她——回神一看, 却不是麻绳,而是渗出黏液的蛇身。 她浑身被蛇尾禁锢,动弹不得,被浸透的羽衣黏在皮肤上, 格外麻痒。 更糟糕的是, 赫莉亚还目的不善地, 把她拖到了屋内最大的一面全身立镜前,按着她的头,迫使她把额头贴在镜面上。 伴随着仿佛如深渊传来的“咝咝”声,赫莉亚一边用分叉的长舌,给蛇尾无法触及的脖颈,肩颈部分涂抹黏液,一边用神秘轻柔的语气对她说:“你知道吗?我早就想这么做了。我在这里复刻了一间你的卧室,每次生你的气,就来这里发泄……我无数次盯着镜子,幻想你就在这里,就在镜子前,无处遁逃。” 克劳蒂亚现在确实无处遁逃,她上身抵着冰冷的镜面,其余部分被炽热的蛇鳞包裹着,可疑的黏液不断渗入,与汗液交织,经紊乱的呼吸催化,烘出迷离的白雾。 她被迫盯着眼前一片氤氲的镜子,看不清自己的表情,却能看见赫莉亚的。 赫莉亚的笑,充满复仇的喜悦,忘我的陶醉。渴望美酒却不会饮酒的人刚偷到传世的好酒,大约就是这副样子。 赫莉亚自顾自地说着,如在梦呓。 “翼蛇在许多古老的国度被奉为至高的神明,许多虔诚的信徒,若能见祂一面,愿意奉上一切……只有最幸运的人,会被祂选中,成为祂的使者,祂的伴侣,在祭坛之上,与祂交融,分享祂的意志,祂的荣耀……” “克劳蒂亚——”她又把她缠得紧了些,语气像是哀求,又像是威胁。 “你来当这个'最幸运的人'吧。” “不要想着别人,不要叫别人的名字。” “叫我的名字,说你爱我……叫到我满意为止。” 她声音很轻,下手却并不轻,好像在打一场不能输的战役,拿出了击剑时快狠准的气势。十分心神,七分用在手上,剩下三分,盯着镜子,一边欣赏自己出击的姿态,一边观察对方何时会忍不住认输求饶。 天花板,床头桌,衣柜旁,浴室旁,四面的墙壁上……十二面大大小小,有方有圆的镜子互相映照,照出许多个被膨胀,被缩小,被扭曲的她们,在昏黄如羊皮卷的灯光下,造出一个飘然悬浮于半空的,只有她们知道的祭坛……祭坛之上,雪白与漆黑之色缠绕互渗,属于天空的羽毛与属于大地的蛇鳞接脉连浆,如一个藏着密咒的绳结。 倔强的“信徒”沉默不语,始终不肯交出她的“密咒”,执着的“神明”以尾作笼,以手为钩,以言为毒,非要勾出她的心,她的魂,勾出她汹涌的爱河,直到这最高的祭品,彻底润愈她的焦渴。 “不许闭眼!”她一次次用湿热的手指擦干镜子上的热雾,打开她的眼睑,迫使她看清镜中的一切。 “看清楚和你在一起的是谁!” “看清楚……让你如此沉醉,如此失态的人是谁!” “看着我……看着我……能让你这样的,只能是我,只能是我!” …… 她等了又等,从势在必得,到踌躇不定,再到意气受挫……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可恶的女人,扭成一条蛇,流成一条河,贴在被自己弄脏的镜子上,嘴还能严得跟被冰封一样! 不够……不够……那点仿佛风过岩石时,从岩缝深处传来的闷响低鸣,根本无法满足她!都已经这样了,她还是不愿意说那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么?她就这么绝情,打定主意要跟她划清界限?她就这么轻视她,就算是演戏也不肯让她得偿所愿? 失去耐心的赫莉亚近乎咆哮:“你说啊!你快说啊!叫我的名字,说你爱我!” 再一次,她疯狂地入侵了刚刚才决堤过的入海口……她就不信,数次的末日来袭,洪水泛滥,还不能让她认罪,还她一句亏欠已久的告白。 在洪水海啸般的冲击下,克劳蒂亚为了使得摇曳的水声不在话语间漫出去,破坏气势,生生咬破了自己的唇。 “你好像不太明白怎么当一个神,赫莉亚……让我来教你吧。” “想要成为神明,必须要有自信。” “你的自信呢?” “难道你真的觉得,你只有使用暴力,才能征服信徒?难道你真的觉得,你最在意的信徒,只是把你当替身?” “你就这么不相信自己的魅力和眼光?” 赫莉亚似乎有所触动,停止了暴行,眼神开始放空。 克劳蒂亚凝视着镜中的赫莉亚,绽开一个得意而陶醉的笑。 “我可是很相信自己的。” “我看上的人就是最好的,独一无二……没有替代品,更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褪去了漠然的冰雕神色,染着红晕,周身红痕,半趴半跪的克劳蒂亚,像是充分发酵的葡萄,弥漫着酸甜浓郁的果香和酒香。 可她的语气又极其严肃骄傲,似高台上悠然品酒,摇晃水晶杯的人,不过是偶然来了兴致,小憩过后,懒怠整衣,顺手倾身去取压箱底的珍酿。 赫莉亚看得痴了,听得痴了,眼中又浮现出梦幻的光彩,不愿眨眼,不愿呼吸,就这样屏息盯着她。 终于,在憋气憋得心口发疼时,赫莉亚回过神,把她翻转过来,正对着自己,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不容一丝谎言留存。 “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克劳蒂亚清清楚楚,一字一顿地柔声对她说:“我爱你,赫莉亚。” “你是独一无二的。” “我记住了!刻在骨子里……你不能骗我,你不能。就算,就算你以前骗我,以后也不能。你承受不起那样的代价……我也不能。”赫莉亚把头贴在她的胸膛,追寻她的心跳。她的尾巴早已松开了她,但双手紧紧缠着她的腰,好像依然担心她下一秒就要溜走。 这种不安,传给了克劳蒂亚,让她快要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这样也不能让赫莉亚完全清醒,完全释怀,到底还差些什么呢? 莫非是传说中的……真爱之吻? 说亲就亲,克劳蒂亚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臂,捧起赫莉亚的脸,深深地吻住她。 不小心碰到自己嘴唇上的伤,痛感中断了这个吻,却没有中断赫莉亚的激情。 她误会了,眼睛发亮地把她抱起,往床上倒去。 “刚才确实委屈了你,我赎罪,我们在舒服的地方再来一次——” “等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吧,其实也不是不行。 作为一个并不太擅长近战的法修,作为一名认知清晰的重欲之人,克劳蒂亚这次也像刚才一样,很早就放弃了无谓的挣扎。 就算被搅得脑子昏昏沉沉,那些黏液的特殊作用,她用脚猜也能猜到。 发洪水时,堵不如疏,搭档若契合,两人合力比一人干活效果好得多,试过一次便会产生依赖性。 一人苦撑半年,堤坝本就被磨得十分脆弱,禁不得多少考验,又被下了催化剂,一不小心就泛滥成灾。 被按在镜子前,如此这般……虽出乎意料,却意外契合了她某种难以启齿的兴致。 她在自己的房间里安了许多镜子,每个方位都有,每面镜子上都刻了一句箴言,除了监视异常,警醒自己,还想着欣赏自己不同的姿态,放大自己的快乐。 她本性狂野热烈,就算因为各种原因要端着稳重禁欲人设,独处时也不会给自己设限。有灵的魔镜会在她独享的放肆时刻被关禁闭,普通的镜子照见了也不会泄露出去。 她为自己的伪装能力而骄傲,和赫莉亚在一起后,却也因此有了新的烦恼。望着她那清澈纯净的眼,年轻幼嫩的脸,她实在开不了口……无法向她坦白自己的另一面。 第33章 谁知赫莉亚竟出于错乱的怨念,误打误撞地让她获得了超乎寻常的满足。 她喜欢看自己沉醉的样子,也喜欢看赫莉亚为自己沉醉的样子,还有那些奇妙的新姿势……只是,盯着镜子看久了,眼前又总有些羽毛,头发之类的飞过,眼睛难免有些酸涩,不免要偶尔闭眼休息。 那小笨蛋大概以为自己是害羞吧,非要逼着她睁眼,还说些过分可爱的独占宣言。唉,误会就误会吧。文火慢炖的汤羹固然健康,大火煎炸的菜肴却是更加酥脆飘香,食之酣畅。 一夜旖旎,尽兴之后,两人相拥而眠。 第二天中午,克劳蒂亚在一阵刺痛中惊醒,赫然发现肩膀上多了一排渗血的牙印。 赫莉亚伏在她肩膀上,幽怨地盯着她:“你这个坏女人!你又在梦里喊别的女人的名字了!” 克劳蒂亚看她那委屈的眼神就来气,怎么有人没弄清事情就乱咬人,自己还委屈上了? 她一向有仇必报,就算现在看在她神志不清的份上可以宽容一些,这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想着用力掐她几下,看见她粉嫩的唇随着愤懑的呼吸微微颤动,她又临时改变了主意,抓着她的手臂,狠狠亲了上去。 赫莉亚没料到她会如此,睁大了眼迟疑了几瞬,但很快便沉浸其中。 忽然,她神色一僵,推开克劳蒂亚,“呜呜呜”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急得涨红了脸。 克劳蒂亚摸来床头柜上的小镜子,在赫莉亚面前晃了晃。 “放心吧,只是给你的舌头打了个结,顺便施了点冷冻魔法,很快就会好的。” 说到这里,她忽然觉得有些怪,赫莉亚的身体已经变回了人,怎么还是蛇的舌头? 这个晚点再研究,她现在还是得先解释一下她那个梦,免得小醋精又误会了。 “现在,你先安静听我说:其实昨晚,我梦见的是……我的母亲,或者说,创造我的神。” 【作者有话说】 爽死了爽死了爽死了爽死了我终于写到这一段了!女本位受不会因为身体需求而羞耻,也不会因为不当1就觉得处于下位。 而一个魅力强大的变态0终将把1也同化成变态。 (真的很喜欢这种看起来是猎物其实是猎人的反差……) (这几年已经看不得攻没有前奏强行xx导致受流血受伤的桥段了,就算写伪墙纸我也安排好了前奏,没错那个蛇液就是会让过程变得丝滑) 虽然克劳蒂亚的设定其实是0.5,但是我写她攻的话会代入三次元那种xx养女的新闻,一下子就萎了……还是算了? 第23章 她的来时路 在简短的讲述中, 克劳蒂亚陷入了漫长的回忆。 其实,她不叫克劳蒂亚,她叫罗莎琳德, 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游戏角色。 那个世界的科技很发达, 分配制度却没那么先进,资本家垄断了大部分资源, 把本应造福大众的许多技术, 用来满足自己私欲。不过,迫于民间声势浩大的反霸权组织, 他们学会了伪装民主和博爱。 罗莎琳德的“母亲”伊莱恩,一位爱养oc的画师, 刚出道时,就被精于算计的无良资本家坑过,把“罗莎琳德”这个角色的使用权卖给了他,投入一个有毒的百合游戏。 哄伊莱恩卖版权时,他许诺了很多酬金和分红, 又极尽赞美之词,承诺绝不改动原设, 后续如要添加角色剧情,一定会和她商量,她同意了才会通过方案。伊莱恩被夸得有些飘飘然, 又刚好缺钱,很快就被说动。看合同时,伊莱恩仔细确认了条款没问题,觉得可以放心, 就大手一挥签了字。 那款名为《恶女为王》的百合游戏正式上线以前, 光靠着建模绝美, 剧情炸裂的预告片,便引起了巨大轰动,许多人在欢呼,许多人在哀嚎——很不幸,女主之一的亲妈伊莱恩,属于哀嚎的那群人。 这不是百合向吗?为什么主控的身份除了顺性别自然女以外,还可以选择“男、女跨男,男跨女,长j的女a、双性人,性别随时流动的人外角色”?既然是多元性向,宣发的时候只拿百合,只拿美女贴贴当噱头算什么?骗百合厨当免费宣传员?! 这不是恶役向吗?煽动玩家氪金买道具折辱可攻略角色,算个鬼的“恶女为王”啊?敢情是拿“美丽坏女人”当诱饵,吸引玩家来作恶,引入大量立体火辣女人形象,就是为了让变态玩家拍扁的时候更爽?! 这不是女性向吗?十分钟的预告片,“两女亲密,男人在旁窥探”,“某女被某男吸引抛下原女友”“某女在末世中被欺凌致死”,“某女派男人去教训另一女”,“某女被欺负衣冠不整,另一女救下她后继续了歹徒没做完的事”之类的有毒情节就已经出现了十几次,没播出来的剧情……不敢细思,细思极恐!到底是谁在爽?反正不是她,她气得肺都要炸了!! 更不幸的是,大概是由于罗莎琳德在人设和立绘公开之后人气一骑绝尘,无良资本家为了最大限度赚黑钱,安排的所有恶俗受辱情节,都有她的身影,还明里暗里提醒玩家只要氪金就能“骑坏最烈的野马”。 伊莱恩无法忍耐,她给了罗莎琳德“神秘,绝美,强势,狂野,自恋,忠于欲望,天才魔药女巫兼冰雪女巫,女巫之主”这样的设定,是为了让她当一个自由的王者,富有魅力的引导者,不是为了让别人折辱她的时候更兴奋!!! 她气得一夜没睡,天亮后第一时间冲到该游戏公司去找那个骗她签合同的无良老板要说法。他不紧不慢地拿出那份合同给她展开——那一次她才惊觉,上面有许多她不曾见过的霸王条款,剥夺了她这个亲妈为女儿谋前程的权利。 对了,有种昂贵的墨水,可以和某种显影剂搭配使用,想什么时候让某些字隐藏就隐藏,想什么时候让它们出现就出现…… 可是现在才想起来有什么用呢?他已经成功钻了空子,按照法律规定,伊莱恩无权再过问罗莎琳德的事。 伊莱恩不甘心,去告游戏公司欺诈宣传,但是出师未捷。本应为民做主的机构也被资本收买了,以“原告证据不足”为由,拒绝立案。 伊莱恩还是不甘心,联合了同样被坑的女主妈们,在网络上激愤声讨无良资方,痛批这游戏恶俗、诈骗。结果并不算乐观。支持者不少,但反对者更多。 除了狗腿粉,还有大批帮诈骗官方说话的水军与路人,都跑来攻击她们,一口一个“现实向”“创作自由”“xp自由”“你们太敏感了”“你们心理年龄也太低太幼稚了吧,难道只能接受虚无缥缈的乌托邦吗”“你们百合厨那么挑活该没饭吃”“一定是价格没谈拢吧装什么呢”“谢谢避雷更感兴趣了就爱猥琐攻”“我是女的,我也爱看这种”“都是女的,虐虐怎么了”……让她的心凉得跟在南极圈冻了十年一样。 被逼到极点,伊莱恩决定剑走偏锋。她花高价找了个黑客,黑进这款游戏的系统,忍痛决定删掉罗莎琳德所有的数据。 让女儿永远留在平面世界里,也好过让她在全息世界一直受苦。伊莱恩这么想着。 伊莱恩没有想到,游戏里的罗莎琳德,已经在大量真爱粉的高质量同人作品投喂下,被催生出了自我意识。 同人女的力量无比强大,每一篇凝聚着爱与祝福的短篇,每一幅丰富着她形象与性格的漫画,还有不计其数的赛博供品…… 她们的供养,那样丰富,灵气四溢,那样执着,不计回报,蕴含着无限的神性,创造出脱俗的奇迹——渐渐地,受到供养的罗莎琳德变成了比原设更聪慧,更敏锐的存在,她的魔力和直觉更突出,她的自我也更坚定。 于是,在那个宿命的时刻,特殊的羁绊,让她在昏暗的魔法之森第一眼见到伊莱恩时,就认出了她,并感应到了她的来意。面对眼前的抹杀之刃,初登场年龄十岁的她,用超乎许多成年人的冷静与坚定,对伊莱恩说:“母亲,不要杀我,我不想死。” “请把我的初始魔法值,体力值和幸运值都调到最高,并设定为不可更改。” “我会把这个游戏,变成真正的——恶女为王!” 伊莱恩震惊了几秒就愉快接受了纸片人大变活人的设定,毕竟她们搞二次元的,一般对异世界的史莱姆接受程度都比对现实世界的人还高,何况现在活的是她亲自创造的角色? 伊莱恩不敢耽误,简单地拥抱了女儿一下,就开始在黑客帮助下,给女儿改数值。 可是,改数值比删数值难多了,她们满头大汗地改到一半,幸运值还没来得及动呢,就被管理员发现了。眼看就要被挤下线,她们只好先启动了“锁定初始值”设置,至少还能给罗莎琳德保住开局满点的魔法值和体力值。 管理员们当然发现了罗莎琳德的异常,正要上报,就被魔法值满点的她给催眠了。 此事发生在游戏正式上线前一夜,资方根本来不及再做一次检测并调整数据。 第34章 游戏上线一段时间后,如山恶评压来,寄刀片的越来越多,他们才惊恐发现,他们本想玩坏的角色,把他们给玩坏了:本应长期潜伏,拿钱办事的女巫们反客为主,初期就迅猛出击,把他们设置来方便变态代入的角色全杀了;氪金玩家买了道具想折辱女角色,反被她们暴揍;原来“命运最坎坷”的罗莎琳德,拿稳了爽文剧本,一路高歌,创飞所有敌对组织和心怀不轨的玩家,在游戏内外虏获无数信徒,还隔着屏幕给他们下了诅咒,造成严重精神污染…… 他们当然想整治,但惧怕罗莎琳德,不敢进入游戏和她对峙。逃避也不能让他们躲过罗莎琳德的复仇,信徒的供养给了她破次元诅咒的力量,他们陷入不幸,包括但不限于被狗咬,被门夹,被车撞……两年之内,参与诈骗的无良资本家们几乎都受不了折磨,虚弱而死或主动了结。就连当初替他们说话的人,也都莫名遇到了大大小小的恐怖事件。 罗莎琳德以为自己的游戏生涯可以一路顺利下去,直到按计划征服整个游戏世界,没想到却被百分之六十的幸运值给坑了。 那个当初买了她版权的资方兼主策,在经历了破产,断根,被一群壮汉“强制爱”之后,精神彻底崩溃。自我了断前,他决定报复罗莎琳德,拉她一起下地狱。他进入了游戏,用最后一点钱买了异界传送符,还有她庆功宴的入场券,冲进去,把她拖入了专克冰雪巫师的“永劫火海”。 在玄学世界里,能力强但幸运值低的角色,遇到点危机就秒跪的事,并不少见。百分之六十的幸运值只能保她不死,不能保她不出意外,这意外就是:在她的剧烈反抗和百般许愿之下,时空裂缝出现,她逃离了这个游戏世界,掉到一个传说世界里,还失去了大部分的力量和记忆。 她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记了母亲的名字,甚至忘了自己是个巫师,只能带着剩余的草药知识,帮一家药店打打下手为生。 在被问及名字时,她目光刚好落在店长买来的女伯爵的盗版翻印画像上,觉得这女人长相不错,用她的名字不亏,于是随口说她叫克劳蒂亚。 店长一开始看起来很和善,对聪明能干的新店员克劳蒂亚百般照顾,但很快露出真面目,想趁着月黑风高对年仅十二岁的她下手。被揭穿后,他差点被她勒死,逃脱后就去找修道院举报,说她是个害人的女巫,就是她的诅咒引起了城内的瘟疫。 为此,克劳蒂亚吃了些苦,好在遇到伊娃解救,化险为夷。摆脱困境后,她刀了那店长,抢了他药店,积累资本,开了更多药店,以此为据点建立女巫同盟,一点点捡回了自己的炼药能力,和女巫之主的身份。 这个世界对女巫恶意深重,起步阶段很是困难,几乎每个药店稍微有点起色就要被举报,每次地下集会研讨学术都会被发现,被指控“一群没家的女人聚众围着没见过的东西,一定是女巫在为魔鬼服务”。 克劳蒂亚只好殚精竭虑地创造出很多避开审核的暗号,不断升级障眼和隐匿的法术,每天都过得胆战心惊……尽管她如此努力,还是有很多女人顶不住压力,放弃当巫师,回归了“正常”。 她有时会觉得疲惫,孤独,但从未想过放弃,冥冥之中有种力量支撑着她,一遍遍告诉她:她的自我很重要,她的野心很重要,她是注定要成为王者的女人,绝不能向命运认输。 后来,她在宫里也扶持了自己的势力,并借机清理了一些麻烦的敌人,事业顺了起来,只是心中总是有所牵挂,隐约觉得自己不该滞留于此,有一个重要的人在遥远之地等着她。 她喝了许多有助于回忆的魔药,始终没想起牵挂的因由。 直到伊娃去世的那天,她那一心为女儿着想的样子让她深受触动……电光石火之间,母亲伊莱恩的名字,出现在了她脑海里。 但她还是没想起另一个世界的事,也没想起这个名字和她的关系。她以为,刚才那一阵心痛,只是因为薄命的伊娃而起。 面对恩人的临终恳求,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她答应留在宫中照顾她刚出生的女儿,直到她长大自立,获得幸福。 时间一天天流逝,赫莉亚在她的看护下逐渐成长,她的心情越来越复杂矛盾。 她逐渐记起,伊莱恩是她重要的家人,她调查了全城乃至全国的伊莱恩,没有一个是她要找的人,面对她们,她的情绪毫无波动。而梦中开始模糊出现的,关于家人的片段,和她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许多东西一样,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一切都指向着,她不属于这里,她应当属于别的世界。 那个世界有再多弊端,平均科技和思想水平也比这里先进很多,更何况,那里还有她的家人。她们虽然没有实际的血缘关系,却比许多真正的亲子还要亲近。 她应当要想尽办法回去,按照约定,等赫莉亚成家立业,继承王位,她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到那时,带着在这里得到的战利品,假死遁逃,或许是个好主意。 可她又发现了许多让她走不掉的羁绊。 【作者有话说】 《恶女为王》是本文原名。(后来觉得不擅长写权谋加上百合又比较吃感情流,就改了。) 那个游戏开发者搞出的恶心桥段我在现实中都误吃过……漫画和小说都有……补药说百合豚挑剔了,还不是被创多了才养成了极高警惕性…… 伊莱恩寓意“光亮”。 罗莎琳德寓意“绽放的玫瑰”。 好想写妈妈和那个黑客的短篇,大概是“付不起尾款了所以选择给她画100张oc抵债没想到这些oc画着画着越像我自己咦莫非她暗恋我”这样的走向。 第24章 她的新羁绊 她不甘心把自己费力治理好的国家, 就这么轻易让给别人,她想自己称王。 她不愿意抛下还远远未成熟的女巫联盟,让冒着生命危险追随她的人群龙无首, 仓惶地和这个世界的恶意搏斗。 她也不舍得那个如苹果般可爱, 如水晶般纯粹,如阳光般灿烂的孩子——赫莉亚, 赫莉亚, 心比脸还美丽的女主角,被所有人喜爱追捧, 皆淡然处之,唯独对她执着, 总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奉上毫无保留的诚意与依赖。 “你只要最好的,所以我想变成最好的,不然,我怕你会不要我。” 在某次训斥她熬夜读书伤眼之后, 她委屈地如此说道。 “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我不会离开你的。” 这话她终究没有说出口,做不到的事她不会轻易承诺。 所以她最终也只是说了句“早点睡”。 只是, 单是有了说这种话的冲动,足够使她觉得危险。 到了赫莉亚再大一点,十三岁那年, 听她说自己不想结婚,想一直陪着她,她心中更是警铃大作。 她鼓励她自由地思考……可这自由,似乎开始搅乱她们的命运。 主角有自己的剧情要走, 公主最终会和王子结婚, 至于来自异世界的穿越者, 算是入侵者,应该回到原来的地方。 对了,她还顶了“反派”的位置,反派如果破坏了公主和王子的婚事,会有好下场吗? 因果律一直在给她设限,让她视野受限,运气受限,必须付出更多努力才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好不容易得到了现有的一切,要是推翻了故事的“正统结局”,会不会前功尽弃? 她已经吃过一次运气不好的大亏,不想赌第二次。 她开始忍着不适,给赫莉亚说结婚的各种好处,带她在各种社交场合上接触适龄的王子,见她不屑一顾,只会说“他们都不如你”,她其实很愉悦,但也有些害怕。 在赫莉亚成人礼那天,各国王公贵族,青年才俊,慕名而来,失望而归,因为赫莉亚不打招呼地缺席了,只是让侍女来告诉大家,她觉得这种场合没意思,不愿意来了。 那一天,几乎全场都在指责她没有把赫莉亚教好,让原本和善有礼的公主变得傲慢骄纵。她蒙受了不白之冤,事后,赫莉亚也一直没有来跟她道歉。 冷战了一个多月,正当她想着要不要找个机会和解,赫莉亚出现了,一脸轻松,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听说上个月,大家都说我被带坏了。这下应该没有人想跟我结婚了吧?我早说了让你别费心让我……” 那一次,她难得的怒气失控,生硬地打断了她,吼道:“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别人伤害她,她可以告诉自己,那是因为ta们不了解自己,可是赫莉亚……这可是她呕心沥血栽培呵护长大的孩子!她怎么能为了这种幼稚的理由,浪费自己的心意,让自己陷入难堪?! 那之后,赫莉亚便很少来找她,要么关在屋子里学习,要么偶尔和动物朋友们出去游玩,过节时也会捎些礼物来,但不怎么乐意拜见她了。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却也有些释然:这就对了,她们本就不必如此亲近,时间一到,才好各走一边。 第35章 她把更多精力集中在寻找伊莱恩,集中在发展女巫联盟上面,使自己变得更为忙碌,不会有太多心思为赫莉亚的事为难。 她没料到,她刻意疏远赫莉亚时,赫莉亚还是在暗中,一心为她筹谋。 当赫莉亚在菲利普的葬礼散场后,笑着说出那句“是你教我的”,她惊惶地意识到,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对赫莉亚的影响,已经失控了。 而且,变得叛逆的赫莉亚,也在反过来让她失控。 那天她极力试图把剧情拉回正轨,板着脸斥责赫莉亚不该迫害亲父,更不该擅作主张这么帮她,她不需要她的帮助。 赫莉亚轻飘飘地吐出许多惊人之语。 “你来杀这个人,别人会说你过河拆桥,谋权篡位,可是我不一样——大家都爱我,信任我,大家哪怕发现了真相,也只会夸我大义灭亲,格局远大。” “他那么养尊处优的身子,去苦寒之地开荒,活不了多久的。他死了,你就更自由了。这样不好吗?” “你说你不需要他死也能过得好?怎么不需要了?你一看就不是耐得住寂寞的人,父亲不在了,你玩起来不是更方便吗?” “谁都知道,父亲把宫里所有漂亮女人都当成自己的私产,还扬言只有最美的才配当他的皇后……你虽然没有皇后的名分,却享受着皇后的待遇……但你其实看不上他,对吧?他年老力衰,哪儿能满足你?” “放心,我不是那种迂腐的人,不会因为你有点什么不为世俗所容的癖好就批判你……就算你在我面前玩也没什么。” “我也不会去批判和你厮混的人,毕竟……” 她听到这里,已经抬起手准备扇她。 这是说的什么浑话?她精心养护的孩子莫非也被流言带偏,觉得她是个荤素不忌,和谁都行的人?实在令人寒心! 她跟菲利普前国王没有任何关系,是那个令人厌恶的死不要脸的东西,被她拒绝了就四处造谣!别人偏听偏信,或许是因为不了解她,可是赫莉亚……她不该,她不该! 这一巴掌终究是没落下去。 赫莉亚抓住她的手腕,语气变得无比认真,笑意也消失,神情严肃,似宣誓般。 “你过分迷人,为你折腰,人之常情。” “我想不到怎样的人才配得上你,也不愿去想……但是,你喜欢就好。” 她呆住了,面对她清亮真诚,满满都是她身影的眼睛,她忽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是她第一次从一种莫名的悸动感中惊觉,赫莉亚已经长大了,不是个女孩,而是个女人。 是她想太多了吗?总觉得她眉宇间有一丝化不开的忧郁,好像她需要十分隐忍,才能接受别人在自己身边。 是阳光太炫了吗?越看越觉得赫莉亚现在这样……真是该死的迷人! 为着这一时刻的异样恍惚,她产生了罪恶感。 赫莉亚本来就是个心软的人,就算跟她赌气,也说不了太过分的话,必定是说着说着发现她真的生气了,才开始找补,没有细想。倒是她,面对一个涉世未深,心智还不成熟的后辈,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一定是饿太久了,大美人忽然靠近,难免有些心神摇曳,换个人也一样。 她甩开她的手,冷冷把脸扭到一边,为自己找回场子。 “你说得对,只要我想要,什么样的人找不到?” “多谢你,我现在彻底没负担了,这就去找一群不同类型的美人,一天换一个。” 说完,她就甩袖而去。 “不行!”她真这么说了,赫莉亚又不乐意了,在她身后大喊。“你、你要是这样,肯定会荒废政务,这不行,绝对不行!” “而且一下子找太多,质量肯定难以保证,要是让那种人品有问题的混进来……” 她回眸一笑,充满挑衅:“你光是嘴上说有什么用?你倒是给我找一个什么都好的来啊!” 赫莉亚这次没有再接话,任她离开。 她不知道赫莉亚那时想了什么,只是,在那以后,赫莉亚看她和新招进宫的样貌端正的谋士说话时,眼神颇有些阴沉。 她心头又起春水波澜,但见赫莉亚什么也没说,再次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一国公主忧心国事,很正常啊!对新来的人水平不放心,在旁边监督一下,板着脸立个威,很正常啊!赫莉亚真是个优秀的王储! 再一次见到赫莉亚那种阴沉的眼神,是被她拉入水晶棺内。 她被紧紧地攀扯着,昏乱的亲吻与幽怨的话语,一同在耳畔游荡。 那时赫莉亚头脑发热,未必记得某些话,她却记得一清二楚。 “我恨死你了,为什么你总让我心烦意乱?为什么你总对我这么冷漠?为什么你对新来的谋士笑得比对我多?我不如她们漂亮吗?我没有她们聪明吗?我到底哪点不如她们了?你说啊……你快说啊!” “……我骗你的,我后悔了,我不要你找别人,选我吧,我会满足你所有需求!” 听到这些,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原来不是她想多了,赫莉亚真的在不知不觉间对她生出了别样的占有欲。 那些情绪,她为什么没有在当时就爆发出来呢?罢了……这小笨蛋怕是当时都懵了,出于许多顾忌没敢问,这顿爆发,生生延迟了那么久。这也不怪赫莉亚,毕竟她作为监护人,也没教过她这些。 就算是她,也有不敢教的东西啊。她实在害怕,要是跟赫莉亚论及……成人交流之事,她恐怕无法应付她好奇心被激起后的连环追问。 她有着旺盛的求知欲,而她不是什么都愿意摊开来解答。要是让她知道看似经验丰富的自己其实空有理论知识,她会觉得面子过不去。要是不小心说漏嘴把她带歪了……后果更不堪设想。 教坏主角是什么罪?反正不会有好下场。 可是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聪慧而执着的主角她,自学成才了……还是歪才。 她的呼吸是乱的,思维却还算清明。她的身体并不抵触她的接近,但理智告诉她,必须推开她。 赫莉亚还这么年轻,心性未定,现在又被兽血影响,难免更为冲动,可能清醒了就会悔不当初。而自己……自己喜欢的也并不是她这个类型。这时候若是为了一夜的享受,半推半就从了她,和把她当玩具有什么区别?她可以利用很多人……但不想利用她。 于是她推开了她,并说了实话:“我爱的另有其人,她是这世界上最火辣最成熟最高贵……最优秀最美丽的人,赫莉亚,你替代不了她。” 她说的有些快,也不知赫莉亚听全了没有,但她那么聪明,肯定那理解她的意思。 喜欢跟自己同类型的人有错吗?谁让她如此完美呢? 后来她又是为什么改变了主意呢? 关于这个,她想过很多次。 这也是赫莉亚嘴上的禁制解除后,问的第一个问题。 克劳蒂亚懒懒地斜倚在床上,屈起修长的手指,撸猫一样,轻抚她的下颚。 “哎呦,这种事哪里说得准?非要说的话,无非是发现跟自己太相似的类型未必适合恋爱,还有……” 她奖励般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你的表现实在太好了,乖,要一直表现得这么好哦。” “真的?我还以为,你喜欢我坏一点。”赫莉亚一时意动,用牙轻咬樱桃,分叉的舌左右开工,缠着它上下跃动,更见鲜润。 她刚攒回些力气的身子又软几分,但还是支棱着,推了两次,把赫莉亚推开,并用最快的速度把被子盖好。 “先说正经的!说实话,你缺乏安全感,是不是因为内心总觉得,我选择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爱?” 闻言,赫莉亚犹豫了:“我——” 这犹豫说明了一切,她以坚定回应。 “听好了,亲爱的:我不会因为寂寞、同情、感动,或别的乱七八糟的理由,来决定我的归宿。” “你很好,你能让我身心沉醉,这是唯一的理由。” 如此迷人的主角,一方面为自己疯狂,一方面,又给足了尊重与克制,谁能抵御呢?……正是因为她放弃了强力与捷径,放弃了囚禁自己的机会,选择用最笨拙但最真诚的方式留住她,她才愿意留下。 她生来就是不愿向威胁和强制低头的王,将对方的温柔忠诚,视作绝不可动摇的择偶品质。 经历无数尔虞我诈,反复上演欺骗与被骗的戏码,终于有人向她证明,古老的骑士法则,而今依然存在:为着王的幸福与荣耀,一个骑士可以倾尽所有,不求回报,奉献鲜血,奉献生命。 她愿以真心换真心。 赫莉亚吻着她的手,轻叹道:“但愿我真的好到足以留住你。”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要走,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 “克劳蒂亚……不,罗莎琳德,你可千万不要一声不吭地离去。不开玩笑,我真的会发疯。” 第36章 罗莎琳德拍拍她的背,柔声道:“别怕,我们可是女巫,有的是手段。只要找到合适的传送方法,可以一起探了亲再回来啊。” 这些日子看着赫莉亚和伊娃的互动,她关于母亲的记忆被刺激,终于彻底想起了跟伊莱恩有关的一切。虽然她们跟普通的母女不同,没有血缘关系,而且只相处了短短两年时间,但是那些隔着屏幕交流的温馨日常,是她珍贵的精神宝藏。 她或许不是最幸运的,但是有一个志趣相投,又爱自己的好妈妈,已经足够炫耀。 伊莱恩一定能理解她的选择,一定会欣赏她的恋人。 重逢时,她要骄傲地把她的新羁绊展现给她看。 她的坚定,让赫莉亚感到安心、幸福。 她又扑上去,紧紧地抱着她。 “那说好了!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不许反悔!” “要是你骗我……就罚你也变成一条蛇!这样,我就能死死地缠着你……我们一直纠缠在一起,直到打成一个死结……” 罗莎琳德知道此时不应该破坏气氛,但她实在忍不住想逗一下她的小可爱。 “那可不行啊,丧失行动力的话,会被人捡去炖蛇汤的。” 都怪之前那个来献计的东方女巫客居期间老在宫里炖什么老火汤大补汤,一喝就上瘾。她还说她们那里万物皆可入菜,万物皆可炖汤,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说的故事十分生动,搞得她现在也染上了一种来自东方神奇美食之都的特殊口癖:你这样会被抓去炖汤的! “……你正经一点!”赫莉亚嗔怪着,不轻不重地捏了她手臂一把。 “说真的,如果真的要在我和伊娃之间选一个,如果伊娃也爱上了你,你……” 罗莎琳德不解:“你怎么还是有这种顾虑?是我还有哪里没说清楚吗?” 赫莉亚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你在回忆录里说她是完美的,但你从没这么说过我。因为她……你从未给我庆祝生日,从未。”她也知道和母亲做这样的竞争不好,多次想问,却说不出口。但如果一直不问,恐怕她会一直纠结于此。 原来是因为这个? 罗莎琳德感到愧疚。她早该想到赫莉亚会介意这些,她早该跟她解释。因为她太懂事体贴,她很少直接向她表露自己的不满,所以她会下意识地觉得,她理应宽宏大量地不在乎这些……可是哪有那么多“理应如此”?每个“理应如此”的背后,往往是有人在隐而不发,强颜欢笑。 “懂事”不该成为她的感受被忽略的原因。既然发现了问题,就该及时纠错。 “小傻瓜,我大力夸赞伊娃,是因为还有很多人不知道她有多好。可是你,所有人都知道你有多好,所有人都在歌颂你,追捧你。你心性未定时,我不敢对你夸赞太多,怕你变得太过骄傲,不思进取。以前,我是你的学业教师兼生活教师,算是你的监护人,比谁都担心你会走上歧路。要让一颗苹果发霉很简单,要让她重新变好,却很难。” “至于你的生日……亲爱的,我不是不想给你庆祝。”她叹息。 “那一天是盛夏,几乎是一年中最热的日子,过分霸道的火之能量与我的属性相克。在那一天我很虚弱,我必须躲起来……我害怕被人发现我的弱点。有太多人希望我死。” 她向她简要描述了曾经的阴影。差点被烧死在永劫火海里的她,恐惧一切酷热之地,酷热之时。 赫莉亚一下子弹开了。 “你要是怕火……我的能量也会伤害你吗?” 罗莎琳德安抚她:“你收敛点就不会。” 在她被冰雪魔法反噬的时候,太阳翼蛇的能量能起到很好的缓解作用……平时么,就说不准了。 赫莉亚乖乖点头:“我会克制的。” 见她这么乖,罗莎琳德又忍不住想坏一下。她靠近她,轻咬她的耳垂,在她耳边悄悄地说了什么,笑容神秘。 “其实,发泄精力的方法还有很多,比如……” 赫莉亚听着听着,默默地红了脸,低了头,许久才敢转头直视罗莎琳德的眼睛。 “和你一起的话……那样也不是不行……” “当然是和我一起啦。”罗莎琳德亲了亲她红成苹果的脸颊。 “有了你,我不会再和别人好的。” 【作者有话说】 复盘一下“赫莉亚缺席自己成人礼”事件:赫莉亚视角是我为了你都蛇化了又痛又害怕不得不缺席,想让你来关心我但又害怕你恶心我的兽身,想了半天决定说不去是因为不想去,期待你发现不对并主动来调查,没想到我随便一说你就信了,也不来找我,我心寒了不想理你了。 罗莎琳德视角是我准备了那么久你不打声招呼就不来,还害我被那么多人指责,不抽你都算不错了,还指望我主动找你道歉?做梦吧! 两个骄傲的人就这样冷战了很久。后来的一年,基本是一个在屋里抵抗异化,一个在养病+搞事业+疯狂找妈,缺乏交流。 水晶棺事件,赫莉亚以为的:我墙纸了她,她愤怒地推开我。实际上罗莎琳德:好带感,想do,但感觉现在不适合,还是忍痛推开她吧,唉。 后面几章还有个隐患要处理,处理完就大he了嘿嘿 没错,罗莎琳德来到这个世界是意外,自己打开传送门跟从临时裂缝掉进来完全是两个概念。 她之前跟魔镜说“帮我,我就给你打开传送门”之类的话完全是顺势而为空手套白狼(坏女人写起来就是爽啊哈哈哈哈) 话说我还没有帮魔镜和金苹果起好名,觉得作为主角总得有个具体的名字吧……正在疯狂搜索神秘好听又罕见的名字……如果大家有建议可以尽管提,鞠躬!! 第25章 翼蛇的世界 得了承诺的赫莉亚又恢复了她阳光甜美的模样, 精神稳定心情愉悦地和罗莎琳德享用午餐,享用鸳鸯浴,处理杂务, 享用晚餐, 享用良宵……然后第二天醒来再次红着眼质问罗莎琳德到底有没有真的爱过她,是不是把她当成谁的替身? 第三天, 第四天也是如此。 第五天……罗莎蒙德觉得不能放任这个狗血循环继续作威作福了, 她哄着赫莉亚喝下一些安眠药,穿好衣服起身, 去找了露西。 赫莉亚并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换着角度开导了好几轮, 她还是一清早就开始突然发疯,恐怕并不是单纯的心结作祟。 伊娃刚获得新生,身体虚弱,每天需要花大量时间休眠,泡灵浴, 吸收阳光,所以近期陪着赫莉亚的时间不如露西多, 要想充分了解赫莉亚的病情,还是问露西最合适。 这一问,果然给她发现了端倪。 “你是说, 她白天的发病率远超于晚上?冷天的状态比热天稳定?” 听了露西一长串描述后,罗莎琳德如此总结。 露西猛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现在入秋了, 她还好一点, 盛夏的时候真的是……有时吃着吃着饭就忽然吼一句'她凭什么这么对我!', 然后就甩手不吃了,我们怕她饿死还得追着喂饭,唉……” “幸好睡觉的时候她不怎么犯病,否则我们都得熬出比拳头还大的黑眼圈呐……说起来也奇怪,好像太阳一落山她就冷静多了……” 原来如此。罗莎琳德沉思。这个症状确实和她观察到的“夜里冷静,清晨又癫”相符。 那么,这果然不是简单的心病,是一种会被光照和热量激化的癫症? 遗传病吗?不,不该。以前为了当好赫莉亚监护人,罗莎琳德早就研究过她十八代家谱了,她的祖宗一个比一个健康长寿,无遗传病史,(不符合欧洲中世纪皇室现实的)无近亲通婚,还有一堆的功勋和荣誉,可见世界意志实在厚爱她,给了她完美公主的身份还觉不够,还要给她安很多厉害的祖宗抬面子。 跟魔镜通过气之后她明白过来,赫莉亚的眼疾属于原型debuff,毕竟她的历史原型玛莉亚就有这个先天缺憾,故事世界意志按照“救赎女主所有不幸”这个逻辑,把原型的疾病也复刻了等人来治……虽然没必要但也还能理解。 至于赫莉亚的精神疾病……如果不是遗传病,那就是外力刺激了。 什么病毒会被光照和热量激化,而且还能精准读取宿主的心事,攻击她精神最脆弱之地?联想到赫莉亚特殊的体质,罗莎琳德似乎有了答案。 ——太阳翼蛇的怨念。 罗莎琳德把魔镜召唤过来,严肃地问:“你说实话,赫莉亚唤醒的那条翼蛇到底什么来头?真的只是探险家误打误撞挖到的一个快死的小神吗?” 魔镜:“……其实是一个快死的大神。” 罗莎琳德:“也不是意外挖到的,是有蓄谋的偷袭,血洗了祂领地,迫害了祂信徒,抢走了祂资源,砸碎了祂神坛,并用很多暴力手段把祂弄个半死,还带回来当战利品炫耀,死了还要带进棺材当镇墓兽,对吧?” 第37章 魔镜:“……既然你都猜到了那我也……诶诶诶你别甩我!晕!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你埋了吗,回归之后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停停停!再甩我就碎了,把我弄碎了智商降低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罗莎琳德冷哼一声,把魔镜甩在躺椅上,头疼地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凭着对赫莉亚祖先资料的印象猜了个最坏的可能,希望魔镜否认,可惜她猜对了。 世界意志不管过程只看结果,瞎参考现实里那些暴君自吹自擂的史书,给心爱的女主角安了一堆踏着鲜血和枯骨建功的“征服者”祖先,怕是自己都没想到,还会埋下这个祸根。被迫害者意志不死,潜伏在墓地里等待复仇,时机一到,侵略者功德簿里轻飘飘的“诛异端”几字,便成了刺向后代的回旋镖。 当不甘弱小不甘被动的女主角决定寻求更强的力量,病急乱投医地吸收了被她祖先迫害的古神的残力,古神对她祖先的怨念,多半是转移到了她身上。 不只是“力量被占据”“被人类利用”的怨念,翼蛇与她祖先之间,有着真正不可跨越的血海深仇……也难怪见不得她幸福。 和谐美妙的音乐看来只能让祂平静一时……要想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隐患,还得和祂深入交流,商定一个双方都满意的补偿方案才行。 故地重游大概是没用的,被破坏的古老文明早已面目全非,那条翼蛇的残躯也随着残余的神力一同,化为赫莉亚的一部分……如今只能进入赫莉亚的精神世界,找到祂的意志化身,进行安抚了。 进行入梦仪式之前,罗莎琳德说服了魔镜,金苹果,还有她的得力助手西尔维一起行动。 罗莎琳德的是“被迫害的凯尔特巫师的后裔”,西尔维的出身是“被迫害的美洲原住民的后裔”。所谓不知人苦莫劝人善,同为霸权受害者,她们去跟翼蛇之灵谈判,肯定比一万个雅利安人,日耳曼人,盎格鲁撒克逊人绑在一起上阵的效果都好。 罗莎琳德让众人先去自行沐浴,自己则在屋内准备好了浴桶,亲自帮自己和赫莉亚在喜马拉雅海盐,薄荷叶,桉树叶混合的草药浴中清洁身体,增强能量,水中还加了提升运气的肉豆蔻。接着,她用玫瑰精油涂抹赫莉亚的身体,为她戴上石榴石能量项链,让她在梦中更加安宁。最后,她为她穿好衣服,又用亮眼草仔细清洗了她眼周,扩大她的灵性视野。 沐浴完毕后,队员们集合,肃静立于美因河畔,月光满照的“三重螺旋”法阵,焚鼠尾草、迷迭香以净化空间,焚罗勒以清晰神识,驱逐杂念,焚雪松以强化保护、疗愈之力,饮下以艾草、金盏花为主料的“清醒梦诱导剂”,在赫莉亚意识深处的梦境被唤醒,映照于魔镜之上时,一同步入镜中灵性世界。 法阵外围,赫莉亚的母亲伊娃,赫莉亚的侍女露西,赫莉亚的动物朋友们,还有罗莎琳德培养的几个最忠实能干的女巫,都在为她们祈祷,为她们守阵。 根据因果律,在美因河畔许愿,能提高记忆复苏和愿望成真的概率。她们愿意一直许愿,奉献一切,换她们功成而归。 法阵之中,“三重螺旋”的神秘力量,翼蛇之血的感应共鸣,指引着罗莎琳德她们很快找到生命、死亡与重生,身体、精神与灵魂,过去、现在与未来的交界处——太阳翼蛇的神庙。 只是,刻着壮丽太阳纹,与翼蛇、蜂鸟、烟镜诸神图像的石门,却是紧闭着,怎么也推不开。 幸好罗莎琳德早有准备。 祭坛摆在紧闭的门前,怎么看都是要她们拿出点祭品,请神开启庙门。 毕竟是远古大神,有点架子也正常,换成是她,也会这么考验谈判者。 她唤出无限工具袋里的几样祭品,恭敬地放在祭坛上,大声念道:“我献上生命之血,我献上灵魂之火,请求成为您的眷属!我献上神圣玉米,我献上神圣菌菇,请您打开启示的大门!无上的太阳啊,永生的智慧与创造之神,我将为您带来珍贵的秘宝,祝您夺回失落的荣耀!” 利刃划过,太阳石上染了血,玉米酒中渗了红。火石一点,斑斓的迷幻菌菇燃起烟雾。 剧烈的颤动声响起,动的却不是神庙之门,而是门上那面黑曜石镜子,烟镜神的化身。菌菇的烟雾似乎侵扰了祂,让祂发出喑哑扭曲的嘶吼。 “滚——闲人勿近——” “快滚——否则杀了你们——” 罗莎琳德看了魔镜一眼,对着她快速做了个敲东西的手势。 魔镜会意,找到一个好角度,反射了猛烈的太阳光,将那面嘶吼的镜子,引入烟雾浓浓的火海之中。 “啊啊啊啊啊——!” 在烟镜的惨叫中,石门内隐隐传来低沉的愉悦的笑声。 金苹果不解:“你在烧祂的门,祂怎么还这么开心?” 她能感应到,门内那位是真的开心,不是装的。 魔镜言简意赅地解释:“两位神关系很差。” 西尔维补充道:“我从幸存的翼蛇信徒那儿打探到的,保真。” 金苹果这下明白了,一方越倒霉,另一方越开心,对吧?这也是翼蛇考验的一环,试探她们谈和的诚意。 祭品可以用钱买,流血也只是痛一时,都是浅薄的表象。会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了解其经历、好恶,与其同仇敌忾,才更让其信任。 黑曜石镜子被烧毁后,沉重的石门缓缓而开。 一个人面蛇身的女人猛然回首,凄厉如刀,充满杀意的眼神使罗莎琳德身体一僵,她背上深深的数道刀痕,好似疼在了自己身上,剜肉刺骨,她脑海中尸山血海,国破家亡的场景,好似烙在自己脑子里……这种感同身受的苦楚,让她一时脱力,眼睁睁地看着灼热的火种扑面而来,却动弹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猎人西尔维把她拉开,又一个灵活的侧空翻,避开快烧到自己的火种。她心里一边大喊可恶啊吓死老娘了,一边庆幸着幸好平时没白练,一个好的猎人不够敏捷怎么行? 蛇神眼神复杂地盯着肤色与她相同,文化与她共源的西尔维,冷厉质问:“你为什么要帮一个外人?!” 与此同时,罗莎琳德也用“敢背叛我我就杀了你”的眼神盯着西尔维。 ……很显然,要是答不好,这就是一道送命题。 【作者有话说】 西尔维是“西尔维亚”的简称,寓意是“森林少女”。 猎人西尔维是第二单元的主角哦,先过渡一下。 这段卡死了,要考虑仪式过程、谈判条件还要突出每个角色闪光点orz但是应该还有一章就写完了。 三重螺旋是个挺经典的神秘符号,有很多种解释, 比如三种灵肉状态(身体,精神,灵魂);三种存在状态(睡觉,做梦,醒来);凯尔特宇宙论的三个世界(天堂,空中和地球);时间的总和(现在,过去和未来);有月盈、月圆、月缺。也有人说三螺旋是女性力量,因为古文明信仰中出现多次三相女神的象征:少女(maiden)、母亲(mother)和老妪(crone)。部分人相信使用这个符号可以连接到神圣的女性能量。 神庙部分参考了一些阿兹特克神话但有很多私设和架空,不照搬,原神话太血腥了而且几乎都是男神,改一改 第26章 奇怪的交易(一) 幸好西尔维的脑子转得快。 “您是铁骨铮铮的尊神, 必不喜没骨气的背叛者。我若献祭旧主来投诚,您也不会信任我的诚意吧?” 她恭而不谄,不卑不亢地如此说道。 蛇神沉默不语, 但神色缓和了些, 西尔维更有信心,继续陈言。 “我将她带到您面前, 只因她能为您带来更大利益, 为您献上您所需要的东西。盛大的交易总要有个见证者和担保人,若您赐给我担此重任的机会, 我将感激不尽。” 蛇神半信半疑,目光如剑地瞪视着她。 “你敢用性命担保?” “你若敢骗我, 我必会让你后悔出生。” 西尔维想起她对待背叛者那套“剥皮—拆骨—挖心”的血腥流程,不由得脊背发寒。 但她根本没有退路。要是现在实话说“哈哈其实我也不确定”,不得现在就死吗?! 要是坏了罗莎琳德的大事,哪怕蛇神大发慈悲饶她一命,她也会被罗莎琳德解决掉的。 作为雇主, 罗莎琳德给的酬劳是真高,但你若敢背叛她, 她下手也是真狠——最心软的时候大概是“简单”把人拖去喂狗或种花吧。 她还想活久一点呢! 真是服了,两个邪神对峙让她这个小虾米左右为难汗流浃背,这破班一天都不想上了, 干完这票一定要辞职!辞职!辞职之前还得多搞点精神损失费! 西尔维心里万马奔腾,面上波澜不惊。 呵,区区邪神算什么,让你见识一下五年社畜的镇定。 第38章 “我是怀着十二万分的诚意而来的, 绝不敢骗您。我无比热切地、全身心地渴望您二位强强联合, 痛击无耻的狂徒, 复兴昔日的荣光,重建惊艳的文明,壮大神圣的帝国,让您的名永垂不朽万古流芳,让您的信徒遍布世界各地,凡有光有水之地都流传着您的事迹,凡有口有心之人都歌颂着您的功德……” 蛇神眉眼弯弯:“你倒是会说话。” 西尔维心想,要是有个一被哄开心就会随机掉落大量金币和稀有装备的领导,就算是没感情的石头,练个五年,也该长出蜜嘴了。 不就是吹彩虹屁吗?挣钱嘛,不寒碜。 谁能想到她刚穿过来时只是个大脑光滑,词汇贫乏,除了吃饭睡觉和运动啥也不擅长,十分符合刻板印象的纯体育生呢? 她早已被万恶的工作万恶的资本给异化了! 蛇神盯着她无懈可击的虔诚微笑,颇感兴趣地继续追问:“那你倒是说说,她能给我什么?” 西尔维把目光转向罗莎琳德:“尊敬的翼蛇大人,就让您的未来合伙人与您亲自洽谈细节吧,作为一个担保人,我不应越权行事。” 西尔维笑得春风满面,实则内心快崩溃了。 ——别再问了别再问了,这些事领导没教啊!再问我真的编不出来了!你俩自己去聊自己折腾行吗别祸祸我了! 蛇神盯着罗莎琳德许久,忽然间毫无预兆地吹了口气,掀起一阵灼热的旋风。 这旋风虽来势汹汹,却精准地避开了别的地方,仅仅是让罗莎琳德摔倒在地,衣袍下摆也被撕裂几角,露出缝在内侧的,附着防御法术的橡树叶和槲寄生枝条。 “看来你还是对我有所戒备。” 简单一句话,蕴着无尽杀意,让罗莎琳德再次被浓烈的压迫感扼住。 刚才的警告之举,也让她意识到,蛇神残存的念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强。 真正的法控强者不是一击之下,飞沙走石,而是指哪打哪,精准到最细微的力度和方位……西尔维和她只隔了半臂距离,竟一点没受到那股小型旋风影响,而她因此站立不稳,衣袍破损,但并没受伤,也不是因为运气好。 蛇神在用行动昭示自己的不可得罪。 她暂时还打算给她机会辩解,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但她还没开口,蛇神又近前了些,追问:“你已和侵略者的后裔结亲,为何还敢前来与我结盟?你是认为,你和别人不同,你了解我的感受吗?” 她越靠近,罗莎琳德便越觉得热意逼人,好似要将她体内的水分都吸干。 她缓缓地站起身来,嗓子因发干而痛哑,但声音依旧坚定。 “我并未经历过您所经历的事,自然不敢说了解您。” “正是因为不了解,所以我才来请教您,看看您需要得到什么,才愿意还我的爱人一个清醒。” “如今我们拥有的足够多,很可能恰好有您需要的,即便暂时没有,我们也一定能得到!” 蛇神大笑起来,硕大的银质绿松石项链和绕耳羽毛挂饰随之颤动,让人想起势不可挡的地震,一飞冲天的雌鹰。 “既然你这么有自信,至少能猜到我想要什么吧?!” 罗莎琳德深深地望着她,恳切地说:“我不是来劝和的。血海深仇,不可抹杀,粉饰太平,是为帮凶。我不会当帮凶,我希望有幸能成为您的眷属,您的盟友。我由衷提议:有种复仇的方案,对您更有利,对我也是。” “而且,它的效率极高。” 见蛇神没有阻止,罗莎琳德稍稍松了口气,继续说下去。 “如今,赫莉亚的身体成了寄存您神识的容器,她体力极好,法力高强,还得民心,就算称不上绝佳的选择,至少也是上佳。如果这个容器毁灭,您还得四处找一个更好的,必然会浪费一些时间。” “当然,您也可以选择强制把她身躯里属于您的那部分力量夺回,甚至连她自己的力量一并吸收,重塑您的身体,恢复您的法力,但您一直没有这么做。因为您是智慧之神,知觉敏锐,目光长远,定能察觉到世界意志对她的厚爱。您也定能想到,若如此对她,会引起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您想必是正在寻找不违背世界意志,又能夺回自己阵地的方法,绝不是为了逞一时意气。慢慢侵蚀她的记忆,慢慢控制她的精神,让她往世界意志预定的结局发展,中途再让她为您做些事,世界意志也不会阻拦……若我没猜错,这就是您的计划吧?” “您想法让她恨我,想法让我们分开,不只是为了发泄怒火……倘若计划成功,让主角回归原轨的功德,将是自己莫大的助力……您是这么想的吧?” “想到这几层,我才敢斗胆前来与您交易。” “有一个方法,比这更省力,而且可以让您得到更多气运和利益。” “翼蛇的后代也会继承不死不灭的力量。但您尚且处于未复活状态,哪怕以灵体受孕,也只能生下无魂的死胎。” “您的灵体如今与赫莉亚的融合,死灵无法生出有魂之物,正常情况下,她即便受孕,也会诞下死胎。但是,倘若用魔法提取我的生命精华,与赫莉亚的融合,都流淌着翼蛇之血的我们,定能孕育出一枚有复生之力的蛇卵,届时您再附上去,为它注入魂魄,便能获得彻底的新生。” 蛇神似乎对这个主意颇为心动,嘴角不自觉扬起微笑,但眼神依旧半信半疑。 “赫莉亚再怎么强大,也是肉体凡胎,孕育神种,消耗与风险都是极大,你真舍得?” “就算你和她都愿意这么冒险,她的母亲能同意么?没记错的话,伊娃便是死于生育,她怎么会希望心爱的女儿冒着比她还大的风险去做这种事?……何况还是生一条蛇。” 罗莎琳德对此早有准备。 “我们可是强大的女巫,为什么要执着于普通人类那可悲的生育方式?” “我们完全能做出代替子宫的道具,为胎儿提供足够的营养,同时又不会伤害母体。” “诚然它会有些复杂。若我单打独斗,这样的东西要做出来颇费时日,但若您——伟大的智慧之神、创造之神愿意加入,必定事半功倍,胜利在望。” 蛇神笑了,但笑意转瞬即逝,又变为肃然的戒备。 “别以为你夸我几句我就会着了你的道!你说的再怎么好,主角不同意也没用。这个破世界就是围着主角转的,我难道会不清楚吗?我住在赫莉亚的精神世界许久,怎么从不知道她有要孩子的念头?再说了,要是你真那么有诚意,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怕不是没找到更合适的人选,所以来哄骗我利用我满足你的奇怪需求?说着要给我当眷属,助我复兴我的国,其实是想当我的妈?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罗莎琳德淡然处之。 “您说的没错。这个世界是围着主角转的,所以,主角绝对不想让你知道的信息,也会被世界意志封闭。我们家赫莉亚虽然开朗,但是涉及妻妻之间高度隐私的事,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她想要孩子这个事,连她妈都还不知道,要不是她最近情绪控制力差,不小心说漏嘴,我也不知道。” “您若是实在不信,大可以现在就把她叫醒来问一问,或者不再压制她的意识,召唤出她在梦中的化身来对峙。我实力不足,没自信平衡主角的醒时空间和梦中空间,也没自信平衡您的精神空间和她的。” “若是您觉得新生的方式不够体面,我可以请大文豪们给您编一百个重生故事,您看中哪个我们就散播哪个,如何?” “私下里,您当然也不用称呼我为母亲……让我叫您祖宗都行。” “只要您愿意给我这个荣幸,我可以立即成为您的契约眷属,年年上供,永不背叛,当您的剑,当您的盾。” 不了解她的,听了她这些话,怕是要震惊许久。把寄宿在妻子体内的怨魂当女儿一样生出来,然后奉女儿为祖宗,给女儿鞍前马后地当信徒,这是什么离谱的主意?! 但是习惯了她异于常人思维的魔镜和西尔维内心十分平静。这个女人就是喜欢用离谱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而且还都能成功。 ——在损失最小化的同时利益最大化。 远的不说,她刚建立新王朝时,就没少搞骚操作。 【作者有话说】 dbq这段我本来想写严肃点的,工作太烦了又想写点沙雕的orz没有把苦难娱乐化的意思orz 绿松石在中美洲文化里是战争、王权和祖先的象征。 那个羽毛绕耳挂饰叫copilli,在xhs搜美洲原住民服饰搜到的一个实拍图,不知道中文对应的词是啥,也难以描述它的灵魂,感兴趣可以去搜搜! 槲寄生和橡树枝都是凯尔特巫师常用道具。 再说蛇神祖宗,在原始宗教里真的太常见了。椰教疯狂踩蛇一大原因就是因为信仰蛇神的太多了,要抢信徒。据说伊甸园里那条蛇的原型是智慧女神索菲亚。(可以搜搜诺斯替教的说法)凯尔特神话里吞噬一切最后把自己吞了的克鲁姆之蛇据说还是贪吃蛇原型。(没找到具体资料,看人解析爱尔兰电影《凯尔经的秘密》知道的,有误请指出) 第39章 多一个蛇神姥祖宗没啥不好,搞好关系之后贡品她还能分你一些(不是) 另:赫莉亚在伊甸园那章就隐约透露了“无痛生育”的想法,希望读者宝宝们不要说我想一出是一出qaq用技术手段无痛生育并推广各地的剧情我想写很久了,起因是看到很多文都高武了高魔了作者还执着于让女主“忍受生育疼痛拼死为对方生孩子”,来突出“真爱的伟大”,真无语……心疼女主。搜到印度那边身边一些产妇被“生育疼痛=伟大”这种魔怔理论洗脑了甚至会服用催产素增加生育疼痛我更是一整个大震惊……现实太痛了,都架空了,就让我给女宝们把挂拉满吧。 第27章 奇怪的交易(二) 比如, 为了清理潜伏的前朝余孽,她派一群手下在民间搞了个秘密结社,专门抹黑自己, 还制订了谋杀自己的n个方案, 有理有据,再配合几次演技逼真的苦肉计, 把那些在她面前藏的极深的逆党都吸引过去, 一波全喂了催眠药水,让他们“自愿解决”真抹黑她的人, “自愿”给她搞的大工程没日没夜卖苦力,“自愿”四处宣扬她的功绩和能力, 说自己以前替旧王卖命都是被迫的,现在终于迎来了新生。 最后再“自愿”累死,死前还要嘱咐后代好好效忠新王,否则自己做鬼都不安宁。 你要问她为什么不直接给满朝文武都灌催眠药水来问其真心?她会白你一眼:这得浪费多少催眠药?你以为它不要成本? 普通人的道德伦理观和束缚,她或许有点, 但不多,接受了学生(几乎算是当女儿在养的那种)的追求以后……本就不高的下限想必又被拉低了。 金苹果对此也见怪不怪。毕竟她所在的神话体系, 一向以关系混乱,故事炸裂出名,两位戏剧女神来金苹果园玩的时候, 更是没少跟她分享“一般人不知道”的劲爆大瓜,她的年纪都差不多和瓜龄等长了。 她们现在只担心蛇神不能接受这个交易,紧张地等待她们的谈判结果。 蛇神依旧不语,还在等她继续解释。 罗莎琳德面露歉意, 低下头来。 “至于我为何现在才来找您——说来惭愧, 得知您被卷入此事时, 我和她的关系已十分暧昧,许多意料之外的展开让我陷入混乱,忙于应对……偶尔的平静时期,我满脑子都是不可描述的事……唉,虽然不想承认,但我确实是个好色的人。” 蛇神终于开了口,不赞同地皱起了眉:“叹什么气?女人好色怎么了?女人是创造之源,女人的欲望是重要的创造之源,要是女人都不好色,世界就完了!” 罗莎琳德笑容灿烂:“您果然是个真正有见地的,能看透世界本质的开明之神,跟假正经的伪神完全不一样。这个被伪神腐化的世界太需要您的改造了!” 看着蛇神又被哄得翘嘴,旁观者默叹,真是好刁钻的拉近关系方式,因为对方被竞争对手塑造成荒淫堕落,败坏道德的象征,你就骗对方说自己也荒淫,并流露出九点坦荡和一点愧疚,反向引起对方的认可和怜惜?! ……哦不对,罗莎琳德这么说可能是本色流露,不是说谎,所以那真诚看起来才那么无懈可击。 好了别使眼色了!“这人满脑子涩涩”这种大实话她们是绝对不会出去瞎说的,尤其不会说给她年轻的未婚妻听,免得丢了她身为长者的(本就可疑且持续摇摇欲坠)的持重人设! 蛇神不在乎罗莎琳德这点小动作。她点了点头,表示接受交易,对她说:“既然你这么有心,那么,过来,我给你个机会。” 罗莎琳德有些惊讶:“我想我需要点时间准备仪式……” “不必了。”蛇神的话斩钉截铁。“你现在就过来。” 罗莎琳德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她现在别无退路,只能咬着牙走过去。 “让我送你个礼物——有了这个,你会过得更好更充实——只要你永远不背叛我。” 当蛇神把散发着奇异香气,沾着丝丝黏液的鳞片按到她手上时,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预感没错,下意识地惊恐地甩开她的手。 她不需要增加那种魅力和欲望的宝具啊啊啊!整天想做跟整天都做、一做整天的差别很大的! 而且这种宝具成瘾性极强,一旦沾上,几乎没有摆脱的可能,虽然可以利用它提高修炼效率,但是副作用也极大:一旦几天不做,身体就会开始变弱,长期不做,还会衰竭甚至变成干尸……沾上这种东西,要是被谁关上放置一阵子,人生就彻底毁了。 蛇神多少都有邪性,用邪门方式约束她她可以理解……但不要是这种啊!! 可恶,早知道就不承认她色了,这下玩脱了! 被她甩开,蛇神的眼神又变得阴沉。 “你果然不愿意全身心地效忠我!” 蛇神正要发作,金苹果挡在了她面前。 “您真的想要一个任您摆布,毫无私心的眷属吗?” “敬爱的——索菲大人。” 她温和宁静的力量,如飞泉鸣玉,瞬间冲散了蛇神的许多戾气。 她唤出了她的名字,那个被抹杀已久,已经鲜少有人知道的名字。 蛇神立刻原谅了她的阻拦,产生了想要听她把话说完的欲望。 “我认识一位强大的蛇神,她曾是地母盖亚的眷属,是她最为尊贵的伴神,是德尔斐神庙的守护者,她叫皮托。她毫无私心,处处为别人着想,过分宽容退让,连后来的神抢她功绩,给她造谣,也毫不在意……她的祭司和信徒们都劝她去争,可她说她不喜争斗。” “她当然是很好的,但这种无原则的好,最终害了自己。功绩越少,供奉越少,哪怕是尊神,威力也会变弱。她的信徒们无法得到有力的庇护,也无法伸张正义,失望地离开她,转投别的神……” “就这样,她的名声越来越暗淡,祭坛越来越少,力量也越来越弱,形成了解不开的恶性循环。某一天,她被远射神阿波罗杀死了。阿波罗成了人们口中斩杀恶蛇的英雄,成了德尔菲神庙的新神,无人在意皮托之死的真相。” “毫无私心,只会退让者,连自己的阵地都守不住,更无法成为您强有力的盟友。如果罗莎琳德为了眼前的安逸,毫不犹豫地接受极可能毁掉她未来之物,您真的放心与她共谋吗?” 她的语言像一把熨帖的梳子,一点点轻柔地理顺了索菲的矛盾与纠结。 这颗神奇的苹果有着不可思议的直觉。 她也是在刚刚才想通,自己种种摇摆,不过是理性和本能在左右互搏罢了。 理性告诉她要好好抓住这个良机,接受这笔交易。 赫莉亚的精神能量很强大,又有世界意志的偏爱,她即便拼尽全力,也未必能再控制她很久。 如果赫莉亚自己摆脱了她的控制,她就会失去最有利的谈判条件。 趁着这个筹码还在,抓住这个新生的机会,怎么样都不亏。 可是,本能的怨恨与不甘,却让她想毁掉赫莉亚,毁掉她在意的一切。 为了给赫莉亚一个“胜利者后裔”的光荣出身,世界意志创造了她,又一次次毁灭她,让她去扮演败将。 她苦心经营的国度,她全力守护的一切,都会因为不可抗力,被征服者掠夺。 再怎么谨小慎微,殚精竭虑,也敌不过主角光环。一朝国破身残,万般苦楚皆沦为他人炫耀的功勋……连个名字都不配留下。 而赫莉亚永远可以顶着“征服者之后”的光环幸福一生。 她遭遇灾难就难以崛起,而赫莉亚遭遇灾难总能逢凶化吉,总有好的助力,还能因此变强。 凭什么?凭什么?她恨! 如果……让赫莉亚亲手毁掉她的爱人,她会如何呢? 那么爱玩,就玩到坏好了! 世界意志不在乎女巫死活,如果赫莉亚自己要拉着罗莎琳德沉沦,要毁了她,她难逃一劫。 一想到赫莉亚那时痛不欲生的样子,她就觉得痛快! ……如今冷静下来一想,她当然不是真的希望罗莎琳德受苦,她只是想找个地方安放无从发泄的怒火和怨念。 等她东山再起,她有的是机会对着应得的人发泄。 想明白之后,她收起了蛇鳞,对罗莎琳德说:“刚才那只是考验你,恭喜你通过考验。” 她以风为刃,割下一缕自己的头发,它立刻化为蛇形手环,套在罗莎琳德左手。 这一次,罗莎琳德没有再感应到恶意,相反,手环上身那一刻,一股熟悉而温暖的能量涌进体内,让她精神一振。 “它可以增强你的防御力,同时,也能帮我监测你。” “放心,我对你的隐私毫无兴趣。只要你不生出反咬我之心,它就不会束缚你。” 罗莎琳德欣然接受:“多谢您,慷慨的索菲女神,这可真是意外之喜,我必不辜负。” 她还没高兴多久,剧烈的地震猝不及防来袭,四处的裂口和沙石,使神庙破损倾颓。索菲女神也神色凝重,显然意识到来者不凡,连她也难以维持这些幻象,于是再次收敛力量,将自己的法身隐藏,明哲保身。 第40章 刺眼白光之中,四周场景不断变幻,快得她们看不清,她们想撤,却像被按了暂停键,动弹不得。 那种无形无迹却不可抵抗的力量,让她们在沉默间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共识。 一定是有大病的世界意识又在作妖了! 莫非是无法忍受她们跟“异教邪神”达成和解,要给她们点颜色看看? 来不及细想,门外哒哒的马蹄声,吸引了她们的注意。 那个灰头土脸,气喘吁吁,像是穿越万千阻碍才顺利赶到的白马骑士,不是赫莉亚又是谁? “快上马!” 此话一出,她们立刻发现自己能动了。 她们都是眼前一亮,内心欢呼。 太好了是主角!是主角光环!她们有救了! 然而—— “哈哈哈哈哈嘎啊啊啊!!……” 奔逃时刻,西尔维也忍不住在那匹身子极长长长的白马背上发出了杠铃般的笑声。 虽然知道精神世界的事物形态全随主人心意,这马长成这样也是为了方便她们一起逃,可是……实物看起来真的太滑稽了,跟哈哈镜里的拉长长长版摇摇乐一样,她实在忍不住笑啊! 【作者有话说】 德尔菲原属地母,皮托之蛇是地母伴神这个版本我实在忘了在哪儿看的,找到了会放上来。如有知道的请留言,感谢[比心][比心] 第28章 这就不行了? 西尔维的笑很快就被迫中止。 阻止她的不是队友, 而是无形的门。 不只是她行为受限。白马撞到那扇门,一声痛吼之后,身形一颤, 就消失了。马背上的人都摔了下来, 掉进一片苹果花花海。 漫无边际的粉色花朵,似将她们笼罩于烟霞之间, 美则美矣, 那过分浓郁的香气,还有怎么都找不到出口的烦躁, 让她们无心欣赏。而且,本该长在枝头的苹果花, 却大片大片开在地面,怎么都让人觉得诡异。 更糟糕的是,那花好像会吸人力气,走在上面,不自觉地产生一种想躺平睡觉的欲望。 难道是世界意志想把她们耗到深度睡眠, 以便于改造她们的思想? 这么干走下去可不行。 大概是因为她和世界意志联系太过紧密,反而有种当局者迷的感觉。她莫名觉得这里很熟悉, 熟悉到让她知觉都有些迟钝。 不过,世界意志想困住她们,一定是受什么执念驱动, 一般来说,执念最深之处,就是阵眼所在地。 “亲爱的金苹果,可以拜托你感应一下, 这里哪里的感情浓度最强吗?”赫莉亚问。 金苹果晕晕乎乎的。 “哪里都很强, 呕……我快过载了……非要说的话, 是地下……” 赫莉亚谢了她,当机立断,举起手中利剑,向着一处茂密的花丛刺去。 一声刺耳尖叫响起,她没有心软,继续用剑挑起红色的根系。 一大片花被连根拔起,泥土翻动,露出……一份文稿?! 赫莉亚好奇地打开,一目十行地翻完,发现那是一篇贴了救赎文标签的“女频爱情故事”,内容是柔弱善良贫穷女主落难,被掌握了全国经济命脉的霸道总裁拯救,变成全国女人最羡慕的霸总夫人。 赫莉亚疑惑:“什么是霸道总裁?” 来自21世纪的西尔维解释道:“一种被很多网文作者过度美化的有钱有势暴力狂色情狂控制狂,表达爱的方式一般是打人,囚禁,让对方顺从自己无理要求,让对方给自己生孩子……” 赫莉亚不懂,但她大为震撼。 赫莉亚走远几步,又用同样的方法挖出另一篇救赎文,这次是柔弱善良贵族女主落难,被她曾经的仆人,现在的国王拯救,变成全国女人最羡慕的王后——对了,那个国王还是女主灭族仇人。 来自23世纪的罗莎琳德也看到了,皱眉道:“真没想到啊,我在这也能看到这种恶心东西。世界意志既然能跨时空搜文,怎么不吃点好的?” 赫莉亚又挖了好几篇这种换汤不换药的救赎文,看多了,生理不适感越发明显。 柔弱女主角根本没有自立和变强的机会,一直像一朵柔弱的花,被男主角养在花园里,随意处置。她们的善良,没有让对方怜惜,而是更加肆无忌惮。 好像看着其它时空的自己在受难。 为什么这样的文能打上救赎标签?这不是霸凌犯罪吗? 魔镜替她骂了:“整天吃这种脏东西,难怪有大病。” ……然后天降一颗大石头,把她砸碎了。 罗莎琳德似有所悟,对魔镜说:“谢谢你做出的牺牲,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魔镜更烦了。那你倒是把我拼起来啊!你谢完转头就走算怎么回事?你最好不是在讽刺我! 金苹果蹦蹦跳跳地过来安慰她:“姐姐别难过,无论你碎多少次,我都会把你拼起来的!”她力量受限,行为迟缓,但依然耐心地拼补破碎的她。 “别往坏处想,她一定是知道我会来帮你,才放心去做别的紧急事的。” 被安慰的魔镜心情平静了许多。 但是当她照到罗莎琳德那边的画面,她很快又不平静了。 她的要紧事就是悠闲地摘花玩儿,然后和赫莉亚亲亲抱抱,秀恩爱给她们看?! 赫莉亚自己其实比谁都震惊。 当罗莎琳德忽然吻上她时,属于她的玫瑰和依兰香气瞬间盖过了四周无处不在的苹果花香,唇舌纠缠时,那股苹果香又涌了上来……却并不让人讨厌。 明知她这时这么做肯定有正经原因,赫莉亚还是感到狂喜,也顾不得还有人在旁,抱紧了她,加深这个吻。 这个吻格外甜蜜浓郁,汁水充裕,不可思议的是,品尝时越来越精神,越来越有力量,跟往日的飘飘然感大有不同……简直让她觉得罗莎琳德在给她偷偷下药。 赫莉亚吻得热火朝天,莫名的凉意却自对面袭来,赫莉亚警觉睁眼,赫然发现一个庞大的阴影举着斧头,朝罗莎琳德逼近。她眼疾手快地把她推到一边,宝剑再次出鞘,铿锵巨响间,挡下巨斧致命一击。 她这时才发现,那阴影,是个身穿铠甲的巨人,算不上遮天蔽日,但也有三人高。 巨人气得发抖,怒吼:“我比谁都爱你,给你安排了最好的出身,最好的结局,最尊贵帅气的男人,可你竟然要为了那个坏女巫,和邪神一起,破坏你祖先的名声……你竟然还要跟她结婚!你怎么能这么辜负我?你知道你辜负的是谁的爱吗?是至高无上的尊神之爱!女人,你真是不识好歹!” 刚才的文稿给她造成了极大的精神污染。根据因果律,主角在遭受精神折磨后会变强。赫莉亚觉得,自己现在强得可怕。 赫莉亚一个飞跃,踩着祂低垂的手,跳到祂肩膀,一剑刺向祂聒噪的嘴,怒骂:“你有病!不会说话可以把嘴捐给有需要的!” 魔镜和西尔维忍笑忍得很辛苦。 让你看那么多无脑小说!精神都被祸害了,活像个容易破防无能狂怒的脑残。难怪会被罗莎琳德用这么简单的方式引出来。 罗莎琳德早就发现世界意志不太聪明,否则也不会拿大量苹果花当诱捕道具。 大概是以为赫莉亚喜欢这花,所以看到了容易沦陷吧。 祂知道苹果花是恋爱魔药经典材料吗? 显然不知道。想必是祂看不起女巫,也不关心不了解她们的一切。 祂要是知道,就不会把自己,赫莉亚和大片苹果花放在同一个空间。 还为了增加诡异感,让它们开在地面。 这下好了,连爬树都不用了,随便摘,现场制药现场投喂。 罗莎琳德知道一种秘方,可以在短期内增强恋人的力量,把攻防都拉满,甚至超水平发挥。爱意越深,激情越烈,越有效。 以前总没机会用,可算让她找到好机会了! 要问她为什么会随身携带那么多药材?一个有追求的,随时准备钻研学术的魔药女巫怎么可以没有无限空间袋这种法宝呢?虽然折腾了很久,一波三十折才把它捣鼓出来,但它值得! “你那根本不是爱,你根本不爱我!” “你爱的只是你幻想中的美丽弱者,你不在意她的感受,没想过她自己是否想要变强……你也不在乎她想不想接受你安排的男主角!” “……不,你根本不爱她,你真正爱的是霸道男主角,你只想给男主配一个美丽柔弱被拯救的女主角,突显他英雄的形象!” “难怪弗罗里安前半辈子能做那么多恶心事不遭报应,原来是你惯的!这么爱他,不如现在就死了,去地狱陪他吧!” …… 看着赫莉亚边骂边砍,骂得大声,砍得勇猛,罗莎琳德很欣慰。 她亲爱的骑士小姐早该这么发泄压抑的怒火。为救赎女主而诞生的世界意志,却变得偏爱男主,压抑女主,简直罪该万死。 赫莉亚在战斗,她也不能闲着,给大家分好工以后,她从空间袋里找出一粒珍贵的寄生蛇藤种子,趁乱扔进被赫莉亚劈裂的铠甲缝隙间。 第41章 蛇藤种子一沾上世界意志的力量,便如饥似渴,不顾一切地攀附,吸收,野蛮生长,迅速壮大,死死地缠着它,撕扯它。 “啊啊啊啊啊啊——!!” “砰!!” 一阵剧烈的挣扎和嘶吼过后,那副铠甲彻底裂成无数碎片,消失于无形。 而它的内里,竟是…… 空无一物。 但赫莉亚敏锐地发现,有个阴暗的柱状物,大概是它残余的配件,正潜伏在花丛中,向她袭来。 她一剑朝那柱状物刺下,只用了不到两分力,它就动不了了。 “这就不行了?真是废物。”她嘲笑。 柱状物怒了:“不许说我不行!女人,我命令你住嘴,否则我可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来!” 赫莉亚用一秒至少三次的手速把它刺得千疮百孔,边刺边语言暴击:“你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它无能狂怒地大叫,声音逐渐变弱,直到变成一堆废渣。 它挣扎着还想再支棱一下,魔镜扑过来,给了它最后一击,把它彻底碾成粉末,随风消散。 “看着挺硬,原来这么软?啧啧啧~” 她故意在它最后一点意识尚存时这么说,然后在它的破防嘶吼中狂笑。 金苹果在一旁柔声提醒她:“姐姐别笑得太厉害了,悠着点,小心笑裂了。” 西尔维笑得不比魔镜小声。 “哈哈哈哈哈哈!迷恋霸总文果然会降智啊!” 赫莉亚朝罗莎琳德小跑过去,想索一个胜利之吻,却发现她看起来心事重重,于是按下冲动,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没解决吗?” 罗莎琳德犹豫了一下,似乎怕影响她的喜悦,但片刻后,还是决定说实话。 “我在想,世界意志真的只有一个化身吗?过往很多事让我觉得,祂对你的爱还是真的,只是方法有些偏差……不该是这么纯粹的拿你当工具人啊。” 一个熟悉的威严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你没猜错,刚才那个是祂被污染的异化体,分离出去便失控了……本体,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超绝p人作者:让我今晚想想明天要写的世界意志本体应该长啥样…… 第29章 世界的善魂 她转头一看, 只见索菲女神抱着一团毛绒绒的东西,快速摆动蛇尾,朝她们游来。 那团东西像是蒲公英、猫和气球的混合体, 蓬松的白色长毛几乎埋住了猫耳, 只见一个圆滚滚的,紫色眼睛的小东西, 轻轻摇晃着比她身子长好多倍的尾巴。 距离赫莉亚还有几步之遥时, 那团毛绒绒迫不及待地飞扑到赫莉亚怀里,亲昵地蹭蹭她, 发出汪汪汪的叫声。 喜欢猫又喜欢狗的赫莉亚心花怒放:“这小东西也太可爱了吧!” 被那“太可爱的小东西”甩起来的尾巴打到脸的西尔维:“……这是真的狗,我要求你们赔我更多精神损失费!” 罗莎琳德盯着那团小东西, 有些难以置信:“……世界意志就长这样?!” 索菲女神解释:“祂原本没有固定的形态,但是可以根据喜好,变成各种样子。我想,是因为祂喜欢赫莉亚,所以变成了赫莉亚喜欢的样子。” ——还有性别。 闻言, 毛绒绒转过头来,笑着对罗莎琳德“汪”了一声。 这小团子有着与她相似的眼睛, 但她很难因此感到亲近。要不是这玩意儿放纵诬告者们迫害“女巫”,她本可以少吃很多苦。 她狠狠瞪了回去。 毛绒绒害怕地缩了缩身子。 索菲明白罗莎琳德的想法,对她说:“放心吧, 她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对你构成威胁了。毕竟剥离掉恶魂耗了她不少元气,连我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将都能轻易找到她。” 赫莉亚实在难以眼前这团软软的小东西跟那些杀戮和掠夺联系起来。 “这么说,她是被怪东西缠上,所以才诞生了暴戾扭曲的一面?” 索菲摇摇头:“不完全是, 其实她诞生之初就有暴戾扭曲的一面, 是对主角的善意和对女巫的恶意的集合体……开始看降智玩意儿打发时间以后, 恶魂造孽的程度加深了。只不过,这两者以前相处得还算和谐,有什么冲突也能内部解决,毕竟善魂原本就是喜欢退让的性格。在你们把因果律搅乱以后,两者矛盾才彻底爆发的。最后的结果你们也看到了——” 索菲心情复杂地盯着那团毛绒绒。 “她明知道这样会削弱自己,但是为了不伤害你,还是选择把另一面剥离出去,想要彻底清理掉……可是,她低估了对方的力量,让祂跑了。她本来想追,但是因为过于虚弱,不仅没追上,还落在了我手里。” “为表交易的诚意,我把她带来给你了。你可一定要好好发扬她的善意……别让她又被污染了。” 现在已经说不清,让她亡国到底是谁的主意了,就算不是这小东西,她对恶魂的退让和纵容,也是她不幸的间接原因。换言之,她是帮凶。 好不容易有机会讨伐两个凶手,结果一个因为蠢,很快先被主角灭了,另一个也废,即便弄死也缺乏复仇的成就感,还可能得不偿失,把自己卷入更大的混乱。 毕竟没人知道失去了世界意志的制衡,因果律会有多失控。 而且她只是一个边缘角色,和世界意志也没什么感应,无法交流。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把她带过来,交给主角处理。这样还能刷一下主角的好感,争取更多气运。 当然,是有条件的。 她给这只“小猫”下了同命咒。如果她再遭遇什么不幸,她也会不幸,只有一直保护她赐福她,她才能好好的……就算用强制的方法,她也要争取一次世界意志的偏爱。 索菲又转向赫莉亚:“还有,既然要当盟友,原先我在你身上下的诅咒,我当然要帮你解除。” 她手指一点赫莉亚的额头,赫莉亚身上立刻长出黑色的羽翼。 她又把手放在赫莉亚的黑色羽翼上,神情肃穆,口中念念有词。 很快,在众人的注视下,赫莉亚的羽翼从午夜梦魇之色变成了清晨晴空之色,洁白温柔,在阳光下还泛着淡淡的天蓝色,边缘处流淌金色光辉。 旁观者见此转变,只觉眼前光明灿烂,如有神临……这,原来才是太阳翼蛇真正的模样。在未遭遇恶意与悲剧之前,她原本是这样耀眼鲜亮的存在! 只有赫莉亚感受到了羽翼背面附着的阴凉之气,感受到了索菲的监视之意。 她只是不再诅咒她,但并没有放弃监视她。 赫莉亚也猜到,索菲不可能那么容易对她释怀,但她并不介意。换位思考,她自己肯定也无法敞开心扉和侵略者的后代做朋友。 既然决定以诚相待,她就不怕监视。 而且,自己也确实有许多对不起她的地方。此时已经错过最佳道歉时机,但再拖下去,只会更坏。 于是她坦诚地对索菲说:“对不起,我以前急于求成,吸收你力量时从没问过你愿不愿意。我那时觉得,你只是条死蛇,还剩点力量,就这么消散了也浪费了,还不如给我用。”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哪怕被你的怨念折磨,经常陷入剧痛,我还是不愿去正视你的存在,不愿去多想你的感受。因为我害怕我想多了,就不能狠心利用你,我害怕失去这股力量,又会变成那个被动的弱者。” “我找过很多个借口,来说服自己,说你的消亡是你的命运,怨不了任何人……我甚至还期盼过你的意识能够彻底消失,不要再打扰我。” “可现在我彻底想通了,否定你,跟否定我自己有什么区别?我已经是被命运偏爱的人,却依然不能满足,不断冒险去扭转祂的轨迹……我不能去否定不认命的角色,因为我知道那种被摆布的不甘,会永远让精神承受烈火煎熬。” “我会好好补偿你。我会赋予你新生,让你更强大。你那被占领的故土,我会帮你夺回;你那被抹黑的历史,我会帮你修正;你那失落的祭坛和经文,我会帮你重建。等你复兴了故国,我会给你双倍的矿山——我的祖先抢走的,我都会加倍偿还。” 魔镜忍不住插嘴:“你还是太老实了,为什么要代替你祖先还债?你不是能招魂吗,直接把他们叫回来亲自赎罪呗。” 赫莉亚豁然开朗。“有道理!” 罗莎琳德一把拽过魔镜,开始施压:“别装得事不关己,你也给我道歉!