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说你是我老婆》 第1章 《信息素说你是我老婆》作者:未知纹路【完结】 本书简介: alpha上校xomega演员(后期) 宋郃谦死过一次。(he第二声) 上一世作为宋家最无关紧要的beta,与席家联姻。当了二十多年的听话长子,终于在宋家索求无度后,逆反死遁了。 谁知死遁变真死,再醒来,宋郃谦成了信息素停止分泌的omega,能否活下去都是未知数。 身负巨债,走投无路时,宋郃谦因这张跟前世八分像的脸,被当做缓和关系的筹码,推到了席淮途面前。 嗯,你好前夫。 腺体萎缩的过程更像生命的倒计时,这前夫,不相认也罢。 宋郃谦误入娱乐圈赚钱养家,正为养子入学忧心时,前夫好心相助,为了报答,宋郃谦决定适当安抚一下易感期过后的alpha。 宋郃谦想起婚后爱咬自己脖子的习惯,傻傻地献出自己的脖颈,全然忘记了自己如今是个能被标记的omega。 高匹配度的顶级信息素阴差阳错地刺激了腺体恢复。铺天盖地的信息素袭来,宋郃谦对omega的身体终于产生了刻骨铭心的认知。 一口咬到大动脉,宋郃谦委屈地控诉:“你把我咬坏了。” 罪魁祸首席淮途心情愉悦,“嗯,我会负责。” 被否认把自己当做替身后,宋郃谦一度怀疑席淮途是否看穿了真相。 于是明里暗里试探前夫的想法。 “你相信人能死而复生吗?” 席淮途注视omega的眼睛,给出他想要的答案:“不信。” 停顿片刻,又抛出吊起omega的话,“如果人真的能死而复生,我倒想问问他,为什么抛夫弃子?” 哪里来的“子”?分明只是一只狸花猫! 宋郃谦心虚地咽了咽口水,决定练成世间最硬的嘴——坚决不掉马。 席淮途爱人死了六年,很少有人知道上校仍然每天都在等待爱人回来。 直到有天,那个和爱人有八分像的omega浑然不觉泄露出微乎其微的腊梅香。 腺体释放的信号告诉他,愿望成真了。 阅读指南: 1.有私设。 2.无原型。 内容标签: 娱乐圈 重生 abo 先婚后爱 he 主角席淮途互动视角宋郃谦 一句话简介:腺体信号,回响心跳。 立意:重获新生后坚韧自强,业有所成,终得其所。 第1章 腺体萎缩 宋郃谦睡了很久。 久到在剧烈的脖颈痛楚中醒来时分不清何年何月。 病房的仪器发出轻微的运作声,宋郃谦首先看到的是一双疲惫泛红的双眼,随即在与他对视瞬间涌上了欣喜。 “小乖,你醒了!” 小乖是谁?宋郃谦转动了一下生涩的眼球,勉强判断出正处在安全的病房当中,而面前这位,确实是位不认识的年长omega。 怎么会在医院?他不是落水了吗?这人又是谁? 重重疑问涌上心头,却盖不住最大的困惑:他居然还活着。 下沉的坠落感历历在目,血液中的二氧化碳浓度升高,大脑严重缺氧,失去意识前宋郃谦甚至感觉到“自己”脱离了身体。数十米的海底沉下去,谁也救不了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您是?”喉咙隐隐作痛,发出的声音也极为嘶哑且陌生。 omega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面色稍显凝重,声音也微微发抖起来。“小乖,我是妈妈呀,你,不认识我吗?” 长时间的陪房让祝菱尽显疲态,微微凌乱的发丝和发黄的面庞更是佐证。岁月的流逝让omega眼角增添几分皱纹,却也留下了温润的气质。 抛开外在,单论祝菱眼中的关切和担忧,亦是宋郃谦多年没在“母亲”这个角色身上见过的情绪。 宋郃谦正要开口,对上对方泫然欲泣的模样要说的话却不由止于唇间,腿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一双小手抓上洁白的被褥,紧接着一张稚嫩的小脸扬起来,糯糯地喊了声“papa。”? “你在……叫我?”宋郃谦微微侧目,看到了脚边不大的幼童。 小孩儿圆溜溜的眼睛眨巴了两下,乖巧地点了下头,“papa,你睡了好久呀。” 宋郃谦看了眼婴儿肥的小豆丁,视线又缓慢地落在一旁的祝菱身上,上身微微发力想要起身,却牵动了脖颈处的伤口,忍不住闷哼出声,惹得祝菱一声惊呼,急急忙忙按住他。继而将病床调整到合适的角度。 “你的腺体刚刚做过手术,快躺好!” 他一个beta,哪儿来的腺体?可右手摸到后颈,层层纱布包裹下,确实存在着一个腺体。 “有手机吗?”宋郃谦心跳得很快,恐慌挥之不去,大脑已然乱作一团。或许他应该先打个电话给席淮途。 虽然不知道孩子要用手机做什么,祝菱还是立刻拿了出来。漆黑的电子屏幕递至宋郃谦眼前,不甚清晰地映出一张小巧的脸庞。 宋郃谦困惑地盯着这张脸,缓缓瞪大了双眼。随之接过手机匆忙打开了相机。镜头翻转,他看到了一张与自己八分像的脸。 镜头中的人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年轻却尽显病态,线条流畅,颌线清秀。素净的小脸上一双漂亮的眼睛空洞而无神。而这精致的美感和脖子上的腺体都在向宋郃谦传达着一个信息:这是一个陌生omega的身体。 不可置信。宋郃谦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在梦中,他顿了片刻,关闭相机,手指犹豫了一下缓缓移到通讯的图标上。却在看到主屏幕上方的日期时戛然而止。 20**年9月30日。 这一觉他睡了六年。 准确来说,是他死了六年。 终于意识到这点的宋郃谦手上停止了动作,也后知后觉想起来他不能联系席淮途。毕竟生前出海的目的之一,是离开席淮途。 宋郃谦短暂地陷入了停滞状态,重生、omega、孩子……信息过载,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黑暗。 宋郃谦重新陷入昏迷,他认为这是个梦,或者是他的幻想。 模糊间听到了医生过来检查,失忆、信息素停止释放、不确定能否回忆起来、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等一些话语断断续续地传来。他无力一一分析,只祈祷着醒来回到现实或者永远不再醒来。 上天并没有听到宋郃谦的祷告,悠悠转醒后宋郃谦依然还是病殃殃的omega。 大概三天,也可能是五天,宋郃谦才终于接受了重生为omega这个离奇的事实。 醒来后宋郃谦又做了全面的检查,隔了一天,宋郃谦和祝菱出现在唐医生办公室做病情交谈。 