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节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作者:远芳古道 文案: 我爹是豪门真少爷,战乱那年,我爹被寄养在农家,时隔三十二年,才被豪门亲爹也就是我爷派人接回去。 都说我是个命里带福的,刚一出生,亲爹就被认回了豪门。我爹也这么认为,我娘更是抱着我一阵亲,“我的福星闺女哦!”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发现了自己生活在一本书里。 书里讲的就是两家人抱错了孩子,农妇为了自己的儿子,把亲子调换了过去。等到真相大白,真少爷在乡下已经当了几十年老农,大字不识,三十岁才结婚。假少爷却是大学生,已经当兵成了团长,人生赢家,那才是真男主。 都道,真少爷的人生被毁了,这会被认回去,又有什么用?亲爹的资源也都全给了假少爷,自个又没上过一天学,想找份工作都难。 哪曾想,我爹是个真正的天才,没上过学又怎样?我爹的知识那可是多名教授教导出来的,恢复高考那年,一举拿下了全国状元。清华北大抢着要。 谁说我爹没人脉?高校教授,各路大佬,都是他老师。 我爹研究的有关肥料与病虫害方面让水稻小麦增产技术,轰动全国,全国报纸争相刊登,被评为最年轻的院士。 原来我爹也不是普通人,他分明才是起点文才会有的大男主啊。 嗯,我用力吸口奶,哪还需要我长大后大杀四方? 直接躺赢吧。 【划重点,背景七十年代,架空,平行世界,群像文】 【女主属于躺赢人生,团宠人设。】 【女主也想大杀四方,但亲爹实在太厉害了,没给她机会】 【爷爷不是渣男,有内情】 【文案第一人称,正文第三人称】 【群像文,各有各的事业线故事线。】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穿书 爽文 年代文 轻松 锦鲤 主角视角:范(顾)明华 宁芝,顾宁宁配角:顾长鸣 顾华 顾家一大家子 范家一大家子 群像 一句话简介:【正文完结】我爹是起点文男主! 立意:好好生活,努力学习,明天在向你招手。 第1章 出生 1975年6月的姜泰坝很热。 太阳直辣辣的,将地都烤干了。 一点风也没有,已经热了有快两个月了,中间几乎没有下过一滴雨。 地里旱得,庄稼都焉了。 这对于靠天吃饭的农民来说,那是真的要将人往死里推。 再这样热下去,早稻收割就不用想了。 村北北山脚下的田里,社员们正热火朝天的干活。 与别的大队不一样,姜泰坝社员脸上的笑容明显多点。 因为今年,他们一改以往的水稻为主,而是种起了土豆玉米红薯这种耐高旱的作物。 “铁头,这次多亏了你。” “是啊铁头,要不是你劝着让改种了土豆等粗粮,这次咱也要挨饿了。” “……” 社员们七嘴八舌地感谢着,以前有多愤怒,现在就有多庆幸。 这次旱情,人家铁头早就预料到了,一早就劝了大队长,改种这些耐旱作物。 如果还像以前那样种喜湿的水稻,那这次姜泰坝也多半颗粒无收了。 而感触最深的就是大队长姜有粮。 他是主抓生产的,这次旱情来势汹汹,谁也没有预料到。 如果不是人家铁头,那哭的人就是大队长,就是整个姜泰坝。 而如今,他们是整个公社,甚至是整个县,真正粮食大丰收的。 他还记得,前两天他去公社交粮,看到的别的大队长哭丧着的脸,想到如果没有范明华,他也会跟这些大队长一样无法交粮。 他忍不住望向那个被社员们围在中间的年轻人,心里暗道一声:“幸好。” 铁头,也就是范明华,本来不属于姜泰坝大队。 他们一家是解放前逃难过来的,在新中国成立那年正式在姜泰坝安家落户的。 对于范家的一切,姜有粮其实也了解得不太多,只知道这一家老家是在大别山那边,因为战乱,村子里被烧光了,这才逃出来的。 范老头和范老太,只有一儿一女,女儿范小花早在十几年就出嫁了,而儿子范明华虽然已经三十二岁,却是刚刚去年结婚,这会媳妇也怀上了。 话题扯远了,姜有粮之所以重视范明华,那是因为范明华这人有点玄,明明没进过一天学堂,却能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刮风。乡里下来指导科学种地,队里其他人都听不懂,就范明华还能举一反三,再利用这些知识讲解,用最通俗的语言,让社员们吃透再执行,是姜有粮最得力的干将。 这不,早在两个月前,范明华就说了,只怕会有旱情。如果换在几年前,或许姜泰坝的人也不会信,但谁让他的嘴儿就跟开过光似的。他说下雨,那一准第二天会下雨,他说不下雨,那第二天一准艳阳高照。 一开始,社员们也是不同意种这些耐旱的粗粮。 有小麦水稻这些细粮,谁还愿意种粗粮? 但范明华坚持。 不只劝了大队长和支书,还一家一家地上门劝社员,说一旦旱灾,种了喜水的水稻,到时候颗粒无收,大家都得饿肚子。 最后是大队长拍板,决定种耐旱的粗粮。当初是破釜沉舟的决心,这会就有多庆幸。 也难怪社员们会这么开心。 姜有粮朝一旁的范老头道:“老叔,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范老头却是一脸严肃,连说“哪里”。 姜有粮道:“我会把铁头的功劳往上报的。” 范老头忙道:“不用,不用。” 姜有粮却道:“要的,要的。” 范明华这本事,不能埋没了,姜有粮就想上报上去,看能不能帮范明华争取一个进入公社的机会。 此时,范明华正蹲在地上,正在处理那些种下的水稻。 当初他劝动了大队部的所有干部,也劝动了大多数社员,但依然有很大一部分社员不同意,所以最后是留了大几亩的田地,种了水稻。 与那些丰收的耐旱粗粮一比,这些喜水的水稻,因为大旱的原因,已经焉焉地没了精气神,眼看着就要旱死。 他如今想要做的就是,看能不能救回这些水稻。再怎样,那都是大几亩的水稻,如果真的被旱死了,那里队里的粮食就会减产,大家就得心疼死。 能救一点是一点不是? 这时,姜有粮走了过来,小声询问他,可还有办法? 范明华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他不像队里其他的社员,长得又黑又糙,同样的要每天下地赚工分,他却像是晒不黑似的,一张面皮白净,浓眉俊目,模样俊得像极了那些城里下乡建设的知青们。哦不,比知青还要像知青。 他道:“我想想……” 正在这时,田那头,突然跑过来一个小孩,也就五六岁,还开着开裆裤。正是范明华隔壁姜有田家的小儿子,他人还没奔到,声音却已至:“明叔,快!婶摔了!” 这个消息,像一阵雷,将范明华劈了个正着。 普通人摔一跤没什么事,范明华的媳妇宁芝怀孕八个月了,要真摔了,那就真出事了。 他想也没想,连跟大队长请假都没想到,人就已经冲了出去。 事急从权,姜有粮自然不会在这等事上为难,他只是问小孩:“怎么回事?