难道不是你怂恿赫莉亚去弄陪葬品的吗?” 魔镜不服地怼了回去:“你也没少干缺德事啊!我这不还是跟你学的?你先道歉!” ……争来争去,最后她们决定各退一步,同时向索菲道歉。 “对不起,是我疏忽了对孩子的管教,让她四处胡闹,以后我一定严加看管……追加补偿的事我们出去详谈?” “对不起,都怪我投胎技术不行没有选对妈……不是,都怪我乱出主意给您添麻烦了。但我现在没什么可以赔给您的,您看赊账如何?哦把金苹果赔给您就行……这个真不行!再说她也不是我的私有物啊!……” 第42章 …… 在这还算和谐的气氛中,这段复杂久远的恩怨总算暂时告一段落。 和索菲谈妥后,赫莉亚的记忆混乱危机也顺利消除了,赫莉亚和罗莎琳德的婚事再次提上议程。 在大好日子到来之前,她们千方百计找到了和罗莎琳德的母亲伊莱恩通讯的方式。 这还要多亏魔镜和原魔镜的帮忙。 魔镜知道自己被空手套白狼的时候是愤怒的,但是在罗莎琳德的无耻贿赂之下,她改变了主意。 “你说你妈可以让她干妈用高科技打开次元门,但我得先帮你联系上你妈?你搁这套娃呢?” “别那么见外,我算是你妈,我妈和我妈的妈也算是你姥祖宗了,帮我一起找,你也好早点认祖归宗,抱上新的金大腿嘛。” “谁答应认你当妈了?开个玩笑还当真了?!” “太遗憾了,原本我还想给我的长女追加一些补偿和送别礼,既然你不愿意……” “妈,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姥祖宗?” 女子娘大反派,能屈能伸。 挣钱嘛,不寒碜。抱大腿嘛,怎么方便怎么来。 原魔镜本来也是不愿意帮忙的,她还记恨罗莎琳德当年说她丑,把她退货,这可是间接导致她被扔河里好多年。 奈何能修好她的只有罗莎琳德。 奈何知道真相后她发现自己错怪罗莎琳德很多年。 原来她不是被“克劳蒂亚”的家人自愿送出的,是菲利普国王为了羞辱百般忤逆他的“穿越者克劳蒂亚”,特意要来的。 真正的克劳蒂亚比她的历史原型虚荣更甚,对美貌的执念和自恋举国闻名,传为笑谈。在这个保守的时代,女人张扬就是原罪,胆敢四处自夸更是大罪。于是,“对镜自怜的克劳蒂亚”几乎已经成为了“坏女人”的代名词,很少有女人敢像她那样订制全身镜,生怕被骂。她那面镜子的款式和花纹,更是成了绝版——无人敢买。 菲利普恼恨克劳蒂亚处处与他作对,不仅不识抬举地拒绝服务他,不仅给他下药让他……痛失当新郎和当爹的权利,还想尽办法干政,拆他的台。但他又忌惮她作为女巫的力量,不敢明着跟她作对,就想尽办法抹黑她的名声。 他想到的方法之一,就是命令人把知名坏女人的镜子送进宫来,送给她,对外说这是她自己要求的,让她继承坏女人的恶名。 罗莎琳德当然知道他的险恶心思,那时她根基未稳,必须瞻前顾后,处处小心,这礼物无论如何都不能收。但她也不能错过魔镜的力量,一番纠结之后,她选择夺了魔镜的力量放进一面普通镜子里,把失去力量的魔镜退回去,对外说自己不在乎这些虚的。 菲利普阴谋落空,又不敢骂退货人,就拿魔镜撒气。 “你个又土又丑的东西,连那个贱女人都看不上,滚吧,废物一个!” 误会就此诞生。 那时罗莎琳德被反派视角局限,接触到的很多信息是虚假扭曲的,包括有关克劳蒂亚的事。根据她的情报,魔镜和克劳蒂亚关系好得很,是不离不弃的灵魂知己,她也没想到克劳蒂亚会因为赌气,把魔镜扔河里。 耐心解释完以后,罗莎琳德为自己的疏忽道了歉,并许诺会给她许多报酬,终于软化了她。 她还搬出自己珍藏的上千页的人名大辞典,让魔镜有空给自己取个好名字。 “什么来源,什么涵义的名字都能查到,绝版珍藏,这种好东西,可不是谁来我都给看哦。” 就算她有演的成分,魔镜还是难免被打动……她可是第一个在意她名字的角色。 有世界意志的眷顾,还有两面被收买的魔镜帮忙,能与异世界联络的道具很快就被找到了——一面藏在废弃磨坊里的时钟。 在世界意志的指引下拨弄了一番指针后,罗莎琳德终于在钟表背面看见了久违的母亲的脸。 【作者有话说】 其实罗莎琳德给魔镜取过名,她自己觉得太羞耻了不愿意用(后文会写嘿嘿)。 一个可能没机会写出来但我觉得很可爱的小设定:世界意志沉迷惊悚冒险小说所以老喜欢把一些道具藏在奇怪偏僻又带点阴森的地方。 有没有人给这只蒲公英气球猫取个名?没有的话我就把眼熟读者的用户名融合一下[狗头][比心] 第30章 要一起永生 那个女人还是那么精力旺盛, 在山路上一路小跑,东看看西摸摸,时不时朝身后的人招手催促, 飘扬的红色短发像一面旗帜。 “蕾娜塔你快点呀快点呀快点呀!” 被称作蕾娜塔的黑长直女人一脸死感, 闻言,平静地躺平在地。 “走不动了。这里风景秀美空气清新, 看着像个投胎圣地, 索性就地等死吧。” 伊莱恩急了,跑过去拉扯她。 “诶诶诶你起来你快起来, 这地上多凉多少细菌啊——” 蕾娜塔执着地赖着不起。 “没力气了,要老婆亲亲才能好。” 罗莎琳德一下就认出这是她的妈咪。 想当年, 妈妈一时冲动找了个收费很贵的黑客来捞她,事后才发现自己听错了数字,根本付不起尾款,所以就提出做点别的来抵债……由于服务态度太好,一年后对方提出“你偷了我的心, 那可是无价之宝,要用一辈子来赔”……她们就那么锁死了。 神经配神经, 为民除害,可喜可贺。 看到妈妈和妈咪关系还是那么好,罗莎琳德就放心了。 但是一股无法控制的恶趣味让她忍不住在此时打断她们。 这也不能怪她, 是她亲妈给她设定了这个性格。 “早上好呀~亲爱的妈妈和妈咪~” “这里是你们光辉灿烂举世无双的宝贝女儿~” 她大声地朝她们打招呼。 这熟悉的久违的声音,让伊莱恩一时失神,待找到声音发出地,看到岩石上罗莎琳德的身影, 她激动地跑过去, 来回抚摸着岩石, 反复确认。 “罗莎琳德?是你吗是你吗是你吗?” 失踪了快二十年的女儿忽然回归,恍然如梦。 很多人都告诉她,罗莎琳德一定是已经死在无间火海里了,按照游戏设定,没有一个水系魔法师能从这里生还。那又如何呢?她到底只是个纸片人,没必要太上心。 可是伊莱恩相信罗莎琳德一定能活下去。她的女儿,她的心血,她意志的投影,像野草一样坚韧,野火烧不尽。 而她终于等到了与她再次相见的一天。 “是我。” 最简单的回应,也让她潸然泪下。 早已爬起来的蕾娜塔默默走过来,帮她擦眼泪。 眼看她还要哭好久,蕾娜塔索性也帮她提问了。 “乖女儿,你旁边那位小可爱是?” 罗莎琳德骄傲地扶着赫莉亚的肩,把她拉近点。 “是全世界最棒的未婚妻~” 特意打扮过,美貌比平时更加晃眼的赫莉亚甜美一笑,声音清越动人。 “妈咪们好。和罗莎琳德一样,我目前的职业是国王,物种是人类但偶尔会变成翼蛇,品行端正无不良爱好,才艺是……未来规划是……” 颇有兴趣地听赫莉亚自我介绍完,默默鼓掌以示满意。蕾娜塔又问罗莎琳德:“那你另一边这面漂浮的镜子还有画像是?” 罗莎琳德指着魔镜:“这是我长女,虽然性格别扭,但是聪明又可爱。她叫维多利亚·伊丽莎白·伊莎贝拉·玛格丽特·叶卡捷琳娜……” 魔镜打断了她:“……别胡说,我不叫这个!” 谁家低调深沉有内涵的反派名字叫这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妄想症患者自报家门!太羞耻了,她绝不接受! 罗莎琳德笑得更开心了。 “你看,我就说她别扭吧?我都给她叠了五个强大女王的名字,她还不满意。” ……魔镜选择保持沉默。她了解罗莎琳德,这个坏女人就喜欢四处拉仇恨,她表现得越激动,她就会越兴奋。 罗莎琳德又指着蛇神索菲的画像:“这是我次女,古神索菲,她目前还在赫莉亚的精神世界里等待重生,要是顺利的话,婚礼过几年就能给她办一千岁生日宴啦。” 被这惊人的信息量震撼到,伊莱恩暂停了哭泣,专心安抚混乱的大脑,斟酌词汇。 尽管她从五岁就开始搞二次元,搞了快四十年,涉猎广泛,拥有极强的承受能力,但还是用了足足三分钟才接受现状。 她盯着年轻的赫莉亚,向罗莎琳德发出了灵魂质疑。 “乖女儿,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没有对未成年下手吧?” 她又盯着那副威严的蛇神画像,语气担忧:“……你该不会把别人的神抓来做奇怪的生物实验了吧?你确定这样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吗?” 她不是要恶意揣测女儿的动机,但是……本就任性的女儿流落到一个奇怪的世界,受到影响,做出些变态事也不奇怪…… 第43章 罗莎琳德:“……不是你想的那样。事情有点复杂,晚点再细说。我现在有事向求你们帮忙……” 听她说完来意,伊莱恩总结了一下:“所以,镜子是需要量子传送仪,去别的世界探险,而你打算用它回来探亲?” 罗莎琳德点点头:“本来是想邀请你们参加我的婚礼的,不过,我不希望你们冒险。量子传送仪对人类的危险性很难降到百分之零,至于我们嘛……反正已经喜提不死之身,就算传送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也能复活的。” 伊莱恩又高兴又伤感:“真好啊,你们有无尽的时间可以去实现梦想……也不知道我能看到多少。” 她所在的世界,人类一直在追求永生,但从未实现,历代政府耗费无数精力研发的药物,也只能有限度地活化肌体,延缓细胞衰老,增长一些寿命。其中,还不乏用料太猛,导致失控变异或爆体而亡的例子。 她虽然想活得久一点,但不想去赌……如果长寿的代价是失去身体主导权,还不如现在就去世。 罗莎琳德坚定地说:“我会让你们也得到快乐的永生。” 记起了有关伊莱恩的一切以后,她的未来计划里又多了不可动摇的一条:研发出适合普通人类的永生药。 她是个不知满足的人,不仅自己想要得到最好的一切,还想让所爱的人都得到。 最难的时期都撑下来了,往后,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她,只会越来越顺利。 赫莉亚握紧了她的手,对伊莱恩和蕾娜塔郑重说道:“罗莎琳德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我会全力去实现。” 她是温暖的太阳,纯净的水晶,神奇的苹果,即便只是轻声细语,即便只是陪在身边,也叫人平和、安心。 有些凝重的气氛被她缓和,空气变得像丝绸一样柔软。 隔着时空,她们愉快地闲聊了一会儿,然后定下了传送的日期。 奇怪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一向活泼爱交友的金苹果却十分沉默,只是在角落默默地看着,不上来说话。 魔镜一点点挪了过去,删掉想了很久但觉得都可能出错的十句开场白,简单地问:“……你怎么了?” 金苹果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想起了我的姐妹们,还有我的母神们。” 魔镜脱口而出:“那你回了家以后还会回来吗?” 短短几秒得不到回应,也让她觉得十分难熬。 “……随便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金苹果笑了。 “看到你那么紧张,我忽然开心了很多。姐姐,你是不是很害怕我会离开你?” “我目前还是很喜欢待在你身边的,也想跟你一起体验不同的生活。” “要是没有特殊情况,我应该不会离开你的。” 魔镜更紧张了。 她说的“目前不会”是什么意思?所以是“以后”遇到“特殊情况”,她还是会离开吗? 这可不行啊!要让她对自己更死心塌地才行……快想想办法,这可是她重要的……储备粮! 事已至此,先贿赂吧。 魔镜祭出了罗莎琳德给她的多功能神奇果篮。 “……知道了。你讲了那么久累不累?要不进去躺会儿休息一下?” 金苹果盯着那果篮:“无事献殷勤,我怀疑有诈,要不你先躺?” 魔镜呵呵一声。 “躺就躺。我只是礼貌性问问,你不来更好。我独爽,美得很。” 特地让她先爽,她竟然不领情? ……无所谓,那就自己先爽好了! 魔镜赌气地弹了进去,在柔软的垫子上四处乱晃,左摇右颤……然后不小心触碰到了某个奇怪的开关。 伴随着一阵炸裂的电吉它开场,谴责般嘲笑般的嘶吼歌声传来:“哦哦哦——!愚蠢啊,渺小如蝼蚁的生灵!带着不堪一击的谎言,在悔恨中迎接末日!你的失态早已泄露你的慌张!你自以为藏得很好,其实早已漏洞百出!哈哈哈——!可悲啊,只会躲避的你,注定在孤独中腐烂,悲剧的阴影比月色更冷,是你永世无法摆脱的裹尸布……” “哈哈哈!妙啊,好歌,绝世好歌!” 金苹果话里有话。“姐姐,你不觉得它太应景了吗?” ?!魔镜又羞又恼地四处寻找关闭键。 所以罗莎琳德说的果篮自带老少咸宜安神曲是这种风格?!谁家正经人听死亡金属安神,是觉得日子太安逸了,想在梦里撞几个鬼刺激一下吗?! 她最好是不小心把它混进去的! 等魔镜好不容易把这首破歌关掉,它已经快要放完了。 金苹果也已经肆无忌惮地笑了很久了。 心累的魔镜躺平摆烂了。 笑累的金苹果跳到她身边躺下。 “你不就是想把它送我吗?为什么不直说呢?” 魔镜哼了一声。 “反悔了,不送了。” 金苹果的好心情丝毫不受影响。 “也对,如果一直待在一起,你的我的一起用,送不送也没什么关系。” “不过,如果要长久相处的话,是不是该交换一下名字?” 【作者有话说】 就断在这里吧,我还没有给主角翻到满意的名字(心虚)。 妈妈和妈咪是t0p1(帅0美1)的组合嗷,一直很想写这个类型,有空会开个短篇[狗头][比心] 蕾娜塔,寓意“重生”(设定妈咪是反霸权的起义组织成员,死里逃生过一次,所以起了这个名)。 之前看过一个科幻短篇,大意是量子传送仪在测试阶段有一定概率导致被传送的人无法复原成原本的样子,缺胳膊少腿啥的,但是也有幸运的人刚好去掉身上赘肉,于是减肥公司就买了它当噱头骗人去体验……sos讽刺拉满细思极恐。 这单元还有一两章就结束了~收拾一下准备写婚礼 第31章 苹果与玫瑰 金苹果郑重地介绍道:“我叫伊蕾瑞斯——希望你能一直记住我的名字。” “我记得你的名字是维多利亚·伊丽莎白……” 魔镜连忙否认:“我不是, 我不叫这个,真的!” 金苹果:“刚才的歌真好听,我们再听一遍?” 魔镜:“……好吧, 这是我最初的名字, 但我不太喜欢。我一直想给自己换个名字,但还没决定好。” 金苹果一语道破:“懂了, 选择恐惧症是吧?有时候, 选择越多反而越难决定呢~” 她思索片刻,欢快地提议:“让我来给你取一个吧!我知道一个好名字, 叫'奥莉西娅',寓意是山间自由的风, 无处不在的智慧,怎么样,很棒吧?简直像是专门为你设计的!” 魔镜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不错,你真有眼光,不愧是我的果!就是这么独特、这么有品的名字才配得上我!” 她大声地朝着另一边喊道:“罗莎琳德你听好啦, 你给我取的那花里胡哨的名字我不要了,我以后就叫奥莉西娅——代表自由与智慧的奥莉西娅!” 那边传来一阵低笑。 “嗯, 你开心就好。” 她当然开心了,她很少有这样纯粹畅快的时刻。伊蕾瑞斯,果如其名, 传递着无尽的快乐。她享受她的赞美,享受她的陪伴,在这个丰收的秋季,她给了她一个梦寐以求的新名字, 和她一起筹备了一场奇妙仪式。 太好了, 是神圣苹果, 我们有救了!神圣苹果,快乐的源泉,幸运的福音,不朽的生命,美丽的青春,永恒的光辉,希望的火炬!神圣苹果,带我们走出阴霾,神圣苹果,带我们走向极乐! 赫莉亚和罗莎琳德的婚礼当天,神圣苹果教的教徒们,以一种近乎狂热的激情,唱诵着上述的赞歌,从各地运来了上百筐不同风味的苹果,加上罗莎琳德自己混入的魔力苹果,共计9999个。 整个洛尔王国和美因王国的鸽子都出动了,衔着鲜红的玫瑰花,飞到婚礼现场——罗莎琳德的苹果园,让纷纷扬扬的玫瑰花雨,随着振翅的声音一同落下。 99对受邀的妻妻携手而至,按照游戏规则,尽力挑选着追逐着承接着心中最美的那一朵玫瑰,把它别在爱人发间或衣上。 婚礼的主角,两位强大的女巫当众展演瞬间酿酒的魔法,变出一瓶瓶甜美可口的蜂蜜苹果酒。一边是瑰艳的红,一边是淡雅的青,在两色苹果树之间,一对璧人温言软语,喜笑颜开,热情招呼着伴娘团给大家分发代表祝福的美酒与苹果。 来宾们有的青春正盛,有的两鬓已苍,体态各异,习性不同,但都在这场玫瑰与苹果的盛会中化为一色,其名为爱。 赫莉亚最忠诚的侍女和朋友露西,兴奋地主持着这场盛会。真是梦幻般的喜悦!她一直照顾的小姑娘赫莉亚长大成人,功成名就,还和心爱之人修成正果,还邀请自己和自己的恋人艾达一起来当伴娘!而自己的恩人,小姑娘的母亲伊娃,也从这婚事的反对者变为支持者,正笑吟吟地给女儿和女媳戴上手编的花环。 第44章 纯白的苹果花和鲜红的玫瑰花交织成环,一如相拥的她们。 为了把最好的苹果献给赫莉亚,罗莎琳德亲手栽培了一个苹果园。 为了把最好的玫瑰献给罗莎琳德,赫莉亚精心种植了一片玫瑰园。 今日,最好的苹果和最好的玫瑰依偎。 最好的赫莉亚和最好的罗莎琳德对着金色的时钟,对着近处和远方的三位母亲,宣布结为妻妻,恩爱不移。 从正午到夜晚,从太阳到篝火,新娘们宣读完誓词后,和暖场的伴娘们一起,在盛大的流水席之间来来去去,布菜敬酒。精灵们应约而来,翩翩起舞,歌如夜莺,女巫们趁热打铁,当众表演,现场收徒。曾立大功的动物们也纷纷前来,加入欢乐的互动游戏,看对眼了,就和人类签订互助契约……顺便巡视四周,把准备砸场子的闲杂人等扔远一点。 宾主尽欢,时光飞逝,月上枝头,繁星漫天。到了最后一个“抛幸运四叶草头冠”的环节,罗莎琳德说要去拿存货,暂时告退,赫莉亚见她神色有异,便把暖场的任务交给前来帮忙的露西和西尔维她们,自己偷偷跟了上去。 果然,在一处偏僻之地,赫莉亚瞧见罗莎琳德偷偷从无限空间袋里拿出一小瓶葡萄烈酒,迫不及待地打开塞子,开始大口炫。 罗莎琳德沉醉在浓烈酒香中,并没注意到阴影处的赫莉亚。 她知道自己应该忍到散场再喝的,但她实在忍不住了! 她本是爱酒之人,但自从三年前某次喝醉险些误了大事,她决定要戒酒,已经很久没有开怀畅饮过。 今日她大宴宾客,看着许多人放开了喝,自己却要维持仪态,无论怎么被劝,都只是象征性地小抿一口……两相对比,更是馋得不行,心痒难耐。 这么大好的日子,偷偷喝点最爱的酒,不为过吧?她保证只喝一点点,绝不喝醉,解了馋就回去,优雅地收尾! 然而,喝了一点点,又忍不住再喝一点点,喝上头了根本停不下来,大半瓶下去,酒量退化的她,一不小心就醉了。 赫莉亚一开始见她喝得开心,没忍心阻止她,见她身形开始摇晃,醉意明显,恐怕再喝下去要头疼,觉得实在不能放任了,担心地过去扶她,准备带她去喝点醒酒茶。 神思昏沉的罗莎琳德一时忘了今夕何夕,不慎坠入了遗憾回忆的汹涌漩涡里,看见赫莉亚,像抓住救命的浮木般,攀着不放。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失约的……你答应过我,我的加冕礼,你一定会来的。” “我终于不再是那个憋屈的女官了,我成了万人朝贺的女王,曾经的敌人也不得不向我低头……我想让你看到那个场景,看到我最风光的一天。你的祝福,比任何人的都重要。” 原来……她这么在意这件事。 早在那时,她就比自己想象的更重视自己了……或许更早。 赫莉亚深为动容,也更为歉疚。 “对不起,我……” 罗莎琳德像是没听见,推开她,闭上眼,沉醉地张开手臂,缓步前行,托举着不存在的猩红加冕礼袍,从不存在的礼仪官手里,威严地接过不存在的权杖。 “算了,我不在乎,我已经是尊贵的国王,才不缺你一人的祝福。” “我为了推迟了两次加冕礼,你都没来,也没解释……既然不想来,就再也别来了,我不在乎!” 她从一个记忆漩涡挣扎出来,又被卷入另一个,怒气冲冲,无法平息。 赫莉亚更着急了,追上去扯着她的袖子,不住道歉。 “实在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我那段时间无法控制自己的蛇化,怕搞砸你的大日子,更怕吓到你,被你厌恶。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罗莎琳德更气了。 “你为什么总在说对不起?对不起有用的话要律令做什么?遇事只会说空话,母亲是这么教你的吗?给我直接想办法解决!拿出弥补方案!” 在外叱咤风云的赫莉亚国王,面对愤怒无比,疑似记忆错乱的妻子,曾经支配她一切的监护人,陷入无措。 “那、那个,我该怎么补偿你呢?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别生气了。” 见她紧张得不自觉咬唇,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局促得很,罗莎琳德又心软了。 “罢了,我跟你一个孩子计较什么?再说你也有苦衷……我也是的,为什么总要给你这么大压力?你这个年纪,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下次,下次遇到难题,不要自己扛了,务必让我知道,好吗?” “……好了,你先去休息吧,也让我休息一下……” 见她面色绯红,眼神迷离,赫莉亚哪里放心留她一人独自休息,自然是执着地去拉她的手,要带她回去喝醒酒茶。 再怎么说,也要把最后的仪式完成再胡闹吧?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呢。 “不行,先跟我走,把该做的做完!” “放开我……” 一人拉扯,一人不依,免不了有些肢体碰撞,几个回合间,罗莎琳德不仅没清醒,反而更昏沉。 “我们不能做这种事!我一手把你养大,就跟你的母亲一样!……” 她这一喊,原本清醒的赫莉亚也发了昏。 这……这可是玩禁忌悖德剧本play的可遇不可求绝佳好时机! 平时,不管她怎么哀求撒娇,放不下长者架子的罗莎琳德都不愿答应她玩这种东西……现在这个天赐良机摆在眼前,她怎么舍得错过呢?! 她欺身而近,把她压在树干上,轻咬她的耳垂,品尝她的战栗。 “有什么不能的?父亲无能,让美人寂寞,我年轻力壮,理应为母效劳。” 她当然知道罗莎琳德和菲利普没有实质关系,但是发现这么说能让对方更兴奋,她也就更加口无遮拦,肆无忌惮了。 “我真是心疼母亲,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这么多无人之夜……是怎么独自捱过的呢?” “女儿无知,母亲,你能不能……教教我?” …… 罗莎琳德其实在她吻到脖子时就忽然清醒了,可是,记忆归位了,理智并没有。 野外,晚风,阴暗的树丛,悖德的剧本欲遮还露的月亮,浓郁迷人的酒香,身后抵着坚硬的树干,身上是香软厮磨,出言辛辣的美人……沉溺于前所未有的刺激,她并不想在这时喊停。 索性继续装醉,暗中主导这场游戏。 【作者有话说】 伊蕾瑞斯:elaris,由elation(兴高采烈)这个词衍生而来 奥莉西娅:orithia,据说源于希腊神话中的山之女神,象征自由,力量,智慧。(为什么不翻译成奥瑞西娅呢?因为我觉得奥莉西娅更好听) 哈哈,翻了好久才选定的小众名字!开心! 第32章 苹果与玫瑰(二) “这不是小孩子应该知道的事。” 罗莎琳德按住赫莉亚不安分的手, 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听话,趁我还没发火,赶紧走……我可以当作一切都没发生。” 赫莉亚非但没走, 还直接耍赖, 把头埋在她颈窝,像小狗一样蹭了蹭, 柔软的短发发尾似扫动的羽毛, 撩起一阵阵酥麻感。 “我不!你怎么忍心这么打击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人的求知欲?教教我嘛~我一定好好学,举一反三, 让母亲满意得合不拢嘴~” 她声音甜润,舌头的技巧却是辛辣老练的很, 抬起头,一边含笑观察她的反应,一边徐徐向上,分叉长舌纠缠她的耳垂,侧脸。 她这奇妙的反差, 这小心翼翼取悦自己的举动,让罗莎琳德更为意动, 伸出修长手指,没入她乌黑浓密的头发,奖励般地按摩揉搓着, 眼神却依然带着克制与审视。 “真的想学?那就多拿出点诚意来。” “只是这种程度可不行。” 赫莉亚明知故问,神态天真:“不够吗?那母亲要怎么样才能满足呢?” “继续下去……你真的不怕被看到吗?” 罗莎琳德十指向下,抚上赫莉亚纤细的脖颈,微微用力, 将它覆在有力的手掌之中。 罗莎琳德手上的金苹果婚戒在清亮月色下灼灼发光, 衬得她们几乎融为一体的皮肤更加雪白, 就好似一片荒芜之地,遗落了一枚无人知晓的禁果。 她感受着她的脉搏和呼吸,感受着她炽热而压抑的渴念在掌间流动,某种错位的妄想悄然被喂养,疯长,使她主动将她拉入怀中,喂她吃下不该吃的果实。 “嗯……我怕什么?这里是我的领地,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擅闯。” “自己感受,自己领悟……只有女人最懂女人。” 她的声音比烈酒还醉人。 浸泡在其间的赫莉亚,像酒瓶里的泡沫,无法自抑,被她按着,轻晃着…… 她用毫无保留的痴迷目光凝视着自己,一点点沉沦下去,向天边的月亮低头,向枝头的寒霜屈膝,用无尽的耐心和虔诚,等待一个简单的许可…… 第45章 “乖孩子,你知道该怎么做。” 直到看到自己点头,得到自己的鼓励,她才重新在泥土地上缓缓升腾而起,剥开一层层深重的夜色,越过布满阴影的窄门,与摇曳的玫瑰同在,用蜜一般的唇舌,亲吻娇艳欲滴的花瓣。 星星开始融化,弦月晃荡不已,勾起一阵阵涟漪,千万只蝴蝶的幻影在玫瑰上栖息,千万颗苹果在灵蛇的狂舞下坠地,遥远的海潮在耳边轰鸣,将缆绳扯断,将孤舟推远…… 当风浪暂时平息,靠岸停歇的罗莎琳德用汗湿的手揉了揉赫莉亚同样汗湿的发。 她已然鳞化的皮肤隐约现出了金色的太阳纹路,苹果般鲜嫩饱满的脸上,薄唇因露水的滋润更显晶莹嫣红,此情此景,在秋分的夜晚格外妖异动人。 罗莎琳德十分愉悦,但远未尽兴。 旁的不说,她还想再看看赫莉亚兴致到达峰值时,那无与伦比的美丽金色眼睛呢。 得想办法让她更难以自控,更为自己着迷才行。 “乖孩子,表现不错。”她哑着声,捏着她的下颚,手指探入容器中轻搅,蘸着调味的香油,浇到无形的烈火之上。 “让我再来教你几招——” ……枝叶掩映,羽翼遮蔽,树干摇颤,天地不语。 天地不语,但因为老板迟迟不归,被迫撑场的西尔维不得不语。 “哈哈哈哈,天色这么黑,果园这么大,她们一定是迷路了,很快就会回来!” “大家稍安勿躁……杂技和魔术表演得差不多了,我来给大家唱首歌助助兴吧!” 西尔维一边笑容灿烂地唱着欢快的歌,一边在心里怒骂自己的坑货上司。 拿点幸运道具需要那么久吗?!啊?! 离开那么久到底是在干嘛?! 是在干吗?! 干!!这破工作真的真的干不下去了!! 虽然说“能干的打工人会被奖励更多的活儿”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但是让她同时当马戏团的小丑和生产队的驴,是不是也太过分了? 因为她能喝,就拉着她挡酒,因为她能笑,就让她整天帮着圆场赔笑善后,因为她力气大嗓门大,就安排她照顾喝醉的人,还得维持秩序,因为她(被迫)多才多艺,就让她时不时表演一下唱跳rap和杂技…… 上司玩忽职守跑去畅享激情,同事牵着老婆的手跟来宾们交流恋爱趣事,或者和自己刚遇到的crush眉来眼去,和刚收的爱徒,爱宠相谈甚欢…… 而她呢?!一个心动嘉宾都没遇到就算了,一手养大的狗子自立门户不在身边也就算了,还要一边看着别人热闹,一边疯狂加班,真是好苦的命!! 可恶,干完这一单一定要辞职!!这次老板加多少钱她都不续约了!! ……如此强颜欢笑地唱了几首,唱累了的她,暂时坐下休息。同事们已经找来一堆涂色本给宾客们消遣,看来还能再顶一阵。 一旁的伊娃等不来赫莉亚和罗莎琳德,开始着急起来。 “哎呦,怎么这么久都不回,该不会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吧?不行,我得去找找,这里我也熟……” 凳子还没坐热的西尔维赶紧起身拦住她:“大可不必,她们肯定没事……她们都把世界意志当宠物养了,还能有什么危险啊?” “倒是夫人您,现在天冷露凉,还是好好保重,多保暖,少走动比较好。” 看到她急得头上都快长草了,西尔维心里叹着造孽啊,一边劝着她去更暖和的室内坐会儿,承诺她现在就去把赫莉亚她们找回来。 伊娃现在是借木还魂的特殊生命体,一不留神就要长草长蘑菇啥的,跟身体抢资源,可不能大意了。 她们也真是的,玩就玩吧,怎么能让妈妈这么担心呢?自己想有个妈管还没有呢! 她满腹牢骚地出发去找人,想着这次非得豁出去骂老板几句,还没找多久呢,她们自己回来了。 看到她们面色红润容光焕发的样子,她更气了,开口就是:“我实在伺候不了你们这两个神经了!我要辞职……” 罗莎琳德把一小袋金币塞到她手里。 “你刚才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 西尔维变脸比翻书还快,笑如五月春风。 “我说,老板你们渴不渴?想喝点啥?我去弄~” “不必了~”罗莎琳德从空间袋中拿出一袋四叶草头冠。“已经让大家久等了,我们这就来进行最后一个环节吧。” 见到代表幸运的四叶草头冠,已经有些疲懒的宾客们又兴奋了起来。 大部分婚礼上的“送花草”环节,都是由新娘抛出代表姻缘的花束,据说谁接到了,谁就会很快迈入婚姻。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迈入婚姻。 罗莎琳德于是把这一环节改成了“送幸运”——没有人不希望自己变得幸运。 幸运头冠一共有十顶,都是经过魔法处理的,能永久保存,这就让大家更想抢这个好意头——尤其是那顶幸运王冠,它是今日的特别惊喜,青翠的四叶草中心,有一个用芬芳橙花编成的四重结,不仅格外美丽,还蕴含着地水火风四重能量的保护与祝福。 两位新娘站在高台上,宾客们围成圈,摩拳擦掌地等待她们数完“十”,就抛下幸运头冠。 偏偏她们数数故意一会快一会慢,抛东西的远近也没个定数,大家只好不断跑来跑去的,看着更热闹了。 …… 金苹果见魔镜默默地盯着那顶压轴的幸运王冠,却不行动,忍不住替她向前。 “姐姐等着,我不怕碎,我去帮你把幸运王冠接过来!” “心动不如行动,再晚就没机会啦!” 但是已经晚了,自打金苹果旋风般地加入,这场幸运草争夺战就变成了金苹果争夺战,一只只眼锁定她,一双双手追逐她,狂热的声音此起彼伏。 “太好了是神圣苹果,我们有救了!” “我说什么也要得到神圣苹果!” “金苹果!我永远的神!” …… 好不容易从过分热情的大家手中挣脱出来,金苹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到角落,找魔镜诉苦:“呜呜呜奥莉西娅姐姐我不想当万人迷了这个万人迷设定有时候让我好害怕呜呜呜呜——” 她知道会变成这样……毕竟金苹果可是在三天内就凭着一己之力建立了神圣苹果教啊。 让诸神争抢的存在,普通人更是没有招架之力。 当惯了万人嫌的魔镜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好说:“……走吧走吧回家吧,不想跟她们玩我们就自己玩,好吗?” 罗莎琳德给的神奇果篮自带轮子、防尘垫和飞行功能,倒是挺适合当房车用的。 金苹果躺了进去,却不肯走。 “我想在这里待到结束嘛~到时候还能把剩下的瓜果零食点心拿去打包卖了,攒多点启动资金,以后我们环游异世界,或是做点什么小生意,也是要钱的呀。” 魔镜觉得她说得在理,就跟她一起留下继续看热闹,等散场。 只见刚才在金苹果争夺战中跑太猛累着了的人们瘫软在地,还能动的也头晕眼花辨不清南北东西,那顶压轴的幸运王冠抛出时,飞越了这些有气无力的人,竟是落到了在一旁吃瓜看戏的西尔维头上。 “哇!恭喜终极幸运王冠的获得者——西尔维!让我们掌声祝福她~!” 在众人羡慕的目光和热烈的掌声中,西尔维惊得手上的瓜都掉了。 是谁中了终极大奖?逢赌必输的她吗? 【作者有话说】 我也不知道为啥忽然想到让金苹果打包剩下的食物……可能因为我是个广东人吧哈哈哈哈。 凯尔特四重结:象征四个方位,四种元素(地水火风)。也被称为布丽吉特结,象征四火女王的四分支智慧。也有说法这种设计是四叶草设计——吉祥的象征。 橙花代表好运,繁荣,纯洁,常被用作新娘的捧花和头饰,寓意婚姻的忠诚和幸福。(据说也可以催qing,但是我感觉大部分草药在神秘学里都有这个作用,像是草药贩子为了骗恋爱脑的钱现编的,毕竟有香味的东西本来就能助兴,管它是啥……) 第33章 新婚宴尔时 根据西尔维以前的经验, 她要是中点什么小奖励,后面多半跟着更大的不幸。 比如,要是她抢到了店里最后一个限量款蛋糕, 出门时就会遇到乱撞的醉汉, 不仅把她蛋糕撞掉了,连衣服也脏了。 又比如, 要是她蹲点抢到了一张大额优惠券, 或者轻松喜提一笔外快,还没怎么花呢, 家里的小动物就会生一场要花去更多钱的病。 再比如,刚参加工作, 第一年年会就抽中一等奖,拿着免费票美滋滋邮轮旅行的路上,对着大海喊了句“世界那么大我要四处看看”……眼睛一闭一睁,就来到了一个比她生活的世界还混账的异世界。 ……所以,她现在但凡中点什么奖, 第一反应都是“完了,我接下来是不是又要倒大楣”了? 第46章 头顶上的幸运王冠好似一下子变成了诅咒王冠, 她赶紧把它摘下来,准备还回去。 “我都没参与这个活动,就这么捡漏实在不太好意思, 还是把它让给更有需要的人吧!你们还是重新抛一次吧!” 一旁的露西按着她的手。 “使不得使不得!哪儿有把得到的奖品还回去的道理?福气不走回头路,推三阻四要败运啊!再说了,你为这个家奉献这么多,这是你应得的!” 西尔维十分感动, 但依然拒绝, 小声地跟露西说了实情。 露西拍拍她。 “哎呦, 什么诅咒不诅咒的?你换个角度想,坏运气花光了,好运自然就来了呀!” “我在遇到伊娃之前,家人都病死了,钱也花光了,沦落到要上街乞讨,我也以为我的人生完了,哪想到还能入宫干一份好差事呢?我开始追求艾达之后,她全家都反对这件事,她也拒绝了我十次,我坚持了五年,终于打动了她……” “总之,每个人都会有时来运转的时候,为什么不能是你呢?” 西尔维一想,嘶,说的对呀! “谢谢你好同事,有你是我的福气!” 她转忧为喜,欣然接受了这份大礼。 最后,她兴高采烈地,跟着其她人一同起哄,喊着“一绑姻缘和美,二绑福泽永绵,三绑与天同寿,四绑岁岁无忧”,看着伊娃用纯洁的白色缎带和火热的红色缎带,将两位新娘的手绑在一起,完成了收尾的绑手礼。 隔着时空,用通讯时钟观看直播的伊莱恩看到这里,感慨万千,又替罗莎琳德开心,又觉得有些惆怅。 怎么还来不及看她成长,一眨眼,她就跟人缔结了婚姻? 她一向健谈,此时却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只得一句:“你们要好好的呀,互相体谅别吵架,还有,天冷多加衣……” 蕾娜塔在她旁边,替她补充道:“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随时联系妈妈和妈咪。” 说着,她又向伊娃深深鞠躬。“伊娃夫人,谢谢您生了这么好的女儿,否则,我们真的想象不到,谁能让罗莎琳德满意。也谢谢您在危急时刻救了她,没有您,就没有她的今天。您不仅是我们的亲家,也是我们的恩人,如您需要帮助,也可以随时联系我们,我们定是义不容辞。” 伊娃喜笑颜开:“哪里的话,你们真是太客气了……” 就这样,这场皆大欢喜的婚礼,有惊无险地收了尾,在和谐的气氛中落幕。 由于新娘们早就说过了不喜欢“闹婚”,大家都表示尊重,没有追上去开玩笑,只是在她们离场时撒了撒花瓣,美化气氛,随后收拾东西,各回各家。 秋夜风凉,兴头正盛的赫莉亚却只觉得热意逼人,刚一进屋,便脱下厚实的礼服,待把手腕上有些碍事的拖着流苏的爱情结手链给摘了,却发现它怎么也除不下来。 “你给我下咒了?” 她这么问罗莎琳德,并不是生气,只是好奇。这是交换信物时,除了金玫瑰戒指以外,罗莎琳德给她的另一样东西。既然是信物,有点特别的功能也不奇怪。 罗莎琳德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 “这样,别人一看到你,就会知道你是有主的人,不容觊觎。” “那么,主人——”赫莉亚笑着揽上她的腰,吐气如兰。 “我们还能继续刚才的游戏吗?我还没玩够呢。” 罗莎琳德拉着她,一起向后,仰倒在铺满玫瑰花瓣的床上。 红白相间的婚服,不知何时散开几粒扣子,一片雪色,染上未喝完的葡萄酒液,蜿蜒流淌,曲径通幽,醇香扑面。 “舔干净。” 她含情的眼神,是无形的罗网,低柔的声音,是甜蜜的锁链,牵引着她,伏首醉心品尝带着涩意和辛辣,足以融化她灵魂的甘甜。 ……后来,赫莉亚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拿出一个被破解了密码的宝箱,在罗莎琳德耳边神秘地问道:“母亲,猜猜我在你的房间里又搜到了什么好东西?……今晚就来比一比,好不好?看看到底是它们更能取悦你,还是我。” 她对这朵绝世玫瑰,有着永无止尽的贪恋。她要她在自己手下,一次次绽放。 “……混账东西,谁让你乱翻了?!” 罗莎琳德慌了,水滴状的红宝石耳坠跟着布满红痕的肩膀一同剧烈耸动,眼神回避,罕见地流露出心虚,使人更想趁虚而入。 ——她装的。 这种东西她处理起来比魔药魔典都谨慎,从不存在用了忘记藏好的情况。 只是兴致来了,想逗她的小新娘玩罢了。 诱她寻宝的环节,还有以假乱真的演技,何尝不是剧本里最惊喜刺激的一环呢? ……如愿被拖入疾风骤雨般的欢宴时,罗莎琳德媚眼朦胧地望着天花板上的镜子,望着身边人暴烈如雷,炽热如火的样子,得意地笑了。 我亲爱的,可爱的,挚爱的小苹果。 你永远也逃不出我的掌心。 长夜漫漫,余生漫漫。 我要你每一天都为我神魂颠倒,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为我着迷—— …… 在赫莉亚和罗莎琳德欢度新婚之夜时,打包完剩菜剩果的魔镜,正在和金苹果一起规划接下来的行程。 商量之后,她们决定先当一阵云游商,做点有趣又赚钱的生意,这样还能一边攒本钱,一边环游异世界,一边寻找更大的目标,简直是一举多得。 要做生意,就得先进行市场调研。她们都是传说角色,比较熟悉传说规律,就先看看别的传说里,什么业务比较紧俏好了。 罗莎琳德如约给她升级了功能以后,她只要喊出主角的名字,就能召唤出相应的故事内容,实在是方便。就算一时想不起名字,还可以使用随机检索法。 她和金苹果都是用念力而不是眼睛感知事物,现在精神很好,所以一起躺平也能看见镜面的内容。 “忧愁的女人,你有什么愿望呢?” “我想让那个王子爱上我!我从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人,我一定要得到他!” “没问题,我可是效力最强的恋爱魔药!只要你趁着他在林中午睡,把我滴到他眼里,在他身边守着,他一睁眼看到你,就会疯狂迷恋你,至死不渝——” …… “青年,把我召唤出来,所为何事?吾乃神灯精灵,可以满足你三个愿望……” “真的?那太好了!我要得到最美的女人,我要成为最有钱的人,我还要拥有至高的权力……” …… “月亮啊月亮,我想跟部落里最英武的勇士结婚,请让他爱上我!为此,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交易达成,明天他就会带着厚礼来,向你求婚。作为报答,你们以后生的孩子就归我了!” …… “太阳神阿波罗你在听吗?别躲在雕像里,我知道你在听!你不是很强大吗?快让我那移情别恋的美丽前女友回来求我复合!否则我就编故事造谣你整天被女人甩!你可别小看一个作者的怒火!……或者你随便分一点魅力给我呢?你不是号称最美的男神吗?” “滚!你前女友甩了你真是明智,我认为任何有脑子的人都不可能长久忍受你这种素质低下,只会无能狂怒的废物。” 魔镜不断切频,越看越觉得无聊。 “传说里的主角怎么老想着谈情说爱啊?难得找到魔法工具,用它来学习用它来修炼用它来控制人心统治世界,用它来抗争命运,闯出无限可能,不香吗?” “男主许愿还知道要财富要权力呢,女主除了恋爱,就不能有点别的追求吗?” 金苹果却有不同的意见。 “姐姐,你不能就这么轻易否定女主们的意志啊!她们的命运也是被作者设定好的,说不定她们也跟赫莉亚一样,其实并不愿意过那样的人生呢。” “如果有选择的机会,她们或许……也不想要作者给她们安排的恋爱对象。” “可是设定之力会控制她们,让她们被不可抗力推着走……你应该明白那有多痛苦吧?” 这一番话,点燃了魔镜的斗志。 她最讨厌只会把女角色塑造成弱者和反派的作者了。 她就是要跟那样的作者过不去,把他们的故事都魔改了。 她就是要挑起他们笔下女角色的逆反之心,让她们颠覆他们的原意。 在愉快看戏的同时,她还能把女主角们拉到她的阵营,给她提供更多的养料。 她们剧烈的爱,剧烈的恨,剧烈的不甘和翻天覆地的蜕变,都是她能量的来源。 或许这样会引发可怕的后果,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她只是个素质不详道德不多的反派,忠于欲望,不知满足,还爱搞事看戏。自大的作者们既然敢这么设定她,就合该尝尝被反噬的滋味。 魔镜越想越兴奋。 第47章 属于她的游戏才刚开始呢! 【作者有话说】 阿波罗有很多失恋传说,有一种说法是很多男诗人们眼红他受欢迎,给他造谣。(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好好笑) 向月亮许愿跟部落勇士结婚的那个是美洲原住民神话,有首歌叫《月亮之子》,就是讲这个的,歌很好听但故事很悲伤:女人向月亮许愿,如愿结婚后生出的孩子有白化病,跟两人的棕皮都不同,无知的丈夫以为她出轨,愤怒地杀了她,把孩子遗弃了,然后月亮收养了这个孩子。 第34章 装备加载中 在正式闯荡异世界, 大肆搞事之前,魔镜决心做好周全的准备。 首先是备好充足的启动资金。 把从豪华婚宴上打包的食物拿去卖了之后,她们赚了不少钱, 应该能维持一段时间的创业与享乐生活。 其实, 要不是金苹果拦着,不让她炒作, 只要打着“神圣苹果教教主亲赐福音”“限量九十九个, 仅剩最后三个,欲购从速”这种噱头, 她至少能卖出三倍以上的价……但是算了,钱少点就少点吧, 行事低调点,不能再扩大信众们的狂热了,不然此地恐怕要掀起一场独占金苹果的腥风血雨。 卖货的过程颇有些坎坷。人心中的某些成见难以在短期内消除,许多人一见到魔镜,就觉得她菜里肯定下药了, 或是附带着什么诅咒。但如果她藏起来,让金苹果单独出面, 就无法分散无处不在的神圣苹果教教徒的注意力,事态又会失控……总之,整个画面都充斥着混乱与滑稽。 信众a:别以为我们看不出这些菜有问题!教主啊你不要被这面邪恶的镜子蒙骗了, 不能与她同流合污啊!而且她能给你什么呢?还是接受我的供养吧,我家有更豪华的果篮,还有优选果园和大浴场! 金苹果:是好是坏我自有分辨,不要轻易质疑我的选择……离我远点, 谁允许你碰我了!!! 魔镜:你知道我是反派还敢当面说我坏话并惹怒我的教主?信不信我现在就诅咒你头朝下掉进臭水沟里淹死?识相的就赶紧把刚才的菜钱和我们的名誉损失费一起缴了, 否则我马上让你知道得罪反派的代价! 信众b:教主啊你看, 我就说她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自己都承认了!教主啊你这种正道之光怎么能跟反派混在一起?只有我配当你的仆人!我会在你行经的轨迹上匍匐着涂满朝圣的香油,铺上夺目的金毯…… 金苹果: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请不要现在就把香膏拿出来好吗我对太浓的味道过敏……呕…… 魔镜:大胆狂徒!竟然把我们光辉灿烂至高无上的教主弄过敏了,你该当何罪?赔钱!这可是大罪,得加倍赔!! …… 别看魔镜好像搞钱搞得很开心,她内里其实挺烦躁的。她不由自主地想,如果去了别的世界,大家还是这样厌恶她,这样痴迷金苹果,她该怎么处理这种落差呢? 幸好有露西和她的妻子艾达帮忙控场。她们见势不好,紧急加固了那个临时的围栏,不让奇怪的人冲进来。被吵得烦了,屠宰能手艾达怒目圆睁,用洪亮的声音口吐芬芬,技惊四座,用那双杀猪十分熟练,看起来能单手拧断一人脖子的健壮手臂指指点点,让所有试图插队的试图造谣的和抢东西的都乖乖滚回原地,现场这才安静下来。 ……事后,金苹果拿出一些钱感谢露西和艾达的帮忙。她们坚决不收。 “这都是朋友之间应该做的,怎么能收钱?你们可是我们恩人她女儿的朋友,当然算是我们的朋友……可以的话,就把钱换成宣传吧,我们合资开了一家烤肉店,如果有你们的宣传,生意一定会更好……” 这对好人给她们的帮助远不止如此。 她们还帮她们联系了收入可观的美好兼职:魔镜去占卜屋当道具,金苹果去疗养院当吉祥物。 “我每次为露西的事烦恼都去那里占卜,至少十次,每次都很准,而且店主她人很好哦,收留了很多无家可归的魔法道具,绝不会因为你的名声不好就排斥你的~” 艾达悄悄对魔镜说。 “我以前每次被艾达拒绝都要请假去那家疗养院待几天,已经跟那里的院长混熟了,她很和善的~只要你跟她说你是我的朋友,她会愿意给你一个机会的~” 露西悄悄对金苹果说。 知根知底的优质内推就是好,金主给钱极其爽快,虽然魔镜一想到她得起早贪黑解答问题,而金苹果只要躺着就能数钱,心里多少有点不平衡……算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钱攒到一定量以后,她们开始谋划着升级装备。 罗莎琳德虽然如约帮她升级了防御力和灵气吸收效率,也恢复了她照出过去的功能,但是没能帮她找回读心能力和预言能力。 所以她更得多准备一些厉害的法器,以备不时之需。 她测试了一下罗莎琳德给的神奇果篮。它的飞行、催眠、安神、治愈、修养、储物功能都很强,但是还缺“隐匿”和“穿透”,不太方便战术性转移和隐藏地图探索。 从零开始修炼太慢了。最便捷的方法是找一个厉害角色做交易,直接从对方那里取得这样的道具。 魔镜选定的交易对象是“月亮之子”传说世界的月神。她法力强大,愿望简单,心思单纯,简直是薅羊毛最佳人选。 还有个原因:金苹果这货看了“月亮之子”的结局之后,曾经难过地在她耳边嚎了大半宿。 “男主真是太过分了!怎么能因为一个臆测就杀死女主呢?那可是全心全意爱他的人,是他朝夕相处的老婆!就算两个棕皮生了一个白皮,也不能说明一定有人出轨啊,还可能是隔代遗传,返祖现象,或者基因变异,皮肤疾病什么的,他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老婆真出轨了,也罪不至死啊,离婚不就好了?真是的,把面子看的比老婆的命还重要,这种人也配当男主?这种人也配有老婆?……但愿他真的是绝后了,这种狂躁冷血劣等基因就不该被遗传一星一点!” “啊啊啊可恶啊我心痛得睡不着!女主怎么这么惨啊?冒着生命危险生孩子,还被孩子爹杀死,她的孩子还多半要被部落里的人歧视……我才不相信月亮能带好孩子,她又不是人,又不了解人。就算再好,那也不如亲妈啊!我受不了了,我要穿到女主许愿之前,让她别选那个狗男人,换个好点的愿望!” …… 这之后的每一天,金苹果都会忽然想起这事儿,忽然叹息“女主真可怜”,或者好端端的,愤然大叫一声“男主真该死”。 魔镜觉得,如果她不赶紧把这个be改成he的话,恐怕会被她吵死。没办法,速战速决吧。 保险起见,她说服了西尔维和她们一起去。毕竟是第一次跨时空旅行,有点紧张,带个能干的同伴会安心许多。(本来想带上原魔镜的,但她拒绝了,说是心累,想远离纠纷休息一阵。) 魔镜夸她夸得天花乱坠,但西尔维并没有被迷惑。 “行了,说了那么多,你不就是担心男主发癫无差别攻击,希望我到时候帮你们把他揍趴吗?”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不必绕来绕去的。省点时间讨论更重要的吧:要是和月神的交易谈崩了,她降罪下来,我们要怎么逃?路线规划好了吗?” ……她们又琢磨了一番,准备好退路和道具之后,才去找罗莎琳德要传送仪。 讲道理,她们是不该去打扰浓情蜜意的新婚妻妻的——尤其是她们自己闭门不出,还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 但是她们现在不想讲道理。这俩货给她们添的麻烦还少吗?还回去点怎么啦? 魔镜更是带着一种想看罗莎琳德惊慌失措震怒吃瘪的阴暗心理,把门敲得山响,把罗莎琳德的名字喊得震天,不让她安宁。 她这几天每天都忙着打工搞钱,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累死累活的,凭什么罗莎琳德能在舒适优美的湖心小屋里悠闲赖床到黄昏? 出来挨喷! 她都想好了,等她骂骂咧咧地出来,她就嘻嘻哈哈地来一句:“不会吧不会吧,这就生气了?” 但是开门的是赫莉亚。 她从未见过和煦如春风灿烂如骄阳的她有如此凛冽冰寒的杀气。 “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赫莉亚虽然穿着休闲的浴袍说话,却说出了一种铠甲武士准备血洗战场的气势。 魔镜抖了几抖,战术性退后,声音柔弱,可怜,且真诚。 “不是我有事,是西尔维——” 虽然退得极快,魔镜还是从敞开的一点点门缝里照见了罗莎琳德的一点点侧影。 她闭着眼,不知醒没醒,大半个身子没入凌乱的被褥中,只有一双洁白的手臂,枕着披散的,波浪般的长发,举过头顶,被血红的缎带缠绕束缚。 魔镜一眼就认出,那是昨天她婚礼绑手礼上用的缎带。 第48章 ……很好,以后无法直视“绑手礼”这个词了。 没有人能强迫罗莎琳德做这种事,哪怕是她的伴侣。 所以—— 似乎一不小心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但她也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现,默默地再退远一点。 赫莉亚转向西尔维,绽放出一个“热烈如火”的微笑:“我再问一遍,你们—到底—有什么—大事—非要—现在—过来?!” 西尔维已经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了。 但是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实行计划了,要是敢说“没事”“晚点再来”,不就坐实了她们有恶作剧的心思吗? “这可是人命攸关的大事,所以我们才这么着急……”她沉痛地解释了一番,总算勉强抚平了赫莉亚的怒气,让她转为同情。 “你们当然可以现在就用传送仪,不过,它出了点小问题……你们可能得先好好清理一下。因为它被运输过来时,被七月泛舟云影之中偶遇的一边大喊哦哦哦15516一边放大招的百合与枫叶给弄得到处都是猫毛。” 赫莉亚对此有些歉意。 西尔维以为自己听岔了。 它被什么玩意儿弄得都是猫毛……? 赫莉亚看出了她的茫然,这才想起自己还没说这抽象名字的所属。 “那是世界意志的名字啦,就是那只狗叫的蒲公英气球猫。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给她起了那种名字……取名的时候有种不可抗的奇妙灵感,就跟吃了毒蘑菇之后发现小精灵们倒立荡秋千宣布神谕一样。” ……西尔维比较倾向于认为,她这是跟罗莎琳德这个颠婆在一起久了,精神也变得不太正常了。: 但她不敢说实话,只是捧场地笑着:“哇噻,真的是好特别好不落俗套的名字,有一种不顾别人死活的超现实主义美感,达利来了都自叹不如~” 赫莉亚跑进屋,从罗莎琳德的空间袋里把传送仪和气球猫拿出来,一起塞给西尔维。 “既然你那么喜欢她,那她也暂时拜托你照顾啦!等我找到好地方安顿她再要回来~” 说完,微笑的赫莉亚就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西尔维连“等一下”都没来得及说。 怀里的破猫又狗叫着摇尾巴,甩她一脸猫毛。 “七月……叫你七月行吧?大人,能不能麻烦您收一下尾巴……啊啊啊啊!” 她不听。她任性。 烦死了。偏偏这是主神大人,得罪不得。 魔镜好像终于良心发现了,制造出圆圆的光斑,成功引诱气球猫从西尔维身上下来,去追着移动的光斑四处跑。 魔镜就这么一路引着七月回到了洛尔城堡,本想把她骗进果篮里,用催眠功能先让她消停一会儿,可她一眼盯上了金苹果,兴奋地追着她就要啃,她逃她追她插翅难飞……一番混乱之后,这精力过分旺盛的主神大人总算被逮住,被西尔维薅着她的尾巴绑住她的身体,扔进果篮里,强行催眠了。 “呜呜,太感谢你了西尔维姐姐,你真是太可靠了,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以啊你,少侠,有点东西!” 被赞美的西尔维嘿嘿直笑。 “还好啦,就是养宠物经验比较丰富,练出来了。我跟你们说,别说是这么小一只软软糯糯的猫,就算是那种凶猛的大型犬我也能驯服!我以前捡过一只犟种狗,头两年的时候可闹腾了,我让她往东她非要往西,还会把我精心给她准备的食物打翻,专门抢我的东西吃,可讨厌了,后来——” 她目光无意间扫过天窗,神情惊疑,声音戛然而止。 刚才那个闪过的黑影怎么这么像她的狗? 使劲眨了眨眼,再一看,哪儿还有什么黑影?罢了,一定是幻觉。 费心费力养了三年的狗,好不容易学会点人类文字,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爪子在土地上写出“我要离开你自立门户,搬家到远方”。 她如此迫不及待地摆脱她,又怎么会回来? “后来怎么样了?快说呀~” “后来她会给你找东西吃了?” 好奇的金苹果和魔镜催促道。 西尔维却没了回忆过去的兴致,恹恹地回道:“……算了,不重要,我们还是回归正题吧。” “首先来看一下这传送仪的说明书……嗯……扫描,定位,确认时空指标,站在光圈以内,点击传送……啊啊啊啊!……” 有了主神猫的幸运加持,她们顺利地进入了目标世界。 但是,到了另一个世界,猫猫的祝福显然就不管用了——因为她们一来就被人拿着刀质问。 “喂,砸坏了我们的大篷车,你们打算怎么赔?!” 毫无疑问,那个质问她们的,正是本传说男主角。 ——因为他头顶自带光环,而且女主角正在一旁痴迷地望着他。 “哦,福玻斯,你真是太英武了!” 男人四十五度角扬起下巴,邪魅一笑。 “没什么,爱斯梅拉达,解决闹事的臭虫,对我来说只是小事一桩。” 西尔维一阵恶寒。 金苹果悄悄问魔镜:“……这真的是主角?我记得上一轮不叫这俩名字。” 魔镜呵呵一笑:“名字不重要,本来就没名字的主角,世界意志想怎么取名就怎么取……可能祂最近沉迷《巴黎圣母院》吧。”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节篇幅不长哒,很快就会让狗子出场[狗头]嘿嘿嘿毛绒绒……喜欢毛绒绒…… [撒花]主神大人的名字是我融合了给我投雷和灌溉的天使的id~你们就是我滴神!(枫叶是tims……因为tims刚好是一个加拿大奶茶品牌,logo是枫叶,我还挺喜欢这家的鲜萃红茶拿铁。要是有被漏掉的天使麻烦提醒我一下,后面有机会再融[抱抱]) dbq我记错了,月亮之子是吉普赛传说不是美洲的……既然提到吉普赛了我就想写一下狂飙的大篷车~ 爱斯梅拉达是《巴黎圣母院》里的吉普赛女郎,集真善美于一身,但悲剧。名字寓意“绿宝石姑娘”“翡翠女”。福玻斯是她曾经爱过的帅渣男,名字来源于希腊神话里知名美男,据说是男性美的典范之神福玻斯·阿波罗。福玻斯意为光辉。 ps:绑手礼不是我虚构的。感兴趣可搜凯尔特婚礼绑手礼。 忒喜欢凯尔特文化了致力于在每一篇文里加一点。 绑手的缎带应该是可以选自己喜欢的颜色的~ 红色绑在手上猜猜白色绑在哪儿[捂脸偷看] 过渡:获得时间回溯道具 第35章 月亮的孩子(一) 福玻斯见她们沉默, 不满地提高音量:“喂,跟你们说话呢!要么留下卖艺三年抵债,要么, 哼哼——” 他威胁般地晃动着手中的狼下颚手柄利刃, 目光比刀锋还要冰冷。 旁边两个狗腿子一左一右地帮腔:“就是就是,我劝你不要得罪我们大哥!你尽管去打听打听, 这十里八乡的, 哪个人见了我们大哥不敬三分?” “上一个得罪我们大哥的人……” “啊啊啊嗷——!” 他们口中的大哥被某暴躁女一拳猛击腹部,手抖刀落, 惨叫着滑跪在地。 他们瞬间噤声,快速后退, 眼睁睁地看着暴躁女捡起大哥得意的刀,抹上可怖的黑紫色液体,把刀锋调转,对着他们发问:“你们刚才说什么来着?” 她一向对贱货过敏,能动手解决的一般懒得多动嘴。加上她穿越前后的世界治安都不太好, 更养成了她自己动手解决事端的习惯。 当敲诈犯还理直气壮?她可不惯着他们。 这简陋破车能值她三年时间?做梦吧! 俩小弟觉得此女必然大有来头,不然怎敢初来乍到就在他们大哥的地盘上撒野, 而且那刀上涂的东西,颜色诡异,气味刺鼻, 一看就是剧毒,随身带毒的人更不可小看……所以他们低头,不敢说话。 “大哥”快把眼睛瞪出来了,俩小弟都装瞎不动弹, 他为了维护尊严, 强撑着爬起来, 对西尔维歪嘴一笑:“很好,我记住你了,我一定会让你付出——” 西尔维懒得听他废话,掏出几枚铜币扔他脚下,权当赔偿,还有他逗她发笑的赏钱。她可真是太善良了,这种水平的小丑都给打赏,她在五个马戏团打过杂,负责维护秩序和兜售饮料点心,见过很多小丑,最次的那种,水平都比他高出一个珠穆朗玛峰。 她把刀收回刀鞘,别在腰带上,对爱斯梅拉达严肃地说:“跟我走,有点事。” 来不及解释了,先让她离这个贱男远一点再说! 西尔维剑眉鹰鼻,眼睛深邃,眼尾上挑,瞳色浓黑,长相富有攻击性,不笑的时候更是压迫感极强。尽管她没有恶意,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这句话就是威胁,是命令。 爱斯梅拉达虽然心里害怕,但不敢违抗。她向心上人投去求助的目光,他却装作没看见,使她更是失望。无奈之下,她只得依言跟着西尔维走。 第49章 一路上,她一直紧张地拨弄着自己的流苏披肩,想张嘴提问,却又不敢。 金苹果在一旁安抚她:“别害怕,西尔维虽然看着凶,其实是个大大大大好人,她不会伤害你的。” 她们这一族的人多少信点玄学,她也不例外,所以见到苹果说话也没多诧异。这颗苹果还给她很亲切的感觉,听她这么说,她就放心多了,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那个……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西尔维也发现自己刚才吓到她了,想着得缓和一下气氛,于是转头对她一笑:“去你喜欢的地方。” 深邃眉眼的严肃被笑容融化,如寒野生篝火,冷月入春水。 “啊……好的。” 爱斯梅拉达娇羞地低下头。 魔镜感觉有点不妙。 ……这位该不会是单纯的帅性恋吧?在她那里,“帅”看起来比性别重要啊? 跟异世界的角色有太多情感羁绊是危险的事。以防万一,魔镜赶紧解释道:“是去你许愿的地方。西尔维是天才占卜师,算出你将有死劫,本着慈悲之心,来提示你。你的灾祸由许愿而起,最好从源头解决,重新许愿。” 忽然变成“天才占卜师”的西尔维:……怎么又给我加戏,加之前也不跟我串一下?! 爱斯梅拉达一脸疑惑:“可是我没许愿啊?” 入戏极快的西尔维煞有介事:“你很快就要许了,我就是算到你许错愿会有大难,才这么着急来纠错,占卜师当然是要未卜先知了,只知道已发生的事,还叫什么占卜?” 似乎被说中,她心虚地低下头。 目标地望月台离这里不远,靠着传送仪的导航功能,她们很快就走到了。 见这个不认识的人真的把自己带来了自己喜欢的地方,爱斯梅拉达对西尔维“天才占卜师”的人设又信任了几分。 这石筑的看台也不知是谁建造,建了多久,许多阶梯已经快要被海风和沙砾磨平,栏杆松动,摇摇欲坠,看台上还缺了几角。 但爱斯梅拉达依然爱它,尤其是烦恼的时候,喜欢来这里散散心,对着天地说话。 她原本的愿望很简单:希望福玻斯爱上她,跟他结婚,两人和和美美过日子。 福玻斯是她认识的最俊的人,人脉广,又强壮有力,她原本一直认为,对于她这种普通女人来说,他是人生伴侣的最佳选择。 但她现在改变了主意。 事实已经告诉她,那个人靠不住。 “那个男人会给你带来不幸,放下他,许一个对你更好的愿望吧。” “但是记住,不要承诺给月亮你付不起的代价,你可以拿任何东西去交换,不要拿人。千万不要!否则,你依然摆脱不了灾难。” 在西尔维的鼓励和警告下,她走上望月台,对着皎洁的月亮,许下了新的愿望。 “月亮啊月亮,我希望能变成最有魅力的女人,让我爱上的人一看见我就无法自拔。” 她说着,又羞涩地看了西尔维一眼。 她的语速太快,根本来不及阻止。 不过现在愿望还没生效,让她改口应该还来得及。 西尔维着急地抓着她的手:“你……” “赶紧再换一个”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月光变得刺目,伴随着无形的压力,让她无法出声。 不只是她,想要替她说话的魔镜和金苹果也动弹不得。 月神问爱斯梅拉达:“可爱的女人,我忠诚的信徒,我当然可以实现你的愿望,可是,你打算如何回报我呢?” “别误会,我并不是一个贪心的神,只想要个孩子罢了。如果你愿意把你生的第一个孩子交给我抚养,我立刻就实现你的愿望,如何?” “这当然是……” 爱斯梅拉达本想立刻答应,想起西尔维的嘱托,又改口道:“不行。我不会拿人作为交易品。请您换一个条件吧。” 月神略一沉思,又说:“那么,我先实现你的愿望,让你短暂体验一下你想要的快乐。只要你在明天落日之前,为我找到一只纯白无杂色的羔羊献上来,我们的交易就算长期有效。否则,你还是得把你未来的孩子给我。” 这次,爱斯梅拉达欣然同意了,她觉得这条件再简单不过。 得到应允后,月神将祝福的光辉降到她身上,在她额间凝成美丽的玫瑰花印记。 “明天日落后,我会来收取我的纯白羔羊,不要让我失望啊。” 留下这句话,月神隐没了身影,月亮的光辉重归温和。 月神离开后,恢复行动力的西尔维立刻把护额拉到眼睛处,蒙眼不看爱斯梅拉达。 对方担忧地问:“你怎么了?” 西尔维语气沉痛:“泄露天机者总会被天道限制,有个三弊五缺的,实不相瞒,我们家族也有遗传病,不定期发作,一发作就眼睛剧痛,必须立刻盖住眼睛,否则会失明的!” ……你许愿的是看见你就会无法自拔对吧?那我不看你不就完事了? 单纯的她没想别的,只是心疼且愧疚:“天呐,这真是太惨了!都怪我,要不是你为我泄露了天机,也不会忽然病发……” “不怪你,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行善积德是我家族的优良传统,受点灾没什么的。不多说了,我要去弄点祖传药粉治疗!” 西尔维把刀塞给她防身,自己转身就跑,跑前还不忘嘱咐她:“记住,离福玻斯远点,他会让你不幸!” “等等,让我……” 西尔维没听她说完就跑远了。 只要看对眼,她可以接受跟认识不久的人恋爱,但不能是因为被对方下咒。 纯爱战士永不认输! 魔镜问:“你把带毒的刀给她,就不怕她误中毒了?” 西尔维:“哦那个不是毒药,是混了难闻野菜汁的紫色颜料,用来唬人的,效果是不是很棒?上次购物节血拼的赠品饮料实在是太难喝了,我又不想浪费,就废物利用了一下,做了点道具,你要是想要我屋里还有小半箱,回去就……” 魔镜:“……大可不必。”她就说她怎么啥也检测不出来,还以为是什么绝世奇毒,白高兴了。 在沉默中,她们继续奔逃。 逃归逃,她们的方向还是很明确的。 刚才她虽然被月神限制了行动和语言,视觉还是正常的,月神向三个方向散发强烈光辉,唯独东方的光十分微弱。 那个方向或许有能克制她的东西……要是发现了,就更有筹码跟她谈判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那个轴货为了要个人类小孩是不顾一切的,无论女主许什么愿望,她都会完成,然后从她那儿弄到孩子。 就算女主让月神把自己绑回去结婚,她也一定会答应的。 不是她要恶意揣测女主——女主的人设本来就是近乎病态的恋爱脑。你能指望一个为了跟心上人结婚,轻易放弃未来孩子抚养权的人有多正常?哪怕看上的对象突变了,主角属性也不会突变。 月神提的条件看似简单,背后必定有诈,根据她看传说的经验,女主在明天日落前绝对找不到纯白的羊。 所以她最好在明天日落前就找到克制月神的方法。 魔镜看出了她的想法,帮她朝着东方检索不同寻常之地。 很快她就检索出有一个灵气极强,煞气也极强的地方——“郊狼的铁匠铺子”。 想象了很多,来到现场以后,觉得它普通得令人惊讶。 一个普通的老头叫卖普通的生活用品罢了,那些锤子钳子什么的看着也是最普通的样式。 那看似和善的老伯,上来问了句话,立刻泄露玄机。 “欢迎光临,客人,你想要普通的货还是特殊的货?” 【作者有话说】 爱斯梅拉达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她只是喜欢最帅的罢了。 在西尔维面前原男主直接被秒成渣。 尽量让狗子在下一章出现,如果不行就下下章。 第36章 月亮的孩子(二) “哦?普通的货是什么, 特殊的货是什么?普通的货怎么卖,特殊的货怎么卖?” 西尔维兴致勃勃地问。 老伯回答:“普通的货么,如你所见, 锤子只能锤东西, 镊子只能夹东西,坏了就是坏了, 得送过来修, 或者直接废弃……就像普通人只能一点点积累资本,一旦行差踏错, 可能就要重头再来。” “这些只需要用钱购买,或者用劳动抵债, 你看,价目表在那边。” 西尔维扫了一眼,表示不感兴趣。 “太基础了,太简陋了,还不如我八岁的妹妹随手做的玩具呢。我家狗住的小窝, 材料都比这些讲究!给我看点好的!” 虽然她妹妹早就成年了,虽然她做过的狗窝, 用的都是废物利用的便宜材料,但这不影响她用必要的谎言来抬面子。 这老伯看似和善,但见她第一眼就开始打量她的穿着, 包括鞋子,目光中透着估价的计量。这种人她见得多了,伪装好人,实则势利眼的黑心商人罢了。你跟他太客气他就觉得你好欺负, 就是得上来就给他点脸色瞧瞧。 第50章 果然, 老伯的笑容恭敬了几分。 “当然了, 为尊贵的客人,本店会着重推荐特殊的货。特殊的货,不仅不会损坏,还能为你增添极多的机缘,如果使用得当,一步登天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了,它需要你付出更高的代价,需要你付出用钱也换不来的东西,比如优越的体能,美好的青春,绝妙的灵感,丰富的知识,充沛的情感,天赋的才艺……” 说到这儿,他的眼神变得狂热。 西尔维只想笑。没了这些东西跟没了命有什么区别?没了命要再多机缘有什么用? 她思索片刻,问道:“……我可以用我的道德来换吗?” 虽然她道德也不多就是了。 老伯摇头。 “不好意思,客人,我们不收这种赔钱的玩意儿。拥有太多道德,连看个小说都难以获得幸福,会时时陷入自我怀疑或批判社会的深渊,为人处世,更是束手束脚,瞻前顾后,这也不行,那也不愿,能干成什么大事呢?” “只有弱者才需要道德,强者根本不需要这种无聊的标准。我们的特殊道具也不会卖给只会循规蹈矩,随波逐流的废物,只会卖给有野心,有冲劲的人。” 他目光幽深地上下打量着她,用一种“老夫将发表重要讲话”的语气说道:“我从业多年,经验丰富,一看便知,客人你气质不俗,非同凡响,必是成大事之人。” 说着,他找来一个金光闪闪的长方形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把狼头剑,手柄上的狰狞狼头雕刻格外逼真,还镶嵌着锋利的狼牙和幽绿的宝石狼眼,好似随时会活过来扑杀猎物。 “这把宝剑,是我们这里上好的货色,只要得到了它,就能心想事成,百战百胜。” “有许多客人求着我卖,但我觉得他们不配,都没有应允。今天见了你,我才知道它应该属于谁。” “很多客人?”西尔维左右打量了一下店面,用难以置信的口吻大声说:“这么小这么普通的店,看着不像知名店铺啊?你该不会是吹牛吧?” 老伯似乎自尊被刺伤,大声反驳:“客人,我们只是低调!……再说了,这只是郊狼店铺的其中一家分店罢了,我们势力大着呢!你是不知道啊,我们可是业内最权威的武器店了,比那些华而不实的都强多了,无论来的是什么肤色,什么种族的,都会被我们折服,好评率那可是百分百!” “像你这样从异世界来的,我们也见多了,哪怕一开始有疑虑,只要用了我们的东西,就没有不想回头购买的!” 西尔维假装被说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这里果然是邪恶传销组织,哪有能满足所有人需求的店啊?除非大家都被洗脑了。 但这也不意味着他不能被利用。他既然那么自信,就让他把顶尖装备亮出来呗,他敢亮,她就敢抢! 西尔维故作漫不经心地问:“这么自信?那我就试试好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想要什么代价?说说看。我可不做亏本买卖,别想糊弄我!” 老伯恢复了虚伪讨好的笑,声音变柔。 “放心吧,我不向你索取太高的代价,只要你把那面镜子和那颗苹果给我就行了。她们虽然也有一些力量,但使用起来很麻烦,不适合你这种新手。你还不如用她们来换我的宝剑,指哪打哪,所向披靡,一切阻碍都能斩断。” “如何,这笔交易很划算吧?你绝对不亏。” 西尔维好似被打动了,沉思过后,两眼放光。 “心想事成?哪怕我要用它征服神明也可以吗?哪怕我要让高高在上的月亮低头也可以吗?” 老伯喜形于色。 “当然可以了,只要你想,你能征服整个世界!” 西尔维爽快答应。 “好,成交。” 魔镜和金苹果默默飞到了他那边。 老伯似乎没料到这交易会如此顺利,一时有些惊诧。 “你不再考虑一下?” “有什么好考虑的?”西尔维直接把剑抢到手上。“你不是说我绝对不亏吗?” 她迫不及待地拔剑出鞘,对着它许愿:“我要这世界上所有东西都听命于我!” 老伯面露惊恐:“这是一把剑,你要用它来征战,不能直接许愿,会出大乱子的!” 看他那么着急,西尔维就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她再次大声许愿:“我要这里的稀有装备都归我所有!” 老伯忽然变得扭曲——不只是脸,整个身子都飞快地兽化,很快长出了坚硬的狼皮和尖锐的獠牙,变得凶猛。 但这凶猛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撕扯着,身上的皮生生被剥离,不住地发出惨痛的嚎叫。 “不,救我,救救我!” 他绿色的狼眼发出求助的视线,拖着带血的爪子,哀求着向西尔维爬去。 “求你……快改愿望,还来得及……” 西尔维往后一跃,避开他,无所谓地一摊手:“你不是说强者不需要道德吗?那我见死不救很合理吧?” 他的眼神变得绝望,嘶吼也逐渐变小,直到和失去生机的身体一起消失,只留下一个坚硬的狼皮盾牌。 西尔维对社达主义者毫无同情心。那些喜欢把自己代入强者,支持欺凌弱小,漠视规则的,一旦自己处于弱势,就会这么丢脸这么双标地求别人拯救,实在可笑。 天天喊着弱肉强食,轮到自己当肉了,又不愿意了,忽悠别人当捕食者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自己会遭报应? 都死绝了最好,又蠢又坏的玩意儿。 要不是因为这种恶心东西大行其道……她那为林场奉献了一生的养母也不会被贴上“浪费资源的老废物”的标签,丢了骄傲的工作,被一个空有蛮力和青春,没有脑子的真废物取代,郁郁寡欢而死。 猛地摇了摇头驱散阴暗的回忆,西尔维捡起那面狼皮盾牌,叹了口气。 真是毫无惊喜啊,说是“郊狼的铁匠铺子”,果然铺主就是郊狼本狼吗? 这变异种的皮看起来倒是挺厚实耐用的,适合当盾。可惜只有一个这样的好道具,太少了。 魔镜也凑过去仔细观察。 “这盾暂时检测不出有什么异常,可以留待观察。不过这剑还是毁了吧,我一靠近它就觉得一阵恶寒,它绝对有问题。” 西尔维也正有此意。 在传说世界,能“心想事成,百战百胜”的东西,多半伴随着诅咒与灾难。 而且,刚才一碰到这把剑,她就觉得戾气暴涨,所有负面情绪都争先恐后涌上来,有种想毁灭世界的冲动。 她毫不犹豫地把它扔进了熔炉之中,看着它化为铁水。 一点滚烫的液体溅到她手臂上,烙出一点红痕,有点疼,但她也没太在意。 她只是觉得很奇怪,这么好解决的npc,为什么月神会害怕? 难道是她理解错了,月神不怎么朝这里发光,只是因为她不喜欢? 正思索着,一道清润女声响起。 “远道而来的勇者,恭喜你通过月神的第一道考验。” 声音的发出者,看上去就像月光的化身。她有着灰蓝色的长发和眼睛,皮肤剔透,连眉毛都是白的,气质也清冷出尘,不似凡人。即便穿着毫不起眼的灰扑扑的工服,也让人无法忽视。 她走了过来,人和声音一样,带着一股轻微的寒气,像是月宫上带下来的,让人有些发冷。幸而她姿态亲和,敬礼真诚,很好地中和了这股寒气,让西尔维她们不至于应激退后,能稳在原地,听下面的话。 她那双清冷美丽的灰蓝色眼睛,望着西尔维,笑容温柔。 “月神憎恨所有心无怜惜,恃强凌弱者。因此,每一位接受了假店主的交易,试图挥刀滥杀,肆意掠夺,为满足私欲而不服一切道德的人,都会被她剥夺游戏资格。” “而我,真正的店主,真正的郊狼,月亮的孩子,在此诚挚祝愿你能通过接下来的考验。” 郊狼递给她一个灰蓝色的护身符,上面绣着郊狼的头,狼嘴里叼着一枚新月,看上去还挺别致。虽然针脚不太齐整,但看得出做得很认真,西尔维当然要再三感谢。 “拿好这个,它会在三次日出日落间保护你的安全。” “接下来,我会再给你一点有关第二关的提示。” 【作者有话说】 社达:社会达尔文主义,认为社会也应遵循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常见病症有:在社会新闻评论区留言“ta死是因为ta太弱了”;在“反对35岁裁员潮”贴子下面留言:干到35还不能自立门户的老废物就应该被淘汰啊;幻想自己世界最强,在别人诉苦时不以为然地表示“你承受能力不行,这事换我来肯定立刻解决”。 这类人与优绩主义者高度重合,简单粗暴地拿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衡量一个人,一口一个“强者不相信眼泪”“我赢是因为我牛”,哪怕吃尽红利也觉得自己是靠努力上位的,歧视一切看起来不如自己的人,喜欢宣称“xxx群体过得不好都是因为ta不够努力,没什么好同情的”。 第51章 第37章 月亮的孩子(三) “这个世界四处都是恶狼, 纯白的羔羊无法存活,除非隐入黑暗之中。” 西尔维想,原来第二关就是“找白羊”吗?这个交易果然有诈。 正常情况下, 白羊在黑暗中应该更加明显, “隐入黑暗”是怎么回事? 郊狼看出了她的疑惑,但没有进一步的解释, 只是说:“对于关卡内容, 我只能说到这里了。” “不过——”她话锋一转。 “关于我,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西尔维还真的好奇她的身份。 “像你这样的月亮之子只有一个, 还是有很多?” 这一轮的故事,才进行到女主角对月亮许愿而已, 孩子还没影儿呢,这个“月亮之子”是从哪儿来的? 郊狼又笑了。 “聪明人,你发现了盲点。” “其实,我有很多个姐妹,就像你想的那样, 每一轮故事重启,都会有一个月亮之子诞生。” “可是……她们大多身体孱弱, 视力低下,而且无法在阳光下行动,还会遭到猜忌和误解。所以, 母亲把她们精心养护起来,很少让她们外出。” “母亲的能力与时间有关。月亮之子不会因为故事线重启而消失,但是可能会因其它阻碍,走向死亡。” 她月光般的灰蓝色眼睛中浮现出惆怅。 “在数不清的轮回中……活下来且能独立行动的, 有且仅有我一个。” “我们受到设定限制, 无法离开这个世界, 母亲也不能离开她的月神宫太久。所以,她让我在下界观察各路远方的冒险者,寻找能帮助我们的人。” “太难找了,真的太难找了……这里虽然经常涌入许多能人异士,但几乎都是来掠夺的,并不愿意付出。没办法,我们只能多开一些店铺,试图用交易的方法换取续命的良方。” “母亲给我取名为郊狼,也是希望我能像郊狼那样适应各种环境,活得长久些。” 西尔维太理解这种心态了。 五年前她捡到那只濒死的小狗,见她不仅气息微弱,还目光空洞,了无生欲,于是给她取名“伊妮德”,寓意“生命、灵魂”。 若是喜爱的存在十分脆弱,对其唯一的指望便是“好好活下去”,别的都不重要。 这么看来,月神最大的愿望或许不是要个孩子,毕竟她已经收养了很多……她应该更希望她的孩子们能健康长久地活下去。 自己能力有限,只能向外求助。因为见多了自私的人,对人性失望,才会设置关卡谨慎挑选交易对象吧。 “可是……好奇怪啊。人是多样的,正常情况下,穿越者不可能全是掠夺者啊。” 魔镜说道。 西尔维也觉得不对劲。 是有什么东西在刻意引导这种趋势吗? 她又问郊狼:“你了解女主角吗?你跟她交流过吗?每次的轮回,她是一个性格,还是……会随着穿越者的出现而改变?” 郊狼叹了口气:“说实话,我搞不懂她。名字一直在变也就算了,她的性格也一直在变,有时候耐心,有时候暴躁,有时候开朗,有时候阴沉,有时候主动强势,有时候又害羞不已……对我也是时好时坏的。” “唯一没变的,大概就是她每次都会看上长得最俊的那个,然后想尽办法得到对方吧。” 西尔维好像懂了。这不就是超级颜狗+绝世恋爱脑人设吗? 被安上这种人设,她可真够倒楣的。 西尔维还想再问,一阵暴烈的敲门声打断了她。 “有人在吗?有人在吗?我们想要买一些道具……外面买不到的那种,你懂的。” “我们有的是手段和力气,再不开门,你知道后果!” 郊狼面露厌恶之色:“……看来又有臭虫来了。你们先离开吧,我来应付。” 她看起来不希望外人介入,西尔维她们只好依言,从后门离开。 有了魔镜在,第二关的难度降低许多。 一检测就知道,这里是真的不存在白色的羊。 一检测就知道女主角在哪儿,还知道她在干什么。 她们本以为爱斯梅拉达正在满世界找羊,没想到她却手持沾血的刀,站在三具尸体旁。 魔镜告诉西尔维:“死的是男主角和他那两个狗腿子小跟班。” 这转变是不是有点突然了? 以防自己弄错,西尔维对着魔镜大声呼唤那边的女主角:“爱斯梅拉达,他们真的是你杀的?为什么?” 她好像把她的震惊当成了夸赞,骄傲地说:“你不是让我离男人远点吗?我做得可好了,他们要靠近我,我就把他们杀了。” “……福玻斯还说我丢了他的脸,要惩罚我,抓着我不放,烦得很,所以,我多给了他几刀,现在他死得不能再死了。” 看着她毫无悔意,一脸邀夸的样子,西尔维悟了。 她每个轮回都不太一样,是因为被“心动对象”影响了吧? 就像一个没有自我的人偶,被设定牵着,为“爱”而活,为了心动的人变成不同的样子——变成她所以为的“痴情”模样,变成她以为对方会喜欢的模样。 为了她所幻想的完美爱情,她可以抛弃一切,献上一切……却不知,她从未真正了解过对方。 见西尔维沉默,她不安地追问:“怎么了,我这么做,你不开心?因为我惹你生气了,所以你才依然蒙着眼,不愿意见我?” “还是……你不喜欢我这种类型,所以用这种方式拒绝我?”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可以改!” 西尔维摇头:“不,你很好,是我占卜出来,我要是跟你待在一起太久,也会败坏你的运气,让你因此而死,所以我不能答应你。” 爱斯梅拉达更执着了:“没关系,一定能找到破解方法的,我相信真爱可以战胜一切!” ……要不怎么说恋爱脑是绝症呢,没法正常交流了都。 不过,西尔维灵机一动,想出一个一举两得的方法。 “你还是快点找白羊吧,找到了以后,才能让月神继续实现你的愿望啊。” “到那时,我们带着那只羊,一起去找月神好吗?” 爱斯梅拉达看到了希望,开心地应下,擦干净刀上的血,收起刀,继续找羊去了。 魔镜没检测到白羊,主角未必不能创造奇迹,让她试试又何妨。 这样也好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和她告别以后,西尔维又回到了望月台。她手持狼皮盾牌,大声呼唤月神。 “敬爱的月神,请告诉我第二关的真实内容。” “您赐给我一个盾牌,应该不是为了让我找羊的吧?” 很快,月神就回应了她。 “远道而来的勇者,很高兴你能领会我的意思。” “有了这面盾牌,你就能帮我穿越月宫的异化领域,不会受到伤害。” “那里已经被入侵者占据,打扰到我和我女儿们的安宁。它们行踪十分隐秘,手段十分狡猾,我努力了多次,都未能看清其全貌,就在中途昏睡,被传送了出去。” “它们让我觉得无比陌生,想来并非属于这个世界之物,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 “无奈之下,我想到了借助外力。” “你们从异世界而来,或许能帮我查清它的真相。” “只要你们能做到这点,我就会实现你们一个愿望。” “不过,这个任务有一定危险性,请你们决定是否要挑战。” 西尔维她们点头后,月神降下月光阶梯,迎接她们来到月宫。 看似漫长的阶梯,十几步就走完,大概是月神压缩了时间。 异化领域在月宫西侧,看起来是一条幽深的隧道,被月神用门阻隔。门开后,她们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里面并非想象中的黯淡无光,而是斑斓炫目,各路数据、代码组合成各种逼真物体,四处跑动,热闹非凡,过了一会儿,又会各自解体,重新排列组合成新的物种。 难怪月神会对此感到陌生,别说是传说时代的她了,连来自21世纪,科技时代的自己,也不是很确定这是什么。 “嗯……这是那什么vr?ar?全息投影?”她出生成长的地方科技也不怎么发达,加上她本人大部分时间不是在学校参与魔鬼训练,就是在给魔鬼打工,不怎么了解时髦玩意儿,这三个在她的时代很热的概念,她就没分清楚过,只是有个模糊印象。 魔镜也检索不到任何信息,看来是被什么东西刻意干扰了。 但是凭借她多年反派的经验,这玩意儿看着不像物理攻击,应该是精神攻击。 “你和金苹果把罗莎琳德给的破幻药水用了再往里走。这东西只有两瓶,我不需要,刚好给你们。”她提醒她们。 有了药水加持,一路上扑过来的恐怖怪物,不管是长触手的蝎子,还是八只眼的巨蚊什么的,都不能再吓到她们,毕竟它们本体只不过是一堆代码。 第52章 “有点可惜,没有真怪物,试不了盾牌了呢。” 西尔维一放松,忍不住开起玩笑。 金苹果停在某个地方。 “恶意最重的地方……怪物在这里!” 可是眼前分明只是一堵石墙而已。 西尔维却来了精神。 “嘿嘿,让我试试这盾到底有多硬!” 她单手提起大盾,猛地朝墙一砸,随着“砰”一声巨响,坚硬的墙面哗啦啦塌了一大块,露出一把金钥匙。 西尔维:“爽!” 被反弹的盾砸歪了花边的魔镜:“……回去你得赔我个更贵的镶边。”可恶,光顾着升级本体硬度,忘了强化一下边缘。 以防万一,她们把金钥匙用镊子夹下来,扔进罐子里,用防护罩罩好了,这才端出去给月神。 虽然中途钥匙落到了西尔维手臂上,有点烫,但她并没有很在意,毕竟戴着防护手套呢,她们准备得可周全了。 她们一走出隧道,隧道就塌了,看来是失去了力量来源,无法支撑。 月神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接过了罐子,请她们到布满水晶的客厅喝好茶。 “你们现在可以许愿了。” “……要不您还是先告诉我们水晶里的微缩人是怎么回事吧?她们……都是您的孩子吗?”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把这个过渡副本结束~ 狗子可能得再过两章出现……顺其自然吧,打乱节奏也不好[托腮] 第38章 月亮的孩子(四) “你应该也能猜到, 她们都是我的女儿。还有意识的被我养在药房旁边,这些……就封存在防腐水晶里。某一天,我一定能让她们都醒来。” 月神饱含怜爱地望着水晶里几乎全身纯白的孩子, 她们犹如她的月光, 是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魔镜看着那些瓷娃娃般精致纤细的姑娘,比起美感, 更多的是惊悚。 “大人, 为了更好地帮助您,我就直接问了:您的女儿为什么会如此脆弱?那个金钥匙, 不是唯一的污染源吧?” 月神点点头。 “没错,污染源会以不同的形式呈现……一直以来, 我都试图把它们彻底清理掉,但我发现我做不到。” “它们一开始是极其微小,不易察觉的东西,甚至是可爱的,令人怜惜的小动物, 在她们放松警惕时,就缠上了她们。然后, 她们在短时间内,身体和精神都会变得越来越差,就像被吸干了生命力一样……” “最令我难过的是, 我有些女儿听了怪物挑唆,觉得是我限制了她们的自由和成长,对我挥刃相向。她们根本不明白,外面的世界对她们充满恶意, 没有我的保护, 她们只会死得更快。为了她们好, 我只能把她们彻底关起来,不让她们去危险的地方。” 果然跟她想得一样,她们生来脆弱,还被矫枉过正的月神过度保护,变得更加脆弱……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所以,您从没试着放她们自己出去历练,让她们变强?” 月神皱眉。 “我已经说了,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不适合她们。” 魔镜并不赞同。 “如果她们一直得不到历练,在您无法保护她们的时候,她们要怎么办呢?” “您的力量是有限制的,如果我没猜错,在太阳照耀的时候,它几乎无法发挥吧?您就算使用时间重置的力量,不断回到过去,也不能在白天拯救她们……即便是这样,您也宁可求助外来的人,而不打算强化她们吗?” 月神不自觉提高了声音。 “你这是在指责我?” 魔镜晃了晃,表示摇头。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确认您的核心问题,以便帮您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法,这样我也能多要点酬劳,这可是双赢。” 月神回:“她们现在最需要的是良药,不是别的,都是因为她们生来太脆弱了,才会那么容易凋零。你们可有办法?” 魔镜觉得她在明知故问。 “你给郊狼吃什么药,就给她们吃什么呗。郊狼不是活得好好的?” 月神低下头,不知什么表情。 “那孩子是特例!只有她……她的生母在她出生前就爱上了别人,再也不接受和别人好,于是杀死了原来的丈夫,自己抚养她,直到她成年,才因病去世。她是运气好,能够继承生母所有的爱和遗产,所以比她的姐妹更健康,但是她的经历,是不可复制的。” 魔镜提议。 “要是这么说的话,你说服女主角去做生意,把生意做大,把财富变多,同时来担任这些孩子的另一个妈,不就是最好的良药吗?” 这个方法被月神果断否定。 “她?她是靠不住的。行了,别劝了。你们快许愿吧,许完就走,这里寒气重,不适合你们久留。” 既然她如此抵触自己的主意,魔镜也不愿跟她过多纠缠。 “那,我想要一个拥有隐匿和穿透功能的魔法道具。” 月神给了她们两颗圆润漂亮的月光珠。 “别在身上,要用的时候遮住它,你们就能随意隐身,穿墙。不过,这算两个愿望,我就算你和金苹果都许过了。” 她转向西尔维。 “你呢,你想要什么?” 西尔维挠挠头,神色为难。 “我、我还得再想想。太激动了,一时没想好要什么。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吗?” 月神勉强同意,语气生硬。 “好吧,但是明天日落前,你必须离开,要在那之前想好,否则就算机会作废。” 西尔维点点头。 “没问题。那个……我可以要点吃的吗?有点饿了。” 月神似乎求之不得,不仅派使者给她们安排了美味的菜,还安排了舒适的床。 魔镜却不太乐意久留。 “你为什么不愿意走?这两个角色关系复杂,再掺和下去,你不怕你自己出事?” 西尔维一摊手。 “要是就这么走了,我心里会有一道过不去的坎。我希望这个故事变成好结局,而不是另一个坏结局。” 魔镜表示:“你不欠她们的。” 西尔维打了个哈欠。 “我知道。我只是不想亏欠自己的良心。我的良心忽大忽小,现在恰好处于很大的状态,不管这点闲事,有点忍不了啊。” “你要是想走的话,可以提前走,害怕危险没什么丢脸的,趋利避害乃生物之本能。” 魔镜哼了一声。 “……谁害怕了!谁走谁是狗!” 西尔维笑着纠正她。 “别这么说狗,狗可是人类的好朋友~” 魔镜无心跟她开玩笑。 “伊蕾瑞斯,你怎么一直不说话?这可不像你。” 金苹果闷闷地答道:“……没心情。我想去药房旁边看看。” 魔镜知道她想去看看那些过得形同软禁的女人,担心她自己去会出事。 “我陪你去!” 她们离开后,有些疲惫的西尔维小憩了会儿,刚恢复了些精神,还没睡美呢,就被重重栽在床头喘粗气的魔镜吵醒了。 她揉着眼问:“你怎么累成这样?” 魔镜抱怨。 “别提了,她们一见到金苹果又开始疯狂争抢,我废了好大劲才让她们停下来。” “你知道我为了分开她们有多拼吗?……然后我还提供免费点播服务,让她们爱看啥看啥。结果她们十有八九都让我放那种片,呵呵……” 西尔维忍了一下没忍住,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所以你放了吗?” 魔镜叹气。 “我哪儿敢啊,真那样,月神不得说我带坏她孩子,把我拉去祭天?但是我又答应了要满足她们,所以我放了动物世界。” “她们大概实在是闲得太无聊了,毕竟平时月神只让她们看书抄书,搞点祭祀……一开始还抱怨,看了几分钟就入迷了,边看还逮着我边问问题,跟十万个为什么似的,吵得我没头都晕。我好不容易才让她们消停下来安静看,趁此机会让金苹果放了果篮的催眠曲,这才把她们哄睡着,溜了回来。” 金苹果倒是兴冲冲的。 “虽然很累,但是我们有重大发现哦!她们都戴着某种仪式用的项链,我在我那个世界的月神那里见过类似的……你过来,我悄悄跟你说……” 西尔维一听就不困了。 睡什么睡?她得抓紧时间跟月神之子们搞好关系,成功了还能多蹭亿点力量呢。 她一路小跑到药房旁的“月眷宫”,去抱新大腿,一待,就待到了第二天日落时。 其实偌大的白色宫殿就只住着七个人,比她想得少很多,也比她想得奇怪。 不是因为她们刁钻,正相反,她们太和善,太好说话,反而让她惶恐。 她们看的所有书都充满了美好和谐,她们的所有幻想都天真纯洁,她们对自己这个陌生人也毫无防备,十分友好,问什么就答什么。 第53章 有关过去的痛苦回忆,有关未来的深刻思考,好像都被删除了,她们脑子里只有现在,只有眼前的纯白宫殿,和母亲的指令。 她们被养护得美丽,精致,纯白无暇,但也不像活人。 待了一会儿,西尔维就想走了,但是她们苦苦哀求,说自己十分寂寞,请她留下来多陪她们一会儿,西尔维又心软了。 当爱斯梅拉达被月神绑着来到她面前,西尔维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月神把金钥匙塞到她手上,命令道:“用这个刺进她心脏,我就让你多许一个愿望。不然,我就连你一起杀了。” 月神的女儿们恭敬地说:“母亲,您交待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爱斯梅拉达又怕又怒,大声对月神叫喊:“你好狠的心,为什么要骗我去找根本不存在的纯白羔羊?为什么要让我爱的人把我杀了?” “你是注定要早死的,不如死得有价值点。根据设定,让你爱的人亲自终结你,那一瞬间,求生欲和绝望值会同时达到顶峰,提取出来的生命能量也最多。” “你不是个好母亲,明明拥有神圣的生育能力,却不知好好珍惜……但是,你可以当个好的能源提供者,把你的生命献给我的女儿,她们可以活得更好。” “你每次重生,都会孕育一个被诅咒的孩子。把你彻底毁掉以后,这张无休止的悲剧也终于可以画下终止符……再也不会有被诅咒的孩子诞生。” “没了你,我才能给她们最好的祝福,最好的未来……月亮的孩子,将不再有任何阴霾。” 月神淡淡地说。 西尔维骇然。 原来月神早就知道那个奇怪的金钥匙的作用,也早就想好了用它来做什么,只是苦于找不到它,才寻找外援。她的无助有大半都是伪装,只是为了麻痹别人的警惕心,更好地利用她这种外来者,来规避她自己设定的局限。 见证了无数悲剧后,月神的愿望已经变得扭曲,她憎恨女主角拥有自己求之不得的生育能力,却不好好珍惜,她也不满足于当养母的乐趣……她要将女主角彻底抹杀,当孩子们唯一的母亲,唯一的救赎者。 她把纯白的羔羊从大地带到月宫,精心保护,也让她们隐没在无知的黑暗中,任她摆布。 于是……看似柔弱无害的羔羊,随时会在她的命令下变成恶狼,将猎物擒住,伺机吞噬。哪怕那个猎物,是真正给予她们生命的“神”。 郊狼其实早就隐晦地提醒过她了……她怎么就没有早点发现呢? 原本她来到这里,是为了救女主性命,为什么竟阴差阳错地被安排成了杀戮者? 她攥着手中的杀器,迟迟不动手。 月神不耐地催促:“你在等什么?等你的朋友来救你?她们来不了了……月光珠上的好东西够她们睡到后天的。”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写个温馨的过程怎么就写成这样了? 可能因为我是个变态吧(跪)。 不管怎么说结局一定会温馨的,奖励一定会大大的,下章一定…… 昨天去玩了一天,前半段是在地铁上和等菜时写的,感觉自己被榜单绑架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v……(哭) 第39章 月亮的孩子(五) 西尔维把钥匙一扔, 耍赖道:“这种谁知道要背什么孽债的事我才不干。你还敢威胁我?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郊狼提示过她,月神受到设定局限, 不能直接看透穿越者的身份, 所以只能通过试探来推测对方是否有自己需要的东西。 现在要是展示出惊慌和软弱,就肯定要被对方吃死了, 当然是怎么不好惹怎么演。 要演就得演得像点, 她又端出了自己的天才占卜师人设,一副睥睨众生又悲天悯人, 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们还真是可悲, 明明都是被利用的对象,却不知道团结,还在这里自相残杀,互相指责。我占卜到你们合则两利,分则两伤, 不忍你们继续被命运摆布、伤害,才不辞劳苦从别的世界穿越过来, 想着来劝和……谁知道你们好心当成驴肝肺,非要作死!还内讧呢,你们都要大祸临头了知道吗?清醒点好不好?” 月神一直被捧着, 从未有人这么跟她说话,一怒之下,召唤出寒气森森的月色鞭子就朝西尔维抽来。 奇怪的是,在西尔维躲避之前, 那鞭子就被一层灰蓝色的光圈弹开。 月神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的手笔。 她咬着牙, 愤愤地骂:“郊狼这个坏孩子, 为什么帮着外人?真是给她太多自由了,把她养歪了!” 她又警告西尔维:“你也别得意,她保护不了你太久,最多两天……在那之后,你还是得任我摆布!” 她的话虽然硬,眼神却带着忌惮,西尔维更不怕她,也更感激郊狼。 因为有郊狼给的护身符,她才能暂时免疫月神的攻击,无论是物理攻击,还是精神魔法。难怪她刚才眼神不小心接触到爱斯梅拉达,却没有“无法自拔”。 她冷傲一笑,眼神带着三分讥讽三分凉薄四分漫不经心,尽显bking风采。 “真可惜,我算到了,你奈何不了我。不信的话,我大发慈悲,给你现场演示一下算法?” ——真可惜的是传送仪不在她这儿!不然她高低得表演几个瞬移狠狠惊艳全场! ——其实现场表演占卜也不是不行,虽然她不会算命,可是她会编啊! 不等月神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组卡牌,朝天一挥手,让它们纷扬散落,随手抓住一张,递给月神。 “仔细看看它有没有问题,以免你说我作弊。然后告诉我上面有什么,我来告诉你它的意义。” 反正无论抽到什么图案她都能现编,毕竟那是她自己的杰作。 要问她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自己画的卡牌?哈哈,行走江湖,执行特殊任务,跟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忽悠……啊不是,说服人的特殊道具怎么能少得了? 月神看了又看,神色却越来越茫然。 “……上面什么也没有啊?” 她又操纵风,让别的卡牌悬浮起来,仔细打量,面露怀疑。 “我怎么从没见过这种占卜牌?” 西尔维内心:……可恶,不小心把还没画上图案的卡纸给一起撒出去了! 但是没关系,在多年随机应变生涯和罗莎琳德魔鬼训练的加持下,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技能已经点满,别说是对着一张空白卡,哪怕卡上画着一坨大便,她都能扯一堆“道在屎溺”之类的高论。 她盯着白纸的眼神变得幽深,在口中胡乱念念有词拖延时间的十秒之内,就想好了托词。 “这是我家传秘法,你没见过很正常,要是随便谁都见过,还算什么秘法?” “猴子跟野性有关,狗跟忠诚有关,王座上的蚂蚁寓意不易察觉的隐疾,风车和茶壶的合体象征某种不可思议的融合……好了,我不多说了,毕竟这是秘法。” 她自信的神情,流畅的语言,打消了月神几分疑虑。 她默默感谢自己那个开店算命的朋友,她给她帮忙时,听了不少花里胡哨的玄学隐喻,这让她装起高人来更手到擒来。 她继续故作深沉。 “我再来解读一下你的命运卡牌——” “你现在正处于关键的命运转折点,却觉得有许多东西让你看不清方向,像一片大雾,你的大脑也偶尔会感到一片空白,所以,你的命运卡面是空白。” “其实你在害怕,如果选择失误,你辛苦守护的一切会失去,你努力追求的一切也会归零,所以,你的命运卡面是空白。” “你虽有许多孩子陪伴,却依然觉得十分孤独,仿佛情感无处寄托,未来也缺乏归宿,所以,你的命运卡面是空白。” “但你还有无限可能,在命运卡面上涂抹,修改,写上正确答案……所以,这空白是厄运,还是好运,只看你如何选择。” “只要你……” 月神用尖锐的声音打断了她。 “你胡说!我一点也不害怕,一点也不孤独!你说得不对,别再胡言乱语了!” 她转身离去,把西尔维和爱斯梅拉达,还有她的女儿们,锁在宫门内。 看她这个反应,西尔维就知道自己一定是说对了。 月神想软禁她,拖延时间,拖到郊狼对她的保护失效,还让她的女儿们继续当看守。她不知道她犯了多大的错误。 她是个优秀的猎人,不仅会猎取动物,还会猎取信息。 月神的女儿过分单纯,稍微用点问话技巧,就能套出许多有用的信息。 “你不舒服吗?你可不能死了呀,否则母亲会很困扰的。什么病?我们这几乎什么药都有。” “母亲说了,这个可不能多吃,药性太猛了,三天最多吃一粒,上次母亲一天吃了三粒,失眠了整整三天,跑下去揍了十几波来挑事的冒险者,又手绘了八面祈福壁画,这才把精力发泄完,看着都累。” 第54章 “什么,你想让她活着?为什么?她只会给你带来麻烦呀。母亲说了,除非世上一切都消除差别,否则这个愚蠢的女人,永远会为了追求虚幻的美丽而早逝,与其这样,还不如让她死得有价值点。” “这是好药,可以多吃点,我们一难过就吃,吃完就觉得心情十分平静,完全忘记了不愉快的事情。” …… 西尔维用两天时间观察打探出了以下信息:白瓶子里的药能让人短暂失忆,快乐无边,红瓶子里的药能让人快速充能,体力无边。以及,爱斯梅拉达的人设标签并非无法撕掉……只要消除她眼中的“差别”就行。 她于是让她吃下了白瓶子里的药。 在她短暂失去记忆时,她所认知的世界就像初生婴儿认知的世界,一切都浑然一体,模糊混沌,毫无差别。 她连语言都忘了,问她是谁,她都答不上来,只是睁着好奇的眼睛,四处张望。 她现在看起来一无是处,可事实上,摆脱了对“爱”与“美”的执念,她的主角光环不再被“为美而迷,为爱而死”的设定限制,她几乎无所不能。 西尔维递给她一把椅子,指了指上锁的门。她靠着本能领会了她的意思,搬起椅子,就开始狠狠砸锁。 初生牛犊不怕虎,只想肆意闯天地,若前方有绕不开的阻隔,第一反应就是清除它,跨过去。 向前走,一直向前走,去探索,跨越所有阻隔,去探索——不被规训的,强烈的本能欲望,激起了她最野蛮的力量,让她超常发挥,很快就砸碎了神安排的枷锁。 西尔维自己则想办法偷吃到红瓶子里的药,靠着无尽的体力跟月神的女儿们玩了大半天的赛跑捉迷藏游戏,成功把她们都累晕,并弄到了月神给她们的法器项链。 她就这样戴着七串法器,领着丢掉颜狗恋爱脑属性后强得可怕的女主角,大喇喇从正门走了出去,来到了月神面前。 “我已经给你的女儿们下了药,是在日出时干的。你要是识相,就立刻按我说的做,我们皆大欢喜,你要是不识相……我不介意多杀几个人,换取我要的快乐结局。” 经历了扔钥匙事件和占卜事件,月神本就对她心存忌惮,现在见到女儿们的法器都在她身上,她更是不敢小看她。 她实在不理解……她明明感应不到这个人身上有任何异能,还把她的队友,她带来的魔法道具都扣押了,甚至特意在她吃的菜里,睡的床上下了削弱力量的药……她到底为什么还能做那么多事?! 除非……除非是她的实力深不可测,已经到了收放自如,与道同在,无需特意隐匿也不会被探知的程度! 恐怖如斯! 为了女儿们的安全,月神不得不低头。 那些孩子可是她的命根子。 “你想怎么样?”她问。 西尔维掩饰着心里的得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严肃点。 “把那钥匙毁了!它是恶意之物,你想用它谋利,只会被反噬,也会害了你的女儿!” “还有,好好对爱斯梅拉达——这也是对你自己好。你们并不是对立面,你们是命运共同体。从诞生之初,从故事一开始,你们的命运便紧密相连。你们都是女性,都是母亲,还有共同的孩子,根本无法完全切割。” “你就不奇怪,为什么你努力了那么多次,都无法打破自己设定的限制吗?过来人告诉你,因为你方法用错了!” “我有个朋友,曾经深深为自己的反派设定而苦恼,因为反派做什么都会倒楣。你知道她是怎么摆脱这个悲剧的吗?她找到了自己和主角的利益交叉点,她让主角成了自己的忠实拥护者,然后通过主角,改造了世界意志,让故事按她所希望的方向发展。” “你何必要眼红主角运气比你好?这可是个悲剧故事,主角是不幸的,你才是幸运的那个:她早死,你永生;你痛苦产子,你无痛得子;她总在失去,你总在得到。” “你最大的遗憾莫非是不能亲自孕育自己的孩子?那还不容易?设定只是限制月神的身体不能生育,你如果这么想体验生育的感觉,跟主角互换身体不就好了?你有无尽时间去探索,还怕研究不出这种药吗?” “你如果怕被削弱,生完了换回来就是了。你如果想一劳永逸,就去发明不会削弱母体的生子方法。你要是做到了,你的信徒必会暴涨,还会更加虔诚,你的力量必会变强,前途无量。这可是百利无一害的事!” 高高在上的月神过去从没想过这种解决方法。荒谬的是,她如今听到,竟觉得它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 她一定是疯了。 不过再怎么想,她果然还是不太放心和不靠谱的女主角合作。 “嘴上说好听的谁不会?我要是真的跟她换身,继承了她身上的恋爱诅咒怎么办?她现在只是暂时摆脱标签,不会长久的。等她恢复了记忆,又会变回那个倒楣傻子。” “所以才让您改造她嘛。”魔镜的声音从她身后幽幽响起。 “失忆的人是最容易被改造的,您可以用亲缘绑住她,让她把您当成最重要的姐姐,或者干脆——让她爱上您啊。” “您是会恋爱魔法的,对吧?” “她可以为爱的人去做任何事,活成任何样子,多强的可塑性!如果她爱的人是您,就会按照您的意愿,去学习,去进修,把自己变得聪明,独立,懂得思考,有自己的人生追求……然后渐渐的,她就不会那么执着于您,不会那么以您为中心。到那时,她就会变成一个真正可靠的盟友了。” 月神这时已经不太关心为何魔镜会提前醒来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跟她假装亲密,让我去讨好她,好让她心甘情愿听我的话?……对一个愚蠢的人类做这种事,实在有辱我的神格。” 魔镜语气惊讶。 “讨好?什么讨好?我怎么会让您这样的尊神去讨好一个愚蠢的人类?” “我当然是支持您把废物改造成循环可再生资源啊。” “您现在把她毁了,最多用她一次,要是把她改造成您的可靠眷属,不仅可以终结悲剧,还能一直利用,不好吗?” 月神看上去十分心动。 爱斯梅拉达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只是微笑。 西尔维悄悄问:“……你这么说她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魔镜回:“不这么说,她现在就要被当成一次性/资源,用完就扔,能怎么办?” 西尔维一想也是,傲气的神哪里是那么容易改变的,不顺着她思路说,很难谈拢。 月神皱着眉思考了许久,她们也紧张地等了许久,终于,她开口了,一锤定音。 “那就试试吧。” 【作者有话说】 “道在屎溺”出自《庄子·知北游》,意思是道之无所不在,即使是在最低贱的事物中都有“道”的存在。 真的很喜欢戏精人设[捂脸偷看]也喜欢写一些戏精互演感情戏[狗头] 对不起伊妮德,妈得下下章才能把你从小黑屋放出来了,你拿的是阴湿隐忍暗中搞事剧本,这点时间应该能忍吧[捂脸偷看] 第40章 理想的奖励 总算给矛盾双方找到个不错的平衡点。看着月神依约毁掉钥匙, 她们松了口气。 许愿阶段,西尔维要了自己一直想要的时间回溯器。月神这方面还算厚道,说了给她许两个, 就真愿意给。不过, 她自愿把两个愿望都用在“时间”上,获得了回溯两次的机会。 “时间回溯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回溯的时间越长, 代价越大。我的力量能护你不死,有什么后遗症, 就很难说了。” “不过,你要是身体底子好, 又没什么慢性疾病,一般只会在一段时间内有些虚弱,过了这段时间,就会好的。” 听了这话,西尔维就放心了。 时间回溯器是月球的形状, 很多坑,很安心, 凉凉的,很安心。 ……好吧,其实不是很安心, 但是愿都许了,又不能换,只能上了。 让她有些惊讶的是,这个东西竟然是用按钮控制的, 还有迷你搜索框和键盘, 甚至还有语音输入功能……月神不是不怎么懂科技吗? 月神看出了她的疑惑。 “那是郊狼找人弄的, 她有个爱好,就是把她觉得有用的外来冒险者圈养起来,为她办事。” 西尔维懂了。那些人本来想来刷经验,结果被刷了,这就是小看眯眯眼的下场。 异世界经典冒险定律:能在危险之地微笑迎人的眯眯眼一般绝非善类,女人尤甚。 不过再怎么说,起码她对自己挺好的,离开之前,还是得去道个谢。 把睡得迷迷糊糊的金苹果一起带走时,西尔维奇怪地问魔镜:“她的直觉不是很敏锐吗?怎么这次没发现饭菜有问题,睡得比你还久?” 魔镜答:“她的感知也很敏锐,所以一不小心吸到不好的东西,受影响程度会更重。她不仅睡得久还睡得沉……实不相瞒,我是被她梦话吵醒的,太闹了,太有穿透力了,我认为那算得上是物理攻击了。” 第55章 西尔维更好奇了:“她说了什么?” 魔镜:“……秘密。” 西尔维识趣地闭嘴,她们就这么沉默着到了郊狼的铁匠铺子。 一听叫门声,郊狼就热情地过来给她们开门、上座、倒茶。 忽略地上未干血迹,还有她沾着血的狼爪的话,气氛还是挺温馨的。 见西尔维目光带着探寻,郊狼有些局促地把爪子背到身后。 “吓到你了吗?不好意思,我给自己进行身体强化以后,才一百多年,还不太习惯,失控时,偶尔会这样露出爪子……” ……你管这个叫强化?这已经属于变异了吧? 算了,懒得管,反正她是不想跟这个没有正常人的世界扯上什么关系了。 “没关系。你开心就好。” “我来感谢你给的护身符,还有提示。我要回家啦,离开前,来送点礼。”西尔维说着,从空间袋里拎出一大袋零食递给她。 “这是我跟一个东方女巫学做的秘制五香小鱼干!真的可香了!送给你!” 郊狼欣然接受,但看起来有点失望。 西尔维又拿出另一袋小鱼干。 “如果你能吃辣的话,其实我觉得这个麻辣味的更香……” 郊狼婉拒了。 她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充满哀求。 “西尔维……你能为我留下吗?” “留下来当我的姐姐……妹妹也行。我不了解你的年龄,也不在乎。” “在这个世界,我很难找到能正常交流的人。我不想再当孤狼了。” 西尔维婉拒了。 “你有自己的姐妹,郊狼。说服你的母亲,用正常的方式教养她们,让她们变得正常,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她们需要你。你也需要她们。” “至于我,我也有自己的家。我在外流浪已经很久,好不容易能回,一定要回。” 西尔维态度坚决,郊狼虽不舍,但也只好作罢。 她又把目光转向了金苹果:“那这个零食我收下……” 魔镜挡在她面前,语气不善:“不行,这是我的!” 都要走了,西尔维不想再生事端,一手拎起魔镜一手抓着金苹果就跑。 “那就这样,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 功成身退,回到对她们更友好的世界意志身边时,金苹果终于从昏迷中苏醒。 她第一件事就是问魔镜:“爱斯梅拉达的事完美解决了吗?月神愿意改变她的畸形教育方式了吗?她们都没事了吧?” ——我们尽力了,至于她们以后如何,就看她们的造化了。 魔镜是这么想的,但她说的是:“放心吧,一切都很好。” ——不想打击她。不能打击她。她要是心情抑郁,会导致口感变差。一个深谋远虑的反派,当然懂得如何养护好自己的优质储备粮。 “那真是太好啦!”金苹果很开心:“你们果然很可靠!” 魔镜:……差点就要良心作痛了,幸好她没什么良心。 金苹果还在感知恢复期,有些虚弱,没发现魔镜的异常。 但是西尔维丧得有些明显,金苹果想不发现都难。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西尔维往床上一摊,有气无力。 “不是,说不上来……解决了件大事,刚才还很开心呢,这会儿忽然莫名觉得心痛。” “……我甚至还听到有人在喊我名字。” 可能是她最近太累了? 没关系,回家能抚平一切疲惫。 一想到她终于可以回家,还能用时间回溯器救回自己的妈妈,她心情又好了许多。 做了简单的告别后,西尔维离开了这里。 过程并不久,因为她本就没有和这个世界的人建立太深的情感联系。她觉得自己迟早要离开,没必要做一些让自己不舍得走的事,所以这几年除非任务需要,几乎不怎么社交。 令她有些惊讶的是,七月竟然缠着她,一整只赖在她怀里,毛绒绒的长尾巴圈住她脖子,嘴还咬着她的袖子,汪汪呜呜地叫着,不让她靠近传送仪。 西尔维忍不住把头埋在蒲公英猫柔软的长毛里,猛吸了几口,又抚着她的背来回撸了好多次,这才依依不舍地把她弄下去。 这只毛绒绒主神又狗又猫的,对她来说诱惑力实在强大。这几年她多次化险为夷,危难之时总能得到一些奇妙的灵感和机缘,也能感受到主神对她的偏爱。她当然希望能把她带在身边。可惜,她不能真的把她当宠物养。 “小可爱,我也想把你带走,可是你是这个世界的主神,是不能轻易离开的。” 七月又扒拉上来,焦急地用肉垫在她手心写下一行字:你会有危险。 有危险?她当然知道了。时间回溯总是有代价的,但她有非做不可的事。 七月见她神色坚决,没办法,只好退而求其次,把自己身上的一些毛薅了下来,做成一对手环,送给西尔维。 这种可爱且灵气充沛的纪念品,西尔维当然是欣然接受。 这次回去是单线程,传送仪没有跟她一起,路上眩晕感比上次重很多,好在她身体好,只是休息了一会儿就精神抖擞。 村里没怎么变,银器铺子和织毯铺子占了大半,剩下的几乎都是民俗饭馆和特色民宿,鸡在啄米,主人在菜地浇水,饭菜香混着器物摩擦声,小孩们玩着古老的游戏,艺人在村头歌唱世界的起源,虽生活不算富裕,但胜在悠闲,让人安心。 家里也还是老样子。石头砌的房子虽朴素但温馨,四处是手工雕刻和绘制的图腾:“宇宙蜘蛛”盘踞在网中,编制出太阳,月亮,风云,乌鸦,猎犬……和人类。门口种着止血藤和铃灯花,在夜间,一个遥遥招手,一个提灯等候,暖意融融。 她的胞妹搬了个板凳坐在屋前,膝头放着一卷书,眼睛闭着,神情疲惫,似乎睡着了。 这是和她一同出生,血脉相连的亲人,她们一起被遗弃在森林,一起被护林员捡到,一起长大,密不可分。 莫名失踪了五年之后,她终于回来了。 她以为自己能忍住,但还是没有。 静静地看着这张相似而熟悉的脸一会儿,她忍不住蹲下来,抓着妹妹的手,眼泪落在她手上。 “安,我回来了。” 被呼唤的人惊醒,通过拥抱确认了对方存在非虚,喜出望外。 “姐姐,欢迎回家。” …… 当晚,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jiubiechon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的姐妹彻夜未眠,叙旧谈心。你说你的喜怒哀乐,我说我的酸甜苦辣,得知彼此都撑过了艰难时期开始好转,皆是欣慰不已。 “安,恭喜你终于撑过了读硕的苦,准备挑战读博的苦,有这样的毅力,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姐姐你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异世界冒险者了,虽然没能带回个异世界物种给我研究挺可惜的,还是要祝贺你能平安归来~” 作为一个幻想文学爱好者,安对于姐姐去过两个异世界并且带回来一个时间回溯器这件事接受良好,并且能立刻进入状态,给她出谋划策,加入她的救母行动。 经过沉淀的两人已经不像七年前那么稚嫩无措,回到过去,面对那个嚣张跋扈的关系户青年,面对那群偏帮权贵的执政者,已经懂得如何周旋凛然应对,巧妙周旋。 她们跟粉丝众多的网络名人合作,把那些社达主义者和腐败官员们最过分的言行剪成合辑,配上激昂的音乐,充分点燃网民的怒火。 此视频的下方便是一条与之互关的法律博主的友情链接,一点开就能跳转到另一个生动的讲解页面,盘点那些“把人揍住院但司法鉴定却连轻微伤都达不到的案例”“激进维权却获得法律豁免的判例”。 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两个月内,那些试图让年轻蠢货取代老年智者的人,在更年轻的智者那里吃尽苦头,只好放弃抢走资源丰富的林场。 她们的母亲诺拉,也不会再因此而死了。 时间回溯能挽救诺拉的死亡,但不能弥补她失去的七年。好在她还有更长的时间。 安现在是优秀的药学硕士,以后会成为一名优秀的药学博士。古老的草药和现代的技术必能赋予她魔力,留住易逝的生命。 回到七年后的现在,她们和失而复得的母亲一起在熟悉的林场散步,谈天说地。 诺拉对玄学与魔法充满敬畏,得知西尔维的奇遇,不住感叹,一边庆幸她能有惊无险地归来,一边为她的成长而骄傲。 不过她还是有些遗憾,她离开了七年,两个女儿竟然还是孤家寡人?她不是不相信她们一个人也能过好,但她喜欢热闹,始终还是更希望她们能有个可心的伴侣,时不时领回来,大家一起吃肉喝酒过节玩乐。 比起文静内敛的次女,诺拉更想不通活泼外向的长女何至于孤寡至今——她从来不缺追求者,还在充满传奇的异世界待了好几年,难道就一个看对眼的都没有?要是她的伴侣是本世界没有的神奇种族,那就更有意思了。 第56章 “那可是魔法世界,应该有很多迷人的人鱼精灵花妖树精什么的吧?你在那边就没遇到过什么浪漫的事吗?” ……西尔维觉得诺拉太美化魔法世界了,她在那里五年做过的最浪漫的事大概是拿着猎杀魔兽的赏金,买了些漂亮的瓶子,用来装调味料……还有训练她的狗去叼枫叶叼落花叼光滑小石头,总之不要叼人面鱼、双头蛇、三眼蟾蜍这种诡异东西来报答她。 当然,也可能是她没有主角命,去了魔法世界还一直忙着打工,没机会发展什么浪漫故事。而她能接触到的,也确实不合适。 跟上司谈恋爱?这种事看看小说就好,她工作时经常想着如何谋杀上司而不用付出代价,一看到对方就想起那些辛苦干活没命加班的惨痛日子,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跟邻居谈恋爱?那可是思想倒退几百年的时代,她跟周围人三观格格不入,很难聊深入话题,当朋友都难,别说当伴侣了。 所以说,单身真的不是她的错,是世界的错! 诺拉听了她的解释,深表同情,安慰道:“看来那真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幸好你回来了。” 可不是嘛!回家就是好啊!能重新见到亲爱的妈妈和妹妹,还能约上朋友们四处玩乐!虽然她原来的工作没了,但现在拿着异世界冒险得来的几大袋金币,怎么说也算个富婆了,正是告别工作享受人生的好时机! 开开心心玩了几个月,冬去春来,她正计划着下一个旅途时,计划却被一个声音打乱了。 【作者有话说】 对一般坏人我支持用法律处置,但是对那种宣扬弱肉强食的,我真的希望他们直接被揍到老实,不是喜欢弱肉强食?让你当肉当到爽,如何? 一些没写在正文里的设定:西尔维娅和妹妹西尔维安是因为“朔夜出生的双子极为不祥”这种迷信风俗被抛弃的。她们都不喜欢音节多的名字,但是又不想改掉养母取的名字,所以让人简称她们为“西尔维”和“安”。 下一章终于可以写到伊妮德出场啦![撒花] 狼、猎人与“小红帽” 第41章 这个异世界更诡异,无语 “西尔维, 你还记得你养过的那只狗吗?” “你想知道,她现在如何了吗?” 那声音不是来自别处,而是来自她的身体——确切地说, 是来自她的手臂。 西尔维对着镜子仔细打量, 确认声音的发出地是她右肩上那块三角形的烫伤印记。 那块印记是在“月亮之子”的世界冒险时不慎留下的,她以为是普通伤疤, 就没多在意。现在, 发现它似乎附着了怪东西,她不禁皱眉:“你是谁?你想怎么样?” 那声音回答:“我是助人为乐的救赎系统, 编号9174,专门帮助各种角色改变悲剧, 弥补遗憾,告别痛苦阴霾,迎接快乐新生。” “我检测到你的狗在半年前惨死,是一只穷凶极恶的狼人吃掉了她,她死前还在向你呼救, 你半年前那次心痛就是因为……” 西尔维直接开怼:“我信你个鬼,半年前的事你现在才说?正经系统会偷偷摸摸附身?装都不装得像一点, 你们老板怎么敢放你这种智障出来招笑啊,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9174:“请您听我解释,我本来一开始就想跟您联络的, 是因为敌方势力太过强大,将我束缚……” 西尔维更是冷漠:“你比敌方弱那么多还好意思说能帮我?你自己觉得这逻辑通吗?你这玩意儿当初是怎么通过质检的?” 9174:“莫欺少年弱!我以前是不强,但我现在强了,救赎的事, 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西尔维一个“滚”字还没出口, 一道刺眼白光闪过, 她不由得闭上眼,再一睁眼…… 她又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异世界。 这次的看起来甚至比上次的还糟,一开场就是一片阴暗森林,怪叫的鸟叼着残肢和人骨耀武扬威,至少一半的树干长了血红的眼睛,食人花的平均体积是赫莉亚那个世界的三倍大。 赫莉亚那个世界是正常生物里偶尔混点变异种,这里一看就是被变异种包围了啊。 ……要不是她还算见多识广,这会儿应该已经吓晕过去或者恶心吐了。 该死的造孽系统,怎么整天未经允许绑架人来异世界?是有什么邪教kpi要完成吗?! 在开口骂系统之前,她被一棵红眼树前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它银晃晃的,十分闪亮,跟这里的阴暗格格不入。 系统还算干了点人事,把她之前战斗用的全套装备都给她一键穿戴了,让她可以直接过去一探究竟。 走到那银色物体跟前,眼熟的感觉让她呼吸一滞。 它长得太像自己给伊妮德打的平安锁了……毕竟,一般的平安锁,上面不会趴着一只蜘蛛。这是她们民族的风俗,祈祷宇宙蜘蛛护佑。 它有半截卡在土里,用铲子把整块土连同它一起挖出来以后,西尔维发现,锁的正面正是她亲手刻下的名字,深深的沟壑里残存着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伊妮德。 是她赋予她这个名字,是她把这个名字亲手刻在平安锁上,亲自给她挂在脖子上。 她当然不会忘。 如果系统想让她心志动摇……它似乎是成功了。她现在非得留下来确认伊妮德的生死,如果她真的被吃了,她必须让凶手付出代价。 她首先想到的是,用时间回溯确认伊妮德的情况,如果她真的遇险了,也能在那之前救下她,带她走。 救诺拉只用了一次回溯,她还剩一次。 但9174否决了这一提议。 “你第一次用时间回溯,是在不受鬼神干扰的世界,回溯了七年,时不时阵痛的心绞持续了大半个月。你身体好,这样的代价能付得起。” “但这个世界不一样,这个世界的主神十分混邪,祂喜欢欣赏残酷之事,祂最讨厌有谁打断祂看乐子。就是因为祂的纵容,大反派才会那么无法无天。你要回溯个大半年时间,去救被大反派杀掉的狗,肯定会被主神惩罚。” “再说,外来者对故事时空的影响,往往比原住民更大,容易引发蝴蝶效应。让时间线倒带太多,你不知道你会改变什么,或许会发生让你承受不起的事。你要是出了事,你的家人该多难过!还是向前看吧,我会帮你给她报仇。” 祂话都说到这了,西尔维也只好退而求其次。 “喂,9174,告诉我,伊妮德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杀死她的种族,又是什么来头?” 西尔维攥着沾满血和土的长命锁,充满杀气。 “她只是想追求更强大的力量。要知道,她当初被遗弃,就是因为她的同类觉得她太过弱小,拖了种族后腿。你把她养得很好很健康,也比以前强,但对她来说,远远不够。” “在原来的世界,她已经没有打不过的魔族了,所以她寻求着一个更可怖的世界,来冒险,来挑战,来提升自己实力。” “这里是夏尔·佩罗的童话世界,比格林童话早了115年,比安徒生童话早了138年。它更加古早,更加原始,更加残忍。” “在这个世界里,小红帽被大灰狼吃掉了,没能生还。” “在这里,所有单纯、脆弱的存在,都会被吞噬,成为恶徒的养料。所以,为了生存,这里的东西大多进化得坚硬,扭曲,靠着掠夺同类或过路者的能量,不断强化自己。” “风险与机遇并存,要是能在这猎杀强大的魔兽,吸收其能量,升级速度非同小可。” “她本可以成功,可惜运气太差,一来就遇到了最强煞星,被吃个干净。” “狼人或许在别的世界不算顶级战力,但是在这里,是最强的。靠着'主角杀手'的光环,它们不仅在本世界为所欲为,还掠夺了其它世界许多旅者的能量……想要正面战胜它们,几乎不可能。” “你别那么看着我,不是我怂恿伊妮德过来的!是这里的世界意志太邪恶,会制造幻象,催化渴望,打开大门,不断诱惑旅者过来送死!” “你还记得你之前看到的那个金钥匙吧?那就是祂的媒介……在旅者用它打开大门的那一刻,自己心里的一切想法都会被世界意志读取,再也难以逃脱被安排好的命运。” “在伊妮德遇到危险时,她的呼唤激活了我。她无亲无故,只有你这个主人,我只能找你求助。我追随你去到月亮之子的世界,谁知那里也有金钥匙……它本想把我囚禁,但没成功,我逃脱了,它又分出一个影子,压制我的力量,不让我跟你交流。我憋了半年,养精蓄锐,好不容易消除了它的影响。” “你说的没错,硬战力方面,我确实比祂弱,可是,论侦察能力,我不比祂差,论防御能力,治愈能力,我绝对是最强的!” “不管伊妮德死了多久,我都有办法让她复活,只要你按照我的指示,去做一个任务,任务完成后,我就能打开主系统的商城,给你……” 第57章 “伊妮德才没死!” 西尔维心烦意乱地打断它。 “先别说那么多了,我饿了,得多吃点补补,你要是那么有实力,给我弄点吃的,应该不难吧?” 9174:“这个当然没问题!我们系统是很人道主义的,绝不会饿着宿主。” 它在西尔维面前投影了图文并茂的三维菜谱。 “看看你想吃什么,我立马给你安排!” 西尔维望着那堆花式排列组合的面包水果蔬菜坚果,晒干了沉默。 “……你们就一点肉都不给吃吗?” “你管这叫人道主义?是不是对人类有什么误解?” 说那么豪气,她以为是什么大餐呢,就这?就这? 9174无奈叹气:“宿主,真的不是我不想放肉啊,夜间的审核组特别严,说什么吃肉不利于健康,每次货架上放点肉渣出来,警报器都要疯狂作响,过不了一会儿系统商城就要被整个锁了,清理肉渣之后还得再审个两小时起步,才能解锁。这多耽误事儿啊!” “所以现在我们都学乖了,只敢在白天放肉。你就再忍忍吧。” ……西尔维已经懒得骂了。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这里的树枝又大又尖,用来叉几条鱼烤烤应该不难吧? 走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一棵正常的树,爬上去折了根树枝下来,用着倒是趁手,就是……试了一条二条三条河,根本找不到正常的鱼,一只只的都奇形怪状,眼露凶光,脸上身上好像写满了“敢吃我你就全家暴毙”。 鱼都这样了,野兽更不能是什么好货,应该庆幸它们暂时没出现,吃它们是指望不上了。 难道自己今晚就真的吃不上肉了吗? 连块肉都弄不到,又怎么在这个陌生可怖的世界找到伊妮德呢? 西尔维一停下来,刚被觅食行为冲淡一些的惶恐又涌上。 她躺在一块大石头上,茫然不知往何处去。 直到一阵烤肉的香气飘来。 她本能地循着香气,向溪边的草地走去。沿着光滑圆润的白石子路,越过影影绰绰的灌木,她见到了一丛篝火,还有一旁正在烤肉的人。 远远望去,她的侧颜好似白银砌就,疏朗清阔,在幽幽月光,袅袅烟雾交织之中,恍然如梦,遗世独立。 慢慢靠近,她独特的银灰色短发和同色的眼睛,越来越清晰,闪着润泽的光。她身上温和宁神的草木清香,甚至超过了烤肉的香,吸引了西尔维更多注意。 西尔维本来是更喜欢浓颜和浓香的。 见此淡颜淡香佳人,她却忍不住来了句:“……真香。” 佳人回过头,见她两手空空,眼中浮现同情,把刚烤好的,滋滋喷香的一块肉递过去:“快吃吧。” “这里总有误入的旅者,我都习惯了。两个人吃,也比一个人吃开心。” 西尔维耳边仿佛响起清脆的铃声,有只小鹿一边快速摇铃一边大声呐喊:bingo!bingo! 人美心善,还敢独自多次在危险之地游荡,想必实力强大,实在是最佳旅伴之选。 要是她愿意帮自己,自己该能轻松很多。 希望她像她看起来那般可靠。 虽然很动心,但西尔维还是没有去接那块肉。 “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按照我们那里的礼仪,应该主人先吃。你不吃,我怎么好意思动嘴?” 谁知道她什么来路?还是谨慎些好。 佳人当着她的面咬下一块烤肉,沉默而快速地一口口吃完,末了,还舔了舔沾到手上的酱汁,把手伸到她面前,晃了晃。 “现在……你总该放心了吧?” 【作者有话说】 伊妮德:为了一出场就迷倒老婆,俺偷偷练习了好多好多次 第42章 尽力了,但实在拒绝不了 那双手骨节分明, 宽厚修长,冷白如霜,有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 和纵横突出的青色血管。 见她不语, 那双手的主人又默默地叉起一块生肉,打开调料瓶, 用小刷子蘸了层乳白色的酱料, 灵活地转动指关节,将酱料均匀涂抹到肉的前后左右, 再次给她递过来。 “真的不要吗?” 她的声音也像一把小刷子,蘸着潮湿的夜风, 刷在她的皮肤上。 ……她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西尔维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 “不,还是算了。我忽然不饿了。” 就像左右脑在不断互搏,她一边觉得“此人来路不明,无事献殷勤,必定有诈”, 一边觉得“就算对我一见钟情也很正常啊,爱上我就像呼吸一样简单”;一边想着“此时正是发展艳遇的好时机, 人生苦短就该及时行乐”,一边想着“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些,真该死啊”。 挣扎了一番, 她还是忍痛拒绝了那块肉。 还不了解对方时,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何况是在这种诡异的世界。 万一是那种“这肉她吃了没事因为她毒抗点满,别人吃了都得死”的设定呢? 被拒绝后,对方神色依然平静, 似乎已经习惯了。 “你暂时不相信我, 也正常。不过, 我还是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再决定要不要跟我合作。” “我们家族世代是怪物猎人,经验丰富,可惜还是抗不住这世界的怪物越来越猖狂……到现在,就只剩我一人了。” “无论如何,我都要杀了所有狼人,给我家人报仇。” “我非常需要同伴。” 她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只有那双银灰色的大眼,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点悲哀、脆弱。 西尔维克制着把她搂到怀里安慰的冲动。 “说实话,我对这里并不了解,不确定是否能帮上你的忙。” “这里的狼人,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对方点点头:“它们魔力强大,本性凶残,无恶不作,还很狡猾,居无定所,善于伪装。一般的方法无法对付它们。” “所以,我准备——” 西尔维一转身,只见四只血红的复眼,直直地盯着自己,黄黑相间的身体坚硬如钢筋,锯齿般的翅膀,看着能绞碎水泥,三对毛乎乎的黑腿,每一对都有婴儿手臂那么粗,锋利的尾针和口器闪着寒光,随着作势欲扑的身体而震颤。 以为是一群怪物,原来只是一只。 哈哈,真幸运。 ——才怪啊! 这是什么邪性玩意儿?毒蜂和蚊子的巨型化强硬化融合版? 好恶心,光是看一眼就觉得受到了巨大的精神伤害。 形势是不妙的,系统是装死的。 她还完全不了解这东西,只能先把防毒面具安排上,并朝它来了一发麻醉枪。 可是这对它根本没用,它翅膀扇动得更欢,直接朝西尔维飞扑而来。 原本站在西尔维后方的人冲上前去,把她推开,飞身一跃,拔剑出鞘,银光闪烁间,怪物的躯干碎成数段,眼球,翅膀,口器和尾针却完好无损,静静躺在地上。 她熟练地把掉落在地的东西一一分类收好,装进空间袋里。 “有了这些,我们可以做出一些好装备,也算因祸得福吧。”她神情愉悦。 眼尖的西尔维却发现,她左手有一块新的伤痕,是被刚才溅起的怪物毒液误伤的。那毒液显然具有腐蚀性,这才多久,那块皮肤就已经开始溃烂。 再怎么说,这伤也跟自己有关系,要不是自己贸然行动刺激了那怪物,让它迅速逼近……隔远一点击杀它,她应该不会受伤。 她怎么能当作没看见呢? 西尔维走到她身旁,想确认她是否需要救治。系统把她所有药都打包带过来了,说不定能有派得上用场的。 “你不疼吗?要不还是先上药吧?” 对方已经完成了分类装包,站起身,对她微微一笑。 “这点小伤不碍事的……” 语气那么虚,哪里像没事? “那我看着碍眼行了吧?你能治就赶紧治,不能治我就想法给你治,总之别拖着,我讨厌欠人情。” “真的没关系……家里有特制的药,回去就好了。” 她越说没关系西尔维越觉得有关系。 “那我跟你回去。我非要看着你好了才行,别想蒙混过关。” 她还是有些犹豫。 “我当然愿意,可是我家有点乱,恐怕不适合……” 西尔维快按不住自己的手了。 “你到底走不走?你再不走我就扛着你走了!” 其实她是想抱着的……这不是怕被人当成变态吗? 好说歹说的,对方终于加快脚步,带她来到了自己家。 好在那儿离这不远,走十分钟就到了。 就像她说的,世代的打怪人经验丰富,药品齐全且见效神速。上完药几分钟内,她那只被腐蚀严重的左手,就恢复如初。 状态好了,她也有力气说更多话了。 “刚才那怪物狼人御用的巡逻兵之一,毒蜂蚊。它们会不定期出没,把它们觉得可疑的存在都抓回去给狼王处置。” 第58章 “大概是因为发现你是外来者,它就出动了。” “落到狼王手里的,几乎没有能活着回来的。幸好你没被带走。” “那狼王,发起狠来什么都吃,同类也吃,还会在吃之前折磨俘虏,万分恶劣。许多勇者挑战过它,都失败了,能逃跑都算好的……唯一重伤过它的,是强化后的红帽法师——也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小红帽。” “可惜那一次大战后,她陷入了沉睡……不过,我已经找到了唤醒她的方法……” 9174跟着附和:“没错,宿主,唤醒法力值max版小红帽,击杀狼王,你的任务就完美成功啦,不仅能复活伊妮德,还能多搞点惊喜大奖!” 西尔维恨不得一巴掌给它扇到马里亚纳海沟去。 贱东西,遇到危险就装死,没有危险的时候就在那随时乱跳,唧唧歪歪,真吵! 都影响她听佳人说话了! 佳人见她作挥舞双手状,担忧又茫然:“你怎么了?” 她听不到系统的声音?也是,毕竟那是绑在自己身上的。 西尔维嘿嘿一笑:“没事,时不时活动一下筋骨,这样对身体好。” “我小时候挺懒的,我妈看不过去,就天天拽着我去锻炼,跟我说'西尔维娅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的都能随便,没有好身体是绝对不行的'……久而久之,我就养成了一天不锻炼浑身不舒服的习惯。” 好,这样不仅化解了尴尬,还十分自然地告知了对方自己的名字,更于不经意间展露了自己的优点,自己和谐的家庭气氛。 哈哈,她果然是个天才! 对方又惊又喜:“原来你叫西尔维娅(sylvia)?真是太巧了,我们的名字好像。我叫西尔维里娅(sylveria),叫我银(silver)就行。” 西尔维也笑着回应她:“按我们还真有缘!你叫我西尔维就好。” 银好奇地问:“那……西尔维,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吗?” 西尔维想了想,说了一半真话。 “我是来找我的家人的。她最后的踪迹就是在这,有人说,她被狼人抓走了……我一定得去救她。” 银面露同情。 “她是你的妹妹吗?” 西尔维点头:“算是吧。虽然我跟她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在一起住了四年,也经历了很多重要的事,就像亲人一样。” “她能干又聪明,就是有时莽撞,喜欢四处乱跑,撒野,哪里危险去哪里,什么危险做什么。” 银看起来更同情她了。 “想必你为她,吃了不少苦头。” “这次也是因为她乱跑,才误入禁地,被抓走的吗?对你来说,这还真是无妄之灾。” “这个嘛——”西尔维摇了摇头。 “这次主要是怪我。如果我那时没有放她走,她现在还好好的,不会有事。” “我不该赌气答应让她独自离开的,她还太年轻,对世界的险恶缺乏了解,不知道有很多事,并不像想象的那么轻松。” “……是我没有看好她。” 面对愧疚的西尔维,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这不是你的错,是凶手的错。” “她也一定不会怪你的。” 这一次,西尔维没忍住,抓住了她的手。 “银,你会帮我一起找到她,对吧?” 她清澈纯净的银色眸子,在她脸上落下肃然的柔光。 “当然,我一定你会帮你到底的。”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共同的目标。” “不过,在出发前,你需要休息。” 顺着她忽然飘忽的目光,西尔维看见了那张室内仅有的床。 西尔维的心也跟着飘忽。 “这不好吧?” 银十分坦然。 “客从远方来,睡床是应该的。” “不必客气,我家地毯又厚又软,我睡地上也没什么。” 西尔维再次暗骂自己该死。 ……困意袭来,不受控制,她终于半推半就地在床上睡去。 复杂的,混乱的想法渐渐平息,一同沉寂于睡眠之中。 银轻轻给她盖好了被子,然后也除了靴子,爬上床,隔着被子,贴着她,从背后抱住她。 9174:“你把人弄睡着,就为了这?” 银没有说话。 她有什么办法呢?她的心上人吃软不吃硬。 她贪婪地嗅闻着怀中人熟悉的气息,血液中沉积已久的渴望肆意翻涌,沸腾,却被强行按下。 ——姐姐,快一点,快一点爱上我。 ——我不想只当你的妹妹。 ——我不知道……我还能忍多久。 【作者有话说】 马里亚纳海沟:全长2550千米,平均宽70千米,最大水深达1.1万米,是地球表面最深处,堪称地球“第四极”。 slyveria这个名字来自于银(silver),ia这个后缀一般用于某种疾病,比如insomnia(失眠),真是太适合我们银发病娇小狗啦[狗头](而且发音还和老婆的名字很接近) 小狗:翻了n本字典才找到这么完美的假名! 第43章 她是这样变成了姐姐的狗(一) 对西尔维的执念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她也说不清, 只是惊觉时,已无法回头。 缘分有时神奇得近乎离奇。 她本来自于西尔维最厌恶的那种团体:残忍狡诈,弱肉强食。她本是一只会吃人会害人的恶狼。 正常情况下, 西尔维是不会喜欢她的, 更不会养她。 可她们相遇在非正常情况下。 那时,因为没有通过种族的试炼, 她和几只同样被淘汰的小狼一起, 被伤痕累累地遗弃在试炼之地,沉默地等死。 沙石随狂风。狂风如利刃。利刃砌成林。林木燃烈火。 她撑过了这四关, 已经筋疲力竭,没有在规定时间内爬到终点, 夺取那面胜利的旗帜。 她只差一点就够到了……可是,按照她们的种族法则,只差一点也是差,输了就是输了,弱者不配被关注, 废物就该被抛弃,连获得名字的权利都没有。 在那个万物易腐的炎炎夏日, 她气息微弱地看着成狼们带着通过胜利的幼狼头也不回地离去,看着强壮的野兽们闻着身旁同类的血腥味腐臭味而来,将其吞噬, 只盼着体力快点耗尽,快点步入死亡。 鬼影狼是高智种族,两岁的狼至少有人类八岁孩童的智力,又没什么道德, 她能判断怎么做最有利, 她本可以吃掉同类的尸体多活一阵, 但她觉得没意思。 作为弱者活下去,毫无意义。 在这个世界,人类对妖精充满恶意,妖精之间也并不和睦,如果被自己的种族抛弃,本质上已经与死亡无异。 妖精死后没有转世,她再也不用来到这种世界受苦。 要不是好奇自己不吃不喝能活多久,要不是还想再看看日出日落,品品鸟语花香,她会直接自我了断。 三天内,多次有饥饿的野兽靠近,盯着她,垂涎欲滴,她也毫不畏惧。无论是身体被撕裂,还是被利齿咬断喉咙而死,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的,更疼的她都经历过了,怕什么呢? 奇怪的是,那些野兽一对她亮出獠牙利爪,就会忽然像是被电击一样,抽搐一阵,然后惊恐地逃开。她没有被吃掉。 身体越来越虚弱,意识越来越模糊,但还是能听到有个温柔的声音对她说:亲爱的,神会奖励所有心存善意者,使其转危为安。因果律会赐你一个绝妙机缘——一定要好好珍惜,好好活下去啊。 那时她还以为,那只是幻听。很久以后她才弄明白,世界意志——也就是掌控那个世界因果律的主神,误以为她不吃同伴尸体,是出于善良,所以决定给她奖励。 说真的,直到现在她还觉得,那世界的主神实在不太聪明,竟有如此愚蠢的误判。 不过也幸亏如此,一心求死的她,阴差阳错地活了下来。 当西尔维举着烤肉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立刻明白了何谓绝妙机缘。 那块肉饱满,鲜嫩,香气四溢。 那个人年轻,健康,充满活力。 肉很香,人更香。 她本已湮灭的求生欲,一下子被激活。 她想吃肉想吃肉想吃肉!想吃好吃的肉!她要吃掉她手上的肉,更要吃掉她! 都是她的,谁也不许抢,谁抢咬死谁! 她本想大吼一声,再来个帅气的飞扑,奈何身体太虚,动也动不了,叫也叫不出,只能用眼睛瞪着她,以表威严。 可是,她这个种族的幼年体体型偏小,两岁了看着跟一般狗几个月一样大,而且体脸短眼圆,长相毫无攻击性,她现在又满身伤痕气若游丝,哪怕把眼睛瞪再大,也不恐怖,甚至显得楚楚可怜。 示威的效果适得其反,西尔维更怜爱她了,蹲下来,温柔地揉揉她的头。 “是谁这么狠心,把这么可爱的小雪纳瑞弃养了?” 第59章 “小狗,你原来的主人不要你了,以后,让姐姐来养你好不好?姐姐一定会好好疼爱你的~” 那时,对于她的温柔怜爱,她在心里不屑一顾,甚至觉得受到羞辱。 哼,愚蠢的人类,你根本不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误! 姥子才不是狗!才不是那种会乖乖听人话的没出息的东西!姥子是狼!是令人战栗的恶狼!阴森恐怖,无情无义,是杀戮的象征,是死亡的暗影! 你迟早要为今日的轻/薄付出代价!等我恢复了体力,第一件事就是吃掉你,吃得连渣都不剩! 她这么想着,张嘴就要去咬西尔维手上的烤肉——恢复体力第一步,吃好肉! 西尔维却一把捂住她的嘴,当着她的面,三两下吃掉那块肉。 “不行,这个对狗来说油盐太重了,你现在又这么虚,吃了会死的!乖,回去姐姐给你弄点清淡健康的~” 她更烦躁了,但是毫无办法,只能任由她抱着回了家,吃了好一阵子软软糯糯清清淡淡的东西,什么香蕉啦红薯啦玉米糊糊啦,吃得她都快吐了。 不爱吃归不爱吃,在西尔维的精心调理下,她的身体确实是一天天好了起来。 六个月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彻底恢复体力的她,觉得时机已经成熟,是时候享用自己的优选储备粮了。 恰逢西尔维刚做完一个大任务,疲惫睡去,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 她咬断了西尔维给她安排的狗绳,从地板跳到低矮的窗台,从窗台跳到西尔维床上,偷偷摸到她身边,对着她的咽喉,张开了嘴—— 大概是感应到她呼出的热气,西尔维虽在熟睡中,还是本能地伸手按住了她的头,迷迷糊糊地说着梦话:“伊妮德,乖,别闹……” 她当然不服气,用力地挣扎,奈何西尔维力气更大,她扭了半天,硬是动弹不得,只好伏着头,听她继续说梦话。 “你才不是坏狗呢,我们不听别人的……你只是年纪小不懂事……” 闻言,她更觉得西尔维是个大笨蛋。 这几个月,她没少给她惹祸,兴致来了就砸碗碎窗,扯布撕帘,打翻果酱,踹飞酒坛,汤碗里洗脚,菜盘上蹦迪,去左邻那儿偷鱼,跑右舍那儿杀猪,在人游泳时往河里踢石头,在人爬树时抱树干猛晃,拔缺发中年男仅剩的毛做小球玩,抢蹒跚老奶奶走路的拐当磨牙棒,时不时还埋伏在阴影处,随机扑出去作狰狞鬼脸,吓哭几个路过小孩。 她哪里是不懂事?她只是纯坏,看着别人难受她就高兴,看着别人害怕她就开怀,有点力气就想造孽,一会儿不惹事就浑身不自在。 可是西尔维这个大笨蛋竟然还没放弃她,四处为她收拾残局,四处给人赔罪赔钱,现在都要被她吃掉了还浑然不觉,摸着她的头说她不是坏狗。 ……她笨成这个样子,就算晚一点再吃她,她也跑不了。 再把她养肥一点好啦,养肥一点更滋补。 说起来,自己长长的利爪也被那个笨蛋强行按着剪掉了,现在下手,多少还是有点不方便,要是西尔维中途醒来进行反抗,自己未必能赢……还是再等久一点吧,一个有出息的反派,得有大局观,小不忍则乱大谋! 伊妮德就这么说服了自己,哪怕过了会儿,西尔维松手了,她也没有再度发起进攻,而是悄悄挪到她怀里,抱着她的手臂,嗅着她身上的松木香,感受着她的体温,安然入睡。 这个人类虽然愚蠢,但当抱枕实在温暖舒适,她很满意。 冬夜寒凉,狂风呼啸,但那一晚,她睡得无比踏实。 因为太喜欢这种感觉,第二天一早,当她被西尔维捏着后颈拎起来时,她抗议得很大声。 可是,当她看到西尔维的睡衣被她的口水打湿了一大块,她的吠叫弱了下去。 嗯……昨晚梦到吃烤肉了……弄脏她的衣服,她生气也是正常的。 没想到,西尔维生气的并不是这个。 “小狗怎么能随便睡在人身边?要是被压死了怎么办?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要乖乖睡在自己的窝里,别乱跑!” “你之前差点就死了,好不容易活下来,怎么能这么不珍惜生命?!” “……给我面壁思过,好好反省!三天之内,我是不会理你的,不会和你说话,不会带你散步,也不会跟你玩球!……现在求饶已经晚了!摇尾巴也没用!” 她把她锁在笼子里,关禁闭以示惩罚。 她把吃的喝的一样不缺地送到笼子里,但就是不理她,她怎么叫都不回头。 忍了一天,伊妮德就忍不下去了,弄坏了笼子,跑去西尔维身边,抱着她的大腿就咬。 真是岂有此理,整整一天,她降尊纡贵地给她使眼色,这不识抬举的人类都不来放出她,侍奉她……恶狼不发威,她还真把她当病狗?! 这次示威依然没有奏效,西尔维把她拉开,锁进一个更坚固的笼子里。 伊妮德知道,再逃也没用了。 剩下两天真是难熬,她盼太阳盼星星盼月亮,数花瓣数地砖数毛发,终于等到西尔维把她放出来。 她低着头,耷拉着耳朵,藏起眼中阴险,暗暗想着,可恶的人类,敢让她那么难受,她一定要想个法子狠狠报复她! 她这副模样,被西尔维误以为是委屈。 西尔维再次怜爱地把她抱起来,大掌覆在她毛绒绒的头上,来回揉搓。 “小乖乖,别委屈了。只要你好好听姐姐的话,姐姐就不会不理你,还会奖励你。听明白了吗,嗯?” 约莫是由此开始,那低沉磁性的声音,悠然上扬的尾音,一点点,一次次,勾住了她的魂,勾住了她的余生。 当然,彼时年幼的她,尚且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只知道,从那以后,她学会了假装委屈,博取她的温柔。 ——姐姐,为了你,我装乖装得这么认真,演得这么像,你当然要好好奖励我才行呀。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要回忆个一两章[撒花]写狗子成长史真是太爽啦,就喜欢一些阴差阳错的误会,喜欢阴湿女鬼为爱装乖的桥段[撒花] 第44章 她是这样变成了姐姐的狗(二) 对于西尔维的奖励, 伊妮德永远不满足。一条好狗或许会知足常乐,但她是恶狼,她不会。 跟西尔维共处一室的头两年, 她总是无法容忍任何动物来分她的宠, 会想尽办法把它们赶走。 西尔维是个高调的笨蛋,从不掩饰她做慈善的爱好, 更不掩饰她对毛绒绒的热忱, 今天救一只胃病的猫,明天捡一只折翅的鸟, 大后天给体弱的兔子做窝,大大后天给迷途的羔羊找家, 大大大后天跟欺凌松鼠的人决战松树之下…… 久而久之,斯佩萨特森林里的毛绒绒都知道她的名声,有个三灾五病的,就爱往她这儿跑,实在虚得厉害来不了的, 就托朋友来喊她过去……她上班赚的工资和下班后的时间,大多耗在了这些毛绒绒身上。 伊妮德越看越不舒服。姐姐工作那么辛苦, 却攒不下什么钱,休息时间本来就少,还要分出去那么多……都是那帮占便宜没个够的闲杂畜牲害的! 尤其是那只破猫, 那只破兔子,那只破乌鸦!病痛好了怎么还赖着不走?天天在这儿蹭吃蹭喝求亲求抱的,要不要脸? 伊妮德最先赶走的就是那只白猫,那厮太会撒娇了, 威胁性极大。 她趁着西尔维外出, 把猫弄晕了套麻袋里, 送到了一个爱猫的富婆家。住了几天以后,那只猫留恋富婆家豪华生活,乐不思蜀,等西尔维找上门,她根本不愿意回去。 她跳上西尔维的膝头,亲昵地蹭了蹭,安抚失落的她。 西尔维欣慰地摸摸她的头:“还好你不怪我穷。” 她快速点着头,心里很得意。 ——姐姐,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她不心疼你,她只想利用你。只有我会心疼你。 赶走白兔比较麻烦,因为她来时已经怀孕,一个月后就生了一窝小兔,加上她一共七只。数量一多,有些事就不好办了。 一只猫可以直接弄晕了套麻袋,那么多兔子,对一只下手,别的就要乱叫,找根大棒一起打吧,又怕下手重了弄死几只,这要是被西尔维知道,肯定不会原谅她。 找人来领养吗?爱兔党远没有爱猫党多。就算喜欢,一下养七只,几人能承受?兔子繁殖能力又快,这七只领回去,没多久就要泛滥成灾。领养启示贴了一个月,来的都是屠宰场的,饭店的,更不能给他们。 最终她略施小计,让兔子们自愿离开。 她知道西尔维不会错过任何周边商铺的优惠券,尤其是任何跟肉有关的。于是,在一个炎炎夏日,她精心挑选,给她叼了一张“生鲜店铺,绝赞海产,震撼开业,前三天全场半价”的优惠券回来。 西尔维一拿到这券,果然火速赶去进货,兴冲冲地挑了几条肥嫩的鱼,准备回来现杀现做,炖点浓汤喝。她时间紧张,一般都是买现成的肉,难得有这样的兴致,磨刀霍霍声分外大些。 第60章 伊妮德把兔妈带到厨房门外,耳语道:“今晚来贵客,主人准备把你和你孩子杀了做菜,你还不快逃?” 兔妈一开始不相信西尔维是这样的人,主人对她们那么好那么温柔,怎么舍得吃掉她们?但是,当她看见窗户上断头兔子的影子,她吓坏了,带着她的六个孩子,一路狂奔,回归野外了。 她不知道,这只是一只鬼影狼的雕虫小技罢了。随着年龄增长,伊妮德操控影子,变化万物的技巧愈发纯熟。 西尔维也不知道。当她炖好鱼汤,从厨房里出来时,发现兔子跑光了,面对满地兔毛,只好叹了口气,招呼伊妮德过来。 “她们不吃,是她们没福气。伊妮德,你多吃点~” 那段饭,西尔维吃着吃着就要停下来,反问自己:“为什么她们要跑?难道是我做的菜味道太怪,把她们吓跑了?……真有那么可怕吗?” 伊妮德艰难地咽下自己碗里最后一口胡椒蒜香百香果味鱼汤,擦干被逼出的眼泪,假装无事发生,跑去舔了舔西尔维的手,展露灿烂甜美,温暖人心的笑容。 ——姐姐的菜谱太……太创新了,不是什么凡俗之物都能承受,只有我这种坚强包容,海纳百川的极品好狗才能享用呀。 作为奖励,西尔维又给她吃了许多口味奇特的东西,偶尔有意外之喜,但多数时候都很惊悚。 伊妮德忍了几次,终于忍不了了,偷偷把她的份,都喂给那只真正海纳百川,有啥吃啥的乌鸦。 “你既然这么不喜欢吃,为什么要装作喜欢?”乌鸦很不解。 她深沉地说:“你不懂,这是我的策略,只有充分获取对方信任和好感,才能驯化她。等我成功,我就能让她给我当狗了。” 乌鸦嘎嘎嘎大笑几声:“你想多了,她只喜欢好看的。你还是量力而行吧,看这一通胡吃海塞的,毛都快掉光了,丑死了。” “姐姐把你捡回来养只是出于同情,你还真以为她有多喜欢你?我能飞,能帮她侦察,狩猎,能帮她恐吓敌人,还乌黑油亮,威风凛凛,潇洒不凡,而你,只是只灰扑扑的废物丑狗罢了。除了摇尾乞怜,什么都不会。” 伊妮德哪儿受得了这个?嗷地一声就朝她扑咬过去。 ……那一天,邻居们被迫围观了狗子大战乌鸦三百回合的奇观,双方你追我逃,你咬我啄,鸟飞狗跳,绒毛和羽毛齐飞,嗷嗷与嘎嘎并生,十分热闹。 最终,乌鸦落败,灰溜溜飞走,再也没回来,狗也没好到哪儿去,被啄得东一道口子西一道血痕,一见到主人就呜呜呜扑到她怀里求安慰。 “乖乖,没事了。”西尔维用手指轻轻把她梳理散乱的毛发,拿出药瓶,小心地给她上药。 “那只坏鸟欺负你,我们不跟她玩了。谁也不许欺负你,亲爱的伊妮德。” 西尔维说到做到,在那以后,就算有新的动物再来投奔西尔维,不管它有多可爱,多讨喜,只要伊妮德装作害怕它,或者跟它相处不来,西尔维就会自己把它送走。 得知此事,偶尔会来看望西尔维,跟她探讨工作问题的同事露西,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好心劝她警惕伊妮德。 “我看,你真正应该送走的,是那条狗。虽说看着挺可爱的吧,毛色也稀有漂亮,但性格实在不太好。你们磨合了有一年了吧?她还是这个见客就躲,暗中瞅人,一边磨牙磨爪的鬼样子,像是在算计什么坏事一样,实在让人心里不舒服……也不知你是怎么忍下来的?听说,她跟你这儿来过的每个动物都处不好,甚至是最温顺的猫咪和兔子,会不会都是她在暗中捣乱啊?我从没见过一条好狗会容不下主人以外的所有生物,她这样,这不可能是一条好狗吧?” 已经能听懂大部分人话的伊妮德赶紧从暗处跑了出来,还叼了一个球给露西,摇着尾巴表示想跟她玩。 伊妮德的外表本来就很具有欺骗性,看上去温良又天真,在西尔维的精心养护下,她的体格也日益健壮高大,立在露西面前,就像一尊嵌了银丝的,限量尊享版超大毛绒玩偶。 ……于是,西尔维还没说话,露西就先把自己攻略了。 “哈哈,我懂了,孩子只是害羞,一般生物不足以让她亲近,只有见到我这种超有亲和力的吸宠达人,才会来示好!” “你看她这么乖巧,眼神如此清澈,怎么会有坏心思呢?一定是我想多了!” ……就这样,伊妮德靠着温良迷人的外表,愈发精湛的演技,再次萌混过关。 也有得知她事迹的同类鬼影狼,趁着西尔维不在家,跑来嘲笑她,说她竟然被人类驯化,失去了狼的野性,实在是狼群之耻! 伊妮德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一打四,让他们亲自感受了他们加一起也比不上的野,把他们揍老实了,灰溜溜地跑了,再也不敢出现。 姐姐身边没有别的动物了,一心一意地精养她,她可是长得比那些无主的野生杂碎好多了,无论是体格还是战斗力,都可以碾压他们! 伊妮德很开心,但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她害怕乌鸦不只是嘴贱,她害怕她说的是对的。 除了她以外,西尔维养的动物,不是白的就是黑的,在人类的审美里,果然还是这样的颜色比较受欢迎吗?灰色的她……或许真的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乌鸦可以参与西尔维的工作,可以帮上她更多忙,而她只能在家等着她……她虽然不说,是不是也会在心里觉得她没用呢?就算乌鸦飞走了,难道以后就不会有别的更有用的生物,来取代她吗? 四岁的伊妮德,心性智慧犹如十六岁的少年人,又比一般的少年更不服输。她相信乌鸦能做到的,自己也能,还能做得更好。 从此以后,她总缠着西尔维,要跟她一起工作。 一开始,西尔维当然是拒绝的。但很快,伊妮德用行动证明了她的实力:靠着一粒掉落的旧扣子,找出了逃逸者的踪迹,让西尔维能在他被灭口前,缴获有用的情报。 尝试让伊妮德帮忙以后,西尔维发现她实在令人惊喜。她智慧极高,嗅觉敏锐,可以帮她打探蛛丝马迹,可爱无害的外表,又能迷惑敌人,让她的乔装更加如鱼得水。 当单纯的宠物变成得力的助手,理所当然的,西尔维对伊妮德越来越好,会把她当朋友看待,会对她讲一些知心话,会带她一起去旅游。 但伊妮德仍不满足。 她很介意,西尔维在和一些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说话时,比对她还温柔。 在她明白其中原因时,她生平第一次,有了变成人的冲动。 【作者有话说】 西尔维没谈过,但是会对美女下意识地更温柔,我愿称之为颜狗的弱点。 怎么还没苟到能v的有效收……祈祷四月末能v上,避开五一修罗场……前几天刷到有作者被挂了,反而涨了一百多收,羡慕晕了,有没有人能莫名其妙挂我一下…… 第45章 她是这样变成了姐姐的狗(三) 伊妮德一直都知道, 向西尔维示好的人很多很多。确切地说,这样的男人不算多,但女人很多。西尔维一贯也不怎么爱搭理男的, 拒绝他们, 十分干脆。可她对女人,又是另一种态度:温声慢语, 春风和蔼。 头两年, 伊妮德并不怎么在意那些出现在西尔维身边的女人。毕竟,她们最多来个一次几次的, 西尔维出于客套接待一下,又多次暗示自己不爱社交, 多半就没有然后了,就算她们表现出想进一步发展,西尔维也婉拒了。 可是,后两年,大概是因为西尔维的上司当了国王, 她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大概是因为她把别的动物都赶走了, 西尔维能多攒下不少钱,又或许兼而有之……总之,来找西尔维的女人越来越多, 平均颜值也越来越高。 出于各种各样的理由,西尔维还是拒绝了和她们发展浪漫关系,但是伊妮德总觉得,她的语气听起来多少带点遗憾。 “贝拉小姐, 你的意思是, 你希望按计划跟未婚夫结婚生子, 但是想私下跟我约会,对吗?这是你家族的意愿,还是你自己的意愿?就算有人帮你,你也不愿意取消婚约吗?” “哦,你要当孝女,你要通过联姻维护家族的利益和体面,所以你准备让我当冤大头,只让我提供你丈夫给不了的,却连个名分也不给我,对吗?你请回吧,我怕你下一步是让我帮你带孩子——公爵的孩子我可不敢接触啊,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算谁的?……快别哭了,我不是在责备你,回家去,好好过你的日子吧,就当我们从没认识过。” “伊万杰琳小姐,要是你的言行举止能有你的长相十分之一那么迷人就好了。为什么你总是能用那么可爱的声音说出让人皱眉的话?你知道吗,你总让我觉得你像个男人。” “男人说我是因为把自己当男人才喜欢女人的,你呢,你也把我当男人看待,甚至有两次脱口喊我先生,真是装都不装啊?男人觉得柔弱顺服的女人可爱,你呢,就乐意扮演这样的女人,明明能自己做的小事,也要撒娇让我去做……告诉我你是被挟持的好吗?不然我真的要伤心了……算了,你别再来了,我不想再见到你,也不会再订你们家羊奶了。” 第61章 “斯科尼亚,我说我偏0,并不意味着我见到个1就会兴奋得失去判断能力,我说你能干也是因为你做的家具很好用,没有别的意思。做了半年交易,我和你说的话有超过十句吗?究竟是哪个环节让你觉得我对你情根深种,你的幻想吗?” “别嚎了,脸都扭曲了,你为数不多的优点又少了一个……不,我不是因为你喜欢穿超厚增高鞋还假报身高才看不上你,这只是你诸多惹人发笑的点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点。我真的很后悔,当初就不应该因为你给我三折优惠就容忍你指点我的穿着打扮性格,给了你我会一直纵容你发癫的错觉。你不就是想找个可心的温柔长发美人,没找到,所以想把我改造成那样的?那你还是做梦去吧,梦里啥都有。别拉我……快滚!在我还能忍住不动手之前!我可不想因为不慎弄伤你的脸背上罪恶感。” …… 而且每次,西尔维拒绝掉一朵好看的烂桃花,都会跑去大吃大喝,点一些平时不点的贵菜贵酒,来发泄心中的遗憾。她还专门挑那种心软的女老板,跟她们倾诉苦闷,末了可怜兮兮地来一句:“……事情就是这样,我又失恋了,这次的单可以给我优惠点吗?” 伊妮德觉得,姐姐这么酷的人,总不能是为了骗折扣,四处卖这种惨吧?一定是因为她太难过了,一不小心点贵了,迫不得已才这么做……为什么好看的女人能轻易伤害到她呢? 其实,在恶狼的审美里,人类谈不上什么美丑,只有高矮胖瘦,肉质如何,身体是否健康,是否适合当食物……伊妮德也是听多了西尔维夸别人好看,才逐渐总结出西尔维对“美”的定义。 这并不是很轻松的事,毕竟西尔维夸奖别人时十分慷慨,夸女人好看的次数尤其多,而且被她夸的女人类型多种多样,一度让伊妮德迷惑其标准。 自己实在想不明白了,充满进取心和求知欲的小狼于是又追踪了一下别的人类对于女人之美的评价,还溜到图书馆去,自学了一些统计学分析学的知识,综合了各种要素,这才勉强得出粗略的结论:西尔维所认可的“好看”“美”,需要符合健康(发量密点好,反正不能少;最好有肌肉)、温和(可以内向但不能傲慢)、五官端正这三大核心要素,别的则可以灵活变通。只要符合了核心要素,不管是白皮还是黑皮,不管是高挑还是小巧,不管是身段丰盈还是偏向清瘦,不管是穿搭极简还是花里胡哨,不管是种地农民还是大艺术家……她都能欣赏和赞美。 嗯……对于同类有自己的某些审美偏好,倒也不难理解,可姐姐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对方对自己的反馈呢?她明明是个精神独立,生活自主,有稳定爱好和追求的人呀。她很会赚钱,很会吃喝,还擅长短跑长跑射击攀岩吵架打架……她的日子如此逍遥自在,无需依靠别人,要是觉得漂亮的东西(人)有了污点,不让自己满意了,换一个欣赏不就是了?反正,女人多的是,美人也不少。 事情真是太奇怪了,西尔维明明是个受不得委屈的火药桶性子,有仇必报,报了就放到一边。只有涉及到跟美人有关的事,才会让悲哀之情时时缠绕自己。 伊妮德印象最深的一次是,西尔维跟一个花匠相谈甚欢,那花匠聊起八卦时一激动,说了她不能接受的一些脏话,还连带着贬低了她那个种族。