他的主治医生是位四十出头的omega,前几日昏迷时,宋郃谦模糊听到的就是他给出的初步诊断。 “从图像上看,脑组织没有任何损伤,诊断结果不再多说,今天我们主要说腺体问题。” 解离性失忆——心理因素导致的失忆,比物理创伤更为复杂。这也为现在的宋郃谦提供了掩护。 只有宋郃谦知道是因为自己“住”了进来。 唐医生表情凝重,宋郃谦虽然是个没有腺体的beta,却也知道腺体对alpha和omega的重要性。 alpha、omega与beta的最大不同就是拥有腺体。腺体产生并释放信息素,形成ao之间独特的交流。它掌握着alpha的易感期和omega的发热期,通过标记腺体ao之间可以建立强烈的链接。 这个位置出了问题,复杂程度可想而知。 “腺体外部恢复需要一个月,但内部情况非常糟糕。”唐医生推了推眼镜,“你的信息素至今为止已经停止释放半个月,这证明你的腺体已经停止了工作。要知道腺体是连接各个系统的关键枢纽,它的停摆带来的后果不堪设想。” 同为omega,祝菱不由得揪心,追问“会有什么影响?” “首先,也是影响最小的停止分泌信息素,也闻不到别人的信息素,就像现在这样失去信息素交流。” 这点显而易见。 “紧接着生理层面,会出现发热期紊乱或者消失,这种消失指的是转为一种静默生理周期的状态,omega仍会出现发热阵痛的现象,患者通常在这一阶段起情绪波动不稳定,同时伴随各种未知状况。” “最后,腺体开始萎缩。信息素逆流,是身体未完全清除的信息素逆向现象。腺体区域产生慢性疼痛,从而引发全身性牵连。你的身体会把腺体视作坏死组织,发起免疫攻击,到这里往往需要手术干涉。” 祝菱颤声问道:“是需要腺体摘除吗?” 唐医生不忍道:“是的。” 腺体摘除是一项死亡率极高的手术。 “没有治疗的方法吗?”宋郃谦意识到自己还会有丧生的风险,问道。 “很遗憾,还没有能有效阻止腺体萎缩的方法,只能通过药物减轻患者负担。” “那这个周期,会有多久?” “通常会在六个月到一年。不排除会有向好的可能,但还是提醒患者做好心理准备。” 第2章 祝菱最终还是没忍住痛哭出声。 而宋郃谦作为一个死过的beta,接受这个噩耗的速度比重生为omega要快。 十月下旬,是宋郃谦出院的日子。 祝菱得空了会在宋郃谦病床边回忆过往,希望能够唤起他的记忆,根据这些信息,宋郃谦不难拼凑出omega的过往。 司乘,不满19岁的omega。父亲早些年被查出肝癌,今年好不容易等来肝脏供体做上手术,却死在了并发症上。治病费使得小家庭负债累累,最终人财两空。 至于小豆丁,小名星星。nicu活下来的早产儿,姐姐的遗子。亲生父亲至今未知,一家人不忍心小孩儿生下来无父无母,多次商议后年仅十七岁的司乘成了星星的爹。由祝菱先作为监护人,待司乘到了符合法律规定的过继年龄,再将监护权转移。 宋郃谦心里叹了口气,司乘已去的真相无疑会给祝菱带来最后一击,理智和同情占了上风,宋郃谦只能暂时扮演好司乘这个角色。 祝菱忙前忙后办好出院手续,又和医生核对了下次复查的时间,离开时难得打了车。 租的房子离医院稍远,老破小三楼的两室一厅,已经是祝菱再三斟酌能够承担的极限。 “那间是你的,刚打扫过。”祝菱指着手边的卧室,又看了眼挂钟,“已经到饭点了,小乖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都行。”宋郃谦昏迷许久,住院期间清汤寡水,早就开始怀念美味珍馐。但到底他现在还算是“客人”,不好过多麻烦。 祝菱“哎呀”一声,自顾自地嘟囔起来,“素炒西蓝花,再来一个菌菇豆腐汤,我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菜……” 祝菱边翻找边絮叨,宋郃谦静静听着,准备去厨房打下手。结果被祝菱发现,立马制止了他。 “去去去,回房间等着,之前你用过的旧手机放在了卧室床头,没事做去翻翻手机,看能不能想起来点什么。” 宋郃谦被推出厨房,星星从客厅哒哒跑过来,黏上宋郃谦的小腿,两人一个黏一个躲,以星星被拒之门外告终。 摔坏的手机和旧手机叠放在一起,好在sim卡还能用,宋郃谦把卡插进旧手机,开机键按下去,屏幕迟钝地散发光亮。 开机速度有些缓慢,但在宋郃谦这个六年前的“老人”面前并没有影响。 顺畅开机,手机上方猛地跳出一条短信。 “一百二十万明日最后期限。” 宋郃谦知道司乘家里有负债,具体数字却从来没听祝菱提过,此时看到这个数字也吃了一惊,没想到司乘这里也会有这么大一笔负债。 现在这个家怕是零头都拿不出来。 “你是?”宋郃谦试探着回复了两个字。 信息刚发出就得到了电话回复。 “老子的声音能听出来吗?” 宋郃谦微微皱眉,对对方的粗鲁有感到不适,还是回道:“我车祸失忆,听不出来。” 那头嗤笑一声,“听说了,你别是为了躲债装的吧。” “有医生的诊断书。” 那头“啧”了一声,像是没遇到过这种状况,“这样,明天晚上八点钟来一趟索斯圣德公馆,不来去你家里请你喽。”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没给宋郃谦任何回旋的余地。 饭桌上宋郃谦主动提起家里负债情况时祝菱显得十分意外。 “加在一起将近两百万。”祝菱叹了口气,“明细都在电视机柜的账本里。” 似是想到了什么,祝菱放下手中的碗筷,“你怎么忽然问这个,是你那个朋友在催债吗?” 宋郃谦隐隐觉得祝菱口中的“朋友”和方才的电话有关,“哪个朋友?” “你说是之前在会所认识的朋友,具体叫什么之前也没告诉我,不过家境应该不错,你爸爸做手术的时候他一下拿给了你六十万呢。” “六十万?在这之前呢?还有没有借过他的钱。”短信里提及的可是一百二十万。 “没了。这些年陆陆续续欠下的钱主要都是我找亲戚和你外婆家借的,这次手术实在凑不出,你说会想办法,结果第二天就打过来这么大一笔钱。”祝菱提起此事又陷入自责,本来还算轻松的氛围消失得一干二净。 “有打欠条吗?” “当时问过,你说有转账记录。”祝菱回想了一下,看到自家孩子沉思的模样不由紧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吃饭吧。” 宋郃谦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陌生的环境他非常不适应。深思熟虑,防止明日电话里的人找上门来,也为了搞清楚具体情况,宋郃谦也只能决定按时赴约。 