好端端怎么会摔了?” 七活八不活,妇女生孩子本就鬼门关一脚,这会摔了,谁知道能出什么事,自然也理解范明华的心情。 “是范大姑……” 风将声音吹了过来,跑出很远的范明华隐约听到这话,他的眼睛猩红。 脚上就跟按了马达似的,恨不能立刻奔到家里。就连身后老爹的喊声,都充耳不闻。 平时也没觉着多远的田里,这会他觉得远得就跟天涯海角一样。 好不容易跑到范家,刚进院门,就见到他的媳妇就躺在冷冰冰的地上,卷缩着身子,一手捂着肚子,嘴里喊着:“娘,大姐,救我……”身子底下,有血流出来。 而他的老娘和大姐范小花,就站在边上,脸上似还有笑容。 范小花正跟范老太低声说着什么,眼角余光处,看到院门那出现的衣角,脸上的笑容收住。 伸手就去扶,也不知道是真没力气了还是怎的,人一晃,扶着宁芝的身子就往地上摔,连同自己肥硕的身子也往宁芝身上跌。 这一幕正落在范明华眼中,他目眦尽裂,人就已经冲了过去,一脚就把肥硕的范小花踢了开。宁芝笨重的身子就已经到了范明华的怀里。 别看范明华白白净净的,力气却极大,常年干体力活的他,又没收住腿上力道,这一脚直接就把范小花踢翻了,她捂着被踢的部位,惨白着脸喊:“铁头,你疯了!我是你姐!” 范明华却已经抱起了宁芝,长腿一迈,人已经往门外去,风中传来他冰冷隐含恨意的声音:“你最好祈祷我媳妇孩子没事,否则我要你偿命!” 范小花捂着被踢痛的腰站起来,听到范明华的声音,朝范老太不满道:“阿娘,你听听铁头的话,他要杀我!” “他敢!”范老太吼。 抱着宁芝的范明华,刚出院门不远,就见到一辆拖拉机停在了边上,车上姜有粮喊:“铁头,快!我让有田送你们去!”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节 瞌睡来了枕头,范明华本来也想去大队部借车,车就来了。他小心翼翼把人抱到车上,又转身往家走,迎面就撞上了正后脚跟出来的范老太,直接把人撞得一个踉跄,他也顾不得去扶,人已经冲到自己屋,抱出了一床棉被。 “你干什么去!”被范小花扶住的范老太企图拉住抱着棉被急吼吼往外冲的范明华,“谁家生个娃还去医院?不要钱的?” 范明华却是一挣,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人已经到了拖拉机跟前,手一攀,就已经上了车斗,将棉被铺在宁芝身下,又将宁芝连人带被抱在怀里。 在“突突”的声响中,拖拉机夹着风声呼啸而去。 隐约传来范老太的喊声: “我不许!” “你别想我给你钱……” 姜泰坝离着镇上和县里都不远,去镇上只要十几分钟,去县城也就半小时。但却是正好相反方向,姜有田询问的时候,范明华只犹豫了几秒,就直接决定去县里。 宁芝看着并不好,镇上医疗措施没县里好,他一早就打听清楚了,难产的话,医院能实施剖腹产,这技术只有县医院有。 他不敢冒险,更不敢去赌这个万一。 …… 宁芝整个人都沉浸在痛苦的汪海中。 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在她被推倒的刹那,她首先护住的是肚子。 太多的影像在脑海里翻滚,所有的人影交织叠印,所有的声音在耳畔炸开。 全部汇聚成一点,她睁开眼睛,头顶是明亮的灯光,刺眼的强光,让她的眼睛有些刺痛。 哦,感觉不到痛。 就连肚子里,本来一阵接一阵的阵痛,都感觉不到了。 所有的思绪纷至沓来,她想起来自己被大姑姐推倒了,她的孩子! 她想要摸上肚子,却发现自己一点力使不上,手上甚至都没反应,她一下子就慌了。 “产妇大出血,急需输血……” “血压有点低……” “不好,产妇心跳骤停了……” 她听到了医生的声音,还有器械碰撞的声音。 心跳得越来越慢。 这一刻,她就要死了,她甚至觉得幻听幻觉了。 隐约还有丈夫喊她名字的声音。 却似乎越来越远。 身子越来越冷,她嗅到了血的味道。 真的要死了吗? 她问着自己。 似梦非梦间,一条小小的红色鲤鱼朝她奔来,小鱼儿张开嘴吐出一个泡泡,罩住了她。 “妈妈!”带着泡泡扑向了她。 一股暖流,从她的肚子,开始流向她的四肢。 她渐渐冰凉的手脚,几乎同时暖和起来。 “哇!”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黄昏的云层。 “哗!”豆大的雨注,从天而降,给这座久旱的城市带来甘露。 【作者有话说】 掐指一算,今天是个黄道吉日,所以决定开文了。 开文前三章有红包哦。 推荐作者君的预收,下一本大概率会写它。 文名:《被穿后的第十一年[六零]》 文案:下山大队的每日新闻,准时在大榕树下的大妈群中播放: 第一个新闻,老郭家那个离家出走十一年的儿媳妇回来了! 第二个新闻,不但回来了,还是大着肚子,有三个月了! 大家都在猜测老郭家会怎样,是离婚,还是咽下这口气,让儿媳妇进门? 苏然站在人群外,尴尬想扣出三层大楼,这个离家出走又带回来个野种的老郭家媳妇就是她,她记忆全无,也不知道原主为什么要离家出走,还怀着孕。 这个原主还是个奇葩,她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举报了自己当教授的父母,让他们余生在农场度过,自己却拍拍屁股回到了丈夫家。 她想自杀了结,回她的修真界去,是她的九品炼丹师身份不香,还是炼药师身份不够尊贵?要在这陌生世界尴尬面对一群陌生的人。 但她死不了,也回不去。 要命的是,原主丈夫要回来了,战功赫赫的他已是一团之长,更要命的是,他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个西贝货。 苏然:…… “妈妈不用怕,有我呢。” 她的宝宝也一同穿过来了? 完结文:《穿成七零锦鲤富贵命》《六零反派妈妈》《七十年代女军医》《七零真千金五岁半》 第2章 怕什么? 雨滴打在医院走廊的窗户上,最先回过神来的,是一起陪着过来的姜有粮。 他第一反应,就是冲向了靠窗的地方,看到外面确实下起了雨。雨势还挺大,姜有粮的心顿时热火起来。 下雨了! 终于下雨了! 地里那几亩的水稻,终于有救了! 全县的粮食也有救了! 姜有粮激动得,几乎淌下泪来。 心里道:这孩子出生得真是时候。 他这边兴奋着,范明华那边却充耳不闻,满心满眼却全是自己的媳妇,眼睛紧紧地盯着手术室。 要不是被护士挡在外面,他甚至第一时间就想要冲进去,替媳妇受难。 这会,他的内心却在煎熬着,直到那一声婴儿的啼哭声传来,他高悬的心才能够稍稍放下。 但是还没有得到妻子平安的消息,他的心依然无法真正地放下。 几乎是在同时,手术室的灯熄灭。 范明华第一时间冲向了手术室门前,刚冲到门前,门在同时打开了。 护士抱着包得严实的婴儿,从里面走了出来。 范明华第一句问的就是自己的媳妇,怎么样了? 