西尔维厉声厉色让她改口道歉,她不愿意,还嗔怪她敏感多事煞风景,直接被西尔维一杯西梅汁(本来是送她喝的)泼了满头。美人儿哭得委屈兮兮梨花带雨,西尔维不仅不哄,还要她按市场价付她西梅汁的钱,成功让对方哭得更厉害了。 当时,伊妮德偷偷趴在窗台上看戏,清楚地看着西尔维的眼神,一秒从含情脉脉切换到厌恶无比,从温柔体贴切换到庸俗市侩,觉得一向熟悉的姐姐变得有些陌生,有种无法预测的神秘感和恐怖感。 美人走后,西尔维却收起了嚣张的气焰。独自坐在门前,盯着空杯子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唉声叹气。 “真可惜……真是的。” 西尔维一向不喜欢自怨自艾,哪怕是重大的任务失败,丢了一笔可观的赏金,还被严苛上司狠狠训斥了一顿,也不会说什么。她会吃顿好的,睡个好的,打顿拳击,狠狠发泄一下,第二天又满血复活,重振旗鼓。 但是,这句“可惜”,伊妮德却总能在她跟美人闹矛盾后听到,也只能在这种情境下听到。 姐姐到底在叹息什么,在可惜什么?伊妮德是一只乐于思考,也善于思考的狼,她自己也想过很多原因,但始终觉得不对。 是因为西尔维远在天边的妈妈教过她,让她要团结众人,要多交朋友,所以她为自己搞砸了交友机会而叹息吗?不对啊,西尔维本来就不怎么喜欢社交,对朋友的需求量应该没那么大,不然也不会轻易拒绝那么多聚会邀请了。她的身价跟着新晋国王上司上涨后,可是经常能收到令人眼红的上流社会宴会邀请函,但除非是任务需要,她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说是懒得应付那些虚情假意的空心人。这样的人,会那么在意“没法跟新认识的人当朋友”这种事吗? 是因为好看的女人身上有一种特别的诅咒,只要拒绝了她们,就会触发诅咒,让拒绝者陷入悲伤吗?也不对啊,西尔维带她出去旅游时,不知道她真面目的人,被她可爱的外表迷惑,争着要给她喂食。其中也不乏好看的女人,但她都拒绝了她们的投喂,专心地向西尔维乞食。拒绝她们,并不会让她产生任何心理负担。 那么,莫非是因为,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后果很不好,所以每次发生这样的事,西尔维都会陷入不好的回忆,久而久之,形成了应激反应,会产生无法控制的悲伤? 这个似乎有些可能。毕竟西尔维跟她闲聊时透露过,她一出生就生活在相当恶劣的环境下,周围人平均素质不高,许多人还不如禽兽,这让她时常觉得亲近禽兽比亲近人安全。既然她有那样的经历,有些持续至今的童年阴影也不奇怪。 可是仔细一想,这也不对啊! 西尔维自己不是借了很多心理学的书回来看吗?那些书,她也偷看过,内容通俗易懂,多以图画为主,西尔维那么聪明,没道理学不会啊!如果区区一点童年阴影就能困住她那么久,影响她那么深,她怎么能当情报员几年都如鱼得水?那可是要跟不同类型的人打交道的麻烦活儿啊! 越是在意西尔维,伊妮德就越执着于弄懂这个问题。她有种强烈的直觉,不弄懂这事,她就无法接近西尔维的灵魂。反正她又不是真的狗,对于玩球叼飞盘接待客人之类的杂事不太感兴趣,省下来的时间,可以更多地进行探索和思考。 伊妮德花了一年时间才弄懂这个。 第46章 她是这样变成了姐姐的人(一) 其实背后的原理非常简单:因为西尔维追求纯爱, 但同时也爱好美色。她要求对方有的,自己也有。可是,外表让她满意的人, 对她的目的一个比一个不纯, 她当然觉得遗憾。这就好像一个人捧着珍贵原料,想找个同类组建温馨家庭, 却发现有着同样原料的人, 都只是想拿她当旅馆。 但是这个简单的道理,伊妮德理解起来很费劲。 伊妮德原本就不懂人类所谓的“婚恋”“爱情”。在她的种族里, 根本没有这个概念,只有“配种”“繁衍”, 而这类行为也跟爱情无关,只看强弱。不分性别,强大的鬼影狼拥有优先择偶权,只要自己愿意,便可以有许多配偶, 而弱者如果不能努力变强,如果不能打败曾在决斗中战胜自己的同类, 至死都不会有择偶权。 其实,即便是这里的人类,采用狼群求偶法则的也大有人在。除了西尔维, 伊妮德虽然也接触过不少人类,但并不能将之作为有效的类比样本。并不是她笨,而是西尔维太特殊。 西尔维来自二十一世纪,她虽然在这个十八世纪的传说世界生活了几年, 却依然没有融入大环境的婚恋观。哪怕周围大部分人都觉得身体是可出卖的商品, 婚恋的本质也是利益交换, 她却不那么认为。 她宁可编造自己“克死过八个老公”的谎言,宁可得罪所有有头有脸的保媒人,也不愿意被一笔礼金,被一个“某某大人的夫人”的头衔买断,冠上别人的姓氏,成为别人家的劳动力。 她宁可拒绝所有送上门来的“艳遇”,所有不必负责的□□畅,甚至是轻松拿钱的巨额交易,也要堂堂正正说出那句:我是你用套路打发不了的人,是你用钱买不到的人。 对此,对方的反应几乎都是横眉冷笑:你就装吧,不就是觉得我给的不够?这么贪这么挑这么作,活该你一直没人要! 西尔维懒得辩解。即便是在她自己的时代,倔道她这个地步的纯爱战神都是稀缺品种,她并不指望在文明倒退几个世纪的地方获得大众认可……更不会对一条狗多说什么。 她在忙着努力打工攒钱,忙着抓紧时间享受下班生活,还有寻找回家的方法。 第62章 她当然对伊妮德有感情,但充其量也只是对宠物对助手的感情。她会跟伊妮德讨论一些任务细节,会跟她说一些近期趣事,会对着她回忆一些和家人的故事,倾诉思乡之情,仅此而已。涉及到更私人的事,她就像铜墙铁壁,不会泄露一点信息。 所以伊妮德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误解了西尔维的坚持,以为她拒绝别人,真的只是觉得对方给的礼物不够多,不够好。 她暗自记下了被西尔维拒绝过的礼物,决心送她更珍贵,更劲爆的! 她的领地不容别人靠近,她的姐姐不容别人觊觎! 一个机智霸道的反派,岂能连区区一个笨蛋人类都搞不定? 她可是有着感应神秘,化影漂移,遁入无间,一步千里等超绝特技!找些人类找不到的奇珍异宝,岂不是手拿把攥,小菜一碟? 黄金,宝石,再怎么炫目,本质上不也是不会动的石头吗? 她可以从溪水深处,给西尔维捞上来好多会跳,会说话,还会唱歌的石头! “我在此处已经居留多年,有无尽的故事想要对你诉说……这水好深,比夜色还深,这水好冷,比我心还冷……” 听起来还是有文化的石头呢! 她半夜把它们捞上来,悄悄放到西尔维的花盆里,想给她一个惊喜。 ……于是一早起来浇花的西尔维猝不及防地听了十个死不瞑目落水者的悲惨故事。 她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起猛了眼花了,看见石头都长牙了,工作太累幻听了,听到石头竟跳来跳去地哭着嚎着说话……在当头泼自己一盆冷水,并擦亮眼、掏耳朵许多次以后,她意识到这不是幻觉。而花盆背后的狗子用求打赏求摸头的神情巴巴地盯着她,更是让她瞬间明白了谁是祸首。 西尔维来不及梳理乱糟糟的头发,抓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支笔,奋笔疾书,把那些石头歌哭的冤情快速记下来,准备报官。 好不容易写完,她揉着酸痛的指关节,嘱咐伊妮德:“乖孩子,谢谢你的特殊石头……但是下次麻烦弄点正常的石头好吗?” “这种情况再多来几次,我就算不得心脏病也会得腱鞘炎,我可不能得腱鞘炎,因为……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手缓过来之后,她摸摸她的狗头。 “你要是想帮我养多肉的话,去弄一些普通的粗砂,或者那种普通的,小小的,光滑的石头就好了……不需要大的,更不需要会蹦跳会说话的长牙齿的会咬人的……” 伊妮德没想到她要的竟那么简单。 笨蛋果然很好满足啊! 她过几天就运了一箱普通石头回来。 一进门差点被绊倒摔个大马趴的西尔维又花了一段时间教育她什么叫“过犹不及”。 伊妮德于是又学会了用正常的速度叼石子回来。 西尔维很欣慰,但是对她的态度依然是对狗的态度,比不上她对美人那样春风和睦。 伊妮德觉得一定是自己的礼物没选对。 西尔维从不追逐、佩戴那些贵重的石头。西尔维只有养花的时候才需要普通石头——偶尔也用来打打水漂。可见无论是什么石头,对她来说都不是很重要。 都说重要的东西是离不开的,她最喜欢把钱花在美食上了,可见她是离不开美食的。 她要给她找一些人类找不到的稀罕食物、大补食物! 她去与世隔绝的岛屿,给她叼了一只人面鱼;她在妖兽出没的森林,给她抓了一只双头蛇;她从废弃已久的枯井,给她找了一只三眼蟾蜍…… 在这个妖精生存艰难的世界里,找到这么多珍稀好货可不容易,只要吃了它们,就能无痛暴涨灵力,谁不吃谁是大傻瓜! ……西尔维就是那个放跑到嘴的灵力的大傻瓜。她哪里知道那些玩意儿是大补之物?对于一般人类来说,它们的存在还是太刺激了,别说下嘴了,看多一眼都觉得受到了巨大的精神污染。 当然,西尔维比一般人类胆大许多,惊吓过后,她发现那些玩意儿躲得比她还快,就知道它们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危险,说不定……还能拿去换一点赏金。 刚好她出任务回来,防护服还没脱,火速找了几个盆,火速靠近,把它们罩住,然后火速呼叫自己的女巫上司。 那位大人长期征收魔物来养殖,或者炼药,做装备,只要看上了,出手绝对大方。 伊妮德没少听西尔维提起这个可怕的上司,深知此人无论是魔力还是手段都不简单,得知她要来,早早地就躲远了,以免被她盯上了,沦为她升级的原料。 当西尔维拎着一袋赏金,在湍急的溪流边找到伊妮德时,她正惆怅地坐在河边的大石板上,一边赏月一边泡脚。 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见好些人不开心时都爱这么做,就想试一试,一开始果然有些意思,但是一只狗待久了,意思也不大,还是跟姐姐待在一起有意思啊。 月亮好冷,溪水好冷,它们也不会笑,也不会抱着她,不会摸她的头,撸她的背,揉她的肚子,不会给她做窝,不会给她织防寒围巾和爪套……虽然织得挺丑的。 感应到西尔维的气息,伊妮德开心地转过身,想飞扑过去,却一不小心脚底打滑,掉进河里。 西尔维紧张得钱袋都掉了,赶紧冲过去,把她捞起来,运用离心力原理旋转她,抖掉她身上的冷水。 “哎呦,就算你不小心抓了怪东西吓到了我,也不必跳河呀,你又不是故意的……赶紧的把水弄干,晚上冷,等会儿着凉就不好了……咱们这就回家去烤火!” 伊妮德被转得晕晕乎乎的,但心里觉得非常有安全感。可是又想到她辛苦找到的奇珍异宝就被西尔维这么转手给了别人,一下子像泄气的皮球,像灵魂出窍的死狗一样,一动不动地耷拉着耳朵和眼皮,病蔫蔫的。 她好像真的连区区一个人类都搞不定,这让她很有挫败感,颓废了几天,叫她散步她不想动,赖着不走,给她东西吃,她扒拉几口就推开了。 西尔维担心她的身心健康,决定找个可靠的兽医来相看相看。不巧附近有名的兽医最近档期很满,西尔维只好退而求其次,找了她懂些兽医知识的同事露西过来。 露西的双亲都是优秀的兽医,虽然遭逢变故,英年早逝,但早年还是给了她不少相关的知识启蒙,看诊,治疗一些常见的动物疾病不在话下。伊娃皇后当初决定把她带在身边栽培,就有看上她这个技能的原因。伊娃总是在收留流浪动物,总是觉得兽医不够多。 虽然普通兽医不见得能认出她这个稀有品种的狼,警惕性极强的伊妮德还是提前溜了——其实她就躲在屋顶,但凡人看不见使用了“影匿”法术的她。 为了不让西尔维太担心,躲起来之前她还叼着笔,留了个字条,贴在门口。 “狗出去玩会儿,晚饭回来吃。” “给我多留点肉,别放你的秘制调味料,求求了。” 她本来就是高智种族,又被精心训练过,已经掌握了不少人类日常用语。 她还在上面按了几个爪印,算是签名。 西尔维看到这张字条,不算太惊讶。毕竟伊妮德做过更多炸裂得多的事。 但露西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非常震惊。 “天呐西尔维,你真的不考虑送你家狗去上学吗?她这都成精了吧?你别再耽误孩子远大前程啊!” “还是你厉害啊,随便养只狗都能养成精……我看她挺有活力的嘛,这字写得真有劲儿啊,还一点都不花不歪,身体应该很健康有力,视力也很不错的样子。不像是病了啊?” 她仔细想了想以前遇到过的一些案例,做了个推测。 “根据你的描述,她应该是精神受了什么刺激,影响了身体活跃度,心情一好,就恢复正常了。她最近遇到什么特别的事了吗?” 西尔维不敢疏忽,把最近发生的大小事都跟露西说了,露西串了一下,得出一个结论。 “多半是你接受了水果摊大姨和烤肉店阿婶的赠品,却把她给你的玩具转手了,她才会那么不开心的吧?……我当然知道那不算玩具了,可是狗狗懂什么啊?在她眼里,事物的用途不就是吃穿玩吗?……她或许觉得,你连路人的好意都接受,却不接受她的,根本没把她当自己人……不是,自己狗。” “但是呢,你又把卖那些玩具得来的钱用来给她买了很多好吃的,她觉得你还是很爱她的,所以又不难过了。” “狗狗就是这么单纯的生物啊!” “嗯……”西尔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我总觉得单纯的狗搞不来那种诡异的东西。我一直想不通,她到底是怎么找到那种邪门玩意儿的?” “动物的审美和人不同,人觉得奇怪的,说不定动物并不觉得。而且,你也说过她长得跟一般狗不太一样吧?没准她也是个变异品种,主人觉得不纯正,才把她遗弃的。变异品种看变异品种,可能跟看同类一样,察觉不到有什么问题。” 第63章 西尔维接受了这个解释,毕竟她想不到一只聪明可爱底子健康的稀有狗被遗弃的其它可能。“有道理,还是我教得太少了,得让她多了解一下人类的审美才行……至少不能总是吓人呀。” 就这么误打误撞的,露西促使西尔维更主动地告诉伊妮德何为“人类的审美”。 为了让伊妮德直观地记住重要知识点,西尔维找来许多图像,给她分组做对比,给她划重点,然后一轮轮帮她复习,一次次对她进行考核,直到她过关。 伊妮德学了小半年,基本能分清什么是她觉得不错,但人类觉得不好,甚至恶心的,也能够弄懂什么是人类普遍的爱好,什么是属于西尔维的小众爱好,什么是人类普遍的雷点,什么是大部分人能接受但西尔维不能接受的。 在西尔维的训练下,她能够找到越来越多西尔维真正喜欢的东西,比如鲜艳的枫叶,清香的落花,可回收利用可用来卖钱的空酒瓶子,半新衣物,尚且完整但被随意弃置的逸闻小报,传奇小说…… 西尔维一向倡导钱要花在刀刃上:窗户可以用落叶装饰,除味剂可以用落花加工,拖把抹布可以拿不要的旧衣服改造,想看点书可以找人借或者捡别人扔的……这样就能尽可能把钱省下来,去吃最好的食物。 伊妮德这么贴心,这么会帮她省钱,她当然是更加疼爱她。 ——如果疼爱她的方式不是帮她找伴侣就好了。 伊妮德认为,她对西尔维掏心掏肺的,西尔维竟然想着把她配给一条狗,早点打发掉,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在不记得多少次把西尔维给她找的狗打跑以后,她怒气失控,狠狠咬了西尔维的手臂。 西尔维也觉得委屈,觉得被恩将仇报。她可是咨询了很多专业兽医的,说狗狗如果显得越来越容易焦躁,老喜欢往外跑,身体时常发热,哼叫着求抚摸的次数显著增加……这很可能是发q期到了,需要配种。她认为,不能因为伊妮德能干,就自私地把她锁在身边一直干活儿,压制她作为生物的天性,应该给她释放的机会。她费尽心思找来的可都是健康健壮长相潇洒的好狗,伊妮德看不上就算了,怎么还咬她? 伊妮德也说不清为什么,按道理她确实到了那种时候……但她对同为犬科动物的存在确是毫无兴趣,不管对方在视觉上和理论上有多适合用来疏解她的焦躁。 她只想不断靠近西尔维,贴着她的皮肤,感受她的呼吸……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暂时不那么焦躁。 哪怕西尔维生了她的气,推开她,把她锁在坚固的笼子里关禁闭,她也要在她睡着之后,偷偷爬到她身边。 她的唾沫有疗愈的功效,她会很快治好她的咬伤……太阳重新升起时,这个小矛盾会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狼的舌头比人类更长,更软,更灵活。作为鬼影狼,伊妮德更有一种特殊的天赋,在光照之下,被拉长的舌头的影子,也能单独行动。 她的影子滑过她的伤处,血淋淋的疤痕一点点褪去,却有某种更可怕的东西,悄悄生长出来。 月光下,睡梦中的她无意识间流露的另一面,让她克制已久的野性,自意识之壤中,破土而出。 对她身边女人的不满,对她音容气息的格外依赖,一下子有了因由。她迷惑已久,郁结于心的问题,一下子有了答案。 她渴望她……不是一条狗对主人的渴望,而是一个人类对另一个人类的渴望。 【作者有话说】 dbq一万字实在赶不出来了……先发个五千吧。 这几天尽量日更,求订阅…… 俺终于v了!(但是五一修罗场上夹orz) 希望天使们这几天能补订几章,帮忙拉一下排名[垂耳兔头](当然不补也行) 第47章 她是这样变成了姐姐的人(二) 渴望慰藉她的燥热。渴望抚平她的海啸。渴望像破坏一朵花一样破坏她, 揉乱了揉碎了揉出汁液。渴望像雕刻一尊石像一样开凿她,把她塑造成自己的形状,给她印上自己的标记。渴望像占据一个领地, 一座堡垒, 一地城池一样占据她……拼搏,撕咬, 攻陷, 然后踏着鲜血,攀上城楼, 宣誓主权,用她溃败的, 颤抖着滚下的眼泪涂抹胜利的旗帜。 狼的利齿可以咬断猎物的咽喉,更何况是松软的睡衣,只要她愿意,那些形同虚设的软扣也可以一并嚼碎。 西尔维现在毫无防备,沉浸美梦。她自己在不安分地拉扯衣袍、搅动薄被, 她自己在胡言乱语,翻来覆去地卷起波澜, 召唤邪魔,召唤狂风暴雨……那她何不配合呢?她何不趁虚而入呢? 差点忘了,她本来就是邪魔。 邪魔没必要顾虑人类的道德。 她在快速成长, 毛绒绒的指节,比一般人类宽大突出许多……她会比人类更能取悦她。 取悦她,圈占她,让她上瘾……然后再也离不开自己。这才是邪魔应该做的。 她用自己的阴影覆盖了她。 即便她中途醒来, 也无处可逃。 她把魔爪伸向她的领口, 刺出一个小洞, 只要再用力一扯…… 但是这个“只要”并没发生。 西尔维一句呓语冰冻了她的冲动。 “真好啊,是美人姐姐,嘿嘿……” 不管她在做什么梦,她梦里的不是她。 不管她梦到了什么样的人……至少那是个“人”,不是兽。 悲哀的是,她在不知不觉间重塑了她的灵魂,让她有了人的渴望和道德,却依然被困在这个野兽的躯壳中。 对西尔维来说,她再怎么通人性,也只是一条狗而已。 原来满腔热火瞬间被熄灭是这种感觉。 以为是久旱逢甘霖,欢天喜地想要伸手去接,凑近一瞧,原来竟是细碎的冰锥,寒气扑面,还险些刺了眼睛,扎了心。 伊妮德终于理解了西尔维何以会怀着遗憾赶走那些让她赏心悦目的追求者,又何以会在认清了对方的不堪后依然为她的离去而遗憾。 一想到西尔维曾对别人有过这样的期待,燃起过这样的渴望,伊妮德就忍不住把爪子磨得刺啦作响,把牙咬得咯吱作响。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她心里只有姐姐,姐姐心里却有过那么多人! 如果她是人……如果她是个美人,她明明应该是最有优势的那个竞争者。毕竟她是最先来的,和她朝夕相处了三年。 但她不是人,正常人类不会对野兽产生别样的感情。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姐姐把期待寄托在别人身上。那些期待如灯如火,燃了又灭,灭了再燃,燃了再灭,灭多少次都不会转到她头上。 可恶可恶可恶!讨厌讨厌讨厌! 伊妮德跳下床,离开房间,用最后的耐心把房门带上,然后把过剩的精力都发泄在客厅桌椅和地板上,上窜下跳,又抓又挠,又撞又掰……西尔维曾被吵醒,迷迷糊糊半睁着眼,见四下无人,门也关得好好的,以为自己只是梦见了打雷,遂又睡去。 情报员是很得罪人的职业,无论怎么隐瞒身份,总有被查到的时候。被女巫上司拉上贼船以后,她有大半年时间天天睡不踏实,防着来寻仇的。但自从伊妮德来了,那些宵小但凡靠近一点,都被她揍晕在门外,安全感满满,她的睡眠质量也好了很多。 然而,一夜过去,被晨光唤醒的西尔维打开房门,惊讶又心疼地发现,昨晚那轰隆隆咔嚓嚓的响声并不是做梦——她的家具伤了,她的狗也伤了,说不清谁战损得更厉害,反正肯定得送修了。 家具维修可以联系家具厂,说到宠物护理与疗愈……最权威的地方还数洛尔王国宫殿里的流浪动物收容中心“毛绒仙子”(furry fairy)。 前皇后伊娃生前花费数年,精心打造了此处,找来许多常驻专家,还建立了完善的志愿者招募与筛查制度,确保选进来的都是真正富有爱心和宠物养护经验(至少学习能力强)的人。伊娃亡故后,她的书记官克劳蒂亚继承了这个收容中心,和逐渐成长的公主赫莉亚一起,又引入了科学的收养机制和培训机制,让动物们能在适合自己的家里或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上尽展风采。 那里甚至还有动物心理疗愈所,负责人是懂得动物语言的女巫,据说疗效神奇,声名在外,有需要的许多人会把自己的家养宠物也送上门来。 更妙的是,这个收容中心的主人克劳蒂亚如今已经成了国王,还恰好是她服务了多年的上司。她,西尔维,可是深得她信赖与重用的金牌员工,有这层内部关系,给她的狗在那里搞一个vip疗养席位应该不难。 狗是活的,家具是死的,她当然要优先考虑帮狗疗伤。虽然她破坏家具不对,但是要骂要训也得等她伤好了。再说,她被驯化之后已经很少这么发癫了,这次忽然发作,多半是有什么苦衷,比如做噩梦梦到自己被抛弃被虐待的事……唉,人类都往往要用一生去疗愈不幸的童年,更何况是一条狗? 第64章 如果有这种隐患,还是找个身心伤痛都能治愈的权威机构,让她好好休养一阵子吧。不然,她始终不放心。 这么想着,她抱着睡得跟昏迷一样的伊妮德,直奔目的地。 为了方便应差,她本来就住在离洛尔王宫很近的斯佩萨特森林,还住在交界处,小跑个半小时就到了。 一睁眼,发现自己周围都是带编号的流浪动物,而自己也被关在一个笼子里,伊妮德感觉天塌了。 难道是姐姐觉得自己太闹了,实在受不了了,决定弃养? 不远处,西尔维正忙着跟一个看着像是负责登记的人絮絮叨叨,说着什么“我也不想这样啊”“我不知道她怎么这样”“总之就拜托你们了”之类的话,她更是笃定了自己的猜测没错。 她感觉塌掉的天全迎面砸在了她头上,疼得她两眼一黑,头晕耳鸣。 她着急得很,立刻就想化为影子,钻出笼子,冲出去抱着姐姐的腿,撒泼撒娇打滚打鸣卖萌卖惨。 不要丢下她啊!qaq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对不会暴露本性,一定会一装到底的! 但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要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越过门锁出了笼子,她是邪魔歪道这件事不就当场暴露了吗? 要是姐姐不能接受这个设定怎么办? 到时候恐怕就不是弃养那么简单了……万一她大义灭亲呢? 要是她能说人话就好了,她口才可好了,一定能说服姐姐改变主意!可惜她不能……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不能,都是祖先的错,怎么没有进化得更多才多艺一点?!都是造物主的错,凭什么动物语言和人类语言不能共通,一定都不利于物种和谐!! 再不甘心,伊妮德也暂时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只好一直汪汪汪嗷嗷嗷呜呜呜地大叫,企图把西尔维吸引过来。 好在她成功了。 西尔维向她走了过来,弯下腰,小心地避开伊妮德的伤处,拈起拇指和食指,轻轻搓揉她的耳根,作为安抚。 “别害怕,这里很安全,有最好的动物疗愈专员。这里的姐姐们都很友善的,她们会好好照顾你,直到你痊愈。等你好了,我就来接你回家。有空的时候,我当然也会来看你的。” “我毕竟不是专业的,要是贸然把你留在身边,恐怕照顾不好,留下什么后遗症。你在这里乖乖听话,配合治疗,早点好了,就能早点回家,明白了吗,嗯?” 原来姐姐不是不要她了!那就好! 伊妮德用力地点了点头——嘶,脖子有点疼,好像扯到伤口了,但是没关系,要让姐姐看到她的诚意。 西尔维离开以后,办好手续,弄好交接的有关人员很快来带着她去专门的病房。那里布置得温馨舒服,照顾她的人也如西尔维所说的,温柔又专业。 她的伤好得很快,但是,见不到西尔维的日子里,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她从未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连以前被族群淘汰抛弃,躺在地上等死时,都没这么难捱。 跟懂得动物语言的女巫交流,或许能打发些时间吧……可是她该说什么呢?要是不慎说错了话,她又跟西尔维如实转达……还是算了。 伊妮德选择装哑巴,不吵不闹不叫,只是按时吃饭,按时睡觉,配合上药,配合检查,让做什么做什么。在心理疗愈师变着法子用哲学,文学,音乐来安抚她时,她也表现得非常享受。 在西尔维面前分外活跃的她,在别人面前非常安静。 装了十天,所有护理员都以为她好得差不多了。 没人知道她心里憋得多难受。 姐姐怎么还不来?不是说好了有空会来看她?难道是骗她的? 好想去找她,好想告诉她自己有多想她……但是擅自离开这里,会被她讨厌的吧? 左右为难之际,她听见一个声音对她说:“傻孩子,你还没认清现实吗?你当狗就算再乖,也得不到你想要的。” 这不是她接触过的任何声音!特护病房隐私性极强,闯入者绝不简单! 她一惊,警觉地四处张望嗅闻,却什么也没发现。 那声音继续说下去。 “不如让慈悲为怀的本系统,来帮你变成人吧?” 【作者有话说】 困飞了……就到这吧……明天尽量再更一章…… 这个长篇追踪榜怎么比pc榜还凉,这是正经app榜吗……难怪有人叫它长篇失踪榜…… ps:在这个倒叙时间线里,西尔维的上司罗莎琳德还没记起来自己的真名,别人更不知道。所以仍然用“克劳蒂亚”这个名字来称呼她。不是笔误~ 出于某些原因,童话主角不能搞姬……所以全都改成原创主角。人名有调整。人设不变。 第48章 她是这样变成了姐姐的人(三) 伊妮德没有应声。她知道, 不请自来的,一般不是什么好东西,何况它连面都不露……能够轻松隐藏起自己存在, 不知不觉靠近目标的, 更是危险,比如她自己。 还是先观察一阵, 以不变应万变, 静观其变为好。 她不急,系统也不急, 语气依然是那么慢慢悠悠的,似乎只是在闲聊。 “正式介绍一下, 我是热爱慈善事业,立志于弥补世间遗憾,普渡众生苦难的救赎系统,编号9174。” “你可不要以为我们是同情心泛滥,见到谁都想救一下的滥好人——我们的资源很宝贵, 只会用在执念极强,聪明灵慧, 且富有进取心的对象身上。我是考察了很久,认为你配得上我们有限的救赎名额,才决定与你联络的。” “你是一只懂得思考的兽, 想必也是早就察觉到自然资源分配的不公正了吧?” “凭什么那些一无是处的废物、蠢货,只会享乐的酒囊饭袋,仅仅是因为投生到了一个富裕的人家,就能够肆意使唤、践踏许多勤恳能干的穷人?” “凭什么像你这种充满活力, 智慧过人, 有趣又可爱的灵魂, 要被困在野兽——甚至是人人喊打的魔兽的躯壳之中,隐藏自己的身份,隐藏自己的心意,而那随处可见的庸庸碌碌,浅薄无聊之徒,却能以'人类之名',肆意行更多便利,光明正大地去追逐乃至占有你求之不得的存在?” “你也接触过不少人类,一定听过这样的老生常谈,说什么:命运,是神定的轨迹,无论是福是苦,任何安排,自有深意,要心怀感激地接受!” “这种鬼话,你真的信吗?一辈子只能当个宠物,看着你心爱的人跟别人坠入爱河,甜甜蜜蜜,你真的能甘心,能认命吗?” “你我都清楚,如果你能变成人,就算把她所有追求者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你。但你现在这个样子,表达爱意越热情,她越会觉得你恶心……” “可悲的孩子,连你表达的痛苦,她都看不懂,她只会以为你是生病了。她可以这样宽容你一次两次,以后呢?要是她有一天无法忍耐了呢?要是她未来的伴侣讨厌你,要她送走你呢?……你真的打算一直被动忍耐,直到这可怕的命运彻底将你逼疯吗?” “你如果愿意一直当个宠物,一直装乖,绝不逾矩,或许能安稳生活,但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为了那种安稳,你要一直压抑自己,你还要无条件地讨好她……这也就算了,你可能还得去讨好她未来的恋人。你真的能接受自己变成那样毫无尊严的样子吗?” “这个世界的神对魔物一向无情,因果律简单粗暴地把魔族判定为不祥的存在,百般打压。你若不愿冒险挑战祂,打破因果律,便只能这样,一直憋屈地活着,永远低人一等。” “你并非懦弱之辈,与其为求安稳,压抑终生,不如放手一赌,为了更好的未来,付出一些代价,变成人类吧?” 伊妮德差点就忍不住答应了,但她还是忍住了。 她就知道没有那么好的事。一旦接受了所谓的“代价”,她就要被摆布了。 于是她没有理会那个声音。 就算想要变人,她也该去找更安全的方法。她相信自己有足够的耐心和本领。 她觉得那个声音说得不对。 如果都是要做交易,她还不如直接跟这个世界的主神做交易,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主神再怎么“思维简单粗暴”,也曾经在她濒死时给了她机缘,怎么说也是对她有些好感的。呼唤祂的帮助,比跟来路不明的玩意儿合作要可靠得多。 待在西尔维身边,让她有机会接触到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核心信息(毕竟她和她上司都一直在跟因果律打交道),她才不会那么容易被蒙骗呢。 不过那个骗子系统倒是提醒她了。趁着现在她待在宫里,应该借着地利,多溜去皇室图书馆查资料,找到召唤世界意志的方法。 事情并没她想象得那么顺利。 虽然靠着影匿天赋,半夜四处乱跑也不会被发现,可是能找到的资料并未记载相关事宜的只言片语,跑来跑去跑了个寂寞。 第65章 过了十天,一无所获,而且西尔维依然没来看她,她不禁又焦躁起来。 思来想去,她决定赌一把,溜进克劳蒂亚国王的房间看看——按道理,强大的女巫都会珍藏一些秘法。 她的猜测是没错,但她方法没用对。 克劳蒂亚是解决了很多敌人,撑过了很多暗算,才走到今天的位置。经年的风霜刀剑,磨炼出她极强的警惕性和防备性,她怎么会让不速之客轻易溜进自己的领地呢? 刚到她房门口,她直接被刻了符文,涂了魔药的门把手弹飞了,直到甩出十几步路,都没弄懂那防护到底是什么成分。 好在没受什么伤。但她也不敢再造次,赶紧溜回了自己的病房。 门把手的警报会在有入侵者时立刻被触发,传动给施咒的人。外出中的克劳蒂亚立刻发现自己的房间疑似有不速之客试图入侵,隔空传了个消息给驻守宫中的女巫们,让她们立刻封锁皇宫所有出口,进行地毯式排查。 伊妮德胆战心惊了一整夜,到天亮时,听说入侵者已经被找到,还被处死,庆幸之余,未免又觉得此事诡异。 “你应该感谢我,是我帮你找到了完美的替身,躲过这一劫。” 那个自称救赎系统的声音,此时再次出现在她耳边。 “你是不是好奇是谁替你死了?我带你去看看吧。” 伊妮德还没反应过来,眼睛一闭一睁,就从病房,来到了处刑现场。 死去的身影,似曾相识。 竟是三年前主持她那场试炼仪式的同族前辈。 每一年,主持生存试炼的狼,都是那一年竞技赛的总分第一。那一年他连胜十二场,每场都是第一,打败上千个对手,获得一年当狼王的资格,何其骄傲。那一年他主张提升生存试炼的难度,淘汰了比往年更多的小狼——这其中就包括她。率众把淘汰者甩在身后时,他又是何其冷漠。 看到他的尸体,她本应欢欣雀跃,感叹大仇得报……她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系统9174说出了她的心声。 “看到了吗?包围他的那几个,都是刚入门不久的女巫,她们甚至没有用魔法,是趁着他的脚打滑时偷袭的……谁让世界意志偏心人类呢?作为兽,哪怕再怎么努力修炼,遇上铁了心要杀死自己的人,也毫无胜算。世界意志要剥夺你的气运时,之前再多的积累再多的苦心,也会瞬间归零。” “明白了吗?同样是魔,克劳蒂亚是人类,她就有机会去做许多事,打破世界意志对她的限制,越来越强,指点江山,呼风唤雨。但你不行,你没有这样的机会,你连她的门,都无法靠近。仅仅因为你不是人。” “你清楚,真正的入侵者不是他,世界意志也清楚,但祂并不在乎他的枉死,并没有出来制止,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假如今天被误杀的是你……你也同样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不去反抗祂,你真的觉得你能实现愿望吗?” 伊妮德动摇了。 这个系统的力量比她想的还要强,知道的东西也比她想的要多……即便如此,它也没有胁迫她,只是试图说服她。 如果不是为了做慈善,这么耐心地对待一个资源链底端的自己,系统是图什么呢? “如果……要变成人,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要经历一段时间的剧痛,毕竟骨骼和血肉需要重组。别担心,我会帮你恢复的。你那么坚强,我相信你可以。” “有死亡风险吗?” “没有,只要你好好配合,成功率是百分百。” 尽管系统这么担保,伊妮德还是没有立刻答应。 妖精变人的故事她听过不少,奇怪得很,若是为了欺骗和杀戮,多半能成功,若是为了追求真爱,多半要惨败。 促使她最终下定决心绑定系统的,是西尔维让她伤心的行为。 系统带着她,让她亲眼看到,在她苦苦等待西尔维来看她来接她的时候,西尔维正在和别的女人相谈甚欢。 为了讨她欢心,为了给她冲业绩,她竟然还买了很贵又不能吃还不实用的东西!她以前从来不会浪费这种钱的! 该不会……她该不会早就和那个卖货的眉来眼去了,怕她碍事,所以才借故把她送过来,把她甩开吧? 不行,要是不抓紧时间行动的话,姐姐真的会被别人抢走! 她等不下去了,她不能慢慢来了,她必须现在,立刻,马上就变人! 仓促之下,伊妮德绑定了系统,并接受了祂为她制定的攻略计划。 过了两天,当西尔维终于来把她接回家时,到家的伊妮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她学会的人类文字告诉西尔维:她要离开她,去很远的地方。她要自立门户。 只有西尔维的狗合理地“消失了”,她才能合理地以一个全新的形象出现。 虽然打定了这个主意,在听到西尔维果断同意时,伊妮德还是觉得刺心。 她怎么能这么干脆?就算把她当狗,养了那么久,也该有点感情吧? 她果然是早就希望她离开了吗? 连送都不愿意送一下…… 痛归痛,这让伊妮德出走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必须快点抛弃这个让她讨厌的身份。 在远离西尔维的地方,她喝下了系统给的变人药水。 系统没有骗她,血肉骨骼重塑的疼痛虽然剧烈,但对她来说,也并不是那么不可忍受。时间也不长,撑过前两个月就好了。 她又用了一个多月适应人类的习惯,比如直立行走。 然后,就是精心塑造一个能打动西尔维的假身份,再充分利用吊桥效应,在短期内让她对自己产生惊心动魄,难舍难分的感情。 …… 事情进展的,比她想的还要顺利。 姐姐对她的第一印象,看起来不错。 不枉她苦苦练习了那么久。 陷入回忆的伊妮德,抱着西尔维,睁眼到天明。 估摸着西尔维快醒了,她才不舍地放开她,下了床,走到暗室,把之前储存的毒蜂蚊的体/液,滴了几滴在原来受伤的地方。 已经痊愈的伤口再次溃烂。 系统9174:“……虽然我说过美强惨无人能抵抗,但你也不必惨得这么频繁……” 伊妮德无视了它。 她只是想确保自己能再拖延一些时间。 为了彻底取得姐姐的信任……她什么都可以做。 她刚变人,状态还不太稳定。满月就要到了……要是那时,她的身体出现什么异样……还能拿“都是被毒蜂蚊□□侵蚀的后遗症”这个借口挡一下。 看着自己溃烂可怖的伤口,她自嘲地笑了。为了更有尊严地活着才变人?她现在哪里有尊严了。 一只发狂的人形疯狗罢了。 姐姐啊…… 我是为你发狂的。 你必须奖励我。 【作者有话说】 此章包含系统说谎和篡改记忆的成分。 西尔维:狗子太多灾多难了,给她整个贵点的平安锁,先不说,到时候让她狠狠惊喜一下,嘿嘿。 系统:你看,她在帮别的女人冲业绩!她为了她竟然购买如此昂贵,性价比如此低的奢侈品! 系统:伊妮德,你醒啦?没事没昏多久~ 西尔维:狗子走了一年都不来看我,真没良心! 伊妮德的记忆:西尔维根本不在乎她要走。 实际上:再三劝说未果后,忍痛决定放她自由,还专门跟上司请了假帮她搬家,为了从容点还骗上司说是朋友全家要搬家,没她不行,骗了半年假。这个事情被上司暧昧对象调查到之后拿来威胁她,说如果不配合她演戏就要把她的狗送去马戏团表演,全年无休。(见第六章 ) 昂,对了,24章和34章这周修过,增了很多重要内容,没看的推荐补订~ 第49章 病娇狼她贼喊捉贼(一) 西尔维是被罗勒叶煎羊排的香气熏醒的。 昨晚睡得有点沉, 这会儿起得有点早,还是迷迷糊糊的,直到洗漱完毕, 坐到餐桌前, 吃完了一整块小羊排,才意识到自己没在做梦——理由有点悲, 好吃到剁脚的时候, 没来得及穿鞋的脚不小心踹到了坚硬的凳子腿,彻底疼清醒了。 嗷嗷叫了几声, 正想给自己揉一揉,无意间瞥见还在做新菜的银左手敷着膏药, 西尔维一下子又觉得,自己区区脚疼也没那么紧急,立刻冲过去问候她。 “你这是怎么了?昨晚这伤不是已经恢复了吗?难道在我睡着时又有入侵者——” “别担心。”银微笑。“只是被毒蜂蚊的体/液伤到以后正常的反复腐蚀现象罢了,一般反复个三五次就好了。” “幸好伤的是左手,右手还能正常做饭……就是会慢一点。你吃黑豆玉米饼和蘑菇汤吗?吃的话还要再等一会儿。” 西尔维见她不慎露出的部分伤口, 分明比昨晚还严重,这让她怎么能不担心? 第66章 她赶紧抢过她的厨具, 把她按在椅子上坐好。 “你去休息,让我来,哪有让伤患干活儿的道理!” 其实剩下的菜也快处理好了, 她只要盯着点火候,把它们适时捞出来就好。 西尔维把玉米饼和蘑菇汤盛好以后,全放在了银面前。 “你都吃了吧,我刚才吃饱了……谢谢你的招待。” “但是那个……我能稍微尝尝这个调味料吗?” 西尔维被餐桌上一字排开的酱料瓶子们吸引了。 哇有二十多种酱!简直是酱料爱好者的天堂!还有好多她的挚爱!鹰嘴豆酸辣酱!洋葱奶油酱!薄荷海盐酱!咖啡酱!太幸福啦! 她现在已经不担心这里面有毒了, 要是对方真的想给她下毒的话, 她吃完那块羊排就该中招了, 或者睡着时人就无了。 “喜欢你就多吃点。”银又把餐盘和汤碗推回她面前。“其实在你醒来以前,我已经吃过了,不饿。我一向习惯早起早吃。” 西尔维没多想,两眼放光地蘸酱开炫。 “那我就不客气啦!!” 在她沉溺于美食时,银餐桌下的右手狠狠地抓扯着布垫,试图分散左手一点疼痛。 她克制着,不让自己叫出来,更不能喊疼。可是真疼啊,好像许多涂着辣椒水的小针一阵阵地往皮肉里扎……一不小心倒多了,下次要注意用量。 不饿是假,疼得毫无食欲才是真。 但是看她吃得那么开心,她也愿意多忍忍,她说起“祖上跟酱料商有交情所以进货多也很便宜”这种谎话,也更是张口就来。 等到西尔维吃完,她手上的疼痛也缓解了许多,开始与她商讨下一步计划。 “昨晚你睡得早,我没来得及和你细说。我拟了两个方案,有点犹豫,请你帮我参谋参谋。” “方案一是走最安全的路,避开狼王下属所有常驻据点,从怪物猎人前辈们修建的地道去流红岛找主角,那样的话,就算边走边吃喝,每天不休息,最快也要七天……因为地道比较窄,而且生态脆弱,不能用交通工具,也不能走太快。” “方案二是冒个险,走捷径去流红岛。从这里,也就是枯骨森林出发,走到东侧出口,放倒那一带的火尾锯齿山猪,在那儿穿过晴石桥,过了桥就能到目的地。” 不出所料,西尔维毫不犹豫地选了二。 “当然是二了!方案一太拖延了,不休息要七天,那加上休息时间,岂不是更久?而且路上也未必不会被围堵啊,到时候要是敌方把我们堵在地道里,那才是真的走投无路,进退两难。” “选方案二的话,赢了当然好,打不过我们也可以跑啊!那什么山猪没毒吧?没毒的话,听起来也不比毒蜂蚊更可怕啊。” 银面露难色。 “山猪不算可怕,但那条道上,时不时还有狼王亲兵出没。” “它们最喜欢对美人出手了……让你走这条路,太不安全了。” 听到她夸自己,西尔维下意识地扬起嘴角,但又觉得这么严肃的话题不适合笑,于是生生又把嘴角压了下去,借着拿布擦嘴的机会掩饰自己的笑意。 “总是被动躲避,也不是办法。听你的话,它们像是行踪不定的。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它们引出来,一网打尽呢?” 银用右手拿出一张地图,摊开给她看。 “你看,这片森林正中心,有个药泉,药泉旁生长着一种特殊的花,叫'白骨诗人',把它们编织成网,困住狼人,可以将狼人融化……如果能找到,那就再好不过了。但是'白骨诗人'非常神秘,不爱露面,我去了很多次,都没见到过它们……” 说到这,她低头苦笑。 “果然还是我不够强,辱没了先祖之名……狼王不仅杀了我的家人,还夺走了我家的典籍,包括寻找珍稀道具的秘方。十年了,我不仅没能给家人报仇,连那些秘籍都没能夺回一本。” 西尔维最见不得美人受委屈,见此,就想去握她放在地图上的手,软言安慰。 手快碰到时,忽然又唯恐她觉得自己轻浮,错开了方向,偏移了中心,挪到“药泉”旁边。 “这不是你的错,你能活下来,已经是最大的坚强和胜利。” “那药泉有疗伤功效吧?你去疗伤,别留下什么隐患,我去帮你找那花!”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没准我一去就找到了呢!” 银看起来很感动,但是,看着她指到的地方,又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她。 “你说的有道理。可是,去采花,务必注意避开你现在指着的那个地方……对,就是辣菜谷。辣菜谷俗称偷国,那里的辣菜精建立了一个小王国,四处偷人东西,还把偷来的东西说成是祖传的,十分卑鄙。它们虽然本事不大,但聒噪无赖得很。” 西尔维对此不屑一顾。 “区区辣菜精也敢如此嚣张?哼,要是被我抓到,看我不把它们都做成小料!” 银见她如此自信,也就放心了。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们不如趁早出发。这里有根狼牙大棒,捶打辣菜十分有效,你可以带上……至于'白骨诗人',它们一般喜欢幽静阴暗的地方,你可以多留意一下这种地方……” 做好准备后,她们便向着药泉出发。 西尔维本以为至少还得走上一段路,岂料银一声令下,这白色石头房就自己现出嵌在墙壁里的翅膀,腾空飞起。 在蔚蓝晴空下,它像一只优美的白鸟,迎着长风,翩然高飞,将地面上那些盘根错节,诡态丛生的事物,远远甩开。 西尔维十分惊喜。 “你们家房子还有这功能?!” 银骄傲地笑了。“我们祖上跟石头精灵签订了契约,我们保护它们免于被切割,碾压,它们则效忠于我们。” 此举成功收获了西尔维的赞叹。 “好厉害!” 被拿来作秀的石头精灵:……算了,反正都是干活儿,给谁干不是干,懒得拆穿了。至少现在抓它们过来的主子只想用它们装酷而不是做别的恶心事,忍一忍吧。 不知内情的西尔维,沉浸在被带飞的喜悦中,看着银被猎猎长风扬起的柔软头发,一时手痒难耐,没忍住,揉了揉她的头。 那一瞬间,她愣住了。 不知为何,有种很熟悉很亲切的感觉,就像…… 失神之间,她又用力揉了几次,直到把人家头发都弄乱了,看到人家疑惑的眼神,才停手,用干咳缓解尴尬。 “咳咳,那什么,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就是吧,刚才你让我想起了我的……妹妹!” 好险,差点就说成狗了。 要真说了,那也太失礼了! “我妹妹也像你一样,头发又顺又软。我一直很喜欢摸她的头,摸习惯了,刚才一顺手就……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没关系的。”银自己理顺了被揉乱的头发,声音很轻。“以前,我也有个这样的姐姐,后来,她……” 她不再说话,清澈浅淡的眼中,日光破碎成无数片。 西尔维只想用光速把她拼好,当下就揽过她的肩,给了她一个拥抱。 “那以后,你就把我当成你的姐姐吧。” 银等的就是她这句。 这下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叫她姐姐了! 受伤的左手又被她不慎压到,疼痛翻涌,但被更深重的安全感压下。 啊啊……真好,姐姐如此在意她,抱她抱得那么紧,就连这份疼痛,都成为了爱的证明。 西尔维放开她后,她还以“身体虚弱”为由,靠在她肩上好一阵子,直到白石房抵达药泉。 两人像商议好的那样,银去药泉疗养,西尔维去周边找“白骨诗人”。 那东西果然不好找,西尔维从白日高悬,找到满月当空,都没见它半点影子,可以说是毫无收获。 ——不,也不能说完全白来,至少她中途打翻了不少来偷东西的辣菜精,还把它们打包装袋了。可以做不少小料呢! 又想吃烤肉了,辣菜配烤肉,似乎不错? 人是铁饭是钢,找了大半天她也饿了,还是先回屋吃点东西补充能量,再继续找吧。 好心情的西尔维走到药泉旁,却不见银的踪影,原本停在一旁的白石房也遍寻不得。她有些慌,抬起银给她的,有对讲功能的护腕,准备召唤她,却发现那颗原本闪亮的白石子变得黯淡灰沉,赫然是赝品。 可恶,莫非她还是百密一疏,中了无耻偷国人的掉包之计,还让元凶溜了?! 来不及细想,她眼前忽地一暗,明亮月光霎时失色,自己也重心不稳,一个趔趄,被谁推到树干上,死死按住。 黑暗中,一个急促的吻,覆住了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白骨诗人”是水晶兰的别称,很迷幻的一种花,可以去搜搜[狗头](放在这我会加一些原创设定) 第67章 西尔维对crush太温柔太小心了,狗子等不到她主动就要自己主动。 但是她没想到西尔维当0一点也不温柔:-d 是一款当1很温柔当0很s的姐姐。 s0的粮太少了,我含泪自己产。 断在这很满意,下章继续亲[捂脸偷看] 哦对了,最近晋江在搞五一活动,签到可以免费领营养液(通知那里,点进去就有指引),大家可以去领来投给喜欢的作者~(比如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狗头] 第50章 病娇狼她贼喊捉贼(二) 那个吻笨拙蛮横, 毫无章法,完全不给西尔维反应的时间,就闯了进来, 掠夺她的氧气, 侵占她的唇舌。 眼睛被蒙住,其它感官的知觉更加分明。 工具袋掉落在地, 她却无法像它一样, 那么干脆地脱离。 在她口腔内搅动的舌头,格外薄软纤长, 好似有自己的意识,不满足于浅尝辄止, 几番纠缠过后,非要往前探究,抵着她的咽喉,不上不下的,百般刺击。 从味蕾至咽喉, 皆被激起辛辣的触感,陡然扩散到四肢百骸……按着她肩膀的手屈起突出如树结的指节, 如下坠的流星,落到她胳膊,手腕, 腰间……擦出夜空中的火花。 这身黑色防护服料子柔软轻便,西尔维以前很满意它,从未觉得它像此刻一样拖后腿……洇着满身的汗,沾着嘴角齿间溢出的银津, 一下就湿了大半, 夜风一吹, 软趴趴地黏在身上,还凉飕飕的,撞上恶徒无礼的炙热目光,冰火两重,让她更加难受。 精神上无法接受,身体却本能地活跃起来,乃至不知不觉间反客为主,用力咬了对方,双手也摸索着向后,狠狠掐了一把对方的背。 那声嘶哑低沉的痛呼传来时,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加快节奏,继续向上,将双手移到对方脖颈处,两只有力的拇指扣着锁骨,其余八指渐渐并拢,收紧,形成一个绞索,将其扼住。 “唔……” 对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因为挣扎而剧烈起伏的身体,增添了她征服的愉悦。 若这是她的恋人,她自然知道轻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放手。 但片刻的迷醉后,她反应过来,这只是个不明的恶徒,该直接掐死——至少也要掐晕。 察觉到抵抗的那双手布满野兽的绒毛,她更是心头一凛:这还是个怪物,断不能留! 所以她没有松手,而是持续加重力道,以己为刑具,宣判对方的罪孽,施加无情的惩罚。 但这刑罚最终失效了。 对方竟在她的围剿下忽然消失,越缩越小的套索,最后只网住了空气。 覆眼之物也随之脱离。 终于恢复视觉的西尔维找了又找,发现装钱和装备的工具袋没丢,可见对方目的不是这个,倒像是纯粹劫色的……而刚才那蒙住她眼睛的东西,也怎么都找不到,看来是被恶徒一起带走了,那厮身手还挺快!看来是惯犯! 对方还有毛绒绒的手……不,应该叫爪子,正常人哪儿有树结一样的指节?一定是这里特产的怪物……莫非是银所说的,爱劫色的狼人吗? 那,银失踪了,该不会是被它抓走了吧? 西尔维焦急地呼唤起她来。 所幸,很快,她就听到了不远处的温泉,传来回应。 “我在这,姐姐。” 她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对不起,都怪我,我不该……” 她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冲刺过去。 温泉中的银发女人软软地将头靠在岸上青石板,双目紧闭,脸上脖上红色水迹扩散横流,触目惊心。 凶杀案现场?! 被这个第一反应吓得心颤的西尔维,立即过去探她的呼吸。 还好,没死,还能抢救…… 扑通!! 准备把人拉上来抢救的西尔维被泉边枝蔓一绊,脚一打滑,整个栽了进去。 溅起的水花,刚好冲刷掉对面人身上的红色,露出她完好无伤的皮肤。 也刚好冲散周边氤氲的热雾,露出水面之下的…… 啊啊啊啊啊!非礼勿视! 慌乱之下,西尔维把外套一脱,以最快的速度甩给对方遮一下。 ……结果一不小心甩到了对方脸上。 这下,她更愧疚了。 同时也觉得十分丢脸。 为什么会干这种蠢事?怕冒犯对方的话,她自己走上岸不就好了吗? “……那个,晚上风冷,小心着凉。” 西尔维强行解释了一下。 银看起来比她还愧疚。 “对不起,我不该在这里睡觉的,一不小心就睡着了,采给你的浆果都被压烂了……这下,你只能先进屋吃点干果存货充饥了。你忙了一天,本该吃点更好的……” 原来刚才那些红色的痕迹是浆果?不是她的血就好。 见青石板缝隙里果然有些被压烂的浆果,西尔维放下心来。 热雾重聚,恰到好处的朦胧,让西尔维狂跳的心平复了些,能平静跟银对话了。 “别这么说,你没事就好。” “比起我,你才更需要进补吧?怎么在药泉里泡了那么久,看起来还那么虚弱?之前你是在别的地方……又被谁袭击了吗?” 否则怎么刚才没看见她。 明明距离这么近。 银眼神疑惑。“袭击?没有啊。我治好了伤之后,就去找'白骨诗人'了,没有找到,又想着约定汇合的时间快到了,就去采了些浆果,想当晚餐。然后就在这里等你……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见西尔维神色阴沉,欲言又止,下意识地用手背用力擦了擦嘴,好像要把什么脏东西擦掉,她似乎猜到了什么。 “你是不是……遇到狼了?” “这里的狼诡计多端,最擅长制造惊恐和幻觉。” 没有回答,有时就是一种明确的回答。 银抬头望着夜空的满月,拍了拍脑袋,十分懊悔。 “最近都忙忘了!今天是满月呀……不该带你出来的。满月正是狼人力量最强,也最躁动的时期。” “这是我的疏忽,我该对你负责。” “答应我,今晚,无论如何都不要离开我,好吗?” 她凑近了来,抓着西尔维的手,神情殷切。 说不准是被她那比月光还亮的眼睛晃晕,还是被她贴着自己的玲珑身躯晃晕,或是兼而有之……西尔维半天都组织不出合适的语言,许久才憋出一句:“不回去吗?” 银回答:“其实,药泉灵气最盛,更加安全。无病无痛,泡了也能养生。既然来了,不如多泡会儿再回去。” “这药泉水,也能使得心念清明,解开幻觉,适合现在的你。” 她的声音像包裹着她的温泉水一样,暖热,迷离,在她心中荡漾起无尽涟漪。 水中月,眼前月,都一同化开了来,晃晃悠悠,晕出层层叠叠,妖妖娆娆的银光。 银之光,她的光……她与不断扩散,荡漾的月光融为一体,将她淹没,化开…… 直到化得只剩一个影子,也要本能地去追逐她,向她靠近。 一身黑色的西尔维靠近了一片洁白的她。像捧起一束月光一样,她轻轻地捧起她的脸。像描绘一个美梦一样,她小心地用指尖描摹她的轮廓……怕稍微用点力,美梦就碎了。 “你也是……幻觉吗?” “告诉我你不是。” “你不会骗我吧?” 她的声音如此脆弱,甚至带着点哀求。 毫无力道,却狠狠击中了她的良心。 她作为人类的良心。 她为她而长出的良心。 “我……” 有那么一瞬间,她动摇了,想告诉她实情。 她漆黑的瞳仁像一口幽深的古井,能感知所有秘密,葬送所有谎言。 “我其实……” 她几乎就要开口了,某些话压在舌尖,呼之欲出。 说吧,趁早说吧……拖得越久,等她知道真相,只会越厌恶她。 但她还是没有说出口。 尾椎处痛痒交加,被剧烈的情绪刺激到的尾巴眼看又要冒出来,来不及想别的,她伸出双手,捂住了眼前人的眼睛。 “我其实……还没准备好!” “这样啊……抱歉,是我吓到你了。” 西尔维听起来很遗憾,但还是干脆地放开了手。 “我真的饿了,先回去吃点。” “食材的钱你先记在账上,以后我一起还。” 大概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失落,西尔维离开的速度很快。 直到走进旁边的白石屋,把门带上,都没回头看她。 银的心情也很快从愧疚,庆幸,变成不甘。 她抽身得那么快,那么干脆,就像过往她面对每一个“不合适”的人一样。 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想点办法,让她离不开自己。 第68章 银心情不佳,走上岸,草草穿好了衣服,召唤系统9174,要了些坚果蔬菜水果牛奶来充饥,边吃边想。 长在她肩后冒充胎记的9174提问:“为什么不去屋里陪她吃肉,要在这里一个人吃素?” 银翻了个白眼,晃了晃冒出来后还没褪去的尾巴。“你是不是傻?我这样过去跟直接告诉她我是凶手有什么区别?” 9174:“那你就再把她眼睛蒙住呗。这么方便的天赋技能,不多用用,可惜了。” 用影子蒙眼?这技能也不能滥用啊。刚说了会保护她,转眼又让“凶手”作祟,她该不信任自己了。 不过……可以找个借口,用别的东西蒙她的眼。 回味起刚才的蒙眼吻,她意犹未尽地摸了摸自己的唇和脖颈。 虽然有点痛,但是……姐姐好野,好喜欢…… 看着她一脸陶醉的9174,表示震惊。 “我常常因为不够变态而感到和你们格格不入……” 银没有理它。她现在沉浸在自己想到的新计划中。 偷偷守在窗户外面,眼看着西尔维快吃完了,她走进了屋,用影子覆盖了所有光源。 屋内陷入黑暗,西尔维摸上床头柜那盏灯,准备点亮。 银从背后靠近,按住她的手。 “姐姐……别点了。萤石用完了,灯不会亮的。” “黑暗里也有很多有趣的事能做~” 她用温热的布条,蒙住了她的眼睛。 “我来帮你放松一下吧?” 第51章 满月闹闹闹闹闹剧(一) 心动对象灼热的吐息在脖颈间撩拨, 双手温柔地搭在肩膀上,说话的语调让人想起酒心巧克力。 西尔维本能地想放纵,但良心又促使她推拒, 伸手就要去扯开眼上的布条。 “可是,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吧?” “我记得你说过,'白骨诗人'一般只在夜间出没。我们得趁早找到……” 银早有准备, 抓着她的手不让她扯下布条。 “那是给你缓解眼疲劳的, 还能提高夜视能力,先别摘。我可是用了珍贵的药水。” “机会更青睐有准备的人。你现在状态不好, 去了也容易无功而返。再休息会儿,一边热敷眼睛, 一边享受我的按摩,如何?等你状态好了,我们再一起去找。” 她都这么说了,西尔维就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了。 “你真贴心。那就多谢了。钱的事……” “你不用跟我那么客气。”对于她总想划清界限的做法,银明显有些愠怒, 声音含着嗔怪。“如果我想捞钱,有的是更好的目标。” “我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不想给你增添太多负担……药,我也自己涂吧。” 听她这么说,银的声音更大, 把一管膏药塞她手里,赌气道:“行,你要是喜欢自找麻烦就自己涂吧!” 果然,她表现得如此坦然, 倒让西尔维的顾虑消解许多。 西尔维果断打开了那管膏药, 看来是打算自己涂了。她已经换上了一套新的夜行衣, 大概是从自己的装备栏里拿的,不知什么材质,绒绒的软软的……引得银很想趁她涂药时去揉一揉。隔着绒毛衣服刺激皮肤,有别样的趣味呢…… 她想得出神,没注意到西尔维什么时候翻过身来,把她反按在床上,意味深长地问:“那你先教我怎么按?我学会了,就方便了。” ……她只是想摸女人,她懂什么专业按摩?为了不露馅,她只好拼命回忆,拿一些零落的术语来糊弄,什么“指端用力,持续按压”啦,什么“前臂放松,手掌空虚”啦……神奇的是,西尔维竟然靠着这只言片语,按得像模像样。 应该说好过头了,好到她一边爽得发抖一边阴暗揣测她是不是在很多女人身上练过,又喜又气,想掐她又舍不得,想追问她又怕问了更难受……复杂情绪在心头乱成一锅什锦粥,一个失控,又爆尾了。 忽然感觉到一条绒绒的长长的东西扫过自己腿,西尔维心头一震,手也跟着停滞。 幸好银早有准备,及时屈起尾巴,摸出床边的抱枕,扔到西尔维怀里。 “你怎么停了?是不是迷上我的抱枕了?那我借你用吧,我可大方了。” 她这么说,虽然是为了混淆视听,但其实希望西尔维立刻否定,然后说“抱枕哪有你吸引人”。转身看到西尔维真的抱着毛绒绒抱枕一阵猛撸,还欣喜地说谢谢你真好……她真的是憋了一肚子邪火没处发。 她脱了躺温泉里引她过来,她能忍住不碰,躺床上任她反推任她随便按摩,她能忍住不做,倒是对着一个毛绒绒抱枕撸性大发,狂吸不止……那她费尽心思,辛辛苦苦从毛绒绒变成人算什么?算她愚蠢,算她犯贱?! 忍无可忍,不想再忍!! 她一把抢过西尔维怀里的抱枕,扔到一边,更用力地将她反身按住,让她背对着她,然后抹了满手的药油,用气到发冷的手探入她上衣,发泄般地胡乱按压揉搓。 西尔维似乎是有些疼,叹息中带着嘶气声,但也混入了笑。 “你现在装都不装了吗,嗯?” “按摩不是这样的,你根本不会吧?” “下次……演得像一点。” 纵容有之,警告居多。提醒她把握好度。 她再一次意识到:这个人并没有那么容易征服。 她随时准备坠入爱河,却也随时准备抽身离去……只要“感觉不对”。 清醒得可怕,理智得可怕,大概永远不会像她一样,为爱发疯。 什么是不对,怎么做才对……她只能不断去试探。 真不甘心……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满月的能量煽动着她的兽血,激化着她体内的躁动。 为什么非要遵守人类的规则? 她本来就不是人。 那就用野兽的方式去征服好了! 入侵,掠夺,然后标记。 她放纵自己的本能,把她的手也紧紧绑起来,然后是两只脚……缠上同样的材料,分别缠在床柱上,她特意找来的蛛丝藤,挣扎得越厉害,缠得越紧。 用膝盖顶着入口时,她阴暗地想,人类的身体果然比思想好懂多了。主观上再怎么抗拒推搡,大肆辱骂,身体不还是先乖乖认输了。 这可怪不得她。姐姐的弱点太好懂了。 姐姐自己玩的时候没少浪费……她可不会浪费。每一滴都是她的!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的尾巴太长,稍显累赘,现在,她可太满意了。 尾巴长好啊,长点才好按摩,长点才好扫荡,长点才好……不是喜欢吸毛绒绒吗?给你吃点真的! 她在想象中兴奋不已,隔着一层薄薄的束缚,尾巴恶意地左右剐蹭而过,享受着对方的颤抖和怒吼。 被骂得越藏,她越开心。 不是都说恨比爱更长久吗? 姐姐的爱太容易消失了……那就让姐姐恨自己好了。 最好一边抖一边哭一边哑着嗓子说“绝不原谅你”。 不原谅好啊,这样就不会忘记不会放下了。 浑身热度似乎都集中在了尾巴和双手上,决心撕裂束缚,并驾齐驱。 “嗷——呜——” 不远处,一声躁动的狼嚎响起,随后不断重复,不断逼近,让她的兴奋瞬间转为愤怒。 这个点,她没找群演。 那就是碍事的玩意儿自己找上门了? 竟敢坏她大事! 看来她还是没杀干净。 这就去把它骨灰扬了! 她鞋都没穿,携着满身邪火和杀气,持着刀破门而出,三两下就把那找死的贱货砍死了。 她很小心,刀很快,避得也很快,没让它的脏血溅到自己身上……除了额头上不小心被它的爪子划了个小口子,没有别的失误。 她快步走回了屋内,担心伤口在姐姐看到之前,就愈合了。 她走到床前,半跪着,藏好自己的尾巴,掀开西尔维的蒙眼布。 “姐姐,刚才外面有只恶狼要吃你。别怕,我已经把它杀了。” “有我在……任何狼都休想靠近你。” 她喘得恰到好处,听起来有些消耗,但不至于太疲惫太虚弱,好让人知道她有功劳也有苦劳,且绝非逞强。 西尔维感激地望着她。 “原来你把我绑起来,是早就知道狼会来,担心我一时冲动,跑出去,受伤害?” “差点就误会你了。” 银的心脏好像被狠狠攥住,扔进沸水里,又捞起来,好好地被捧着,温柔吹风。 刹那间的大起大落,大悲大喜,后怕与庆幸交织,惊叹与顿悟同在,都归因于一点:她还是贪图她的心。 姐姐即便被那么对待了,还是愿意相信她,把她往好处想……这么好的姐姐,她不能伤害,不能辜负。 此刻竟然有些感谢那头找死的狼……如果不被它打扰,如果她真的继续了,恐怕就永远也得不到姐姐的真爱了。 第69章 如酷暑燥气被清风与良药化解,银重新变得温顺,两度冒出的狼尾也得以被控制,隐匿在了人类的身体里。 她解开西尔维其它的束缚,柔声道:“时间紧迫,来不及解释,还好你没误会。真对不起,刚才吓到你了吧?下次……我一定提前跟你说。” 西尔维揉着酸痛的手腕脚腕,整理着凌乱的头发,衣服,也整理着凌乱的思绪。 这个人太奇怪,太矛盾,她有些分不清她几句真,几句假。 比起她癫狂时那种近乎病态的控制欲,她更怕的反而是自己对她本能的纵容。 明明还不了解这个人,为什么愿意去赌她的真心,去赌她不会真的伤害自己,为什么愿意给她犯错的机会?……这可不像她。 起于色相的爱比纸还脆弱,比蜡烛还易灭。一个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就对刚认识的人情根深种?她不相信。 雏鸟容易对破壳所见的第一个活物产生特殊的依赖,情窦初开的少年人大抵也是如此,但这并不神圣,只是本能,有的是可移情之物。 她绝不能轻易沦陷于那份随时会消失的爱焰。 但她现在暂时还需要她的资源和信息……必须表现得十分相信她才行。 趁她现在还对她有一点真心……她得牢牢抓住这个筹码。 她要当那个狩心的猎人,而不是被迷惑的猎物。 ……眼下这屋子还是先别待了,跟她共处密闭空间,感觉比跟狼在一起还危险。 西尔维对银提议道:“我休息好了,我们一起去找'白骨诗人'吧?” “——如果你的伤没什么大碍的话。” 银也正有此意。 反正'白骨诗人'是她精心找的群演,必能增加姐姐对她的好感度。 系统9174是怎么说的来着? “根据大数据统计,女同最容易爱上的职业是:医生,律师,教师,科研员,独立艺术家。别的么,需要的专业知识太多,装起来容易露馅,你就演个小众诗人好了。” “你给她找个僻静有气氛的场景,然后念几句忧郁文艺的诗,或者小众格言,相信我,她对你那个好感度,蹭蹭蹭就坐火箭飞上去了!” “不会?没关系,我给你打印了《象征主义、表现主义、超现实主义诗歌精选集》《意识流文学精选片段》《最惊艳的小众名人名言八百句》,你拿去背就完事了!” 要背诗啊?那更得快点了,再晚她就要把好不容易背下来那点东西都忘光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的感情真是九曲十八弯啊,写得我一会哭一会笑一会哭一会笑……的。 虽然是计划外但我爽死了。 就是喜欢一些在两极之间反复横跳仿佛下一秒就会让当事人心脏病发的拉扯。 写的时候自己的xp和良心疯狂打架但最终前者还是战胜了后者。 别怕孩子们,妈妈给你们安排了无敌心脏,怎么拉扯都不会挂的!只会越来越强! 第52章 满月闹闹闹闹闹剧(二) 银又把地图拿了出来。 “来做排除法吧。把我们都去过的地方划掉, 剩下的,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 “'白骨诗人'需要靠药泉的灵气滋养而活,生活范围一般在距离药泉方圆一千猫里的地方……我们已经把大部分地方都找过了, 再努力一下, 说不定今晚真能找到。” 以防西尔维忘记,银又把这个重要信息说了一遍。她已经把她去过的地方划掉了, 现在就等西尔维了。 西尔维也干劲满满地拿记号笔比划着。 “这里这里那里那里……都去过了。看来我们胜利在望!” “你说, 我们会不会遇上穿靴子的猫啊?你不是说她在这个世界是游侠,偶尔会无偿帮助冒险者吗?她长什么样啊?她给撸吗?好撸吗?你见过吗?真想撸啊, 我还没撸过直立行走,会说话的猫呢, 嘿嘿……” 西尔维沉浸在撸猫想象中,没注意到银的脸黑了。 银之前告诉她这个,只是因为这个知识绕不开,毕竟这个世界诞生已久,受到各种因素影响, 故事线已经魔改原著许多次,甚至诞生出了“猫里”这种独特的计量单位——源自夏尔佩罗童话里的超人气角色“穿靴子的猫”。 加上尾巴, 一猫里等于一米,据说,这个计量单位还是猫王争霸赛中荣获冠军的当事猫自己规定的。该猫每次帮助冒险者都有个附加条件:帮她传播她的英雌事迹, 还有“猫里”这个“史诗级”概念。久而久之,拜猫教大为兴盛,大家都忘了官方计量单位是啥了,只记得“猫里”。要是不跟外来者解释, 谁听了不迷糊? 但银现在很后悔, 早知道就不告诉她实话, 自己另外编个概念好了!要是告诉她那是只绝美白猫,她岂不是更迷恋了? 看着西尔维手腕上的白色毛绒绒护腕,银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姐姐果然更喜欢白的!不能让她见到那只白猫! 不行,得把她注意力抢回来! 银惊喜地看着划剩下的那个地方,大叫一声:“这个山洞旁边有特别好吃的蘑菇!烤起来鲜香多汁,还有肉味儿,我们可以顺便弄点来吃!” 果然,西尔维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了。 “这几天烤的吃多了,要不那些蘑菇就拿来炖土豆……” 但她随即怀疑地盯着银:“你不是没去过那里吗?那你怎么知道那里有……” 银面不改色地扯谎:“我听人说的呀,之前有个人美心善的姐姐为了报答我帮她除妖,给我送了几个月的蘑菇呢~就是从那里收割的,可香了~她亲手做的,吃了可以沉迷一整晚~” 发现西尔维脸也黑了,银升起一种报复的快乐感。适可而止。 她换上甜美的微笑:“我已经学到精髓啦,到时候也做给姐姐吃~” 西尔维的眼睛也由暗转亮。 两人一边讨论着蘑菇烹饪方法,一边快步走到了目标山洞。 西尔维一见到那个山洞实物,就知道为什么她在这附近绕了好几圈,却每次都忽略它。 要不是对着地图精准定位,加上走过去瞪大了眼睛观察,谁能想到这块嶙峋高耸的大石头竟然是一个地下山洞的入口?第一反应肯定是避着点,免得被划伤了。 她更没想到的是,大石头上看起来嶙峋的,大多不是石头,而是伪装成石头的蘑菇。原来是精妙的拟态?为了不被吃,祂们真努力,可惜遇上了她。 正当她兴冲冲地准备采一些回去时,那些蘑菇感应到危险,竟长出了触手状的手和脚,齐刷刷地呈旋风挥舞姿势,带动着那块大石头一起飞速飘移! 邪了门了,山洞入口还能跑?! 西尔维拔腿飞奔,追了一路,眼看就快追上了,她甩出攀岩钩,把打头的套牢了,以为胜券在握,谁料那些脚滑的东西绊了她几脚,害她差点摔倒,又把距离拉开了。 正着急呢,一张大网扑过来,把那些脚滑的蘑菇连同大石头一起套牢了。 这下祂们跑不了了! 但西尔维并没有那么开心。 因为她也被一起套住了。 银把网给她撒开的时候,还噼里啪啦起了一阵静电,让她本就不服帖的头发直接炸成稻草。 “哎呦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快让我给你顺顺毛~” 看着对方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的笑,西尔维嘴角有些抽搐。 她是故意的!绝对!! 可以用梳子梳头为什么要用手? 可以站后面梳,为什么要站前面? 以为她会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吗? 真想狠狠揉她的脸,像揉面团一样,让她好好知道一下戏弄她的后果! 可是……当她的头发蹭过她脸颊时,她满脑子只剩一个想法:她头发好软好香。 当她的手指没入她的发间,在她的头皮上深一下浅一下快一下慢一下地推拉按压时,心跳的异样律动挤走了所有想法,眼前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被月光洗得更加洁白胜玉的,她的侧脸和脖颈。 那么白嫩的皮肤,若是留下牙印,能留存很久吧?若是留下红痕,一定很显眼,很漂亮,像白雪地上落下一朵红梅…… 她被强烈的本能驱使着,用青筋凸起的手抓着她的肩膀,深呼吸,嗅着她的药香而上,张开牙齿,狠狠一咬。在她的痛呼之间,她又在原处,辅以唇舌,用力磨吮……直到上面,留下一个叠着牙印,深红至极,泛着淡淡紫色和点点水光的吻痕。 “唔……” 银双手一颤,从她发间落下,搭在她肩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头也跟着低下,看不见表情。 西尔维偏不让她逃避,单手捏着她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 那雪白的脸颊透着不自然的红,细长眉毛深深蹙起,清浅大眼漾着不加掩饰的震惊与羞恨。 正是西尔维想要看到的。 她用另一只手轻拍她的脸颊,轻声细语,语中带钩。 第70章 “随意戏弄姐姐是要付出代价的……记住了吗,嗯?” 银是真的不知道西尔维有这样一面。 所以上一次,她掐她脖子,也不仅是因为把她当成恶徒?西尔维……原本就喜欢在被取悦的时候,去攻击对方吗? 但是,比起震惊,她更多的是愤怒。气的不是西尔维,而是自己。 为什么她刚才没有推开她?! 为什么她上次也没有推开她?! 明明是疼的,明明是居于下风,甚至屈辱的,为什么她能一再忍受,还觉得有些……享受? 难道她真的……生来就犯贱吗? 后知后觉自尊受到打击的银,终于用力地推开了西尔维。 “我以后会注意分寸的。也请你……好好注意。” 以为她把自己当成变态,西尔维有些后悔,又开始心疼佳人受到惊吓,恨自己失态。真是的,应该忍住的,轻轻掐一下就行了,这么突然地做这种事,肯定会被一般人排斥记恨。 ……算了,要是她对自己没安好心,让她早点知道自己不好招惹,也安全些。要是她能和自己发展下去……那也迟早会知道自己的特殊癖好。与其来回拉扯半天,在关键时刻因为接受不了这种模式而遗憾分开,还不如跟对方早点摊牌。 这么安慰自己,西尔维心里好受多了。 旁边被网住的蘑菇们叽里呱啦吵得她心烦,她一转头,面露饿光,准备把祂们拔了扔装备栏里。 打头的蘑菇女王一个滑跪:“壮士饶命!我等修炼多年,好不容易成精,不想就这么被吃了!你不就是要进这个地下山洞吗?那里面我们熟,我们给你打开洞门,全程带路,还能指点你寻得秘宝!我们与这嬷仙洞共生共鸣,好些七拐八弯的隐秘位置只有我们嬷仙菇知道,吃了我们,下一茬什么时候长出来,可就说不准啦!” 西尔维爽快地放过了祂们。 “那你们快点,要是敢骗我,我就用十八种方法来吃你们。” 嬷仙女王念动咒语,狭窄洞口散发神秘紫色光辉,照到两人身上,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她们都变成了纸片人,轻松地被吸进了那仅容一线的嬷仙洞。 进洞之后,她们又恢复了原样,轻飘飘的纸片一触到光,就“砰”地一下,大变活人。 可是那些该死的诈骗菇并没有跟上来,可恶! ……算了,比起这个,还是先查一下光是从哪儿来的吧。这可是地下山洞,按理说是暗不见光的。 难道是'白骨诗人'们在发光? 循着光源,慢慢走去,西尔维发现,岩顶上垂下了一些长得很像螺旋面的,半透明的浅金色叶子,其中最大的一片……应该说一管叶子上,用细长飘逸的不知名红色液体写着一行字:第233届白骨诗人即兴诗歌创作大赛(参赛成员终于全员到齐版)。 再仔细一看,雪白的石缝里,生了许多小小的,近乎透明的花。祂们莹泽如水晶,茎干似人骨,四旋花瓣弯曲摇曳,像逆时针风车。其中一朵,看来是参赛选手,中间喇叭样的口子张开,低声吟诵着诗歌。 “在森林的黑夜里,翩翩蝴蝶便是闪电。在人体的黑夜里,嶙嶙白骨便是闪电——” 骚动随之涌起。 “评委团,我抗议!他抄袭了奥克塔维奥帕斯的诗句,就改了两个词!” “那是借鉴!再说,我们哥哥的创作比那不知名的小作者好多了!” “但是那个作者获得了诺奖……” “那咋了?我们大大的作品比世界名著还牛!” 西尔维不懂,但她大为震撼。 这些不靠谱玩意儿真的能灭狼吗? 【作者有话说】 奥克塔维奥·帕斯(octavio paz, 1914-1998),墨西哥诗人、散文家。1990年获得诺奖。 本文引用的原句出自他的诗《朦胧中所见的生活》 原句:在森林的黑夜里,翻飞的鸟儿便是闪电。 有点想念魔镜她们,但是按照计划她们要在修罗场阶段才被召唤过来,也就是写完山洞里的意外浮桥上的意外成功来到流红岛用正确道具唤醒小红帽之后……我努力一下在七章内搞定,要是做不到我就再努力[合十] 以及,西尔维的毛绒绒护腕是第一个世界的主神(那只白色气球猫七月,名字来源于我可爱的追评打赏天使读者)送的护身法宝。(以防忘记我提醒一下) 现在征集一下“穿靴子的猫”的名字(本世界重要助手),如果没人提议我就继续拿读者天使的id名来融[撒花] 第53章 满月闹闹闹闹闹剧(三) 疑惑归疑惑, 西尔维还是决定先把祂们抓了再说,有什么话,抓了再问也不迟。 祂们现在沉迷争辩, 正是好时机。 银看出她的意图, 拦住她准备拿工具的手,在她手心里默默写下几个字“不是这种, 是变异种”。 可是变异种去哪里找? 她还没问呢, 察觉到她们存在的评委团中止了比赛,派出代表黛安希来反问她们:“你们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声音严肃的黛安希, 比旁边的花大了好几圈,茎干上别着一串紫色的勿忘我永生花, 十分显眼。 虽然她没有眼睛,但被她对着的人,都感受到了逼视般的目光。 银心里一惊。她每次使用“影匿”,都不会被发现,就这样悄悄清理了很多狼人, 还有森林里其它危险性强的怪物,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东西, 竟然……? 她杀心顿起。反正也不需要祂们,让祂们多说几句还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除掉算了。 西尔维在她耳边提醒:“别轻举妄动, 让我来。”她只好暂时忍着,先看西尔维有什么打算。 西尔维向祂们鞠了一躬:“敬爱的亲爱的诗人们,我们是迷失的旅者,漂泊的过客, 茫茫宇宙中一粒微尘, 从无始处来, 往无终处去,试图在虚伪的世界里寻找真实,在易逝的表象中捕捉永恒,献给遗落的梦想,献给死去的挚爱。” “我把死去的挚爱埋在了记忆深处,用灼热的太阳和清冷的月亮为之立碑,欲用敌人的鲜血来祭奠。如今,要取得敌人的鲜血,我必须借用变异种白骨诗人的力量。不知你们可否行个方便,告知我祂们现在何处?” 西尔维的声音低沉磁性,当她深情款款地吟诵诗句时,黑暗的洞穴中,仿佛有月光和鲜花一同绽放。 银捂着砰砰乱跳的心脏,大受感动,同时也狠狠暗斥自己没出息。 可恶,本来想在姐姐面前装一下文艺,没想到先被她装到了! 明知是装的,明知“死去的挚爱”跟自己没有半点关系只是一种修辞,为什么还会这么感动? 黛安希也被打动,态度变得缓和。 “看来,你也是个同道中人。” “我要把这卷珍贵的爱之诗送给你……爱,会为你指引方向。” 说话间,她身上的勿忘我永生花缓缓飘浮到西尔维手上,化为一本无字的羊皮诗集。 她吩咐别的花为她们让开道:“我们说的已足够多,接下来的,就靠你们自己了。” 她们刚一离开,身后又响起了自顾自的讨论声与吟诗声。 “把那个抄袭者和他的支持者驱逐出去,永久禁止参赛,下一个参赛者请继续。” “她戴上假面,在悬崖边起舞,沉溺于和月光嬉戏,浑然不觉即将坠落深渊——” …… 银无视那些吟诵声,拿着诗集研究了半天,没发现什么密码暗号,甚至,那上面大部分页面都是空的,只有一首语序混乱的诗。 她感到烦躁,正想折回去找阿尔皮娜,西尔维拦住了她,轻声道“别着急”。 她把那本诗集一卷,只见一束温柔的蓝紫光芒,伴随着一股淡淡的甜香,自被卷起的圆圈处流溢而出,照出一条蜿蜒的小路。 银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她说这“卷”诗会指引方向,重点不在“诗”,在“卷”啊? 亏她还像个傻子一样研究了半天! 见她懊悔,西尔维忍不住又揉了揉她的头。“不是你笨,是你想得太复杂了。有些陷阱,是专为聪明人设计的哦。” 银跟着她,跟着那束光缓慢前行,趁着过道狭窄崎岖,重心不稳,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求知若渴地问:“那姐姐是怎么知道那个问题的正确答案呢?” 西尔维耸耸肩。 “我猜的啊。勿忘我的花语是'永恒的爱'。诗人佩戴的花哪有随便选的,一定能反映她的追求。” 她为了生存,跟各式各样的人打过交道,知道对上一个老派的诗人,把“永恒”“真实”“梦想”“挚爱”这几个关键词排列组合,严肃地说出来,便有很大概率能获得对方好感。 至于常见的浪漫花语……那是她以前给花店打工的时候学的,故事是编的,但是顾客喜欢顾客需要,顾客愿意为此买单,那就够了。 即兴作诗的能力?还不是腹黑前上司逼出来的,文艺汇演缺人了拉纯体育生去顶,这是人干的事吗?……说多了都是泪。 第71章 摇摇头,甩掉不好的回忆,西尔维沉默着往前走,直到紫光带她来到一个极小的洞口前。 这个洞口连半个头都进不去,别说整个人了,只能勉强看见里面景象:三朵巨型的,长着兔子耳朵、绒毛,还有红色眼睛和尖牙的“白骨诗人”……就叫白兔诗人好了,它们正在嚼着新鲜冒血的胳膊和腿,看来那属于某个不幸的冒险者。 那玩意儿的牙都快跟她手臂一样长了。 西尔维觉得,她大概努力到头也只能跟它们一九开:它们一下嘴,她就魂归九天。 真勇士能伸能屈,说走就走。道具千万种,命只有一条。 可是,正当她打算悄悄拉着队友离开时,却发现银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再定睛一看,她的身影竟出现在三只“白兔诗人”之间,被它们虎视眈眈的红眼盯着。 它们眼中红光大盛,长着带血的筒状大口,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飞快朝着银飘移过去,黑色的锯齿状叶片如流动的缎带,先一步冲过去,紧紧缚住了她一只手臂。 西尔维看得心焦,想从洞口投放飞刃过去助力,还没动手,只见银敏捷地用另一只手挥剑断开那长长的“缎带”。 接着,她又借着岩壁之力,纵身一跳,在空中轻灵跃动,挥舞着“缎带”,将三只变异种捆住。它们正待挣扎,又遇迷雾弹袭击,茫茫然不辨方向间,便被击中要害,丧了性命,软软垂落。 