作者有话说: ---------------------- 求求收藏[抱抱] 第2章 你好前夫 索斯圣德公馆位置颇为偏僻,宋郃谦先前应约来过两三回,声色犬马的阶级场所宋郃谦向来避之不及,只有实在推脱不掉的才赶鸭子上架来走个过场。 也多亏了从前这几回过场,宋郃谦今天才能准确地找到地方。 “司乘!老子一直在等你。”宋郃谦刚到,被一个身强体壮的alpha喊住,听声音是昨天电话里的人。离得近了,能看到对方脖子下方若隐若现的纹身。 “你是?” 纹身男上下打量了一下司乘,才出声:“真撞成傻的了,现在不用管我是谁了,是小成总要见你。” 宋郃谦摸了摸兜里的手机和一个小巧的瓶身,跟上前面的纹身男。纹身男在前面走,后面仿佛长了眼睛,“老实一些,别想着报警,你也不想你的家人出什么意外吧?别太天真了小孩儿。” 宋郃谦一惊,手不自觉握紧。 宋郃谦被带到三楼的某个房间,灯光暗淡,或站或坐十几个人,单人沙发上坐着个正在调情的alpha。 纹身男过去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小成总。 和纹身男五大三粗的气质不同,这人西装革履,一副精英人士做派,右眉断了一处,又生生斩断了这股商务风。 他拍了拍跨坐在自己身上年轻beta的大腿,待人从身上下来才懒懒地往宋郃谦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是他?”成铭做了个招手的动作。 宋郃谦握紧兜里的瓶身,涌上一丝不祥的预感。余光锁定包房大门后,宋郃谦站在了一个离成铭稍近且正对大门的位置。 “就是你失忆了欠债不还?” “没有不还,我要先确认还款金额。” 成铭看了眼身旁的纹身男,责怪的意味显而易见,纹身男急忙在一旁开口道:“连本带利一共一百二十万,昨天已经通知过你。” “可我只借了六十万。”宋郃谦看到这些人已经落实了心中猜想,只是实在不明白司乘怎么会借上高利贷。 “不是说失忆了?” 成铭从烟盒掏出一根香烟,纹身男颇有眼力见地伺候点上火。 “银行卡有流水记录。”宋郃谦佯装镇定地与成铭对视,实际上他也从来没和这类人打过交道,“我只还应还的部分。” “还多少不是你说了算的,小朋友。”成铭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况且六十万和一百二十万,你都拿不出来不是吗?” “给我一个月,我会还上的。” 宋郃谦并不想惹怒成铭,不说他大病初愈,健康的司乘也不是成铭这些马仔的对手。 “你在拿什么跟我谈判?”成铭挑了下眉。 “我今天可以还一部分。” “多少?” 宋郃谦想了下手机上的存款,硬着头皮开了口,因为底气不足声音也弱下来“两千。” 话落之后,以宋郃谦为中心的周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之后,成铭笑出了声。 “我这里可不是慈善中心,还不上钱好办呀。”成铭单手支撑着脑袋,露出和善的微笑,说出的话却与之相反。“脸、器官、身体…”成铭一字一句,蛇蝎般的目光一一扫过宋郃谦的全身,“总能抵够的。” “打断一条腿,再给你一周筹钱。”成铭按灭烟头,轻飘飘地给了处理办法。 宋郃谦自然不是傻的,他一直紧绷着,听到这话,反应稍快一步掏出兜里的瓶身对着眼前要动手的几人一顿狂喷,转身撒腿就跑! 也多亏了司乘这极具欺骗性的外表,屋里人警惕降低,今日大门处无人看守,让他钻了空子。 宋郃谦快跑了几步,便听见身后逼近的一阵脚步声。宋郃谦没跑几步便觉得体力不支,实在没料到这具身体已经弱到了这种程度。慌不择路间宋郃谦一头撞到了楼梯拐角处正在通话的人身上。 两两对视,各有心思。 宋郃谦刚升起的一股希望在看到男人一张脸时万念俱灰,心底只剩下一个声音:完了。 纹身男此时带人赶上,轻而易举钳制住他,看到被撞的人微微一惊,低头道:“陆先生好。” 宋郃谦没想到重生后遇见的第一个熟人竟然是陆佑临,当真是冤家路窄。 第3章 纹身男打了招呼,陆佑临却没分给他一丝眼神,死死盯着宋郃谦的脸,脸上表情变了又变,半晌才问:“他是谁?” “欠了小成总的钱,正要带回去。” 陆佑临轻轻抬起宋郃谦刻意低下的脸。一一扫过五官,松开右手,方才的不悦一扫而空。 “带我去见成铭。” 宋郃谦哀莫大于心死,怎么也没想到从一个贼窝到了另一个贼窝。 宋郃谦被粗鲁地推回房间,还没站稳就被一股巨力踹倒在地。这一下成铭卯足了力气,腹部遭受重击,宋郃谦痛得眼冒金星,捂着肚子五官紧紧皱成一团。成铭狠狠踢了几脚,“你喷了什么东西?” 实际上只是一些稀释过的廉价香水,就地取材从司乘的桌子捎上以防万一。 宋郃谦不知道挨了多少打,有些后悔把香水稀释,或者应该换成更为刺激的辣椒水。 成铭边泄愤,边问陆佑临,“你怎么来了。” 陆佑临在成铭旁边落了座,显然不想废话。“别打脸,我有用。” 成铭闻言停下脚,下巴点了点地上的人,纹身男立刻将宋郃谦架起来,“看上了?” 陆佑临没接他的话,“你欠他多少钱?” 这是在问宋郃谦,宋郃谦还没好透的身体快要散架,腹部和四肢传来的痛感使得额头冷汗直冒,艰难地吐出三个字来,“六十万。” 成铭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再说一遍,一百二十万。” “行了。”陆佑临对成铭的套路再清楚不过,起身走到宋郃谦跟前,“你帮我一个忙,如果能成,我做主你可以只偿还本金。” 峰回路转,宋郃谦仍保持着理智,不敢随意应允。 “放心,我跟阿铭不一样,不需要你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对你也不会有任何伤害。” 陆佑临确实和不伦不类的成铭不同,这点显而易见。可宋郃谦实实在在地在陆佑临身上吃过亏,深知这人隐藏在华丽外表下的腐烂。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种人远比成铭危险。 宋郃谦实在想不出要什么有什么的陆佑临有什么忙作为司乘的自己能帮上,可若不答应今晚他就只能被抬出这间房,权衡片刻,宋郃谦还是先要保住性命。 “我需要打六十万的欠条,欠条我拿。三个月的还款期,这期间我要保证我和我的家人不会有任何损害。”宋郃谦趁机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可以。” 