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直播朕的恋爱史》 第1章 《天幕直播朕的恋爱史》作者:木暁爻【完结】 文案: 穿成贵妃之子、首富外孙、开国皇帝的十皇子,黎昭的躺赢人生本该稳如泰山。 上有哥哥争权,下有弟弟夺宠,他只想安心当个纨绔小王爷。 岂料,迟到的金手指【天幕】骤然降临。开局就剧透他才是九子夺嫡的终极赢家,未来功盖千古的一代明君! 黎昭:还有这种好事? 但没等他笑出声,就发现这金手指它不!正!经!全王朝仰头观看的,竟是他与各路男女主角缠绵悱恻的“恋爱史”,还全是胡编乱造! 面对龙椅上眼神复杂的父皇,和兄弟们意味深长的笑容,黎昭当场社死:“不是,你们听我解释!这直播它造谣啊!” 看到天幕的某人:呵呵,是造谣还是真实他自有定论。 正经版文案: 黎昭穿成晟朝十皇子,本想当个纨绔逍遥度日。不料天幕骤现,开局便剧透他乃未来的千古一帝! 更离谱的是,这天幕竟以造谣他与文武百官的恋爱史来盘点他的功过,还尤其笃定他当前的挚友明臻是他的白月光,未来帝陵唯一的合葬者。 剧透一出,父忌兄仇,平静生活彻底粉碎。黎昭索性不装了:他曾窥见过历史文明的长河,知晓未来方向,那便顺势而为,推动文明飞跃。 而当他严阵以待时,那位白月光却率先将他堵在墙角,“殿下,天幕说我们是千古佳偶。这名分,你何时给?” 黎昭看着眼前人,笑着握紧了他的手。这千古一帝的孤独之路,注定有人与他并肩同行。 ps:黎昭受&明臻攻 (防盗比例60%) 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直播 古代幻想 剧透 主角视角黎昭互动明臻 其它:穿越时空,弥补遗憾 一句话简介:朕不要面子的吗!!! 立意:要做一个积极向上的人 第1章 天裂了! 东方欲晓,晨光熹微。 庄严肃穆的金銮殿上,文武百官依品级爵位分列两侧,屏息凝神。御座上,开国皇帝玄袍加身,不怒自威。 偶有重臣出列启奏,声音回荡于穹顶,字字斟酌,如履薄冰。天威之下,针落有声,唯有龙涎香如幽魂般盘旋。 当然,正在朝堂上公然打瞌睡的瑞王黎昭除外,但黎昭认为这实在不能怪自己,这朝会在卯时就要开始工作了。换算一下他上辈子的时间,就是早上五点,再算上从王府到皇宫的时间他最起码四点多就要起床,简直比996还要过分! 遥想前世他是个孤儿,靠爱心人士的资助一路摸爬滚打考上了重点大学,平时做一些兼职再加上奖学金,小日子过得还不错。 谁知晚上在校园跑的路上意外被高空抛物砸到,再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成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还是早产的。 好消息是:开局直接躺赢。 母亲是圣宠正隆的贵妃,外公富冠江南,父亲更是刚刚推翻前朝暴政、开了新副本的开国皇帝,不得不说我爹真牛。 坏消息是:他上面有九个哥哥。 九子夺嫡,恐怖如斯,想仰天大喊一句“臣妾做不到啊”。对比,他选择抱紧老爹的大腿,就这样平安度过了十八年。 话说回来,这大殿里的龙涎香真催眠啊。 站在他旁边的福王快要被他胆大的行为给吓死了,生怕被上首的父皇看到而牵连到自己,一直试图把他这位好皇兄叫醒,然而终负所望。 日上金殿,香烟袅袅,朝会已接近尾声,忽听文官班列中一声坚定的声音响起:“臣,监察御史王寄,劾奏!”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刚从地方知县被选拔入京的监察御史身上。 王寄手持笏板,面容刚毅,字正腔圆道:“臣劾奏,瑞王殿下身为天潢贵胄,本应以身作则为宗室表率,然其却行为放浪。 其一,流连青楼,有损皇室威严。王爷近日频出入于平乐坊等污秽之地,纵情声色,流连忘返。致使市井窃议,皇室蒙尘。 其二,恃强凌弱,目无国法。昨日,王爷于平乐坊中,因歌女之争,公然殴打吏部右侍郎之子徐通,致其重伤卧床。 朝廷命官之子,于光天化日之下遭此毒手,国法何在?这行径已经是公然践踏朝廷法度,使天家颜面尽失。 因此,伏请陛下敕令宗正寺,将瑞王殿下禁足府中,深刻反省,并昭告宗室,以正视听。” 吏部右侍郎顿时面色苍白,怒视王寄。 话音落后,殿内一片安静。王寄心觉不对,劾奏之后即使没有官员出声反驳或附和,也不该这般安静。这种安静不是害怕陛下发怒一般的寂静,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微妙感。 此时,皇帝轻敲御座,漫不经心道,“小十,你怎么说?” ......无人应答。 眼见陛下的脸色越来越重,众大臣们噤若寒蝉,此刻站在他旁边的福王顶着父皇的威压,也不敢再做小动作,只能希望皇兄自求多福了。 “唰——” 一本奏折从御座之上砸下来,正好落在黎昭旁边。 “王德,去,把那个逆子给朕叫醒。” 还不等王公公行动,刚被声音惊醒,还有点迷迷糊糊的黎昭感受到了周围的氛围不妙后,一下子清醒了。故作几声咳,将脚下的奏折捡了起来,看了一眼。撇了几眼四周,发现中间站着的人有几分眼熟,头上戴的是獬豸冠。 看来是御史啊,黎昭眉头一挑,心里有点惊奇道。 自从他十五岁可以换回男装出宫后,就成了被御史弹劾的常客。也没啥大事,就是一些吃喝玩乐,外加一些行侠仗义的事被御史台揪着不放。 毕竟是京城,权贵子弟扎堆,纨绔子弟更是不少。虽说是天子脚下,但总有一些拎不清的仗着后台硬做一些欺男霸女,为非作歹的事,曾在社会主义里经历一遭的接班人能忍吗? 那肯定不能啊!比后台谁有他爹这个做皇帝的后台更硬,于是就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整顿京城纨绔行动。 在这期间黎昭给御史台添了许多的业绩,但参他的最后总是非但不占理还要被老爹训斥,苦主纨绔们也总是得再挨一顿打,慢慢的他们就歇菜了。 算来,已经至少有半年没人来弹劾他了,御史台的人更是看见他就跑,突然来这么一遭他还挺想念的。这位面生的御史可能得罪人了。 看他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皇帝额头上青筋暴起,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上,“你这个逆子,朕让你上朝听政是让你来睡觉的吗?看看你干的好事!” 还不等黎昭回应,晋王就上前一步,“父皇息怒,十弟一定不是有意的,儿臣听闻十弟是三更才回的王府,定是有重要事务,有点困觉也是正常的。” 随即转头对黎昭道:“十弟可要好好给父皇解释解释。” 黎昭嘴角微抽,心里无语,他这个哥哥从小就热衷于给他找绊子,这拱火的手段真是一如既往地一条茶路走到黑啊。面上笑嘻嘻道:“多谢七皇兄。” 他出列上前一步,知道这时候最是不能顶嘴。 “父皇,儿臣知道错了。您听我给您解释,去平乐坊其实是因为一道菜。我最近听闻平乐坊做的莲房鱼包乃京中一绝,母妃又喜爱吃鱼,儿臣就想着尽尽孝心,学学做给父皇和母妃吃。” “本来是想将厨子请到王府来的,谁知这个厨子是个有骨气的,听闻儿臣是想学他的手艺,无论如何也不肯来王府,儿臣也不能以势压人,这不是堕了皇室的威名吗。” 说着他偷偷撇了一眼皇帝的脸色,看着缓和了一点,才接着道,“于是,儿臣就想着效仿父皇请左相出山的事迹亲自前往平乐坊向厨子学习。如此一来,他被儿臣的坚持与孝心感动,就愿意教儿臣了。” 大臣们无语,陛下亲自请左相是君臣相得,王爷您学做菜是能类比的吗? 还说什么不能仗势欺人?那我们家儿子/孙子/侄子被欺的怎么算,虽说他们确实没干好事。 话又说回来,君子远庖厨,去青楼是为了学做菜,放在别人身上没人会信,但放在瑞王殿下身上,诸位大臣们也不觉得奇怪。众所周知瑞王有两大爱好:金子和美食。 之前就有听说瑞王为了一个叫火锅的吃的,到处派人寻找食材。甚至在出宫建府前还磨着陛下送给他一个专属御厨,可见陛下对瑞王的宠爱。 听着这话左相眼底闪过一丝怀念,皇帝的面上也有一丝动容,天家无父子,但小十不一样,随机又板起了脸:“哦?孝心?别是打着你母妃旗号的贪心。那徐通是怎么回事。” 他了解这个儿子,虽然嚣张,但也孝顺心善,不会对无辜出手。 黎昭一脸怒容,带着点告状的意味,“说起他儿臣就觉得气愤,昨日儿臣好不容易领悟到了精髓,准备大展身手一番。 谁知那徐通居然追着一平乐坊歌姬到了儿臣面前,且口出狂言,’家父是徐侍郎’,嚣张跋扈,目无王法,还把儿臣做的鱼给毁了。” 第2章 “那歌姬本是清白之身,只卖艺不卖身,被徐通强迫就求到了儿臣头上,儿臣气不过这才上前理论。 谁知他竟连我也辱骂,这才出手教训了他。儿臣这是伸张正义,为民除害,父皇应当嘉奖儿臣才是。” “鱼没了,儿臣无法只能另做一盘,这才磨蹭到了三更天回王府。因为此今早起来甚至还有些许头痛,或是有感风寒了,咳咳咳咳。” 皇帝面色缓和了,嘴上仍没好气道:“你也是能耐了,打了人还有脸要赏赐?官府是没人了?王德,宣太医。” 皇帝坐直身体,目光又转向王御史,“王爱卿,瑞王所言,可是实情?” 王寄一愣,知道自己是被算计了,究竟是谁还无法定论,现在不是多想的时候,还有得补救。 遂挺直腰板道:“陛下,臣只风闻王爷出入平乐坊,殴打官员之子,至于其中缘由,臣并未详查。是臣失察,请陛下治罪。然,风闻奏事乃臣之职责,即便是王爷,臣亦不敢不奏!” “徐爱卿,你怎么说?” 徐侍郎汗雨入下,磕头如捣蒜,“陛下,是臣教子无方。臣已审问过犬子,确如王爷所说,已行家法处置,犬子未遂,乞陛下开恩。” 皇帝看向殿中的三人,缓缓开口道,“好了,此事朕已明了。徐侍郎之子,欺压百姓,罪证确凿,然作恶未遂,着刑部立即锁拿,酌情处理。徐侍郎教子不严,罚俸一年。” 徐侍郎瘫软在地:“臣…多谢陛下。” “瑞王,见义勇为,其情可嘉。然身为我朝亲王,遇到此事当遣人送官查办,岂能如市井游侠一般,亲自殴斗?此番念你事出有因,朕便不深究。” 黎昭躬身,“多谢父皇。” 哼,就知道他父皇嘴硬心软,每次都是这个结果。 “王爱卿恪尽职守,朕心甚慰。御史风闻奏事,乃国之重器。日后亦当力求详实,方不负朕与朝廷之重托,此次便罢了。” 王寄松了一口气,“陛下圣明,臣遵旨!” “望诸位爱卿以此事为鉴。为官者,当洁身自好,约束亲族;执法者心存正义,亦要讲究方式;言官者,当风闻奏事,亦需兼听则明,退朝!” 