把三只“白兔诗人”的躯体打包网好,用特制的压缩袋装好了,下一秒,银意气风发地出现在西尔维面前。 “姐姐,你看,我……” 下半句炫耀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她就被西尔维紧紧抱住。 “下次行动前要让我知道。” 虽然跟预想的不太一样,但是满满的幸福感,让银欣然接受了现状。 她又用头发在西尔维脸上蹭了蹭。 “知道啦,姐姐~” “刚才时间紧迫,没来得及……我下次会注意的。” 然后她趁势装虚弱,搀着西尔维胳膊,赖在她身上,让她扶着走。 西尔维看着她神采奕奕的眼睛,忍住了揭穿她的冲动。 她们此行目的达成,但那束紫光还没灭,带着她们,回到了黛安希女士那里。 “你们回来得真早,我果然没挑错人。”她显得很欣喜。 “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们,请你们把那本诗集,交给它原来的主人,她是我前世的恋人。我只知道,她现在已经转生,待在主角身边,但我不能去找她。” “诗集的主人会与诗集有呼应,当她们再度相遇,空白的诗句便会自动被补全。” “到那时……她就会想起失去的记忆,想起我。” “请务必快点让她来找我……没了变异种的震慑,掠夺者们很快又会蜂拥而至。我需要她的爱,也需要她的力量来帮我守护我的家乡。” 西尔维忽然觉得手中的书卷变得沉重。 ……她只是编了个“死去的挚爱”,这位是真的有啊?也算是歪打正着了,这忙不帮良心都过不去,再说她本来也要去找主角,顺手的事儿。 于是她爽快同意了。 黛安希女士也爽快地告诉她们离开此地的方法:“你们继续走,等到紫光灭了就停,那上面就是出口,对着上面大喊三声'lakuna',就可以出去了。” 回去的路上,一身轻松的西尔维,终于有心情欣赏一下洞里奇异的风景。 这里的动植物大多小巧玲珑,近乎透明,像是皎洁月光化成,跟那些张扬狰狞的怪物不一样,十分令人赏心悦目。 粉红色的游鱼,浑似水中云霞;蓝绿色的萤火虫,铺成星光帘幕。冰雕蜗牛在玉砌藤蔓上悠悠爬行,荡秋千一样。不远处的浅金色蝴蝶,在水晶花上安然做梦。 银见西尔维出神地盯着那只蝴蝶,自告奋勇地要去给她抓回来养。 西尔维拦住她,悄声说:“不行,岩洞生物很脆弱,擅自带出去,它会死的。” “亲爱的……真正的爱不是掠夺。” 她的气息洒在她耳边时,她脸上一热,她叫她“亲爱的”,她心里一热。可是,一想到她自己精心准备的迷人戏码还没完全展演,就反过来被她许多无意的小动作弄得神魂颠倒,她又觉得十分不服气。 ……趁着现在风景好气氛好,她得赶紧做点什么,增加她的好感! 银深吸气,仔细回忆她苦背的小众诗句……可是经历了一连串打击和干扰,她哪里还记得多少,只剩一句,病急乱投医般地把它抛了出来。 “这里风景真美,影影绰绰的,让我想起一句诗——” 她低头,扶颚,作文艺忧郁状。 “爱上一个影子是不祥的癫狂……” 就这一句还没记牢,后面到底是“影子会死”还是“影子不会死”来着? 既然是不祥的,那应该是“会死”吧? 于是她继续念道:“影子会死……” 西尔维大惊失色,捂住她的嘴。 “别瞎说,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快,倒回去走三步,就当你没说过这话!” 【作者有话说】 山洞部分就这么愉快结束了~浮桥部分我也尽量快点搞定。 (用来绑变异种的东西不是它们自己的叶子是狗子的武器,用自己的毛做的,她在迷雾里偷梁换柱了一下。因为银毛太闪亮了很容易被认出来。) “lacuna”源自拉丁文,原意是“坑”或“洞”。它通常用来描述缺口、遗漏或物体的空白部分。 我看过一个纪录片,岩洞生物因为长期缺乏阳光,身体都变得很晶莹,看着仙气飘飘的,但是很脆弱,出去了适应不了外面的生态,很容易死,进来的人动作大点也会对它们造成很大影响。 狗子说的那句诗原句是“爱上一个影子是不祥的癫狂,影子不会死。”出自阿莱杭德娜·皮扎尼克 (alejandra pizarnik, 1936-1972),阿根廷女诗人的诗集《夜的命名术》。 笑死,超现实诗歌根本不能用日常逻辑衡量。 狗子:心好累,我再也不装文艺了…… 讲一个“不吉利”的真实笑话。 嫂子姐:这被(辈)子太短了我们换…… 我姐:(大惊失色)呸呸呸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重说! 嫂子姐:……这被褥太短了我们换一床吧。 第54章 并不想要这样的吊桥效应! ……一装文艺就惨败, 银决定再也不装了。从洞里出去后,她把满腔怨念化作力量,用最高的效率把“白兔诗人”分解了, 做成了捕狼网。 在这个世界, 狼人是最危险的魔物,捕狼网连狼都能网住, 别的魔物遇上, 一般就是直接丧命。 制网和布网,她都偷偷借助了系统的力量, 这个救赎系统虽然攻击力堪忧,但建设能力似乎还不错, 勉强弥补了银对祂的不满。 驻守晴石桥的火尾锯齿山猪们被融化了肉身,留下坚硬的骨头、尾巴和牙齿,刚好可以被加工成耐用的盔甲,指虎还有绳镖。虽然只能做一套,但对银来说已经足够, 她在西尔维到来之前已经借着系统指引,给自己准备了许多装备, 所以这些新的,她当然是毫不犹豫都给了西尔维,保她安全, 讨她欢心。 指虎做好时,银坚持要亲手给西尔维戴上,美其名曰工匠精神,一定要最直观地感受此物是否适合佩戴者才能安心, 实则在心里播放结婚进行曲并幻想现在是在给姐姐戴结婚戒指。西尔维夸她目光准技术好一次就做得十分合适时, 她用谦虚的态度掩盖得意。 那是当然的!她曾千万次用手用嘴用爪子用精神丈量和牢记姐姐的身体数据……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姐姐! 西尔维对银惊人的制器速度表示了惊叹和赞美。她当然不知道把自己关小黑屋里的银只是在跟系统进行秘密交流罢了, 还以为她真的有什么祖传秘方。 银对此只有转瞬即逝的愧疚。追妻的花招怎么能叫骗呢?她只是用最高的效率投其所好罢了。不会制器以后可以学,老婆要是先被人抢走了就要抱憾终身了。 西尔维为了报答她“彻夜制器”的辛劳,用她给她制造的新武器去猎了火尾锯齿山猪的亲戚——蜂喙锯齿山猪。这种生物喜欢采花蜜自己吃,长此以往,自身的肉也带着一股淡淡的蜜的甜香,用来做蜂蜜烤火腿简直一绝。 但银坚持不肯休息,在旁边帮着她烤帮着她调味,在刷好感度但同时也能成功阻止她往食材里加入致死量的海盐和蒜末。 饱餐一顿后,她们回屋小睡一会儿,就踏上了晴石桥。 晴石桥是勇者公会合资建的,并非普通的桥,而是一种法器,能阻止对主角有歹意的所有生物前进。所以一直以来,沉睡的主角能待在流红岛上好好疗伤,恢复元气,不至于被狼人或别的魔物侵扰。 但魔物们也不乐意让勇者们过去给主角提供补给,加快主角的苏醒,所以想了各种损招来干扰过桥者:在半空投放经年不散的迷雾,闻了就头晕恶心,身体绵软,产生幻觉,神志不清;在悬壁放置随时来袭的吸血毒蝎,个头微小,颜色与石头几乎一样,难以察觉,攻击力却极强;在悬崖下的河流里养殖一闻到人味儿就会飞上来咬人的食人鱼,飞得又快牙又尖利,被咬的九死一生。 第72章 银当然提前做了调查,准备了拆招的方法:幻菌迷雾可以用神圣王莲叶来吸收净化,搭配防毒面罩效果更佳。至于毒蝎和食人鱼,只要不发出声响,不散发味道,悄悄过去,它们就不会被引来,用防滑且消音的材料制作鞋套和手套,再全身涂抹拟味剂,做到跟石桥一个味道就行了,主打一个以真乱假,混水摸鱼。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一千猫里的桥,顺利走到一半,忽然下起了倾盆大雨,还刮起了大风。连着晴了许多天,偏偏办要事时天气不作美,晴石桥摇晃得厉害,稳住自己不掉下去已是不错,用来当伞的神圣王莲叶没有抓稳,被雨打风吹去。 神圣王莲叶一掉,就引发了糟糕的连锁反应。未被净化的幻菌迷雾(鬼知道这玩意儿为什么不会被风雨冲掉)好似有知觉,能精准找到护甲的缝隙,往衣服布料里钻(比花脚蚊子还可怕)。那玩意儿又湿又黏,像回南天的诅咒一样,沾上就甩不掉,不仅让人心生烦躁,连身体的活力好像也被吸走,两眼发昏,坠入阴郁的幻觉。 鬼影狼是制造幻觉玩转幻觉的高手,与之相应的是高超的破幻能力,不会被幻觉迷惑,所以银还能保持清醒。但西尔维显然状态不太多,毕竟她低语着:地上有好多抹了芥末酱的小白面包哦,但是有蚂蚁…… 西尔维不知陷入了什么样的臆想,大概是为了捍卫食物的纯洁性,竟想要狠狠地把脚下并不存在的“蚂蚁”都踩死。 沾了大量雨水的白石头,也就是她眼中的白面包,比晴天时缩小了许多,这倒不是幻觉,坏就坏在她拯救“白面包”的执念上。她不仅要踩死上面的“蚂蚁”,还要伸手去把它们捡起来。银当然要阻止她,拉住她,可陷入疯狂的西尔维根本不领情,喊叫着要她放手。这拉拉扯扯大喊大叫的,动静一大,引得岩壁毒蝎纷纷出动,爬上桥来。 那些毒蝎灵智不高,哪儿懂什么是主角什么是反派,只管觅食,只爱吸血,理论上讲不算“对主角有歹念”,并不在被石桥筛掉的范围内。魔物们就是钻这个空子,利用它们害了不少人。 银当然不会放任它们持续逼近,抄起系统提供的灭杀喷雾一通狂喷。 然而,那些被喷到的蝎子只是速度变慢了许多,一只都没死,还是密密麻麻地朝着她们爬来。 系统解释道:“不要急,喷雾起效有个缓冲期,大概半小时或几小时它们就死透了,请耐心等待。毕竟您是初级会员,所有权限都是最基础的。” “如果您实在等不及的话,可以花一些钱升级成我们的中级会员或高级会员……” 银没心思跟这坑货废话,更来不及吵架。靠祂还不如靠自己。趁着蝎子们速度变慢,容易瞄准,她用蛛丝藤四下用力一扫,把它们一排排地甩下去了,就让它们到河里跟食人鱼互相伤害吧,看谁吃得过谁。 那些蝎子体型极小,有些被直接震碎在了石头上,不知怎的发出一股油炸蝎子抹香料的气味,处于食物幻觉中的西尔维两眼发光:“这可是免费的炸蝎子!你知道要钱的一串有多贵吗?放开我,让我吃!” ……银又求又哄,实在拦不住她,情急之下,直接用手刀把她打晕,护在身边,防止她追随那些蝎子下去喂鱼。 被吸血的危机暂时解除了,可是接下来的情况也不容乐观。看起来只要慢慢走完剩下的路就可以,但那路并不好走。白石头缩小后,不好对准,石头间的间距也变大了,容易踩空,奔逃期间,她差点连带着西尔维一起栽下去,幸好死死抓住了护栏。 系统灵机一动,帮她想了个办法,虽然姿态不好看,但好歹能顺利过去。那就是让她躺在系统提供的抹油板上,把西尔维绑她背上,一路滑过去。反正已经走了五百猫里,逃了两百猫里,还差三百猫里而已,丢脸也丢不了多久,何况也没别的人看到。 银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答应。她此时无比庆幸西尔维还没醒,毕竟这个姿势确实跟帅气一点都不沾边,滑稽得很,像小丑……不,小丑卖艺至少还有人喝彩有人捧场有人给钱,她这么做只是纯丢脸。 挫败感又来了,比以往更强。她开始后悔听系统的话,弄什么“吊桥效应”。共同的危险可以快速拉近两人距离是不假,但是当危险太密集,太变幻莫测,令人疲于应对,就得不偿失了。好好的,她为何要自讨苦吃,还连累了心爱的姐姐? 嗅到活物气息的食人鱼从深水里飞扑上来,虽然大部分被她用武器打落或打死,但它们死前还不忘狠狠撞她以作报复,皮糙肉厚的,撞得她浑身疼。有护甲保护,倒是没受伤,咬着牙到了对岸以后,一检查发现身上青了许多块。 她叹息着,但也默默忍着,自嘲自己真是活该……一开始不来这个扭曲的世界就好了。为了增加爱的浓度而制造无谓的冒险,看来是个用谎言织就的巨大错误。 可是,编一个谎言,就要用许多谎言去圆。如果现在想要说服姐姐一起抽身离去,她该如何跟她解释呢? 那也得等姐姐醒了再说,她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她唤醒……对了,她还中了幻菌迷雾,得赶紧解毒。 幻菌迷雾不是致死毒,其余副作用持续效果因人而异。银本以为西尔维身体健康,应该能很快恢复,没想到喂了解药后,她体力是好起来了,幻觉却迟迟不消。 她似乎从一个可怕的幻觉,坠入一个更可怕的幻觉,死死攥着她的手,像是要挽留一个即将逝去的影子,眼神空茫惊恐,看着她,像是看着一个遥远的,濒死的人。 太阳出来了,她却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你不要死……你不要离开我……” 她这么哀求着,眼泪落在她手上。 银慌了神,手忙脚乱的,又是给她擦眼泪,又是拍她的背安抚她。 “你在说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么……我不会离开你的,绝对。” 西尔维似乎根本没听见,自顾自地继续哭,继续哀求。 “你不要听他们的……你不是弱者,不是废物……” “活下去,活下去,就算是为了我,就算是为了我们……妈妈。” 【作者有话说】 根据一虐一甜原则下章要甜了。 炸蝎子真的好吃但是贵,我在云南玩的时候买过一小串,就四小只吧,特别小,要20块,还是好多年前[吃瓜] 第55章 情人结,与蓝色城堡守则 在西尔维断断续续的哭诉中, 银得知了那段西尔维过去从未向她提及的黑暗过往。 养母诺拉在森林里捡到她和妹妹以后,原本一个人生活比上不足但比下有余的护林员薪资,变得拮据。西尔维极其能吃, 安幼时身体孱弱, 需要食补药补,精心调养, 没一个能省钱的。 那时她们村子还算是贫困村, 靠着民俗手工艺和民俗旅游发展起来,是后来的事。在一个缺乏生财之道的地方, 诺拉只好靠着多接一些兼职,给邻村少数几个大户做一些纺织、清洁之类的活儿, 每天起早贪黑,十分辛劳。她原本是无肉不欢的人,开始养孩子之后,有肉都先紧着她们,自己常年吃杂粮和素菜。 西尔维为了能好好报答诺拉, 从懂事起就一直在打各种杂工攒钱,用来补贴家里。到了一定的年纪, 接受了足够的训练后,她能够经常作为优秀运动员去参赛拿奖金,改善家境, 村子里的条件也逐渐好了起来。 眼看着诺拉就能过上好日子,她却在这个时候去世了,理由令人扼腕叹息。 当地政府终于扛不过声势浩大的抗议运动,决定给被轻视多年的护林员行业提升平均薪资。诺拉所服务的林场因为属于新晋的国家级非遗景区, 身价也跟着提高, 相应的, 她应得到大幅涨薪。可是一个年轻的关系户盯上了这个位置,在新政颁布前把她挤掉了,还买通媒体,煽动舆论说她是因为年老力衰才被淘汰的,此举是优化资源配置的正义之举。 她们不是没有反抗过,但那些善于操纵舆论的人,把她们的愤怒,她们的委屈控诉都曲解成“道德绑架式卖惨”“寄生虫的花招”,反而使得她们遭遇了更多言论暴力。 经济和精神上都受到重创,诺拉因此抑郁而终,临死前她还在给西尔维和安道歉,觉得是自己不够强大,才拖累了她们。 这件事成为西尔维心里抹不去的伤,尽管已经过去许多年,她也时而会做噩梦。 银抱着她,任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肩膀,静静地等她发泄了许久,终于清醒过来,安静下来,这才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没事的,我在。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她其实想了很多安慰的话,但始终觉得太过苍白。索性不说了。只想让她知道,她会一直陪着她。 清醒后的西尔维对于刚才的记忆已经很模糊,只记得她遇到过危险,发过疯……但是有银在身边,问题能够好好解决,情绪也能好好释放,很安心。 第73章 所以她放任自己哭完了也赖在她身上。 “哭得好累,你快给我擦擦眼泪。” 银拿出干净柔软的帕子,仔细帮她把眼泪擦干。又拿出抹了护眼草药汁的帕子,给她敷眼。“哭久了伤眼睛,敷一会儿。” 为了方便敷眼,西尔维直接光明正大地躺在了银腿上,让帕子能更多更稳地接触到眼睛。 她好奇地问西尔维:“为什么你身上总有一股药味?” 银顿了一下。“为了增强体质,经常泡药浴。” 难道要说“为了要抑制狼性所以经常泡在药桶里”吗? 一会儿跟她说狼很危险,一会儿跟她说自己是狼,她会怎么看自己? 现在这个状况,还不适合对她坦白一切,再等等吧,等她……彻底离不开自己。 西尔维看起来并没有怀疑。 “我妹妹也是这样,难怪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亲切~” 银无声地笑了。当她的家属一定很幸福……她得努力升格。 雨后的阳光清新而温柔,流沙碎金般,暖融融落到两人身上。 在这样的阳光中安静依偎,几乎就像心意相通的恋人一样。 两人心事各异,但都默契地不想打断这宝贵的片刻。 ——直到门口的石像忍不住开口说话。 “那个,两位,打扰一下……你们可以进去躺的。城堡里有客房,有软椅……” 石像的长相和她的语调一样恬静温和,彬彬有礼,因此,虽然她是只人面鸟,西尔维也不觉得害怕。 不过,这城堡门前,刚才有石像吗? 倒是城堡屋顶上的石像鬼,好像缺了一只——两边数量不对称。 拿下了帕子的西尔维觉得自己视野重新清晰,应该不会看错。 不管怎么说,有另一只眼睛盯着,西尔维不太好意思继续赖别人腿上,而且来都来了,一直不进门也不说话,恐怕也会给守门者造成负担。于是她赶紧起身,走过去对这个礼貌的守门石像行礼。 “你好,女士,我们暂时不需要休息,我们是来……” 话还没说完,一个意外打断了她。 保存在贴身的防水口袋里的诗集,在靠近石像时,像是苏醒一般,发出了紫光。 看来她就是“白骨诗人”黛安希要找的那个人? 离近了看,西尔维才发现她戴着一串小巧的项链,银链子上那近乎透明的水晶花,正是她们所见过“白骨诗人”的样子。 记忆遗失了,信物还在吗? 西尔维更确信自己的猜想,对着一脸迷惑的石像说:“女士,我们为两件事而来。其中一件事与你有关。有一朵花让我把这诗集转交给你,她说,你是它原本的主人。” 受到某种神秘感应,她迫不及待地接过诗集。在她的羽翼间,发旧的羊皮书页自动翻卷,充满爱意的文字纷纷浮现,补全了情诗的断章,唤醒了前世的记忆。 “在初次相遇的湖边,黛安芬和菲洛缇娜交换信物,约定来生再续前缘——” “满月的湖水,冷到极致是暖。” “交融的血水,写下未完诗篇。” “悲哀的人类,将会卸下枷锁。” “自由的妖精,将在未来歌唱。” “歌唱永恒,歌唱爱情,歌唱不灭的希望。” “时光女神啊,请莫要将她们抛下。” “命运女神啊,请留住那条姻缘线。” “请记住她们的呼唤与愿望——” …… 在充满希望的阳光下,菲洛缇娜记起了一切:原来,她追随主角的执念,只是因为恋人说过,她以后一定会成为主角,而她相信她。原来,她会从人类变成一只石像鬼,也是因为和恋人殉情前的约定……约定来生一起变成妖精,不再受人类社会的束缚,不再分离。 她在这里坚守多年,原来都是缘于误会。现在她记起了真相,也没有了留在这里的理由。 作为守门者,她已经等到了能唤醒故事主角的冒险者。作为她自己,她已经听到了久违的恋人的召唤。就算她依然只是这个故事的配角,无足轻重的边角料,可是对她来说,却是最重要的主角。 她急切地问西尔维:“请告诉我,黛安芬她现在在哪儿?” 西尔维告诉了她实情,她显得很欣慰。 “这样啊……那她也算是那个山洞里的主角了,也算是实现了愿望。” 出发去找恋人之前,菲洛给她们留下了指引和礼物。 “主角休养的蓝色城堡,中过狼王的诅咒,一到晚上,就会闹鬼。你们一定要在太阳落山前离开城堡,否则,鬼就会把人困死在密闭空间里。” “客房钥匙放在进门大厅的壁炉上,一共有十三串,冒险者们可以随意用它们打开任意房间,使用房间里的任何生活用品,还有法器,除了最小的那串钥匙不能碰——因为里面锁着危险的禁忌之物。” “主角在阁楼沉睡,只有正确的法器能唤醒她,失败一次,冒险者就会被定格一个小时。” “这是被以前的冒险者试验过的一种法器,叫情人结。它护身有奇效,尤其适用于默契的眷侣。上一对冒险者没能达成目标,但她们用它脱离了危险,保住了性命。你们好好收着,以备不时之需。” “两人同时把它缠在手腕上,打好结,它就会变得隐形。但接下来,无论相隔多远,只要动一动手腕,就能感应到对方的存在,顺着无形的红绳找到对方。” “它不仅是感应器,也是护身符,可以借助爱意的流动,达成共感,可以把力量传给对方,也可以把对方的伤害转移到自己身上……只要诚心许愿。” “爱意越强,心越真诚,愿望越灵。” “对了,它还可以在幽暗的地方当灯笼用哦,只要有一方许愿让它亮起来。亮的程度也跟爱意呈正相关。” 西尔维和银谢过了她,和她告别,目送她飞离此地以后,便绑定了“情人结”,一同踏进了蓝色城堡大门。 听说“情人结”一定要用爱意驱动,西尔维内心不免有些忐忑。 她们才认识多久,就算有点暧昧有点上头,也不会有“深爱”吧? 她刚才甚至会抗拒银给她绑……其实第一反应是愿意的,但总觉得她不该那么快就愿意,至少不该表现出来,所以还是拒绝了。 所以,这玩意儿到底能发挥多少效力? 真是矛盾,想彻底相信对方,却又不敢彻底相信。 回忆这几天的事,她总有种不真实的悬浮感。为什么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对她这么好,好到有些过分?如果不是演的,她是对任何同伴都这样,还是…… 她决定先让对方来试试这“情人结”。 “银,你觉不觉得这大厅挺暗的?这些窗帘真是厚重不透光……要不你许个愿,把手腕上这个……点亮一下?” 银丝毫不虚,立刻就照办了。 紧接着,一阵强烈红光如失控火苗般蹭蹭直窜,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厅,几乎亮瞎了西尔维的双眼。 西尔维:?! 【作者有话说】 黛安希:dianthe,寓意“神圣之花”。 菲洛缇娜:philotina,寓意“爱的宝石”。 两人前世许愿只说下辈子要同一天投胎做妖,没说物种,结果那天只剩俩名额了,一只石像鬼一只花妖。命运女神:那你们先凑合一下,我业务忙,要去搞下一单了。 第56章 在主角沉睡之地寻找线索 银觉得她的爱之光可以照亮整个城堡, 这个大厅还是不够大,限制了她的发挥。 要是时间充足,环境安全, 她巴不得领着西尔维在这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逛一圈, 照亮每一个角落,让姐姐直观地感受一下她溢出的爱。可惜, 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是被诅咒之地,她得想办法带着姐姐早点离开才行。 她现在的计划是, 在这里弄几件有用的法器就走,在日落前离开。毕竟桥侧桥下那些魔物已经被她们招惹了, 回头路可不好走,多弄点法器也是有备无患。 而且,她还需要一点时间恢复那些淤青,还需要休养一下补充点体力。等体力和道具都就绪了,她就再次偷袭, 直接把姐姐弄晕带走,等她醒了, 就说是城堡里的鬼干的,反正她也无从查证。 一想到这里可是有十二个送装备的房间,银就觉得时间实在紧迫, 于是忍痛把一万句骚话憋回肚子里,对着一脸震惊的西尔维含蓄一笑,让她自己意会。 这还真比说骚话管用。耀眼红光照在她白皙皮肤上,本来就像染上了红晕, 再加上这种欲言又止的犹豫克制姿态, 更显得“满桶的水不响”“真正的深情难以用语言表达”。 大惑不解也不影响西尔维心生感动, 虽然多少觉得这场面有些滑稽甚至诡异,但是内心深处对银的信任,是实打实的增加了。 然而感动之余,她也不免有些压力,觉得对方多半是对她有着过分理想化的期待,才会在短短几天内就积累这么高的好感度。 第74章 不过么,这点压力她顶得住,压力总是无处不在的,被佳人幻想的压力可以说是最幸福的一种。 精神上的压力她乐意承受,眼睛上的还是算了。 “……现在又太亮了,你还是把光收回去吧。” 银不太乐意,就是不收,还准备伸手拽她一起去拿法器。 “急什么?要是上面更暗呢?” “先去那十二个房间看看……” 西尔维错身避开她的手,自己先一步踏上旋转楼梯,跑上阁楼。 “还是先看看主角什么情况吧,不然怎么选法器?” 银只好忐忑地跟了上去。 越往上,她越觉得不安,到了四楼,也就是阁楼时,一看见主角的脸,这种不安,化为了实质。 红衣红帽,乌发披散,更衬得她肤白胜雪,晶莹冷白。她躺在铺满茉莉花的床上,纯净无瑕,似乎连发丝都沾着香气,深邃精致的美丽面孔,鲜嫩青春,恬静安和,看上去像是单纯地熟睡了,叫人不忍打扰。 作为一个战士,她本无需如此美丽,可她不仅美丽,还洋溢着一种让人忍不住靠近,忍不住一看再看的强烈吸引力。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主角这种美丽十分不祥,大概是因为西尔维一见到她,就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了许久,像是被蛊惑一样。 她连忙挡在了西尔维面前。 “姐姐,这边我来负责吧……你看看别的地方。” “嗯……她身上或许也有诅咒什么的,贸然靠近有点危险。危险的事,还是让我来做吧。” 连她自己都听得出她的语气有多生硬。 好在西尔维没有拒绝这一提议。 “好,那就麻烦你了。” 西尔维把目光从主角身上收回,去检查阁楼上别的地方。 她其实也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感到尴尬。又不是没见过美人,为什么会移不开眼睛?莫非这就是耀眼的主角光环吗?可是小红帽并不是以美貌而著称的角色啊……她以前还真的跟“世界第一美”的主角相处过不短的时间,也不至于如此。或许只能用“这个世界百般不正常”来解释了。 即便不看她,那股浓郁的茉莉花香也一直往她这儿飘,让她想入非非。话说回来,不知道主角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闭着眼都这么美,睁眼一定更是惊为天人吧?当个战士还能保持皮肤的鲜嫩冷白,莫非是吃了什么神药?…… 摇头甩掉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西尔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查找线索上。 阁楼并不大,结构也简单,哪怕把床底都搜一遍,把墙角都刮一遍,把找到的信息读三遍,也只花了不到一小时的时间。 有价值的东西并不多,无非是垂吊的茉莉盆栽,勇者公会留给冒险者的一封信,还有床头柜上那张背面写了主角简介的,主角与祖母的画像(可惜主角是闭眼笑的,还是不知道眼睛什么样)。 那茉莉盆栽显然是法器,用来给主角疗养用的。小小一盆花,花瓣源源不绝地飘下来,落到主角身上,替换掉那些自然枯萎消散的,设计令人赏心悦目,但对于闯关,似乎提供不了什么线索。 那封信的内容倒是有用,可惜有点短。 “勇敢的冒险者:此地沉睡着过往轮回里唯一与邪恶狼王打成平手的主角,莉欧娜小姐。她重创狼王时,自己也中了狼王的幻术,沉溺于梦境之中。” “原本我们希望借助预言找到破解之法,但在多次尝试后,我们不得不遗憾地接受一个残酷的现实:这个世界的因果律会迫害泄露主角未来的预言家,已有许多人为此丧命,我们不能再增加无谓的伤亡。” “我们也用过别的仪式,但竭尽全力也无法将她唤醒。只有了解她的梦境,才可以对症下药,但她的梦抗拒着外人进入……我们只好不断召唤外来的勇者前来相助。我们在此安放宁神的茉莉,使她不至于在梦中失控,伤害自己。我们四处搜集珍贵的法器,期待有一天,某个天选的救赎者能找到正确的那件,将她唤醒。” “这个过程或许很漫长很艰难,我们自然不想让正义之士风餐露宿,所以也准备了自助的客房和食物。如果想休息,你可以用钥匙打开任何客房(除了第十三间,那禁忌的一间),如果想用餐,你可以在早上八点,中午十二点,下午四点这三个时间前往一层餐厅,每次出餐时间持续半小时。” “祝你旗开得胜,功成身退。如果成功唤醒主角,她会带你们来勇者公会领取巨额赏金。” 这么说起来,唤醒主角像是游戏里的主线任务,成功了有大钱拿,难怪大家前赴后继。对于很多人来说,穷比死还可怕。 勇者公会搜集的所有法器,看来也都是“专业对口”的,只是内部人员自己发挥不了效用,所以只好求助于外部。 如果是这样,就算是用穷举法,只要避开危险时间,一个个尝试,也该有人成功啊。难道是入了梦,被梦境里的可怕事物伤害了,才知难而退吗? 不管怎么样,总得亲自试试才知道。 西尔维又试着从画像上找线索。 那张画像,约莫是因为放得太久,保存不当,已经有些模糊,只能大致看到是一个比现在更年轻的小红帽,还有一个慈祥的老奶奶,她的祖母。两人姿态亲密,手挽着手,肢体都侧向对方,看来关系很好。 背面的简介告诉她,小红帽莉欧娜小姐确实与祖母关系密切。不幸的是,整个家里,她也只和那位居住在森林里,离群索居的祖母关系好。 莉欧娜家境不算富裕,但衣食无忧,双亲工作体面,也有声誉,一个是贵族信任的管家,一个是知名药剂师。她自己也美丽聪明,是许多人羡慕的对象。可她过得不开心,因为双亲百般打压她,不让她学习,不让她习武,说这世界太危险,枪打出头鸟,靠着美丽的容貌早点找个大人物嫁了,依靠终生,才是正经事。 多次和双亲沟通无效的莉欧娜,在成年那天,毅然离家出走,带走的只有“曾经支持过她”的母亲为她做的连帽红衣,一些攒下的钱,还有一腔孤勇。 莉欧娜一直在偷偷习武,离家出走后,又拜了个名师苦练了五年,终于出师,勇敢地去挑战害人无数,还曾经差点咬死她祖母的狼王。为了成为优秀的战士,她牺牲了所有玩乐的时间,没有朋友,没有宴会,每天都在训练,打怪,努力提升自己。 期间,祖母担心她的安危,也心疼她的辛苦孤寂,多次劝她不要冒这么大的险,自己一把老骨头,死了就死了,不值得她去对抗狼王。但莉欧娜坚持要去,一场恶战后,和狼王两败俱伤,各自休养。 西尔维代入了一下,认为社会关系如此简单的主角,无论做什么梦,大概都不会太复杂。她最重视的人是她的祖母,还有她自己,能让她深陷的梦,多半也是围绕她们的故事展开的,主题应该是“亲情”“守护”之类的。或者就是另一种可能,家庭的压迫给她造成的心理创伤,在她梦里持续作孽。 银从莉欧娜那儿找到的东西佐证了西尔维的猜测。 莉欧娜戴着的红色护身符项链,里面放着一束花白的头发,看来是来自她的祖母。 她的上衣内袋里,用防水套保存了一张迷你简笔画,稚嫩的笔触上画着灿烂微笑的小女孩,抱着她的妈妈(这么判断是因为她们长相很相似),但这张画被对折了,折叠处破破烂烂,看来是打开又折上许多次,主人对它的态度似乎是又爱又恨,十分矛盾。 除此之外还有些东西能体现她的爱好:裤子口袋里的便签本,记录了草莓甜品的十二种精选做法,还有葡萄酒品鉴心得,赏花的感悟,在不同屋顶上睡觉、赏月的感悟。看来她也颇有些自娱自乐的方法。 “看来是个同道中人呢。” 喜欢美食喜欢喝酒喜欢享乐的,都是她同道中人。 她的梦里,会不会也有美味的蛋糕,葡萄酒,会不会是月光幽幽,花香阵阵? 两人交换信息后,西尔维又问:“你刚才是给她搜身了?只找到这些?她身体就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西尔维本意是觉得,经常战斗的人不该是这副娇嫩无暇的面容,除非是靠着什么灵药保养,或者……这个梦让她的时间回到了过去?那么应会有些痕迹吧,咒印之类的? 银却误会了她的意思,西尔维的热切问询,在她看来,是对主角身体的过分关注。 生怕她下一句就要说“我也来搜一遍”,银拽着她就往楼下走。 “放心吧没有漏掉的线索好了快去找合适的法器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救人了这就是正义的召唤啊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更就把这期榜单字数写完了,但是有时间我会多更的。现在压字数已经没意义了,是多更拼收益的时候了……就算收益依然扑街,多更也能加速完结,好耶! 第57章 蛋糕美酒夜光杯,和酒吻 第75章 西尔维本来也没有要滞留的意思, 于是任由银拽着,下楼去挑选法器。 她们把每个客房都大致看了一遍,有了个基础印象, 才开始选择重点排查目标。 先被选中的是三楼的第十、十一、十二号客房, 它们分别放着制作蛋糕的果酱模具,各式酒桶酒杯, 还有不同品种的精美永生花。 她们还是经过好一番争执才决定先排查这几个房间的。西尔维本想先去那些“看起来更能触及本质”的房间, 被银好说歹说劝住了。 银和她说了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由浅入深循序渐进才好接近人内心”, 又比如“人家家事我们不够了解,要是弄错了方向可能适得其反, 不如先用好东西投其所好,使主角下意识地对我们放松戒备,打开梦之门”。 西尔维被她有理有据的解释打动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现编得有多辛苦。其实她真正的目的是用好吃好看的东西拖住西尔维的脚步,勾起她的饥饿, 提前带她离开,出去觅食而已。 她一刻也不希望西尔维和美丽的主角多待!法器不捞了没关系, 身体还没恢复也没关系,赶紧离开这里才是要紧事,只要出了城堡大门, 她就立刻把姐姐弄晕了带回家,理由什么的,以后再编吧! 这里的时钟显示,现在是早上十一点, 再拖一个小时, 就到城堡的自助餐开餐时间了, 到时候再吃半小时,不就更久了吗?最好在半小时内就把姐姐引出大门! 可她这个计划遗憾落空了。西尔维对着那些食材和模具越研究越来劲,研究了半天,然后打包了一堆,咻咻咻直奔一楼餐厅而去,说要亲手做一些能治愈人心的美食,没准自己享用着,还能顺手把主角救了,岂不两全其美?她还说,正好也快到开餐时间了,提前等着也能吃上新鲜的,全乎的,不错过任何一道。 银表面笑嘻嘻内心很忧郁。大意了,低估了免费自助餐对姐姐的吸引力,一个热衷于囤优惠券,抢打折商品的人,怎么会轻易放过免费自助餐? 但是后悔也没用,事情已成定局。正好她也饿了……事已至此,先吃点吧。 西尔维见她无精打采,以为她单纯是饿的,更加热情地给她介绍菜品设计灵感。 “你闻闻这果酱,太极品啦!我从二十三瓶里面精心挑选了这两瓶。这个,是蜜炼桃熏草莓,融合了草莓和水蜜桃的香气,还有蜜的甜,这个,是黄金奶油草莓,不仅颜色灿烂,口感也十分香浓柔滑。我准备把它们混在一起,那岂不是加倍幸福,纵享丝滑?这都是珍稀品种,你知道它们在市场上卖多贵吗?……这次我们可得多来点!虽然肯定不如新鲜的,但也赚翻了!” “这里还有好多面粉,鸡蛋,牛奶,砂糖……还有烤箱,真是太棒了!我这就给你露一手,做个超美味草莓蛋糕出来!” “反正信上也只说了餐厅提供现成食物的时间,没说在这之外的时间不能自己做菜啊,这里有这么多食材,不就是为了赶不上饭点的勇者准备的吗?” “让我看一下说明书……哇,真好,这个烤箱有时间加速功能诶,还是八倍速,十分钟就能烤出八十分钟的效果?那我来烤个十二寸戚风蛋糕好了,这个费时,不用加速福利多可惜……” 银在一旁默默地给她打下手,被她的喜悦感染,心里的烦躁减少许多。 等蛋糕做好了,西尔维把它切成许多块,第一块递给了她。 “你快尝尝怎么样~” 姐姐竟然没有先吃为快,而是让她先吃,真开心!她美滋滋地啊呜了一大口,甜蜜香浓的味道在嘴里心里化开。 “好吃吗?好吃的话我这就端上去吸引莉欧娜~” 听到西尔维这话,银觉得嘴里的蛋糕瞬间就不香了。 原来她就是个试吃的?白开心了。 她垮着脸说:“不好吃,一点也不。如果你端给主角,会被当成敌方派来的奸细。” 西尔维对照着主角的便签本,喃喃自语:“不好吃?这不应该啊,我是按照主角精选配方做的……莫非是主角技能没有点在厨艺上?不过她既然珍藏了这配方,自己应该是喜欢的……” 想了会儿,她抬头对银说:“你不喜欢吃就别吃了,我先端去吸引主角,下次再做你喜欢的。” 银把她和蛋糕一起拦下。 “……第二口品出来了,还是挺香的,让我多吃点,我爱吃。” 她低着头,发泄般地炫了一块又一块。西尔维没看见她表情,只看见她沉迷蛋糕的姿态,还觉得很欣慰。功臣辛苦了,就该多吃点,吃好点。 吃得太快太猛,不多时,整个蛋糕已经没了三分之一,她感到口干,还有些哽住,干咳了几声,西尔维赶紧给她端上刚酿好的葡萄酒。 灌了几大口酒,顺了会儿气,她觉得好些了,才想起来要问:“哪儿来的酒?” 刚才还没见到呢。 西尔维挥舞着手中的自动酿酒器。 “用这个呀~葡萄进去,酒出来,五分钟就搞定,是不是很神奇?” 太智能了,难怪那么多人向往魔法,这比许多现代科技都要方便多了。 而且小小一个法器,能瞬间涌出比它容量大许多的酒,实在神奇,令人着迷。 要不是还有任务在身,她真想多试几种原料,一个个试,再排列组合混着试。 时间有限,她只好优先选了主角最喜欢的酿酒葡萄“长相思”来试,要是效果不错,就装一瓶到阁楼去。 “说起来,她可真能喝,那些品酒心得,几乎都是按瓶计算的。嘿嘿,和她一起喝酒一定很爽。” 和主角一起喝酒或许还能享受免单?那更爽了!西尔维被免费畅饮幻想钓得翘嘴。 银只当她在幻想和主角把酒言欢,本就偏酸的酒,更觉酸涩,那点柠檬味无限扩散开来,连出口的话都透着酸:“会喝酒的多了,怎么就非她不可?我看你还是少喝点,毕竟你没喝就醉了。” 她气鼓鼓的脸,让西尔维想到蓬松的鹅毛枕……好想戳…… “你也想要?那就一起醉啊~” 她拈起几粒“长相思”塞到她嘴里,看着她瞪圆了眼,猝不及防的样子,更觉得可爱,笑得没心没肺的。 酿酒葡萄不如鲜食葡萄那样口感脆爽,但在含糖量和芳香物质含量方面远胜于后者,香气也更为馥郁,滋味比想象中好很多……最大的坏处大概是,它的汁水太多,一不留神就溢出嘴角,有些破坏形象。 自己在紧张地擦嘴,维护形象,心选姐不仅不安慰不帮忙,还在对面幸灾乐祸地笑……银更气了,抓着她的手臂把她拽了过来,双手扣着她的头,狠狠亲了上去。 柠檬,柑橘,醋栗,青苹果……种种酸香,在纠缠之中,随着她笨拙而蛮横的动作,迅速占据她每一处味蕾,激起头晕目眩的醉意。 然而,意识到自己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制止这种强制行为,西尔维十分羞恼,用力咬破了她的唇。 藏起心中惊涛骇浪,她一脸云淡风轻地来了句:“技术真差。” 说完,她却觉得心一阵绞痛,唇角也火辣辣地疼,见银盯着手腕上的红绳,立刻明白过来。 ……情人结还能逆向转移疼痛啊? 阴险小人! 银觉得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受,一想到她或许曾经和“技术好”的人在一起试过……她就恨意滔天,恨天恨地,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出生,没有早点遇见她。 想要垄断她初次的心动,但已经没机会了……她永远不会懂这种感觉。 两人你瞪我我瞪你,气氛僵持,谁也不肯先开口说话,直到酒杯打翻的声音传来。 转身望去,只见一滩甜兮兮黏糊糊的流状物,正伏在倒洒的酒水处,畅饮过后,发出满足的叹息声,就打算溜走。 大概是又菜又爱喝,喝完以后,祂摇摇晃晃的,速度慢了许多。 西尔维当机立断,找来一口黑锅,把祂扣住。 “呸,偷吃的坏东西,看我不拍死你!” 话是对着那不明生物说的,目光却有意无意往银这儿飘。 银假装没看到,也对着那口黑锅,话里有话:“下次别贪新鲜了,不值得,其实也没那么好吃。” 黑锅里的生物哪儿管她们那些弯弯绕,只想苟命,在里面哇啦哇啦大声求饶。 “饶命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只是个香香软软的熔岩巧克力精,从不伤害人,只是偶尔贪吃……偷喝你们的酒真是对不起!我会补偿你们的!不要拍死我啊,我好不容易才成精,还想多活几年呢!” 熔岩巧克力精还爱喝酒?那祂现在岂不是变成了一块酒心巧克力?哇,更美味了! 西尔维戏瘾又犯了,发出反派的狞笑。 “那你打算怎么补偿?要是我不满意的话,就把你和你全家都吃了,桀桀桀~” 巧克力精瑟瑟发抖,抖得锅都在颤。 第76章 “那个、那个夜光杯!我知道它在哪,上一批勇者死前没来得及留下血书,但我看到了全程……它被拖鞋精藏起来了,就在第九号客房!你们也是为了唤醒主角而来的吧?那个东西对你们肯定有价值,在里面倒上主角爱喝的葡萄酒,放在主角面前,就能知道她梦境的一些内容。” 西尔维很心动,但怕被骗,于是跟银商量:“我在这盯着祂,你去找夜光杯。” 银心想那正好,我直接把它藏到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主角就让别人来唤醒吧,我得负责把你带回安全的地方。 她二话不说就冲上了楼,用钥匙打开了九号客房的门。 “啪”的一声,感应到危险的拖鞋精给她来了个下马威,在她额头上留下拖鞋印。 看来那厮是想把她拍晕了好跑路,可惜祂低估了她的承受能力,只是有点晕,不影响她抓住祂,怒吼着威慑祂,狠狠揉搓,拍打,拷问祂,成功追问出夜光杯的所在。 她也低估了西尔维的听力和跑步速度,不知不觉间,听到吼声,担心她出事的西尔维已经跑到了她身侧,看见了她额头鞋印。 虽然这次她没有要嘲笑她的意思,但她还是觉得难过:她给自己精心树立的潇洒形象是不是已经毁完了? 她难过地把拖鞋撕了,又难过地从衣柜里翻出夜光杯,递给西尔维。都被偷袭了,要是任务还没完成,那可太丢脸了,还是别藏了,先给吧。 西尔维有点愧疚,毕竟是她让她来找拖鞋精的。接过夜光杯,她拉着她的手,往楼下走。 “辛苦了。你再吃点好的补补。吃完我们再去阁楼。” 又回到了一楼餐厅,见到盘子里糊成一坨的巧克力,银不满地微微撅嘴。 “就这?” 姐姐放开她的手,说给她吃个好东西,就这? 西尔维严肃担保:“这是刚才不讲信用,试图偷袭我的酒心巧克力,被我拍死了,虽然品相不好,但味道好极了。我尝了一点,那味道,绝了!” 她吃了,她也吃,那不就是间接接吻? 银爽快地把剩下的酒心巧克力吃了,盘子上黏着残渣,她连盘子也一起舔干净了。 接着,就到了自助餐开餐点。她们一起享用了美味海鲜大餐,吃饱喝足后,带着做好的草莓蛋糕,葡萄酒,和找到的夜光杯,登上了阁楼。 巧克力精没有骗她们,在主角面前,把葡萄酒倒进夜光杯以后,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作者有话说】 长相思(sauvignon blanc)是一种偏酸的芳香白葡萄,据说用它酿酒,喝起来有青草,柠檬,醋栗,青苹果等等味道。我一直觉得品酒师舌头真牛,我对酒的感觉就是“这个酸”“这个没那么酸”“这个涩”“这个没那么涩”“反正我喝了都会过敏,不喝了”。但是我还挺想试试酿酒葡萄的,很好奇它跟鲜食葡萄的口感差异,看了吃过的人的描述,更好奇了…… 第58章 主角的颜色梦,与疯梦女 莉欧娜仍然闭着眼, 但是缓缓地从床上起身,摸索到夜光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接着, 她又吃了几块草莓酱蛋糕, 满足后,缓缓躺下。 就像一场短暂的梦游。 在她梦游过后, 夜光杯好似吸收了她的部分意识, 飘浮起来,在半空中投射出一些梦境画面。 优美庄园旁, 一间白石屋中,女人的尖叫打破了黄昏的宁静。 “莉欧娜, 你今天就这样出门去了吗?那岂不是大家都看到了你裙子上的血?这样是会被笑话的呀!不是早跟你说了吗?年纪大的女孩子,那几天就别穿白裙子出门了,最好别出门!” 莉欧娜一边换衣服,一边不以为然地驳斥:“这有什么好羞耻的?要是女人不流血,新的人类都无法诞生。要是有人觉得这样就不干净的话, 不如自己先一头撞死好了,毕竟ta自己就是沐浴着'脏血'而生的。” 男人走了过来, 拍着桌子斥责她。 “莉欧娜,你怎么能这么跟家长说话?没大没小的,传出去让人说我们家孩子没教养!下次再让我发现你无礼, 我就关你禁闭!” 他又转头,训斥妻子。 “丽达,你也是的,平时怎么管孩子的?要我说, 这孩子就是被你给惯坏的。你去打听打听, 有几个女孩像她那样野蛮不服管的?” 丽达也很不服气:“难道她不是你的孩子?你平时怎么不管, 不满意了才来怪我?回来就知道捣鼓你那些破铜烂铁,难得休个假,就知道出去打牌钓鱼,一问就是你忙你累你要休息。就你工作忙,难道我不忙吗?” 男人提高了声音:“别的女人都要带好几个孩子,你就带一个,还带不好,还有理了?我对女儿还不够好吗?我什么时候缺过她吃穿?我甚至都不让她干活,还愿意出钱让她招赘,就盼着她安分点,给我找个可靠的女婿,来支撑我们门户,可她呢,一次次让我失望,空有一张淑女的脸,完全没点淑女的样子!谁家好女孩天天溜出去摸鱼撵狗斗鸡爬树,还跟男孩打架的?让我的脸往哪儿搁?……还有,我再强调一次,我那些是大师级典藏品,稀世罕见的古董艺术,不是破铜烂铁,你不懂就别瞎说!” …… 莉欧娜被两人吵得头疼,走出门去,独自爬上屋顶,跟屋顶上的石头聊天解闷。 “安妮,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冷漠啦?其实我劝过很多次了,但是每次劝架,最后都会被双方合力骂,唉,心烦,算了,懒得管了。” “艾米,我有时候真的觉得讲道理是最没用的事,有些话无论说多少次,偏见都无法被改变,连最亲的人也……干脆,就让这个世界都变成红色好了!要是大家都变红了,就没有人会对某些红色指指点点了吧?” 屋顶晃了晃,似在点头,回应她的许愿。 洁白的石头屋开始渗出血迹,不断流淌,越来越快,直到将整片土地染红,接着,又蔓延到天空…… 越来越多人倒地不起,抽搐不已。 轻蔑者饱尝被他们所轻蔑的疼痛。 尖叫声持续不断,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莉欧娜的双亲停止争吵,一致斥责她。 “快停下,你这坏孩子!你不能这么造孽,这是不对的!” “你要再这样,我们就、就和你断绝关系,就当作没有你这个孩子!” 莉欧娜怒极反笑。 “好啊,反正你们从来都是在乎别人的评价,胜过在乎我。这个家,我不要也罢!” 莉欧娜轻盈地从屋顶跃下,长出血红的翅膀,犹如一只自由张扬的飞鸟,飞向远方。 但她飞得很慢,她一顾三回头,没等到想要的回应,这才死了心,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下一个画面是偏僻的林中小木屋。 长大成人,穿着红衣的莉欧娜,被祖母苦苦拦着,不让她去追凶。 “为什么不让我去?他差点吃了你,他还想对我……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光所有恶狼!”莉欧娜眼睛都急红了。 “你要是现在去追狼,声张出去,不就被人知道你曾被他盯上的事?那你的清白名声怎么办?就算什么都没发生,你也顶不住那些流言蜚语啊!而且他们势力庞大,我们胳膊拧不过大腿,算了吧,算了!” “听祖母的话,冷静点,不要为了一时冲动,毁了自己一生!……你如果非要去,至少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你还没出师呢,现在去狼窝,不是送死吗?你要是死了,我可怎么活?” 莉欧娜不甘心地停下了步伐,双手紧握成拳。“……知道了,等我足够强大了,再去挑战。” 紧接着,遥远之处,传来一阵狂笑。 “天真的女人,你永远不可能杀死我的,因为——” 画面就到这里戛然而止,像断了线的风筝,坠落地洞,陷入黑暗,再也看不见。 接着,无论西尔维再怎么放蛋糕,倒酒,主角都沉睡不起,再无提示。 信息就这么断在关键地方,真是急死人了。她们只好自行进行一些合理推测。 “噩梦的原理大概是反复闪回主角记忆的创伤片段,让她走不出去。” “还有,用幻术制造虚假的悲剧结局。每个人都有不想面对的事,要是一次次被拖入那样的事,再坚强也会崩溃的。” “后者的恶劣影响应该更大,所以才会被狼王设置了阻断术,让别人无法看见无法破解。或许可以试着用莉欧娜爱的别的事物,来打破这个阻断,不是都说爱会给人力量吗?” “我们现在只知道她爱祖母,爱花爱葡萄酒爱草莓蛋糕。蛋糕和酒已经试过了,该从剩下两者入手了。放置永生花的房间,我们搜过了,奇怪的是她便签本上记录的爱花,在那里一样都没有,我倾向于认为勇者公会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她喜欢的花,多半是被谁藏起来了,就跟拖鞋精藏夜光杯一样。” “我也这么觉得。短时间内再去搜永生花,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收获,毕竟敌在暗我在明。还是先找找跟祖母可能有关联的东西吧。” 第77章 “我刚才又仔细看了几遍那画像,发现了第一次没注意的东西。祖母拇指上那个绿点可能不是画布上的霉菌,而是祖母绿戒指。还有她领口上那两个小绿点可能也不是霉菌,而是糊掉的名字缩写o.o。你还记得刚才的梦境画面吗?祖母穿着墨绿袍子,拐杖也是墨绿的,她应该很喜欢绿色,首饰和刺绣都用绿色的也很正常。我们之前被思维惯性束缚住了,以为每个房间的法器都有严格的分类。其实未必,跟祖母有关的东西,可能分布在不同的房间,不能轻易排除掉某一间,得搜个遍。” “我赞同。还有,除了绿色,红色的东西也得重点关注一下。能在主角梦里出现的愿望,对她来说一定意义非凡,而主角本身对故事世界来说也有非凡的影响力,她梦里的愿望会不会也影响到梦外呢?” “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这地方明明在山崖上,而且旁边都是绿色植物,为什么要叫流红岛?如果不是误传,那大概率就跟主角的许愿有关了,那个'希望全世界变红'……” 谈到这,两人想起“日落前必须离开蓝色城堡”的规则,默契地交换了个眼神。 这里的白天黑夜,大概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夜晚的世界不受现实法则约束,所以鬼怪才会肆虐无边,将人困住。 那就更没时间浪费了。 西尔维想的是快点去搜别的客房,有无收获都得在日落前踏出大门,银想的是要趁西尔维聚精会神找东西时把她弄晕带走,虽然想法不同,但冲下楼的步伐是一样急切。 可偏偏有东西不让她们走。 一个披头散发的苍白虚影,竟从莉欧娜身上飘了出来,用肆意生长的头发,紧紧缠住了两人的脚踝。 她发出了阴鸷的笑声。 “哈哈哈哈,都不许走,谁也不许走!莉欧娜大人的一切都是我的,谁也不许碰!不自量力的东西,你们连给她提鞋都不配……她是我的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用锐器切断了那头发也没用,它脱离本体也能死缠着攻击对象不放,而且把人勒出血后,吸收了那血,还会自己变长,变多,变得更缠人,没完没了。 她们心中暗道不好。 这鬼东西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莫非是她住在主角梦里,阴差阳错地被她们唤醒了吗?莫非她是把每一个前来的冒险者都当成假想的情敌,想尽办法阻止别人唤醒主角,以便一直把她留在梦里吗? 若果真如此,这家伙不就是名副其实的……极端梦女?! 银怕再拖下去,西尔维又会受伤,想着暴露就暴露吧,先解决掉那怪物再说。于是她把自己和西尔维一起化为影子,从头发的束缚中脱离。 她又想着鬼怪通常怕光,从天窗溜出去应该靠谱,却在中途被截下——只见那梦女,用自己的鬼影化身,将她们打回原形,牢牢捆住,还是那种不可描述的捆法。 西尔维虽然有点怕,但更觉得可笑。 果然极端梦女这个物种,脑子里不是黑的就是黄的,否则怎么老喜欢对着爱强制人折磨人的纯变态角色发/情? 没想到,她在看小说的时候成天被这种物种恶心,不看小说了,四处走走也会遇上,真是倒楣透顶。 不,应该说这物种就像蟑螂一样,无处不在。 她的厌恶难以掩饰,从眼神中流露,更加激怒了梦女。 “你这是什么意思,都这样了还不乖乖求饶,到底在傲什么?” “受欢迎了不起吗?啊?我最讨厌你们这种狗眼看人低的social queen!” “你在质疑我的审美?还是质疑莉欧娜大人和我之间坚不可摧的爱?” 她尖叫着,扯下了墙上的时钟,一边快速向前拨动,一边愤愤而言。 “我不允许任何人质疑我!质疑我的都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在她指尖,时间随着指针一同,飞快流逝,天窗外的太阳也飞速落下,被月亮替代。日落,就这么发生在片刻间。 和银一起被扔到天窗上时,西尔维看见了血色的月亮,听见了涨潮的声音,脑子里嗡嗡的,像有无数只毒蜂在叫嚣。 真是大意了,光知道鬼会在晚上猖狂,却没想到有的鬼可以操控时间,直接把白天变成黑夜。 这个文字陷阱比“妖不是鬼,妖可以在白天出没”还可恶。至少现在看来,妖精反而不是很可怕,至少巧克力精和拖鞋精简直太好对付了。 真不敢想象,她要是活在一本小说里,作者要多变态才能想出这种设定来折腾主角。现在不是都流行爽文吗,这么写就不怕数据扑街?不会是因为扑街扑麻了,索性自暴自弃放飞自我了吧?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现在应该担心的是自己和同伴。当务之急,是想办法保命。放眼一扫,夜晚的此地已然变成一座孤岛,而潮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城堡,如果找不到抑制涨潮的方法,再怎么会憋气会游泳,也撑不过多久的。 可是突破口在哪儿? 银一句话点醒了她昏沉的思维。 “奇怪,那个梦女怎么知道你是social queen,她会读取记忆不成?” 读取记忆?那也要她陷入回忆才行。 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是social queen,只是生活需要,必须一直跟各色人打交道……但这不重要,梦女这么认为,一定有依据。只看脸的话,她应该是那种一点也不爱社交的类型。 她来城堡之后,是什么时候回忆过以前社交的事来着? 对了…… 她第一次见到主角时,幻想过她眼睛的颜色,在幻想中,把她认识的不同女人的眼睛安到了主角身上,也顺便回忆到了和那些女人认识的过程。比如在兼职卖运动器材的时候对富婆说好话,在烧烤店舌灿莲花地求老板给自己打折,在街上见到一只可爱的毛绒绒动物,冲过去问主人能不能摸一下…… 梦女该不会是那时候就读取了这些记忆,并因此判定自己是个色批,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撩一个,又觊觎上了她的亲亲主角吧? 那她可真是太冤了。诚然她是个色批,这也没啥不好意思承认的,食色性也。但她可是个很有原则和底线的色批,对着沉睡的美人出手这种事,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但是该如何让梦女意识到这点呢? 还是说…… 【作者有话说】 好喜欢无限流好喜欢无限流,等我有更多读者了我一定好好写大纲,开那种沉浸感很强的无限流…… 我一直觉得social queen(社交女王)指的是很爱社交又擅长社交的那种e人,如果是生活所迫或者为爱做e,那个应该叫emmm假面女王?i人的爆发力? 第59章 用发癫打败梦女以后捞捞 还是说, 直接放弃跟梦女讲道理,反向利用她对自己的恨,比较好? 没时间犹豫, 西尔维凭经验选了后者。 跟疯狂的人没法讲道理, 何况是鬼怪。 每个生物的道理或许并不相通,但是求生欲是一致的, 不如把她也拖入同样的困境中, 让她亲自来解开她设下的困局。 要是失败了,对方会更愤怒, 自己会死更惨,但她相信自己不会失败。 就在刚才, 涨潮的速度忽然变得很慢很慢,毛绒绒白色手环投射出的光,打出了二十分钟倒计时,让她更有了冒险的勇气。 七月对她的保护生效了,虽然只有半小时, 但已经十分珍贵。 就算她失败了……再不济,她还有一次时间回溯的机会, 毕竟,从月神那里要来的奖励只用了一次。赌一把吧! 西尔维对着银做了个“撒网”的口型,银会意, 从装备栏中调出捕狼网,无声地铺满屋顶的其它角落,又用影子隐藏起来。 系统在这时还算有点用,虽然没有主动提出解决方法, 但好歹打辅助不错。即便她被绑得难以动弹, 也能凭借意念召唤系统, 驱使系统布网,仅用了几秒。 准备就绪后,西尔维对着天窗下的梦女大喊:“你根本不了解她!关于她,我可是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事!” 秉持“让我不爽的我也要让ta不爽”的理念,她没少在网上跟极端梦女对线,最知道怎么踩其痛脚。你攻击她本人她都未必有那么生气,你说她误解了她梦角,她立刻发癫给你看。 果然,那梦女闻言,立刻气势汹汹地破窗而出,发出尖锐的爆鸣,用惊人语速吐出长篇大论:“你这贱人胡说什么!没有人比我更懂她!我就是为她而生的,是她的灵魂伴侣,是她的裙下走狗,是她的床底幽魂,梦中情人!我了解她的身体她的灵魂,了解她的所有习惯所有喜好,了解她的高贵她的清冷她的孤独她的委屈,了解她不为人知的一切!” “她是我的救赎我的信仰我的太阳我的天空,我愿意为她死亡为她发疯为她犯罪,被她掌控被她囚禁被她欺负,不求任何回报,这就是真爱,世界上最伟大最热烈的真爱!像你们这种被世俗规矩束缚的庸俗之人,是不会明白这种境界的,更不会明白我和她之间深刻的羁绊的!” 第78章 西尔维肆意嘲笑她:“你自我感动有什么用?人家根本不在意啊。比如说,我知道她喜欢吃炸药果,但是你肯定不知道吧?” “你不知道也正常。”她用怜悯的目光盯着她。“我才是她的前世情人,正牌老婆。而你,一只阴沟里臆想的臭虫罢了。” ——她十分笃定她不知道这事,因为根本就没有这种水果,她编的。 她编得有模有样,还在脑海里具现化了主角和她一起吃“炸药果”的画面。 读取到这画面的梦女,以为这是回忆,原本苍白的脸,一下子气红了,抓着头发吱吱哇乱叫。 “啊啊啊啊啊!不可能不可能,我才是她的唯一,我才是——” “呃呃唔——” 她完全沉浸于自己的情绪,在不留神之时,被西尔维一头撞翻,身子黏到捕狼网上,破防的高呼也变成了挣扎的声音。 银猛地一收网,把她紧紧裹住,让她连挣扎也挣扎不得。 “最多五分钟你就会融化。”银把自己的声音压低,把自己的影子扩大,拉长,渲染恐怖效果。 “要么,解除夜晚的诅咒,放我们走,我们也放你生路。要么,大家一起死——你先上路。自己选吧。” 银没想到,她都这么说了,梦女还是不愿意放了她们。 她痛苦地忍耐着捕狼网的腐蚀,大滴冷汗流下,浑身发抖,但依然嘴硬。 “就算我死……也不会让你们活着,没有人可以和我抢……那位大人……” 还真是疯得彻底。 倒计时只剩十分钟了,西尔维也急得直冒汗。她既然不吃这套,那就试试别的。 她花招多着呢。 “真遗憾,我这辈子有了新欢,本打算不跟旧爱相认,把她唤醒了就走。你要是活着,还有机会当她的新老婆。你要是就这么死了,她可就要被别人抢走咯?” “高贵冷艳的,温润知性的,妖艳张扬的,元气可爱的……也不知道她未来的新老婆会是哪一种呢?” 一想到心爱的主角跟别的女人亲亲热热的样子,梦女再次破大防,尖叫起来。 “啊啊啊不行不行不行!我不许别的女人接近她!……放开我,快放开我……好好好,我先解除你们的诅咒……” 她快速念了一通咒语,西尔维和银身上的束缚应声而解。她们顿时觉得轻松不少。 可是,月亮依然高悬,时间依然是夜晚,潮水并未褪去,她们还是不安全。 “我能力有限,只能让城堡里的时间前进,不能逆流。但我知道在潮水里……保命的方法,只要念出祖母的名字,就能在第一晚保命,她叫奥利弗·奥克莫斯。” “还有……啊啊啊!不,不,你怎么能……” 她未尽的话语,连同绝望的眼神,一同湮灭在燃烧的火焰中。伴随着一阵浓重的血腥味,她的身体在片刻间被烧成灰烬。 这不是捕狼网的效用。毫无疑问,有谁不希望她透露更多,暗中将她灭口。 虽然讨厌她,但看到她就这么灰飞烟灭,西尔维并不觉得有多开心,反而有种唇亡齿寒之感。这座城堡实在不祥,还不知有多少深藏不露的怪物和杀招等着她们…… 还好,至少现在她们暂时还算安全。只要喊出祖母的名字。 “奥利弗·奥克莫斯!” 在她们的呼唤中,一片巨大的王莲叶从天而降,温柔地将她们托起,载离屋顶,飘浮在半空,在月色中游行。 这片王莲叶十分眼熟,正是她们之前过桥时用过的那种“神圣王莲叶”。它是枯骨森林里少数未被污染,也没变异的灵气植物,而且生得美丽闪耀,像是用上好的祖母绿宝石精心打造而成,还散发出淡淡清香。 躺在神圣王莲叶上,像是躺在温柔慈祥的祖母怀抱里,令人心神安宁。 但她们不敢就这么休息下去,安全倒计时还有五分钟就要结束了,还是得想办法停止潮水的骚动。 梦女只说祖母的庇护能保人一晚上不死,“不死”跟“好好活下去”还是差别很大的。 水面上的漩涡越来越多,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准备破水而出,更是不由得她们不紧张。 西尔维用意念召唤系统。 “喂,9174,你能看见水面下的情况吗?还有,能检测一下这里是否还有什么能用的保命道具吗?” 大言不惭万事皆可救赎的系统,要是连宿主的命都不能保,那可真是纯废物一个。 9174回应:“当然没问题,这就为你检测,请稍等——” 系统一发力,水很快变得透明,出乎意料的是,海里的生物看起来不仅正常,还很漂亮,闪闪发光,慈眉善目的。 除了漂亮的海洋生物,海里还有很多看着做工精致的叉子和勺子,尺寸惊人,像是一个贪吃的巨人不慎遗落了餐具。 系统提示她:“检测完毕,那些餐具是无害的,是否需要给你全捞上来?” 西尔维让祂先一样捞一个,试试再说,万一捞多了,超过王莲叶载重量就不好了。 见到“凭空出现”的勺子和叉子,银故作惊讶,脸上写满崇拜。 “哇!姐姐好厉害,还会隔空取物!” 按照银的人设,她是不知道西尔维绑了系统的,得装得像一点。 西尔维把大勺子给她,自己拿着大叉子,一边试着叉浅层水的鱼,一边流露世外高人般神秘含蓄的微笑。 “闯荡天下,没点傍身之技怎么行?” 她也觉得自己得演像一点,毕竟没危险的时候,最大的危险就是银,让她觉得自己不好惹是好事。 演归演,她们捕鱼可是积极无比,一个用叉一个用勺,好像较劲,都想先捞一条又大又漂亮的上来。 那些鱼兀自悠闲地游着,一脸与世无争,发光的金色躯体,却给人一种强烈的占有欲。好像只要得到了它,一切都会变好,一切困难都能解决,一切愿望都能实现…… 那鱼看着不大,却比想象中重很多,看着游得慢,溜起来却是飞快,像墨汁入水一样,一眨眼就消失了。 这更激发了西尔维的挑战欲。她就不信她叉不到! 沉迷于叉鱼,时间不知不觉溜走,叉到第一条时,西尔维才惊觉,安全倒计时已经结束了。 涨潮的声音重新在耳边响起,西尔维的头脑又变得昏沉。 想不起要逃开……那条犹如纯金打造的美丽大鱼,夺去了她所有注意力。 神圣无比的金色光芒照到她身上,她控制不住许愿的欲望,虔诚地跪下,捧着金鱼,准备开口。 “我想要——” 银脸色一变,伸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夺走她手中的金鱼,用勺子狠狠拍死。 在她眼前,死去的金鱼化为一滩黑水,然后又立刻消失不见。 她更为诧异,后怕。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在她眼里,这东西变成了姐姐的脸,在姐姐眼里,这东西变成了金子……在死后,它又立刻变成了无机物,化作虚无。 是幻术,又不像是一般的幻术,不好对付,伤脑筋。 要是姐姐真的许愿了,会怎样?! 清醒过来的西尔维也很疑惑。 她怎么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了?她捞了个什么来着? 但她也没时间疑惑了,快速上涌的浪潮狠狠拍打着王莲叶,虽然不至于把她掀翻,但着实让她晕船。 她一手紧紧抓着莲叶边缘,一手紧紧攀着银,艰难地说:“我总觉得我们还差个调节方向的桨,或者舵之类的……呕……” 银也并不好受,她也晕,而且西尔维手劲大,紧张时又不知轻重,抓得她很疼。但归根究底,是她的谎言让西尔维陷入诸多困境的,她又怎会抱怨,只好默默忍着。 好在她是有灵力的妖精,恢复能力比人类强,受诅咒浪潮的影响也轻些。好在西尔维只是抓着她的腿,还不影响她用手用勺子继续捞道具。一定有的吧?能控制方向,控制平衡的东西…… 由于她有破幻能力,她借由系统看到的水下情景,与西尔维并不一样,更接近真相。 水下的东西确实不狰狞,但也不让人舒服,看上去死气沉沉的。 系统的提示更是让她无语。 【作者有话说】 祖母的名字:oliver(奥利弗),来源于“橄榄树”。oakmoss(奥克莫斯),意思是橡木苔。反正都是墨绿的,感觉很安心[撒花] 发现我忘了解释“为什么西尔维以为伊妮德出事了,一开始没有用时间回溯去救”,已经补充在41章了~简单说就是系统讲了一堆在这个世界回溯时间太久的危险blabla,然后说你要是挂了你亲人咋办?西尔维就放弃了那个念头。 第60章 打捞到些不可描述的回忆 “宿主, 已经帮您检测出来啦,水下面的东西虽然没什么用,但大部分都是真古董, 要是拿出去卖可以卖不少钱呢。加油捞啊!我们装备栏多少东西都放得下!” 第79章 ……捞个鬼啊!这么爱捞你自己怎么不捞?你也知道有危险对吧? 不过, 这些东西真的值钱吗? 不就是些老烟斗老盒子老摆件吗?为什么人类喜欢花高价收藏别人用过的甚至好多人用过的旧东西?真是搞不懂。 算了,没心思去琢磨这些物品的经济价值, 还是想想它们对主角的意义吧。 诅咒时间里, 城堡变红了,海水也是红的, 祖母的名字是爱与庇护,这些都证实她们之前的猜测是对的:夜间世界与主角的记忆高度相关, 并受到她愿望与好恶的主导。 所以出现在海里的东西,一定也对主角有着特殊的意义。它们本身是无害的,甚至有用的……但用错了,下场就难以想象了。 老东西……真古董……老古董…… 对了,主角她爸不是喜欢收集老古董吗?沉溺于打理古董却不怎么带孩子……主角做噩梦都梦到她妈因为这个跟她爸争吵不休, 烦得她跑出门去。 这些东西,不会是主角爸的宝贝藏品吧? 银越想越觉得合理。以前, 她在西尔维身边求贴贴求遛狗的时候,她要是忙着整理那堆破优惠券,计算怎么组合最省钱, 随意拿点吃的玩的或者挥挥手就想把她打发掉……她也恨不得把那些优惠券都扔海里。 这么一想,那更不能贪财去捞那些古董了,主角希望石沉大海再也不见的东西,你给她都捞上来了, 那不是在她雷点上蹦迪吗? 于是她默默地避开所有老古董, 去捞剩下的餐具。仔细一看, 这里面餐具种类还挺多,几十种叉子勺子都长得不太一样,还有不同的剪刀和夹子…… 叉子勺子各要一把就好了,她们已经有了,甚至她手上的勺子还是大漏勺,捞东西方便还不带水上来。剪刀看着有点危险,先算了。那个大夹子看着比较接近船桨的形状?捞一下……等会儿,用勺子弄这个不方便,待她拿叉子叉一下…… 大夹子一弄上来,西尔维立马就精神了,从躺平姿势支棱起来,左看右看,两眼放光。 “我在富婆老师家看过这个,这个是芦笋夹!哇,好怀念那顿饭……好想吃格里比什酱配脆芦笋啊!” 银又不懂了,吃个芦笋也要专门配个夹子吗?不觉得麻烦吗?有钱人就是花样多啊。 她不语,只是默默划水。 把夹子当船桨划了一阵之后,她成功地把王莲船带到了浪不那么大的地方。 终于能缓口气来讨论后续行动了。 首先她要问的是:“姐姐,你为什么一直管这些餐具叫主人……?” 她有点惶恐,这又是什么离奇的癖好? 西尔维振振有词:“你还记得主角梦里的屋子啥样吧?虽然美观,但远算不上豪华,不是负担得起上百种银餐具的家庭。所以我想,这些餐具更可能是主角爸服侍的贵族家的,管它们叫主人没准能触发什么关键记忆呢。” 原来是这样。 想到自己不用为了取悦她去演餐具,银暗暗松了口气。 只是为了找线索的话,她什么都可以喊。 但是,两人把“小姐”“少爷”“夫人”“大人”“阁下”等等尊称都用了个遍,也没触发出什么来。看来这方向不对。 忽然,西尔维福至心灵,对着餐具们大喊一声:“破铜烂铁!” 她怎么忘了?这是主角的精神世界,她爸对这些餐具的态度和她自己的态度未必一样。如果她爸对主人恭敬,而她和她爸关系僵硬的话,作为一个叛逆的少年人,她对主人家的餐具评价应该跟她妈对她爸藏品的评价一样。 这下对了,餐具们震颤起来,发出红光,在半空中投射出记忆影像。 “早听说亚当管家的女儿貌美无双,以前我还不信,见到本人,才发现,你比传言中的还要迷人。作为公爵家的儿子,我见过的美人不可胜数,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你是最惊艳的那个。莉欧娜小姐,我是否有荣幸邀你参加舞会呢?假若身边有你这样的绝世可人儿,我定会成为全场……不,全世界最被人羡慕的男人!” “你不必担心没有体面装扮,稍后,我会派人给你打点好。你再也不必为了省钱而穿这种粗糙的男装了,你这朵最娇艳的鲜花,就应该穿最娇美的衣裙!” 公爵儿子穿着当时贵族男子流行的艳色锦袍,丝袜和高跟鞋,留着半长的精致卷毛,身体上的古龙水浓香逼人。他正站在自家花园里,对着身着褐色工装衣裤,正在修剪杂草的莉欧娜大献殷勤。 莉欧娜懒得回头看他,继续干活儿。 “厄内斯特少爷,你父亲同意我帮忙后从花园里摘一些花送给我祖母,我才会在这里。我干完活儿就走,对别的不感兴趣。” 少爷以为她只是矜持,又说了一通陈词滥调来赞美她邀请她,她烦了,说话也更不客气。 “我直说了,再贵的东西,别人用过了,我就不喜欢,人也一样。厄内斯特,你花名在外,谁都知道你被太多人用过了,我觉得你很脏,离我远一点,我有洁癖!” 少爷脾气上来了,抓着她的胳膊,非要她给自己无礼道歉。 “你知道你触怒的是谁吗?快向我赔罪!……听说你已经拒绝了许多好男人的求爱,到底为什么这么倔,你是同性恋吗?” 莉欧娜也忍无可忍了,一脚把他踹在地上,拿着园艺剪刀对着他:“是又怎么样?恶心的东西,给我滚远一点,再让我看到你,我就杀了你!” 少爷落荒而逃,眼含愤恨。 过了几天,四处都在传,那位知名的美人儿莉欧娜竟是个变态采花贼,经常乔装打扮成不同的男人,深夜潜入女人的闺房。 议论声层出不穷。 “哎呦,难怪这孩子从小就跟一般姑娘不一样,性格大大咧咧的,不爱跟男孩玩,就爱跟女孩玩,还非要剪短发,穿男装,原来,啧啧啧……” “真是太可怕了,亚当管家真可怜,那么正派的人,怎么有这样的孩子?真是家门不幸啊!” “可不是嘛,以前我还羡慕他来着,现在……唉,我家女儿虽然不那么优秀,好歹是个正常人,万幸万幸。” “我可不能让我女儿跟这样的人来往了,要是被带坏怎么办?……” 大家看莉欧娜的友善眼神,变得奇怪,她原本的女伴也找了各种借口疏远她。父亲亚当觉得女儿的流言让他无地自容,被母亲丽达死死拦着才没动手打莉欧娜。 为了泄愤,他打碎了家里所有的餐具。 “我必须……必须赶紧把你嫁出去,平息……流言……” “我一辈子体体面面,绝不能蒙受这样的屈辱……” 他痛苦地捂着心口,喘着粗气,说话越来越困难,直至两脚一蹬,眼皮一翻,倒地不起,气断魂断。 丈夫猝死,让丽达受了极大的刺激。她不愿多苛责女儿,但也不愿再搭理女儿,变得沉默寡言,憔悴忧郁。 莉欧娜逼死了她的父亲。这个流言,比上一个传得还快。她的母亲也终于顶不住压力,下了判决,宣告她们亲子关系的断绝。 “这里不适合你了,你搬去森林里,跟你祖母过吧。她会好好照顾你的。” 莉欧娜低着头,一言不发,许久之后,才疲惫地说了句“好”。 颓废一阵后,她重新振作起来,决定把余生奉献给战斗,杀死所有恶狼。 训练之余,她偶然路过了一个温馨的花店,迷上了里面独特芳馨的鲜花,尤爱金色的香水茉莉。 温柔的女店主对她很好,虽然每次,莉欧娜都只看不买,但她总会笑着表示要送她一朵免费的,还要免费教她学插花。 “我可见不得美丽的小姐眉头紧皱。小姐,笑一下吧。你的笑容一定比所有的鲜花都迷人。” 莉欧娜婉拒了她的花,但是接受了她的教学。渐渐的,笑容重新回到了她脸上。 她去花店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一天晚上,店主说有特别珍奇的花养在阁楼,一生只开一次,只开片刻便凋谢,邀请她一同去观赏。等她上了楼,发现等待她的,是精致的雕花蜡烛,考究的银质餐具,还有丰盛美味的晚餐。 店主恳切地说道:“亲人离世后,我一直很寂寞,只是不想放弃这祖传的花店,才勉强活着。你的到来就像黑暗里的光,让我重新找到生存的希望。陪我吃顿饭吧,吃完我们再一起赏花,我已经很久没感受过和人一起吃饭的滋味。请不要拒绝我的心意,这比起你给我带来的,根本不值一提。” 莉欧娜心一软,留了下来。 店主总是主动给她添菜,莉欧娜不停地说谢谢,十分感动。 饭后,莉欧娜充满期待地问:“花在哪儿呢?” 店主把蜡烛吹灭。她不安地问:“为什么要弄那么黑?” 店主摸着她的脸,笑着回答:“这样才好看清最珍贵的花儿啊。” 莉欧娜起身想要离去:“……太晚了,我要回去了,祖母还在家等我。” 第80章 乌云用阴影遮住月亮,她按着莉欧娜的手,用阴影遮住她,不让她走。 “一个女人夜间独行不安全,何况是你这么美丽的女人。留下来,天亮了再回去吧。我绝对不会让别人有机会欺负你的。” 莉欧娜甩开她的手,坚持要下楼。 “我可以保护自己!” 窗外的风声咆哮如吼,她从背后抱住她,扣住她的腰,不让她走。 “你不行,亲爱的,你还不够强。” “只有我可以保护你。” “也只有我可以……让你绽放。” 她暧昧的呢喃,犹如恶魔的低语。 莉欧娜眼神越来越惊恐,她不断挣扎,但发现自己越来越脱力,挣脱不开。 “你在饭菜里……加了什么……” 对方不语,只是移动双手,抓着她双肩,把她按在地上。 “亲爱的,红裙最能挑起人的欲望。你今天特意这么穿,不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吗?这里没有别人,你不必压抑本性。” 莉欧娜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腿上是对方炽热发烫的手,不知何处可逃,只好试着求饶。 “不要这么做……我并不喜欢女人,只是把你当成朋友。”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她露出尖利的狼牙,在她细嫩的脖颈上蹭动。 “让我标记你,亲爱的……你一定会爱上那种滋味,欲罢不能。” 一声巨响,天窗被一个飒爽猫影打破,莉欧娜被带走,记忆片段也到此为止。 【作者有话说】 没错,主角拜的师是穿靴子的猫姥大哈哈哈。 夏尔·佩罗那个时代的花花公子很猖狂,他编写《小红帽》的一大用意就是提醒女人不要因为甜言蜜语被色/狼骗。那个时代还没有现在的儿童观,孩子都是当小大人养的,也没有“童话必须正能量必须he”的限制,大作坊有时下料也挺猛的,原结局就是小红帽被吃了。格林兄弟后来收录了这个故事的改编版,改编版甚至更黑暗,去掉了隐喻,直接变成狼人采花。但那时“呵护童心”概念已经崛起,很多家长开始注重童话的正能量,就提出了反对,说你这玩意儿会吓到我家小孩带坏我家小孩之类的,所以格林兄弟改了一下结局,变成猎人救了小红帽。女性主义崛起之后,女人写的童话又把小红帽改编成了斗狼战士。推荐阅读凯瑟琳·奥兰斯汀的《百变小红帽:一则童话三百年的演变》,里面对于小红帽童话的隐喻和演变有很多介绍。 这期写了25000+,叉会儿腰~再更几天应该就能写到主角醒来魔镜返场了[可怜] 第61章 阴湿爱,潜藏花,覆盖她 西尔维陷入了沉思。 虽然从始至终都看不清那店主的形象(毕竟是一团雾气), 但也不难推断出,她是狼王伪装的。 莉欧娜这一路真不容易。遭逢巨变,家庭破碎, 名誉被毁, 朋友尽失,悲伤不已, 自我封闭。好不容易打开心扉想交个朋友, 没想到还是敌方假扮的,还想侵害她, 这换谁能心态不崩? 把记忆沉海底都算轻的,没把自己一起沉了已经很坚强了。 观看这些记忆, 有种探别人秘密,揭别人伤疤的愧疚感,让她觉得心情沉重。有时候,知道得多也不是什么好事。 但她又不得不继续。越了解她,越知道怎么唤醒她。 怀着矛盾的心情, 西尔维沉着脸,加快了捕捞速度。 她接下来的运气没那么好, 捞了半天,没一个餐具能触发出什么记忆,放着又沉, 只好扔回海里。这么折腾下来,又累又困的,忍不住打哈欠,眼泪都流出来了。 “太可怜了。”她为自己而叹息。这苦日子什么时候到头啊?都怪那该死的狼人! 银看在眼里, 只觉得她深陷于对主角的怜爱中不能自拔, 为此伤心流泪叹息。 她心中警铃大作。听说人很容易因为所谓的“救赎欲”产生爱, 西尔维对主角不会也这样吧? 当西尔维问她愿不愿意下水去打开被淹没的城堡大门时,她更是不快。 夜间的城堡应该和白天的不一样,打开“潜意识之门”,有些隐藏之物或许会浮出水面,被她们发现。这个推测她不难理解。 可西尔维明知下水有危险,还是让她这么做,不就是把她当成救主角工具人了吗? “你愿意为了我去冒险吗,嗯?” 她几乎是贴着她的脸在发问,漆黑如深夜的眼睛忽然靠近,松烟般飘渺的声音和气息落在她皮肤上,聚焦着她,试探着她。 恨意在这一时刻涨得比四周躁动的红潮还快。她为什么能这么若无其事地利用她的爱? 尽管如此,她还是答应了。总比让西尔维自己去救主角要好。有机会的话,她甚至可以直接把主角弄死,永绝后患。主角不在了,故事大概率会崩坏。可是就算世界毁灭,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善类……大不了……她要是出事,就用情人结把西尔维也拖下水,要死一起死。 这种阴暗想法只在脑子里一闪而过。西尔维温柔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嘱咐道:“有危险就回来,你更加重要。” 银又觉得,被她骗也好啊……她骗了她,就不许去骗别人了。她不会让她死的,但是如果她因她而死……变成鬼也要一直缠着她。 系统悄悄对她说:“放心宿主,你不会死的,我帮你检测过了,城堡里没有任何尸气,意味着这里从未死过人,就算有诅咒和陷阱,也不是致命的,加油冲啊!” ……当祂说的是“你别怕”而不是“我帮你”,银就知道,祂这次肯定是又打算袖手旁观了。真是不靠谱的东西! 靠祂不如靠自己。银想着,幸好她的种族天赋原本就很适合侦查,化为影子后,在水里也没有呛水或者被水草缠住的风险,行动速度也很快。 只是,朝着城堡处游了大半天,距离却总不见接近,那处迷人的蓝色始终是遥遥无期。 或许是城堡自己在逃离追捕,或许是她被什么阵法困住了……总之得想想办法。 她在飘着许多餐具的水里放空了一阵,看着高频出现的布丁勺和布丁杯,想起来刚才跟西尔维一起捞餐具时,这些跟布丁有关的东西出现得也很多。这是否意味着,“布丁”对于主角来说,是很特殊的存在? 既然在主角的意识之海里经常出现,应该是对她很重要,在记忆里占据很多位置的东西。她突发奇想,如果现场做一个大布丁出来,是否能激活更多线索呢?能否把城堡大门撞开呢?如果,做的还是主角应该喜欢的草莓布丁呢? “喂,9174,你们夜间不提供肉,提供些水果和做布丁的原料总是可以的吧?如果我做一个跟城堡大门差不多大的布丁,你们的草莓或者草莓酱能把顶层铺满吗?” “亲,不好意思,我们的草莓制品暂时缺货了哦,您看这边给您替换成醋栗,树莓,或者覆盆子可以吗?反正都是酸酸甜甜红色浆果,营养价值也很高~” ……什么叫“反正都是”啊?随便乱选万一选中主角不喜欢的呢?算了,别替换了,没有就不用了吧,细论起来这潮水的颜色也挺像草莓颜色的,普通布丁在里面都像是草莓布丁,就这样吧。 在系统的帮助下,超大的伪草莓布丁很快就完成。看到它软塌塌的样子,银觉得自己干了件蠢事,这种东西怎么能把门砸开? 奇怪的是,在她产生这种想法之后,软软的布丁,瞬间就变得硬梆梆的。银顿时强化了那种用它来狠狠砸门的欲望,手一痒,对着不远不近的城堡大门,把布丁用力地甩了过去。 大门好像受到了冒犯,生气地把布丁反弹了回来。银躲到哪儿,布丁就追到哪儿,她逃它追,她好像插翅难飞,情急之下,她又病急乱投医地喊了声祖母的名字,没想到布丁竟然真的停下来了。 莫非主角在意的布丁跟祖母有关? 那些记忆也和这布丁一样,原本是柔软无比的吗? 姐姐说过,柔软脆弱的存在,譬如岩洞的蝴蝶,离开了原来的生态,就很容易死。 或许能叩开藏在水下的潜意识之门的,也只能是柔软的东西,不能硬来。 这么想着,她换上了友善的语气,对着城堡大门喊:“莉欧娜,我是你的祖母奥利弗,我给你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草莓布丁!” 