答应得过分痛快,这让宋郃谦有些后悔自己提出的要求是否太容易,又怀疑起陆佑临口中的小忙恐怕不简单。 陆佑临与成铭关系匪浅,当真按陆佑临所说写好了欠条。 宋郃谦确认过上面的内容,纸条便被陆佑临抽走。 “事成之后可以给你,如果成不了……”陆佑临断了一下,“那就作废喽。” “现在,跟我走。”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顶层,陆佑临先出电梯。几个转弯过后站定,给宋郃谦指了个方向。 “最后一个房间,过去和里边的人打个招呼。” “我能问一下是什么人吗?” “一个和我不熟的朋友。”陆佑临显然不愿多说,“整理一下你的衣服,去吧。” 宋郃谦在陆佑临的注视中来到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到了门前才发现独独这间门外还有人在值守,看衣着打扮推测是随行助理。 “是陆先生让我来的。”宋郃谦被拦下来,报出陆佑临的名号。 助理在听到陆先生的名号后表情变得微妙,“老板吩咐过,不见陆先生,你请回吧。” 没曾想是这个开场。陆佑临并未离开,自己如果连门都进不去,方才的一切条件泡汤不说,陆佑临难免发疯把自己扔给成铭。 这哪里是不熟,更像是得罪人被单方面拉黑。 “只说过不见陆先生,我应该不算的。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拜托能帮我问一下吗?” 司乘人畜无害,看起来像是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学生,气质纯粹,以致于很难把他往不三不四的身份上猜。 助理在宋郃谦祈求的眼神中败下阵来,“稍等。” 宋郃谦眼看着助理打开了门,一句话的功夫,助理走得着急,没注意到宋郃谦用脚卡住门缝,没让门完全关上。 顶层走廊十分安静,宋郃谦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不见。” 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他二十多年的礼仪,宋郃谦心一横闯了进去。 顶层这间是湖景套房,一位金发混血alpha和一位没来得及看清全貌的alpha围坐在沙发上,另外一个站在落地窗前,听到唐突的动静,回过头来。 alpha一米九的身高松柏般挺拔,被久经沙场的锐利包裹,又似一把锋利的冷刃。 待看清窗边高大男人的长相,宋郃谦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运转了一晚上的大脑和紧绷的神经终于在一刻全部罢工,宋郃谦呆呆地看着席淮途的脸,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s级alpha的压迫感与生俱来,相比于六年前,此刻的席淮途看上去才是不近人情——面容冷峻,眼神如同结冰的湖泊。沉默地审视着外来者,看不出任何情绪。 助理看见他不请自来,急忙要过去赶人,却听坐在沙发的金发alpha惊呼一声:“见了鬼了!你长得好像……” 他还没说出名字,另外一人看了他一眼,将他要说出口的名字打断。 在场四人对没说出口的名字心知肚明。 宋郃谦不合时宜地想:席淮途死了六年的前夫站在这里,这确实是货真价实的见鬼。 事实上他还没能完全把自己放在“前夫”这个位置上。毕竟对他而言只是短暂地分别月余。没有官方的盖章定论,自然没有离婚的实感。 宋郃谦自作主张地逃跑,此刻面对席淮途只有无边的心虚和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他很想对席淮途露出一个初次见面的微笑,好给人留下不错的印象。但奈何过于心虚导致脸部肌肉紧绷,恐怕只能扯出比哭还难看的诡异神情,只能作罢。 “陆佑临让你来的?”窗边的席淮途开了口。 宋郃谦点了点头。 “过来。” 屋内三人全是旧识,宋郃谦清楚他们的为人做派,这里对他而言已经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即便如此,宋郃谦也没有走到席淮途跟前。和席淮途相处的经验告诉他,面前的人此刻仿佛情绪不高。 席淮途是个很难看出情绪的人,他也是在和席淮途相处很久后才勉强窥得一点其中的关窍。 “找我做什么?” “陆先生说,让我来跟您问个好。” 房中三人,要找的人偏偏是席淮途。可陆家与席家是世交,陆佑临和席淮途也常有往来,怎么会是所谓的不熟? 会是因为他吗?宋郃谦偷偷地看了一眼席淮途,意外落水之前他的确和陆佑临在海上有段过节,可是死前发生的事,席淮途怎么会知道?况且虽然与席淮途结婚,二人的关系也远远够不上能让席淮途为了他报复陆佑临。 宋郃谦喉间涌起一股不适,头重脚轻,身体的不适夹杂混乱的大脑,他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晕倒了。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我是赝品 “嗬,找了一个这么像的,你们说陆佑临是聪明还是蠢?”金发alpha饶有趣味地看着宋郃谦,“小朋友,你成年了吗?” “成年了。” 金发alpha,段引硕,对此持怀疑态度。他又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宋郃谦,半天得出一个结论 ,“很像,哪里又不太像。” 另外一位,赫赫有名的闻家老幺闻遇,闻言也瞥了一眼,如同略过没有温度的物体,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被三位顶级alpha注视着,宋郃谦局促地拽了拽不太规整的袖口。 他和司乘确实很像,这点无可否认。 司乘精致、无害、弱不禁风。而这些词,从来不会出现在宋郃谦这个beta身上。 宋郃谦作为一个beta,外人对他的印象大同小异,相貌绝佳、气质清冷、不爱与人往来。总结下来四个字:寒星朗月。 高度重合的五官放在beta身上清俊有余,放在omega身上却是漂亮得过分。 就连最像的眼睛,现在看起来也全然没有从前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取而代之的是清澈纯粹。 