大臣们齐声道,“谨听圣言,定不负陛下所望。” 突然,一个内侍官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地说道:“陛陛陛......陛下!天上,天上裂开了!” 群臣哗然,看向皇帝。 皇帝凤眸微眯,冷声道,“来人,宣钦天监。诸位爱卿随朕前去一观。” 众大臣拱手,“诺。”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金手指? 黎昭边走心里好奇,前世也没听说过有天裂一般的天象啊? 福王走在黎昭旁边,一手搭上黎昭的肩膀,凑到他的耳边兴致冲冲道:“十哥,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难道是......?” 后面的话没再说出来被黎昭手动闭麦了,这熊孩子正值中二期呢,万一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就麻烦了。 “嘘,此事还没有定论,先把你的嘴巴闭起来。” 黎昭一根食指放在唇前,那双遗传自皇帝的凤眸笑眯眯的看着他,福王深刻体会到了那些贵女们为什么要把十皇兄排在美男榜第一了,可真是男女通杀啊。 “唔唔......”福王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把黎昭的手扒拉开,撇了撇嘴,“皇兄,你以后不要这样笑了,容易误人子弟。” 黎昭一巴掌拍在蠢弟弟的头上,“胆肥了啊,敢调侃皇兄了。” 福王气愤道:“十哥,你以后不能拍我头了,我听闻拍头长不高的,我以后可是要当大将军的。” 黎昭一副好兄长的样子,故作又要拍他,但被躲开了。 “弟啊,这个你放心,据我观察,父母高则子女普遍高,与拍不拍头无关,你肯定还能长高的。”这话可不是欺骗,他们老爹至少有190厘米,他们几个弟兄平均180厘米以上,福王母妃大概有170厘米,在后宫中是名列前茅的。福王如今才十五岁,已经有170厘米了,骨骺线还没闭合,绝对还能长。 福王一脸疑惑,“皇兄你莫不是诓我吧。” 黎昭一脸真诚,“皇兄怎么会骗你呢,你想想我们兄弟姊妹的身高,再对比一下父皇和他们各自母妃的身高就知道了。”黎昭冲福王摆了摆手,乖啊,自己想。 这时文武百官已随皇帝涌出大殿,齐聚汉白玉广场上。只见苍穹之上,天空衍生出了一片小的灰色天空,远远望去,重叠的部分就像是一道裂缝,压抑得令人窒息。 大臣们惊诧不已,骇然失色,交头接耳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有甚者身形摇晃,需倚靠同僚方能站稳。 黎昭微微眯了眯眼,仰头望去。心下却是一奇:这景象感觉怎么也不像天裂,倒是跟他前世看的五毛钱特效仙侠剧中的水镜一个德性。 “难道我穿越的不是什么平行世界,而是一个玄幻修仙世界?穿错频道了,从宫斗权谋秒变玄幻修仙!” 但随着水镜的扩大,逐渐稳定下来,黎昭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他在水镜上居然看到了前世某个很火的短视频软件logo! 汉堡、炸鸡、可乐、wi-fi、空调......来自现代社会的记忆如潮水般冲击着黎昭的神经。破案了!这哪是什么异象,分明是他那迷路了十八年的金手指终于到货了! 但看着周围群臣的惊恐以及皇帝老爹凝重如铁的侧脸,黎昭觉得头皮发麻:这金手指的出场阵仗,是不是搞得太大了一点?不知明臻此刻是否也在观看,会不会被吓到? 他赶紧在心里默念:“hello?系统在吗?主神?客服大哥?客服小姐姐?能私下联系吗?” 皇帝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目光如炬扫视群臣,沉声道:“众卿家,有谁能解此天象?” 就在此时,福王突然猛地一拍手,脱口而出,“啊,我知道了。” 他这一声惊呼,在惶恐的百官中显得格外清晰响亮。皇帝立刻循声望去,只见自己的十一皇子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霎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福王身上。黎昭也疑惑,据他所知他这个弟弟平常除了对练武,看兵书上心外,不曾有过观星堪舆之举啊。 福王猛地从对自己身高的想象中惊醒,意识到自己失言,且父皇问的是那天降异象,他根本什么都没看,什么都不知道!总不能告诉父皇他在想他能长多高吧! 只见福王脸上激动的红光迅速褪去,转为惶恐和羞愧。他疾步走到御前,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 “父皇恕罪!儿臣……儿臣不知!”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刚才不是还恍然大悟吗?怎么转眼就不知?皇帝疑惑道:“哦?那你方才说知道了,知道了什么?” 福王也不敢抬,声音充满了懊悔:“回父皇!儿臣愚钝,方才心神被那天象所慑,惶恐不安之际,脑中就想到了前些时日父皇训诫儿臣要遇事沉稳。于是就仔细盯着裂缝看,一时竟恍惚间将这天象与昨夜苦思未解的残棋幻象重叠……” 他顿了顿,似羞愧难当,“就在方才,儿臣于棋局上豁然开朗,欣喜忘形,竟忘了场合,失口惊扰圣驾,实则对天象玄机一无所知,请父皇重罚!” 说完,他再次深深叩首。 皇帝沉默,然后叹口气道:“朝堂之上,心神竟系于棋枰之间,成何体统!看来朕对你的教诲,你还是未能真正入心!罚你闭门读书三日,将《慎思录》抄写百遍!” 福王松了口气,“是,儿臣定好好抄录。” “众卿家......可有何解?”皇帝负手而立,将问题再次抛了出来,低沉的嗓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群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皆是为难与惶恐。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纷纷低下了头。 黎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下明了。这些大臣们并非毫无见解,而是在吉凶二字上进退维谷。古人笃信天人感应,却不知所谓灾异祥瑞,多半是事后附会。异常天象总是有一定规律的,吉凶祸福也是无法避免的常态,只是恰巧吻合罢了。 眼下这前所未见的天象,说吉,若日后有灾祸,便是欺君之罪;说凶,若天下太平,便是危言耸听,动摇国本。这千斤重担,谁也不敢轻易去抗。 而龙椅上的老爹,此刻更不能亲自定调。金口玉言,一旦误判,损失的不仅是天子颜面,若被有心人将这天象与他当年推翻前朝之事牵连起来,大作文章,引起人心浮动,那对于立国仅二十余载、根基尚未完全稳固的大晟王朝而言,无疑是场风波。 黎昭深吸一口气,稳步出列,躬身行礼:“父皇,儿臣有奏。” 当前首要之事,并非纠结天象本身的吉凶,而是必须立刻稳住这朝堂之上已然浮动的人心。他相信这些跟随父皇打下江山的重臣们并非不懂,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一个打破僵局的契机。 第3章 皇帝闻声,锐利的目光倏地落在黎昭身上。他微微眯起眼,沉默一瞬后,才道:“讲。” “父皇,儿臣冒昧认为天象之吉凶,在于人心之所向。此刻最重要的并非天象本身,而是京城乃至天下千万百姓之心。速将此事定为祥瑞并广而告之,化动荡为祥和,使万民之心更紧系于朝廷,紧系于父皇!此乃稳定社稷、安抚民心之当下至要!” “是啊,瑞王殿下说的有理啊。”大臣纷纷点头。 左丞相闻言,立即手持玉笏,声音沉稳而迅捷:“陛下,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即刻起草安民告示,着京兆府广贴于市井通衢,先行稳住民心。同时,应命京兆尹加派兵丁,上街巡逻,密切监视民间动向,以防歹人借机生事,酿成民乱。”。 皇帝听罢,紧锁的眉头并未完全舒展,但紧抿的唇角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似乎对这番应对颇为认可。 “准。”他声调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便依丞相所奏。此外,火速查明此番异象所及范围,究竟止于京畿,还是遍传天下。” “传朕的口谕给钦天监:限他们三日之内,理清此乃何兆,呈上应对章程。” “京兆府务必封锁消息,严禁民间妄议天象。有敢散布谣言、蛊惑人心者——”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群臣,冷然道,“立即下狱,从严惩处,以儆效尤。” 百官俯首,“皇上圣明!” 随后皇帝惊奇地看着自己这个平时只知斗鸡走马的儿子,目光带着审视与探究,像是第一次认识黎昭似的。 幽幽道:“你怎么突然说得出这番话,不像你了。” 看着老爹惊奇的目光,以及几位好兄长审视的打量,黎昭知道今天说的话不符合自己一贯的纨绔人设了。 “瞧您说的,都是父皇您教的好,虎父无犬子嘛。”黎昭睁大眼睛看着皇帝,尽量让自己显得真诚一点。 “呵,别贫嘴,你是什么样朕还能不知道吗,说实话!”皇帝语气里有一丝无奈,眼神里是“你小子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的洞悉。 黎昭双手一摊,“好吧,父皇真是火眼金睛,瞒不过您,其实是明臻说的。先前儿臣看话本有类似的桥段,儿臣不解天象怎么跟吉凶联系在一起的,就去与明臻讨论。 总之从白虹贯日讲到了什么破军的,儿臣听得云里雾里的,就记住了明臻说的天象吉凶在于人心这句话。儿臣就想着卖弄一下,谁知被您看穿了。”抱歉了兄弟,拿你顶个锅。 黎昭故作郁闷的样子,“唉,您真是一点也不给儿臣留面子。” 右相听着瑞王提起自己的儿子就胆战心惊,他都不知他儿子是怎么认识瑞王这个小霸王的,听起来还这么熟稔,儿子不会被带坏吧,他就这么一个独苗啊!! “明臻?