沉重的大门应声而开,布丁再度变软,缓缓飘入大门之中。 当蓝色城堡“吃掉”红色布丁以后,它像是瞬间卸下一切伪装和防备:回归最初的纯白,浓郁的蓝色流逸而出,四处扩散,一点点把红色的海水染蓝;隐藏的鲜花倾巢而出,从相继敞开的窗户中倾巢而出,旋转,蔓延,升高,再升高,直至将海面,变成一片芬芳花田。 这样应该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吧? 她欣喜地往回游,准备抓住机会大肆讨赏,却在半途,被一双无形的手缚住。 不可理喻不可思议的霸道力量,在水中隔绝出一个独立空间,把她投入了熔炉,盖紧了盖子……连痛都喊不出来,只记得那一瞬间,有种被命运揉碎的绝望。 第81章 这就是对主角产生杀意的下场吗? 世界好像再次用残酷的方式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好在,这种绝望并没有持续多久。 绑着红绳的手腕一紧,有一股坚定的力量,缓慢但执着地,一点点把她拉出熔炉,拉出深海,让她脱离束缚,浮上水面,将她拖到船上,抱在怀里。 空气清凉,月色温柔,但浑身依然灼灼发痛。潮水荡漾,起起伏伏,莲叶船晃晃悠悠。但是躺在她带着松木香的熟悉怀抱里,她觉得很安心,很安稳。 她的手腕,手心,被情人结勒出的血落到她脸上,漾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虚弱的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把脸上的血一点点抹开,抹到发青的双颊,抹到苍白的嘴唇……因染血而变得艳红的嘴角,勾起无意识的笑。 姐姐的血……姐姐为她而流的血,都是她的,每一滴每一点都是她的,不能浪费,不能落到别处去,她要好好感受……她要让它融入她的皮肤,她的身体…… 好暖的触感,好甜的滋味,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情人结是以爱驱动的法器,姐姐能用这个救她,就说明,姐姐对她,至少还是有一点真心的吧? 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 面对她癫狂的行为,和飘飘然的微笑,西尔维心中的浪潮翻涌肆虐,比身处的海潮更甚千倍万倍。 是系统告诉她,她遇到了危险,而不是她自己。要是系统不提醒,她甚至都不知道银遇难了。明明有情人结……在最痛的时候,银都没想过要把痛苦转移一点给她吗? 她刚才试着许愿,体验了一下银的余痛,短短一分钟都坚持不下去,难以想象,她曾经在海底遇到多可怕的事。 可是她没有诉苦,只是若无其事地对着她笑,感受着她的血,品尝着她的血……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让人觉得恐怖如厉鬼,又可爱如福仙。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情,让人骇然惊心,惶惑不已,却又忍不住为之所迷,想要不顾危险,层层剥开,吞吃入腹。 蜜糖掺血,白骨生花,阴暗的墙角长出繁茂的蘑菇,灿烂的阳光照着曲巷的青苔。 任何修辞都不足以形容她的矛盾。 她做了什么,何以会遭逢这种莫名其妙的,说不清是祝福还是诅咒的爱? 她该做什么,推拒还是接受,倘若接受,是否能回以同样份量的爱? 看不清,想不清,说不清,索性不看,不想,不说。 逃避可耻但有用……没想到自己终于也做了这种曾经不屑的事。 西尔维避开银的眼睛,默默地给她涂抹治疗烧伤的药。 伤口愈合得比她想象中的要快,她心里的疼惜却未减少分毫。 猛药总是有些烈性,起效时,对身体有刺激。但是,整个上药过程,银就那么一动不动,没有喊一声疼,也没有皱一下眉。 她一直在等她开口,抱怨也好,责备也好,撒娇也好,讨赏也好,说什么都比这死水一般深不见底,平静到阴沉的气氛要好。 但她一直没有开口,只是用专注的目光追随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后,银轻声说:“今晚月色真美。” 听她语气轻松,西尔维卸下一些重担。 “……嗯。是很亮。喜欢就多看看。” 银突然狂笑起来,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西尔维还没问,她自己停止了笑声,忽然来了句:“海面上开了什么花?” “有很多,鸢尾,雏菊,铃兰,茉莉……都是主角最喜欢的花。” “尤其是金色的香水茉莉,那是主角最喜欢的花,在便签本上出现的频率最高。” “这应该就是失踪的道具之一了。多采些回去,等到了白天,应能派上大用场。” 西尔维仍然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假装特别认真地打捞着浮在蔚蓝海面的金色茉莉花。 恢复了气力的银,拉着她的手,把她重新拽到身边,按在臂弯里。 “她的事晚点再说,先陪我躺会儿。现在,把我当成唯一的主角,别想别的。” 她的语气强硬,渗着浓浓的酸味。 剧烈晃动时,手掌中失手洒落的香水茉莉,零落如簌簌急雨,飘扬如月光碎片,随着溅起的潮水,一同覆在她们交叠的身影。 约莫是被这一刻可遇不可求的极致浪漫所感化,一人本想挣脱,却安静地躺下,一人本想逾越,却默默地放弃。 两人就这样达成了奇妙的平衡。 谁也没有打破沉默,谁也没有更进一步,只是互相依偎着,躺在莲叶船上,欣赏着月光的朦胧,沐浴着茉莉的香气。 几乎就像相识已久,纯爱无比的恋人。 …… 在日出之前,她们又一起打捞了所需的鲜花。 远处,悠悠然从海面升起的太阳,像一枚被母神孵化的金蛋,纯洁而灿烂。 在这千载难逢的一刻,她们最先看向的,不是太阳,而是对方——然后又默默地避开视线,看向日出。 【作者有话说】 这部分剧情虽然是我临时起意加上的但我很满意。 这种又恨又爱又怕又爱又阴湿又纯爱的感觉正是我一直想写的。 第62章 靴猫的情报&六选二道具 日出以后, 潮水褪去,岛屿消失,蓝色城堡重新出现在阳光之下。 庇护她们度过惊险一晚的神圣王莲叶也不见了。唯一能证明她们昨晚所经历的并非幻觉的, 似乎只有海中采来的花。 将那些芬芳的鲜花铺在莉欧娜所躺的床上, 她周身浮现出散发着花香的雾气,投射出新的梦境片段。 莉欧娜无力地跪在祖母坟前, 手中那捧金色的香水茉莉, 和她的手一起低垂着,快要低到泥里。 “猫老师, 如果我说……我不想再战斗了,你会怪我吗?你会看不起我吗?” 她身边站着一只穿靴子的猫, 皮毛雪白,圆瞳金黄,身躯高大,姿态威武,神情严肃。 “我当然会了!培养你用了那么多心血, 你说不干就不干?有倦怠期很正常,别多想, 干就完事儿,撑过这一阵就好了!” “要是有混账影响了你的心情,跟为师说, 为师去治!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一日为师终身为母,你跟你妈客气啥?”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还没从那件事里走出来?放心,为师一定会帮你找到狼王……” 莉欧娜叹了口气, 苦笑:“我只是觉得累了。我为了能除掉狼王, 一直在努力。但我得到了什么呢?我不仅没有赢, 还失去了很多陪伴祖母的时间,连她去世的时候,我都在追踪狼的老巢,一无所获。” “有时候我会想,或许爸爸说的真的是对的,如果我能早点接受现实,当个普通人,会比现在幸福得多。至少,我会有多点时间,像说好的那样,经常给祖母做布丁,给她梳头,陪她划船,陪她种花……” 说到这儿,她红着眼,流下泪来。 “她一直精心照顾我,温柔开导我,可是我给了她什么呢?我没有攒下什么钱给她,我的钱几乎都用来买装备了,但这也改变不了我是个废物,我赢不了的事实。我还是个笨蛋,我把她喜欢的香水茉莉养死了。她喜欢吃的菜,我一道都做不好,连简单的布丁都搞不对配比……我还让她整天为我担惊受怕。如果不是因为我,她应该还能再活久一点……” “老师,我不想再当战士了。我想带着祖母的骨灰,去她一直喜欢的地方……” 大猫不语,只是拔剑,向她背后刺去。 莉欧娜敏锐地跳起,避开刺向她背部的剑,又一个灵巧的后空翻,避开刺向她肚子的剑,召唤出自己的剑与盾牌应战…… 十几个回合后,大猫收起了剑,对着气喘吁吁的莉欧娜说:“如果你没经过战斗训练,刚才就不只是受点皮肉伤,而是直接死了。” “莉欧娜,你觉得累是正常的,向上的路总是累的。可是当个普通人就更轻松吗?你认为,遇难时无力反抗,被摆布被宰割的食材活得轻松吗?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对于各路妖怪来说,普通人,尤其是女人,就是随时会被吃掉的储备粮而已!” “你要是愿意振作起来,我就愿意一直帮你。你要是依然选择颓废,我现在就杀了你,把你的灵力转移到新的徒儿身上!资源是宝贵的,可以用来救赎上进的弱者,但不该用在自暴自弃的懦夫身上!我从收徒时就清楚地告诉过你,我的徒儿可以战败,但不能当逃兵!” 莉欧娜沉默地听着,末了,擦干眼泪,迷茫的眼神,重又变得坚定。 “老师,我明白了。我不会放弃的,我要继续战斗。” 大猫严肃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微笑,把一个祖母绿宝石戒指递给她。 “这就对了,有士气才能成功!” “收好,这可是你祖母给你的传家宝,可不能再丢了!” 第82章 莉欧娜接过去,惊喜激动,把它攥在手里,不住地摩挲。 “老师,谢谢你,太谢谢你了……我一定会特别小心,不会再让它被偷走了!” 想到它丢失的过程,她又自责起来。 “真是的,我怎么会犯那么愚蠢的错误?我明知道她会幻术,竟敢在没有万全准备时就踏入那个酒馆……” 大猫拍了拍她的肩。“这不怪你,莉欧娜,你年轻气盛,心地柔软,而她老辣狡猾,花招和寿命一样深不可测,最知道怎么利用你这样的勇者的弱点。你当时听到了呼救,以为你的妈妈被她抓了,要是能忍住不冲进去才奇怪。” 莉欧娜疑惑不已。“原来传言是真的?她真的活了很久很久?可是猎魔手册上明明记载,狼人的平均寿命只有三十年啊。” “现在也是如此。可她不一样。我在一百年前就见过她,那时她虽然不是狼王,但已经能驱使所有的狼人,狼王竟对此视而不见,这不符合狼群的规则。她是个变数,巨大的变数……在她以前,由于原作设定的限制,还从未有过雌性的狼王。” “更怪的是,她还能让雌性怀孕……现在的狼群,雄狼几乎已经被她杀绝了,所有雌狼都属于她……她的子嗣不断诞生,冠上她的姓氏,继承她的残酷和滥情。” 莉欧娜似乎被吓到了,后退半步,脸色苍白,咬着唇,说话磕磕巴巴的。 “那、那她和雄狼有什么区别?” 大猫拿出一瓶药,递给她。 “我早就想提醒你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现在正好。莉欧娜,这是我从最好的炼药师那里求来的,把它吃下去。” “从狼群繁衍速度来看,她们的播种过程和胚胎成熟过程,应该比人类简单得多。要是有个什么万一……至少你能不受幼崽的拖累。” 莉欧娜虽然立即接过了药,神色却是犹豫的。 记忆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西尔维问银:“你说她后来吃了药吗?” 银略一思索,答:“没有吧,那应该是会让人永久失去生育能力的药。她看起来不太想吃,大概是怕以后后悔,却失了退路。” 西尔维点头:“我想也是。不管她是不是直女,想要个有自己血脉的孩子,都是正常的。目前看来,她直得很,这个可能性就更大了……唉。” 一提起这个,西尔维就想到她认识的一些直女,社会性厌男但生理□□男,经常处在痛苦的精分之中。她虽然同情,但也不想介入,只能替她们叹气。 在银看来,这叹息却意味着,西尔维很遗憾莉欧娜是直的,想把她掰弯。 她赶紧岔开话题。 “那我们快回归正题。去找绿色的东西吧……现在有了更明确的线索。根据以往的经验,找个跟她的传家宝戒指相似或者高度相关的法器,应该是没错的。” “红的也要找。”西尔维补充。 其实银根本没心思找什么绿的红的,只想趁西尔维认真找的时候偷袭她,把她带离这里。 但她今天也没能成功。每次她想动手时,就会莫名被什么东西绊倒,或者西尔维会忽然回过头来。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阻止她。 莫非是勇者公会为了防止外来的勇者偷懒,设定了什么“白天不许离开”的隐形限制?她就知道这帮甩锅玩意儿没安好心! 她只好一边在心里骂,一边采取备用方案:偷偷从内部用影绳把所有客房门都锁死,惊恐地跟西尔维说,完了这些地方都被妖魔鬼怪诅咒了包场了,我们还是别找了。 要是找错了,可是要触发惩罚的,她可不想让西尔维冒险。也怪她,怎么那么轻易就信了系统的鬼话,这个城堡是“有信念就能征服的地方”吗?显然不是! 以后有机会再向她赔罪吧,现在,先降低风险再说! 这个备用方案也没成功,西尔维试了几种常规方式发现开不了锁,直接抄了把椅子,把门砸开了。 “呵呵,区区锁门,根本难不倒姐!” 西尔维像请客一样,豪气地一挥手。 “愣着干啥?快进去呀!” 银强颜欢笑地说好好好,心里很苦。 她又火速启动了备用方案二:藏物大法。把她先找到的红的绿的法器全藏了。 西尔维疑惑:“怪事啊,我怎么感觉找到的红绿色法器比我之前看到的少很多?” 银面不改色地耸耸肩。“估计是被妖怪藏起来了。”她可没说谎,她不就是妖吗? 尽管她很努力了,还是让西尔维找到六件法器。 “能找到多少是多少吧……让我们先来排除不太可能的。” “这双红靴子看起来跟莉欧娜的红衣红帽很配套,但是肯定不能选。要是有这么简单,前面的勇者早成功了。” “这把红斧头跟她应该没什么关系,她是用剑的。也排除。” “你看这红色发卡,长得像独木舟又像弯月,她祖母喜欢划船,她喜欢赏月,这个东西她应该喜欢,留作备选。” “嗯……绿色画框,要是她习惯随身携带画像,这也用不上。绿色戒指盒,倒是可以用来装戒指。可是主角身上也没搜出戒指啊,该不会又被偷了吧?那拿个戒指盒过去岂不是容易刺激她负面情绪?还是算了。” “这个像荷叶的绿色小碟子看着对口。王莲叶可以当船,她的意识世界不也有王莲船吗?而且这个大小这个深度也适合当布丁碟。” 一通推理之后,西尔维干劲满满地捧着红月发卡和荷叶碟子,征询银的意见。 “到了二选一时刻了,你觉得哪一个更有可能是正确的答案?” “……碟子吧。” 用理性思考的话,其实选哪个的成功率都差不多。 但银本能地不想让西尔维用发卡。 西尔维一拍手:“英雌所见略同!那我们就选这个吧!” 【作者有话说】 应该可以在两章内唤醒莉欧娜,想写修罗场[可怜] 我还没想好猫老师叫啥名[可怜]再想想[可怜] ps:abo设定的来源是取材于动物等级,主要是狼群等级。alpha狼(头狼,掌握领导大权和择偶,进食优先权),beta狼(次级狼),omega狼(边缘狼,进食只能吃别的狼剩下的,经常被欺负,也是择偶链底端)所以设定狼王标记所有狼是很现实的,狼没有人的道德更没有人的爱情,只会觉得被强者支配理所应当,xx是为了繁衍和爽,那肯定是选最强的对象最好,一般情况下宁可当王的第n个配偶也看不上弱狼。 第63章 耶!终于成功唤醒了主角! 捧着荷叶碟子去阁楼之前, 西尔维还专门用这里的食材做了块草莓布丁放上去。 诅咒时间里,莉欧娜的潜意识都能接受布丁,证明她确实是很喜欢这种东西, 做好了给她送上去, 应该更能刷好感度。 西尔维已经发现,尽管莉欧娜还在昏迷, 但她的好恶依然影响着这座城堡, 取悦她,就是通关的捷径。 按照之前的经验, 把碟子摆在她的床头柜,她一闻见里面食物的香气, 就该“梦游”起来,自己开动,享用美食了。可是这次,她一动不动。 难道得亲自喂? 见西尔维拿起甜品勺,真的准备喂莉欧娜, 银一把抢过勺子。“让我来吧。” 她连借口都不愿意找了。她就是要让姐姐清楚地看到,她不乐意姐姐对别人这样。 西尔维又把勺子抢了过来, 有理有据地坚持己见。 “你是职业除妖师,抗妖经验比我丰富多了,相关技能肯定也比我强。等会儿我要是被规则惩罚, 妖怪打过来,有你守着,我们苟命几率还大点。如果选错了,被规则惩罚的是你, 运气不好来了个大妖, 你让我这个半吊子去打, 我俩恐怕得一起完蛋。” 银一想也是。虽说西尔维这次看起来运气不错,被藏了那么多件法器还能找到疑似最对的那件,但这毕竟也不是百分百正确的概率,要是选错了,在她被定格的时候又杀出一个梦女怪,或者更可怕的东西,也确实只能依靠同伴保护。 西尔维会做出这种选择,是大局为重,也说明她现在对她的信任度已经很高,相信她绝不会在危难时抛下她。这么一想,银心里好受多了。 西尔维内心其实也很忐忑,但眼下她没有更好的选择,只好这么做。 西尔维把莉欧娜从床上扶起来,把混着草莓酱的布丁喂进她嘴里,以免她呛到。 第一口,第二口,第三口,她都咽了,虽然面无表情,但好歹不排斥。 正当西尔维以为自己成功时,莉欧娜皱了皱眉,掐着西尔维的胳膊,张大嘴,狠狠咬了她的手。 “这个味道……不是祖母做的!你到底是谁,又想来骗我吗?!” 西尔维心里一凉。糟糕,选错了! 惩罚的效果来得很快,那声“糟糕”甚至都来不及说出口,她的身体就已经僵住,动弹不得,失去力气,手上的荷叶碟子和剩余的草莓布丁一起滑落,在地上摔出闷响。 第83章 似是被这动静惊到,有什么东西,迈着咚咚的步伐,一点点踏上楼梯,不断逼近。 幸好眼珠子还能转动,西尔维用余光一瞥,看清了那正在靠近者的形象。 ……这还不如没看清。 来者身着灰中带绿斑点,活似霉菌附体的垫肩短斗篷,亮紫色的紧身裤紧身丝袜,堆着五颜六色珠子的荧光黄色的方头高跟鞋,还有尽显虚荣心的突出裆片……这身简直是丑绝了,辣眼睛。 相比之下,对方脖子以上空空荡荡,明明无手,却能靠着袖子抄一把红色大斧头,这些诡异之处,都显得没那么可怕了。 诡异的东西她见过不少,丑成这样的却实在罕见,按照这个时代的服饰风俗推断……这还是个男妖。 要是她死在这种货色手上,肯定会死不瞑目! 银的脸色也不好看,眼前这丑东西不仅辣眼睛,还提醒着她自己的失误:刚才怎么没提醒姐姐把不需要的法器锁回客房里?这把斧头可是她们自己带出来的,白白给敌方提供了武器! 现在懊悔也没用,只能迎战。 丑东西还挺能打,也没有手,不知哪来的手劲,斧头砸到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砸出一个又一个坑。 他上来就朝着银下死手,每一次攻击都是朝着脑袋、心脏这样的要害部位而去。 他速度不算快,闪避起来不难,但一直这么闪也不是个办法,阁楼不算小也不算大,闪来闪去的,要是一不小心闪到西尔维身边,让丑东西的斧头砍到西尔维怎么办? 丑东西没有肉身,他附着的服饰显然也并非凡物,一般的攻击对他无效,无论是剑刺,水淹,还是火烧,都不能让他消失,只能让他暂停一下。 不过打着打着,银也发现了他的弱点。 被攻击时,他不拿武器的那只手,总是下意识地先护裆部。 连头脑都不顾。 不对,他本来就没头脑。 联想到装饰性裆片的设计原理,银知道该怎么做了。 系统这时还是有点用,让她一个幻影法师+金系战士能随意使用别的法术,比如冰系攻击。利用热胀冷缩原理,她成功缩小了裆片的规模,愉悦地享受着虚荣男妖的破防哀嚎。 在他的哀嚎中,银又一剑削掉了那变小的裆片。 这次,在更凄厉的哀嚎中,他和他的浮夸装备们一起,化为一股烟雾,归于虚无。 怪不得物理攻击对他没用。乐骟好施的银唏嘘着。看来这是精神系的妖,得用精神攻击才能让其消失。 还没来得及休息,新的妖怪又一波一波闹上楼来。 有高喊着“你害死我的同伴,我要给它报仇”的枕头精和睡袍精。 有邪笑着说“hiahia让我狠狠束缚你” 的绑带精。 有狞笑着说“oi品相真好啊我要把你俩都抓去卖钱”的麻袋精。 有傲慢地说“不会吧不会吧穿这种穷酸装备也想打败我这高贵的贵族妖?”的宝石手杖精。 …… 有了对阵裆片精的经验,银很快就发现,这些家伙都是精神系的怪物,只要找到对方最在意的欲望,进行狠狠解构,就能击败对方。 打得多了,她也总结出了一个原理:城堡里的妖怪,大多不是什么独立的个体,而是人类某种强烈欲念的集合体,比如虚荣,懒惰,傲慢,贪财。 弄清了它们的成因,它们便不难对付。 饶是如此,一刻不停地打了一小时,她也觉得有些疲惫。 捱到惩罚时间结束,西尔维能正常活动了,银本想不管不顾地拉着她先下楼休息会儿。刚才被那么多烦人玩意儿缠上,她觉得自己的精神受到了污染,心灵受到了伤害,急需亲爱的姐姐好好安慰一番。 还有,这次,她说什么也要阻止姐姐唤醒美人主角! 然而,一只讨厌的镜妖阻碍了她。 那只看似光明磊落闪闪发光的镜妖,本质上是个讨厌的学人精,变成西尔维的样子,捡起她刚才被定格时从衣兜里掉落的红色新月状发卡,迅速戴在了莉欧娜头发上。 虽然这货立刻被愤怒的银给敲碎了,但莉欧娜苏醒的过程是不可逆的。 新月发卡散发出温柔温暖的光,投射出一段充满力量的记忆。 原来,这发卡,是莉欧娜的恩师——穿靴子的猫亲手给她做的出师礼,用的材料是她第一次独立杀死的恶妖的骨骼。这对她来说有特别的纪念价值,是她的骄傲,是她的勋章,标志着她正式成为一个独立的战士。 此物在莉欧娜后来的一次战斗中不慎遗失,落入深渊,她一直耿耿于怀。没想到,勇者公会的人在四处搜集唤醒她的法器时找到了这件……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 寄托恩师认可与期待的战士信物,给了她挣脱噩梦的力量,让她破开梦中的虚妄枷锁,苏醒过来。 终于苏醒的主角,睁开那双金绿宝石般美丽明媚的大眼,勾魂摄魄,比她梦里的形象还要绝艳。 西尔维眼中惊艳之意更浓。 银眼中杀气更盛。 但是醒来的莉欧娜十分友善地感谢了她们两人,银又不好这时对她发作,否则会显得自己素质很低。她只好憋着火。 “敬爱的勇者,可以请教你们的尊姓大名吗?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好好报答你——” 在莉欧娜这么发问时,银还是忍不住,抢先西尔维一步,开口道:“名字不重要。勇者做好事不留名。但是我们现在很需要勇者公会的奖励,你可以带我们过去吗?” 她既然是主角,应该知道怎么安全地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吧?先让她带她们离开这里,半路上她再想办法把西尔维弄走。 莉欧娜面露难色。“我当然觉得你们值得最好的奖励,可是,实话实说,现在我们真的不适合去勇者公会抛头露面。” “如今的勇者公会早已不复往昔的纯洁性,混入了许多敌方间谍。最好不要让公会的人知道我已经醒了……我假扮成另一个人去对战狼王,才是最好的办法。” “两位要是愿意继续帮助我,我求之不得。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强求,毕竟这件事很危险,我不能昧着良心欺骗你们。” 西尔维并不显得畏惧。“我一定会帮你到底的。这事不仅和你有关。我的亲人被恶狼攻击了,生死未卜,我必须去找她。” 此时,银心中的懊悔与愧疚,已经盖过了感动。到底为什么,她会想出用这种无异于诅咒自己的不吉利谎言,骗西尔维去挑战混邪世界的boss?简直是百害一利,性价比极低,不仅不划算,还让姐姐和自己都屡屡受难……又不好圆回来!她恨不得扇自己十几个巴掌。 在幻想中扇了自己几个巴掌后,她忽然醒悟到,她不该怪自己,这事儿应该怪系统啊!她只是一只涉世未深,血气方刚,又为情所困的年轻狼,又没有什么碾压人类,报复社会,毁灭世界的坏心思(虽然曾经有过),让她自己来想,是想不到这种绝世馊点子的。都是系统在她精神动荡时,用花言巧语诱导她这么做! 再说,这系统虽然不是纯废物,但废物浓度也挺高的。说是救赎系统吧,也不见祂在她们受伤时主动提供疗愈,更不见祂主动出谋划策当智囊,未卜先知避风险,每次都是问一句才答一句,或者说些没用的废话。祂也就合成装备,打打辅助,搞搞后勤还行,可是挑战混邪boss,单靠这些够混吗?那boss底下还一堆小兵呢,谁知道有多难缠?系统真的能护住她们?她对此持合理的怀疑态度。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不安,看到西尔维已经和莉欧娜相谈甚欢,共商屠狼大计,更是烦躁,走到无人的角落,眉毛拧在一起,质问系统9174:“你让我努力半天,受苦受累,唤醒一个潜在的大情敌?这就是你所谓的救赎?这也太坑了!我不想跟你混了,解绑吧!” 【作者有话说】 太好了可以开始写修罗场了!太好了可以让魔镜回归了! 第64章 和系统决裂后她召唤魔镜 银本来担心系统会死缠烂打, 没想到,祂倒是十分干脆地同意了自己的要求。 “救赎的机会难得,我们并不主张中途放弃, 哪怕有些波折, 要是宿主自己坚持,我们是一定会助力到底的。” “不过, 我们更不喜欢强人所难。既然你自己不愿意再继续, 我们就好聚好散。” “还是祝你能得偿所愿,也祝你……永远不要后悔现在的选择。” 说完这些话, 银就感到,被系统附着之处, 一阵锐痛。但很快,那种痛感消失了,她也不再感应到系统的存在。 她才不会后悔摆脱这诈骗玩意儿!她百分百确定,连散伙时,祂那句看似友善的话, 都是充满恶意的,她从那带着笑的语调里面, 听出了难以掩饰的嘲讽。 就算没有祂,她也一定能找到好的办法,带姐姐一起, 平安离开这个混邪世界! 她来的时候就打听过了,平安离开的外来勇者虽然比例上不多,但数量上也不少,别人可以, 她也可以。 第84章 充满变异种和冒险者的世界, 总有些交换秘密情报的地方, 那些情报里,一定有她需要的。虽然正当途径下难以获得……没关系,她又不是什么正派人物。 西尔维并不知道银的这些心思。她现在的注意力完全被莉欧娜吸引,不仅是因为她美丽动人,更是因为她让她感觉十分怪异。 她问她:沉睡了这么久,是否有想见的人?她回答,她很想念母亲丽达,但是不敢去见她,怕一见面就会沦陷于亲情的温暖,放不下血缘的羁绊,因此绊住屠狼的脚步。 “母亲虽然因为父亲的死,恨上了我,但她也……很关心我。她把我赶出家门是不得已之举,没有几个人能顶住那种规模的舆论暴力……我离家前,她怕我吃苦,还往我口袋里塞了很多钱。” “其实她年轻时也很有闯劲,很努力地考过勇者资格证,是因为失败次数多了,才心灰意冷。是因为体验过那有多难,才不希望我去冒险。” “得知我成为除妖师之后,她担心我安危,也曾跑到祖母家来阻止我。劝不动我,她又偷偷给祖母塞各种强化身体的药和疗伤的药,让祖母以她自己的名义给我。这些,都是祖母告诉我的。就算她不说,我也认得出来,我帮母亲卖过药,知道她的风格。” “如果我现在去告诉她,我要再次赌上性命去猎杀狼王,她一定不愿意……如果她哭着求我别走,甚至以死相逼,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又问她:别人也就算了,她苏醒的事,是否要去知会一下她的恩师?让恩师能放心些,也好让她给她提供些宝贵的屠狼指导。 她回答:“不,这样只会给猫老师添麻烦。狡猾的狼王一定在她附近也安插了眼线,我要是找过去,不仅会打草惊蛇,还会连累她……猫老师曾经为了救我受过重伤,如今旧伤未愈,我不能再拖累她了!” 她还问她:那枚重要的传家宝戒指是否又遗失了?需要先去找回来吗? 她回答:“我把它托付给了一个可靠的人,这样,它就不会被狼王再次偷走了,我也不必担心她再用重要之物来要挟我。” 她这些话说得十分恳切,但西尔维总觉得哪里不对。望着她真诚的眼睛,西尔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这让她心里很别扭。 莉欧娜见她神色有恙,沮丧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莽撞,很逞强?” “没关系的,实话实说也没关系的。我已经做好了被厌恶的心理准备……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我不能为了留住你而骗你,这对你不公平。” 嗅着她身上浓郁的茉莉芬芳,望着她如风摇茉莉般楚楚可怜的姿态,西尔维忘记了对她的所有质疑。 她柔声道:“我怎么会怪你呢?一切都是恶狼的错。我不会抛下你的,一定会帮你杀死恶狼……” “吃饱了才有力气杀。”听不下去的银,生硬打断了她们的对话,横在她们之间,目光炯炯地盯着莉欧娜。“而且,莉欧娜小姐不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吗?我们还是出去再说吧,找个好地方,边吃边谈。” 莉欧娜一拍脑袋,神色歉意。“瞧我,一激动就忘了在哪儿。说的是,我先带你们离开这儿,出去再说。” 她如此干脆地要走,银反而不急了,质问她:“莉欧娜小姐是自己想走呢,还是不好意思拒绝我,才说要走?” 她逼近她,提高了音量,想从她眼里发现动摇的痕迹。 “我看,你在这里待着也挺好,不管有多少怪东西,有多少诅咒,你都安然无恙。要是你觉得在这里比出去安全,可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啊。” “反正小红帽本就没有姓名,拯救世界的主角不是你,也可以是别人。我们勇者才不会道德绑架别人去做内心抵触之事。” 莉欧娜丝毫没有动摇,朗声解释道:“这座蓝色城堡,曾经是属于某个恶人的。我把他杀掉之后,也没人敢入住,此地就成了无主之地,被一些妖魔鬼怪占领。不过,它们都不成气候,无法伤害我,倒是能镇住狼王手下的兵。所以,勇者公会的人在我沉睡时,把我带到这里疗养。” “现在,我醒了,自然不会在此滞留。我对我的恩师,也对我自己的心郑重承诺过,绝不会当逃兵的!” “我现在的能力不足以解除狼王对此地施加的诅咒,也不足以完全净化这里的妖魔鬼怪。但是,在离开之前,我还是有实力把城堡封印,让别的勇者不会再误入此地,受到伤害。等我更强了,再故地重返……” 银依然没打算放过她。 “你怎么就那么肯定,只有你才能净化这里?能活着通过晴石桥的,都是有些实力的勇者,其中说不定就有能拯救城堡的。你把它封印了,岂不是反而阻碍了别人来拯救它吗?” “哈……啊……” 打着哈欠摇摇欲坠的西尔维转移了银的注意力。她立刻懒得管莉欧娜怎么回答了。没有什么比姐姐更重要。她转过身去,关切地搀扶着西尔维。 “姐姐,你是不是累坏了?” 西尔维昏昏沉沉地点了点头。“我现在就想好好睡一觉……睡个够。” 大概是这几天压力太大,休息太少,阶段性地完成一个大任务后,疲惫感像沉重的石头一样,压了上来,压得她两只眼皮打架,脑瓜子也嗡嗡的,刚才都没听清旁边两人在吵什么。 听她这么说,莉欧娜也过来,扶着西尔维另一只手臂。“那事不宜迟,我这就带你出去。” 再怎么不满,银也不得不承认,主角不愧是主角,果然有些过人之处。 她走出城堡,把手放在大门上,大喊“vesper cadere”,偌大的城堡立刻昏暗起来,逐渐化为透明,看起来就像消失了。 她走到桥边,拔剑大喊“anima colligo”,岩壁与河里的魔物应声而来,在利剑燃起的火焰中消失。这股熊熊燃烧的火焰,同时也驱散了笼罩在半空的,经年不散的幻雾。危机四伏的晴石桥,变得安全。 就这样,她一路顺畅地带着西尔维,去她熟悉的旅店休息。 银想阻止她也不行,毕竟跟系统决裂后,祂也收回了给自己的道具房屋。虽然可以用“家被狼偷了”这种理由糊弄过去,但西尔维总得有住的地方。眼下只能暂时跟着主角走。 去旅店前,她把那身显眼的红衣服换下,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古板的中年男人,穿着暗棕色的马甲、外套和长裤长靴,还戴了大胡子。她还给银也买了一套灰色的同款(用的都是城堡里拿的钱),弄了假的小胡子,让她也扮成男的,说这样比较方便。 银一开始是拒绝的,但是对方一句“你是不是担心这样不好看”,刺激到了她。 什么不好看?我扮啥都比你俊,套麻袋也比你俊!她于是骂骂咧咧地换上了变装的服饰。 西尔维困得厉害,神志模糊,别说劝架了,她甚至都没看清旁边两人变装成啥样了。再加上银怕打扰到她,骂得很小声,她更是不了解她的心情。 到了“守护满月”旅店,西尔维在莉欧娜开好的房间里倒头就睡。莉欧娜似乎全然不在意银对她戒备的目光。她笑眯眯地说这里住宿便宜干净舒适,但吃的有点贵,待她出去买点吃的带回来,大家一起分享。 莉欧娜暂时离开后,银心情立刻好了不少,迈着轻快的步伐进了西尔维的房间,开开心心地抱着她睡。 正美着呢,隔壁传来煞风景的吵闹声。 “我就知道你这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都三次了,连个屁都没召唤出来!滚滚滚,让老子来!” “你大爷的,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这么一大串绕口玩意儿,念错几次很正常啊!这还是你找的咒语呢,你怪我?你行你上吧,你爹我不伺候了,哼!” “嗷——!你个骟货竟敢踹老子?看我不揍死你!今天我就让你知道谁才是爹!” 睡得迷迷糊糊的西尔维皱起了眉,把头蒙进被子里,弱化噪音。 银怒了。撒旦和上帝一起来了都别想打扰姐姐休息! 她立刻冲到隔壁,把那两个吵闹的男人捆起来,嘴用抹布塞住,命令他们不许再大声,等会儿她问什么只能小声回答。等他们惊恐地猛点头,她才把抹布拿开。 一通盘问之后,银得知,这两人想要召唤的是一面据说无所不知的神奇魔镜。由于哥俩把家里给来做生意的启动资金都赌光了,不敢回家,就想借助神秘力量,把输掉的钱重新赌回来,最好再多赚百倍千倍的。 银心念一动。这可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暴雨有人送大伞啊。 无所不知的神奇魔镜?这不正是她现在需要的么?要是有了这个,她何愁不能打败外面的各种野女人,牢牢栓住姐姐的心? 说干就干,她兴致勃勃地抢过别人找的召唤指引,在别人摆好的法阵里,念出了绕口的召唤语。 omnia humana brevia et caduca sunt. (人类的万事万物都是渺小而徒劳的) 第85章 me sapientia, simul atque ad eam confugero, in libertatem vindicabit. (一旦我逃至她处,智慧就还我自由) 在蓝紫色的幽光中,黑色羽毛飞扬而起,犹如振翅的乌鸦,奔向高远的天空。 一面椭圆形的神秘镜子,自虚空中缓缓浮现,映照出她的影像,映照出她眼中的欲望。她声音深沉,拷问她的灵魂:“汝唤吾何事?为了达成愿望,汝可愿奉献一切?” 一颗金苹果从她背后探出来,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要忽然用中古语言说话?不觉得拗口吗?” 魔镜气得四处乱晃。 “啊啊啊你怎么这么破坏气氛!你知道我练这个霸气出场练了多久吗?!” “我练了那么久,都被你毁了,可恶!!你要怎么赔我?!” 银的心情一下子从“不明觉厉”到“心生疑虑”。 这魔镜真的靠谱吗……? 被魔镜的尖叫彻底吵醒的西尔维忍不住掀开被子,跑过来一探究竟。 “我招谁惹谁了,想好好睡一觉怎么就这么难……咦,这不是魔镜嘛?好久不见,你怎么也来了?” 【作者有话说】 找了点拉丁语诗歌来装x[眼镜] 异世界默认使用同一种通俗易懂的语言,并且外来者都能听懂,不然一会儿德语一会儿法语的我装不来。魔咒就都用拗口小众语言吧,看着就很难除的样子。 魔镜:我已经把召唤我的咒语散播到各个世界了,怎么这么久了还没人召唤我?真是没品! 金苹果:要不你把咒语改简单点试试? 魔镜:你不懂,就是要难,轻易被召唤出来的东西,人类是不会珍惜的! 第65章 旅店的变故与仓促的离开 两人一镜面面相觑, 都感觉事情并不简单。心里最忐忑的,当然是银。她就算一时冲动此时也被迫冷静了。怎么就那么巧,她需要召唤的时候, 就发现了一个召唤咒语, 然后一下子,姐姐认识的魔镜, 就来到了此地? 为了不让姐姐怀疑她有坏心(虽然她确实有), 还是装傻吧。 她也茫然地盯着魔镜:“原来你们认识?这我真的没想到。” 她又对西尔维解释道:“他们告诉我这个咒语可以召唤守护神,我就试了一下。毕竟我们要做的事还是挺危险的。这下好了, 要是你们本来就认识,我们就更有依仗了。” “姐姐的人脉比我想象得还要强~真不愧是姐姐~” 她的语气, 惊喜中带着崇拜,她的眼神,一如既往地痴迷。 西尔维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吃这套。 谁能拒绝美人的追捧?反正她不太能。 “嘿嘿嘿,其实还好啦~” 她象征性地谦虚了一下, 示意她们一起出了这房间,回到她的房间去私聊。 “你现在怎么改行当守护神了?你不是喜欢自诩迷人反派吗?” 西尔维好奇地问魔镜。 “那得看在什么地方。智者不会轻易被标签局限。这个世界又不缺反派, 在这当反派卷生卷死的,不是我要的生活。当个守护神试试呗,这里缺, 好要价。” “发现要守护的是你和你的伙伴,我就更开心了。咱俩可真是缘分匪浅啊!我一定尽心尽力帮你!” 经历了一番修行之后,她的见风使舵胡说八道技能更为纯熟。 她一照就知道银要什么,但稍微一衡量就知道, 她这活儿不能轻易接, 太麻烦。 她是罗莎琳德养了多年的魔镜, 西尔维以前又是罗莎琳德的得力助手,她跟她的接触不算少,知道她是怎么样的人。 她不像罗莎琳德那种傲娇,对感情的事没什么包袱。无论是喜欢还是讨厌,她都会直说。但是论犟种程度,她不比罗莎琳德轻。她为人处世有自己的准则,几乎不听劝。假如银担心自己被讨厌,一定是西尔维没有对她表现出足够的喜欢,对她有哪里不满意。她都长成这样了西尔维还不满意,那得有多大的性格不合或者三观不合隐患?这单生意的难度,从一开始就不低。 帮着把银改造成西尔维喜欢的类型?她喜欢的类型太多了,几乎是见到一个美人就会动心一下,但上头快下头也快,上头时温言软语,下头时冷酷无情。她,流水的crush,铁打的单身狗,经常嚷着“我要封心锁爱了再也不要被女人伤害了”,过段时间又会有新的crush。帮别人栓住她?工作量太大了。 不过,她也不打算立刻拒绝银。 这是个天赋很好且潜力无限的妖怪,还是稀有种族,值得培养值得投资。她还恋爱脑,要起价来简直不要太容易。 最好是不跟她签订正式的契约,走一步看一步,成功了,理直气壮跟她索要报酬,失败了转身就跑,说对不起,我还有别的事要忙。 这样做还有个好处,没有成文约定,还不是她说什么算什么?要是银和西尔维真能成,事后,她还能找西尔维再敲一笔,就说她预知到她们有危险,专门来保护她们渡过难关的,保护费收个友情价,打八折,够意思了吧? 跟她料想的一样,她的说辞还算合理,而且让西尔维十分暖心,她也就没有怀疑。银怕被揭露私心,更不会来拆穿她的谎言,反而觉得她很有职业道德,在帮她圆场,向她投来了感激的眼神。 “那真是太好了,这样我就更放心了!……我再睡会儿,醒来跟你详谈!” 一放松下来,西尔维又很快睡着了。 为了不打扰她,银示意魔镜出去详谈。 她慷慨陈词,先是忏悔,表示自己不该轻信诈骗系统,害人害己。然后,她说了莉欧娜很多不对劲的地方,嘱咐魔镜一定要帮她,不能让那个坏女人骗到姐姐! 魔镜仔细分辨着,觉得她说的虽然有夸大,但也不无道理。 自从来了这里,金苹果就觉得不太舒服。大概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生灵平均道德水平偏低,空气中弥漫的戾气浓度偏高,让她有点过敏。尽管如此,她还是能缓慢地理清思路,并说出她最在意的点。 “这里不是我们的主场,做事一定要特别慎重。要是银你的怀疑是多虑还好,要是主角真的有问题,你对她的敌意那么明显,你能得的了好吗?还是收敛一点吧。” “想验证莉欧娜是不是别有所图也不难。找个让西尔维无法拒绝的理由,带她离开。如果莉欧娜有坏心,她一定会想法设法阻止的。如果她阻止,我们可以联手打败她,至少可以一起跑。她不阻止就更好,这里总归不是什么好地方,不宜久留。” “西尔维既然是为了救你才来这里,要是以为你在别的世界,就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我们已经拿到了升级版的时空穿梭器,只要你能说服西尔维,我们就能立刻无风险地离开这里。” 银早就想这么做了,听她愿意帮忙,当然是欢喜的。“这事不难,我现在就给她……嗯,托梦。但是,我骗她的事还要麻烦你们暂时保密,我会赎罪的,一定会!但不是现在。” 人的意识复杂多变,梦境世界危机重重。即便对于银这样的天赋型精神系法师来说,入梦也是项大工程,需要时间准备。得知魔镜和金苹果会帮忙守着西尔维,她放心地去准备材料了。 这些天的消耗比想象中大,存货草药已经用完。这个旅馆离枯骨森林不远,跑去那儿现采一些灵植来当入梦香的原料,也不算麻烦。枯骨森林里虽然毒物遍地,但挑挑拣拣也总有些出淤泥而不染的存在,她刚来时就摸清楚了它们的位置,自认为轻车熟路。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她在森林里,被狼群围困,虽然极力脱逃,但左肩还是被抓伤了,并不严重,只是衣服破了,血渗出来,看着骇人。 她担心西尔维那边也遇到危险,没心思管采药的事,草草止了血,也没换衣服,赶紧跑回去看情况。 离着店门口还有十几步路的距离,她就被一个男人鬼哭狼嚎的声音逼得捂上了耳朵,但还是能听见他在讲什么。 “我的儿啊!你们都去了,让我可怎么活啊?赌输了为什么不回家呢?爸爸最多打你们几下,打完还是会照顾你们的啊!说了多少遍了,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你们非要出来闯荡,现在就这么被狼咬死了,我该怎么有脸去见你们地下的祖宗啊?呜呜……” 银走近了些,定睛一看,才发现,被狼咬死,横尸店门口的两个男人,正是不久前在她隔壁召唤魔镜的那两位。他们脖子上有尖利牙印,流了许多血,手指间有许多灰色狼毛,看来经历过一番挣扎。 男人的哀嚎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其中多数是住店的旅客。人一多,窃窃私语的声音也就大了。 “这不是前公爵皮埃尔·克利谢尔吗?他这些年可真是越混越惨了,先是长子厄内斯特冲撞了皇室,连累家族被夺爵,家产被没收大半。又是次子和三子组团赌博,把剩余家产输光,现在人也……我要是他,估计就一头撞死了,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第86章 “还不止呢,听说他那个漂亮老婆也被狼王抢走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什么?公爵夫人不是病死了吗?” “你傻啊!对外当然要这么说,公爵不要面子的吗?但我有个亲戚的朋友的相好在公爵家工作过,他有内部消息,保真……” “嘶——这么一联想,该不会是公爵家的人得罪了狼王吧?谁都知道那些孽畜复仇心重。再说这样在大白天张狂杀人,也不是狼人一贯作风,莫非……唔……” “嘘,少说两句,你想把狼引来吗?走走走,回去了,这种热闹还是少看为妙!” …… 陷入绝望的皮埃尔,无心理会这些议论。他哭嚎累了,用眼睛快速地扫着四周,寻找能帮他的人。发现大家都是袖手旁观的态度,也豁出去了,四处抱人大腿。 “好心人啊,求求你帮帮我吧,给点钱让我安葬我的儿子吧,让我做什么来报答都可以……” 围观者大多不愿管这闲事,迅速散去,只留下了几人。 店长给了他几个铜板,但嘱咐他别再靠近这间店了,免得折损了本店的福运。 乔装后的莉欧娜,说自己的孩子快过生日了,需要多积德,爽快地给了他几个银币,还指点他去找性价比高,胆子大的车夫,好把他儿子抬去办丧事。 皮埃尔感激的眼神中混着茫然,仔细打量她一阵后,又变为惊喜。他张大嘴想说什么,在莉欧娜眼神示意下,又把话咽下,只是道谢,并拿出一粒特制的女士纽扣给她。 西尔维全程都用复杂的眼光看莉欧娜。等皮埃尔带走了他儿子,她问莉欧娜:“他看你的眼神非同寻常,你们是旧识?” 莉欧娜在她耳边悄声说:“他是我父亲曾经服侍过的老爷。老爷虽然教子无方,但对下人很和善很慷慨,我们家受过他颇多照顾。现在他落难,我不能完全放任不管。” “至于那颗纽扣嘛,我以前见过,是夫人自己设计,找人定制的。” “老爷一定是希望我帮他把夫人找回来,这个忙,我一定要帮。” 西尔维神色释然许多。“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不是就好。” 莉欧娜笑了。“放心,不是旧情人。” 银离着她们有几步距离,但她听力敏锐,她们说的话都落到了她耳里。 她心中郁气又起,忍不住抓挠自己的肩膀,把刚止血的伤口,又变得鲜血淋漓。 她明明就在姐姐侧对面,几步之遥的地方,受着伤……但那么久了,姐姐都没有看过来,只顾着看别的女人,只顾着跟她说话,只顾着问那个女人是否有旧情人! 忍不了了,不委婉就不委婉吧,她现在就要把姐姐带走,让她远离那个女人! 魔镜在她身后,用阴恻恻的话提醒她。 “你现在带不走她。刚才,狼把我们的时空穿梭器弄坏了。修好,或者找替换方式,都得耽误些日子。” “不管你的情敌是什么身份,我们被狼盯上了,都是确凿无疑的事实。而且,敌方比想象中出手还快狠准。” “不要轻举妄动,你想被灭口吗?” 魔镜的话让她冷静,加上金苹果也在身边,能净化一些戾气,她很快安抚好了自己,扭曲的眉目重新舒展,又变回那个一脸温和淡然的美人妹妹。 与此同时,西尔维也注意到了这边,走过来关怀她。 “你怎么又受伤了?到底谁干的?!” 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在姐姐面前邀功的机会。 “为了让姐姐身体恢复得更好,我刚才去林子里采药,没想到……” 她如此这般美化了自己的行为。 在西尔维送温暖之前,莉欧娜抢先出手,念咒治好了她的伤,还笑吟吟地表示:“我看,你们都很需要好好补补。这里已经被狼盯上,不能久留了。这样吧,我去弄台容量大点的飞马车,带豪华软垫的。在路上,你们躺着,我来伺候你们,如何?” 【作者有话说】 三人一张软垫总有人会不安稳,我就是喜欢不安稳的场景hiahiahia 在马车与飞鸟车之间犹豫了一下,选择了飞马车,毕竟能陆空两行[眼镜] 马的颜色选黑还是暗红好呢? 第66章 一帘之隔/标记/反向震撼 银当然是拒绝的。“不必麻烦了, 我自己会好。我觉得三人一起行动,太容易暴露了。我们还是分头行动吧——” 魔镜暗中提醒她:“别拒绝!如果她真的有问题,你离得近点, 趁其不备, 攻其弱点,才好动手除掉, 就这么跑掉, 可就真的完全被动了!如果只是误会,你离开她, 可是失去了蹭主角光环的机会!” 魔镜检测不出莉欧娜被下咒下药的痕迹,也检测不出她有妖魔之气, 要么是她实力深不可测,要么是她真的没问题,反正哪种都不能轻易得罪。 她现在有点后悔没听金苹果的话,自己先挑几个简单的任务练手不好吗?为了享受“被召唤被渴求”的快乐,抽中这种难度莫测的盲盒, 果然是虚荣易遭罪。 但后悔也没用,既来之则安之, 大风险利用得好就是大机遇,这世界有那么多魔物和冒险者,好的装备一定不少, 她要是操作得当,还能狠狠捞一些回去,何乐而不为? 她现在已经是升级了多项功能的魔镜plus版本了,区区混邪主神, 区区反派联盟, 干就完了! 银一想也是, 又忍下来当场扇飞她的冲动,笑道:“但转念一想,对战狼人这事,我们肯定没你有经验,还是跟你走比较心安。” 莉欧娜跟她说着话,眼睛四处瞟。 “那就好。不过你的想法转变得真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守护灵指导呢。” 瞟了会儿,她似乎没发现什么,又把眼神转向西尔维。 “西尔维小姐,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飞马呢?你喜欢什么,我都能召唤出来。” “真的吗?那来个彩虹色的,全身都是钻石做的,闪闪发光,身上是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纹路,挥一挥翅膀,天上就会下七色宝石雨……唔……” 西尔维感到一种家丑外扬的羞耻感,本能地捂住了银的嘴,对莉欧娜赔笑。 “你别在意,她的思维比较……嗯,跳脱。没有恶意。你随便选个低调的颜色就好,毕竟我们要秘密行事。” 莉欧娜神色微妙。“那个,恕我冒昧,两位是……” “是一起打怪的同伴。”西尔维回答。 她总不能跟不熟的人说“这是我纠缠不清的暧昧对象”吧?她一向觉得这种事隐私,不愿意轻易跟人谈起。 银对她这么快速的回答感到不满。 虽然她没说错,但好歹犹豫一下吧?撇清这么快,就不怕她难过吗? 银本想立刻咬她的手来泄愤,又觉得这样显得她十分幼稚,于是改成偷偷舌忝手心。 熟悉的触感自手心传来,死去的回忆忽然攻击了西尔维。伊妮德……她的狗跟别的狗不太一样,不太乐意家里来客人,总是冲着客人凶狠吠叫,当她劝说无果不得不给她戴口套时,她就会这样,用疯狂舌忝她手的方式来抗议。 ……这么一联想,西尔维又手痒了,很想去揉银的头。但是在莉欧娜面前,这么做似乎不太好,再加上银已经愤然闪开了。她只好克制。 莉欧娜对这个回答表示庆幸。“那太好了,你们看起来就是很有默契的朋友。” 这话对银来说无异于挑衅,但她现在不好发作,只能装没听见。 “请莉欧娜小姐快些展示你的大神通吧,我实在期待看见你召唤的飞马。” 莉欧娜自信地点点头,引着她们来到一处僻静开阔地带,自红色剑鞘中拔出宝剑,指向天空,肃然呼唤。 “pecome·gafor·susme!” 话音刚落,一匹暗红如血液,光泽如日晕的高大潇洒飞马,凌风振翅而来,自长空降下,缓缓落到她们身边,神色恭敬地对莉欧娜伏首,等候吩咐。 莉欧娜摸了摸祂的头,示意祂稍候。 “乖,我们还需要再组装一下车。” 紧接着,她又念了几个咒,不远处的树木和羽毛自动汇集而来,肢解自己,重组成她所需的东西——带舒适软垫的宽敞马车。 马车完成后,她往上撒了一把魔法粉末,它立即消失不见,但又很快出现。 “好了,现在只有我们才能看见它了,可以放心大胆使用了。” 她转过身,对着西尔维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颜如花。 “西尔维小姐,请享用吧。我还买了秘制烤鹿肉,新鲜脆芦笋……你肯定喜欢。” 对着银,她的微笑礼貌但疏离。 “你也请。” 银表面笑说谢谢,心里骂骂咧咧,跟着西尔维上了车。莉欧娜最后进。 从这一刻起,她们以马车为家,共度了半个月,才到下一个目的地:千面花田。 莉欧娜说,那个地方的花是被善神祝福过的花,既可用来当攻击法器,又可用来当占卜道具,其中灵智高的,还能收了当助手。前往狼人大本营时,有必要先去那里。 第87章 为了减少被盯梢的可能,她们几乎不去店里买东西,都是捕猎抓鱼采野果喝泉水解决口腹之欲。莉欧娜十分积极,加上熟练掌握召唤咒,动手比谁都快,收获比谁都多。而且她真的践行着“你们躺着我伺候”的话,总是主动处理食材,调好味,切成小块,端过来给她们吃,就差直接喂嘴里了。 银真的不理解,明明食材都是和她一起弄的,做菜的时候她也抢着一起来,为什么总觉得她那份成品更好吃,难道这就是主角光环吗?别说姐姐喜欢了,她也喜欢。 这也就罢了,晚上睡觉时,按理来说总要有一人醒着,轮班望风,以免敌军入侵。望风的人得睡在靠窗处,这就意味着,无论怎么排,躺着时,总有西尔维挨着莉欧娜的时候。每到那时,银就难以集中注意力望风,总会忍不住往她们那儿瞟。 莉欧娜身为原住民,自然比她这个半路来的更熟悉这里的风土人情,得闲时就会跟西尔维讲,说得深入浅出,又有趣,时常让西尔维赞叹不已。她还很文艺,每天时不时地就会聊些诗词歌赋人生哲学,用一些唯美的词汇激起人柔软情感。比如什么“你让我想起夏天,但比夏天更暖”“想去风的起源之地留下自己的印记”“醒,是自梦中的悬崖跳伞”“春日的草原温柔得像祖母的眼睛”……看起来西尔维很吃这套,总会耐心倾听,微笑回应。 银怎么会放任她们感情越来越好呢? “真的吗我不信”“我也有事要请教你”大法失效后,她干脆开了个天窗,又弄了个不透光的帘子,从中垂下去,把车厢内空间一分为二。她找的理由是“多个天窗多个通风口逃逸口,一人一个刚刚好”“多个帘子更好了,以免有时候有人需要一些独立空间”,无懈可击。 轮到莉欧娜和西尔维独处时,她就在天窗上望风,方便盯着车里的动向,方便“一不小心手抖”,让帘子打到莉欧娜,不让她太靠近西尔维。轮到她自己跟西尔维独处时,她就越过帘子,想尽办法靠近她。 银心情急切,又缺乏安全感,忍不住用了些歪手段。不久前,莉欧娜的梦提醒了她,狼妖可以用“标记”的方式快速让人类对其产生依赖……要是没有第三者,她或许还愿意再等一阵,但现在,她等不及了。 她装晕装病装柔弱,装作有童年阴影害怕狂风响雷暴雨的声音,东摇西晃颤颤悠悠,每次都能“一不小心”倒在西尔维身边,恨不得直接贴她身上。 “姐姐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要不,你直接把我捆起来扔角落吧,我过会儿自己会好的……” 她连这种话都说了,还有什么理由不成功?同情心强的人一向容易被坏种欺骗,这一次也是。 鬼影狼的标记,会在对方身体上留下一个特殊的印记,完全由自己意念决定。银选了西尔维最喜欢的花——皇冠百合。 那一天,银将她的影子伪装成毒蜂蚊,让它破窗而入,蛰了西尔维的左侧后腰。 幻影没有实质,但只要被攻击者信以为真,就能感受到有如实质的疼痛。在西尔维的经验里,此物的毒液会腐蚀人的皮肤,所以,她也感受到了相应的疼痛。 银借口帮她上药,在她背后露出尖牙,将魔牙分泌的费洛蒙注射到她体内。这个过程极快,产生的痛感甚至不比西尔维幻想中的强,所以她并未察觉。 最初的印记是很淡很淡的,但那朵沾着她的血,她的汗,还有自己体夜的小小百合花,在银的眼里,无比动人。她变得滚烫的双手搁在她的腰侧,形成天然的围栏,不让她乱动。她的嘴轻轻贴着,转着,欣赏、感受那个印记,带着阴暗的兴奋感和罪恶感,小心地舌忝掉了自己制造的血迹。 可惜这个,暂时还不能让姐姐发现。她怀着遗憾,用法术把印记隐藏了。 含着灵力的唾液很快愈合了西尔维的伤口,怪异的感觉却久久不散。 从后腰开始,不断蔓延的燥热感,搅动着天上的月相,体内的潮汐,将花香浓郁的春夜揉碎,化作迷离起伏的彩色泡沫。 “唔……” 被她的低吟惊动,莉欧娜掀开帘子,关切地问:“西尔维小姐,你没事吧?你看起来……很不舒服。” 银又一把扯上帘子,把她推一边去。 “她没事。有事我也能解决,不劳你费心。别打扰我们。” 大概是她的厚颜无耻成功地让莉欧娜震惊了,那边真的沉默了,没有别的举动。 银跪在西尔维身侧,她的背半躬着,幽沉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腿上。便于大幅度运动的弹力紧身衣能清晰地勾勒出她结实的肌肉,僵硬的状态,还有……别的。 她的心简直快要跳出来了。 不,这不是最好的时机,现在不能…… 谁说不是?她现在就要得到她……现在就要让帘子那边的人知道,她是属于她的! “姐姐,让我——” 一句话说到一半,她头皮一疼,猝不及防地被扯着头发,拽到她面前。 西尔维嘲讽而轻虐的神色在她眼中放大。“喂,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当我的玩具吗?那我姑且给你个机会——” 西尔维就算再怎么神智昏乱,也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对,肯定是银做了手脚。 她实在气愤。好好的人,为什么非要做这种下三滥的事?这世道就不能给纯爱战士一点活路了吗?……好,不能纯爱,那就纯恨好了。她想用这种恶俗的方式征服她?那她就给她一点狂浪渣女的震撼! 她把伪装成手链的暗器从手腕上解下,弹出利刺,在她手心手背上,划出数道血痕。然后,在她无比的错愕中,抓着她的手,放了进去。 她的动作很慢很慢,但极为精准灵巧,不愧为技艺高超的林间猎手,知道如何完美地处理忽发的山洪。 尽管被夹得难受,尽管被洪水侵袭的伤口愈发刺痛,银依然感受到了如临云端,如沐圣泉的幸福……姐姐仇恨她也好,惩罚她也好,这种激烈的回应,怎么不是爱的变相形式呢?至少她没有漠视她,没有推开她,没有投入别人的怀抱…… 她出神地望着她,努力从她隐忍的表情中找到放纵的痕迹,动情的缺口,把她每一次略微粗重的呼吸,每一次热情流溢的律动都当成爱的证据。在沉默之中,她堆叠幻想中的快乐沙堡,将自己深深埋住。 她似乎高兴早了。一疏解完,西尔维就推开她,什么也不说,兀自闭目养神。 幻想中的沙堡顷刻坍塌,西尔维毫发无损,而她独自被大风扬起的沙子呛住。 此后三天,西尔维都没有再主动跟她说过话,面对她时,神情也非常冷漠。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总拒绝跟她同处一个帘子内。 银手上的伤早好了,心里却越来越疼。 她问魔镜:“不是说标记能让对方依赖自己吗?为什么姐姐更讨厌我了?我该怎么办?” 魔镜有气无力:“……下次你做这么炸裂的事,至少先跟我商量一下好吗?打个盹的工夫你就……唉,算了。其实这事儿还有救。以她的个性,没把你手指剁了,就算手下留情了。” “我看你也别整乱七八糟的花招了,越自作聪明越容易适得其反,她可记仇了。你还是直接跟她坦白你的真实身份吧。说不定她还能看在你物种不同不懂人类,涉世不深情商不高的份上更宽容你。” 银六神无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答应。可她惶惶然地发现,每当她想要开口说出真相,总会被不可抗力阻止:鸟翅打脸,落叶糊嘴,口水呛嗓……多离谱的都有。 莫非是混邪主神看狗血乐子上瘾,不希望这番纠葛就这么简单化解? 银就这么努力努力白努力了三天,没等到能说出真相的时机,反而等来了路旁的烧烤餐厅,一个迷惑人心的坏地方。西尔维被那特殊的香气吸引,走了过去。她看见老板把一颗神似自己本体的狼头挂在店门口做装饰,认定了那就是自己,情绪失控,当场把老板暴揍一顿。被揍狠的老板变回了狼,灰溜溜地逃跑了。 更糟糕的是,西尔维还从老板店里搜出了证据,一条她亲手编制,还绣了名字的围巾。这下,她更加认定自己——也就是伊妮德已经死透了。 银毛骨悚然。这下确凿无疑了,一定有谁在做局,要让误会扩大,要引着她和西尔维不断靠近危险的狼王。 魔镜跟她私下一合计,心中大致有了猜测。“有诈骗系统主动缠上你这种大事你怎么不早说?!听你的描述我大概在哪儿接触过祂……对了,如果是那时候碰上的,祂大概率也会缠上西尔维!” “要从根源解决问题,就得解除系统的隐患才行!” 【作者有话说】 有些地方不是错别字,是……嗯,上菜秘籍。 花田之后就是狼王大本营了!希望能在这个月末或下月初收尾。 pecome·gafor·susme[狗头叼玫瑰]这是我编的咒语,把一个神话角色的名字拆开了,虽然知道大概无人在意还是想问一下,有人看出来了吗? 第88章 第67章 恭喜诈骗系统被魔镜诈骗 只不过, 魔镜不喜欢放过能占的便宜。就算要除掉系统,也得先榨干祂的利用价值。 若是祂和她的目标有所重叠,那就更好, 让祂多干点活儿, 然后除掉祂,报酬都归她! 假装成盟友, 比直接开战, 更能让对方心甘情愿被自己利用。 这并不难,因为系统的想法很好解读。 经历了一番修行后, 她恢复了所有失落的技能,比如读心。她可以映照出对方的思维画面, 而金苹果可以读取相应的情绪,她们一配合,便没有读错的可能。 虽然狡猾的系统平时潜伏不出,但是在杀机四起的千面花田里,祂藏不住了——西尔维第一次受到一朵“怒面花”攻击时, 祂开启了防护机制,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再简单的程式, 也是需要耗费能量的,只要有一丝能量波动,哪怕再细微, 魔镜都能感应得到。抓住那个间隙,魔镜照出了祂所思所愿的画面:在血流成河的大门前,一个微笑的,戴着王冠的暗影, 抓着一把闪光的金钥匙, 满意地看着门内的暗影们亲吻, 厮杀…… 金苹果一阵恶寒。“如此纯粹而浓郁的恶意,即便是在我那个充满战争,掠夺,情杀,仇杀的世界,也很少见。通常来说,作恶总要有些理由,图名图利图色图认可图出气……总归是被世俗的欲望驱动。但也有极端情况下的例外——只图乐子,只想看戏,只是沉迷于欣赏混乱与破坏的过程。这种本能的作恶者是最可怕的,无法被收买,无法被感化,只能斩草除根。” 魔镜认可她的观点。按照常理,主题寄寓了同情和警示的故事世界,应该是好人多于坏人,至少也是对半开。可是“月神之子的传说世界”,还有“夏尔佩罗的故事世界”,却都充斥着邪恶势力,这不合理。 但是,倘若有谁需要观赏混战来满足自己特殊癖好,并勾结了无良系统,把水搅浑,就能解释得通了。被“金钥匙”引来的外来勇者,以为自己能在异世界找到想要的东西,殊不知,自己才是被索求,被摆布,被观赏的存在。 真是一条妙计。可惜,幕后黑手遇到了自己。祂的王冠看起来不错,她准备抢了。经常当反派的都知道,王冠要拿得稳,上一任持有者必须灭干净。 魔镜观察着系统的行动,分析着祂的思维,思索着诱导祂的话语。到了夜晚,趁着西尔维熟睡,她悄悄找到了系统。 “循规蹈矩的人类,我已经看腻了。陈词滥调的话语,我已经听腻了。一成不变的生活,浪费了感情。秩序井然的游戏,实在是无趣。” “唯有混乱,唯有疯狂,唯有颠覆,唯有矛盾的梦想,极限的拉扯,无限的猜疑、争抢,欺骗,反转……才能让我兴奋!” “我能照出一切阴暗的想法,压抑的渴念,罪孽的冲动,悖德的计划,荒谬的想象,骇俗的野心……它们是我的美食,是我的甘露,是我的力量源泉,是我的精神支柱!我存在的意义,每日的乐趣,就是催化它们,助长它们,隔岸观火,收割渔利!” “谁将我召唤出来,谁向我许下愿望,我就会给谁带来恐怖,带来悲剧!召唤者自以为找到了捷径,对我感激不已,殊不知,她们是踏上了歧途,陷入了可怕的陷阱。” “而你,伪装成救赎者,实则诱导人犯罪的你,是我亲爱的朋友,天然的同盟,难得的知己!你一定明白我的寂寞,我的苦心,明白我为了制造精巧的骗局,多么殚精竭虑,但甘之如饴。” “伟大的哲人沃·兹姬硕德曾有诗云:茫茫世界无尽数,吾辈漂泊如浮萍。渺渺宇宙似逆旅,欲求知音世所稀……难得有缘,在此相遇,我们何不携手合作,让故事的走向变得更荒唐,更邪恶呢?” 魔镜不加掩饰的恶念,激情洋溢的说辞,深深打动了系统。 祂已经相信她是友军了,但仍想确认一下她的业务能力。 “口说无凭,你怎么证明你有能力当我的盟友呢?” 魔镜自信地为祂展示自己精心节选的画面和信物。 “看到了吗?我,可以让最纯洁的公主,染上最可怕的怪癖,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蛇妖,肆意狂舞;可以让最邪恶的女巫,变成乖巧的笨蛋,在热闹的聚会上,任人绑住双手;可以让最阴暗的邪神,变成我最忠实的仆从,低眉顺眼地把另一位神明,作为我的祭品献上;可以让人类为之折服,诸神也为之疯抢的万人迷女神,离家出走,跨越时空,追随我走遍天涯海角……你还质疑我的实力吗?” 魔镜展现的画面确实惊世骇俗,魔镜拿出的东西确实非同凡响。系统9174对这个盟友十分满意。 “你有这样的实力,哪怕是面对挑剔的主系统,应当也会让祂十分欣喜。可惜我只是个子系统,知道的不算多,权限也不算高。人类说术业有专攻,我们系统也一样。我专门负责的业务是制造狗血恋爱修罗场,并收集当事人在其中产生的强烈情感。我主要的能力是情感激化与转移。不知你是否对这些有兴趣?” 魔镜兴致盎然:“当然有,太有了!我计划让我的召唤者和她的心仪对象,还有情敌,一起被困在千面花田之中。不是说,这里有种变脸花,会模仿人的表情吗?我要给她们都下猛药,到时候无论她们如何收场,四周变脸花的表情,都一定非常精彩!” 9174听了也很兴奋,但遗憾地表示,祂不能配合。“就像烹调菜肴,炖煮汤羹要讲究火候一样,主系统不让我们在最后时刻到来之前就把事情做绝,这样就失去了让情感继续激化,让戏码更加变疯的空间。时机不到,我不支持你现在就给她们下药。” 祂又话锋一转。“不过,把她们一起困花田的想法挺有意思,我也正有此意。不如这样,我们把分散的变脸花都聚集在一起,然后这样……再这样……” 魔镜附和着:“哇……哦……呀!你真是个天才,就该这么干!我还有个提议,最危险的笑面花,我们应该先帮她们定格了,等她们以为危机过去时,再解除定格,让笑面花一起弹出来作祟,制造大惊恐……” “到时候,你就负责控制住笑面花,最后再让它们动。在那之前,你还要不断告诉她们,危险已经过去了……” “至于我,在她们接受了变脸花的冲击后,我再引着她们去一个怒面花和哀面花相对的地方,进一步刺激出病态的感情……” 其实魔镜是想让系统解决掉最棘手的小怪,这样可以给她们的闯关降低难度,也能让系统消耗更多能量,她就能趁虚而入,简直是一举两得。 在此之前,她自己有信心带队搞定别的小怪。 由于魔镜的反派形象浑然天成,系统并没意识到她在坑祂,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不过,作为一个利己主义的系统,祂也不想白干这活儿。虽然主系统允许祂自由决定如何完成最终任务,但在别的反派提议下使用这种自由,祂觉得祂有必要收取代价。 “这里的笑面花有上千朵,要全部定格一段时间,可得消耗不少能量。我为你做这事,你打算给我什么呢?” “我把这瓶强力解离药水给你吧,这可是好东西,来自一位邪恶又强大的女巫!它能把人的灵魂和□□分离开来,能把一个人体内的不同人格分化出来,变成两个独立的个体……总之,只要你充分发挥想象力,它就有无穷无尽的妙用!” “不过要记住,不能在禁忌的时刻使用它,否则会有可怕的后果。必须等待一个有太阳雨的奇妙日子……你明白的吧?太阳雨之日,适合预言,适合狐狸嫁女,适合所有魔法施展……” 呵呵,太阳雨概率那么低,你就等吧。在那之前,我早就把你摆平了。 魔镜和系统用意念交流着,这些对话,却被沉睡的西尔维捕捉到了。 她确实睡着了,但潜意识里不太安稳,充满警惕,加上她天性敏锐,于是分毫不漏地接收了这些信息。 她本来就怀疑系统不对劲,现在更是彻底不信任祂了。知道祂的真实意图,她也并不是太惊奇,毕竟各路牛鬼蛇神她见多了,见怪不怪。而且有金苹果在身边,在她净化能力的加持下,她的情绪稳定了很多,感谢母神。 她只是觉得恶心。她不想沦为被取乐的工具。必须想办法废掉那个诈骗系统。 至于魔镜……她并不完全信任魔镜的节操,毕竟她亲历过她为了取乐而惹出的大乱子。但她相信,魔镜帮她利益更大,而魔镜不会跟自己的利益过不去。 无情的混邪主系统未必会给魔镜带来什么好处,但罗莎琳德会。魔镜早就跟她透过底,说罗莎琳德很怀念她的工作能力,希望她回去再干几年,待遇随便提。她知道魔镜不会平白这么说,一定是罗莎琳德许诺了给她好处费,她才愿意来说项。既然如此,魔镜一定会想办法保她的。 她用了更多的时间考虑要怎么处理和银的关系。 第89章 她还是想去找狼王……不确定伊妮德的去向,她始终不能定下心来。那几年她总是遇上不好的事,又天天被思乡之情折磨,身边的人都有更重要的人要顾,只有伊妮德全心全意地陪着她,她早已把她当亲人看待。 她还需要确保自己能彻底废掉系统9174,最好把主系统也揪出来,一起废了。 那么她无疑需要团结所有能团结的力量。恋爱上的那点纠葛算什么? 就当没发生过好了。如果不能,就当是……逢场作戏。 西尔维在睡梦里思考未来,失眠的银则靠着不远处的树,揪着第不知道多少朵花的花瓣。 来到千面花田的第一天她们一无所获:花田里的花脚蚊子攻击性太强,竟透过防护服咬人,而且专咬脚踝指缝等邪门地方,痒得不行又不好处理,实在令人恼火。好不容易把那些烦人蚊子都灭了,她们又被危险的笑面花攻击,被恐怖的笑脸和笑声追了一路,受到严重的精神污染,甩是甩开了,等缓过来,已经入夜了。夜里魔气更重,加上她们也需要休息,只好暂且作罢。 这本来已经很令人沮丧。西尔维还不愿意跟她说话,更让她难过。无奈之下,她只好采用“掰花瓣占卜大法”,问问姻缘。 喜欢,不喜欢,喜欢,不喜欢……占卜到不好的结果,就把最后一片花瓣撕成两片。就这样,她每一次占卜,结局都是好的。对着满地破碎的花瓣,她一直念叨着“姐姐爱我”,然后再找一朵新的花来祸害。这样循环往复好多次,她终于倒在破碎的花瓣中睡着了。 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刚从噩梦中惊醒的莉欧娜像疯了一样,用头大力撞树,神色癫狂。 过了会儿,她又开始拿石头砸自己,用剑刺自己,还往伤口上撒盐…… 但很快,她停止了自残,归于平静,伤口也很快恢复。 她悄悄回到马车上,把她残留在剑上的血,轻轻抹在西尔维脸上,低喃道:“西尔维小姐,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已经醒了但在装睡的西尔维:?! 【作者有话说】 以前写作文,老师说引用名人名言可以增加印象分,我们实在记不得了又想装一下的时候,就开始编名言编名人名字,比如沃·兹基硕德(我自己说的)。当然,结局是被老师发现了…… 花脚蚊子真的太可恶了,哪怕你穿长袖长裤都有办法咬你,真想召唤异世界勇者把它们赶尽杀绝。 第68章 变脸花,哀面花,怒面花(一) 警惕性极强的西尔维一下子睁开眼, 用力抓住莉欧娜放在她脸上的手,质问:“你在做什么?” 莉欧娜神色坦然,把剩余的血抹到自己脸上。“这是一种守护法术。西尔维小姐, 请相信我, 我是不会伤害你的。像你这么好的人,我只会用生命去守护。” 恰好回到马车上拿洗漱用品的银被莉欧娜的举动肉麻到了。 “不好意思请让一下我拿个重要东西挺急的——”她仗着自己“睡眼朦胧”, 摇摇晃晃的, 把她们分开。 她头发掠过身侧时,过分醒目的荧光绿色花瓣碎片, 差点刺到西尔维的眼睛。 “你的头发……” 她忍不住出言提醒。这玩意儿看着好像有剧毒啊,她没事吧? “啊啊啊……你别看我!你先别看我!”银反应过来, 睁圆了眼,侧过身去红着脸慌乱地拂掉头上的花瓣,并快速理顺有些杂乱的毛,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看向西尔维。“我平时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 我发誓!” 西尔维避开她的目光,以免泄露不体面的想法。 这是什么?可爱暴击! 好想欺负她好想把她的头发狠狠揉乱听她咿呀呜哇地乱叫啊啊啊啊啊—— 不行, 不可以,要忍住,现在是该和她如此亲近的时候吗?没必要冷落, 但也要保持距离,毕竟她这人真的是……一言难尽。 她并不知道银又在自我攻略了。 姐姐愿意主动跟我说话了,一定是原谅我了,不生气了!姐姐回避我的视线, 一定是害羞了, 嘿嘿嘿! 魔镜想了想, 还是不戳破了。毕竟又要做任务了,还是让孩子带着好心情上场比较好。而且她只是个做生意的,客户需要的时候再说话,不需要的时候保持沉默,是一种基本素养。 莉欧娜深深地看了银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我们来吃早餐吧,我刚才采了一大篮子野果蔬菜……” 西尔维感动但婉拒,推说已经提前吃过了,实则偷偷找个角落让系统给肉吃。银也拒绝了,她挺擅长打鸟捕鱼的,而且一顿不吃肉就觉得心烦,不到饿死都不想吃纯素。 三人各自吃完东西后,又集合,往昨天遇阻的千面花田进发。 一夜过去,大家发现混杂分布的笑面花竟然被单独挪到了一地,还被定格了,都惊喜地感叹善神保佑。 当然,有人是真惊喜,有人是装的。但不重要,总之,大家都乐见其成。 “笑面花看起来是不会攻击我们了,但也难以为我们所用。这次,我们先去找哀面花如何呢?只要我们多花点时间,多给点诚意,让她们感受到我们的善意……” 莉欧娜开始出主意。 银表示反对。“你是不是忘了昨天你跟笑面花很礼貌地打招呼,问她最近过得如何,结果那一片笑面花组团追了我们大半天?连笑面花都这样,哀面花能友善到哪里去?我看她们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还是来硬的吧。” “先去征服怒面花比较好。会叫的狗不咬人,把恐怖摆在明面上的怪物往往没那么恐怖,先拿她们练练手。” 莉欧娜急了。“这些花是善神之花,本性纯良。会有攻击行为,一定是因为曾经被刺激过。我们要是再刺激她们,后果不是更糟了吗?昨天应该是表达友善的方式错了,多试几种,总有对的,可不能动粗,万一招致神罚呢?” 银嗤之以鼻。“你所说的善神若是还有威严,必不可能放任祂的花如此攻击友好打招呼的人。怕不是在哪个犄角旮旯死透了,压根没法管事儿。这些花看起来也早被大环境污染了,戾气这么重,莫名其妙就发癫,不下猛药怎么治?” 现在可不是吵架的时候。西尔维出来劝解。“又不是只有感化和征讨两种做法,还有很多折中的呢。再说了,你们也没问人家需要什么,在这瞎猜啥呢?” “这样好啦,不是还剩三种花吗?干脆一人分一种,分头去问好啦。” 系统千方百计想制造三人修罗场,哪里愿意让她们分开行动? “宿主,你毕竟不是专业的怪物猎人,还是跟专业的一起行动比较好。谁知道这些花有没有变异呢?从昨天的情况看,变异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银和莉欧娜也不愿意让西尔维单独行动。她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姐姐/西尔维小姐还是跟我一起吧,我更专业。” 魔镜在她背后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以示不满。“你按剧本来啊!怎么为了跟主角对着干,把我们商量好的话都打乱了?你这么不听话让我怎么帮?” 是了,昨晚睡前,魔镜紧急找到她,说给她安排了个绝妙的剧本,表现出色的话,一定能让她得到想要的。 银这才不情不愿地改口。“我又想了想,莉欧娜小姐经验更丰富,我们还是跟着她吧。不过,先去找变脸花如何?这里变脸花的数量很少,我想,她们的规律应该更容易摸清。” 莉欧娜和西尔维这次同意了她的提议,她们一起直奔变脸花丛。 千面花田的每朵花都像是戴了面具,本该是花蕊的中心处,被白色硬壳覆盖,硬壳上是显眼的表情,像沉浸于情绪中的人脸。跟有较固定表情的花不同,变脸花的“面具”本是空白的,会根据遇到的人,做出不同的表情。 魔镜偷偷告诉过银:“我已经帮你检测过了,这些花玩心重,但没什么恶意,一开始模仿你变脸、说话时你千万要忍住,不要怼她们,她们一生气就不理你了。你多讲几个笑话,还有猎奇的故事,她们爱听!……等她们玩累了,玩够了,会有好心的愿意给你许愿机会,变出你想看到的脸,模仿那人的言行。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银这次确实是忍住了。不就是学人精吗?也没多可恶。虽然她们把她每句话都重复三遍,有点吵,但毕竟模仿的是她的脸,真是越看越顺眼。 如魔镜所言,当变脸花玩腻了,大部分打着盹睡了,有一朵凑过来问她:“你能坚持这么久,一定是有要紧事要求助。我嘛,拥有善神祭司的部分能力,可以短暂地使用共感来模拟你想见的生灵的面貌言行,你想看谁的呢?” 银不假思索地呼唤西尔维:“姐姐,你快来许愿!你想看什么她就能变什么!” 西尔维并不知道变脸花的特性,自己差点跟这些学人精们吵起来,心情正糟呢,听银这么说,又转怒为喜。 “真的?那么请你给我模拟一下狼王……我想知道她的弱点!” 第90章 变脸花点了点头,然后闭目,出神,获取共感……忽然,她剧烈地摇晃起来,变成一颗狰狞的狼头,露出尖锐的狼牙,口齿不清地呼噜着。 “离我远点,你这该死的百足怪!” “啊啊……!” 忽然,一阵剧烈的烧灼感袭击了银,使她忍不住大叫一声。 变脸花被这声嚎叫打断,共感被切断,停止了模仿狼王,生气地赶人。 “怎么如此无礼?不知道祭司施法是不可喧哗不可打断的吗?” “等善神大人苏醒,我一定要叫祂好好教训你们,哼!现在,滚吧!” 得罪了一朵变脸花,其她变脸花也不理她们了。 她们只好去找别的花。因为争执不下,采用抽签法来定顺序,最终是莉欧娜赢了,先去找哀面花。 银心里很不好受,虽然刚才西尔维安慰她“没关系,那是意外,不是你的错”,可是……她眼里闪过的猜疑,骗不了她。 现在她抽签也输了,自己的计划进一步被打乱。 但事已至此,沮丧也没用,只能强打精神往前走。 金苹果在她耳边安慰:“别灰心呀。我能感受到,哀面花的脾气很好,耐心很强,这次你一定不会失败!” 但事实证明,在这一场,银依然没什么表现的机会。 那些哀面花喜欢问哲学问题……她懂个屁的哲学?以前有段时间,西尔维把前上司的哲学书借回来当紧急装x工具,研究如何说话能快速拉近与某个任务对象(哲学家)的距离。她觉得好奇,就用爪子偷偷扒开书页鉴赏了一番,过了一会儿……她觉得此生就没睡那么沉过。从此,只要一失眠,她就爱去找哲学书看,百试百灵。 就算有魔镜给她找答案,这临时硬塞的东西,能用得顺嘴吗?她当然不如真文青莉欧娜那样能侃侃而谈,博得哀面花好感了。 最后,灵智高的一朵哀面花,代表大家,问出了终极哲学三问:“你究竟是谁?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这问题魔镜都不敢轻易给答案,毕竟每一个问题都能延伸出多个哲学流派的论争。 作为哲学废物的银更是持续沉默。她甚至搞不懂纠结这种问题的意义在哪儿。她愿意是谁就是谁,她想从哪儿来就从哪儿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别人管得着吗?! 西尔维的哲学素养仅限于装x,她对这些也不太感兴趣,没什么深入了解,也不敢轻易作答。 莉欧娜对此却深有感触,认真回答:“我是受苦受难的凡人中的一员,我从苦主群里来,也要回到苦主群中去。我的旅途,我生存的意义,就是为了求得除恶扬善,救济苦难的方法。” 哀面花赞许地点了点头。 “我们是善神的悲悯之情所化,只会帮助心怀大爱的生灵。真诚的勇者,我确实感受到了你充沛而纯净的善意。” “悲悯由反思而起,因而,我只能向你展现过去之事。告诉我,你想知道什么呢?” 莉欧娜略一思索,回答:“听说花田之主在善神沉睡期间守护这祂的圣物,如果传闻为真,可否向我展现圣物的下落?” 哀面花应允了。一阵略带忧郁的吟唱后,她纯白的“面具”上投影出了一个让莉欧娜惊讶的身影。 “祖母……” 她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把眼睛揉了又揉,画面还是没变。 没错,在千面花田里还有祭坛时,祭坛旁站着的一位祭司,正是年轻版的奥利弗·奥克默斯。而她身边,正在跟她密切交谈的另一位祭司,长相竟与莉欧娜有五六分相似。她们都有犀利深邃的面容,那双金绿色的独特眼睛,更是如出一辙。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祖母不是说过……她一直是个普通的手艺人,靠着卖绣品为生吗?她旁边的人,又是谁?! 第69章 变脸花,哀面花,怒面花(二) 画面里, 年轻的奥利弗看上去很疑惑,比现在的莉欧娜还要疑惑。 比疑惑更深的是悲伤。她盯着那个酷似莉欧娜的人,质问:“卡伦, 我们同一天被选中, 从艰难的学徒期,到助祭, 副祭, 主祭……一起度过十五年风雨,约好对彼此坦诚相待。我从未如此看不懂你。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有了孩子……不是说好了要一直守着千面花田吗?你该不会忘了, 生育会使祭司灵力消失,甚至加速衰弱吧?” 卡伦安抚着她。“这个孩子不是以普通方式孕育的, 或许能避开诅咒,成为所有人的希望。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我们以前都理解错了,狼王对祭司的诅咒,核心不在于'生育',而在于'陷入爱情, 忘记自我'。” “你仔细想想,我们的灵兽灵植, 理论上也算祭司,因为她们也会协理祭祀之事。