护士愣了一下,她在医院工作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先问产妇的家属,对眼前这家属好感倍增,笑道:“产妇已做完手术,正在被收拾,很快就能够出来。” 宁芝因为难产,送到医院的时候,极危,医院这边紧急地安排了剖腹产手术。也是巧了,正好省协和医院妇产科的专家医师正在县医院调研,主刀的就是这位专家医师。 范明华又问:“手术还成功?” 护士道:“很成功。” 范明华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才把目光望向了护士的怀里。 这就是他和宁芝的孩子? 护士见他望过来,将手里的孩子往他怀里一塞:“恭喜,喜得千金。” 本来她还担心,家属会嫌弃生的女娃。 但是看他第一句问的就是产妇的情况,那应该是个爱妻子的人,应该不会嫌弃吧? 毕竟,现在重男轻女的,多过喜欢女儿的。 护士在医院里呆得久了,见多了产妇推进产房前还一脸关心担心,等到知道生了女儿后马上变脸。 产妇拼死拼活,差点就没命了,生下来的女儿,如果这家属给产妇使脸色,那就真不是人了。 好在,这家属似乎很高兴。 范明华当然高兴。 不管媳妇生的是男是女,那都是他和媳妇的爱情结晶,他欢喜还来不及。 就是范明华不会抱孩子。 当那个小小的,柔软的小婴儿,被护士塞到他怀里的时候,他简直手足无措。 看到襁褓里,闺女那小脸红通通,人都说刚出生的孩子丑,范明华却不觉得,他没有见过比他闺女更好看的娃了。 怀里的女儿,特别乖,范明华一眼就喜爱上了。 这是他和媳妇的女儿,是媳妇拼着命生下来的闺女,独属于父女之间的血缘,让范明华眼里有了泪光。 好不容易在护士的帮助下,他会抱孩子了。 这边,宁芝还没收拾好呢。 范明华就抱着闺女,眼巴巴地望着手术室。 直到,宁芝被推送出来。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3节 宁芝怀孕八个月,被推在地上,当时就见了血。 要不是范明华当即立断把人送到县医院,这会见到的可能就是她的尸体了。 医生可是说了,宁芝可不只是难产的事。 如果只是难产,那么直接剖腹产,也不会有多大的危险。但是宁芝因为一摔,很多并发症就出来了,那是肾脏大出血啊。 范明华刚听到医生说的时候,整个人都惊住了。 又是输血,又是手术,这还需要后期好好地调养,月子里还得好好护理,才能够养回一丁点的精气神。 当时,医生看着范明华的眼神,那叫一个咬牙切齿,以为宁芝是让范明华打到早产,甚至肾脏出血的。 范明华也没多解释。 但在听到医生说,肾脏出血,危到极致,幸好送得及时等等,无比庆幸自己当时将人往县医院送的决定,同时在心里,却已经恨上范大姐,也恨上了家里的老太太。 眼里酝酿着火山一样“啪啪”的怒火。 一旁的姜有粮,自然也听到了医生的所有对话。 心里惊了一下,看到范明华眼里的暴怒,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道:“铁头,你大姐应该不是有意的。” 到底是不是有意的,谁也不知道,这事只有当事人知道。 姜有粮也真不是为她辩解,只是不想闹出事来,怕暴怒中的范明华收不住手,真有个好歹,影响了大好青春与前途。 仅此而已。 如果可以,他第一个就想将这范小花扭送进派出所去。一天天不干正事,净惹事。 宁芝脱离了危险,姜有粮自然也不便再在医院呆了,何况他还有事。 这次是宁芝危机重重,他不放心这才一起跟了过来,还给范明华交了五十块的住院押金,多退少补,他也知道范明华手里没钱,是特意问家里婆娘要了钱过来的。 范明华除了说感谢,把这份情记在心里,也没有说太多表面的话。 姜有粮就跟着拖拉机回去了,回去前还告诉范明华,等到宁芝出院的时候,他会让大队的拖拉机过来接他们,让他好好照顾宁芝,地里的活,他这边准了假了。 这会的范小花在干吗? 她没心没肺地在娘家吃了顿饭,全然没有自己将弟媳妇推出早产后该有的惊慌。 问她害怕吗? 说不害怕,那也假,毕竟便宜弟弟离开之前,那想将人生吞活剥了的眼神,还有那恶狠狠威胁的话,还是让她担心了一阵。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那个平日里老实到极致,哪怕她欺负他,骂他,曾经伙同其他人欺凌他,他都不吭一声,甚至连半个眼神都没给她,就…… 好像当她不存在一样。 她自然也就认为,他好欺负。 谁能够想到,范明华竟然会暴怒到如此。 一开始,她是真的以为他会暴打她一顿。 当时她倒不是真的有心要推倒宁芝。 谁让这小蹄子仗着自己怀了身孕,就不再如以前那样谨小慎微,竟然也敢抬头直视她了,还拿话刺她。 从小被范老太宠着长大,连范明华都敢欺负的范小花就怒了,这不就伸手推了一把。 谁能够知道,这宁芝会这么弱,一推就摔在地上,当即就见了红。 那个时候,范小花还不怕。 在她眼里,就算她把宁芝推流产了,家里老头和老太太不会怪她,就算是范明华也不敢对她怎样。 直到范明华回来,被眼前一幕激怒,扬言要杀了她。 她有一种直觉,如果宁芝一尸两命,范明华真的会杀了她。 不要怀疑一个三十岁才结婚,好不容易妻子怀上的男人。 尽管这个男人,在别人眼里是个老实人。 “怕什么?”老太太却满不在乎。 “妈,你就不担心宁芝真的会流产,咱老范家绝了后?”这才是范小花真正奇怪的地方。 当时她推了宁芝,她娘就从厨房出来,以为老太太会骂她。 谁曾想,老太太冷眼看着倒在地上挣扎着求救的宁芝,甚至都不让她搭把手。 那个时候,范小花才知道,或许在老太太的心里,孙子什么的,都没有女儿重要。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得意。 跟别人家只宠儿子,把女儿当草芥不一样。 范家是个例外。 范家只宠女儿,反倒把儿子当成了草芥。 当年范小花出嫁的时候,可是带走了家里三分之二的钱,作为嫁妆。她也是姜泰坝唯一一个出嫁带了四大件的。 至于为什么有票,以前她是不知道的,但当家里帮她凑齐了四大件,她心里是得意的。 特别是,村子里那些未嫁的小姑娘,都是一脸羡慕望着她。谁家女儿出嫁,有她风光? 人都有虚荣心,范小花更甚。 她从小,对这个便宜弟弟,一向就看不起。 甚至他三十岁才结婚,一结婚却找了一个成分极差,是资本家女儿,被人天天批-斗的宁芝,她更是不止一次地当着范明华讽刺过他。 但每一次,他都是满不在乎。 因为引不起这便宜弟弟的愤怒,在他结婚后,她甚至把欺负的对象转向了宁芝。 但就那次,她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她那个从来都不把她当回事的弟弟,竟第一次发怒。 说他是暴躁中的豹子,都是低估他了。 那双狼崽子一样的凶猛的眼睛,真的是她那个怎么欺负都是沉默承受的便宜弟弟会有的? 