明爱卿,这是你家那个小子吧。”皇帝指尖微动,目光中含了丝玩味,转向右相。 皇帝看着他紧张的模样,不由朗声大笑,拍了拍右相的肩膀,“好好好!明臻小小年纪,见解独到,不一味崇古,懂得务实,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当赏!” 右相被拍得心惊肉跳,连连摆手,“陛下谬赞,臣不敢当!实在是瑞王殿下聪慧,引导有方……” 他谦逊的话音未落,就被一旁黎昭清亮的声音盖了过去——“父皇,还有我!您可不能偏心!这话头虽原是明臻说的,但儿臣也往里添柴加火了啊!您不能只赏他不赏我!” 皇帝负手而立,看向自己这个最会顺杆爬的儿子,见他一脸我很有理的模样,眼底掠过了一丝笑意,却故意板起脸,拖长了语调:“哦?你这算什么,敲诈你老子?” 黎昭心下正纳闷今天老爹怎么这么好说话,一听这语气,立刻打蛇上棍,拱手笑嘻嘻地说:“儿臣不敢!父皇明鉴,儿臣是想先替明臻讨一块先前端州进贡的那方紫玉端砚,他得了定然欢喜。至于儿臣自己......听说南海刚贡来一批夜明珠,个头挺大,儿臣想讨一颗来观赏。” 这可是实话,他馋这批夜明珠很久了,又大又亮,漂亮的紧,但这南海夜明珠毕竟是稀有贡品,政治意义比较大,没有由头他也不能轻易讨要。 皇帝看着他这幅耍赖模样,终于忍俊不禁,笑骂一句:“混小子,朕的库房迟早让你搬空!准了!” 黎昭笑着躬身,“多谢父皇。”余光看了一下自己的几个哥哥,见他们又恢复了言笑晏晏的模样。他父皇现在春秋鼎盛,黎昭相信只要自己不作死,父皇在位期间一定过得不错,前提是不要被他的兄长们注意到。 如今的太子是已故皇后的嫡长子,跟随他老爹打过天下的,信奉中庸之道,也是个有能力的,对他们兄弟姐妹们还算一视同仁。 如果太子即位的话他就能带着母妃就番,天高海阔,有闲有钱当个自由自在的小王爷。想法很美好,但纵观历史开国皇帝的太子是个高危职业,其他的有夺嫡之心的皇兄也是看着人模人样的,他总得留些后手。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我篡位了? 突然,天空传来一阵轰隆巨响,像来自九天之外。 皇城内外,人们不约而同地抬头。 紧接着,一束柔和的白光自天幕中心倾泻而下。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如同流淌的琉璃。待光芒稳定后,天幕中清晰地显现出一位姑娘的身影。 “快看,是仙女啊,仙女降世了。”小孩儿们指着天幕激动地拍手。整个大晟境内,不约而同地响起惊呼,面向仙女朝拜。 作恶者胆怯,向善者虔诚,投机取巧者思索从中能得到什么。更有甚者趁机高呼:神将降天罚于世!反被附近的兵丁当场拿下,众生百态,不外如是。 间或有清醒者低语:“这仙女的衣着,似乎从未见过。” “仙女肯定穿的是仙界的衣物,哪能如我等凡夫俗子一样!” 京城内外如何,现如今正在汉白玉广场上的君臣不得而知。作为王朝的核心,智力,武力的佼佼者,他们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后,已陆续恢复理智,开始激烈商讨。 “陛下,是否应即刻筹备祭天典礼?”礼部尚书率先建言。 皇帝目光微动,并未立即表态。祭祀固然是彰显敬畏的惯例,但在情势未明时大张旗鼓,反倒会助长民间不安,被有心人利用。 “臣以为此象或为蜃景,”国子监祭酒慎重开口。 “《史记·天官书》有载:‘海旁蜃气象楼台,广野气成宫阙然’。此景或许同理。” 皇帝闻言,指尖在玉带上轻轻一叩,这倒是个能暂且稳住局面的说法,虽未必为真,却足以提供一个自然的解释,供朝堂上下转圜。 “陛下,臣附议祭酒大人!”户部尚书急忙接话,“这祭祀......能省则省啊。” 皇帝睨了他一眼,鼻息间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 “荒谬!尔等岂可因小利而忘大义?”礼部尚书立刻反驳。 “古语云,天人感应,上天既显异象,让我等看到,必有深意。更应祭祀沟通天地,以明圣心!” 眼见两位尚书就要争执起来,皇帝眉头微蹙,流露出一丝不耐。 工部尚书则忧心忡忡:“若这‘仙女’要我等立庙塑像,该当如何?” 户部尚书附和:“这确是需未雨绸缪之事,若民间自发兴起淫祀,管理起来将极为棘手。” 黎昭甚至听见有武将低声与同僚嘀咕:“若天兵天将打来......咱们能交手不?”他不由得暗笑,这真是想军功想疯了。 然而,他瞥见父皇听到这等妄言后,眼底竟飞速掠过一抹思索,并非觉得荒唐,反倒像是在认真权衡这种极端情况下的军事部署可能性。 黎昭瞧着这群重臣一本正经地讨论仙女的来历与意图,只觉得场面荒诞又有趣。他至今仍摸不清这金手指的底细,总不能真是为了给古代人民增加娱乐项目来播放视频的吧?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就在群臣为“仙女”之事争论不休之时,天幕似终于连接了两界。 只见其中的身影灵动起来,一道清脆悦耳,却与当世迥然不同的嗓音,清晰地传遍了天地间每一个角落: 【朋友们,大家好!我是风闻天下事,欢迎来到《戏说史事》!】 开场白已让汉白玉广场上的君臣愕然,与此时截然不同的音调,缺胳膊少腿的文字,但莫名地每个人都能听懂、看懂其中之意,这是怎样的神异才能做到! 【在上一期的视频中,我们已经把那位农民出身却终结乱世,一统天下的大晟开国皇帝晟高祖黎啸的后宫与前朝的关联讲完了。接下来,就轮到了大家最为期待的大晟第二位皇帝!】 嘶——黎啸!这是当今皇帝的名讳。晟高祖?第二位皇帝?这居然是在预言未来! 【他就是晟高祖第十子,九子夺嫡的最终胜利者——瑞王黎昭。 第4章 他也是令后世敬仰的圣文武皇帝,晟圣祖! 同时,他更是带领华夏在文治、武力、科技、经济等领域走上新的巅峰,为现代华国在世界上立于不败之地奠基的传奇帝王:一位继秦皇汉武之后,功盖千秋的千古一帝!】 “轰——!” 这句话如同陨石天降,狠狠砸穿了整个广场的平静。刹那间所有目光,或惊骇、或嫉妒、或难以置信,齐刷刷地聚焦在了瑞王黎昭身上,他成了风暴的中心! 龙椅之上,皇帝的瞳孔骤然收缩,锐利如鹰隼的目光落在自己往常最疼爱的儿子身上,里面充斥着震惊、审视,以及难以言喻的深沉。 他听到了自己的庙号——高祖,这是开国之君的标志,对于自己的功绩来说无可争议。 但此刻更令人诧异的,是继任者的名字竟是自己那个平日里看似纨绔,与世无争的十子! “圣祖”?“圣文武皇帝”?“九子夺嫡的最终胜利者”?每一个字都像鼓槌,敲在他作为帝王和父亲的心上。 太子的脸色瞬间难看,身形摇摇欲坠,他奉行中庸,力求稳妥,从未想过最大的威胁并非来自那些咄咄逼人的兄弟,而是这个以纨绔扬名的十弟。 他下意识地看向皇帝,却只看到一张深不见底、喜怒难辨的脸。 其他皇子更是又惊又怒,看向黎昭的眼神中忌惮几乎凝成实质。 “知道他是装的,但没想到装了个大的。”七皇子晋王喃喃道,似乎对此没有太大的震惊。 十一皇子福王更是嘴巴大张,满脸星星眼地看着黎昭。 群臣纷纷低头,内心却翻江倒海。不知该震惊于这仙人竟直呼当今圣上的名讳,还是该震惊这天机竟如此直白! 睿智天纵曰“圣”、道德完备曰“圣”。 经天纬地曰“文”、教化天下曰“文”。 克定祸乱曰“武”、开疆拓土曰“武”。[1] 开国为祖,继任为宗,这是庙号制度的核心原则。若非有重大开创之功,很少有继任之君称祖。更何况是圣祖,圣文武皇帝这样的顶级美称。他们这位瑞王殿下是拯救世界了吗? 太子有守成之君的潜质,但对上一个已经被预知会名盖千古有开创之功的圣祖来说,不够看。 哪个胸有沟壑的官员不想追随一位圣明之君开拓盛世,储君之位悬矣。 众大臣们已经可以窥见未来的朝堂,必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而此刻,皇帝平静的面容下正掀起一场剧烈的风暴。他从未想过废黜太子,即便对太子有所不满,但也仅是打压其势力,扶持其他皇子,意在磨砺,无意替换。随着年纪渐长,这是所有皇帝的通病。 可这天幕所言......是未来的既定事实?一朝双祖,与秦皇汉武比肩,且看后人对黎昭的推崇,定是建立了不世之功。 一个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难道太子日后会行差踏错,酿成大祸?还是小十……朕这个小十,竟怀有朕都未曾察觉的雄才大略,使得朝野归心,非他不可?” 他甚至想到了最残酷的一种可能,“这九子夺嫡,最终是小十踩着所有兄长的尸骨,包括太子登上了宝座?”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让他看向黎昭的目光,除了审视,更添了一抹忌惮。但同时又充斥着千古一帝出在大晟,还是他儿子的欣喜。 大晟君臣内心掀起怎样的巨浪,天幕的仙女毫不知情,依旧兴致勃勃地爆料: 【众所周知,晟圣祖黎昭的一生都未立后宫,没有子嗣,只有一起奋斗的大臣们,是真的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没有官配,简直就是君臣cp中的顶流!救赎文学,背德文学、宿敌文学、养成文学、青梅竹马白月光文学,只有你想不到,没有磕不到!因此在晟圣祖这一块就由主播带领大家从磕cp的角度了解其一生的功绩。】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不仅坐实了黎昭的帝位,更描绘了一幅群臣难以想象的未来图景:一位不近女色、却与臣子关系非同寻常的千古一帝?不少老臣的胡子都开始颤抖了。 【说个题外话大家有没有觉得晟圣祖这个读音有点拗口啊,在之后的讲解中主播就直接以圣祖称呼我们这位老祖宗了。 这里有一个比较有意思的故事,当初为我们圣祖定庙号的时候其实有两个选项,一个是晟成祖,另一个就是如今我们耳熟能详的晟圣祖啦。 这两个都属于是庙号中的顶流了,但圣祖的意味不同,近乎神话皇帝了。 据说当时圣祖的大臣们是非常想要“圣”这个庙号的,但考虑到与国号“晟”同音不妥,就又拟定了“成祖”这个庙号。 于是我们圣祖的头号粉丝头子锦衣卫指挥使庞迎庞大人就不干了,在庞大人眼里圣祖就是光,是闪电,是唯一的神话[2],再怎么神话都不为过,庞大人认为没有比“圣”更能配得上我们圣祖的了。 