这也是宋郃谦目前最头痛的一点。没有高冷的伪装,直白地把自己摊开,这本身就是宋郃谦最不擅长的事。 “你和陆佑临,什么关系?” 比起段引硕的好奇,席淮途的发问更为一针见血,或者称之为审问更加合适。 宋郃谦身体有些僵硬,室内的暖风没能驱走一点儿身上的寒意。整理了一下乱成麻的脑袋,他不敢对视席淮途的目光,逃避着视线,犹豫片刻,才开口:“没什么关系,陆先生允诺会给我钱,我才会过来的。”省去来龙去脉,宋郃谦也不算说谎。 第4章 “多少钱?”席淮途注视着眼前这个因低头而暴露出脖颈的人,才发现这是个omega。 “六十万。” “哇,这么点就把你卖掉,陆佑临要破产了吗?”段引硕靠在沙发上,完全看热闹的心态,毕竟席淮途的乐子可不多见。 “拿一个赝品试探我的态度,愚不可及。” 席淮途平静的声音扎进耳朵,连带着被判定成赝品的宋郃谦讪讪地搓了搓手指。 “现在,离开我的房间。”席淮途冷声下了逐客令。 “好吧。对不起打扰到你们。”司乘的声音同他本人一样乖巧无害,即便被席淮途无礼地定为“赝品”,也没有听出任何不满。 反而因为即将脱离席淮途的视线僵硬的身躯有所缓和,这也导致被强行忽视的疼痛变本加厉地袭来。 席淮途看着omega的背影,发觉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下一秒,omega便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 地毯传来“咚”的一声,段引硕吓了一跳,他离得最近,发现这人是真晕倒之后将人抱到了多人沙发上。 闻遇吩咐助理去找医生。 “看着很小呢,淮途,你跟omega说话不能温和一点儿吗?说不定人家是被你吓晕过去的。” “他顶着这么像的一张脸过来,到底谁吓谁?”闻遇看了一眼席淮途,发现这人正在专心盯着omega的脸。 “陆佑临是不是小说看多了,还想整替身这套。”段引硕靠在沙发上,“真是太不了解你了。” “不过你到底为什么一直针对他?” 他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陆佑临是席淮途高中同窗,比不上三人竹马的友谊,但也是有些交情的朋友,很难想为什么会断交。 闻遇隐约推测出其中大概,但席淮途不愿多说,他自然不会替他开口。 席淮途半天没回答,段引硕才发现他在看着omega走神。 “喂,你不会真的要搞什么替身文学吧。”段引硕哀嚎一声,“你可不许对不起我们小恰啊!” 也许是他声音太大,吵到沙发上的omega,他轻咛一声。细微的声音一闪而过,却还是被席淮途捕捉到。 宋郃谦眉头紧皱,浑身上下都在作痛,他想重生一点也不好,别人重生都是重新来过,为什么自己重生要面对腺体萎缩的风险,又要挨打又要还债。腺体隐隐发痒,他凭着本能伸手去抓。 手挠了两下便被抓住,那双手千斤一般,宋郃谦无法挣脱,只觉得这双手阻止他的好事可恶至极。挣扎几下摸到熟悉的枪茧后才安静了一些,委屈地贴着那只手继续胡思乱想。 omega的腺体似乎刚做过手术,方才没轻没重地抓挠让伤口渗了血,制衡住添乱的手,却发现人靠了过来,席淮途微微皱眉,正要把人推开,手上却传来一片湿润。 意识到omega在流泪的席淮途停顿了一下,短暂的三五秒后,推走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宋郃谦醒来的时候客厅内只剩席淮途一人。 客厅灯光关了几盏,席淮途坐在近处的单人沙发上,暗下去的灯光使宋郃谦稍稍安心,安静地望着席淮途,恍惚间有种还活在六年前的错觉。 “醒了?” 感叹了一声alpha的敏锐,宋郃谦嗯了一声。 “医生开的药,建议你去医院做全面检查。” 宋郃谦能感觉到伤口被处理过,外套被脱掉,搭在自己的身上。 他今天里边套了件浅色卫衣,由于来回折腾此刻甚是狼狈,宋郃谦拽了下卫衣,捞起自己的外套穿上。 席淮途看着omega龇牙咧嘴地穿衣服,保持良好的职业修养公事公办,“施暴是违法行为,你的情况需要警方介入。” “我知道的,谢谢长官。” 宋郃谦穿好了衣服,捞过药袋,朝着房门走去。临到门前,听到席淮途最后一个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司乘。”宋郃谦头也没回,慢慢吐出这个全新的名字。 大门隔开两个世界,宋郃谦边走边掏出静音的手机。晚上十点过半,祝菱半小之间陆续打了七八通电话。 宋郃谦发了马上就回的短信,看到未读短信里有一条陌生号码十分钟前发来的一条信息。 明天中午十二点见面。后面是详细地址。 陆佑临的信息。 宋郃谦在公馆前等了十五分钟也没能打到车,认命地叹了一口气,决定步行一点多公里去坐地铁。 身后“滴”的一声汽车鸣笛,宋郃谦下意识看向发声处。 车窗降下,露出席淮途的脸。 宋郃谦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上车。” “您要送我吗?不用麻烦的。” 席淮途没有接话,态度却明显。 宋郃谦犹豫一下还是上了后座。 “地址。” “在附近的地铁口把我放下就好了。”宋郃谦坐在后座,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地址。” 不容拒绝,于是宋郃谦调出了导航,席淮途看了一眼大概路线,把手机还给了他。转递瞬间不小心碰到宋郃谦冰凉的指间。 片刻后,修长的手指随手调高车内的温度。 尴尬和沉默弥漫在车内,宋郃谦开始没话找话。“席长官,您不在这里过夜吗?” “陆佑临没告诉你那是段引硕的房间?” 席淮途透过后视镜和宋郃谦对视,宋郃谦心虚地避开,“没有。” 起了个坏头,宋郃谦意识到说多错多,放弃了和席淮途说话的打算,转而欣赏窗外的夜色。 相比于六年前,首都发生不小的变化,宋郃谦看到多出来的几栋大厦,更新迭代的广告牌上五花八门的新品,此刻才有重新活过来的实感。 “你和陆佑临怎么认识的?” 宋郃谦回神,意识到席淮途又在审问他了。 骗席淮途是件很难的事。 他思考的时间太久,席淮途也没有催促。 席淮途甚至没有再通过后视镜看他一眼。 “刚刚在公馆认识。” “六十万就让你过来打个招呼?” “嗯。”宋郃谦抠了抠手心,不愿多说。随后问出了自己一直好奇的问题,“席长官,您跟陆先生关系不好吗?” 大概这个问题没有回答的必要,宋郃谦再次碰壁,直到车停在小区楼下,席淮途一直保持沉默。 