但当时,他确实用这样凶狠的眼神盯着她。 她真的有一种错觉,如果宁芝真的出事了,他真的会不顾一切,杀了她。 “我范家绝不了后。”范老太嗤了一声,“就算别人家绝了的,我范家也不会。” 范小花好奇,但范老太又闭嘴不语了,不管范小花怎么好奇怎么发问,老太太就是一个字都不外吐。 这种好奇,直到范老太买回了肉,直到范老头从地里回来。 七十年代凭票买肉的年代,范家人能买得起肉,确实不简单。 但在范家眼里,这是再正常不过。 别人弄不来票,范家却能。 至于怎么弄到的,谁也不知道,就连以前的范小花都不知道。 但也知道一点,老头老太太有专门的渠道,得到这些农村里想都别想的票。 对于家里吃肉,范老头一点也不奇怪,就连儿媳妇可能流产的事,都没有让老头有过任何担忧的念头。 “怕什么。” “他要敢对你下手,我就打断他腿!” “将他扭送到思想革命委员会,改造改造思想。” “一个资本家的女儿,死了就死了,你把心按在肚子里。” 范老头嘴里吃着肉,不紧不慢地道。 【作者有话说】 范老头:怕什么? 范老太:怕什么? 范小花:对哦,我怕什么,我弟弟可是四九城的顾首长的儿子。 前三章,有红包哦。 第3章 我不是亲生的 宁芝没有奶。 她又是早产,又是肾脏出血,不论是精神气,还是身体素质,都跟不上。 大出血的身体,贫血到极致,都需要后期慢慢调理。这还不是问题,问题是营养品上哪买?在这凭票购买的时代,只有工作的人才有机会发放票证,作为农村的范家,根本想都别想。 可是。 谁让她出不了奶宁。 不管他们怎么努力,揉也揉了,吸也吸了,宁芝硬是一滴奶也挤不出来,这就跟宁芝早产又肾脏大出血不无关系。 她这是被伤的。 宁芝自然想亲自喂奶,但没奶的她,又能怎么办?想要女儿不挨饿,只能买奶粉,但奶粉不但凭票购买,有时就算有票,也未必能买到,这才是让人伤心难过的地方。 看着女儿饿得嗷嗷待哺的模样,宁芝心疼得也一阵掉眼泪。 她恨上了范家,恨上了那个推她在地,让她早产的大姑姐,还有那个纵女伤人的婆母。 宁芝不是一个性子强的女人,相反,因为早年的遭遇,因为宁家的成分,她和大哥能低调就低调,也造成了她性子软绵。 但她并不包子。 如果说,范家人只言语针对她,如果范家人只在生活上苛待她,那她也不会真正恨上范家人。 她这二十六年来,遭遇的还少吗?但她有丈夫,她的丈夫尽自己最大努力,让她过上最好的生活。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4节 范家人明里暗里挤兑她,克扣她的口粮,但转眼,丈夫就会反唇相讥了回去,又就带着她上国营饭店吃饭,给她带来烧鸡烤鸭。 丈夫说,谁都别想欺负她。 就这一点,宁芝知道自己没嫁错人。 别人都说他们俩,一个是嫁不出去的资本家女儿的老姑娘,一个是娶不到媳妇的三十岁老光棍。没有人知道,宁芝私底下的生活有多滋润。 别人都说丈夫是个老实人,是个愚蠢的人,铁定护不住妻子,只有宁芝知道,丈夫私底下的真性情。 结婚后,宁芝才真正开朗起来。 到了姜泰坝,没有无限制的批-斗,也没有另眼相待,还因为丈夫的原因,许多人都挺尊重她的。因为有大队长和支书,不允许让外面的风声影响大队里。哪怕是范家人,也不敢以这个理由闹到外面去,最多也就是没人的时候揉搓她。 低头生活了二十多年,结婚后的她,终于能够抬头做人了,而这一切,都是丈夫带来的。 宁芝是有一些底气的。 虽然她成分不太好,虽然婆家对她不好,但她有个爱她疼她的丈夫,可以为她不顾一切的丈夫。一个女人,有丈夫疼爱,就是底气,再大的委屈,她都能笑着承受了。 特别是,从她被诊断出身孕后,丈夫就一力承担了所有的活,也不允许她去地里上工。范家为此闹过,但丈夫坚持,谁也动不了他的决定。 就算是范家老头和老太太也不行。 更不要说只是一个出嫁的大姑子了。 直到,她被范小花推在地上,耳边是范小花的讽刺: ——“怀孕怎么了?怀孕就能够* 不干活,让我娘给你家当牛做马是吧?” ——“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也配让我娘侍候你?你再回去投胎,也甭想我娘侍候你!” ——“你个不要脸的骚货,拽着范铁头那孬种,就可以不孝顺我娘?” ——“我要去思想委员会举报你,你个资本家的女儿!分分钟将你关进牛棚里!” ——“你还想生儿子?就你,别生出个不是东西的玩意!资本家女儿的孩子,那也是资本家后代,也是挨枪子的料!” 当时宁芝要反驳,但她已经反驳不了,因为她感到了阵痛。 一阵阵地疼,让她直不起身,也喘不过气。 只来得及叫住隔壁姜有田家的小铁军,让他帮忙去叫了丈夫。 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她再也不知道,只见到了丈夫慌张跑来,还有他暴怒的脸。 这事,范明华自然知道了。 一开始宁芝做了手术,他也怕引起她太多的情绪,就没敢问。 心里也早就做了决定,等宁芝那边好点,他就决定着手准备对付范小花了。 是的,不只宁芝恨了范小花,范明华也恨极了。 特别是当初他赶到家里,看到倒在血泊里的妻子,而他的大姐,他的老娘,却在那边面带笑容,他的怒火就无处放。 要不是要急着送宁芝上医院,当时他就要去派出所举报了范小花。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在知道范小花当时的恶行之后,在妻子那边得到了确切的答案之后,范明华就开始着手去办了。 他直接就去的县公安局报的案,范小花蓄意谋杀,虽然未遂,但性质已经有了。 他没有去思想革委会的原因是,宁芝的成分不好,一旦报到思想革委会,有可能反而会牵连到宁芝。 但报案到公安局,也够范小花喝一壶了。 范明华是个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人。 他的底线,就是自己的老婆孩子。 他的妻子,不能任由人这样欺负,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大姐。 至于范老太。 范明华不是没有想过,连同她也一起举报了。 之所以没有动她,是知道举报了,也不会对她造成伤害。 毕竟,他没有证据,证明范老太也参与了。 范家不是最疼他那个大姐吗?那抓了她,才是真正戳到人心窝子。 毕竟,软刀子才最疼。 哪里最疼他扎哪里。 说他狠也好,坏也罢。 他对范家人没感情。半点感情也没有,有的只有厌恶,是恨。 宁芝的心里说不感动,那都是假的。 丈夫一向都护她,可以直面跟范家对撞。 如今她差点命都没了,丈夫气成这样,她也完全能理解。 她也恨不得将人举报到派出所,像范小花这样的人,存在就是危险。 但同时,她却也深深的担心。 担忧的对象是范家那老两口子。 