他就把所有商定庙号的官员挨个约谈,具体约谈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大家可以自行猜想,反正最终的结果就是大家半推半就的同意了“圣”这个庙号。】 “噗——” 已有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大臣险些晕厥。锦衣卫是什么目前不得而知,但在座都不是蠢人,这……这不仅是剧透未来,更是把未来的朝廷秘辛、天子近臣的跋扈都抖落出来了啊! 黎昭木着脸站在原地,感受着四面八方射来的、足以将他万箭穿心的目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这哪是什么金手指,分明是阎王爷的催命符啊!” 还有庞迎,不会是他想的那个庞迎吧? 作者有话说: ---------------------- [1]出自百度百科。 [2]出自s.h.e的歌曲super star. 开文了,感谢支持[玫瑰]期待宝子们的评论呀[猫头] 第4章 第一对cp,庞黎 这破金手指的槽点实在太多了!黎昭对于自己成了皇帝还没有对象一事接受良好,提前剧透之事不过就是会让他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不太好过而已,这是劣势同样也是机遇。 可这主播不能凭空给他编造对象啊!!依他上辈子的冲浪经验,他毫不怀疑后世cp粉在玻璃渣里也能硬抠出糖来的能力。 万一这些实心眼的古人都信以为真了,他的清白和节操要往哪儿搁? 前脚他才对明臻信誓旦旦,说自己无心婚事,即便有也只愿求得一心人,后脚这天幕就来个“嘿,兄弟,这些都是我的cp”。 明臻会怎么想?是会相信活生生的他,还是相信这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后世定论? 光是想想那场面,黎昭就觉得脚趾能抠出一座瑞王府,简直是公开处刑,大型社死现场! 正当他内心疯狂刷屏吐槽时,天幕中的仙女却已无缝切换了话题,开始深度爆料,语气中带着一丝唏嘘: 【说起庞迎这个人,他的一生就很令人感慨了。大致可以用四句话来概括:曾是背负家族振兴之责的风流少年,后历经黑暗不公的逃亡时期,再到令人闻风丧胆的帝王看门犬时期,最终却走向了寂寥落寞的晚年。可谓大起大落,跌宕起伏。】 【那么,究竟是什么让庞迎从一个一心一意光耀门楣的读书少年,变成了人人惧怕的锦衣卫指挥使呢?这一切又与我们的圣祖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庞迎为何会将圣祖奉若神明? 所有的答案,尽在下一期的《戏说史事》。主播将带大家深入磕响我们cp第一弹:庞黎之间的救赎文学,敬请期待。喜欢的宝子们,记得一键三连支持哦!】 随着仙女话落,天幕中的影像骤然消失,天幕又重新变成了灰扑扑的样子突兀地悬挂在苍穹之上,就好似一切未从发生一样。 然而汉白玉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却昭示着所有人心中的不平。空气凝滞,犹如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小十,上前来。”皇帝一声复杂的呼唤,打破了这片死寂。 黎昭迅速压下纷乱的思绪,心念电转,思索该如何过这一关。有天幕千古一帝的名头在,性命应当无虞。 但老爹此刻的心境定然复杂难言。既可能为王朝将出明君而暗喜,更会因可能的欺瞒而震怒,尤其要思虑为何最终是他这个十皇子脱颖而出登上皇位。此刻的平静,不过是风暴将至的预兆。 他俯身行礼,如同以往十八年那样。但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御座上的那双眼睛或许不会再用从前那种掺杂着慈爱、无奈与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自己了。 “黎昭...瑞王...,皇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锐利,慢条斯理的字句却重若千钧,“朕只问你一句,你觉得,你将来会是如何成为那九子夺嫡的赢家的?是弑兄,还是……弑父?” “弑父”二字一出,群臣骇然跪伏,屏息垂首,不敢窥视天颜。 唯有黎昭猛地抬头,双目圆睁,有一瞬间的怔愣,满脸的不可置信,“父皇!儿臣自幼长于您膝下,因体弱多得您偏宠,儿臣敢言,兄弟中无人比儿臣更蒙圣爱,这是父皇您给予儿臣的底气!” 第5章 他垂下眼睑,声音却清晰坚定,“儿臣敬您,爱您,这是真的,苍天可鉴。儿臣不知未来有何等际遇,但儿臣不做亏心事,人活一世,但求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皇帝死死地盯着他,那目光想要穿透皮囊,直窥灵魂。 良久,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 黎昭那毫不闪躲的眼神,与那一抹恰到好处流露出的委屈,像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他尘封的记忆。 黎昭的出生伴随着元和七年冬的第一场大雪,那场雪下了整整一天,在地上集了厚厚的一层,对于那年经历了旱灾的大晟子民来说真真是吉兆。 他在吉兆中抱起刚刚降生的十子,那婴孩竟对他绽开一个无牙的笑。那是当上皇帝之后再一次体会到新手父亲的感觉。 可次日,黎昭便陷入昏迷,药石罔效。贵妃以泪洗面,太医手足无措之际幸得大觉寺明悟和尚出手,言他天魂不稳,需借龙气滋养三年,并假作女身直至十五岁方能稳固。 从此大晟皇帝身边就多了个小团子。最开始他还担心小孩子会在他议事批奏折时吵闹,谁知黎昭乖巧的令人心痛。 起初黎昭总是睡着的,后来慢慢的他清醒的时间长了。 他与群臣议事时黎昭就在小隔间里,他批阅奏折时黎昭就在大殿里自娱自乐,饿了、渴了、拉了就哼哼几声,从没有出现过吵闹不休的情况,以至于他时常会把黎昭忘记了。 只在他疲惫间隙,才摇摇晃晃地过来,用小儿的玩笑之语驱散他的疲惫。他亲眼看着这孩子从咿呀学语长成少年,那份亲手养成的欣慰与父子亲情,早已深植心底。 即便后来的黎昭纨绔之名远扬,他也清楚,黎昭的底色是良善的。 虽然纨绔,但不沾染酒色,不欺压弱小,时常因热心肠而被告状,会自掏腰包接济因打仗伤残的兵丁,只是有点不学无术而已。 而此刻那份与幼时如出一辙的赤诚,正无声地叩击着他的心门。 他也看到了黎昭眼中的一抹委屈,但他不仅是皇帝,也是父亲,他不能因为一个儿子,就对其他儿子不闻不问。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皇帝深深看了黎昭一眼,其中混杂着审视,与一丝的疲惫。 “王德。” “老奴在。” “带人,送瑞王回府。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 “老奴遵旨。” 皇帝目光扫过全场,在几个儿子身上停了下来,不怒自威:“朕不希望最近出什么岔子,都散了吧。” “臣等/儿臣不敢,恭送陛下。”至于这个岔子是指什么?众人心知肚明。 “殿下,请吧。”王公公带着两队侍卫上前,恭敬搀扶。 黎昭心里有点怅然,没想到会这样就过了。 “有劳公公。”黎昭扬起了惯常的笑脸,仿佛方才的惊心动魄从未发生。黎昭看了一眼老爹的背影,感觉比起记忆中那个高大的身影略显沧桑了。心中冒出点酸涩,“以后还是少惹老爹生气了。” 他最后望了一眼老爹离去的方向,轻声问:“王公公,你说我明日亲手给我父皇做条鱼赔罪,他会不会连人带鱼给我扔出宫去? 王公公笑得如弥勒佛般:“殿下,圣心难测。不过,心意到了,总是好的。” 黎昭笑了笑,举步向宫外走去。风起于青萍之末,变局已悄然开启。 ———————————————————————————————— 马车缓缓行驶在回府的路上,车帘外市井的议论声隐隐传来: “听见没?天上仙人说咱们要出个千古一帝嘞!” “千古一帝?是像秦始皇那样修长城,还是像汉武帝那样寻仙问药?老天爷,这才太平几年啊……” “你懂什么!没听仙女说是圣文武皇帝吗?带‘圣’字的,肯定是圣人转世,是好事!” “嗐,贵人们的事哪轮得到咱们操心?能让我们吃饱饭,就是好皇帝……” 车内,黎昭听着这些贩夫走卒的对话,不由轻笑。 “殿下因何发笑?”侍坐一旁的王公公温声问道。 “您听”,黎昭将目光投向车窗外,“百姓所求,自古不过吃饱饭三个字。如此朴实,却又如此艰难。” “殿下明鉴。最朴实的愿望,往往也最是难得。天灾人祸,从不由人啊。” 黎昭不再言语,无论天幕如何剧透,生活仍要继续。此刻他无比怀念那些曾养活亿万人的种子,玉米、土豆、红薯,还有那金黄的杂交水稻。 马车渐停,已至瑞王府。 黎昭抢先一步挡在车门处,从怀中取出一枚精巧的金核桃,利落地塞进王公公手中:“公公,这是新得的小玩意儿,您拿着玩。不必送了,回去替我向父皇复命便是。也请公公多看顾父皇身子,别让他太过劳神。” 说罢潇洒摆手,头也不回地踏入门内。随行的禁卫迅速接管了府门防卫。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管家富贵急急迎上,“明公子来了有一阵了,还有庞迎也在!那天上仙女说的……” 黎昭抹了把脸,打断他:“富贵,先别问。府里一切可好?” “都好都好。天象出现后不久,明公子就来了,现在在您书房等着。” “我这就去见他。” 才穿过回廊,便见明臻已迎了出来。远处亭台错落,他一袭青衣立于其中,墨发如瀑,风姿清雅。一阵寒风掠过,轻轻吹起衣摆,行走间尽显儒雅风度。 黎昭却暗自皱眉:这腊月天里,穿这样少,也不怕冻着? 思忖间,明臻已走到近前。 “你可还好?”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你手怎么这样凉?”黎昭同时开口,一把握住他微冷的手指。 