但为何她们的生育不会使自己变弱?” “因为她们没有人类所谓的'爱情'这种情感,不会把孩子当成爱情的结晶, 而是为了孕育优秀的孩子,选择优秀且会照顾后代的配偶。她们没有为了'爱'将灵力牺牲给家庭,也没有让无畏的冲劲,敏锐的头脑在无尽的家务琐事中变钝, 这才是关键!” “假如我也这么做, 就有机会避开诅咒, 孕育出一个强大的孩子——一个融合了两方力量的孩子。她会比我们任何人都强。我会好好教育她,让她成为我们最大的利器。我们还能通过她了解敌方的弱点,因为,她也传承了敌方的血脉和限制……” “你放心吧,我不仅对孩子的父亲毫无感情,也没直接接触过他,我只是混进了他的城堡,找机会偷了他脑部的生命之液,和我自己的混合罢了……他不会知道这事,也不会影响我的大计。我的孩子会在下一个春天诞生,在一个充满希望的季节……她会成为我们所有人的希望!” 奥利弗更加错愕,此外还有焦虑。“你疯了?!你要把你自己,还有你孩子的身体,都当成实验品吗?要是你仍然承受不了这个代价该怎么办?要是你的孩子被敌方发现了,被抢走怎么办?猫神在上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跟我商量一下?!” “这事儿当然有风险,我早已做好准备。”卡伦眼神坚定。“要是我无法健康活到孩子长大,我会在死前找好能接替我的人。要是我的孩子被敌人带歪了,我会在那之前,亲手把她杀了!我是善神的祭司,是一名诛邪的战士,这身份大于一切,绝不会因为做了母亲,就背弃我的原则和信念!” “而我之所以没有跟你说……”她的语气软下来,含着歉疚。“奥利弗,原谅我,你是唯一能动摇我的人。我了解你,如果我提前告诉你这个计划,你一定会想尽办法阻止我的。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想这么做。” 她叹了口气。“你也察觉到了吧?一代又一代,我们祭司的人数越来越少,平均力量也在变弱。这就是狼设下的陷阱:故意用含糊其辞的诅咒混淆概念,让我们不敢生育,缺乏稳定而高质的传承,就会持续变弱。我们每年要花多少时间满世界寻找有天赋且愿意来当祭司的接班人?又要花多少精力,去矫正她们在别的地方染上的恶习?……往往等我们辛苦地把她们领入门时,她们已经错过了许多最佳修炼时间。” “我们祭司是勇者的指针,勇者的导师。祭司的衰弱,就是勇者的衰弱。今年带的这一届,更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没有时间可以耽搁了,要趁我还有些余力时,赌一把大的!” 奥利弗知道她心意已决,也不再劝她。“你要赌,我就陪你!但你可不能让别人发现这事,会被当成叛徒处决的!你不如找个借口退隐一阵,直到生下孩子,再回来,借口说那只是你死去远亲的孩子……” “我会经常去看你的,一定会让你安全度过那段危险的日子……” 卡伦笑了。 “你说得对,我不该让别人知道她的身世,包括她自己。至于生育风险,别担心,她不会为难我。我占卜过了,下个月,她就会离开母体。一开始,只有蜂鸟蛋那么点大,渐渐的,会变成鹌鹑蛋大小,然后是天鹅蛋,然后是鸵鸟蛋……到了明年春天,她就会变成正常婴儿大小,然后破壳而出。壳内有足够的养分滋养她,直到出生。” 奥利弗心里好受了许多。“虽然这种诞生方式有些离奇,但你不用受生育之苦,就是好事。看来,猫神尽管陷入沉睡,祂的力量也依然在赐福着祂的忠实信徒。卡伦,这是个好的开始,你的计划会成功的。” 但好的开始并不意味着一定有好的结果。卡伦的孩子丽达,天赋但并不出众。她既没有展现出来自魔王的强大攻击力和战斗敏锐度,也没有成为祭司最重要的天赋——预言能力和万物共感能力,只有识别草药,使用草药的天赋还算不错。她最多只能成为一个擅长疗愈的优秀的勇者。 如果只是这样还好,毕竟丽达自己非常努力上进,愿意花更多的时间精力去修行,来弥补天赋上的不足。可她长大后,陷入了名为“爱情”的诅咒。 第91章 讽刺的是,卡伦为了让她避开诅咒而做的努力,反而阴差阳错地使她更早地被诅咒所困。 在丽达出生后,卡伦曾占卜过她的命运。预知的画面显示,她会跟着一只天鹅离开,离开自己,再也不回来。卡伦当然不愿看到这样的事,所以千方百计地让丽达远离天鹅。她编造了许多理由,比如,说丽达生来就对天鹅毛过敏,说有些天鹅是冤魂变的,专门抓有灵力的人当替身…… 丽达半信半疑,表面上出于对她的尊敬,十分听话,但内心反而因为好奇和叛逆,深深埋下了对天鹅的渴望。所以,当年轻英俊的亚当,为了追求她,雇了男巫施法,变成一只天鹅来到她身边,对她甜言蜜语,她几乎是毫无招架之力地沦陷了。 “美丽的小姐,请原谅我的唐突,你的监护人们把你看得太紧,不让任何男人靠近你,不这么做,我实在不知道如何向你倾吐我的爱意!当你在祭坛旁放飞和平鸽的那一刻,我竟忌恨起那小小的,普通的鸟儿来!它竟能得到你温柔双眼投注的目光,竟能得到你纤纤玉手的轻抚,这是何等的幸福!倘若我每日都能有这样的荣幸,我愿意用我现在和未来的一半资产,我房屋和我本人的永久使用权来交换!” 在十八岁那年,丽达陷入热烈而盲目的爱情。被恋人宠爱呵护的快乐,使她暂时从事业不顺的痛苦中解脱出来,享受着飘然的乐趣。可是,过度分心,也使得她松懈了训练。在又一次落败于勇者资格证考试以后,她心灰意冷。在遇到亚当以前她已经失败了五次,这是第六次了,她想,或许她天生就不是战斗的料,还是认命,当个普通人吧。于是,她顺势接受了亚当私奔结婚的提议。她认为,亚当既然愿意在婚前就把一半存款给她,婚后一定也会让她生活得很好。 丽达骑着天鹅飞走了,离开了她曾经满怀理想的地方。她当然有罪恶感,但她说服自己,反正她的亲人早就不在了,没什么好留恋的。至于她的监护人,少了她这个废物拖累,可以放手去培育更好的苗子,这么一看,还是好事。 等卡伦找到她的时候,她不仅结了婚,还怀了孩子。 她固然让卡伦失望,但她怀着的女儿,却让卡伦惊喜。 她最大的赌注,她所期待的完美继承了两方力量的孩子,原来不是她自己的女儿,而是她的孙女莉欧娜。她还是个胚胎,就能让她感应到蓬勃的灵力,来日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卡伦打定了主意,等莉欧娜出生,就要把她带走,自己培养。她绝不会让她重蹈丽达的覆辙,她会把她培养成最强的战士。 她为莉欧娜做了一套能提振士气的法衣,借用了数千朵红色悲面花和怒面花的汁液染就,蕴含着善神的力量,还有善神的悲悯与愤怒之情。 她委托奥利弗,为莉欧娜做了能够快速疗愈伤害,补充能量的祖母绿戒指。佩戴它,就能轻松延长有效战斗时间。 她还准备做一场大法事,占卜莉欧娜未来会遇到的所有灾难,提前规划好如何帮她避开。 可她还在准备仪式材料的阶段,就丧生了。在普通人看来是意外,但奥利弗清楚,这是恶神在作祟。如果没有什么蒙蔽她的双眼,她这么熟练的用药专家,断不至于因常见毒蜘蛛的攻击而丧命。她的眼神也很奇怪,不是被攻击时的惊恐,也不是毒发时的疼痛,而像是陷入美梦,温柔而平静。 查不到别的物种入侵的痕迹,是一种无形的不可抗力,把她拖入死亡的深渊。 奥利弗想起那个传言:恶神不乐意看到救世主诞生,不乐意看到世界建立善的秩序,所以祂会惩罚每一个试图制造救世主的人,也会降灾于每一个试图对此进行预言的人。看来传言是真的……祂容不下卡伦。 祂本可以做得更自然,故意留下破绽,大概是为了警告她,不要再插手此事。 奥利弗犹豫了。比起恐惧,更多的,是悲伤和厌倦。从六岁到五十岁,从小远离故乡,艰苦修行,奉行着诸多规矩,对抗着邪恶势力,为别人做奉献,为别人做指引,她究竟得到了什么?原来的亲人早已疏远,恩师和战友们一个个殉职,辛苦护佑的普通人也常常误解她们,苛责她们,说怪物的猖狂,都是因为她们不够努力。现在,最要好的姐妹卡伦也不在了,如果她要继续替她完成生前的大愿……恐怕不仅会祸及自身,连卡伦的血脉都保不住。 一番挣扎之后,她决定自私一回,带着已故挚友的秘密,称病提前退隐,去照顾她的女儿和孙女。她不想看到卡伦的后代像她一样冒险,她只希望她们能好好活着……她需要看着她们的脸来怀念卡伦,来支撑自己活下去。 离开了主心骨,本就在衰弱的祭司群体,很快难以为继,各自销声匿迹,另谋生路了,连祭坛都被拆了拿去卖钱。 她和丽达都默契地没有提起过去的事,维持着表面的和谐。她帮丽达找了份体面的药剂师工作,丽达帮她找了可靠的绣娘当老师,帮她成为了新一代明星绣娘,也算是开启了新生活。莉欧娜小时候,她留在丽达和亚当家里,帮忙看顾她。等莉欧娜十岁了,自理能力已经很强的时候,她不愿再留在亚当的屋子里,独自搬到附近的森林居住。 她和丽达都害怕莉欧娜走上卡伦的老路,因此并不去开发她的战斗天赋,也不带她去会激起斗志的地方。丽达还在卡伦传给莉欧娜的法衣上绣了许多宁神的咒语,希望她能平心静气地度过一生,不要意气用事。 但莉欧娜总有办法瞒着她们,或是趁着她们一不注意,就去蹭别人家的格斗课,活学活用,看谁不爽就揍谁,很快就成了十里八乡无人敢惹的小祖宗。 奥利弗想着,既然拦不住,那就只有好好引导。她偷偷给莉欧娜塞一些专业的修行指导,就说是自己托人买的。她一边领着她去和被她误伤的人道歉,做赔偿,一边嘱咐她,真正的强者不是恃强凌弱,而是扶贫惜弱,惩恶扬善。 莉欧娜好好地记着这些话,奥利弗一开始很欣慰,等她长大了,说要赌上性命去杀死狼王时,奥利弗又觉得,她要是没记那么清楚就好了。 莉欧娜的力量越来越强,她挑战的敌人也越来越强,她每次出战,都让奥利弗坐立难安,胆战心惊。 莉欧娜差点被狼王侵害那回,她哭着回来向她倾诉,但仍表示要战斗到底。奥利弗望着她神似挚友卡伦的脸,还有那如出一辙的一腔孤勇,默默做了一个彻底打破自己平静晚年的决定:她要久违地使用祭司的力量,为莉欧娜做一个预言,为她指引方向。明知成功的希望渺茫,她也无法说服自己,像个普通人一样,除了替她着急,什么也不做。 这件事的失败,是意料之中的。死亡,也是她意料之中的。在桌子上的仪式用品都被风卷走以后,她摔倒在床上,陷入无法抵抗的幻梦。 “你醒啦?是不是做噩梦了,怎么这么慌张?现在没事了,我们去吃好吃的吧。” “祭司?什么祭司?这个世界很和平和谐,根本就不需要这种东西啊!你一定睡糊涂了,走,我带你去小溪边洗把脸!” 阳光下,年轻的卡伦对她伸出了手。 她笑着握住了她的手,和她一起奔向了自己理想的世界。 …… 飞速流动的短暂画面,演完了奥利弗祖母一生的秘密与悲哀,也让莉欧娜泣不成声。原来她千方百计要找的圣物,竟一直都是她自己。可是她的存在害死了那么多亲人,真的算得上“圣”吗? “都怪我,都怪我,要是我再坚强一点就好了,要是我不去诉苦,祖母就不会做那样的决定,也不会死……要是我再敏锐一点,早点发现她身份特殊,也不会让这样的悲剧发生……” “我甚至不知道祖母给我的戒指那么重要,还把它弄丢了两次!我总是栽在狼的手里,像个废物一样,一直拖累身边人……” 西尔维很想安慰她,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莉欧娜的悲伤感染了她,使她想起自己的过去。痛恨自己不够强大,不能守住至亲,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也从未彻底走出来。正因如此,她只能低垂着头,像一旁呜咽的悲面花们一样。 悲面花们哭泣时的气息和泪水,不断累积,化为沉沉的乌云,覆盖在半空,压得人有些窒息。 擦干了眼泪的莉欧娜又忍不住大哭起来,扑到西尔维怀里,肩膀不住耸动。 “要是我没出生就好了,我就不该出生,是我害了大家……” 魔镜一惊。 “糟了,看来是神之悲悯浓度太高时触发的反作用!放任不管的话,这些乌云会持续强化她们的悲伤,到时候,她们手拉手去撞墙,就完了啊!” “……这次先麻烦你自己想办法解决了。我得去稳住金苹果。你看到没?她快到墙边了,有时共情力太强也是坏事……” 银倒是不觉得悲伤。大概是因为她没有亲情的牵绊,并不会代入莉欧娜的痛苦。 第92章 她现在有的只是愤怒。 她冲过去把莉欧娜从西尔维怀里拉开,抓着她的肩膀,猛烈摇晃她,大声对她喊。 “哭哭哭!哭有什么用?哭能克死敌方吗?哭能让死人复活吗?” “怒起来啊,化悲愤为力量啊,你老师白教了?!提着仇家的头再去你奶奶坟头哭不好吗?知道了本来早就该知道的事,就精神崩溃了,你这样只会让仇家看笑话!把加害者的错怪到自己头上,正是对方想要看到的,怎么牺牲了那么多人,你都没认清这个简单的道理?合着她们白死了?” 西尔维掐了一把她的手臂,有气无力地阻止她。“……别说了,你不懂的。” 银宁可西尔维把她掐出血来,也不想听到她对她说这样的话。 她更大声地喊:“会让人沉溺于悲伤,一直自怨自艾的东西,我不想懂,也不需要!活的比死的重要,现在比过去重要,我只要知道这个就够了!” “够了!”“够了!”“够了!” 不远处的怒面花们以叶为手,大力鼓掌,大声呐喊,用力震颤,与她的愤怒共鸣。她们的愤怒卷起了狂风,顷刻间吹散了悲伤的乌云。 银自己都没想到,她会这么误打误撞地得到怒面花的认可。 按照之前的规矩,这次,她是不是又获得一个许愿资格? ……这次,她不如自私一点吧。不要再把提问的机会让给西尔维了。她想知道一些只对她有利的事…… 她跑到怒面花丛中,急切地问:“谁?有谁愿意为我指点迷津?我什么都可以做,只要……” 一朵深紫色的怒面花,用恐吓般的吼声,打断了她。 【作者有话说】 应该下章就能走完花田剧情啦~准备捅狼窝。 唉,这章写的真痛苦,想让两个祖母都转生成幸福快乐的花仙子tat(开始挑选花的品种) 善神在人间的使者是猫和祭司,还有勇者们(但勇者团队里有内鬼),恶神在人间的使者是狼和听狼号令的其余妖魔鬼怪。猫和狼的阵营划分来自夏尔·佩罗笔下最有名的正派(穿靴子的猫)和反派(吃掉小红帽的狼)。 [求你了]昨天过得好幸福,三人畅享500-200的寿司优惠券,朋友把店里好吃的都点了一轮,三人爽吃[求你了]在这之前还用半价票入场,在文博会上买到了优惠价的手打牛肉丸和美味菌菇,试喝了均价从38-98一斤不等的n种正宗山西老陈醋(买了点嘿嘿,真香),还吃到了100块10克的衢州鱼子酱(去得早才有试吃嘿嘿)和700块一斤的阿拉善骆驼奶,好吃,好赚,感觉那两口不仅是优质食材的香气,也充斥着金钱的香气[求你了][求你了]要是每个周末都这么爽就好了,要是爽完不用上班就好了[求你了] 第70章 花田修罗场与暧昧的谈心 “警惕!定心!勇者之怒, 为安天下!若行岔路,必遭神罚!” 怒面花的黑色面具上,本该有眼睛之处, 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被那黑洞瞄准, 瞪视,好似一切谎言和诡计都被剥离出灵魂, 暴露于无形。 在不容欺瞒不容违逆的“神之怒”面前, 银觉得心脏沉甸甸的,嗓子发干发疼。 还没开口, 就被发现了吗?她的险恶私心……也是,连人都能轻易发现的事, 怎能瞒得过神。 但她依然心怀侥幸。 说不定,提问的筛选机制,没那么严格。文字具有多义性,不是吗? 她顶着神怒的威压,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虔诚, 恭敬,慈悲:“尊敬的神使, 为了确保团队的最终胜利,为了确保正义能战胜邪恶,我想请教您:成为救世主的必要条件是什么?仅仅是最强的血脉吗?那么, 倘若敌方夺取了这种力量,我们该如何自处?” 她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必要的时候,也不介意客串救世主。 比起被不可靠的主角拖累, 她更愿意取而代之。 虽然她有私心, 但她屠狼的决心是真实的。那些脏东西怎么看都是跟那个诈骗系统, 那个耍人恶神是一伙儿的!祂们浪费了她这么多时间精力感情,还害她和姐姐一次次遇险,她要祂们都死透! 大概是对反派的强烈恨意获得了怒面花的认可,她不再计较她那点私心,爽快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没有谁能轻易成为救世主,也没有谁不可替代。血脉并不能决定一切。智慧与团结永远是最好的武器。顽石会被水滴击穿,蚍蜉亦可撼动大树。打蛇要打七寸,攻敌必灭首脑。当好一个狠辣的刽子手,否则,邪恶的火星将在死灰中无限复燃!记住:恶意制造罪孽的,你们绝不可原谅;涉及原则的伤害,你们绝不可妥协。过度的宽容使人迟钝,必要的愤怒使人敏锐。保持愤怒!保持敏锐!不要被过去的记忆纠缠,不要被无害的皮囊欺骗,便能避开最可怕的陷阱。” 银觉得这些回答未免太含糊,难免有些失望。“恕我愚钝,您能否解释得更清楚些?” 怒面花摇了摇花瓣,像是摇头。 “上一个非要问清楚的勇者,已经被烧死了。不是我干的。你懂我的意思。” 银明白了过来。也是,恶神一直在阻止别人弄懂灭狼方法,试图对此做出预言的都被直接弄死了,想要问清楚的人,应该也不例外。 怒面花也只能用常见的谚语来暗示了。 但她还是心有不甘。“不能多问的问题,我会保持沉默。含糊其辞的回答,我会仔细解读。但在武器方面,您可否给一些直接的帮助呢?如今敌众我寡,仅靠信念对敌,似乎难以为继。” 这次,怒面花没有拒绝。 “我当然可以把我的面具借给你,戴上它,可以大大提升你在愤怒时的力量。但切记不要过度使用,否则会适得其反。” 说完,她郑重地用叶片把自己的面具摘下,递给银。“拿去用吧,祝你好运。” 漆黑冰凉的面具,轻若无物,却涌动着霸道磅礴的灵力,大大增强了她的信心。 原来面具可以这么用?银心念一动。别的类型的花的面具,是不是也是类似的用法?如果都弄过来,岂不是可以全面提升战斗力?尤其是变脸花面具,要是好好利用,岂不是可以一人千面,一人千军? 她想到了这点,早已跑过来的莉欧娜和西尔维也想到了。莉欧娜提出,想再去变脸花那儿碰碰运气。三人难得的在同一件事上毫无争议地达成共识。 可是,就在她们回转过去,前往变脸花丛时,意外发生了:系统已经发现自己被耍了,决心讨回场子。祂利用“情感转移”技能,把变脸花对她们的不满,转移到笑面花身上,然后释放了被定格的笑面花。 “呵呵哈哈哈哈——” “嘻嘻……嘻嘻嘻……” “愚蠢!小丑!” “这么做值得吗?值得吗?值得吗?” “谁在乎你?谁在乎你?自欺欺人罢了,嘿嘿……” “你最近过得好吗?好吗?……” 一时间,各式各样尖锐刺耳的嘲笑,都爆发出来,不断逼近,包围她们的声浪,汇聚成可怕的精神攻击。 更糟糕的是,玩心大发的变脸花们也跟着模仿笑面花嘲讽的表情,四面八方都是那惨白如尸的冷面微笑,实在令人发狂。 “闭嘴,闭嘴,闭嘴!!!” 连日积蓄的阴暗情绪被彻底刺激了出来,银无法忍受,不管不顾地抽出她的蛛丝藤,朝着四周的笑面花扫射过去,一心要把她们都捆住,然后砍成千万段泄愤! 她太过沉溺于自己的情绪,以至于连狼耳和狼尾不小心暴露出来了,都没发现。 西尔维虽然也很难受,但没她那么激动,还有余力观察各种变动,发现银的狼化时,心里大惊,但并不愿意相信,情愿是自己眼花了。 但系统9174可不会放过挑拨离间的机会。狗血误会,向来是催化修罗场的完美添加剂。 “不要怀疑,你没看错。我们之中,出了内鬼。仔细回想一下她一路的所作所为,你不觉得疑点实在太多了吗?” 祂点到即止,让西尔维自己去揣测。 这招果然有用。西尔维越想越觉得可怕。虽然系统是骗子,但这也不意味着,祂指控的就一定是好人啊。黑吃黑的事,她听多了也见多了。 莉欧娜此时要显得冷静许多,虽然她的表情也很痛苦,因为躯体化反应,还瘫软在地,但仍然强撑着,爬着,手脚并用,去捡起刚才被她拔出来,却失手落在地上的红色利剑。 她果断地割伤自己的左手,以血祭剑,同时也让疼痛感倒逼自己清醒。 她用右手,将染血的剑举向天空。 “crepusculum complexus!” 霎时间,橘红中透着金黄的光芒自空中汇集而来,犹如温柔的黄昏降临。那些光芒落在笑面花上,平息了她们的怒气,落在变脸花上,消解了她们的顽劣。她们安静下来,迅速散开,重新陷入平和的沉思,不再发动攻击。 第93章 银也平静了许多。只不过,她一时还是难以完全抽离,自顾自地抚着心口,喘着粗气,刚才暴露的狼耳和狼尾默默地收了回去,全程,她自己并没发现,也不知道西尔维已经看见了这些。 见到莉欧娜以血祭剑,释放出强大净化能力的西尔维,打消了对她之前抹血行为的疑虑。被她所召唤的光芒安抚心绪时,她对她更是感激,信任也更上一层楼。 净化法术不同于攻击法术,只有一心向善,乐意救赎者才能发挥其效力,而如此大规模的进化法术,如果不是真正的心怀大爱,又怎么能瞬间释放? 为了救她们,莉欧娜还毫不犹豫地伤了自己,划了自己那么长一道血口子,她看着都疼,莉欧娜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无论怎么说,自己也要用实际行动表示一下感谢。 “刚才多谢你了。快点止血吧,身体要紧。需要我帮你吗?” “那真是太好了。我现在确实有点虚弱……你真贴心,西尔维小姐。药和绷带都在我口袋里” 莉欧娜欣然接受了她的提议。 于是,当刚刚稳定了情绪的银转过头想关怀一下西尔维的情况时,一转过头来,就看到西尔维正贴心地给莉欧娜上药,缠绷带,十分专注……她心态又有点崩了,盯着莉欧娜的眼神难掩杀气。这眼神被西尔维瞥见,对她的怀疑更甚。 此时,刚安慰好金苹果,赶来救场的魔镜,见势不好,也顾不上许多,趁着莉欧娜召唤的净化大招还在发挥作用,把被压制的系统强行剥离出西尔维的精神世界。 系统知道自己暴露了,不敢再恋战,只想溜之大吉,换人再坑。祂变回一团微弱的火种,飞快地逃窜。西尔维怎么会放过祂?满怀怨气地撒开腿狂追了祂几千猫里的路,一边挥动手臂,借助分量不轻,又蕴含火尾巴锯齿山猪魔力的绳镖,不断制造移动的小型旋风,终于把它彻底扑灭了。 说来可笑,要不是系统把她骗到这里,她还做不出这么有威力的绳镖。这一波也算是祂自作孽不可活。 魔镜虽然惋惜没能多利用一下系统,但此时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她暗自发誓,以后绝不要随便涉足这么复杂危险的世界了,变数实在太多,忙来忙去的也不清楚最后究竟能捞到多少,搞不好还要把金苹果折进去。得加快修理时空穿梭器的进度才行! 这一次花田之行,虽然有重大收获,但不那么尽如人意。受了那么多精神伤害,大家当然想再多获取些有价值的东西来当作补偿,但现实情况并不允许。 大概是莉欧娜刚才使用的净化大法效果太好了,千面花田里的花儿们都在安静的沉思中,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她们等到天黑,也没等到她们醒来。 这么一直等下去,毕竟不是个办法,再加上一入夜,就有密集的狼群来偷袭,她们显然已经被盯上了,只能迅速撤离。短期内,这里是不能再故地重游了。 体力和精神都消耗了不少,一放松下来,饥饿感和疲惫感更重,灵魂也迫切需要一些独立空间,大家都想找个像样的地方,好好美餐一顿,各自休息一番,而不是继续在马车里凑活挤挤,随意找些东西吃。商量过后,她们让飞马把她们载去了最近的满月旅馆,也就是她们之前住过的连锁店。毕竟是本世界最大,口碑最好的连锁旅店,虽然价格不是最便宜的,住着却更放心。 这一次,莉欧娜提出的乔装身份是“来此地投奔有权有势亲戚的三兄弟”。虽然西尔维一点都不喜欢扮成男人,但考虑到这样确实比较方便,而且借用的是别人的高级变装道具(西尔维自己也有,但并不符合这个时代的风格),也就勉强同意了。 银比她更勉强,她坚信莉欧娜就是在暗戳戳占她便宜。看看她,指着自己,对着别人说“这是我小弟”的时候,笑得多开心,多大声,多么……小人得志!可她也不能当众踹她一脚,破坏“兄友弟恭”的假象。她后悔离开蓝色城堡前没有像莉欧娜那样多带点值钱的东西出来。但凡豪气地付钱说要三间上房的人是她,她也能理直气壮地指着莉欧娜说这是我小弟……不,是仆人!唉,那时太着急了,疏忽了许多事,后悔也没用。 吃过还算丰盛的晚餐后,她们各自回房休息。都说要休息,其实都没睡意。银在和魔镜她们紧急商量如何挽回西尔维对她的信任与好感。西尔维想着最近的事,想着银的种种可疑之处,想着她对银矛盾的感情……她辗转反侧,也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做了个决定:去找莉欧娜倾诉。 她并不喜欢跟人谈论有关自己感情的事,连她的家人都对此知之甚少。但此时,她实在是憋得难受,有种不吐不快的感觉。想来想去,脑子一热,竟然去找了莉欧娜这个认识不久的队友。直到她敲开门,门内出现她友善的脸,她才后知后觉的,对自己正在做的事感到不好意思。 她在干什么啊?都快三十岁的人了,也算是见过许多大风大浪,见过各式各样的人,又不是青涩懵懂情窦初开的十几岁小姑娘,真的要跟别人聊自己的恋爱纠葛吗?还是不太熟的人,还是比她小的人…… 她紧急改口。 “那个……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来问一下,你的伤还疼不疼?” 莉欧娜看出她神态有些不自然,一把将她拉入门内,锁好门,俏皮地眨了眨眼。 “放心吧,这里隔音很好,无论你说什么,都不会有别人听到的。” “想说什么,就大胆说吧,有心事,还是早点解决了比较好。” “在花田时,我陷入低谷,你把肩膀借给了我,现在……就当是我的回报吧!请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我可不喜欢欠人情。你能理解的,对吧?” “刚好,我也睡不着,点了一壶安神的酒,正准备喝呢!来,坐下来,我们边喝边聊!”她为西尔维拉开木椅,倒了一杯酒,自己率先喝下自己那杯,惬意地呼出一口气。“就是这个味儿~'长相思'的滋味,真是永远都不腻~” 莉欧娜亲切的言行,还有她身上温柔的茉莉花香,大大缓解了西尔维的尴尬,也让她放松下来。 说起来,她也是爱酒之人,而且酒量不差,两小杯酒下肚,话也更多了。 “冒昧地问一下,莉欧娜小姐,你是否有过……某种不上不下的时刻?比如,发现自己被欺骗,但仍然忍不住替对方找借口?如果是你,遇到这种时刻,会怎么办呢?” 闻言,莉欧娜停下了给自己续酒的动作,低下头,眼神一黯。 “这个嘛……不怕你笑话,我还真的遇到过。之前,为了不在你面前丢脸,我说了谎。我并不是把戒指托付给别人了,而是又让狼钻了空子,以我母亲做要挟,夺走了它。我还隐瞒了一些事。比如,那个夜晚,在不知道狼王的真面目以前,我大概是……真的有在期待和她发生些什么。甚至,从她那里逃开以后,我也曾期待,她来找我道歉,告诉我她是有苦衷的,告诉我她对我是有真心的。” “我也曾经迷茫过自责过,觉得自己很没用,怎么会那么容易对一个大骗子动心?怎么会在她劣迹败露以后,还在试图说服自己去原谅她?” 她抬起头,望着西尔维,眼神重新变得清亮坚定。 “但现在,我已经想清楚了。我并非真的对她动心,也并非真的放不下她,我只是不愿意承认我看错了人,犯下愚蠢错误,所以无意识地美化了对方的罪行,好让自己能心安理得地欺骗自己。” “这个过程当然很痛苦,但长痛不如短痛。西尔维小姐,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见她沉默,莉欧娜把她的空杯续上酒。“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想,你自己也能想到。你如此犹豫,恐怕还有别的原因吧?” “比如——”她的语气变得轻渺暧昧。“你觉得自己,在其它方面离不开她?” 【作者有话说】 [可怜]v章字数不能删只能加,补了20字 [狗头]嘿嘿,又完成了一段严肃剧情,搞点狗血奖励一下自己 第71章 湿黏记忆/诬告/隔锁叫门 西尔维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发生在马车里的湿/黏靡/乱记忆又开始攻击她。她甚至想起了那时极为短暂的一些细节像慢动作一样在脑海里播放。 即将登顶时, 飞马也刚好准备蹬着蹄子向上飞,飞跃一片沼泽与荆棘同在,腐草伴流萤摇曳的荒地。于是, 在破风声中, 车轮颠簸出了浪潮,也掀开了她眼前的窗帘一角。那时, 在一闪而过的萤火虫之光中, 在一种幽然如梦,清冷如死的绿金色调里, 她看到了银那只被惩罚的手,伤口崩裂开来, 暗红色的血,和她发泄出的乳/白色产物,混合在一起,也看到了银仿佛抽离于这诡异艳旖画面的清澈眼神。 清澈得……像是能照见所有游鱼的深潭之水,而潭里所有的鱼, 都争先恐后地朝她游来,满心欢喜。 “姐姐, 你在看萤火虫吗?” 第94章 “姐姐,你想要萤火虫吗?我去给你抓啊。” 她低声询问,轻若游丝, 但如此虔诚,如此理所当然,似乎在等待神谕,似乎……不需要任何法器, 不需要什么仇人结情人结, 只要她一声令下, 就能用那看不见摸不着的话语之丝绑住她,摆布她。她甚至觉得,就算让她为了她,立刻从悬在高空的马车里跳出去,流着血,就这么摔个粉身碎骨,她也会照做的。 不久以前,她也是用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气问她:“姐姐,你想要蝴蝶吗?我去给你抓啊。” 如此天真。如此割裂。 她们之间明明刚刚才发生了那样的事! 她的手……她的手甚至还没有抽出去!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无法描述的恐怖同时刺激着她的身心,让她不由自主地再一次收紧,内里,属于她的部分,轮廓更为清晰。她几乎能感到她的手部神经激动地与侧/壁软/肉的余韵呼应,纠缠…… 暗流再一次无声出闸,点点滴滴,带着微咸的气息,带着盐分,漫过她的伤口,围剿她的伤口。伤口在发炎,她却在笑。 没有怨恨,没有苦涩,全是陶醉,还混杂着庆幸与惊喜。 西尔维那快要被错愕和忄青欲盖过的怒火,蹭一下又烧旺了。 让她爽了还叫什么惩罚?! 于是她抓着她的手,抽了出去,好生冷落了她一段时间。 看到她为此失魂落魄的样子,她终于夺回了复仇的快/感。 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一夜的记忆时时纠缠着她,让她口干舌燥,焦灼发热。 当她靠近,当她的气息传来,这种症状更加明显。想要她,想被她侍奉,想欺负她,想看她为自己陶醉的样子……好像化身为兽,满脑子挥之不去的原始冲动。 要不是金苹果一直待在她身边,多少能起到一点净心平气的作用,她真怕自己一回过神来,已经抓着她在野地放纵了。 所以……当莉欧娜充满暗示地问她这种问题时,她难免不自在。 有些事,自己主动承认,和被别人逼问,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何况逼问她的,还是那件事的疑似旁观者。那天她就在她身后的帘子里坐着…… 不行了,不能再细想了,越想越可怕。 西尔维努力平复着有些混乱的呼吸,自以为语气淡然地回复莉欧娜。 “哪儿有谁真的离不开谁?” “大概只是觉得对方跟自己最初所以为的样子差太多了,有点不舒服。” 莉欧娜曲起手指,碰了喷她发烫的脸。 “西尔维小姐,这里只有我们,你不必隐瞒真实想法的……” “那天,我虽然没看见,但也能猜出来……被信任的人背叛,强迫的滋味,不好受吧?” 她的双眼,比幽暗的烛台之光要亮得多,像暗夜中绿色的火炬。这森然冷光,带着审视,投射在她脸上,让西尔维感到一阵寒意。 西尔维挺直脊背,不让自己显得心虚。 “她没有强迫我。她也强迫不了我。” 她喜欢很多东西。但不喜欢示弱。 莉欧娜摇着头,为她叹息。 “你还是在替她找借口,看来,果然是被她迷惑了。” 西尔维皱眉:“你说的你好像很了解她一样……” 莉欧娜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不了解她?说不定,我比你更了解她。” “就算她烧成灰,我都认得出她的气息。”她目光下移,落到西尔维的左腰。 “我还能闻到,她在你身上做的标记。我也曾经差点被标记,那个味道,我至死难忘。”她咬着牙,满目仇恨。 “我一直想告诉你,苦于她一直跟着你,找不到机会,今天,可算让我说出口了!西尔维小姐,你千万不能被她的和善伪装迷惑啊!她一定只是想把你也骗到她的领地,囚禁起来,当成新的玩物罢了!” 西尔维听着莉欧娜的指控,眼前浮现出银在花田里暴露的狼耳狼尾,还有之前她给自己按摩时,自己莫名接触到的晃动毛绒绒质感,还有去她推荐的地方,莫名被谁蒙住眼强吻的事……怀疑的指向越来越明确。 但她却不想回应,只是一味喝酒。 脑子太乱了,索性以毒攻毒。 倒酒的声音频繁,由于倒酒者的心绪不稳,连水声听着都摇摇晃晃的。 莉欧娜似乎看不下去了,抓着她的手,抢过酒杯。 “是我的错,不该让你喝酒的……歇歇吧,小酌怡情,烂醉伤身。” “我该回去了!”西尔维猛地站起,向门外走去。 没错,趁着她还没醉,要自己回房照照镜子,检查一下,有没有她所说的标记…… 她觉得自己的脚步虽然有些虚,但还算稳,可是,还差两步就走到门口时,窗外响起了狼嚎。 “wu——wu——o~~~” 一开始,是一只,很快,就变成了两只,三只,四只……到后来,分不清是多少只,群狼相互应和着,汇成森冷声浪。 旅店里的人们陷入骚动,磕绊逃窜的,哭着尖叫的,厉声咒骂的……一片混乱。 “真该死,想睡个好觉怎么就那么难?这些年,狼越来越猖狂了,再这么下去,一头撞死也比持续被惊吓要强啊,唉!” “我是店主,都听我的!肃静!关闭门窗!原地不动!稍候我们将为大家发放防护工具……蠢东西回来!说了别跑,现在开门,你是想放狼进来吗?” “呜呜,妈妈,我害怕,我们快逃吧,我不想被吃掉……” “闭嘴,笨蛋,要是发出声音,狼才会吃掉你!” “愣着干嘛?跟老娘去厨房拿家伙啊!大不了,就跟这帮xx玩意儿拼了!” “就是,拼了!我才不怕呢,反正我全家都被狼杀了,今天我能弄死一个是一个,我要死了,刚好也能跟家人团聚了,怎么都不亏!” …… 西尔维的脚步凝固了,心跳猛烈加速。 怎么就那么巧,每次她住店都能遇上狼群来袭?这真的只是巧合吗?该不会,这些狼,真的是被她身边的人,真的是被银吸引过来……甚至是,召唤过来的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现在留在这,会不会连累莉欧娜?可是现在离开,也意味着少了一重保障…… 西尔维进退两难。 “砰—!砰—!砰—!” 两步之隔,暴烈的砸门声,震得木门颤抖不已。 和那暴烈砸门声一同响起的,还有银阴沉幽怨的声音。 “开门啊,姐姐——你在里面对吧?快开门——我要见你——要见你——” “快点从那个女人屋里出来——” “快开门快开门快开门——” 屋内摇曳的烛光,把敲门者的影子拉长,也把影子的狼尾拉长,它在地上蛰伏着,缠绕着,像是要把她绊倒,捆住。 受到惊吓,西尔维手脚发麻,身体僵住,一时间难以动弹,更不敢说话。 她现在已经不敢说自己认识这个人了……门外的,到底是什么怪物,到底想对自己做什么啊?! 莉欧娜走过来,轻轻地按着她的肩颈,给她放松,低声道:“别怕,我的锁上有法术,她轻易进不来。” 她把自己的红色连帽法袍脱下,披到西尔维身上,嘱咐道:“我来应付她。你去床上先坐会儿,缓一缓,醒醒酒……这件法衣会保护你。切记,不要出声。” 这可是她重要的保命法器,是她的至亲呕心沥血为她打造的,她天天不离身,就这么给了她,她怎么办呢? 看到西尔维担忧的眼神,莉欧娜回以一个成竹在胸的微笑。 西尔维放心了许多,也壮了胆,自己披好法袍,慢慢地悄悄地走到了柔软的床前,轻声坐下。 被接连的压力弄得有些麻木的身体得到了支撑,靠在舒适的软垫上,她的焦虑一下子缓解了不少。 银却刚好和她相反。西尔维和莉欧娜在上锁的门内相处的每一秒,都在增加她的焦虑和疯狂。 听到狼嚎时,她担心西尔维出事,第一时间就跑去找她,谁知她房里没有人,而莉欧娜房里,却响起频繁的水声和谈话声。 她能听个大概,却听不真切,越是猜测,就越紧张。 她们到底在里面做什么啊?! 她非得弄清楚不可,现在,立刻,马上!! 可是,她敲了那么久门,手都疼了,西尔维却不回应她。 这么近的距离,她当然能感受到她的气味,能感受到在无形间与她的身体呼应的皇冠百合印记……不会错的,姐姐肯定在里面!既然如此,姐姐为什么要无视她,为什么要后退,为什么要披着那个女人的衣服走向她的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第72章 感谢苹果/劫走/戴上项链 银绿着眼, 用尖利的爪子在木门上烦躁地抓挠,发出刺耳的声响。 第95章 “刺啦——刺啦——刺啦——” “姐姐——你快点出来——” 锁是打不开的,人是不出来的。 想变成影子溜进去也会被门锁的法术阻碍。拼命敲门挠门叫门也是没用的。 要不, 试试直接把门砸开吧? 理智快要彻底消失之际, 魔镜撞了一下她的头,冰凉的镜面贴到额头上, 带着痛感, 勉强让她清醒了一点。 “你这么叫门是想把人吓死吗?这架势,弄得跟厉鬼索命似的, 谁敢开门啊?” “你态度好一点啊,好好说话懂吗?” “还有, 先把你自己变回人再见她吧,你在狼群入侵的夜晚用狼人模样示人,谁能相信你是清白的啊?!” 魔镜用意念传音给她。 魔镜快急死了,真想替她说话。 但她要是一开口,不就暴露了自己的存在吗?可不能让敌人如意! 说实话, 她现在很不放心银的状态,大概是外面的狼嚎进一步刺激了银体内的野性, 从刚才起,她就已经遏制不住狼化的趋势了,要是再受到一点刺激…… 怕什么来什么。 莉欧娜双手抱胸, 悠闲地靠在门边,对银说:“放弃吧。跟我斗,你是没有胜算的。在我面前,你的弱点一览无遗。” “还有——她是不会舍得从我的房里出去的。因为, 你根本就满足不了她啊, 小、朋、友。” 银本来就处于极度暴躁状态, 哪儿受得了如此过分的挑衅?情绪彻底失控的她,瞬间从过渡状态,变回了本体,嘶吼着朝门锁咬去。 然而,那暗红色的锁链不仅没被咬开,还化为坚固的止咬器,把她的上颚下颌牢牢栓住。 这不是普通的止咬器,即便化为影子,也没法完全逃开它的束缚,就像钻入骨血的毒粉,被它缠上,就会行到哪儿痛到哪儿。 更糟的是,挣扎过程中流出的血,不断地吸引着楼下的狼过来。 魔镜也不知道,那些死东西怎么就窜得那么快,一眨眼就到了,而且都黑不溜秋的,长得一模一样,左一匹又一匹,跟鬼打墙一样。 不过还好,总数也不多。哼,区区七匹狼,她一个大反派还能搞不定?全都杀了,拿去做皮带卖! “喂,你闪开,让我来!等我解决了这些杂碎再来帮你搞定这个止咬器。” 魔镜觉得自己这个决断实在很有大姥风采。真是太帅了! 奈何银并不买账,一意孤行地要自己去硬刚那些追兵。 利齿被限制了,她就用头狠撞,用腿蹬踹,用爪子撕,用关节顶……仗着自己速度如电,变化万端,硬是把七只体型比她大两三倍的恶狼,都扑杀了。 但一场恶战结束后,她也精疲力竭伤痕累累地倒在了门前。 看这样子,她估计是有一阵子没法变成人了。 可是,她都这样了,还是撑着爬起来,用爪子拍门。说来也怪,一把门锁转移到了她身上,另一把又冒了出来,好像永远绕不开似的。 “呜……呜……” 嘴被束缚住了,发不出吼声,她只能挤出这种类似呜咽的低语。 魔镜一边暗骂死恋爱脑真是作茧自缚自讨苦吃,一边也难免心生同情。 算了,孩子太可怜了,帮帮她吧。 而且,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让客户输得太难看,否则传出去,她还怎么做生意? 不管门里面是变异的主角还是隐藏大反派,总之打就完事儿了!打不过她还跑得过呢,但是还没打就跑也实在不像话! 啊啊啊对了,她还得带着西尔维走啊!总不能让西尔维一直待在那个危险的女人身边吧? 下定决心的魔镜,启用了神奇果篮升级后的“穿透”功能,带着银绕开门锁,进入了门内。 但她们去晚了,屋内空空荡荡,空无一人。受伤的狼摇摇晃晃地把每个角落都翻了一遍,无果,精神终于崩溃了,像一条被主人扔出家门的丧家狗一样,瘫在地上。 “不要就这么放弃啊!她她她肯定不是自愿走的,是被挟持的。去找她啊,她一定在等你!你们之间不是有情人结吗?不要小看你们之前的羁绊啊!爱的力量是伟大的爱能照亮黑暗爱能激发出无限潜能……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跟金苹果待在一起久了,这种肉麻的鼓励语言,她也能随口说出不少了。 好在,银虽然变得像狗,但也是一只屡败屡战的狗。听着听着,她眼中的希望之光又回来了,呜呜呜呜地努力着要支棱起来。 支——趴——支——趴——支——趴 如此循环多次以后,银又被迫躺平了。 好疼,好累,支棱不起来,呜呜。 此时,过敏反应得到了缓解的金苹果,从神奇果篮里出来,去到了银的身边。 她轻轻跳到她额头上,像暗夜里的一道阳光,片刻,就带走了她的所有伤痛。 只是,取而代之的是,她自己光滑无暇的表面,出现了数道裂缝。 无论是银,还是魔镜,都怔住了。 还是魔镜先反应过来。 “你把她受到的伤害,转移到自己身上了?你都没弄清那是什么,就这么做?要是你不能恢复了怎么办?!” 金苹果语气轻松。 “没关系啦,我可是不死的神。” “而且你忘了吗?我被魔法之祖祝福过,任何诅咒都是对我无效的。” 她们都听得出来,都看得出来,她在回避重点,她在玩文字游戏。 “不死”跟“不会受伤”,根本不是一回事。 “免疫精神伤害”,也不意味着就可以“免疫物理伤害”啊! 否则,她为什么会有裂缝? 这下,魔镜觉得她受到了精神伤害。 “你……唉……你、你下次别这样了!我看着疼,我看着难受,我不许你这样!” 金苹果反过来安慰她。 “没关系哒没关系哒,我恢复能力很强哒~我有这么好的天赋,不好好利用,不就浪费了吗?” 恢复了大半精神的银,感激地贴了贴她。除了西尔维,她很少有主动亲近什么的冲动。但现在她暗自发誓,要是能活着回去,要把“报答金苹果”也加入狼生目标。 事已至此,魔镜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安排下一步的举措。 “现在我们得赶紧撤!这些狼来得古怪,我观察过,祂们来这里,只吓别人,不吃别人,但是冲着银扑过来的时候,就充满杀机,恐怕祂们就是受命来灭口的!……要赶紧找个地方把银藏好,让她彻底养好伤再战。金苹果你也给我先歇着!我不允许你们忤逆姥大我!……追踪西尔维她们的事就交给我了,这种事情姥大我以前没做过一千也做过八百,不在话下,小菜一碟……” 银和金苹果暂时默许了这个计划,跟着她一起离开此地,撤离到隐蔽处。 而另一边,被带走的西尔维昏昏沉沉地躺在飞马疾驰的后车厢,脑子里还在不断闪回播放刚才经历的一切。 凶猛的狼群,绿着眼,嚎叫着,前赴后继地往门上扑撞……似乎是发生了争执,祂们又撕打起来,影影绰绰间,动作看不真切,只听见肢体破裂,血溅三尺的声音…… 祂们每一次互相攻击,自相残杀,都会带动木门吱呜作响,那不规律的闷沉钝响,混着伤者和濒死者的惨叫,不断折磨着她的神经,让她觉得头痛欲裂,恶心欲吐。 刚被软床缓解的压力,又成倍加剧了。 所以,当莉欧娜走过来,拿出手帕帮她擦掉头上冷汗时,她没有拒绝,也无力拒绝。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带着属于她的茉莉花香,令人安心……她觉得好点了,但也更疲惫了。 “走吧,我带你去个更安全,更舒服的地方,好好睡一觉——” 莉欧娜这么说着,对她伸出了手。 她漂亮的金绿色眼睛,是冬日的春意,暗夜的灯塔,吸引了她所有注意力,让她无法抵抗。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把手递给了她。 在飞马车上呆了好一会儿,呼吸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新鲜凉风,西尔维的大脑好歹恢复了一些思考能力,才想起来要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莉欧娜回答:“狼王发现自己暴露了,恼羞成怒,召集狼群,准备把我们灭口。我略施小计,让祂们自相残杀。但她还没死,只是跑了。以她的个性,一定会先回大本营修养,等好了再卷土重来。” “所以,现在我们要先她一步,去做好埋伏,杀她个措手不及!相信我,现在,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听她这么说,西尔维刚安稳一些的心脏,又开始突突乱跳。她亲眼看见的,她救了她,让她免于被狼吞噬,她应该相信她的,可是,为什么现在还是觉得如此不安? “只有我们两个,真的够吗?要不,再多找点人?毕竟,我不是专业的……” 西尔维把她的不安归结于“敌众我寡”。面对她的质疑,莉欧娜微微一笑,又露出那种无比自信的神色。 第96章 “尽管放心吧,我已经摸透狼的套路了,这次,绝对会赢的!……人多了,才不好行动呢,还容易被拖累。” 这话听着有道理,但西尔维总觉得,她认识的莉欧娜……不该这么说。 没等她再问,莉欧娜把一串精致的永生花,小心地戴在她脖子上。 是金色的香水茉莉,莉欧娜最喜欢的花。她满意地打量着戴上项链的西尔维,像打量一件需要珍藏的艺术品。 “西尔维小姐,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它也会。” 第73章 伪表白/药/狼之森林初探 这个气氛, 这个说法,让西尔维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一想到她也是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才这样,西尔维决定保持沉默, 收回反驳的话。 她可以不反驳, 却不能没有疑问。 “说起来,其实我一直想问你, 莉欧娜小姐, 都说狼王十分狡猾,行踪不定, 你是怎么确定她的大本营所在的呢?” “这个嘛——”莉欧娜神秘一笑,在她耳边低声道:“我说是美人计, 你信吗?” 西尔维怎么会不信呢?莉欧娜的脸忽然靠近时,自带的光亮叫人难以移开目光。她是怒放的五月花,鲜艳明媚,无需粉饰就能迷住所有人,又生有一种清澈纯净的气质, 似乎她只负责吸收阳光与养料,独自美丽, 世俗的情爱,倾慕的眼神,通通与她无关。 大概正因如此, 这样的人莫名对刚相识不久的她另眼相看,百般暗示,反而让她有种不真实感。 犹豫了一下,西尔维还是如实回答。 “我当然相信。只要你愿意, 就算是见多了美人的狼王, 也会被你俘虏。” “那么, 如果我说,我为了获取情报,做了我曾经最不耻的事……你会觉得我脏吗?” 莉欧娜美丽的微笑中染上自嘲和自弃,变得缓慢而飘渺的语调,充满破碎感。 这让人情不自禁地觉得,假如伤害了她,自己定然是最十恶不赦的败类。 西尔维用力摇了摇头。“我才不会这么看你。你也是迫不得已……你心里也一定很苦。如果可以选择,谁不想堂堂正正地打败敌人呢?但形势不乐观,总要有人去剑走偏锋,曲线救场……我一直发自内心地觉得,为了大义牺牲自己,是非常了不起的事。” 莉欧娜静静地注视着西尔维真诚的眼睛,好一会儿之后,她明亮的金绿色大眼,蒙上水汽。 “西尔维小姐,你甚至都没有犹豫一下就这么说,你真的太好了……你都不知道,我要遇到一个理解我的人,有多难。要是,你不是来自异世界的人,就更好了。” 她柔若无骨的手,搭在她的手上,带着哀求,询问道:“一切结束后,你愿意为了我,留在这个世界吗?如果你不愿意留,可以……带我走吗?” 西尔维心中一震。这跟表白有什么区别?可是……她不是直女吗?! ……不过话说回来,经历了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事,她变得不那么直了,倒也正常。 ……再说了,自己这种类型一直容易吸引“直女微弯”,忽然被表白也不是第一次了,没什么可震惊的。 要怎么回复呢?她不想伤害她,但就这么接受的话,压力也实在是有些大,要带一个异世界大活人回到自己的世界,不就意味着,要在一个对于对方来说完全陌生的环境下,当她的全职向导吗? 见西尔维沉默,莉欧娜松开了手,向后退了退。“没事的,你不用现在就决定,慢慢想。” 她真是善解人意!西尔维松了口气。 心情一放松下来,西尔维又觉得困倦。 “莉欧娜小姐,谢谢你的理解……现在,我可以问一下,我们还有多久能到休息的地方吗?” 莉欧娜答:“我们可以在狼王的领地尽情休息。” 西尔维怀疑自己听错了:“啊?!” 趁着她嘴巴微张,莉欧娜塞了颗药丸进去。“这是我特制的药丸。吃下这个,你的身上就会有狼的气息,就能伪装成狼进去了。藏木于林,最不容易被发现,对吧?” 那药入口即化,根本不给她反应时间。西尔维本来对她未经允许就塞药的行为有点恼怒,但见她自己很快也掏出一颗一样的药丸吃下,又觉得她可能只是时间紧迫,才没解释,原谅了她。 再加上她的困意越来越重,实在撑不住,也来不及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就倒在软垫上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西尔维双手手腕上的毛绒绒白色手环,发出了刺眼的亮光,把她弄醒。 然后,她就发现,刺眼的白光照出莉欧娜惊讶的脸,那张脸正靠在她右侧脖颈旁,微张着嘴,薄唇格外红润,透着与往日不同的艳异之美。 后知后觉的,右侧脖颈传来一点刺痛,她以为是什么小飞虫在咬,伸手去摸,并没摸到什么特别的。她赶紧坐了起来,翻出领子内侧的薄镜,借着白光一照,这才发现,竟然是个细小的红痕……像是吻痕。 这下,西尔维按捺不住怒火了,不重但也不轻地掐着莉欧娜的手臂,厉声道:“莉欧娜小姐,我们的关系还没好到这一步!请你以后不要再擅自做这种事了,我、不、喜、欢!” “对、对不起,我只是情不自禁……”莉欧娜愧疚地低下头,但很快又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充满委屈和不甘。 “不过,和她可以,和我就不行吗?” “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西尔维一阵心虚,下意识地解释道:“那、那些只是意外……” 但解释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重点根本不是这个啊! 重点难道不是,莉欧娜为什么非要跟银比这个……偷袭的成功率吗? 难道说…… 她有一种“我一定要先我渣前任一步攻略她还没彻底攻略下来的人”这样的扭曲竞争心态吗? 西尔维又变得疾言厉色。 “以防误会,我多嘴问一句,莉欧娜小姐,你对我如此热络,是出于本意呢,还是为了和谁暗中较劲?” “如果是后者,不好意思,我无意成为任何人游戏的一环。” 莉欧娜一怔,目光苦涩。 “果然……你之前都是骗我的。在你眼里,我就是如此不堪的人。” 她冷白如月光的皮肤上,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睛的开合与呼吸频率的加速而微微颤抖,投下蜿蜒的阴影,像是一件精美的瓷器,一匹上好的丝绸,因她的疏忽大意,而有了裂隙。 西尔维又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事。 “不,我不是在责怪你,只是……算了,你下次注意就好。” 莉欧娜顺着台阶就下,笑容重归甜美,如午夜阳光。 “好,你不生气了就好!你不喜欢的,我都会认真改的!” 西尔维的心情熨帖多了。 莉欧娜只是个家庭复杂,身世曲折,经历离奇,不太懂如何正常恋爱的小女孩罢了,她能有什么错呢?宽容一点吧。 西尔维还想再睡会儿,但被这个插曲打扰,脑子已经醒了,加上天也快亮了,帘子透进光来,眼睛也睡不着了,索性跟莉欧娜一路聊到了目的地。 莉欧娜所说的狼王大本营,是一片地下森林,在一片深坑之下。说实话,被她不由分说地拖着往下跳时,强烈的失重反应,仿佛被扔进搅拌机的混乱旋转视野,着实让她害怕,差点就嚎叫出来。但是到最后,当她被她召唤出的微风轻柔托举着,安全降落,看着周围色彩斑斓的奇异美景,西尔维又觉得,这实在算得上是一次独特美妙的体验。 就当是免费的跳伞旅游好了!还是花钱也买不到的隐形跳伞,勇者教练呢! 深坑外已经是白天,地下森林里依然是黑夜,但这并不影响西尔维把一切细节都看清,也不影响她在通过了狼族守卫的检查后,健步如飞地跟着莉欧娜去救人。 莉欧娜告诉她,那药丸虽然可以无痛改变人的样貌和气息,混入狼人之中,但效用只有三天,每次服用至少要间隔七天,否则会对身体造成负担,所以她们得抓紧时间布局。她的计划是,先拿着信物——那枚特制的纽扣去救被抓的黛西·克利谢尔夫人,顺便问她一些关于这里的事。等夫人跑远了,再故意制造假象,引得大部分守卫去反方向抓捕她。此时,她们就可以趁着内部防守薄弱,在狼王栖息处,布下陷阱。 循着纽扣上的气味,莉欧娜很快就找到了黛西。和她们一路上看见的许多人类女人一样,她被上了法术的锁,关在一个树洞里,平时只能等待狼王的小卒来送吃送喝。 等到送餐的小卒走远了,她们才上前去。黛西大概是很久都无心打理头发,美丽的金色长发十分凌乱,温柔的蓝眼睛也几乎失去所有光彩,呆呆地坐在地上,也不吃东西,只是用手指在树干内侧比划着什么。 “唉,她看起来真憔悴,比我记忆里清瘦多了,可怜。”莉欧娜心疼地对西尔维如此说。 第97章 莉欧娜试着投了颗小石子,砸到那棵树前方的大石头上。轻微的响动,引起了黛西的注意。黛西转过头来,见到又是两个狼人,大概以为是来催她快点吃饭的,怯生生地说:“对不起,我现在实在没胃口,吃不下,你们要是着急收碗……就直接拿走好了,怎么处理那些食物都行。” 莉欧娜没有说话,对她比了个“不要出声”的手势,拿出那颗为她专门订做的蓝粉渐变雏菊纽扣,在她面前晃了晃。 黛西先是难以置信,擦亮了眼,狠掐了自己一把,看清这并非幻觉后,熄灭的希望之光,又在她身上焕发出来,让她一下子显得活力许多。 西尔维看着她们用手语快速比划了一阵。在这之后,黛西也愿意吃东西了,莉欧娜也显得更欣慰了。她告别了黛西,带着西尔维,去找另一个地方。 “太好了,黛西知道戒指在哪儿!跟我来,找到了那个祖母绿戒指,我们的胜算就更大了!” 【作者有话说】 以防大家忘记,提醒一下,西尔维的毛绒绒手环是第一个世界的主神七月猫猫送的。七月很强(主神力量跟故事影响力直接挂钩,而第一个世界故事原型是驰名全世界,二创无数的snow white,所以七月是躺着也有信徒源源不断提供力量,俗称躺赢),就算是虚弱期,给的法器也可以通用于所有异世界。不过鉴于夏尔佩罗故事的影响力也很大,七月的法器在这里发挥的作用很有限,每一次持续时间封顶半小时,然后会有一段冷却时间,冷却时间不固定,主要看携带者状态。 另:daisy(黛西)这个名字就是“雏菊”的意思哦! 第74章 寻宝塔/救黛西/百合花田 西尔维此时应该觉得开心, 但是因为事情进展得超乎想象的顺利,她反而有些不安。黛西只是一个被关在小树洞里的囚犯,为什么会知道狼王把骗来的重要法器, 给藏哪儿了呢? 莉欧娜接下来的话, 解除了西尔维这种困惑。 “黛西夫人本来是很受宠的,毕竟她有那样出众的美貌, 还多才多艺。她没有失宠的时候, 是住在豪华的房间里的,还可以随意出入狼王的宝器库。只是后来, 她为了拒绝给狼王生孩子,自毁生育能力, 这才得罪了狼王,被关在这里。” “狼王非常警惕,每个宝器库都有机关,一般人就算看到了,也拿不到, 幸好,我们不是一般人……” “黛西夫人说, 她记得那个地方,是一个宝塔状的建筑,上面挂着许多宝石, 会自动摇曳。那里,弥漫着奇异的香气,一会儿是浓郁的暖香,一会儿是淡雅的冷香……这么特别的地方, 应该很好找!” 西尔维心想, 这才对嘛!骄傲的狼王自认为弱小的人类俘虏就算看了她设有机关的宝藏, 也做不了什么,所以才敢炫耀的。 不过,她还真是太小看人类了。 她非得把她的宝藏夺到手,给她好好上一课不可! 可是,她们以“新兵巡逻,顺便熟悉地形”的名义,找了又找,把整座森林都搜遍了,三小时过去了,并没发现什么宝塔。 西尔维开始怀疑,难道是黛西记错了? 莉欧娜坚定否决了这种可能。 “黛西夫人记忆力可好了,庄园里上百号仆人,宴会上上百个宾客,每个人的姓名爱好家庭背景,乃至于上次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都从不会记错……这么重要的事,她又怎么会记错?” 那么,就是狡猾的狼王使用了幻术,黛西所看见的“宝塔”,未必是真的宝塔。 莉欧娜也认为这种推测很有道理。 “或许,藏宝地点,是某种和宝塔有一定相似性的东西。利用相似物来施幻术,效果更加逼真,也更加省力。” “根据我对狼王的了解,她真的很有可能这么做,不只是为了逼真省力……不知为何,她似乎很享受别人被似是而非之物欺骗的过程。” “我不记得有没有告诉过你,狼王曾经把一片风车茉莉花田,变成旋转的风车园,然后告诉我,这是为我准备的生日惊喜。” “被吸引靠近后,我差点死了,还傻傻地感激她救了我……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风车茉莉的汁液有剧毒,而那一切,都是她的自导自演。” “那时候她叫什么来着?伊莎贝拉。真面目暴露后,她又换了个假身份来骗我,叫伊丽莎白……好笑的是,这两个身份的名字本来就是同一个含义,长相也有几分相似。看吧,她就是如此恶劣又自信,热衷于用所谓的'替身大法'来行骗。” 莉欧娜语气平淡,但眼神无意间流露出的苦涩惆怅,令人疼惜。 “……她还真不是个东西!等时机成熟了,我跟你一起撕了她!” 西尔维怕激起她太多不好的回忆,也没有过多的安慰,只是拍拍她的肩,如此说。 莉欧娜提供的线索,让西尔维有了新的猜测。 “还记得我们一路走来,这林子里,最多的,是什么树吗?” 莉欧娜犹豫了。 “我虽然没少爬树,但一般对不结果子的树没什么兴趣,也不怎么在意分类……嗯,我记得松树很多吧?柏树也不少,别的就不确定了……” “是雪松和冷杉。确切地说,是红雪松和银冷杉。雪松的味道本来就偏浓,红雪松又是其中的佼佼者,燃烧后味道醇厚,有极强的松脂味。银冷杉则比较清新甜美,带点柠檬的冷调。” 莉欧娜分不清这些很正常。松柏杉,不仅品种多,长相相似,科属也是互相乱窜,难以分家。比如红雪松分类是柏科雪松属,又名乔柏,银冷杉分类是松科冷杉属……要不是她在森林里长大,又是护林员的女儿,从小跟着学了不少实地知识,她也分不清。 莉欧娜似有所悟。“你的意思是……其实这两种常见的树木,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藏宝地?一会儿暖香一会儿冷香……指的可能是,两种树木的交界处?” “可是这里这么多树,要怎么找呢?” 她又发起愁来。 西尔维挑了挑眉。 “烧。” “一箭双雕。” 莉欧娜思索片刻,眉开眼笑。 “我明白了!” 黛西夫人说过,她所见的宝塔,上面的宝石,可以无风自动,自行摇曳。 什么东西能无风自动呢?什么东西自带摇曳感呢?是火焰,是烟雾。燃烧,能让木头更加释放内部的气味,也能让烟雾摇曳……或许,燃烧雪松和冷杉,就能让幻术破除,让藏宝地现出原形。 不需要把那么多树都烧完,也烧不过来,只要想办法,让它们被火焰燃烧的烟雾熏上就好了。反正,重点应在于“摇曳”。 她们也不需要自己动手,那些四处巡逻的狼人,不就是现成的资源吗? 让祂们抖动起来,忙起来!还能顺便分散火力,给黛西夫人提供逃跑的机会! 说干就干,莉欧娜召唤月光和露水,汇聚成黛西夫人的模样,并驱使着那个逼真的幻影,朝着能被巡逻狼兵看见的地方,闪来闪去,作惊慌奔逃状。 拿着火把巡逻的狼兵们,见狼王的重要囚犯跑了,大惊失色,纷纷去追。 在西尔维的指点下,莉欧娜故意驱使黛西的幻影靠近雪松和冷杉木跑,追兵们的抓捕轨迹,也就自然是循着她们的心意。 这样的幻影追逐游戏,持续了快一小时。也不知究竟烟雾究竟熏过了多少棵雪松和冷杉,总之,在她们都因持续的紧张和疲惫,有些气喘时,她们寻找的“宝塔”,终于浮现在了烟雾与木香之中。 那是一棵挺拔的红雪松,简直称得上高耸入云,不见边际。它像一座宝塔,层层松针,向四处舒展开,上面垂挂着各式各样色彩斑斓的美丽宝石。宝石们轻轻摇曳着,光芒交相辉映,如同满天星河,闪烁流光。 莉欧娜定定地望了它好一会儿,目光四处搜寻,当锁定了其中一只绿宝石戒指时,不禁溢出热泪。 “我终于……又找到它了!” 西尔维由衷地替她感到高兴。 “恭喜你呀,你——” 她的恭喜,被莉欧娜忽如其来的亲吻打断。莉欧娜双手圈着她的脖子,激动地,在她脖子上亲了一口。 “我应该谢谢你才是……要不是有你,我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周折,才能找到它。” “呃,那个……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嘿嘿……” 她放开她以后好久,西尔维还是觉得心跳加速,头脑昏沉,被她亲过的地方也在发痒发热,似乎血液都沸腾了……可恶,这就是主角光环无法抵抗的魅力吗?……又或许,她只是刚才体力消耗有点大,这会儿累了而已…… 莉欧娜给了她三张传送符。 “这张粉的,可以把你带到黛西夫人关押处。这张蓝的,你交给她,她可以用它逃离这里,回到老爷身边。” “至于这张绿的,是给你的。西尔维小姐,它可以带你离开这个危险的地下森林。请你在安全的地方等我,我会平安地完成任务,去找你的。” 第98章 西尔维心里一惊。 “什么意思?你怕我拖累你,打算自己……” 莉欧娜用食指抵住她的嘴唇,不让她说下去。 她无比温柔地凝视着她,如观珍宝。 “我只是……不舍得让你冒太多风险而已。” 说着,她用另一只手按着西尔维的手,放到粉色符咒上,启动了法术。 粉色的光芒,将西尔维瞬间传送到了黛西处。 此时,黛西附近的守卫兵力十分松动,寥寥无几,正是逃跑的最好时机。 西尔维默默地把蓝色传送符,从树洞的缝隙里塞给黛西,并用口型祝福她:“一路平安,早日团圆。” 黛西也用口型祝福她:“早日得真相,好人有好报。” 在目送黛西用蓝色传送符,伴随着蓝光离开后,西尔维也启动了莉欧娜专门为她准备的绿色传送符。 眼睛一闭一睁之间,带着金芒的绿光,像极了莉欧娜眼睛颜色的光,把她带到了一片美丽的百合花田。 离开了似乎永远溺于黑夜的地下森林,西尔维又回到了明亮温暖的白昼。看见灿烂的阳光,慷慨地为大片大片的百合花洒满金粉,西尔维有种不真实的幸福感。 仔细一看,这里的百合花种类还不少,粉蝶,黄钻,蓝凤凰,黑美人,伊莎贝拉,智慧女神,橘色梦想,绿色精灵,虎皮宝宝,巧克力草莓……还有她最喜欢的,金边红心的皇冠百合。 是的!她最喜欢皇冠百合了。这是一个稀有的杂交品种,以前,她忙于打工养家,总是错过她最喜欢看的日落,心灵手巧的妹妹,就给她织出了这种花,做成精致的挂饰,亲手给她挂在腰带上。 “姐姐,这是我在借来的书上看到的,它叫皇冠百合,你不觉得,它很像一场盛大的日落吗?” “我把它送给你,你就把它,当成一场不会结束,也不会错过的落日好啦。” 从此以后,皇冠百合,就成了她最喜欢的花。就算再忙碌……只要看看那个挂饰,她就觉得她是个皇帝,拥有永不结束的落日盛景。 家境好起来以后,出于情怀,她每年生日都会给自己买一束皇冠百合。 只是,大片的皇冠百合花丛,她还是第一次见,不由得格外惊喜。 她兴奋地跑了过去,出神地欣赏着那一片绚丽的日落……看着看着,感到有些头晕。但她也没多想,大概是幸福到晕眩,大概是一放松就累了……索性,就地睡一觉,安心地等莉欧娜过来吧…… 【作者有话说】 为了突出我们森林女神的特色,这一章查了好多资料……松柏杉的分类那一段查得我快疯了哈哈。(对植物学家的敬佩+10086) 然而,我又找到了奇妙的磕点! 银冷衫是松科的!西尔维因为喜欢熏松木香,喜欢松树色系装扮(棕绿),可以简称松姐,所以,银是注定要成为西尔维的家人的呀[让我康康] 另:我真的很喜欢松树和百合,尤其是松树的松子,还有可食用甜百合[求你了]百合炒松子太仙品了[求你了](但是贵……) 第75章 布局/戴上戒指/请君入局 不必发愁没有床褥的问题, 莉欧娜给她的传送符像一个会读心的小助手,在她产生了想倒头就睡的念头时,就变成了柔软舒适的睡袋, 加上那清新养眼的新绿色, 实在招人喜欢。多犹豫一秒都是对它的不尊重!西尔维二话不说,就把自己裹进去了。 躺进去的感觉比想象中还要好, 最近难得有如此放松的时刻, 她忍不住就地滚了几圈,甚至还想起了一些有趣的童年回忆。 她的妹妹, 安,小时候尤其喜欢缠着她说东说西问这问那, 喋喋不休。她有时候难免觉得安有点吵,又不忍心说“闭嘴,别烦我”这种话,就会哄她玩“卷饼游戏”。她会把她用被子卷起来,只露出一个头, 然后告诉她,现在起她要扮演卷饼半个小时, 聪明的卷饼是不说话的,只会默默滚动,离人远一点, 只有愚蠢的卷饼才会发出声音,吸引别人来吃。安为了演好一个聪明的卷饼,每次都能安静地滚远一点。 想着想着,西尔维的思绪又飘远了。真是世事难料, 安那么喜欢说笑的活泼孩子, 后来渐渐被无休止的小组作业学术会议猪队友贱评审等等恶势力摧残得沉默寡言了。习惯性以冷面厌世脸对人以后, 缠上她的活儿少了许多,她也就继续保持了。而自己原本是个喜欢安静和独处的人,因为生活所迫不断打工,也学会了扮演一个社交达人。 就好像……她们在社会的毒打下,交换了彼此原本的人格面具。 面具,说到面具,银之前借走了怒面花的面具,她那一晚的狂躁化,会不会不是她的本意,只是不小心受了面具的影响? 她那一晚那么疯狂地敲门撞门,真的是急着吃掉她吗?可是明明,她跟她独处的时候有的是机会下手,为什么非要拖到…… 不对,她怎么还在替她找理由?哪来那么多理由,怒面花都说了,滥用面具才会有副作用,要真是她滥用了,那也是她自己的问题! 就算她不是想要她的命,那么恐怖的叫门方式,也差点吓掉她半条命,反正就是有罪!等她逮到她,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算了,先不想那么多了,刚才紧张地跑来跑去好几个小时,这么一放松下来,确实是有些疲惫了,好好睡一觉养养精神才是正道。 西尔维努力挥掉那些让她心烦的想法,顺应疲惫,很快入睡。 也不知是错觉还是做梦,不知不觉间,不知从哪儿飘出的茉莉花香,弥漫在整个睡袋之中,好似凝成了无形的薄膜,将她的脸也网住。她觉得不自在,挥手抓了几下……那种感觉就消失了,她也继续安然沉睡。 她是被莉欧娜洒落在她脖颈的头发痒醒的。睁眼时,眼前是替换了日光的夜色,还有那双在黑暗中炯炯发光的金绿色眼睛。 连月光都因这双眼睛而失色。 “抱歉,西尔维小姐,看你睡得太香了,没忍心叫醒你,就在你旁边躺下了。” 不可思议的是,莉欧娜躺在泥地里,反而更显得超凡绝俗,清新干净,仿佛她身上那浓郁的血腥味,与她本人无关。 可是怎么会无关呢? 西尔维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即使她穿的是黑色的衣服,西尔维也能一眼辨别出上面大块新鲜的血迹。毕竟,她也穿着同色的衣服受过伤。 要不是她把她的红色法衣给了自己,或许不会受伤…… “没关系,一点小伤而已。很快就会恢复。还好,戒指顺利找回来了。” 莉欧娜挥舞着手中的祖母绿戒指,炫耀般的,快速眨了眨眼。 “我一个人解决了五个机关,抢回了它。出来的时候,上百只狼围剿我,都被我灭了呢。” “虽然稍微花了点时间……不过,我很厉害吧?” 西尔维笑着点点头。 “嗯,厉害。不愧是你。” “只是,下次别这么逞强了。法衣还是还你吧。它本来就是你的。” 说着,她坐了起来,准备脱下那件不属于她的法衣,却被莉欧娜阻止。 “你还不明白吗?”莉欧娜眼睛微眯,嘴角一撇,含嗔带怨。 “现在,我最大的弱点就是你,最大的力量来源也是你……只有你没事,我才会好好的。” “什么你的我的,我说是你的,它就是你的!” 她花瓣一样娇嫩的薄唇,在咫尺之间的距离飞快开合,呼出灼热的吐息,再次令人发痒。 可恶,为什么要用那么可爱的嘴说那么可爱的话!……这样她真的很想使坏啊! 一个没忍住,她就把拇指按在了她花瓣一般的嘴唇上,微微用力揉搓,出语森冷,含着警告。 “你的言行最好克制一点,小姐,因为我并不是什么好人。” “你这样,真的不怕我夺走你的一切,然后转身就跑?” 莉欧娜顺势抓住她的手,在手心处猛地一咬,激得她手一颤。 趁此,她又无比自然地把手中镶嵌了幽翠宝石的银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望着她的眼睛,含情脉脉:“我愿意。” 西尔维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跟求婚有什么区别?! 花香满溢的空气里又添了暧昧的红色,浓得令人入迷,连月亮都被染红了,晃动着火焰般的光晕。 “而且——”她凑近她耳边,声音甜蜜,如恋人絮语。 “你跑不了的,西尔维小姐。” 她是茉莉花味的,就像天边的红月一样……沉浸于月色与花香中,西尔维忘记了语言。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留下来,永远留下来……留在她身边。 不远处,银目睹着这一切,几乎咬碎了牙。魔镜说她的元气要完全恢复,至少得等两天,她根本等不了,还没有好全就来找西尔维了。好不容易靠着情人结的感应找到了这里,却看到了这样一幕……听不见两人交谈的声音,只能猜测内容,这更令人焦灼。 第99章 这是怎么回事,她们才认识几天,这就发展到订婚了吗?那当时,姐姐也是故意把她甩开,自愿跟这个野女人走的吗?她就这么不顾她的死活,只想跟别人逍遥恩爱吗? 她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西尔维旁边那个女人碎尸万段!她凭什么……她凭什么?! 但她不能过去,不是被理智阻止的,而是被无形的屏障。 她无法走进那片百合花田,只要一试图靠近,就会被一次次撞开。 “喂,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告诉我,该怎么破开这个屏障?” 她冷冷地质问一旁被她用蛛丝藤绑住的黛西。 这个人是她在来这里的路上遇见的,她身上有西尔维和那个野女人的味道,再加上神色慌慌张张的,一下子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本着不能放过任何线索的心态,把她抓住问话以后,还真有意外收获。既然是和狼王待在一起几年,还得过宠的人,总该知道她一些不为人知的事吧? “告诉你的话,你就可以放我走了吗?”黛西怯怯地问。“求求你了,我真的很想回家,我的家人一定等得很辛苦,只要你让我回家,我什么都说……” 银不耐烦地打断她:“别废话,你说了我再考虑放不放。” 黛西无奈地开口道:“办法是有的,但你必须前往狼王驻扎的地下森林,放出被她囚禁的百足蜘蛛,狼王最怕的就是那个。” “你讨厌的那个女人,你的情敌,她是狼王的亲信,只要狼王还活着,她就受到狼王血咒的保护,你奈何不了她……只有彻底杀死狼王,才能……” “怎么找到百足蜘蛛?”银又追问。 她想,这女人没说谎。变脸花的启示也显示,狼王害怕的确实是“百足怪”。 黛西摇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只记得狼王偶然说漏嘴提起过,它在地下森林最深处。” 银倒也不算失望,这么机密的事,狼王怎么可能到处说细节,她要是知道得太详细,她反而要怀疑。 “那你现在就带我去地下森林!” 只要到了那儿,她一定能找到百足怪。 大不了就把整片森林翻过来! 她不是还有神之武器吗? 黛西哭丧着脸:“不,我不要回去!我给你指路,你自己去好吗?……要是我被狼抓回去的话,会生不如死的!” 银并不赞成。“你以为你逃了就没事?连最大的连锁旅店都有无处不在的狼,你能逃到哪儿去?还是跟我一起回去,指导我怎么把狼都弄死,比较保险。我会帮你易容的,不用担心被认出来。” 黛西还是不情愿,用力摇头,哭喊。“不,我不要回去,我不要!我真的不想再见到那个可怕的地方了……呜呜……” 银不给她拒绝的余地,强行把她拉走了。“快带路,别浪费时间。” 在银转过身时,莉欧娜指着她们离去的方向,对着西尔维惊呼道:“我刚才好像听到了黛西夫人的求救声!……你快看看,那边那个被拖着的人是不是她?” 西尔维转过头去,正好看见满脸杀气,凶神恶煞的银,拉扯着蛛丝藤,把被束缚着的,泪水涟涟的黛西带往地下森林的方向。 莉欧娜愤愤地跺脚:“可恶,是狼王!她的动作比我想象得还快……我们必须赶紧回去救黛西夫人!” 西尔维此时好像后脑勺被重重打了一闷棍。这么快……银这么快又在她面前暴露了凶残的本性,显得她为她找的一切借口,都像是笑话。 她当然是要去的,她要救人,也有很多事想要问银。 莉欧娜读出了她眼中的默许,再次递给她一张传送符。 …… 在两队人同时前往地下森林时,焦虑的魔镜,也在循着狼的气息,往这边赶。 她真的要疯了,做个狼群尸检分析的工夫,银就不见了,用花边想都能知道她去了哪儿!这死孩子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这么不听劝?说了多少遍了,让她恢复了元气再行动,让她等她再摇几个助手再行动,她就是不听!现在她这个身心皆损的状态,去找老歼巨猾的职业反派单挑,这不是纯纯送人头吗? 现在只能祈祷她不要轻易使用那个“神之怒”面具,她现在这种为爱发癫理智全无的样子,不被反噬才怪啊! 她路过那片花田,发现现出了本相的,尸气浓浓的血色茉莉花,更是觉得不妙。 传说被死者的眼泪和施咒者的血浸泡过的茉莉花,会散发诡魅的香气,让嗅闻者爱上施咒者,其效力,在满月时最强。 今晚虽不是满月之夜,但也只差两天了……是谁被下咒了?不会是西尔维吧? 【作者有话说】 下章有刀(但没关系,有复活卡,只刀一章) 我觉得所有咒术的使用效果都是因人而异的。西尔维不是恋爱脑,恋爱魔法对她的效果没那么强。被下咒就会对下咒者死心塌地这种事,不存在的。 [彩虹屁]终于看到这个单元完结的曙光了,一想到后面的都比它好写很多我就开心。 另:放一段网上找到的茉莉花传说。 在15世纪西班牙的巫术审判档案中,曾记载一位被称为“la dama del jazmin”(茉莉夫人)的女巫。她种植的白色茉莉能在满月时变成血红色,并引导亡魂讲述真相。 传说她将茉莉花浸泡在死者的眼泪中,制成爱情药水,饮用者将永远痴迷于施咒者,但代价是灵魂会被月光吞噬。 至今,仍有民间巫师警告:“在茉莉花下许愿时要小心——它实现的愿望,往往伴随着月光的代价。” 第76章 掉马时刻/钥匙/时间回溯 魔镜虽然顺利找到了地下森林的入口, 但却被重重枯骨拦住了去路。 那些枯骨都没有头骨,被怨念和咒术驱使着,持续不断地扑上来, 哪怕被打散了, 也能原地重组,十分麻烦。 “还我头……还我头……” 这些枯骨, 既有人的, 也有兽的,种类多样, 至少上百。也不知是怎么样的屠杀爱好者,才能集齐这么多。 攻击时, 祂们如此哀嚎着,尖叫着,凄厉的声浪,震得魔镜更为烦躁。 谁扣了你们的头,你们找谁去啊!关我什么事?……算了, 祂们也是被控制了,都完全没有正常神智了, 计较这些有什么意义?一定是幕后黑手故意让祂们精神错乱,把试图闯入此地的人都当成害死祂们的人,缠着不放。 她是个智囊型魔法工具, 本身就不是为了战斗设计的,战斗性能不强,遇到这种事难免感到困扰。好在她自身就是个万能检索系统,学习能力又强, 遇到应付不了的场景, 临时查一下有什么咒术可以攻克难关, 选一个操作简单的,现学现用就是了。 把枯骨们定格以后,她跳进了入口。还好,这过程没什么阻碍。但是,当她下到森林里,发现自己被困在了由高敏侦查型怪物们把守的大型幻术迷宫里,虽然没有眼睛,却仿佛觉得两眼一黑。 所谓的高敏侦查怪物,就是,只要一感应到灵力波动,祂哪怕远在千里之外也能发现,并立刻冲过来围剿你。可是,魔镜要是不用灵力,就不能大范围使用破幻技能直接清障开路,也不能扫描绘制全景立体地图,只能一点点绕开怪物的侦查路线,走哪儿算哪儿,临时照到哪儿有坑再躲开,一点点移动,同时慢慢记录下路线图,一个个标记怪物和陷阱的所在……想想就觉得好累。 幸好没把金苹果带过来,这种令人晕眩的密闭空间,怪物含量还极高,对她的易过敏体质实在太不友好了。 她自己累点就累点吧,哪有当姥大不累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冲! 当魔镜在攻克迷宫时,银已经被黛西带着,找到了地下森林最深处。 确切地说,是银借助黛西的信息,弄到了降雨符,以最快的方式找到了水流汇集的地方。 这片森林很大,一点点排查的效率太低了,银才不想浪费那个时间。根据基础的重力法则,物体会从高处往低处落,水也不例外,只要在整片森林范围内制造一场强降雨,观察水都往哪里流,就好了。 哪怕狼王拥有可以逆反重力法则的法术,这场大雨,至少也能让这里的狼们受到一些牵制,方便她后续行动。 她一来就发现了,这里的火之魔气很重,别的则弱许多,说明狼王养出来的兵大多是用火的。水能克火,铺天盖地的水,就能暂时拉低狼群的整体力量。 黛西说狼王的符咒非常多,简直应有尽有,而且她有囤积癖,基本每种类型的符,只要她能弄到的,都会囤一堆放在专门存放符咒的宝塔里。以前,她还受宠的时候,狼王为了讨她欢心,带着她来过符咒塔,按着她的喜好取了一些符咒,用来给她变各种大型魔术。但那也是一年以前的事了,她不记得那地方在哪了,只记得那儿有一大片勿忘我花田。 “勿忘我的味道很特别,甜蜜怡人,却又带着微微的苦涩,很像是掺了毒药的蜂蜜呢。这个,我是不会记错的。” 第100章 银的嗅觉很敏锐,又有天生的强大破幻能力,很快就找到了那片被伪装成绣球花的勿忘我花田,也找到了花田里的符咒塔,偷出了里面的降雨符。 强降雨效果需要以血驱动,但她毫不犹豫。只是划一下手臂疼那么一下罢了,她习惯了,再说她恢复也快。 看见狼群因为忽如其来的暴雨而陷入骚动与慌乱,她的郁气一下子缓解了不少。 忍着把祂们都杀了泄愤的冲动,她直奔主题,跟着水流,去到了森林地势最低处。 传来浓郁魔气之处,似乎是个无底洞,扔块石头下去,半天没有回声,让人心里有些发虚,不仅揣测,里头必定藏着许多危险机关。她正思索着如何安全下去,猝不及防地,被身边的黛西推了一把,失重跌落。 狼狈地落在巨大的蛛网上,被它缠住时,银竟然发现,黛西也在旁边,并且还自己把自己缠住了!她到底想干什么?! “你可别怪我。”她低声叹息。“你我无冤无仇,我不是有意这么对你的,只是奉命行事。在我家人被杀之后,我就只是为了复仇而活着,谁能帮我杀死凶手,我就侍奉谁,哪怕对方是魔鬼。” “你听过那个传说吗?勇者送了一束勿忘我给他的恋人,约定好等他战胜归来,拿了丰厚的酬金,两人就举办盛大的婚礼……可是他再也没有回来。” “那不是传说,那是现实。这个故事还有后半段呢:勇者的恋人发现,原来那个杀死勇者的怪物,是一位有权有钱的老爷养的。老爷被她拒绝以后,怀恨在心,设计杀死了她的恋人,还买通强盗,杀死了她的家人,抢走了她所有家产……等她变得无依无靠时,再装作大善人,'收留'了她。” “从那一天起,她就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让那位老爷家破人亡,失去一切。所以,她把自己出卖给了恶狼。” 银心头大骇。她还有什么反应不过来的?这个看似柔弱无害的女人,原来是狼王安排来骗她入局的间谍! 她的道德早就跟着她的心一起死了,狼王帮她复仇,她就当狼王的帮凶。 她固然可以理解她的动机,但可一点都不希望就这么栽她手上。 挣脱无果,这蛛网好像会吸收人的力量。她转而跟黛西谈判:“就算复仇,你的爱人和亲人也回不来了。你放了我,我可以帮你复活……” “不必了。”黛西凄然一笑。“这世道太坏,就算再活一遭,谁知道又会遇上什么劫难?倒不如在地府团聚。” 银的心迅速往下沉。死志已定的人,根本无法谈判啊! 不只是心,她的身体也跟着往下沉——有谁正在暗中操纵蛛网,把她拽下去。 等她的身体落地时,蛛网的束缚也解开了。但她根本没法松一口气。 刺眼的绿光,从四面八方而来,聚焦到她身上。 绿光照亮了一排排阶梯状延伸向上的血红色座椅,让她觉得反胃,像是……看见了无数只流着毒液的,贪婪的舌头。 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座椅上,忽然冒出了许许多多,密密麻麻的狼人,齐声对她高呼:“恭迎狼王回归!