宋郃谦还没下车就看到小区门口等待的祝菱和星星。他一下车,祝菱就带着星星围了过来。 出院第一天就说要出去转转,晚归又联系不上,祝菱担心得要命。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看是责备实是关心。 星星在祝菱的怀里有样学样,“爸爸这么晚才回来。” 宋郃谦捏了捏星星脸上的软肉,问他“冷不冷呀?” 车窗开了个空隙,驱散于他而言过热的温度,席淮途也正能听到他们的对话。视线看过去,确实看到一个眉眼几分肖司乘的小孩。 星星也看到了席淮途,倒不认生,露出一个微笑,小手挥挥,宋郃谦才意识到他在跟席淮途单方面互动。 宋郃谦微微低头,眼睛亮亮的,“谢谢你送我回来。” 席淮途“嗯”了一声,关上车窗。 天冷,祝菱和宋郃谦带着星星不多停留,席淮途在楼下透了口气,离开之前接到了段引硕的电话。 “做什么去了?不是说今晚留宿?” “马上回。” “哎呀,这么晚拿钥匙出门,什么人这么荣幸我们席上校亲自去送,好难猜呀。” 席淮途没有计较段引硕的偷听行为,沉声道:“职业习惯罢了。” 段引硕本意也是调侃,让一个刚被施暴过且有一定概率会再遇到危险的omega独自回家,他都觉得于心不忍,更别提一个满载荣誉正义当头的人民公仆。 “那个小孩儿,司乘,我刚刚查了他的资料,你要不要看。虽然和我们小恰长得很像,但是过着截然相反的人生呢。” 根本无需席淮途同意,段引硕便擅作主张发了过去。 “陆佑临什么打算?送来吹枕边风?真觉得长得几分像模仿我们小恰就能代替他吗?你要能接受,从前再像的都有人送来过,哪里还能轮到这个司乘。不过陆佑临沾了认识我们小恰的光,调教一下未必不能以假乱真,你猜他会这么做吗?” 席淮途想起司乘那张漂亮的脸,无辜无害的外表下笨拙地藏着秘密,不甚精明的试探似乎带有别有用心的目的,但又因为神似弱小的动物并不担心能掀起什么波澜。 “不知道,挂了。” 席淮途摸出一盒许久不碰的香烟,重新打开车门,猩红的一点亮起,飘起缭绕的烟雾。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不是好人 宋郃谦在客厅里应付了祝菱的盘问,被星星缠着要讲故事。 星星两岁有余,司乘给他买了张专属小床放在自己床边,昏迷期间,这张床搬到了祝菱的卧室,出院之后,祝菱本想再留星星一段时间让司乘安心休息,但是星星昨晚眼巴巴地问什么时候回去和爸爸一起睡,祝菱没办法,只能今天和司乘商量好又搬了回来。 第5章 星星把故事书递给宋郃谦,自己盖好了被子,淡粉色的小被子盖到下巴,溜圆的眼珠跟着宋郃谦的动作转来转去。 宋郃谦给他仔细掖好了被子。才问:“我们讲小兔子乖乖好不好呀?” “爸爸。”星星忽然叫了一声,伸出一只小手,宋郃谦以为他要抓故事书,配合地往前递。五根粗短的手指却是摸上了他的手心。 “怎么了呀?小星星。” “爸爸,你今天好开心。” 宋郃谦不知道他怎么得出的结论,分明脸上是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神情,却还是笑着配合他,“那我什么时候不开心呀?” 星星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爸爸睡醒之后不开心。”他的小手晃了晃,接着说:“爸爸睡觉之前,更不开心。” 宋郃谦一愣,没想到星星会这么容易感知到自己的情绪,又注意到星星的最后一句,“那星星知道爸爸睡觉之前为什么不开心吗?” 这个问题似乎难到了星星,星星眨巴眨巴眼睛,两只手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声音小小的:“爸爸好像不太喜欢我,爸爸每天都很累,所以不开心。” 怎么会呢?宋郃谦眉头微微蹙起,要知道决定司乘做星星父亲这件事,是司乘自己先提出来的。 宋郃谦把星星的被子拉回来,防止他呼吸不畅,抚摸着他的头发,“爸爸不会不喜欢星星的。” 星星得到爸爸的肯定,用力地嗯了一声,飞快地将这件事抛之脑后,“papa讲故事!” 星星会记住故事里莫名的点,比如“papa”这个词就是在不久前听到,并学以致用。 小兔子乖乖的故事刚起了头,星星就睡死过去,宋郃谦失笑,又检查了一遍被子有没有盖严实才去洗澡。 宋郃谦对着浴室的镜子,姿势怪异地查看自己的身体。 伤处颇多,腿、肩膀,腹部、后背,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多处紫红色。轻轻一碰,红肿的部位抗议地散发疼痛。 快速洗漱完毕,宋郃谦终于回到了被窝。 在医院待了大半个月,宋郃谦已经习惯了平淡的日常,今天这么多事喷涌而至,自己早已疲惫至极。 极为难得无梦的一晚。次日宋郃谦醒来已十点过半。 宋郃谦盯着杂乱的头发,看到客厅里玩益智玩具的星星,后知后觉想到是否该把星星送到托班。 手上刷牙的动作不停,边在心里盘算着以后。 司乘高中的学历实在不够看,毕业后为了维持生计也只能找些不看重学历的工作。一天打两份工,白天做汽车销售,晚上小夜班在娱乐会所做酒水应侍生。 照看星星的任务就落在了祝菱身上,加上看护住院的司乘父亲,祝菱日渐消瘦。祝菱年近六十,宋郃谦不可能再让她出去工作。 自己“住”进了司乘的身体,自然也该承担起属于司乘的责任。 宋郃谦洗了把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实现了出海的目的——脱离宋家,还他和席淮途自由。 现下唯一的意外便是遇到席淮途。 不过顶着司乘的身份,任谁也无法认出他就是宋郃谦。 或许司乘还会回来,或许不会。在这之前,他会以司乘的身份过全新的生活。 宋郃谦小口地吃着祝菱加热过的早饭,边向祝菱打报告,“中午我要出去一趟,不用做我的饭。” “又要出去呀。有什么事儿吗?” “和一个朋友约了见面,昨天出去散心恰好碰见。” 祝菱有些担心却也没办法拒绝正常社交,只能反复叮嘱。“好,出去一定要小心些。” 司乘没出事前祝菱还不如现在这般事事过问,司乘出现意外后祝菱倍感自责,对司乘的关心指数上升。 宋郃谦出门的时候松了口气。从前宋家与他感情淡薄,亲生母亲在他五岁时撒手人寰。以至于现如今与祝菱的相处他还没能完全适应。 陆佑临给的地址是一栋写字大楼,陆家的本家公司。 宋郃谦在前台报了自己的名字,不多时,有助理过来将他带到了陆佑临的办公室。 