明臻任由他握着,仔细将黎昭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见除了衣袍有些褶皱外并无异样,行动间也不见滞涩,这才稍稍安心。 “还能惦记我冷不冷,”他唇角微扬,语调却幽幽一转,“看来是无恙了。去书房吧,庞迎还在等你。只是不知……阿昭准备何时纳他入门?”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布局 阿昭不知道,阿昭不想说话,阿昭只想原地消失。明臻那似笑非笑的揶揄,比朝堂上父皇的质问更让他头皮发麻。 “明臻,你还不知道我么?”,黎昭下意识地又想去拉明臻的手,对方却已不着痕迹地将手负到了身后,他只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语气带上了几分少见的急切,“那天幕纯粹是胡说八道!且不说我是不是断袖,那庞迎……压根就不是我欣赏的类型。再说,人家心里或许是有喜欢的姑娘的。” 庞迎相貌本算周正,可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眉心直劈下颌,平添了十分的凶煞之气,常人见了只怕要先惧上三分。 “哦?”明臻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方才被黎昭攥过的手背仿佛还残留着温度,让他心神微乱,“我竟不知,瑞王爷何时有了这般具体的审美要求?怎从未听你提起?再说了你怎知庞迎有喜欢的姑娘?他跟咱们瑞王爷谈心了?” “现在告诉你也不晚嘛!”黎昭把心一横,也顾不得什么兄弟间谈这个是否肉麻了,他抬头望向庭院中那株青松,像是要为自己的话找个佐证,“我喜欢那种……嗯,就是如清风明月般的,让人一见便觉温润,安静,舒服的。” “至于庞迎有心上人这事儿是我自己猜测的。我撞到好多次庞迎对着一个香囊月下独酌,那香囊是女式的,庞迎看着香囊有怀念,歉疚,还有一些数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唉~。”黎昭叹气,不自觉蹙起了眉。 明臻静默了片刻。清风明月,温润安静……这几个字在他心间轻轻滚过,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他抬起手,最终却未触及黎昭微蹙的眉间,只是轻轻落在他肩头拍了拍。 “都会好起来的。” 黎昭一行人移步书房,庞迎早已在此静候多时。 “殿下,明公子。”见他们进来,庞迎立刻行礼。 “嗯,坐,不必多礼。”黎昭脚步未停,虚扶一下便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明臻极其自然地跟在他身侧,顺手替他解下披风,又娴熟地斟了三杯热茶,将其中一杯推到黎昭面前。 “不急,先暖暖身子。”明臻的声音温和依旧。 一旁的富贵默默收回了刚要伸出的手。黎昭瞥见这细微的动作,心下掠过一丝异样——这类琐事平日多是富贵打理,今日明臻似乎格外……主动?但他此刻心绪纷杂,也无暇深究。 他抿了口茶,对富贵吩咐道:“宫里来了人,吩咐下去,各司其职,不要靠近冲撞。天幕之事,府中严禁私下议论,以免授人以柄。” “是,殿下,小人明白。” “去吧,府里交给你,我放心。”经过几年经营,他对自家府邸的掌控力还是有信心的。 第6章 在整个过程中,庞迎一如既往地沉默着,身姿笔挺,面色却比平日更显凝重。 “庞迎”,黎昭放下茶杯,切入正题,“针对天幕所言,你怎么看?” 话音未落,庞迎骤然起身,动作间竟带了几分罕见的慌乱,他深深一揖:“殿下!小人感念您的救命之恩与知遇之情,愿为您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但……但小人对殿下绝无半分逾越非分之想,还请殿下明鉴!” 黎昭沉默,黎昭无语。看吧,他就知道!天幕还没开始扣糖呢,仅仅透出点风声,就有人对号入座了。毁灭吧,这个离谱的世界! 他下意识向明臻投去求助的目光,却见对方优雅地端起茶杯,视线飘向窗外,意思明确: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 “咳……庞迎,你先起来。”黎昭只得硬着头皮,故意用轻松调侃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你的忠心。放心,我对你也没那种想法,你……咳咳,并非我欣赏的类型。” 他赶紧转移话题:“此事暂且不提,说说你此行的结果吧。” 庞迎这才稍稍镇定,重新落座,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回殿下,幸不辱命。依据这些年我们搜集的线索一一排查,除已故与明哲保身者外,现有三十余人愿意出面作证。” “三十余人,足够了。真相必会大白于天下,枉死之人必然沉冤得雪。”黎昭目光一凝,“让他们做好准备,时机或许快到了,未必需要等到会试。庞迎,你报仇雪恨的日子,近了。” 庞迎情绪陡然激动:“殿下为何作此判断?此事关乎重大,这些人一旦在京城露面便再无退路!会试之时天下目光汇聚,方是万全之策啊!” “庞迎,你着相了。”不等黎昭回答,明臻已淡然开口,语气中似乎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天幕已然给出了答案。它预告将讲述你的生平,而未来的你身居高位,大仇得报。这足以证明,我们即将采取的行动,必在其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知我者,明臻也!”黎昭闻言一笑,拿起自己的茶杯与明臻的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庞迎顿时面露惭色:“殿下恕罪,是小人一时心急,思虑不周。” “无妨,我理解你的心情。”黎昭摆摆手,语气坚定,“下去好生准备吧。天幕中的我们能够成功,这一次,我们也必定可以。” 然而,庞迎站在原地,并未如往常一样立刻领命退下。他的脸上充满了困惑与一种基于未知的沉重,迟疑地开口:“殿下……天幕中说,小人未来会成为……锦衣卫指挥使。” 他艰难地重复着这个完全陌生的词,“锦衣卫?这是何职司?为何会说它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看门狗?” 黎昭目光微动,他自然知晓锦衣卫是何等存在,庞迎确是他心中执掌此类情报监察机构的最好人选。但此刻时机未至,天机莫测,他亦无法多言。 他压下心绪,语气沉稳而坚定:“一个尚未设立的衙门罢了。名号如何,远不及行事重要。路在我们自己脚下,由人走出的,而非由名号决定。” 庞迎怔怔地望着黎昭,殿下的话语如同利剑,劈开了他心头的迷雾与屈辱。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深深行礼,语气已变得无比坚定:“小人明白了!谢殿下点拨!无论未来职司为何,小人此生,只愿为殿下手中利刃,扫清前路障碍!” 他在心中立誓:纵使被世人呼为看门狗又如何?殿下将来会是一代明君,他庞迎,此生都将是殿下最忠诚的利刃与坚盾。 —————————————————————————————— 此刻,皇宫,勤政殿。 皇帝坐在堆积如山的案牍之后,朱笔划过奏折的声响清晰可闻。殿角鎏金仙鹤香炉吐出的龙涎香青烟袅袅,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王德公公悄无声息地近前,躬身低唤:“陛下。” 皇帝并未抬头,笔尖也未停,只从喉间逸出一声低沉的:“嗯。送回去了?” “回陛下,已将瑞王殿下安然送回府中。”王德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金核桃呈上,“殿下......临行前,将此物给了老奴,说是让老奴多看顾陛下圣体,千万莫要过于劳累了。” 皇帝这才搁下朱笔,瞥了一眼那枚折射出温润光泽的金核桃,语气听不出喜怒:“既然是他给的,你便收着吧。能从这貔貅手里掏出点金子,倒也是你的本事。”他话锋微转,平平问道:“你倒是惯会替他说好话。” 这话虽轻,却让王德后颈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明鉴!老奴所言,句句是殿下原话,不敢有半分增减欺瞒啊!” “行了,起来吧。”皇帝似是倦了,向后靠在龙椅的软垫上,揉了揉眉心,“一把年纪了,遇事还不如个孩子沉得住气。去,泡壶浓些的龙井来。” “是,是,谢陛下恩典。”王德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躬身退去备茶。 待殿内重归寂静,皇帝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紫檀木案牍上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叩叩声。 随即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自梁柱阴影处闪现,悄无声息地单膝跪在御案之前,全身气息收敛,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说。”皇帝阖着眼,淡淡开口。 黑影的声音低沉而毫无波澜:“禀陛下,太子殿下回东宫后,即刻召见了东宫属臣,密谈约半个时辰。二殿下齐王闭门谢客,但王府长史与两名京营将领于偏门入府,至今未出。三殿下楚王召集了数名幕僚作陪。四殿下燕王......殿下回府后,砸了一套心爱的钧窑茶具。六殿下赵王直接去了府中佛堂,至今仍在诵经。其余诸位皇子殿下府邸,暂无异常动静。” 皇帝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半晌,他摆了摆手。 黑影会意,如一阵轻烟般悄然隐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内再次只剩下皇帝一人。