恭迎我主回归!请开启斗兽游戏!我等已迫不及待!” 而黛西,不知何时,摘了一束勿忘我捧在怀里的黛西,以一副无比惊恐的模样,跪在地上,拉扯着她裤腿,声嘶力竭地哀求她:“求求你,不要这么惩罚我!我再也不逃了,我保证以后都乖乖的,不会做忤逆你的事……求求你不要把我扔进斗兽场!……我好歹也尽心侍奉过你好几年,至少,至少给我留个全尸吧!” 面对如此大规模的栽赃污蔑,银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否定。 “闭嘴!” 但她的声音算不了什么,因为,立刻又有七个女人,被狼人小兵们押进了这个斗兽场,和黛西一起尖叫着求饶,音量太大,完全把她的声音淹没了。 一位小兵扔给她们一箱武器,冷笑道:“好了,别说我主没给你们机会反抗,十分钟内,自己挑一件趁手的武器,准备御敌吧!要是能活过三回合,你们就永久自由了,珍贵的武器也可拿走,要是活不过……那就是你们自己没本事,怨不得别人!” “可得仔细挑!毕竟,等会儿你们要抽卡决定自己对战什么怪物,未必能抽得出那下嘴利索的,要是碰上个喜欢慢慢吃的……哼哼。好自为之吧!” “对了,黛西。由于你是逃跑的重罪,你只能单手拿武器,另一只手必须拿好这束花,花掉了,你也得死,明白吗?” 她们吓得更厉害了,挑武器的手都是抖的。那些确实是好武器,但份量都不轻,没经过专业训练和高强锻炼的人怎能用得趁手?她们吃力地搬动着,习惯着,想到自己悲惨的命运,神色更为凄清。 银并没有多少属于人类的同情心。但她已经习惯了去扮演西尔维喜欢的角色:一条好狗。好狗,是人类忠实的朋友,在人类遇难时,不会见死不救,会想办法去营救。 面具戴久了,就会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银习惯性地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理,应该把她们都救下。 所以,当百足蜘蛛被放出来,引起场中一片惊叫时,她拔出了剑,准备把祂除掉。 谁知黛西却跑过来,撞在她的剑上,当场毙命,瞳孔涣散,软倒在地,手中花束也随之坠落,纷纷扬扬,染上赤红的血。 刚才,黛西的身体短暂地遮蔽了银的视线,当她倒地时,银眼前的一切重新变得清晰,比如,正在被百足蜘蛛追赶,边哭边跑的其她女人,幸灾乐祸,拍手叫好的狼人们,还有—— 站在阶梯高处,拐角阴影,隐蔽的狙击位置的西尔维,正以憎恶的眼神瞪着她,手持猎枪对准她的西尔维。 她一颗心,坠到了地上,掉进了冰窖。 姐姐真的误会她了。姐姐觉得她是不可饶恕的恶狼。 就算现在大喊,现在解释,她也听不到的,就算听到了,她也不会信的。 那就……那就只能立刻把百足蜘蛛杀了,把别的狼人也杀了,来证明她的清白! 她化悲愤为动力,戴上了怒面花的面具,准备大展身手,一雪前耻。 可是,纯白的面具,却激化了她内心的黑暗。在戴上面具的那一瞬,她就只想把场中所有生灵都灭了……她不好过,谁也别想幸福,都去死吧!! 她杀红了眼,杀发了狂,把百足蜘蛛碎尸万段,连那些无辜的女人也受到了误伤。她又把前几排看戏的狼人,前来阻止她的狼人,通通都砍成肉泥。在无人敢上前,也无人敢说话时,对着黛西的尸体,举起了鲜血淋漓的剑。这个女人骗得她这么惨,凭什么就这么简单地死了?她要给她多补亿剑! “砰!” 寂静之中,一声枪响。 速度太快。她的身体比大脑先感知到子弹的入侵和毒素的蔓延,生命力和血液一起快速流失,手中的剑无力地掉落在地,面具碎成无数片,身体也瘫倒在散落的,被染红的勿忘我花束上。 甜蜜中带着苦涩的花香,冲入了她的鼻腔,也冲开了某扇被紧锁的意识闸门,冲出了某些被扭曲或被遗忘的真相。 原来,是她误会了,姐姐那时并没有不要她,姐姐从来都没有要送走她……在她还只是一个宠物的时候,姐姐就拒绝过很多不接受她存在的人,而不是为了别人抛弃她。 姐姐最喜欢她了……嘿嘿…… 姐姐真好啊!她要许愿下辈子,下下辈子,每生每世都遇见她,爱上她,缠着她……哦对了,差点忘了,妖精没有转世。 那就现在,就现在,爬也要爬到她身边,变成鬼,缠着她……嘿嘿……一直缠着她,一直注视着她,到哪儿都跟着她…… 她吃力地用手肘和膝盖撑地,爬过被她自己弄坏的围栏,拖出长长的,带着甜蜜又苦涩花香滋味的血痕,爬过七十七级台阶,一点点爬到了西尔维面前。 她痴迷地仰头望着她浓黑的眸子。真美,真亮,带着猎人式的锋芒,一击必杀。 一如初见时的模样。 她惊觉,这才是那真正吞噬她灵魂的,深不可测的无底洞。 ——但她心甘情愿。 只是,在坠落之前,她必定得做些什么,也给她留下些刻骨铭心的印记。 她用染血的双手,抱住了她的腿。 不要忘记我!!! 她张开嘴,想说出这句话,但仅仅是张嘴,就耗尽了最后的力气。 失去生命的她,变回了本体。 ——变回了西尔维熟悉的模样。 那是一只长相温良的动物,一只浅银灰色的,像狗的狼。 那具曾经许多次靠在她膝头,靠在她怀里,温暖她的身体,已经变凉,在她精心养护下光泽顺滑的毛发,也因为结了许多血块,变得蓬乱枯涩。 她大睁着已经不会动的眼睛,望着她,眼神纯真无比,好像在问要不要给她抓蝴蝶或萤火虫。 第101章 “咚!”西尔维手中猎枪滑落在地,与之一同滑落的,还有她的眼泪,和她本人。 “伊妮德,伊妮德,伊妮德……” “不……啊、啊、我……” 好像有一整个炸药库在脑子里炸开,把她的思维和语言都炸得七零八落。 无法顺畅思考,无法流畅成句,眼睛发疼,心脏绞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奇怪的是,她依然能清楚地看见,从她周身涌出的,红黑纠缠的扭曲气体。 那是什么东西?! 不等她发问,身边的黑发绿眼美人,就得意地说出了答案。 “误杀真爱的感觉如何?” “等她死了才发现真相的感觉如何?” “西尔维小姐,你可真不好骗,正因如此,骗到了你,我才特别有成就感呢~” “爱与恨,是最强烈的情感,也是我最爱的美食。多亏了你,我又能饱餐一顿了~” “你可不要怪我啊!我本来是把菲洛缇娜当作储备粮的,养了好些年,正打算享用呢,谁叫你把她放走了呢?找到让我满意的上品粮可不容易,只好让你来替代了。” “要怪只能怪你太容易被美色迷惑了,竟没发现主角已经被掉包了。不过嘛,你也别太自责自卑,为我倾倒,人之常情。” “正式介绍一下吧,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你永远的主人——狼王伊莎贝拉。” 她眉眼弯弯,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在她面前晃动着一把闪闪发光的金钥匙。 “看在你取悦了我的份上,这财宝库的钥匙就送你了,以后,你就继续留在我身边,继续取……唔!” 忽然一阵剧痛,她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见,一把涂着紫黑色液体的软刃贯穿了她的心脏。 已经站起来的西尔维,从护腕隔层抽出软刃,精准刺进她心脏的那个人,眼角泪痕还没干,看着她的眼神却冷硬如永冻土,无情如刽子手。 “怎么……可能……” 魔力的快速流失,让她意识到,西尔维使用的暗器非同寻常,她陷入了更大的错愕和恐慌。 这人明明就是个没有任何灵力的普通人类!怎么可能违抗她的咒令,怎么可能对她捅这么狠的刀子?! 被血茉莉催眠过,还穿戴着她动了手脚的法衣和戒指,西尔维现在应该对她百依百顺,一心只有“永远忠于她,永远深爱她,永不离开她”这个念头,不会生起任何反抗她伤害她的念头才对啊!这一套她用了少说有上百次,从未失灵……到底这次是哪里出了问题?! 西尔维冷笑,边笑边补刀。 “怎么不可能?你不知道反派死于话多吗?” 谁让她傲慢又啰嗦地自顾自讲一堆,给了她抽出暗器和涂药的时间。她的前上司罗莎琳德可是超强魔药师,给她发的员工福利就包括各种魔药,她还存着一些没用呢,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罗莎琳德做事谨慎,知道她被“普通但善良的主角助手”这个设定限制,学不了魔法,唯恐她身怀至宝被恶势力觊觎,难以自保,还特意用了能隐藏魔气,且只有她能看见,能驱使的空间瓶,给她装这些魔药。 防的就是这种时刻! 至于“爱的咒令”? 她脑子里确实有个声音,持续影响她,让她想要永远留在她身边,永远和她相守。 刀她的时候,她也会心痛。 但她自身的信念更为顽固,可以让她忍着心痛,果断去下杀手。 喜欢的东西要是脏了,洗不干净了,就毁掉。喜欢的人要是露出了罪恶的真面目,要是做了让她无法原谅的事,也要狠狠惩治,狠狠报复。 误会伊妮德时是如此,发现真相后,对待真凶伊莎贝拉也是如此。 她眼里揉不得沙子。 而且,把她杀了,烧了,把她的骨灰做成戒指,一直戴着,随时看着,怎么不算相守呢? 伊莎贝拉不仅骗了她,还害死了伊妮德,绝对不可饶恕!! “你自己应该好好反省一下,是哪里魅力不够,哪里服务不好,不能取悦我?反省一下,为什么你都给我下咒了,我还更爱她,爱到要为她杀了你。” “唉,其实就这么杀了你,我还是挺心痛的,毕竟你真的长得很不错,当个暖床工具也好啊。你放心吧,你要是死了,我一定找上那么十个八个替身,在你的骨灰盒旁边快活……” “你瞪我干什么?这能怪我吗?我自己说了我不是好人,叫你别轻易招惹我,是你自己不信啊!” 杀人还要诛心,西尔维不仅一刀刀把她捅成了马蜂窝,还使用了许多精神攻击,让伊莎贝拉哑着嗓子,发出破防的低吼。 “啊啊啊……别说了,你个贱人!!” 她越破防,西尔维越要说。 “你的手也是真的漂亮,可惜脏得很。我接受不了脏东西,你要是想永远和我在一起,就得把它砍了……哦对了,你现在没力气动,那么就让贴心的我来代劳吧!” “呃呃……啊啊啊啊!……” 不可一世,害人无数的狼王,从未想到自己会如此彻底地栽在一个人类手里。 在她被那个人类折磨,在她的手指一根根被她切下时,本该来救驾的狼人们,竟然都一动不动!……到底,到底是为什么?! 她在怨恨与不甘中,逐渐失血而死。 那把早已掉落的金钥匙,也被她的血染成暗红,失去了闪亮光泽,透着浓重死气。 ……西尔维还以为伊莎贝拉死透了,正喘着气休息,却忽然发现,尸体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幻觉,却见伊莎贝拉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冷汗涔涔,她连连后退。怎么会……这样都杀不死她的话,要怎样才行?! 及时赶到,帮她悄悄定格了狼人们的魔镜,在她耳边提醒:“我调查过了,除非找到她真正的要害,否则杀死她多少次,她都会复活,重新积蓄力量!” “这里不方便说话,我的战斗力也撑不了太久,我们先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转移…… 对了! 魔镜的话提醒了西尔维。 她还有一次时间回溯的机会可以用……她可以从现在转移到过去,救活伊妮德! 她眼中再次充满了希望,抱起伊妮德的尸体,跟魔镜一起,用神奇果篮,瞬移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作者有话说】 [求你了]过几章就迎来复活+定情he啦[求你了]真不容易[求你了]到时候我一定疯狂加糖弥补这一章的刀[求你了] 第77章 晴雨石/解锁/穿靴子的猫 离开狼窝以后, 西尔维怎么看怎么觉得,这里所在的位置非常眼熟。 这不是她一开始落脚的枯骨森林吗?冒险开始的地方…… 闹了半天,原来狼窝就藏在她一开始来到的森林?!那她们找半天, 是在?她更加觉得自己像个被骗得团团转的小丑。 魔镜看出了她的想法, 安慰她。 “没事,别太介意。就算你一开始就发现狼窝的所在, 也很难进去。每个闯入者都会被复杂的, 还有一堆怪物守卫的幻术迷宫刁难……就连我都用了好久才通关。” “你之所以两次都能轻易进去,是因为给你带路的是狼王本狼, 她那些手下会拦着大王回归吗?必然不会。” “是啊。这么明显的漏洞,我竟然没有早点发现。”看着死去的伊妮德, 西尔维更加愧疚。 但她知道,现在只有愧疚是没用的。 她拿出了月神给她的时间回溯器。 坑洼而冰冷的银灰色小月球,在她掌中旋转。 这个东西她用过一次,非常智能,只要用语言下指令, 就能回到她想去的时间。 回到伊妮德还没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可以吗?……不, 那时候,她还没有救回母亲。时间回溯变数很多,重来一次, 她不能保证还能像上次一样,从那些混账手里保护母亲。 那就回到她刚到这里,遇见伊妮德的时刻吧。她已经明白了,从头到尾, 伊妮德想要的, 只有她而已。如果她说要带她走, 她肯定不会拒绝。 魔镜也同意这个决定。 金苹果却表示这样不行。 “我们应该回到蓝色城堡闯关时期!真正的莉欧娜,一定还被困在那里,只有救下她,我们才能找到打破诅咒的关键,才能净化这个世界啊!” 魔镜坚决反对。“伊蕾瑞斯,现在不是你善心泛滥的时候……” 金苹果生气地撞了她一下。 “你先闭嘴!刚才你擅自独自行动,没跟我商量,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而且,你根本没弄清重点!这不只是在做慈善,这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你忘了上次的教训吗?如果只是身体离开就能摆脱恶势力纠缠,西尔维怎么会在和平时代忽然被带到这里来?不管那股势力是被称作系统,还是恶神,总之,不彻底除掉祂,是永远无法安心的!” 第102章 金苹果又对西尔维说:“你相信我,放心回城堡吧。有什么代价,有什么伤害,我都可以替你承担。我是不死的神明,我无所畏惧。” “至于你——”金苹果对魔镜依然有怨,语气不是那么好听。“你要是害怕,可以自己先用果篮离开。” 这对魔镜来说无异于羞辱。 她刚想发作,就被西尔维一手捏住。 “好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我们当然要一起行动啦,先解决正事,私下的恩怨以后再说。” “城堡里挺多食材的,我到时候给你们做顿大餐,你们都消消气……” 闻言,魔镜和金苹果皆是身躯一震。 出于好奇,她们以前是品尝过西尔维的厨艺的。西尔维的厨艺跟她的道德一样,忽高忽低。很不幸,她们刚好赶上她的厨艺低谷,那无比诡异的气味,让她们受到了亿点精神暴击。 ……赌博不是好习惯,为了不再遇难,她们决定战略性和好,默契地贴在一起,表演假笑。 “哈哈哈哈哈,我们哪有生气,闹着玩而已,打是亲骂是爱。” “对啊对啊,你看我镜面很平和根本就没有生气啊!发抖是因为有点累了而已,休息一下就好了!” “这种重大时刻我们哪有心思享乐?你也不用亲自下厨了怪麻烦的!好了,事不宜迟,我们快出发回城堡吧!” 虚假的和谐也是和谐。西尔维放心了点。时间紧迫,她最后抱了一下冰冷的伊妮德,把她埋在一颗松树下,默默发誓:重来一次,我一定会带着你好好离开的。 然后,她对时间回溯器下了指令。 眨眼间,她们就被银灰色的光,传送回了第一次来到蓝色城堡门外,见到石像鬼小姐菲洛缇娜的时刻。 “那个,两位,打扰一下……你们可以进去躺的。城堡里有客房,有软椅……” 温柔的她,尴尬但不失礼貌地如此提醒银,还有正躺在银——也就是伊妮德腿上的西尔维。 “你先等一下,我还没玩够。”西尔维对菲洛这么说着,挺身而起,就这么坐在柔软的草地上,疯狂蹂躏银的头发,把她服帖的头发,揉成了膨胀的银色蒲公英。 不只是头发,小巧的耳朵和可爱的脸,她都跟着一起揉捏。是温热的,鲜活的手感,真好啊……笑着笑着,她又哭了,垂下头,肩膀不住耸动。 “伊妮德,你真是只笨狗!大笨狗!” 二周目的伊妮德没有一周目结局的记忆,不知道西尔维为什么忽然这样,更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惊慌失措,一边给西尔维擦眼泪,一边道歉:“啊啊啊对不起姐姐!我下次一定演得更像……不是,我再也不骗你了!真的!我发誓,要是我再骗你我就……” 西尔维捂住了她的嘴,阻止她咒自己。 “行了,不用多说了,等危机解除了我们再好好算算这笔乱账。” 她决定先不告诉伊妮德一周目的事,最好她永远都不知道。 她换了个说法:“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唤醒主角,打败反派,拿到巨额奖励,一起回去享福。别的事先放一边。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伊妮德点了点头,满脸喜色。 姐姐知道她的心思,还没拒绝,四舍五入,那不就是接受了?只是晚一点官宣嘛,她等得起! 西尔维站了起来,对着一旁礼貌性捂了半天眼睛的菲洛说:“好了,菲洛缇娜小姐,你现在可以看了。” “请原谅我的唐突,但我接下来要问的事情非常重要,关乎你我的生死,关乎你的前世恋人,也关乎这个世界的未来。希望你务必如实回答我的问题,越详细越好!” 接着,西尔维像之前一样,把黛安希的信物给她,让她回忆起前世的事,让她发现,自己真正要守护的,并不是躺在城堡里的主角。 走出记忆迷局的菲洛,面对西尔维的提问,说了很多重要的事。 “勿忘我永生花胸针?对,那个是我送给黛安的。前世,我的家人极力反对我和她的恋情,苦闷之下,我走进一家温馨的花店,被里面精美的永生花吸引。店主告诉我,只要足够诚心,永生花就能实现心愿……她金绿色的眼睛很美,充满亲和力,我相信了,买了她推荐的勿忘我胸针,送给黛安作为礼物。后来,黛安为了回礼,又在同一家店给我定制了这串水晶花项链。” “黛安的心愿确实是成为主角,但她一开始其实不那么想,她只想和我过上安宁的隐居生活。好像、好像就是在收到那个礼物之后,才渐渐有了那样的想法……那段时间她的情绪出奇亢奋,说她只要有了像样的功绩,就能成为主角,被所有人认可,被我的家人认可,而她已经发现了捷径。” “然后,她就去偷了一位大领主的法宝。因为这,她被判处死刑,我想尽办法把她救出来,但我们依然被追兵逼到了绝路。如果被抓回去,她就要被当众绞死,而我要按照家族的安排,嫁给那个有钱但暴虐的贵族老爷……这就是我们一起投湖的原因。” “在那时,有个神圣的声音,促使我们对着信物许愿,告诉我们,下辈子一起变成妖精,就能不受人类社会的法则约束,永远在一起。” “转世之后,我失去了记忆,认错了人,辗转来到这里。要不是你们帮我找回记忆,我恐怕还在被可悲的命运耍弄……” 想起悲伤事,她眼神黯淡。 “菲洛小姐,你们的悲剧不是巧合,是被刻意制造的!幕后真凶这么做,是为了猎食你们最激烈的情感!”同为受害者,西尔维激愤无比。“我恳请你帮我一起铲除祂,不要让更多人受害了!这也是为了你和黛安的未来。你是有特殊力量的,对吧?” 菲洛点了点头。 “变成石像鬼以后,我拥有将事物短暂石化的能力。不过,我的力量不是很强,我只能石化没有法力的存在。” “我还可以召唤方圆五百猫里以内的所有石头,控制其行动。” “快速扇动翅膀时,我可以掀起小型旋风,并依靠意念,驱使周边气流升温或降温。” “我很愿意出力。但我之前试过了,我的力量无法解除城堡的诅咒……” “或许你只是使用方法不对。”魔镜飞到她面前,给她展示新鲜出炉的分析场面。 “你没想到吧?近在咫尺的白石桥,竟然就是你最好的力量催化剂!这种石头是特别的'晴雨石',它的热胀冷缩效应,比一般石头强上千万倍!” “菲洛小姐,我现在怀疑,破局的关键,就藏在城堡内那间禁忌之屋里。你想想,假如你是大反派,你会把你的弱点,你最怕别人发现的东西,藏在哪里呢?当然是大家都自觉避开的地方!” 聪明的菲洛顿悟了。 所谓的“绝不能打开的禁忌之门”,或许只是个谎言。这谎言约束着勇者们,让一拨又一拨勇者避开那间禁忌的房屋,却没想过,真正害怕禁忌的,可能是魔王本尊。只有打破禁忌,才能找到铲除魔王的法门。 但这只是个猜测,要是自己以身试险,真的栽了呢? 所以,最好是可以让某些东西,代替自己去试验,所谓“投石问路”。 她来了精神,飞到半空中,召唤来附近的许多晴雨石。洁白圆润的小石头们围绕着她,像一圈光环,跟着她,一起进入到蓝色城堡里,一起来到那间“禁忌的十三号客房”门外。 隔着一段距离,她驱使小石子们,从门缝钻入,然后制造热流,涌入门内,使得石子膨胀,组合成魁梧的石头人。 魔镜没测出门内有魔气,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鼓励菲洛。“让你的石头人把门砸开吧!就算我们猜错了,这门也不是你用钥匙打开的,规则的惩罚落不到你头上。” 菲洛照办了。在金苹果的吟唱加持下,充满力量的石头人,没几下就把门砸开。 当门轰然倒塌时,她们发现,门内是一间牢笼,囚禁着许多陌生的女人,还有几个她们熟悉的面孔:莉欧娜本人,莉欧娜的母亲丽达,还有莉欧娜的恩师,这个世界善神的使者,穿靴子的白猫。 破案了!难怪一周目时,虚假的“莉欧娜”醒来后,不愿意去找母亲和恩师,原来是因为她早就把她们,还有真正的莉欧娜,一起囚禁起来了。 这下稳了,只要客气地把这些重要战力唤醒,一定就能解决这世界的大危机,这份功劳她收下了,她到时候一定要狠狠敲诈勇者公会一笔,还得向善神索要这样那样的报酬,嘿嘿……就先救白猫好了,毕竟是神的传猫,有排面,看她的靴子也很贵的样子,给的一定很多…… 魔镜正美美地做着梦,一边往白猫的方向移动,却被西尔维抢了先。 西尔维一个箭步,像闪电一样窜到了一米九大白猫身边,把头埋在她柔软长毛里,满脸陶醉。 “wow~是超大毛绒绒!我吸吸吸吸吸!好幸福!我该不会在做梦吧?……” 第103章 陶醉间,她手腕上的猫毛手环默默地亮了。来自同类的神秘感应,来自神明的治愈力量,将穿靴子的猫从沉睡中唤醒。 “大胆刁民!我无敌炫酷霸王喵·佩罗世界最强战士·猫猫大神第三十八代传猫·英勇无敌的希尔达,岂是那种随便任人搂抱的宠物猫?!” 她生气地震碎了锁链,把西尔维推开。 一直以为西尔维偏爱白色动物,对一切白色动物都怀有敌意的伊妮德,忍不住出言嘲讽她:“你要是真的无敌,怎么会被关在这里?真是可耻的失败,可耻的谎言。” 魔镜想,这下不好了,这俩祖宗怎么这么不知克制,一个毛绒绒瘾发作,一个恋爱脑病发作,一下子就得罪了神的传猫,还是双倍得罪! 好在金苹果稳定发挥,跳到大白猫希尔达头上,给她传输让心情平静的苹果香气,遏制了希尔达即将爆发的怒火。 “希尔达大人一定是深入敌营,潜伏调查。不这样,怎么知道敌人的弱点?这叫深谋远虑,大局为重!” 作为社交狂战士,金苹果深谙“三句话让对方爱上我”的精髓,一下子就把偶像包袱很重,喜欢被夸被捧的希尔达哄得笑眯眯的。“没错,就是这样。本大人已经调查出了灭敌方法,正在召集更多勇者相助……” 她望着四周被束缚的女人,重新变得严肃。“把她们唤醒之后,我们再详谈。” 【作者有话说】 其实黛安&菲洛这条线是我之前灵光一闪临时加上去的,但是发现可以跟主线完美契合,就加了点戏。[奶茶]我也想要操纵石头的力量,至少打水漂的时候可以轻松找到一片最薄最扁的[让我康康]我命令它自己飞到我手上[彩虹屁] 还有个一两章就能完美通关二周目啦[求你了]尽量在这周末写完[星星眼]然后我又可以美美炒菜炒肉了[好的] 第78章 慈悲苹果/反派弱点/蛛丝 西尔维刚想说她来试试, 毕竟她那里还存有一些魔药,没准就有能用上的,但她一张嘴, 忽地感到心口绞痛, 冷汗涔涔,捂着痛处, 说不出话来。 上次使用时空回溯器之后, 也有这种症状,但那次可是回溯了数年。这一次, 只是回溯大半个月而已,就这样了, 多半是这个世界的恶神在捣鬼。祂不是最喜欢混乱邪恶的闹剧悲剧,最讨厌别人的救赎行为了么? 金苹果看出她状态不对,赶紧飞到她肩头,果然发现了她被诅咒的痕迹,毫不犹豫地把诅咒转移到自己身上。 瞬间, 她灿烂的光芒黯淡了许多,声音也变得虚弱, 但依旧充满安宁。 “你已经好了。” 她又离开西尔维,转向屋内那些沉睡的女人们。“她们也会好的。都会好的。” 说着,她轮流飞到莉欧娜, 丽达,还有另外十二个被缚的沉睡女人身边,把自己的生命力输送给她们,让她们醒来。 她的力量, 静默但磅礴, 温柔又霸道, 让坚硬的大地震颤,让枯萎的死木开花,让噩梦被无底的深渊之口吞噬,让希望在黎明的曙光中重生。 她力量的波动,如同无形的火炬,无边的洋流,泽被万物,偌大的阴冷暗室变得暖而亮,其间的生灵,也变得像一块透亮的琥珀,身心轻松,念想清澈。 在场的人和猫,皆沉浸于无法言喻的震撼,感动与敬畏。 过了好一会儿,靴猫希尔达才回过神来,低声问魔镜:“我看你像个明事理的。可否告诉我,这金苹果究竟是何方神圣,竟与地母神的力量同源,连接着恐怖又伟大的根源之力?” 魔镜顿了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她来自希腊神话。” 靴猫严肃地思考了一下。她好像真的不信。她热爱学习,读书不算少,经典名著更是涉猎甚广,要是没记错的话,希腊神话里心思纯净且有大慈悲心肠的神,不是死绝了就是失势了,正在活跃的那些,每天不是睡来睡去就是杀来杀去的,比任何魅魔都浪,比任何鬼怪造孽都重…… 算了,这不重要,英雌不问出处。 她郑重地对金苹果说:“你做了我没做到的事,灭除了梦魇,解救了大家,等我出去了,一定会用珍藏的宝贝来答谢你!” 醒转过来,挣脱锁链的莉欧娜,也对金苹果再三表示感谢,然后转向希尔达,满脸愧色:“对不起,老师,要不是我大意了,被狼王骗进城堡,就不会被抓住,你也不用来救我,也不会被我连累……” 获得自由的丽达也唉声叹气,责备自己:“不,是我不自量力,非要来帮你,反而拖了你后腿……” 一个有些神似小仓鼠的可爱圆脸女人也跟着道歉:“是安妮塔的错,是我的呼救把你们引来的!我真傻,竟然被金钱冲昏头脑,答应跟那种来路不明的人结婚……” 她这话一说,剩下十一个女人也开始纷纷道歉,反思自己被利益诱惑(被美色迷惑),轻信别人的行为。 西尔维忍不住打断了她们:“举办道歉比赛可解决不了问题啊!自信点,我们优势还是很大的,这么多人跟她打过交道,拼拼凑凑也能找出她最大的弱点!” 众人一想也是,于是开始仔细回忆狼王露出的破绽。 “她骗我结婚时的身份是蓝胡子公爵,对我说她有洁癖,婚后不可以在城堡里养宠物,尤其是毛绒绒……” “她说她很爱我,可以给我买最好的东西,但是不会给我买靴子,因为靴子是虚荣无聊之物……” “她面对我时的身份是探险家,喜欢带着我大晚上四处跑,还说什么地方都会陪我去。但是我生日那天她却拒绝来我的生日宴……那天的特点?很平常的一天啊,就是天气不好,乌云把月亮都遮住了……” “那是因为她喜欢月亮吧?她搭讪我时的假名就叫月,还说月光是诗人灵感的温床,没有月亮的夜晚让她忧郁,所以她一般选择闭门不出……” “她认识我时自称艺术家,总是戴着自己做的精致装饰品,尤其爱颈环,有一次都已经出门了,忽然说自己忘了带颈环,就回去拿了。我说没必要这样,她还瞪我……” “对对对,她也不让我养宠物,尤其是猫猫狗狗,说是会挠坏她的植物!” “她是不是对脖子有什么执念?她说她是时尚世家出身,穿高领衣服是家族传统,虽然她穿什么都好看,但看着实在热。哦对了,虽然她自称走在时尚前沿,但是那些流行的靴子,一次都没穿过,我让她穿,她的语气很不好听。她好像真的很讨厌靴子。” …… 作为跟狼王仇怨尤深的人,莉欧娜听得尤其认真,结合自己的经历,边听边想,最后总结:“我似乎明白了!她千变万化,但总有些共同点:不在没有月光的晚上出门,特别注重把脖子围起来,讨厌毛绒绒动物,讨厌靴子。这些一定就是她的弱点!那我们只要……你们懂的!” 她点到即止,但大家都明白了她的意思,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穿靴子的猫。 在没有月光的晚上,让靴猫去砍狼王的脖子,不就好了?这可是三重暴击! 靴猫希尔达也明白她们的意思,骄傲地拿出她的空间纸箱,从上百双靴子里,挑选她满意的战靴。 “放心好啦,大家!我百年前可以把她踩在靴底,一击毙命,现在就可以把她杀透!我这就换上那双让她有心理阴影的靴子,这次,要让她吓得更加彻底!” 靴猫的靴子上有各种奇怪的装饰品,以毛线球和鱼类居多,还有苦苣、焗蜗牛、内脏香肠、蓝纹臭奶酪之类的知名食材。最后,她选出一双金线织就,金光闪闪,镶嵌着许多宝石眼睛的豪华靴子,弥漫着金钱的香气。 “太好了是富婆,我们有救了!” 西尔维脱口而出。 虽然很小声,但莉欧娜听到了,笑道:“其实老师没什么积蓄,大部分酬劳都拿去做慈善了。这些靴子都是信徒们上供的。老师去哪个地方杀敌或者游历,都会穿上那个地区的人送她的靴子,大家看了很感动,就送她更多的靴子……讨厌老师的人,还说她爱慕虚荣,是百足怪。但老师根本不在意,接受应得的谢礼有什么不好呢?要求勇者永远无偿助人,才是坏事。假如把这个世界的勇者雇佣制改成无偿制,我敢打赌,七天以内,辞职不干的勇者就至少有一半。” “百足怪?!”西尔维悟了,原来哀面花的启示是指这个啊!那时,狼王故意打断了施法,不让她们往下看,一定就是怕她们发现,百足怪指的不是蜈蚣蜘蛛之类的,而是“有上百双靴子的战猫”! 猫果然能拯救世界! 在西尔维和其她人崇拜的目光中,靴猫换上了金靴子,正打算昂首挺胸走出这里去讨伐阁楼的狼王,却被丽达拦住。 “希尔达老师,等一下!我们还有件重要的事没弄清!狼王既然重伤需要疗愈,为什么没有直接夺取抓来的人的生命力,而是舍近求远,设计吸引远方的勇者过来杀?” 第104章 “因为直接夺取生命力只能吃一次,她想长期吃。” 伊妮德头顶着破败的蜘蛛网,手捧着巴掌大的蜘蛛卵囊,走过来,如此说道。 那丝织的卵囊是紫黑色的纹路,扭曲如鬼脸模样,让人联想到噩梦,一见到它,许多人都下意识后退,还有的尖叫出声。 “别怕,这是食梦蛛,虽然看起来可怕,却是益虫。我以前为了取祂的蛛丝,抓过,研究过,所以知道。祂会吃掉生物的噩梦来喂饱自己,获取能量,吃够一万个噩梦,就会开始产卵,后代也会继承祂的能力,还是个卵的时候,就能吸收附近的噩梦,来孵化自己。噩梦来自于意识世界的恐惧,当祂们力量足够强时,哪怕猎食对象醒着,也能吸收其恐惧。” “养着这种东西,让祂们在装满储备粮的屋子里不断繁衍,只要再牵一根蛛丝,连接上祂们的力量,就能源源不绝地通过别人的噩梦和恐惧吸取力量。食梦蛛的蛛丝,可以和人的梦境一样,延绵不绝,实在是很方便的工具。” 她闻着味儿从墙壁里挖出这东西时,别提有多惊喜了。 “让我照照!”魔镜积极前来。她对未知的知识总是充满兴趣。“嗯……确实如此。这种生物真有意思。可是,蛛丝的另一端,并不是通往阁楼啊?而是通往城堡之外的地下森林……” “地下森林?那不就是狼王的老巢?”一听这个地点,西尔维就想起悲痛的事,心惊肉跳。“等等,该不会狼王本体一直在地下森林,阁楼那个,只是她用来坑害勇者的一个化身?” “不,不会,本体若是元气大伤,化身就会立刻化为泡影消失。如果莉欧娜伤害的只是她的化身,本体受到的损害很有限,只要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不必静默多年。” 靴猫希尔达思考着。 “或许,是她把身体和灵魂分离了,灵魂藏在地下森林,从各处掠夺养分,远程供给身体……这是一种邪术,艰难又危险,连黑巫师也很少用,但她是个疯子,做什么都不奇怪。如果是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她的身体总是能死而复生了……” 西尔维提议:“不如我们兵分两路吧!一队人去阁楼探秘,一队人顺着蛛丝去地下森林,随时保持联系。两头出击,互相配合,我就不信还灭不了她!” 【作者有话说】 有点不舒服,这章先到这,尽量下章解决反派[求你了] 第79章 魂石/罪恶真相/终结反派 简单商议后, 众人很快敲定了分工。 由西尔维,伊妮德和魔镜带队的一组人,出发前往地下森林入口处。 出发前, 西尔维帮伊妮德弄掉了头上的蜘蛛网。“……你一直留着它不会是在等我帮你动手吧?” 伊妮德眼中透着狡黠的光, 笑容得意,透着犬科动物被摸头后的满足, 嘴上却在否认。“没有, 我只是忘了。” “幼稚鬼!”西尔维用力地揉了揉她的头,把她头发揉乱。这下好了, 她想怎么揉怎么揉,不用再克制了。 莉欧娜的微笑充满真诚的祝福。 “两位感情可真好。” 西尔维心想, 这才对嘛。真正的莉欧娜没有狼王伪装出来的那种藏不住的割裂感,她就是个坦荡的女人,坦荡的直女,就算能够发现和支持女人之间的恋情,自己也不会陷进去, 更不会因为种种借口,吊着女人。 她的长相和气质也让人觉得很舒服。 她有着乱糟糟的褐色短发, 大而有神的褐色眼睛,充满斗志与希望。她虽然没有狼王伪装的样子那么惊艳,白皙柔嫩的皮肤因经年风吹日晒已经变成了略微粗糙的小麦色, 身上还有战斗的伤痕与茧子,但是亲和力极强,满溢的生命力也更为动人。她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小狮子……确实很衬莉欧娜这个名字。 伊妮德对真正的莉欧娜也没什么敌意,谁会讨厌一个给自己当助攻的小可爱?大家一路愉快地讨论着等会儿可能遇到的险情和应对计策,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目的地。 她们先按照plan a, 把食梦蛛的卵囊放到了靠近入口的地方, 然后由菲洛出面,扇动翅膀,让加热的风,将卵囊的气味强化,传播得更远更深。 她们运气不错,产下这些卵的蜘蛛母亲,很快就闻着味儿,爬出了入口。 半人高的百足蜘蛛,快速爬过来的样子,着实有些吓人,安妮塔她们尽管做了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叫出声来,连连后退。 没想到,那巨蜘蛛反而被吓得瑟瑟发抖,缩在原地。 “别怕,这是白额高脚蛛,它其实很温顺的,不会主动攻击人,甚至有点胆小,很容易被吓到。” 就算变成一百只腿,西尔维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品种。这种蜘蛛可是捕食蟑螂、苍蝇等害虫的高手,以前,她还在家跟妹妹一起养过来着,看着就觉得亲切。看来,这个异世界版本虽然变异了,但还是保留着怕人的天性。 安妮塔她们听了西尔维的话,也冷静下来,不再害怕,又见食梦蛛吓成那个样子,心里反而有些愧疚。“啊……对不起,我们不该以貌取蛛,刚才吓到你了。” 西尔维指着那卵囊,友善地对食梦蛛说:“我们是来还你这个的。没猜错的话,这些才是你真正的孩子吧?你现在抱着的那个囊,应该是被掉包了!” 食梦蛛听不懂人类的语言,看起来很困惑,幸好魔镜自带万能翻译系统,把她们的话翻译给食梦蜘之后,她显得很震惊,然后把怀里抱着的和地上放着的卵囊仔细对比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差异,困惑之情更甚。她什么时候来的两窝卵,她怎么不知道? 魔镜示意她看自己的镜面,给她照出了两个丝织囊的内部结构。 “现在看清了吧?你被迷惑了。你抱着的是狼王的灵魂之石。而你真正的孩子,已经被狼王掉包了,养在她那里,被当成储备粮。” 食梦蛛愤慨地挥舞着脚,说了一堆,魔镜简短地翻译了一下:“她说,非常感谢我们帮她找回孩子。那个赝品,她就任由我们处置了,上面的蛛丝她也拔掉了,绝不让她的孩子当储备粮。她非常愿意帮我们一起去讨伐那个该死的家伙,随时都可以出发。” 莉欧娜迫不及待地拔剑,斩向那赝品,她恨不得狼王现在就魂飞魄散! 她的剑锐不可当,立刻破开丝网,在形状怪异的灵魂之石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缝。 可是,在裂缝出现时,她背上也莫名多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怎、怎么会这样!”她虽然忍着疼没叫出来,脸上的失望和惊恐却是一览无余。 她的母亲丽达心疼地抚着她的背,拿出自己制作的灵药,给她治疗。 “别着急,一定是方法不对,我们多试试,会好的。” 丽达虽然因为“力”“速”不达标,多次在勇者资格证考试中落榜,但“愈”这一项的能力还是很突出的,在她的治疗下,半臂长的血痕,很快就痊愈了。 女儿是她最后的亲人了,不管她们过去有多少恩怨,在危险面前,她都会全力保护她,鼓励她。 “是不是……狼王把她和莉欧娜的灵魂做了什么绑定?这样的话,只要伤害她的灵魂之石,莉欧娜也会受到同等伤害。” 西尔维猜测。如果是这样就能说的通了,要不是利用了莉欧娜的灵魂,在千面花田,狼王凭什么能召唤出莉欧娜的身世画面呢? “我刚刚给它做了个深度检测与分析——是同命咒。”魔镜对莉欧娜表示同情。“可怜的孩子,这咒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你是不是白白被她吸了几年的气运,还没蒙在鼓里?我猜,她是用什么借口骗你流过血,剪过发,还说过一些奇怪的话吧?” 老辣反派坑新人勇者给自己当血包的事,简直不要太常见。 莉欧娜沮丧地低下头。“我知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练习手工,也不会轻信别人的话,随便去别人家做雕刻,随便让人给自己剪头发,随便朗诵别人写的诗歌……” 她又意识到这时不该自责,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振作起来。 “不对,是狼王利用了我的善意和信任,我应该怪她才对!我一定能找到彻底打败她的办法!” “魔镜小姐,请你帮我呼叫一下老师,说不定,她那边有什么进展,可以为我们提供突破口呢!” 魔镜立刻连线了靴猫希尔达,她那边看起来也很苦恼,正在组织大家一起抵御四处乱飞乱砸的书卷。 她们被这些书卷困在阁楼门外,因为一旦想要进入阁楼,就会被迎头暴击。 “这些书卷一直在攻击我们!里面还住着很多疯女人的鬼魂,嚷嚷着谁也别想动她们的伊莎贝拉大人……无论砍多少次,书页的碎片都会复原,真令猫头疼!” 魔镜问:“你会定格法术吗?把她们先定格了,让我看看那些书是什么内容!” 希尔达虽然将信将疑,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就照办了。 第105章 魔镜快速对那些书的主题进行了提炼,得出结论:“都是些无德强制爱小说,主角美艳但变态,喜欢诱哄囚禁女人……哦对了,主角都叫伊莎贝拉。有篡改痕迹,是有人把其它书的主角名,都换成了这个。” 她根据大家的特长,远程指挥着大家。 “猫老师,唯一一本没被改过的,名叫《沦为吸血鬼大小姐的玩物》,你要重点对付它,把里面的鬼引出来,她就是祸根!” “克里斯汀,发挥你演员的优势,等会儿演邪魅傲慢的吸血鬼,命令那个鬼把门打开,命令她告诉你关于伊莎贝拉的一切!” “克拉拉,你是化妆师,等会务必拖住那鬼,让她觉得有必要化个全妆再进门!” “克洛伊,你是作家,赶快去找支笔,改写那些书的结局!注意,先别写死主角,但是要让她失去所有异能!” “艾拉,莱拉,你们速度快,等会儿进门捂住口鼻,把茉莉花清理掉,扔越远越好,别被它影响!还有,帘子都拉紧了,天窗也盖上,别让月光照进来!” “玛拉,拿好你的刀,拿出你屠宰场一霸的气势,等会儿假货要是提前醒了,就把她拍晕,别让她扑腾!” …… 就这样,在一番鸡飞狗跳的混战之后,屋里的假货失去了迷惑人的道具,想诈尸,还被狠狠拍晕;书里的女鬼,则被哄着说出了真相。 原来,那女鬼,是《沦为吸血鬼大小姐的玩物》这本书的狂粉。她深深爱上了书中的变态主角伊莎贝拉,以至于分不清现实与妄想,疯狂许愿,日夜祈祷,提出愿意献祭一切给邪神,只求伊莎贝拉大人能变成真人,让自己当她的狗。 她真的引来了邪神,邪神要了她三十年寿命,然后把她和这本书一起带到了这个世界。邪神塑造出了比书里更美艳邪恶的伊莎贝拉。她对于她的狂热梦女,没有丝毫感情,只有轻蔑和利用。 但梦女早已失智,为她放下一切尊严,忍受她的折磨,帮着她做坏事,帮着她骗别人。哪怕在死后,她也化为鬼魂,一直追随着她。 在伊莎贝拉受伤昏迷期间,她为了排遣寂寞,四处搜集类似的小说,把不同背景下的虐待狂控制狂主角的名字都改成她,一遍遍地阅读,亲吻,幻想自己在不同世界被她掌控、欺负。 伊莎贝拉本来就是文字的产物,受到文字力量的影响,这一举动,无意间又堕化了她本就低谷的道德,也给她增添了许多新技能,比如永生,比如化身狼人靠月之力量碾压敌人,比如吸收别人的生命力来使自己永远年轻貌美,比如用幻术瞬间复制出一样的东西,比如只靠一颗头就能给人催眠,让人听命于她…… 梦女非常骄傲,觉得伊莎贝拉大人果然离不开自己,没人比她更擅长当狗! 可是,归根结底,她还是最喜欢伊莎贝拉大人的原始设定……她永远沉醉于被她吸血,被她掠夺生命力的感觉。 她说得很开心,听的人却很生气。 想到她一周目的时候被她的“伊莎贝拉大人”毫不犹豫地灭口了,西尔维除了愤怒,还觉得她十分可悲。 陪她说尽谎话,为她坏事做尽,无论发生什么事,永远守在她身边,这些被她认为是“伟大的爱”的东西,对伊莎贝拉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只是可以随意抛弃和利用的棋子而已。 可悲归可悲,她还是该死。因为她是帮凶,她也是加害者。无辜的人凭什么要为她扭曲的爱牺牲,变成她讨好主人的工具? 当她的鬼魂被靴猫希尔达用圣光之剑灭除时,没有人说情。 女鬼消失时,作家克洛伊也改好了那些小说的结局,毫无道德的施虐狂,最终被愤怒的受害者打败,力量尽失,沦为普通人。 这结局,被她们变成了现实。 失去了所有异能的伊莎贝拉,变成了普通人。她醒来后,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青春美貌消失,变成了苍白枯槁的老人,强大的魔力,也在快速流失,被靴猫捕获,按在地上,被迫观看她灵魂之石被击碎的直播。 她的咒术失效了,她的灵魂之石和莉欧娜灵魂的绑定自动断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镜中的莉欧娜拔出宝剑,一剑一剑,将她的灵魂变成碎渣。 她的精神濒临崩溃,斗志全无,只想自我了断,靴猫希尔达却阻止了她去撞墙,用那双百年前曾经踩过她的金靴子,再次把她踩在脚下,大声道:“害了那么多人,你别想这么轻易就死了!活着再还个一百年的血债吧!在那之前,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希尔达调查过,伊莎贝拉虽然很少杀人,但会让她抓来的人,活得生不如死,活在惊恐与伤痛之中,身心受创。血债血偿,是她应得的下场。 她虽然失去了灵力,血液还是十分珍贵十分有用的,可以入药,可以用于快速疗愈伤口,提升身体活性等等。让她活着,被监禁,当造血工具,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也不知她在困囚别人,把别人当工具时,是否想过自己也有这样的一天? 等她的报应够了,希尔达会把她的头砍下来。失去了“首领”,伊莎贝拉再也不能给人催眠了,再也没有了复活的机会。 地下森林里的狼群,感应到了狼王的失势,都躁动起来,展开了恶战,想要争夺新一届狼王的宝座。祂们召唤自己驯养的怪物去助阵,一时间,入口的迷宫缺乏看守。魔镜她们趁机闯入,挑拨离间,让祂们自相残杀,最终团灭,一只不剩。 被狼群囚禁的人,都被放了出来,由莉欧娜,丽达和希尔达负责安顿。她们中的大部分人,会被训练成为新的勇者。 在狼群消失后,枯骨森林里的主要污染源就不存在了,空气一下子净化了不少。那些枯骨大多是冤死的人,其挖掘与安葬是一项大工程,还需要一些时日,不过,在下一个春天来临时,一切应能重生。 【作者有话说】 下章结算奖励嘿嘿嘿[猫头]再写点甜甜感情戏 第80章 砸神像爆金币并喜提城堡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走出生命中的至暗时刻。黛西这一次虽然没有被狼王利用至死, 但依然自行决定赴死。她把她对地下森林所有的记忆写成了三大本书,交给莉欧娜作为资料备用,还把她得宠时收到的珠宝都卖了, 捐去做慈善。 在某个平静的夜晚, 她用斧头砍死了熟睡的丈夫——那害死了她爱人和所有亲人的凶手,也砍死了还没来得及被狼王解决的两个儿子, 然后自我了断。 莉欧娜赶到时, 只来得及看到黛西的遗书,上面讲述了她复仇的缘由, 还有自裁的原因。她说她要去地府陪家人了,她说她当了多年帮凶, 作恶多端,本来也不配活着。 莉欧娜的道德感不允许她厚葬黛西,但两人过往的情谊又让她没法放任不管,黛西以前非常照顾她,而且是少数愿意在她被误解时公开替她说话的人……一番挣扎之后, 她将黛西火葬,骨灰埋在了她喜欢的雏菊花丛下。 “我真的没想到克利谢尔公爵家的败落是黛西夫人的手笔, 更没想到老爷是那样的人。”莉欧娜十分惆怅。如果夫人像她看起来那么幸福就好了。 得知此事后,许多人去安慰莉欧娜,其中不包括西尔维。她无法忘记, 一周目时黛西帮着狼王骗她的事……不作评价已是对死者最大的尊重。 像黛西这样好不容易离开狼窝,却选择自绝的,并不多,但落下心理问题的并不少, 金苹果积极地帮她们找好合适的心理治疗师, 还提供了很多完善本世界精神疗愈体系的建议, 让靴猫如获至宝,认真做笔记。 靴猫做笔记时,西尔维也在旁边认真听着。活着哪有不疯的,这可都是实用知识。听着听着她有点疑惑,问魔镜:“金苹果为什么知道那么多具体案例?”还有,她说的那些朋友,到底是不是她自己?看起来那么阳光开朗的果,也会被精神疾病和心理创伤困扰吗? 魔镜:“……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她还有这一面,一开始有点奇怪,一想到她来自盛产精神病的希腊神话,也不奇怪了。”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有些郁气。她好像确实不够了解金苹果,是她自己没注意细节,还是她有意瞒着她呢? ……哼,一定是前者,以后她多留点心眼,没有什么能瞒得过她! 心理疗愈只是灾后重建的一方面,是个长期工程。要雇人挖枯骨,做法事,种植良木,净化森林,追查狼王在人类间留下的余孽,清理城堡里其它鬼怪等诸事,那都是迫在眉睫的,而且现在就需要大笔的钱。 金苹果正义感比较强,对上次创建神圣苹果教弄出骚动感到愧疚,这次说什么也不愿意故技重施。这么躺赢的敛财方法,魔镜只好忍痛放弃。 魔镜这次亲自上阵,去坑那些人傻钱多的地主儿子,靠着搬运实况图像,天天美美赚金币。反正他们问的多半是我的斗鸡下次能不能赢,我的宠物狗最近为什么不开心,如何让爸爸忽然降智把所有遗产都传给作为废物幺子的自己,下次舞会穿什么丝袜喷什么香水才能艳压群男赢得美人芳心……这种无聊问题,一份资料甚至可以卖给十个人。 第106章 她拿了钱就跑,看不看得懂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不关她事。那些钱反正本来也是民脂民膏,劫富济贫怎么不算行侠仗义呢?她不仅不会受到道德谴责,还能光明正大扣一半作为帮助筹款的感谢费,还能赢得勇者公会特制奖章一枚给她的履历镀金,爽! 清查狼之余孽时,她和西尔维一起,重点调查了“守护满月”旅馆。回想起来,她们觉得那旅馆有蹊跷,怎么一住就要出事? 这次的调查有重大收获:原来旅馆创始人竟是崇拜邪神的恶徒家族,世代伪装成义商,以物美价廉的名义骗人住店,实则暗中给妖魔鬼怪们上供,换取好处,而狼人就是他们最大的主顾。就连“守护满月”这名字都是按照狼王的意思取的,因为狼人的力量与月亮有关。 他们对自己的手段极为自信,赃款甚至就公然藏在店面的宙斯神像里。得知此事的魔镜和西尔维立刻驱动大棒把神像狠狠砸碎了,看着宙斯破碎的躯体里爆出大量金币,那种兴奋感真是难以形容。 休息暂停,金苹果闻风而来,砸得比她们还起劲。这是连锁店,可砸的神像还有很多,许多都是像宙斯这样让金苹果厌恶的神,她一通发泄后,狠狠出了口恶气,身体也舒服多了。对于金币她倒是不怎么在意,她分到的那份也放魔镜那儿了,先给她保管着。短期内入库的金币都把阴暗的魔镜照得光芒灿烂了,那清脆的声音实在是仙乐。 除此之外,由于灭狼有功,魔镜也能分到一份不菲的赏金。比起拿到赏金,更让她惊喜的是,她还轻松争取到了蓝色城堡的所有权。这不是因为勇者公会特别慷慨,主要是大家都怕那个地方。 蓝色城堡虽然精美豪华,配置齐全,但太过阴森。它本来就是气质幽冷的哥特式建筑,还发生过不少恐怖故事:历代蓝胡子公爵在此作恶多端,狼王也曾在杀死上代蓝胡子后入驻。尽管它原来的主人都失势了,尽管城堡里的诅咒已经被解除了,一般人还是没兴趣争这里,甚至避之不及。 而且,里面的小怪物们大多不愿意离开蓝色城堡,毕竟祂们大多是这里的老物件成精,对这里很有感情。 所以,在勇者公会分配奖励时,里面存放的法器被充公,这座偌大的古老城堡则毫无异议地归属魔镜——大家都巴不得魔镜能带着这诡异城堡离开这世界,毕竟她自己也挺诡异的,看起来很知道怎么控制同类,而且她身边还有颗能使所有诅咒无效化的金苹果,哪怕城堡再出什么怪事也能压制住。 这么大地界,她一面镜子也住不过来,也暂时没空管,就先交给伊妮德和西尔维使用了。当然啦,管理费她是不会给的,直接跟一部分保媒的价钱抵消了。反正她们也是白住,不拿钱也乐意得很,双方都开心。 白住豪华城堡的代价是接受跟小怪物们同住,并接受它在未来变成鬼屋(这是魔镜的另一个看乐子与赚钱计划,这种古堡不当鬼屋简直是浪费)。正常人大概是不太乐意的,幸好伊妮德和西尔维都不算正常人。 小怪物们伤害性不大,新奇性极强,习惯了之后,西尔维甚至觉得它们挺解闷的,无聊了还能组织枕头怪大战桌子精,跟毛线团玩你追我赶游戏,让吊灯人穿草裙跳舞给她看,多好啊!这不比跟大部分人类社交有意思多了?而且,这可是带阁楼和花园的豪华古堡啊!犹豫一秒都是对金钱的不尊重! 伊妮德摩拳擦掌地准备把小怪物们培养成出色的鬼屋员工。她跟魔镜商量好了,以后要合伙开一家又新奇又吓人的流动鬼屋,游遍全世界,震撼全世界,让大家听到她们的名号就瑟瑟发抖,让她们的名号变成恐怖与神秘的代名词。 伊妮德最大的爱好原本就是制造混乱,虽然因为各种原因,变得更加喜欢西尔维,但还是很需要一些能放肆使坏的机缘。要是能开个真的有鬼的鬼屋简直太好了! 最好能搞个恐怖游乐园,里面的民俗小镇vr体验馆水族馆蜡像馆餐饮店什么的全都藏着不同类型的鬼怪,还可以为有特殊需求的游客提供规则怪谈主题区,主打沉浸式多元化体验,评价栏里只有好评和超级好评两项(不填完就会遭遇鬼打墙),实现好评率百分百,回头客无数。 这样一来,她每天都能听到无数尖叫声,戏瘾上来时她还可以自己去扮各种鬼吓人,来被吓的还要给她门票钱或别的东西(她很乐意接收顾客不要的记忆或噩梦,因为她喜欢看乐子),想想就激动。 鬼屋只是个试水的切入点,等她有经验了,再把恐怖产业链做大做强,勇创辉煌。 拿奖励使人兴奋,她们兴奋的同时,也没忘了跟邪神算账。 之前坑过她们的子系统9174,在二周目开启时,一检测到西尔维警惕值超标,就溜之大吉了。祂虽然没有一周目后期的记忆,不知道西尔维为何忽然对祂杀心大起,但祂感应到了不可估量的危险,离开了她,也离开了和她接近的伊妮德,去坑别人。但这难不倒魔镜,她跟祂打过交道,记录过祂的数据,还是找到了9174,又把祂灭了一次。 这一次,魔镜弥补了之前的遗憾,掠夺了9174的“情感转移”技能。而且,有了莉欧娜和靴猫希尔达的帮助,还有食梦蛛友情提供的巨大捕梦网,她还摸出了主系统——也就是这世界邪神的所在,和队友们合力杀死了祂,分掉了祂的力量。 不出所料,邪神是一只戴着皇冠的狼人,祂一直站在恶狼这边,挑起各种争端与罪孽。祂有一个精巧的面具,戴上后,就可以任意变成任何样子。祂有一把金色的钥匙,能唤起人最深最扭曲的执念。在祂死后,这世界上最后一只邪恶的狼人,暂时消失,面具和钥匙,却不知所踪。 “我一定会找到那邪恶的面具和钥匙,彻底将它们毁灭的!”莉欧娜充满信心。 “这事没那么容易,面具和钥匙都是欲望的化身……不过,祝你好运。”魔镜捡起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皇冠,不舍地看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它交给希尔达。 “猫老师,我本来很想要这个的,现在,好像也没那么想要了。假如它也附着什么诅咒,我相信你能解除。” 【作者有话说】 dbq这章来不及写感情线[爆哭]下章一定[星星眼] 对了,克利谢尔是clieche(陈词滥调)这个法语词的翻译。 第81章 狗血误会可耻但香辣美味 奖励结算后, 众人都默契地决定在佩罗世界休息一段时间再离开。 大概是都有一种微妙的补偿心理:在这里吃了不少苦才迎来he,现在得多吃点甜的,才不亏。 魔镜和金苹果坐在神奇果篮里旅游去了, 路线是靴猫精选的, 她们又经过了二次筛选,涵盖了这里所有文物古迹, 自然胜景, 还有神奇动物和神奇美食。 学无止境,吃无止境, 边学边吃,对魔镜来说, 真是莫大的享受。 不过,她也并没有只顾着享受。旅游的同时,她一边远程指导着伊妮德追妻,一边跟金苹果套话,力求弄清她的所有事。 伊妮德听了她的建议, 非常自信地说她肯定能做好,她姑且信了, 回去再验收。金苹果这边的进展却并不是非常顺利,魔镜越探究越觉得,她实在是有很多秘密。 她到底为什么知道那么骇人听闻的怪事和悲剧, 她不是从出生以来就一直生活在地母的果园吗?那些从未被记载过的故事版本,不可宣扬的诸神私隐,真的是地位并不高,力量不算强的戏剧之神告诉她的吗?她为什么那么讨厌宙斯, 她应该和他没有交集啊?她明明和姐妹们感情那么好, 但离开原世界以后, 一次都没说过想家,这合理吗? 金苹果给的解释不能使她满意。 “就是因为一直生活在一个地方,才需要多打听点故事来解闷呀。年纪小的时候什么都听,百无禁忌,只当是乐子,树立起道德观之后才意识到有些故事的角色很恶心,有些则很可怜,还有的又恶心又可怜,这很奇怪吗?很正常吧。” “戏剧之神们或许硬战力一般,但精神力很强呀,感知也很敏锐,能够发现诸神很多不外传的秘密,只是不会轻易告诉别人罢了,我也是连哄带猜才得到一些消息的,因为信任你,才告诉你……你不会告诉别人的,对吧?” “宙斯啊……我讨厌他还需要理由?他都害多少人了,任何邪魔的伤害度都没他高。其实嘛,我们那个世界百分之九十的神我都很讨厌,偏偏还都是得势的,我留在那儿一天天的,看着他们耀武扬威无恶不作还享受供奉,就觉得烦,离家出走挺好的,偶尔回去看看就够了。” “没关系的,姐妹们都很看得开,我们的感情不会因为距离远而淡化的。再说了,跟我要好的很多姐妹,都已经死了啊。我回不回去,都没关系了。” 魔镜觉得,金苹果没告诉她真相,至少不是全部真相。她在她睡着时,试图照出她的过去,却发现一无所获,未来也是,心声也是,都是一片混沌。 第107章 ……怎么会这样?!她应该已经恢复了原有的力量,甚至还升级了。 ……一定是这个异世界限制了她发挥,她不也无从检测这个世界有关主角和主神的很多事吗? 察觉到了她的不安,金苹果安慰道:“奥莉西亚姐姐,你不要多想了。我对任何外来力量都封闭了精神世界,不是针对你。因为源自地母的力量,就像变化无常的自然本身一样,有着不可控的一面……不这么做的话,我担心会误伤。” “只要你愿意接受这样的我,我就愿意一直陪着你。” 是啊,这番解释真的很符合金苹果一直以来的行事逻辑。 魔镜自己都说不上来她到底为什么还是觉得郁闷。 闷着闷着,她竟然忍不住跟伊妮德透露了些许心声。 她连自己的事都搞不清楚,怎么能理解她?虽然这么想,魔镜还是对她说:“我想你应该能理解,那种近在咫尺远在天边的感觉,我想过要造个笼子,但又觉得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隔着镜子,真·远在千里之外的伊妮德沉默了一会儿,惊讶地问:“你失恋了?” 魔镜冷笑:“别胡说,智者不入爱河,恋爱只会阻碍我学习的进展。我只是最近阅读了一些哲学书,产生了一些感慨。” 她可不像她这种自我攻略的恋爱脑,还会爱上自己的储备粮。反派尊严不要了吗? 她只是担心储备粮跑了而已! 伊妮德喜笑颜开:“那就好,我还担心你被骗了被甩了还死要面子不敢说实话,沉溺于维持形象的表演之中,没空管我呢。” 魔镜:……好烦,真的有点不想管她了。以后一定要好好做一下背景调查再决定要不要接单。 但这次既然都接单了,她还是得负责到底,她可是很有职业素养的。 她严肃地问伊妮德:“对了,你那边进展如何了,不会还没表白吧?” 伊妮德惆怅地叹气:“我还不敢,总觉得不是时候。姐姐对我若即若离的,态度很怪。你说她喜欢我吧,我话里的试探,她假装听不懂,求婚的暗示,她假装看不见,每次都含混过去。你说她不喜欢我吧,知道我骗她的事也不怪我,对我的肢体接触也不抗拒还很喜欢,还叫我不要待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她会担心……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所以她之前给的示爱小妙招都全军覆没了?!魔镜不甘心,又想了个新妙招。 “人只有在面对自己时,才最诚实!要不你伪装成她自己的灵魂,去问问她?” “你不是擅长幻术吗?趁着她睡得迷迷糊糊以为自己在做梦的时候……试试呗!” 伊妮德若有所思。 “大师,我悟了,化虚为实,趁虚而入是吧?我这就去试!” “对了……” 一阵熟悉的笑声从背面响起,魔镜赶紧切了和伊妮德的对话,也没管她后来问了什么。她现在有点慌:可恶,金苹果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背后的?!她听到多少了?! 但她是不会暴露她的惊慌的。 “你应该尊重我的隐私,下次再这样,我一定会狠狠惩罚你!虽然我也没说什么不能听的,但是被偷听了还是会不开心,这个是原则问题。” “……你怎么还在笑?不许笑了,再笑我就把你碾碎了做果汁!听到了吗?!” 她发誓她本来是很镇定的,可是那家伙笑得东倒西歪,越来越大声,实在是对她尊严的折辱!是挑衅!必须要疾言厉色一点! “我只是觉得,你一本正经教别人恋爱……这件事本身就挺神奇的。毕竟,你自己从没谈过恋爱吧?” “那又如何?”魔镜对她的质疑表示不服。“旁观者清,懂吗?而且,谁说没谈过恋爱就不能当恋爱指导员了,丧葬从业者,难道还非得自己死过一回,才能帮别人处理后事吗?” “你说得对。”金苹果不假思索地赞同了这番话。这种事,没谈过不代表不擅长,谈了很多次也未必擅长,比如阿波罗他被称为最美男神,但失恋次数却……” “跟他有什么关系,你提他做什么?”魔镜更不开心了,她又想起来了,砸神像的时候,阿波罗的神像,金苹果也砸得很起劲。“你们之前是不是有什么……牵扯?” “没有,不信的话你可以回我老家去查。”金苹果坦坦荡荡。“只不过他伤害过一些我喜欢的姐姐,所以每次看他失恋,我就特别开心。” “喜欢的姐姐?!一些?……有几个?长什么样?来自哪里?家里是干什么的?” 魔镜不自觉间声音变尖。 她究竟有几个好姐姐?! 金苹果立刻过去贴着她,安抚她的躁动。“放心~只是亲人之间那种喜欢,没有别的意思。我才不是因为爱而不得这种无聊的理由才不想回家的。你忘了吗?我只是想远离那些纷争。” 魔镜这才好受一些。 哼,谅她也不敢骗她! 不过,笼子还是得开始造了,万一……还有谁要把她抢回去当储备粮呢? 至于笼子的材料和款式……待她好好想想。 在魔镜沉默着沉思时,金苹果悄悄地把她刚才采的勿忘我,插/入魔镜的镂空花边。 之前在“月亮之子”的世界,她的波浪花边不慎被西尔维弄歪了,换花边的时候,金苹果想尽办法说服魔镜换成了镂空的彩蛋花边,采取“隔一个彩蛋镶一套冷色宝石,显得贵气的同时又留下神秘感低调感”的装饰模式。这样,她就能找到空间给她diy了,幸福! 她做这事已经很熟练了,虽然魔镜多次警告她不许再犯,但她真的很享受这种感觉:趁魔镜发呆的时候,把花,铃铛,彩泥之类的小东西怼上去,在她发现并暴走之前溜走藏起来,让她来找。 “伊!蕾!瑞!斯!我说了多少次,不要破坏我阴森冷酷的形象!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听到这熟悉的怒吼,已经躲起来的金苹果,无声而愉悦地笑了。 今天也是成功调戏姐姐的一天! …… 另一边,伊妮德听了魔镜的新妙招,正充满干劲地练习如何模仿西尔维的姿态与声音,却忽然被西尔维房里的谈笑声,分散了注意力。 “真想不到,你的技术竟然这么好,我还以为你肯定不擅长做这种事呢……” “你喜欢就好,喜欢的话,以后我会找机会常来找你的……” 她们的谈笑声中,还夹杂着西尔维带着喘音的恳求:“阿,好棒……我还要……” 伊妮德又惊又酸又怒,一个箭步冲过去,踹开那间房门。 她倒要看看又是哪个野女人在迷惑姐姐!哼,不就是白毛吗,白毛有什么了不起,长得也……这个不能喷,她真的很美。 伊妮德望着眼前清丽脱俗,如月神下凡的女人,心灵受到了暴击。 她从她身上闻到了狼的气息。 同样是狼,姐姐为什么不选她? 姐姐……果然还是更喜欢白毛的吗? 她破碎的眼神惹得刚捡起掉落腊肠的西尔维一阵怜爱。 “……就算我没分给你腊肠,你也不用那么伤心吧。我记得你不喜欢吃味道太重的东西……好吧你要吃也可以,但是这个刚才掉了,得洗洗……” “哦对了,这位是我的朋友郊狼,她也曾受到金钥匙的危害,为了铲除它,跑到这个世界来了,这些美味腊肠就是她做的。” “你怎么不说话?你到底要不要吃?” 听到西尔维这些话,伊妮德大大地松了口气。原来是在吃腊肠,哈哈,吓死她了。 伊妮德刚想回答西尔维,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的郊狼却开口,向她抛出直白而炸裂的问题:“你是西尔维的床/伴吗?如果不是,你愿意当我的床/伴吗?” 【作者有话说】 [熊猫头][烟花]下章更刺激~ 太好啦又写到了反差。喜欢可爱(但使坏)的甜妹,喜欢看起来清冷(但很辣)的人设~ 其实很想开一篇金苹果和魔镜在希腊神话世界的冒险故事,先铺一下(预收我都弄好了,叫《金苹果的救赎》,等预收多点再开) 关于腊肉:郊狼在吃了西尔维送的秘制腊肉(东方女巫给的)之后一直念念不忘,自己四处打听,想办法复刻了一份差不多的。 郊狼生长的环境比较畸形,身边几乎没有正常人,所以她的三观跟一般人不一样。我觉得这种角色太适合来推动别扭人的感情发展了,就让她返场了! 对了,郊狼的发音是coyote(凯欧缇),我挺喜欢的觉得好苏www 第82章 捕梦蛛网床与火热的深夜(一) 她什么意思?!是不是想趁机谋害我? 据说, 很多歹人都是在床上将目标灭口的,毕竟那时,对方防备最低。 哼, 休想骗她上当! 伊妮德戒备地盯着郊狼, 静观其变,默然不语, 暗中蓄力, 随时准备开战。 第108章 在郊狼看来,她这样更可爱了……使得她也摩拳擦掌, 想跟她大战一场,然后把她按在地上, 来一场酣畅淋漓的angry sex…… 但她忽然被西尔维拽着往门外推。 “郊狼,时候不早了,你该走了。” 西尔维的语气不算好。 郊狼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阻止她。大概是一种奇妙的中和,她徘徊在欲海情天的人类亲妈和“不谈恋爱只想养崽”的月神养母,“想要取乐却被迫禁欲”的姐妹之间, 成了一个“没有爱情,但是对享乐的事非常认真”的人。她在这方面不懂的, 是一定要弄懂的。 “你要是不愿意的话,为什么一开始不说话呢?你应该是那种有话直说的人吧?还是说,你只是不想在一旁?其实, 就算三个人一起,我也可以,无论是夹心还是……” 到最后,西尔维直接捂住她的嘴, 把一小袋钱往她怀里一塞(就当是买断了那些腊肉), 直接把她锁在门外。 “你还是别再来了!” 净说这些不能过审的话! 郊狼虽然感到遗憾, 但也不想纠缠,拿着钱就走了。她本来不打算收,但人家非要给,她也不会推辞。 吃了香辣的肉,又听了那种火辣的话,西尔维现在口渴得很,等郊狼离开了,就准备开门去倒水喝。 伊妮德却拽着她的胳膊不让她走。 “姐姐,你是不是想去找她?” “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你们过去到底一起经历了什么?她除了脸,还有什么特别的,让你如此念念不忘?!……姐姐,你说啊,你不要不说话好不好?……她能做到的,我一定也能做到,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一定会让你满意的,我一定会让你觉得谁也不比上我……” 西尔维头疼地叹了口气。 得知真相后,她不再怀疑伊妮德的爱。 只是,她有时候还是觉得,这份爱会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伊妮德想占据她的所有时刻。 不只是现在,还有过去和未来的每一刻。她希望她眼里只有她,她希望把她的一切记忆和感情都揉碎了吃下去。 “……伊妮德。”西尔维不轻不重地拍拍她的脸,声音很轻,但话似千钧。 “如果我说,她是我的白月光,你打算如何?跟她打个天昏地暗,非要赢了她不可?” 伊妮德目露杀机。 “……你说的是真的?!” “这不重要。”西尔维摊摊手。“重要的是,你为什么非要执着于'打赢'这件事?我是什么战利品吗?” “……”伊妮德明显感受到了她的不快,没有回怼。但她心里并不服气。她只是想赢,有什么错?争胜是进化的动力,强大是幸福的根基! 西尔维接下来的话,让她更不服气了。 “我实话告诉你,你打不赢她。别去送死。她是战斗役,你不是。她身经百战,你不是。而且她也没什么道德感,惹急了真的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哪怕刚杀完一屋子人,也会若无其事地问客人要不要喝茶。” ……就算她说的是实话,她就不会委婉一点吗?她就一点都不怕她会受打击吗? 伊妮德满腹委屈,刚想开争辩,却陷在西尔维温柔而哀伤的眼神中。 “好好活着……你只要好好活着,就够了。别的,什么都不用做。” 她浓黑的眼睛像深邃的古井,荡漾着她看不懂的波澜。 伊妮德当然想要追问到底,西尔维却转身开了门,出去喝水去了。 最近,她已经成功地教会屋檐上趴着的人面鸟石像(不是菲洛,是另一只,叫南希)给她从井里打水,并倒在杯子里,给她端上来。这点小事她自己当然能做,主要是看着石像鬼飞上飞下,挺好玩的。 南希很贴心,看她闷闷不乐的样子,还给她抓了一堆糖过来,想让甜食缓解她的苦闷。西尔维看着那堆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的百年老糖,十分感动,但婉拒她的好意。 她仰头,一口气喝了两大杯水,还是觉得渴。身心的焦灼躁动难以就此平息。 她清楚,伊妮德一定会在她房里等她回去,缠着她把话说清楚。 可是她现在,自己都理不太清楚这段关系,要怎么说情? 她从未这样去逃避一件事,一个人。她一直觉得逃避是可耻的。但她现在觉得,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还是暂时不回去了,就近找个地方,搭个捕梦网睡吧。反正如今也没人会闯进这座城堡,安保设施已经被魔镜她们全面升级了,连郊狼都得敲门才能进。 说起来,这个能拦截吞噬所有噩梦,还能召唤美梦的宝物,她一直挺好奇功效的,但这些日子忙着领奖励打包奖励什么的,还没来得及试试,索性现在就试。 这捕梦网可是食梦蛛倾力织造而成的,又被希尔达和莉欧娜加持过,逮住过本世界邪神,战绩十分辉煌,西尔维丝毫不怀疑它的效用。 它被折叠成小方块,塞进手工艺大师食梦蛛亲手……不对,亲脚雕刻的石制彩蛋里。扭开彩蛋后,轻而坚韧的薄薄小方块就掉到了掌心,还挺有仪式感的。 虽然把它彻底展开来,挂在两颗矮树之间,还是花了些时间,但这个过程十分解压:压缩的脉络在自己指尖一点点扩展,清晰起来,形成一张独特的蛛网吊床,边缘还挂着美丽又辟邪的琉璃彩珠与青绿羽毛。就像……亲手编织,展开了一场美梦。 为了更舒适地沉入这场美梦,她还让鹰头马石塑鬼载着她去附近的温泉泡了个澡,并换了一件老式的深棕睡袍。 她的衣服大多是黑、棕两色,偶尔带点绿色的配件,比如围巾,款式都是基础到有些古板的类型,说是祖母的祖母传下来的也有人信。妹妹安多次建议她扩展一下穿搭思路,一个朝气蓬勃大好青年,别整天穿得跟诅咒古堡里随时准备提出要命问题的严肃老树精似的,她却一笑置之。她觉得这种风格省事又稳重。而且,假如有人愿意喜欢这样的她,一定不是因为觉得她好亲近才广撒网,这可太棒了。比如说跟她朝夕相处好几年的伊妮德……算了,今晚她决定不想她。 但她根本控制不住。躺在吊床上呆呆地望着星空,指望靠着数星星寻找睡意,数着数着,不知不觉间,每颗星星都变成了伊妮德的样子:烤肉时温良居家的她,温泉里迷离诱人的她,偷袭时青涩热情的她,索奖时乖巧可爱的她,问话时纯真痴妄的她……还有,被她误杀时,拖着一路血迹爬到她身边的她。那个时候,她究竟想说什么呢? ……不管是什么,那个画面,都将伴随她一生,刻骨铭心。她要怎么背负这样的罪恶感,和她继续相处? 西尔维就这样睁着眼,毫无头绪地胡思乱想了半天,直到半夜。 当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阴影,鬼鬼祟祟地朝她靠近,她本能地闭眼装睡,麻痹对方的警惕性,静观其变。 偷偷靠近的伊妮德,真的以为西尔维睡着了,心情很复杂,又幽怨又兴奋。 幽怨是因为她在房里左等右等,姐姐都不回来,她一气之下把她喜欢的腊肉都吃光了,被辣得不行,灌了好多冷水才缓过来。 讨厌的姐姐!讨厌的腊肉! 兴奋是因为,此刻简直是天赐良机,姐姐看起来刚睡着不久,这种半梦半醒的时候,最适合她装神弄鬼,伪装成姐姐的灵魂,去问问她的真实想法,最好能把“她们天生一对”这种想法植入她脑子。只要在她彻底清醒前溜走,她就会以为,自己真的是在做梦,真的是在梦里拷问自己的灵魂。 她抑制住想哈哈大笑的冲动,变成西尔维的样子,模仿她的声音,在她耳边故作深沉,故作神秘地轻轻呼唤她:“西尔维——不要惊讶,不要怀疑,我即是你,你即是我——聆听你内心的声音吧——这是你灵魂深处的念想——” 西尔维把所有悲伤的事都想了一遍,才忍住不笑。 好拙劣的点子,不会真以为她会上当吧?人在困扰的时候,内心的声音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啊?……这烂主意谁教她的,魔镜吗?魔镜怎么回事,难道是最近为情所困,智商降低了? 嘲笑归嘲笑,她总归是觉得,这方法还是挺有意思的,可玩性很高,陪伊妮德玩玩又怎么样? 她等她多叫了几遍,才缓缓睁开眼,还揉了揉眼,假装刚从睡眠中被唤醒,眼神迷蒙,语气困惑。 “我内心的声音?可是,我自己都不懂……我究竟对她是怎么想的。” “那我来告诉你。”伊妮德顶着西尔维的脸,大胆地说出她自己的猜测。“你记恨她骗你,用虚假的死讯,把你骗到这个危险的世界,吃尽苦头。你还觉得,你和作为人类的她,认识时间并不长,难以判断她是否适合当伴侣……所以,你还想再考验她,磋磨她一段时间,对不对?” “不只是这样,最近我认真回想了我的感情史,发觉我似乎不适合恋爱。假如我只是把对方当暧昧对象看待,我的新鲜感很难持续超过三个月,很快就会喜新厌旧。假如我按照恋人预备役的标准去跟对方相处,我就会变得非常严苛,甚至……残酷。” 第109章 西尔维现在觉得魔镜出的主意也没那么烂。对着跟自己一样的脸,确实容易产生倾诉欲。同样的话,对着伊妮德的脸,她就难以说出。 伊妮德对这番话并未产生什么危机感,她非常自信地说:“那只是因为你没遇到真命天女罢了。所谓的标准,都是设定给不够喜欢的人的。而且,她那么爱你,又那么聪明能干,肯定可以按照你的意愿去改变。” “这就是我犹豫的另一个点。”西尔维忍不住拍了拍假西尔维的肩。“你既然是我的心声,应该再清楚不过,我是个自私的人,无法毫无保留地去爱一个人。假如对方太爱我,我会觉得压力很大。可是呢,假如对方不够爱我,我又无法得到满足。” 说到这,她真情实感地忧郁了。 “我不知道平衡点在哪儿,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崩坏,什么时候会崩坏……这种感觉太可怕了。要是那种事再发生一次,我可能真的会崩溃。” 伊妮德心里一紧。“……什么事?你是不是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 事已至此,西尔维把心一横,决定告诉她上一轮的悲剧。伊妮德的法力只会越来越强,她或许某一天会从别的途径得知这些事,与其一直忧心那天的变故,不如现在就主动告诉她。 伊妮德有权利知道真相,然后再决定,要不要继续爱她。 “不是幻觉。我确实杀过她,特制的子弹……贯穿了她的心口。虽然那是个误会,但我一定有错。”西尔维轻抚着伊妮德的心口,像是迟来的,亏欠已久的安慰。“她一定很疼,但她一句都没喊。拖着一路血迹,爬上一级级台阶,爬到我身边。” “她好像有无论如何也要对我说的话,但是还没说出口,就死了。如果没有时间回溯器,她就会永远消失,我也永远无法得知,她那时究竟想说什么。”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白天想黑夜想,醒时想梦里想,始终不能确定……你说,她那时,究竟想说什么呢?” 西尔维感受着眼前的伊妮德温热而有力的心跳,想起那时倒在地上,冰冷僵硬的她,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 西尔维的眼泪冲垮了时空之锁,召回了伊妮德遗失的记忆。她想起来了,她全都想起来了……姐姐那时也是这么哭着,抱着濒死的她,一直喊她的名字。 那时的自己是什么想法呢?太过不舍,所以还没来得及怨恨,就咽气了。 现在她重生了,她有时间怨恨了。 她怎么可能不恨呢?她变成现在这种不伦不类,狼不狼人不人的样子,都是为了她。她变成现在这种不值钱的样子,满脑子都是她,被她开枪猎杀,贯穿心脏,还想着用最后的力气爬到她身边告别,要让她永远记得自己,都是她的错。 她不可能会放过她的。她做鬼都要缠着她,要她负责。 现在她把这个把柄自己交到她手上,她更是要牢牢抓住,来反向绑住她。 伊妮德继续冒充西尔维的灵魂,深沉严肃地对她说:“她一定是想说,来生再见,永远相守。你怎么忍心辜负一个把你看得比命都重的人?你可得好好补偿她。” 好人当然是不会这么道德绑架的。但是无所谓,她又不是好人。 她用手指轻轻拭去西尔维的眼泪,在她耳边低声道:“别把问题想得那么复杂。人生苦短,就该及时行乐。她想要你,你想要她……就够了。” “补偿?”西尔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对此嗤之以鼻。“我可不会为了补偿谁就去献身。” “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暧昧。“经历了那么多……一言难尽的事,我确实意识到了及时行乐的重要性。” “你说,我要是邀请她当我的床/伴,只做不恋的那种,她会同意吗?” 【作者有话说】 这章又来不及写到重点orz下章继续! 笑,在伊妮德努力模仿人类的时候,西尔维悄悄狼化了。 (对了,郊狼的体型比灰狼小很多,其实硬战力不算强,但是没关系,本文的“郊狼”是特殊人设,她融合的是特殊培养的战斗役郊狼品种!) 第83章 捕梦蛛网床与火热的深夜(二) 伊妮德呼吸一滞, 双拳不自觉握紧。 “如果她不同意呢?你打算如何?”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可以对别人说爱她,却不愿意对着她本人说?还是说,那时她那么说, 只是为了刺激狼王伊莎贝拉? 只做不恋……那不就是当工具人吗? 西尔维把她的失落尽收眼底, 但依然狠下心说:“那我就去找别人。” “如果她因此而对我失望,决定放弃我, 未必不是件好事。跨物种恋爱原本就难以有好结局, 习性差距,寿命差距等等, 都是越不过的大问题……长痛不如短痛。” 西尔维这番话让伊妮德短暂地忧郁了一下,但她的眼睛, 很快又亮了。 姐姐竟然考虑了这么多,这么周全!只有特别在意对方,特别在意跟对方的未来,才会想得这么深远呀!姐姐明明就超爱她的,只是暂时不想承认而已, 没关系,只要聪明能干, 魅力无穷的她多努力一下,姐姐迟早会每天对她说一百遍“我爱你”的! 困难?什么困难?勇敢狼狼,不怕困难!为了姐姐, 什么困难她都可以克服! 找别人?姐姐还想找别人?不可能的,她一定会做到姐姐没心思想别人!! 于是,她握着西尔维的手,笃定地说:“她肯定会同意的。毕竟, 她什么都不怕, 只怕你身边有别人, 心里有别人。” “对了——”她有些局促。“那个……你有什么仪式感方面的执念吗?比如,在那之前需要做什么准备……” 西尔维挑了挑眉:“首先,我不希望她吻我时带着浓重的刺激性气味,比如说混着蒜味和辣味的腊肉味……” 伊妮德只听了开头,就一溜烟跑了。 “好的,你等着!” ……你都不演了吗?有必要这么急吗? 西尔维无奈,但也只能原地等着,毕竟她也追不上那闪电一般的鬼影移送速度,而且……大概是把憋了许久的话说出来,心里轻松了,她此刻真的有些困了。 先闭眼休息会儿,等她回来再说吧。 这么想着,西尔维很快就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她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甜蜜之中带着些许苦涩,一点点窜进她鼻腔里,渗进她皮肤里。 全身毛孔似乎都被打开,触觉听觉都变得更加敏锐,被长长绒毛覆盖的有力大掌,落在身上的急促节奏犹如鼓点,与风啸般的呼吸一起,快速起伏着,震荡着每一根神经,激起叫人发麻发昏的电流…… 唯独视野坠入彻底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睁眼也像闭眼,只知道身体被什么死死压着,动弹不得,和头脑一样沉沉地往下陷,四周的空气也被霸道灼热的吻掠夺,让她在缺氧之中,迟滞了许久,才在利爪划破布料的刺啦声中猛然惊觉自己的处境。破碎的裙摆内忽地一凉,被扯下的湿布甩在树干上,发出微弱无力的闷声抗议……深夜的冷风猝不及防地侵来,接着,是三根关节突出、筋脉贲张、堪称狰狞的…… ——咚! 在凶器试探着靠近时,西尔维防御危险的本能彻底大爆发,将全身力气都集中在了双脚,将凶手踹下了吊床。 吊床不高,下面是柔软的草地,掉下去的那位只是发出了一声不大的闷响,但这足以把她设下的障眼法撞碎,也足以让她随身携带的空间纸箱掉落,让里面的一堆小说滚落出来。 恢复了视力的西尔维瞥了几眼那些眼熟的书……本就火气正旺的心情,又被浇了几桶油。 《被病娇魔王囚禁以后》《七天七夜后扶腰反派沦为了我的玩具》《征服清冷o的猛药》《让疯批公主在我身下求饶》《被怪物们觊觎的她插翅难飞》《操纵你》…… ……怎么,这些东西原来不是随着反派的消失而自动消失了,而是被伊妮德偷偷藏起来了?她竟然还打算效仿里面的暴力行为,用那些丝毫不顾0的死活的招数来对付她?! ……伊妮德甚至还专门跟猫老师借了重要的空间纸箱来放这些脏东西!这让她以后怎么面对猫老师?! 伊妮德躺在地上,本想站起来,看见西尔维愤怒的眼神,又继续躺着,可怜兮兮地说:“我错了,你要是不喜欢,我下次就不学了。你消消气……要不,你踩我几脚?” 西尔维才不干,她怕她爽到。 她当着她的面,把那些书捡起来,一本本,一页页撕碎,在清脆的撕书声中,面无表情地问:“你自己反省一下,你究竟错哪儿了?” 伊妮德晃了晃不慎冒出来的狼耳朵,眼珠转了几转,依然困惑。于是,她用纯真无辜,又求知若渴的眼神盯着西尔维。 “我、我只是以为你喜欢刺激的……” “不学这些的话……该学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