她可是太知道,家里的老爷子老太太,对这个大姑姐的宠爱,连儿子都赶不上。 别人家都宠儿子,偏范家是个例外。 这也是一件蹊跷事。 要说他们重女轻男吧,字里行间,平时说话又无不透着对儿子的重视,女儿是嫁出去的赔钱货。 也是直到后来,她才知道真相。 因为范明华并不是范家老两口亲生的。 她是知道,范家早先并不是姜泰坝大队的,是解放前逃难过来,这才在这里安家落户的。 当初她跟范明华结婚,就曾经问过他,担不担心自己的成分影响到他,范家会不会同意他们两人结婚? 当时丈夫就曾自嘲道:“他们巴不得我娶你呢。” 当时不理解,毕竟天下的父母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好的,她的成分太差了,一心为子女的父母,肯定不会同意。 也是在那个时候,丈夫告诉了她真相。 谁能想到,真相会是这样的血淋淋? 后来他们结了婚,也确实如丈夫所说的,范家竟然一点也不在乎她的成分,他说结婚,那边就同意了,连问都没有问。 但也没有拿出来聘礼,甚至他们的婚房,都是家里放杂物的那个屋子收拾的。 那个时候,她也只是以为,范家人嫌弃她的身份,才这样故意刁难。 丈夫也一直没有告诉她,自己以前所受的苦,经历怎样的遭遇。 如今想来,那个杂物间,本就是丈夫的房间吧? 范家明明有四间大房,大姑姐又早早地出了嫁,就算偶尔回来,要住,加上范家老两口的房间,那也还有两间大房间,怎么就不能腾一间给丈夫住。 但当知道真相后,她又在心里说:怪不得呢。 丈夫根本就不是范家的孩子,所以范家人是故意的。 故意虐待他呢。 怎么可以这样! 宁芝是个护短的主,范家人欺负她,她都能忍受,但家人是她的底线。 不得不说,宁芝和范明华不愧是夫妻,两人都是极护短。 范家既然收养了丈夫,为什么不好好地对他呢? 这是宁芝所不能理解的,范家又没有旁的儿子。 “怎么没有旁的儿子?他儿子叫范建,小名阿建。” 丈夫当时的语气极平淡,就好像谈论的不是他的事一样,“我是我妈亲自交给的范家,说等解放了,就把人接回去。” 最后回来接了吗? 自然接回去了,但接回去的却是范家的那个亲生子。 再细想,在扫盲班谱及到乡下,就连范小花都读到小学毕业,要不是实在不是读书的料,初中都上的。 再想范明华,大字不识,学校的门都没摸过,想起来就细思极恐。 范家这是想毁了范明华。 那老两口还以为他不知道呢,还在洋洋得意,以为把他的前途给耽搁了。 不让他进学堂,也不让他有任何的手艺,更不让他有任何出头的机会。 以为这样,就能够限制住他,让他永远都呆在乡下,做一辈子的农民。 那时,范明华却笑道:“他们以为这样能毁了我,但是又怎么可能。” 但那样的轻描淡写,却更让宁芝心疼。 是啊,怎么可能? 只有宁芝知道,范明华的才华有多高。 她以为自己的日子已经够苦了,可是跟丈夫比起来,哪跟哪啊? 正是因为知道真相,所以她才担心。 也是因为担心,所以她才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你举报了大姑姐,公婆那边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去告你? 这才是宁芝真正怕的。 范明华却道:“他们自然会生气。” 而且,他太知道范家会气极败坏成怎样。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5节 到时候指不定就会又哭又闹,但他会心软吗? 自然不会。 他早就恨不得,举报了范家。 就是因为知道,范老头范老太会生气,他才更要将人举报到公安局。 什么是最疼的? 那就是揪住对方最疼的地方下刀子。 “那会不会影响你?”宁芝首先想到的,就是会不会影响到丈夫。 如果影响到,那她受点委屈也就罢了。 宁芝会这样担心,也是因为她从小就受家庭成分拖累,太多的事情没有公平可言。 如今她好不容易有了家庭,有了丈夫有了可爱的女儿,她不想就因为自己的原因,让丈夫受了不该有的影响。 范明华道:“不要担心,他们无非就是去思想革委会告我不孝。” 他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他们都不是我的父母,何来的孝与不孝?” 他们敢告,那他就敢把真相捅出去。 …… 范老头范老太疼吗? 答案是肯定的。 疼得钻心。 当派出所的同志过来抓人的时候,两人都懵了,也慌了。 哭了。 【作者有话说】 前三章发红包哦。 第4章 有消息了 范老太用力地拽住公安同志的胳膊,不让人把范小花带走。 又哭又闹,只差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你们不能把人带走!” 但是派出所这边既然接了案子,自然是需要把人带走调查的。 毕竟蓄意谋杀这个事件太恶劣了,哪怕当时未遂,那都是一件极严重的事。 最后,人还是被带走了,人家公安同志也说了,请配合调查,政府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如果是冤枉的,等调查清楚了,自然会把人放回来。 但如果不是冤枉的,那除非人家报案人撤诉,否则范小花的牢坐定了。 范小花又惧又慌,整个人都慌了神,一点主意都没了,一个劲朝范老太喊:“娘,救我!救我!” 因为害怕,声音都撕裂了。 范老太追在后面喊:“闺女别怕,我这就去跟你弟弟说,让他来救你。” 范小花尖叫:“就是范铁头报的案,他怎么可能救我!”但终是喊不出不要他救类似的话,她心里还是存了希望,这个便宜弟弟能看在爹娘的份上,撤诉。 人家公安同志可是说了,只要撤诉,她就能回来,不用坐牢。 “相信我!”范老太颠颠撞撞地追去,想要宽她的心。 但是范小花此时心都乱了,又怎么可能宽得了心? “娘,我不想坐牢!救我,一定要救我!”范小花哭着,“让铁头答应撤诉……” 声音越来越远。 直到范老太追不上。 就在乡邻的目送中,她被公安带走。 顿时成了姜泰坝的谈资。 姜有粮站得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却没有上前阻止。 有些人,是该给一个教训。 否则,迟早得出事。 …… 范明华可不知道,姜泰坝那边的闹剧。 更不知道,因为自己的这一手,让范老头范老太决定联系远在千里外的亲儿子。 当然,这也在他预料中。 因为这也是他一早就算计好了的。 再回来的时候,他的手里已经捧着一大罐的奶粉,有900克。 还有一袋散装奶粉,是一千克装的。 宁芝正好奇地望过来,她是知道丈夫这一趟出去,多少能够带回一些奶粉的。 因为他的手里有大概十来张的奶粉票。 面额普遍不高,一张几两到半斤不等。 没想到他这一趟出去,竟然会带回来两千克不到的奶粉,足足四市斤。 这票也不够啊。 “我走的时候,去医院那边,帮助开出来了两斤的份额。”