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御案一角那枚王德未能带走的金核桃,眼中深邃似海,映照着跳跃的烛火,也映照着波谲云诡的朝堂与人心。茶叶的清香尚未飘来,而风暴的气息,已悄然浸润了这座皇城的每一个角落。 作者有话说: ---------------------- [加油][加油][加油] 第6章 谈心 “殿下,外头天冷,您都出来走了小半个时辰了,咱们回去吧。”富贵拢了拢衣领,轻声劝道。 “富贵啊,你可知有一句至理名言,”黎昭身披一袭火红的狐裘,在清冷的月色下慢悠悠踱步,“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 他抬头望向天际那轮圆月,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怅惘。虽在故乡无父无母,却也有三两好友,不知他们听闻自己的“死讯”,会是怎样的心情。 “殿下,若真有这等奇效,您从前用完膳可是直接躺上摇椅的……这道理,莫不是您方才现编的吧?”富贵犹豫片刻,还是小声嘀咕出来。 “嘿,你现在都敢质疑你家殿下我了?”黎昭故意板起脸,眼底却藏不住笑意。 “奴才不敢,只是担心您着凉。” “罢了,去听松阁。月色这么好,不去围炉煮酒,太可惜了?”黎昭将手往袖中一揣,迈步就要往前走。忽地,他脚步骤停,转身看向富贵:“对了,明臻那边安顿好了吗?” “殿下放心,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妥了。西殿一切照旧,熏香是明公子惯用的松木清韵,衣物也是上月新裁的,包您满意。” “什么叫包我满意?”黎昭耳根微热,轻咳一声,“是让明臻在王府如在家中一般自在。”虽说,他确实存了点想把明臻打扮得清雅好看的心思。 ——--- 此时,百禄殿西殿内烛火温然,只听得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明臻坐在软榻边上,书卷在手,目光却不时飘向主殿的方向。 一旁的风源见他心不在焉,阅读速度不及平日一半,忍不住开口:“公子是在担心殿下?要不我去主殿那边问问动静?” 明臻眼睫微动,语气淡然:“去吧,自然些,别显得刻意。” “是。” 不多时,风源回来禀报:“公子,主殿的人说殿下去了听松阁,像是要围炉煮酒。” 明臻执书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轻轻将书卷搁下,起身便朝外走,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意。 “公子您等等我!披风,披风还没披上呢!”风源急忙抓起一件外袍追上去。 明臻脚步一滞,并未回头,只低声道:“拿那件银灰色的。” “噢,好!” 听松阁,黎昭一手拿着温和的果酒,耳边是炉火的噼啪声,正对着月亮躺在摇摇椅上,心道:望月伤怀,古人诚不欺我。就是现在他也成古人了。 正出神间,目光所及处,一抹熟悉的身影穿过月色,踏着夜露缓缓而来。待那人走近,黎昭眼底不自觉漾开笑意。只见明臻发梢尚带湿意,身着一袭天水碧长袍,外罩银灰披风,领缘一点月白悄然点缀,整个人宛如萧瑟冬日里悄然绽放的新绿,清润而温和。 第7章 他心下暗赞:自己的眼光,果然极好。 “围炉煮酒,对月怡情。瑞王爷有此雅兴,怎可独享?”明臻在他身前站定,目光悄然扫过黎昭的面容,见他神色如常,又嗅到空气中清甜的果香,紧绷的唇角这才微微松弛,随即在一旁的椅中坐下。 黎昭不答,只执壶为他斟了一杯暖酒,“尝尝,新得的果子酿,不醉人。”他心下温暖又无奈,身边这些人,尤其是明臻,任凭他如何强调自己早已康健,那份过度的关切依旧如影随形——当真是痛,并快乐着。 明臻依言浅酌,酒液甘醇,确实温和。他放下杯盏,轻声问:“怎的想起饮这甜酒了?是因为......陛下?” 黎昭沉默片刻,目光仍凝望着那轮明月,良久才缓缓开口:“我是真将他当作父亲的。”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可天幕一出,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门口的禁卫,名为看守,实为护卫,这我明白。我也懂他的为难,帝王心术,重在制衡,而天幕......却将这盘棋,彻底掀翻了。” 明臻摩挲着杯缘,缓慢道,“阿昭,子子父父,君君臣臣,自古伦理如此。陛下是君王,亦是父亲,此间纠结,非你一人之过,不必太过介怀。你只要做你认为对的事情,随心即好。” “即使这个随心会伤害一些人的利益吗。”他可能预感到他未来会做的事可能引起的腥风血雨。他以超出这个时代的眼光去看这个时代,就像是弊病满身的病人。 明臻的声音温和而坚定,“若你的‘心’是洞察时弊的慧心,是悲悯天下的仁心,那么即便一时损及少数人之利,也是为了涤荡沉疴,换取万民之福。” 他望向黎昭,目光清亮如月下寒泉:“我信的不是千古一帝的虚名,我信的是你黎昭的初心。你所见的弊病,正是需要刮骨疗毒的症结。既已看到,若不设法革除,才是真正的失职。” 明臻垂下眼睫,目光落在黎昭的手上,无论前路如何,我必与你同行。功过是非,青史之上,我们共担。 听松阁内,酒意微醺。黎昭看着身旁的明臻,只觉得他方才那番通透豁达的见解,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的局限,不由叹道:“明臻,有时候我觉得你不属于这个时代,你属于遥远的未来。”黎昭真心觉得他这位好兄弟的思想太超前了,简直就像是他的外挂! “嗯?”明臻眼带困惑,眼角微红,显然没跟上他这跳跃的思绪。 见他难得露出这般迷糊的神情,黎昭不由失笑:“哈哈,无事,喝酒,喝酒!” 话音未落,只听“咚”的一声轻响,明臻的额头便抵在了桌面上——竟是醉倒了。黎昭先是一愣,随即莞尔。他知道明臻是一杯倒,却没料到连这温和的果酒也抵挡不住,明日定要好好取笑他一番。可转念一想,方才那个思路清晰、言语灼见的明臻又是怎么回事?这着实有些神奇了。 “风源,送你家公子回去吧。富贵,你也搭把手。”本来还想和明臻体验一下围炉煮酒,慢聊彻夜的雅趣呢,看来只能等下次了。不对,下次不能煮酒,只能煮茶了! 果酒的微醺散尽,接下来瑞王府的日子便在一种看似平静的等待中缓缓流淌…… ---------------------- 半月时光倏忽而过。 这日清晨,又是一次例行早朝。“轰隆——!” 一声熟悉的巨响,毫无预兆地再次撕裂了京城的宁静! 距离上次天幕已经过月半,钦天监将此异象命名为“天幕”。在这期间朝廷出动人力物力安抚民心,严苛管理想利用天幕发展邪教者。妖言惑众者是少数,毕竟天幕中诉说的未来离百姓太过遥远了,最重要的还是当下。 同时,业已经查明:天幕覆盖范围遍及整个大晟,而更为神异的是,唯有心向大晟的子民方能看见。依据此最近也拔除了不少外来奸细,整个朝廷因此忙碌了许久。 如今,这声巨响再度传来,奉天殿内的群臣顿时神色各异,惊疑、惶恐、期待兼而有之,心中无不暗潮汹涌——这天幕,究竟又要带来怎样石破天惊的消息,将这好不容易维持住的脆弱平衡引向何方? 朝臣们如何心思煎熬,软禁在王府的黎昭自是不得而知。他在王府中最近过的很是滋润,全当是给自己放了个长假,不用早起上朝,不用面对喋喋不休的大臣,每天的生活两眼一睁就是开玩。 而明臻因那日前来探访,一同被圈在了府中。有这位至交好友朝夕相伴,日子便不觉得闷,反倒比往常更多了几分意趣,就是感觉对右相大人有些过意不去。 此刻,用膳时,听闻那熟悉的巨响,他与明臻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他的假期,怕是要到此为止了。 果不其然,门口的禁军队长前来禀报:“殿下,陛下命末将等护送您即刻入宫。” 黎昭默然,该来的总会来的。 “庞迎已按计划将消息散出,我随你同去,在宫门外等候。”明臻当即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哈哈!”黎昭故意调笑,试图冲淡凝重的气氛,“明臻,你这是在担心我?放宽心,我是谁啊?未来的千古一帝晟圣祖是也!” “呵,”明臻淡淡瞥他一眼,“你也知那是未来。” “也是。”黎昭一笑,做了个前世的邀请手势,“明公子,请吧。” 王府外车驾已备好。时隔半月迈出府门,黎昭抬手遮在额前,透过指缝望向阔别已久的天空,轻叹:“还是外头的天阔。王府虽好,方寸之地待上半月,也快盘出包浆了。” 两人先后登上马车,相对而坐。车内竟备着他素日喜爱的茶点,黎昭拈起一块,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马车行至御道,骤然一声箭矢破空! 明臻反应极快,一把将他拽离座位,几乎同时,车外传来“保护殿下!”的呼喝与兵刃相交之声! 明臻反手自车壁暗格中抽出长剑,转头看向黎昭,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锐利:“殿下在此稍候,切勿外出。” 黎昭被他方才那一拉一带弄得有些懵,此刻才完全反应过来。老天爷,我这也算是出息了,居然够得上被人刺杀的档次了! 他心知肚明,外面那群人的目标是自己。奈何他是个标准的战五渣,幼时体弱无法习武,年长了又没了根基,只会些花架子,此刻就是活靶子,露头就秒。明臻则不同,他是标准的世家子弟,君子六艺样样精通,武功更是其中翘楚,堪称别人家的孩子。 他小心掀开车帘一角,只见对方约有五十余人,黑衣覆面,架势十足,但招式似乎并非顶尖好手。己方禁军虽只有二十人,加上一个明臻,战力也能持平。 只见明臻手腕翻转,剑光如匹练,明明是凶险搏杀,在他手下却似月下舞剑,自有一份游刃有余的从容。黎昭见状,心下稍安。虽时有一两人突破防线杀到马车前,但也很快被明臻与禁卫格挡。 就在此时,另一伙衣着各异的人马骤然加入战局,目标明确,直指黑衣人。不过片刻,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便以黑衣人尽数被缚而告终。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天幕再临 看着危险已经解除,黎昭这才从容步下马车。 