助理敲门之前,宋郃谦听到里边传来的咒骂声,接着看见里边出来一个灰头土脸的员工。 陆佑临看到宋郃谦的脸,才想起来今天让宋郃谦过来见面的事。他揉了揉太阳穴,示意他坐。 “听说昨晚你在席淮途的房间待了两个小时才出来,看来他对你挺满意的。”陆佑临松了下领带,看着宋郃谦的目光带着几分讽刺,“高不可攀的席上校也会因为这张脸心软吗?” 宋郃谦回想昨晚席淮途的态度,实在是没能分析出来“满意”和“心软”这两个词来。 为了拿到欠条,宋郃谦昧着良心点了头。 陆佑临脸上因工作的阴郁一扫而空,才步入正题,“席淮途还会在首都停留一周左右,我需要你在他临走前让他答应与我见一面。” 宋郃谦微微皱眉,这对他而言并不简单。 “他似乎并不想与您见面。” 陆佑临嗤了一声,十指交叉,“如果那么容易,还需要你?” “起码陆先生应该告诉我你们有什么过节。”宋郃谦并不喜欢陆佑临,甚至可以说是非常讨厌,“如果陆先生不愿告知,我也会想其他的办法还债。” 眼前的omega语气坚定,过于平静的模样仿佛和过去的宋郃谦重叠,对着这张脸,陆佑临有些恍惚。 游轮上枪口抵在宋郃谦额头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 陆佑临本来也没有隐瞒的打算,事实上他并不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有任何的过错。“六年前席淮途的伴侣跟我出海不幸丧生,明明死于意外,他却反复折磨我。” “司乘,你说,我算不算受害者?” 宋郃谦对陆佑临面不改色扮演受害者的能力叹为观止,不过此刻他没有反驳的立场,于是转而关心另一个重点。“他怎么折磨你了?” “说来话长。”陆佑临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的困境,长时间的压力让他急需一个发泄的窗口,但他自傲又多疑,高高在上不肯卸下一丝伪装。 陆佑临的办公室温度适宜,宋郃谦安静地听着。 陆家做金融服务发家,如今陆家掌权人陆佑临的父亲身体每况愈下,最有竞争家产能力的便是陆佑临和他的弟弟。 陆父病期将公司实权下放,二人轮职,实为考量。陆佑临其弟任期无功无过,陆佑临本以为胜券在握,事实上截然相反。 先是闻家以无关紧要的理由切断与陆家的业务往来,再是旗下的投资银行声誉受损。 频繁的监管审查之后,陆佑临终于意识到席淮途仍然没有放过他。 宋郃谦葬礼上,是陆佑临最后一次见到席淮途。自那之后,陆佑临再没有能联系上席淮途的途径,同时斩断的还有闻遇与段引硕二人的关系网。 刚毕业的陆佑临不以为意,时至今日彼时的轻视化作现下压迫的山峦,覆盖的阴影里每一份咀嚼都让人悔不当初。 “席淮途是个内敛的疯子。”平静地叙述过后,陆佑临下了定论。 “他不是疯子。”几乎是赶着前一句话,说完之后宋郃谦自己也愣了一瞬,随即很快找到说辞,“毕竟是公职人员,应该是很好的人。” 陆佑临并未在意宋郃谦的维护,这句话原本也并没有任何贬义,他甚至是欣赏这样的席淮途。 “我早该意识到的,这些年豪门富绅对我态度平平,还真以为是年轻还入不了他们的眼。” “你怎么确定是他?” 陆佑临看了一眼宋郃谦,原谅了他的天真,极为难得没有发作,“一个能影响相关部门从严监管,又能在这里驱使闻家现在的这位做事,除了席淮途,还能有谁?” 早在宋郃谦成婚之前,他就听说过闻遇的名字。 闻家的独子,同辈里的老幺。放在普通家庭里也是备受宠爱,更遑论财富骇人的闻家。 于是养成了无法无天的闻遇。 算算年份,当家做主的可不就是闻遇? 没人能只手遮天,但席淮途遮住陆佑临头上的这片天易如反掌。 宋郃谦有些出神,陆佑临已步入险境,再不采取行动陆家只会落入他人手中。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能帮到你?” “席淮途的爱人,宋郃谦。”陆佑临已经很久没有说出这个名字,停顿了一下。“你有一张同他相像的脸。而我们的席上校,似乎还对这张脸念念不忘。你只需要为我争取一个机会,剩下的我会亲自去说。” 陆佑临将一张门卡交给他。“席淮途最近落脚的位置发给你,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手机响了一声,宋郃谦看了一眼,是个再熟悉不过的地址——他和席淮途的家。 离开公司之后宋郃谦思绪混乱,在楼下随便进了家咖啡店点了杯冰拿铁。 正赶上大楼午间休息,订单繁多,好在大多数客人选择外带,宋郃谦得了个空位。 第6章 宋郃谦开始放空,陆佑临口中的席淮途对他而言极为陌生,很难与他记忆里的席淮途联系到一起。 还有,席淮途会对他念念不忘吗? 宋郃谦涌起无边的挫败感—他好像从来都不了解席淮途,也向来揣摩不出席淮途的心思。 宋郃谦吸了下鼻子,掏出手机打开招聘软件,准备翻看一下有没有自己能做的工作。 手机屏幕滑动,思绪却比招聘页面翻动得还快。 如果能从陆佑临手机拿到欠条,宋郃谦就有办法还清六十万的本金。 他的全部身家死后归席淮途所有,他不能表明身份,自然拿不回这部分财产,更别提他也没有要回的想法。 倒是在他舅舅名下的房产里,属于他和沈知妍的房间一直放着他的几样东西,能拿出来就能抵掉六十万的债务。舅舅在母亲去世后移民国外,房子由宋郃谦照看,宋郃谦去世前舅舅正准备把房子转让到他的名下。 舅舅早已默认这套房子是他宋郃谦的,移民国外后身体又一直不好,精力不多,大概率这套房子空置,处于无人照看的状态。 意识到自己跑偏,宋郃谦拉回自己的注意力。 学历筛选之后,能做的大部分都是体力工作,点了高薪优先,宋郃谦大概浏览了一下招聘页面。 祝菱租的房子位置偏僻,宋郃谦更偏向找份包吃住的工作,解决吃住消费大头,同时免受通勤之苦。 他这两天在网上浏览过招聘信息,但切换到别的软件搜索相关发现招聘公司总是货不对板,要么是工资标得虚高,要么是人事冲kpi浪费面试者时间,更为倒霉的,还能在招聘软件遇到骗子。 感叹六年过去就业压力变大的同时,宋郃谦也为自己的未来担忧。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艺人助理 “司乘?” 宋郃谦抬头,看到一位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女性omega。 