这里的两斤,指的是公斤。 宁芝惊讶:“医院还能开了奶粉份额?不是凭票购买吗?” 范明华解释,医院那边是有专门的份额的,不需要票,只要有主任医师以上的手签介绍信,就能够去奶粉厂申领。 是的,在奶粉厂,而不是供销社。 而不是地方都有奶粉厂的,很巧的是,他们县就有一家奶粉厂,虽然规模不是特别大。 而且是用于特供的,如果不是医院这边开出来的介绍证明,就算范明华拿着奶粉票过去,也拿不到这奶粉。 宁芝不知道范明华是怎么办到,让医院这边开出这个证明的,要知道想开出这样的证明,可不容易。 她也不是真正的农村人,也早过学,下乡到这里的知青,很多事情,她都有所了解。 “你怎么办到的?”宁芝眼里全是好奇。 范明华笑道:“还记得给你做手术的那位翟医生吗?” 当然记得,宁芝忘记谁,也不会忘了把她从鬼门关救出来的翟医生啊。要不是她,自己不说难产能不能母女平安了,就是她肾脏大出血,如果没有翟医生,她也死地一回了。 范明华道:“这个证明,从翟医生开给我的,她不是县医院的常驻医生,是省里过来的专家医师,人家手里本来就有名额。你是她到了这边,做得第一例手术,也是印象最深的。知道你没奶,所以给我开了这份证明,还跟我许诺,每个月都有一千克的奶粉份额。” 这次的份额,其实他没有全用上。 奶粉这东西,买来不吃完,是很容易过期变质的。 那边可是说了,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去找他们要。 所以,他就只买了一罐。而另外一袋的散装奶粉,却没用上那个份额,只是多花了点钱,从奶粉厂采购员的手里买过来的。 那是人家职工自己的份额,拿出来换钱的。 散装的奶粉,消毒上可能比不上罐装奶粉,给女儿吃肯定不行。小孩子肠胃功能弱,而且他女儿还早产。 但是这散装奶粉,却是可以给他媳妇吃。媳妇也需要补充营养,还有什么比奶粉更能补充的?说不定到时候就有奶了呢? 除了奶粉,他还买回了半斤红糖,一点桂圆干,还有几两红枣。 这一花,就花了几十元,要不是供销社东西不够,他还想再买。 想着,到时候要不要去黑市再碰碰运气,说不定能碰到不要票的鱼和鸡。 特别是鲫鱼,最能催奶,而鸡汤最能补身,他都需要。 “媳妇,我专门给你买的散装奶粉,这个补身,也能催奶,再好不过。”范明华已经把袋子打开了,决定给妻子泡一杯。 却被宁芝拦住了,她道:“这奶粉得留着,给囡囡吃。” 孩子刚出生,还没有名字,她就囡囡地叫。 范明华却道:“这是给你买的奶粉,你也同样需要补身子。奶粉的事,你不要担心,翟医生说到时候我们来医院领份额就行,缺不了我们。” 顿了顿,怕宁芝会坚持把散装奶粉泡给女儿喝,他又道,“我听翟医生说,刚出生的孩子,肠胃弱,最好喝特供的罐装奶粉,这个散装奶粉,她不能喝。” 一听,女儿不能喝这散装奶粉,宁芝顿时不心疼了。 但依然道:“以后不要再浪费这钱与票了。” 范明华也知道宁芝这是节约惯了,他道:“用在你和女儿身上,哪能叫浪费。” 用在他自己身上的,才叫浪费呢。 不过这话他没说。 “钱我不缺,至于票……”顿了顿,他道,“我一直有收集票证的习惯,实在不行,我就问报社那边换,也可以去黑市那边碰运气。” 很多时候,黑市那边也有人会拿票证换钱,或以票换票。 宁芝心疼:“我哪需要这么好的奶粉……”见丈夫坚持着要给她,她也知道丈夫这是关心自己,想要给自己补身子,这才道,“我……听你的。” 范明华脸上这才有了笑脸,开开心心地给妻子泡奶粉去了。 又跟她说了自己的打算,晚上决定去黑市看看。 宁芝是知道,他有另外的渠道换奶粉票。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6节 不只奶粉票,还有红糖票,还有一些营养品的专有票证。 这些,都是他投稿的报社给寄过来的。 别人以为范明华大字不识,没上过一天学,又有谁知道,其实他学问高着,有专门的报社约稿。 甚至连新华社都有向他约稿。 当然这些,范明华本人知,宁芝知,还有教他学问的教授们知,其他人一概都瞒着。 连大队长都不知道。 至于原因,范明华说不想让范家那边知道。 恐有麻烦。 宁芝当然是丈夫说什么,她就听什么。丈夫说不能往外说,她自然一个字都不会说,就连自己的亲哥,她都只字不提。 范明华已经把一个信封,交到了宁芝手里。 这是他这次去买奶粉的时候,随便在邮局拿来的汇款和信。 里面不只有一百二十六块稿费,外加一封信。 信里不只跟他约了稿,还跟他说了他想要打听的事。 ——明华同志,你向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 姓顾的首长,全国有许多位,但是儿子的名字中有个建字的,只一位…… 范明华微皱着眉头看完信,然后一个深呼吸,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媳妇,有消息了。”将信递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范老太:我儿子可是团长,你个白眼狼,我要你好看! 范老头:得把人按死,不能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就算死,也只能当农民的范家人! 第5章 可以进城了 这封信,是省日报社的主编写来的。 还有谁比报社更广的情报渠道?这也是范明华给报社投稿的原因,一来可以赚钱,让自己的小家充盈起来,二来就是为了打听他亲生父母的情况。 毕竟,他除了知道一个姓之外,什么都不了解。 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职务,也不知道对方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在这十年里遭遇到什么变故。 这无异就跟大海捞针一样,就只凭他一个乡下农民,确实更难办到。 他也没有想过,真的能够找到。 毕竟从顾家过来接走孩子之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六年了。二十六年的时间,完全可以发生很多事情。 特别是这十年,浩浩荡荡地,有多少人被下放,不说别的地方,就他们姜泰坝的牛棚里,都住着两三位从燕京下来的专家呢。 那可都是研究物理,化学方面的顶尖专家啊。 却因为有留洋史,还有一些旁的原因,就被下放到姜泰坝了。 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过去这么久了,那家人还在不在,都是一个未知的数。 所以,他也没有把希望全部寄托在那上面,只是多一份希望罢了。 