禁军队长立即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后怕的微颤:“末将护卫不力,令殿下受惊,罪该万死!” “起来吧,此事怪不得你。”黎昭语气平和,目光却已转向那群被缚的黑衣人。他饶有兴致地凑近观察,听着他们口中不绝的“冤枉”、“朝廷走狗”等咒骂,心下顿觉有趣。 他上辈子看的影视剧中杀皇子的刺客最后都是宁死不屈,败了要么牙口□□,要么横刀自刎。这伙人看着不像刺客,倒是像盗匪。会是谁安排这么一群人来行刺杀之事呢?目的是什么呢? 思绪暂且按下,余光看到,前来相助的那批人想上前来却被身侧的明臻拦下。他手里提着剑,眼里带着一丝防备,语气温和开口,“多谢各位义士相助,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那领头的是个高壮汉子,迟疑片刻方道:“义士不敢当,小人胡威。阁下可是明公子?” 明臻有些诧异,“哦?你认识我?” 胡威正面没有回答,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我等是老爷派来保护公子的,这是凭证。” 明臻接过信笺,侧身向黎昭方向微倾。黎昭瞥见信封上特殊的暗记,心下了然——这是他外祖父的人。从金陵到京城,快马加鞭正好是这两日抵达,想必是因王府戒严才未能及时联络。 “这些人,本王要带走。”黎昭忽然开口,语气倨傲任性,俨然一个被宠坏的皇子。 禁军队长面露难色:“殿下,这......按律这些刺客应移交刑部审理,您莫要为难末将......” 黎昭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衣袖,声音却冷了几分:“他们行刺的是本王,本王要亲自处置,出口恶气。 第8章 若是送进刑部,万一莫名其妙死了,本王找谁说理去?再说了,今日你护卫不力已是失职,本王将人带走,岂不是替你省了麻烦?” “可是……”禁军队长冷汗涔涔,头垂得更低。 见他动摇,黎昭语气稍缓:“放心,出了任何事,本王一力承担。” “……是。末将等今日,什么也没看见。” “上道。”黎昭展颜一笑,解下腰间沉甸甸的荷包抛过去,“请弟兄们喝酒压惊。” 随即转向胡威:“胡壮士,劳烦将这些人押送瑞王府。办好了,本王重重有赏。” 马车再次碾过青石板,轱辘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无人注意的角落,阴影四散,确殊途同归。 车厢内,明臻率先打破沉默:“阿昭对今日这场刺杀如何看?那些人行事粗莽,倒更像是落草的匪寇。” “英雄所见略同。”黎昭点头,“幕后主使,无非是我那几位兄长。太子皇兄向来不屑此等伎俩;老二,老三要么不动,动则雷霆万钧,绝不会如此温吞;老七嘛,平日嘴上不饶人,却无这般狠辣心肠,可以暂且排除。” 他略一沉吟,指尖轻叩窗棂:“至于老四,行事向来难以揣度;老五素来沉默;老六胆子小,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把他吓进佛堂……真相如何,还得等审过那批刺客方能知晓。” 话锋一转,他脸上换上灿烂笑容,方才的沉默一扫而空:“先不说这个!明臻,好久没看你出手了,你刚才那几招真是绝了!刷刷几下,就把他们制服,身形那个利落,剑光那个闪耀,简直帅呆了!”他一边说,一边兴奋地比划起来,模仿着明臻出剑的姿势,动作夸张,惹得明臻忍不住发笑。 虽早已习惯黎昭这天马行空的性子,但听着他那有些过分直白夸赞,明臻仍觉耳根微热,轻咳一声:“坐好。没那么夸张,只是些盗匪。不过招式是新学的,日后……得空教你。” ——----------------------------------------------- 皇宫,汉白玉广场,群臣列坐,每人身前竟都设了桌案,上面还残留着糕饼果品的痕迹。 黎昭还未走近就乐笑了,这看着像一场皇家宫宴,再加上即将上演的天幕,简直像极了他前世电影院开场前的景象。如果这场电影上演的不是他本人的故事,他或许真能抱着欣赏的心态观摩。 转念一想,他这皇帝老爹倒也体贴。臣子们卯时上朝,顾及仪态大多不敢吃太饱,就盼着下朝后再行填补。这天幕次次卡在下朝时分降临,中间偏又留出近半个时辰的空档,倒像是专程给众人留出的用餐时间。思及此,黎昭不禁莞尔。 收敛心神,他顶着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行至御前,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想着方才暗卫密报的遇刺之事,将黎昭上下打量一番,见他毫发无伤,语气不由得放缓了几分:“嗯。今日......可有什么要同朕说的?” 黎昭疑惑,他最近都禁在王府了,安分守己,父皇这语气,怎么听着像是他闯了祸,等着他坦白从宽?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御座上的神色,试探着开口:“父皇...龙体安康?可是想念儿臣了。” 皇帝看着他那一脸纯然的无辜,眼角猛地一跳,那股熟悉的、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这半月,他特意调了黎昭以往的功课来看,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花来。暗卫每日也有报黎昭干了什么,不是钻研吃喝,便是拉着明家那小子下棋、品茶、看话本,简直是虚度光阴,还带坏了别人家的好儿郎! 他自诩阅人无数,眼光毒辣,可越是如此,便越想不通——就这么个看似不着调的儿子,日后究竟是如何上位的,又如何成了那功盖千秋的圣祖?被哪位老祖宗上身了不成。 皇帝心累,无力地挥了挥手,指了指黎昭的位置,“嗯,去吧。” 黎昭瞄着自家老爹那复杂的脸色,有充分理由怀疑,他真正想说的是:“滚。” 下首的太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一时没忍住,低咳起来:“咳……咳……”。 一杯温茶适时地递到他眼前。只见二皇子齐王不知何时已来到身旁,面带关切,语意却深长:“太子皇兄,臣弟可真为您着急。府上恰巧养着一位名医,要不给您送来瞧瞧?” 太子淡淡瞥了他一眼,接过茶盏放在案上,并未饮用:“有劳二皇弟挂心,孤无碍。” “皇兄这是怕臣弟下毒?”齐王摊手一笑,姿态轻松地退回自己的座位,“臣弟还没那么蠢。毕竟,我可不想平白为他人作了嫁衣。” 【大家好呀!我是风闻天下事,欢迎来到《戏说史事》!】 天幕恰在此时亮起,那熟悉的欢快嗓音传遍广场。所有人瞬间正襟危坐,宫人们鱼贯而入,迅速撤去案上残席,换上了笔墨纸砚。一场新的风波,随着光幕的流转,正式拉开序幕。 【上期我们说到了庞迎这个人,可以说圣祖在政治舞台上的第一次亮相就与此人有关。在此声明,有关庞迎的个人事迹均来自其个人自传以及晟朝国史,并非本人杜撰。 这一切都要从元和二十二年的科考说起。】 科考——,众人心中都升起了警惕,自古以来,与科考牵连最深的便是舞弊大案,每一次都伴随着仕途尽毁、人头落地。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游移起来,不动声色地评估着身边同僚,心中飞速盘算着元和二十二年榜上有名者。 一届进士中,能留京的约有二三十人,如今是元和二十五年,当年金榜题名的进士中,佼佼者不过三五人有资格立于这常朝之上。一时间,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扫向那几位同僚,空气中弥漫开无声的审度与猜忌,不少人已下意识地将身形挪远了几分。而这其中心中有鬼的,更是面色惨白,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几乎难以维持仪态。 几乎在天幕话音落下的同时,京城各大茶楼酒肆中,一些“恰逢其时”的流言已悄然散播开来。 “听说了吗?三年前那场科举,怕是有大冤情!” “你的消息落后了,我听到的可是不止三年前那一届呢!” 【之前说过庞迎身上背负着家族振兴之责,他出身于落魄士族,他这一代只出了他这一个读书的料子,庞家对他寄予厚望。而庞迎也不负所望,一路过关斩将以乡试第一名的优异成绩闯入会试,即将迎来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考试——即元和二十二年的会试。 大家现在可能不太理解乡试第一名的含金量,在当时称“解元”,相当于一省状元。可以直接解锁免税特权、收田产、当官资格,堪称逆袭剧本天花板!文曲星体验卡直接续费终身,真正的知识改变命运! 但当他满怀信心带着全族的期望参加这场考试,最终的结果却给他当头一棒——皇榜上没有他的名字,他的会试落选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怎么会落选呢。于是他到处打听当时的主考官,可是一个布衣之身如何得见高官大户。就在庞迎要放弃回家乡时,《会试录》出版了。 《会试录》顾名思义就是收录会试考试的信息,其中包括了优秀考生的试卷,通常只会选取前几名或几十名优秀答卷刊印。相当于官方的优秀论文集锦。 这意味着,你的文章如果足够好,就会被印成书,在全国的士子间传播、学习。这是一种荣誉,也是学术风向标。庞迎抱着我哪里不如他们的心态打开了会试录,谁知他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答卷,署名却并非自己!】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冤屈 【想象一下,这就好比我们现在,寒窗苦读十八载,本来以你的平时成绩通过高考可以上一个top1大学,结果成绩出来时却发现连大学都上不了。与此同时有人拿着你的成绩去了梦寐以求的学校,难过吗?气愤吗? 庞迎大概就是如此心情。当然在我们如今的华国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情,指纹识别,面部识别,入学笔迹鉴定就把人卡的死死的。 