他眼中的疑问太过明显,对面的omega一拍脑门,自顾自地在对面坐下,“我忘了前几天给阿姨打电话,她说你失忆了。我是云禾呀,是你之前在白马会所的同事。” 宋郃谦面露歉色,轻声道:“抱歉,我记不得了。” 云禾有些惋惜,“好吧,好不容易你才记得我的,这么容易就把我忘掉了,我给你发了很多信息的。”她啊了一声,又想起来什么,“听说你腺体也受伤了?” “嗯,现在没办法分泌信息素,也闻不到别人的信息素。和普通的beta没什么区别。” 宋郃谦语气自然,云禾没有捕捉到故作坚强,才松了口气。腺体受伤的情况并不少见,极为罕见的情况才会伤到司乘这种程度,以至于她当下没反应过来信息停止分泌是很严重的病情。 “祝你早日康复。如果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我说的!” “谢谢。” “司乘,你还在白马会所兼职吗?” “没有了,车祸失联,已经把我开了。” 不止这份工作,另一份销售因为司乘本身业绩不够拔尖,又碰上祝菱替司乘申请长期假也被辞退。 云禾听到却涌上了欣慰,由衷的开心。“离开了正好,免得受客人的骚扰,还有那个刘经理,总感觉在暗地里憋什么坏。” 云禾想起平日里与刘经理的不愉快,叹了口气,又道:“算了,看在他最后借你钱的份上,少说他两句坏话。” “你说,是刘经理借给我的钱?”宋郃谦捕捉到关键字,又问:“可以详细说说吗?” “当时叔叔做手术急需钱,我手上只有三五万,这么点儿哪里够呀,把钱转给你不到一天你就又转给我了,说是刘经理借给你六十万,不需要了。” 云禾越说宋郃谦脸色越沉。云禾察觉到不对,停了下来。“怎么了吗?” 宋郃谦从云禾的三言两语判断出来司乘是从刘经理这里误借高利贷,只是这些没必要和云禾说。 “没事。” 云禾没把这点插曲当回事,故友重逢她非常开心。“还好车祸没有伤到你这张漂亮的脸,要不然我可没眼福了。” “对了对了,你猜我现在在做什么工作。”云禾看着司乘的脸,势必要把错过的这些天都看回本。 宋郃谦只能摇头。 云禾笑了一下,有些神秘地低声道:“我在做艺人助理哦。” “艺人助理?” 云禾点了点头,“得到这份工作的过程说来话长,偷偷告诉你,是我最近新爬墙的一个墙头哦,超级帅的一个新人。”云禾知道司乘对娱乐圈的明星知之甚少,便省去了艺人名称。“果然我的眼光还算不错,虽然只跟了一个多月,工作也很累,但是他人真的超好,很好相处,还会经常给我们发福利,幸福死啦。” 云禾追星女的属性很难掩盖,宋郃谦被她的开心感染,笑了一下,“恭喜你。” “哇。你笑起来好看的要死,你要是明星,我肯定会成为你的死忠粉。” 宋郃谦和明星这两个字八竿子打不着,便没接话。 “不过,司乘你最近是在找工作吗?”云禾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宋郃谦方才的手机页面一直没关,想必是被云禾看到,他“嗯”了一声。 “我这里倒是正巧有个工作,不过……” 瞌睡便有人递枕头,宋郃谦正愁没有头绪,便问:“什么工作?” “哎呀,也是艺人助理啦。是圈内一个很有名气的一线明星,对人倒是挺大方,但是脾气太臭啦,他一个人最少要带两个助理,听说马上要进组,现在经纪人还在给他找助理,即便是新人助理给出的薪资也高出同行一大截。” “我可以试试。”宋郃谦没有想太多,起码这份工作暂时满足他的需求,可以尝试。能挣到钱更好,状况不对他马上就跑便是。再说少爷脾气他见得多了,总不会太难应付。 “行吗?”云禾有些担心。 “请帮我联系一下,能成的话我请你吃饭。” “好吧。”云禾也不再多想,司乘其实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她并不担心司乘难以承受,只是担心工作劳累,司乘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于是又补上两句:“艺人助理的工作也挺累的,司乘你一定要量力而行呀。” 宋郃谦留下了云禾的联系方式,表示创建好新的账户后一定会添加她,再三保证后云禾才离开。 回家路上宋郃谦去置办了新的电话卡,又去了趟超市,采购了一些做甜品的材料。 宋郃谦的母亲沈知妍钟爱制作各种甜品,很小的时候宋郃谦喜欢趴在旁边围观,偶尔会一时兴起帮个倒忙。 宋郃谦许诺过长大给沈知妍做吃不完的甜品,但宋郃谦学会做简单的甜品却是在坠海之前。 原因无他,宋郃谦的父亲并不喜欢甜品,甚至可以说是讨厌。沈知妍去世之后,他不允许家中再出现过于甜腻的味道。 宋郃谦准备做一些曲奇饼干。 他将做好的曲奇饼干分为两份,一份保存好留给祝菱,另一份精心包装过装进铁盒。 当天晚上,宋郃谦便去蹲守席淮途。 短信上地段绝佳的天樾别墅区是二人的婚房,宋郃谦进得去最外层的门禁,却进不去他们居住的a区9栋。要想见到席淮途,他也只能碰运气。 席淮途的作息非常程序化,晚睡早起,为数不多的公休期间仍旧繁忙,但是每天十点之前会到家。 所以宋郃谦选择了晚上八点到十点这个时间段。 遗憾的是,宋郃谦一连两天都扑了个空。 在第三天晚上九点别墅的智能呼叫系统用蠢萌的声音播报“如有需要请留言”时,宋郃谦十分泄气地蹲在a区9栋扮演了一会儿蘑菇,最终决定明天早上六点过来。 宋郃谦起身的时候头脑发晕,午饭过后他就溜了出来,晚饭没吃上,此刻肚子空空,只能龟速移动。 a区9栋离别墅区门禁有相当长一段距离,途中宋郃谦被飘散的烧烤香味勾住,忍不住透过石柱栏杆瞧了一眼。 惬意的庭院休闲区三三两两围坐几人,烧烤台边的厨师正专注工作,传来香味的正是架台上精心处理过的肉类。焦香四溢的肉串泛着诱人的油光,混合着孜然、炭火的复合香气冲击着宋郃谦的感官。 宋郃谦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他看得过于专注,没注意到一个黑色的阴影飞速向他这里移动。 等他反应过来,与一双深褐色的眼睛对视,只见一条黑十字脸的阿拉斯加盯着自己,肌肉线条埋在浓密的毛发之下,威风凛凛得活脱雪原走出的孤狼。 阿拉斯加开始狂吠,作势前扑,宋郃谦被吓了一跳,好在石柱栏杆隔绝了这股力量,并给予宋郃谦为数不多的安全感,宋郃谦受到惊吓后退两步,艰难稳住身体,僵在了原地。 宋郃谦童年被大型狗撕咬过,对狗的恐惧远超常人,哪怕是中型犬和小型犬,宋郃谦也会远远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