找不到也没有关系,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跟亲生父母之间,除了那点血缘,也剩下不了多少。 如果对方有愧疚感,那他一家也能过得好。但只靠一点愧疚,又能支撑多少? 范明华很冷静,他想到了许多的事,自然也会计划很多事。 找到父母自然是最好,可以理所当然的搬离范家那群吸血的。如果找不到呢? 也得想办法脱离。 都发生了那样恶劣的事,他和范家也正式撕破了脸。 脱离那是肯定的,不只是分家而已。 分家没有任何用,不说现在农村里,大家都在一个大队干活,因为国情的原因,农村里很多户人家,除非实在没有办法了,大家也都是在一个户口本上的,这是有利于大队管理的。 很多人家,孩子大了,各有各心思,不得不分家,那也是分家不分户。 这些都不是范明华需要的。 就算分家分户,只要没有跟范家脱离关系,那就会无止境的纠缠。 他要的是脱离,真正的脱离,和范家断绝关系的那种脱离。 那才是真正新生活的开始。 范明华准备得,不是一年两年了。 自从确切知道自己不是范家人之后,范明华就在暗中准备了。 他做事情,从来不会头脑发热,一拍就做,向来都会计划着,把最坏的情况都考虑进去。 他想过最坏的可能,他那个自小跟他一起长大,最后被当作他接回去的奶兄弟范建,会出面阻挠。 毕竟他的存在,是关系到人家利益的。 现在他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情况,但在首长爹的人脉下,又怎么可能会是平庸的人?再没用,也能够用人脉给他铺出一条光辉大道来。 范明华可不敢在还没有认亲的情况下,就被人给阴谋暗算了。 不是他把人心想得那么坏,也不是他阴谋论,而是他把最坏的可能都设想到了。 毕竟利益熏人心,谁知道会不会为了利益,做出什么违法的事。 毕竟他现在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一个人,他有老婆有孩子,他们一家都要过幸福的日子,可不能被小人暗害了。 哪怕不认亲,他也要确保他的小家是安全的。 他不是范家人的事,也只告诉了自己的妻子。妻子是他要共度一生的人,他自然不会有所隐瞒。 省日报社的主编姓刘,说来也巧,他也是他们顺县的。 因为是老乡的原因,刘主编对范明华也是特别的重视。 范明华向他打听有关这位顾首长的情况,他自然也就热心帮忙了。 也不需要费多少事,举手之劳罢了。 刘主编在信里说得明明白白,也把这位顾首长的情况说得一清二楚。 这位顾首长叫顾长春,人是吉林长春人,早年参加部队,随部队南下,解放后,就被分到了江城这边的省公安厅。二子一女,范明华向他打听的这个顾明建,就是顾首长的大儿子,今年三十二周岁,在省监狱所当所长。 还讲了顾首长家其他人的事,说到了顾首长的妻子,也说到了顾首长其他子女的事,总之非常的详细。 范明华的心里很激动。 他记得当初的时候,范老太就是想就着他的名字,往下取,就想把范建的名字改成范明建的。但后来这事不了了之,具体什么原因不知道,隐约好像是跟他亲生母亲的反对有关。 如今刘主编给的信里,可以说什么都对上了,年龄,名字也差不多,还有顾首长的职务也对得上,毕竟解放前他的亲爹就已经是师长了。那现在能当到省公安厅的一把手也在情理之中。 宁芝问:“是他吗?” 范明华摇头。 他当然不会天真地认为,就这么一封信,就能够定性的。 同名同姓的又不是没有,虽然家庭职务看似也能对上,年龄也能对上,但范明华不会贸然地就决定过去认亲。 万一不是呢? 只不过心里有个数而已。 至于是不是,他还得多方考查。 其实百闻不如一见,最好就是过去省城,好好地了解了解这家人。 他和范建虽然在他六岁那年分开了,已经过去二十六年了,人的长相变化肯定大。但是也能寻到那么一些蛛丝马迹,省城这一趟,肯定是要去的。 但怎么去,以什么理由去,却又是一个问题。 毕竟,现在到哪都需要介绍信,可不是随便挎个包,就能任意去什么地方,需要有这边开出的介绍信,那边的接受单位,否则连车都上不了,更不要说在那边住,在那边找人了。 这事先不急,总是能够想到办法的。 他这边正为怎么去省城合情合理找机会,那边就就人把机会送到了他面前。 事情是这样的。 这天,姜有粮突然就来找了范明华。 自从宁芝难产送到医院后,范明华已经请了很多天假,一直都没有回村。 根本不知道,因为这次姜泰坝抗灾有功,又是大丰收,这事迹可不就在公社传开了。 在大旱面前,别的大队几乎颗粒无收,而姜泰坝因为应付及时,处理妥当,来了个大丰收,在这个以农为本的时代,可不就是大新闻? 别的大队,可是好奇极了,也都在打听这事。 因为这事,姜有粮倍儿有面。 在公社开会的时候,那腰杆都是直的,走路都昂着头,迈着六亲不认的豪迈步子,这几天他可是风光极了。 但这事,功劳最大的就是范明华。 他也不是那等,得了利益,就把人忘一边的人。 姜有粮可是一早就决定把范明华推荐到公社去。 然后,这事就被县里知道了。 县里领导对范明华也是非常的好奇。 他没有听说过,竟然有这样一位神奇的人,竟然能够在灾情没有来临之前,就已经预测到了会有大灾情。 县里的领导,就想要见他。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7节 通知就下达到了公社,然后就一级一级到了大队里。 姜有粮一知道这事,就马不停蹄地来县里,把这事告诉了范明华。 范明华高兴吗? 自然高兴,他这么努力地为家乡乡民们解决困难,除了明面上的,真心为家乡做点贡献。 还有一个他的私心。 他不想一辈子都呆在农村里,他想进城。 只有进了城,只有出人头地了,才能够给老婆孩子一个安定的生活,富足的生活。 才能够真正脱离了范家人。 宁芝听了,顿时眼睛都亮了。 “真的吗,大队长?县里的领导真的要见明华?” 姜有粮:“通知已经下放到大队部了,但这事只有大队部知道,社员还都不知道呢。” 范明华低头沉吟一番,对姜有粮道:“有粮哥,你帮我瞒住,至少瞒住范家人。” 姜有粮挑眉,想了想,也就明白了。 铁头是怕范家人阻挠吧? 想想也不可能啊,范家是他父母,还能阻挠他的前途? 谁家父母,不是望子成龙,谁不想子女能有好的前途? 范明华却摇头,并没有说为什么。 见他不愿意说,姜有粮自然也不会打破沙锅问到底。 跟他说了县里的事,是哪个领导想要见他,什么时间。 范明华如今就在县里,想要过去自然也方便,约定的时间,就是在明天九点。 姜有粮道:“明天我也会过来,咱们也一起过去。想见你的是农业局的领导,公社那边农技站的领导也会过去。” 范明华点头。 他的目光放在很远的方向,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姜有粮已经走了。 宁芝望向丈夫的背影,这个机会,丈夫等了多久? 终于等到了。 【作者有话说】 嗯,会抽发一些红包 第6章 进城了。 