科技的发展给予了我们相对公平的环境,但在大晟那个朝代科考的全部过程都需要大量的人力来支撑,俗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中间可操作的地方太多了。更糟糕的是,庞迎被追杀了! 在知道真相后,庞迎奋而上诉,被幕后黑手即三皇子楚王知道了,三皇子表示小小庞迎还无法解决吗,就和以往一样,先礼后兵!庞迎不是容易因利益屈服的人,于是就开启了他的逃亡之路。 庞迎知道幕后之人猖獗,但他没想到能猖獗到戮宗灭族。等到他顶着一路腥风血雨回到家时,他看到的只是一片仍有余烬的废墟,以及一封写着“未婚妻”三个字的信。 至于幕后之人为什么不杀了他,以至于死灰复燃,主播想可能是太自信了吧,想体验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变态感觉。】 天幕中的这番话炸响了整个朝堂,也让市井间的留言得到了证实。 第9章 听着天幕中的话,黎昭眼神一冷,是啊,若庞迎是个容易屈服的就不会遇到他了。 宫外的庞迎闭了闭眼,攥紧胸前的香囊,“快了,快了,再等等,恶人马上就要下地狱了!” 朝堂之上,楚王脸色瞬间惨白,随即因极度愤怒和恐惧而涨红。他猛地下跪指着天幕厉声喝道:“妖言惑众!此乃构陷!父皇,此必是敌国奸细与朝中宵小勾结,伪造天幕,意在乱我大晟,毁我皇室清誉,离间我天家父子!儿臣愿与之对质,请父皇彻查天幕来源!” “还有那庞迎,儿臣根本不认识这个人,请父皇明察。或许是儿臣哪个门客与他有仇,他才恨上儿臣,儿臣真的不知情啊!”说着说着竟然痛哭流涕, 其他皇子也震惊地看着楚王,似是没想到他能做出这种事。 帝王并未立即表态。 朝中清流大多也是以布衣之身挤越朝堂,天幕所言令他们感同身受,也令他们胆寒。 “陛下,老臣......心如刀绞啊!”翰林学士以头抢地。“寒窗苦读,乃学子晋身的台阶;朝廷广开恩科,是为国家取士。今有楚王扰乱科举,有违公正在先。后屠戮宗族,更是诛心之举,欲断天下读书人之望!” “若不严查,则礼崩乐坏,士心离散,国将不国!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老臣只此一身,将腐朽入土,恳请陛下,为江山社稷计,忍痛割爱,以正……以正视听啊!” 黎昭没想到,率先进言的居然是一向在朝中对他不假辞色的翰林学士,不过也能理解,这老先生属清流派,学生大多出自寒门,德高望重,站在那里代表的就是天下读书人。 吏部尚书立即反驳,“老翰林此言差矣,天幕所言也仅是片面之词,这庞迎如今更是不知人在何处。虽我等默认此为后世之人,但后世之人从何得知今世之事,无非就是史书传记,更有甚者为野史。史书尚有失传,更何况野史,从来没有哪一朝国法以此断案。” 御史大夫率紧随其后,“陛下!史书工笔,自有其法。天幕所言虽不可尽信,但也有借鉴之处。科场舞弊,乃动摇国本之第一大罪!更兼戮灭宗族,人神共愤!如今天下万民皆知,无论真情如何,必须彻查此案,以正朝纲,安天下士子之心!” “请陛下彻查,以正朝纲。”许多官员纷纷响应,至于其中有多少是真为天下人着想,有多少人是楚王政敌试图借此机会扳倒楚王势力,还有多少人是为划清界限就不得而知了。 左丞相接着道,“陛下,殿下年轻,或是一时被小人蒙蔽,行差踏错。然而尽如御史所言,此事...已非陛下家事,而是天下之事。臣以为,若为伪言,此后天幕再无法左右于民心。” 说到此处一顿,看了一眼皇帝,“若所查为真,殿下虽罪不至......然亦需严惩。或可废为庶人,圈禁宗正寺,以全陛下舐犊之情,亦于天下有了交代,彰显陛下公正之心。至于其中怂恿、协助之奸佞,当尽数诛戮,一个不留!” 黎昭啧啧,真是不愧老狐狸这个名号,看看这情商,怪不得人能稳坐左相之位,真是为他老爹着想。只是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暗藏杀机。 与楚王联系紧密的官员们如坐针毡,冷汗直流,楚王若倒,他们必受牵连。强作镇定,附和楚王称此为污蔑。另一部分则已开始思考如何与楚王切割,保全自身。 部分中立官员,心中骇然,意识到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暴即将来临,纷纷缄口不言,明哲保身。 一时间,下跪的,求饶的,上诉的,黎昭心觉这真是一场好戏,可惜明臻看不到,不然还能一起点评点评。 皇帝的面色阴沉如水,深深地看了黎昭一眼,随后目光如利剑般扫过三皇子,语气冷然:“逆子!科举乃国之根基,你也敢染指!来人,把楚王押入大牢。” “父皇,儿臣冤枉啊,您相信我,儿臣真的冤枉啊。定是瑞王,父皇,一定是瑞王与天幕中的妖女串通,他要陷害儿臣,他要陷害儿臣啊!!” 黎昭也想能和天幕沟通啊,他不想以后听自己的八卦! 皇帝却已不再看他,任由他被拖出朝堂。 面对朝臣,“天幕所言是真是假,朕自会派人查明,三司会审。若有人真敢在科场上动手脚,残害士子,荼毒百姓,朕绝不姑息!” “陛下圣明!” 黎昭清楚,这番话既是对楚王的警告,也是在做给天下人看。如今真相以这种方式公之于众,必起民愤,若处理不当,皇室威严扫地。但若立刻严惩楚王,又恐坐实了皇室的丑闻......他父皇需找一个既能平息民愤,又能保全皇家颜面的万全之策。但黎昭偏不,他要刮骨疗伤。 京城之中,尤其是那些曾名落孙山的学子,积压多年的不甘与屈辱,此刻被“庞迎”二字彻底点燃。 “原来如此!我就说那年放榜有蹊跷!”茶楼里,一个青衫学子猛地拍案而起,茶盏震得哐当作响。 “庞迎之冤,岂止是他一人之冤?那是我等寒门学子共受之辱!朝廷若不彻查,天理何在!”另一人接口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话里的尖锐:“可……那可是皇子啊。官官相护,他们若想糊弄过去,我们又能如何?” “皇子又如何!”立刻有人厉声反驳,眼中充斥着义愤的火光,“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若此次不了了之,国法岂非成了天大的笑话?” “对!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人群骚动起来,“需让朝廷看到我等的决心!去刑部!去都察院!联名上书!” 这样的对话,如同零星火种,在酒楼、书院、乃至街头巷尾迅速蔓延,最终汇聚成一片海洋。学子们胸中积郁的块垒,找到了一个共同的突破口。 与此同时,市井百姓或许对科场暗流与朝堂争斗不甚了解,但灭人满门这种最朴素的恶行,最能激发他们的共情与愤怒。 “天杀的哟!读书人的功名都能抢,抢不过就杀人全家,还有没有王法了!”菜市口,一个老妇人挎着菜篮,听得直跺脚。 “连读书人都落得如此下场,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日后岂非更是任人宰割?”铁匠铺的汉子擦着汗,声音闷雷般沉重。 无需组织,无需鼓动,百姓的义愤与学子的诉求自然而然地交融在一起。要求严惩元凶、为庞家昭雪的声浪,如同预演过一般,迅速凝结成一股强大的舆论洪流,冲击着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衙门值守的官员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望着衙外黑压压的人群与震天的声浪,个个面色发白,手足无措。 “各位大人都在宫中议事,这……这可如何是好?”一名书吏声音发颤。 那值守的官员猛一跺脚,嘶声道:“还愣着干什么!速速备马,入宫!即刻禀报!” 【庞迎自此被仇恨蒙了心。他寻了个僻静破庙,对着积满灰尘的残破佛像,用捡来的瓦片生生划烂了自己的脸。 血混着冷汗淌进脖颈,疼痛让他几欲昏厥,可他脑中反复闪现的,是废墟余烬,是未婚妻那封仅存三个字、墨迹似被泪晕开的信。 他想着,这般模样,总该能瞒过那些高高在上的眼睛了吧? 他怀揣着与仇人同归于尽的悲壮,像一抹幽灵,潜回了京城。他计划着,哪怕揪不出最深的那只手,也要杀几个榜上有名的昏官狗吏,用他们的血,祭奠庞家枉死的魂灵。 可惜啊,一个对权力滔天缺乏准确认知的书生,还是太天真了。 他以为的隐匿,在真正的罗网面前,如同儿戏。】 宫外—— 庞迎心道,是啊,太天真了。他自以为隐没在伤痕之下,却不知那些畜生如影随形。他们或许早在他踏入城门那刻就已察觉,却不动声色,如同欣赏一场自投罗网的滑稽表演。 他们看着他毁容,看着他像阴沟老鼠般在街巷穿梭,看着他对着某些官员府邸目露凶光、暗中踩点。 那目光里,尽是猫玩弄爪下无力逃脱老鼠的残忍兴味。直到他尝试靠近某位曾参与科场关节的吏部官员别院外墙,数道黑影无声落下。 他拼死抵抗,在真正的杀戮面前不堪一击。最后他像破麻袋般被踹倒在地。他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锃亮的靴尖,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蔑的嗤笑,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酒足饭饱后的餍足:“蝼蚁之人,何来仇恨?” 随后,那靴尖碾过他紧攥着泥土的手指,骨节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他们甚至没再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路边一块需要踢开的石子,扬长而去。 他所有的恨,所有的谋划,在绝对的力量与蔑视面前,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但他回京城的第一天晚上就被人发现了,又一次被狼狈追杀。这一次幕后之人似乎腻了猫捉老鼠的把戏,下了狠手,他被一剑刺穿。幸运的是他心脏偏右,没有刺中要害。幸运的是他倒在了圣祖回王府的必经之路上,就此他遇到了一生的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