这样好的机会,对于明华一家,那是难得的机会。 最高兴的还是宁芝,在她眼里,丈夫一直都是极优秀的,这样优秀的人,如果被埋没在乡下,那才是真叫可惜了。 宁芝喜极而泣:“明华,你终于能够走出乡村了。” 倒不是说乡村不好,但是要想往上走,只能上城里。 如今在城里找个工作有多难,一个萝卜一个坑,工作很多都是父传子子传孙,旁人要想得到工作,那付出的精力还有金钱,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范明华却道:“现在还是未知数。” 第二天一早,范明华就穿了一件新衣服,那是一件军绿色料子做的军装。 这当然不是哪个部队上退下来的,范明华没这权限与背景,这衣服只是买面料,宁芝给做的。 而且是刚做的。 这次范明华要去见领导,宁芝严阵以待。 连夜就给他做出一件军装。 范明华心疼她,不愿意她这么累,她这可还在月子里呢。 他穿旧衣服过去也行。 宁芝却不这样想,这次机会太难得了,自然要给领导留下一个好印象才行。 人靠衣装,第一形象好,可是能加分的。 最后,范明华就穿着这件新做的军装款式,去见领导了。 如今穿军装可是一种时髦,所以大家也没有对范明华的穿着传来异样的目光。 相反,大家觉得他穿这一身衣服,实在是太帅了。 特别是姜有粮,他不停地打量着他,忍不住朝他竖起了拇指:“你果然还是穿军装好看。” 范明华道:“我也觉得,这是我媳妇给我做的。” 姜有粮翻了个白眼:“好像就你有媳妇似的。”顿了顿,“问问你媳妇,可愿意做衣服?大队给工分。” 范明华想了想,“这事我不能做决定,得回去问下宁芝,她同意了,咱就做。” 姜有粮:“好咧,你回去问下弟妹,只要她愿意同意,以后做一件衣服,就给六个工分,干我就让大队部把这事定下来。” 范明华点头,虽然他这边没有定下来,但他知道宁芝大概率是会同意。 要知道,到时候等她做完月子回去,一样要去大队上干活,除非他这工作的事能定下来。 他突然对这个工作有了新的热情,为了媳妇,他也一定要给领导留下好的印象,争取留在城里,吃公粮,这样媳妇就也能够留在城里了。 农业局的领导,是一个干瘦精练的中年男子,姓张。 张局长早就已经对范明华的情况有所了解。三十岁,解放前随着父母逃难到姜泰坝,贫农成分。 对这个调查,张局长没有任何的意见,毕竟解放前因为战乱,因为天灾,逃难到这边的难民很多,毕竟顺县在沿海,是个发展比内地好的城市。 唯一有污点的,就是他娶了一个成分有问题的妻子,宁家的成分是黑五类。 还有就是学历不高,档案上他没有上过一天学,也不知道是不是识字。 如果不识字,那就有些麻烦,张局长想把人调过来,也通不过内部的政审。 “你叫范铁头?”张局长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范明华道:“小名铁头,学名明华。” 张局长有了兴趣:“你还有学名?” 有学名,说明识过字。 “你上过学?”眼神很税利,在观察着范明华的表情。 只要有一点撒谎的意思,那范明华这次的面见也就失败了。 范明华的回答,自然是斟酌过的。 他没有回答大名,而回答学名,就是告诉领导,他识字,所以才会取学名。 “没上过学堂,但我识字。”又加了一句,“自学的。” 没有说,是下放的教授教的,这事他不能给人家教授带来危险。 张局长点头,这就能够对上了。 档案上没有上学记录,那是因为他没有入过学。 但他又识字,说是自学的,应该是哪个人教的,至于谁教的,张局长也不刨根问底。 他也不在乎,只要识字就好。 张局长这才表达了自己的用意:“我把你叫过来,就是好奇,你当时是怎么知道会有旱情,还提前半年就已经动员社员,让他们种值耐旱的作物?” 范明华道:“是根据环境,还有风向,云层等变化,判定出这半年会有旱情。这是靠天吃饭的人,积累的经验。” 张局长却摇头:“靠天吃饭的人多了,就算经验丰富的老农,也没有判断出这次大旱。” 就是这次的气象局都没有提前预警。等到旱情来临,已经来不及了,再行调整,作物已经种下去了,只能靠人为抗灾了。 范明华道:“可能是我看的杂书比较多吧。” “哦?”张局长有了兴趣,“什么杂书?” 陪着一起过来的姜有粮,一开始努力做背景墙,这次是范明华的天地,他作为大队长,自然不能抢了社员的风头。 但这会听到范明华说看了很杂书,他就有点急了。 这会的杂书,可不是什么都能看的。 私底下看看,只要没人发现,那也就没什么,但如果放在明面上,那可就糟了。 他不停地朝范明华挤眼,希望他别乱说话。 范明华不知道是没看到姜有粮的动作,还是他知道怎么回答。 他道:“都是一些气象,地理方面的书,也有农科方面的。” 至于具体哪本书,他并没有回答。 张局长兴趣更高了,开始问他,具体哪些书。 范明华一一回答。 他回答的那些书,可都不是禁书,自然也就不会出什么事。 姜有粮听了,松了一口气。 倒是张局长越聊越聊兴奋,还跟他聊* 起了一些专业方面的知识,特别是关于农科的。 他处在这个位置上,想的最多的,当然是如何增加产量,让所有老百姓能够吃饱饭。 只要能够增加产量,不管什么人,哪怕对方身份有问题,成分有问题,他也敢用。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8节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一直都是张局长的用人标准。 他不只自己跟范明华聊了起来,还把局里另一个农科专家叫了起来。 这个专家姓刘,是农业局的干事。 除了县里农业局的干部,还有公社农技站的杨站长,大家就农业展开了讨论。 这些姜有粮都插不上嘴,他只能努力做背景墙。 他虽然是大队长,管着大队里所有的生产,但他毕竟不是经验老道的老农,对农业虽然懂一些,但像范明华这样,能够跟人家农业局的专家,这么聊起来的,却是办不到的。 范明华不但能够聊起来,一开始是领导在问,他在回答。 聊得旗鼓相当,但后来,他回答的越来越快,隐隐有了占上风的感觉。 不知道这是不是姜有粮的错觉,只觉得范明华在回答的时候,是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而跟他讨论的三位领导,却思考得越来越慢。 以他对范明华的了解,总觉得,范明华没有使出全力,还有所保留。 姜有粮的感觉没有错。 范明华确实有所保留。 对面跟他讨论的,毕竟是领导,两位县里的,一位公社的,如果他回答的过于深奥,万一对方回答不出来,那就是不给领导面子。 给领导为难,那就是给自己为难。 范明华虽然没有当过官,也没有工作过,一直都在乡下,但是个中道理,他却懂。 读书明事理,为人处事,不能过于头铁。 这个分寸,他把握的非常好。 他要让领导看到他的能力,但又不能碾压着人家领导。 而且,就今天会出现的情况,他早在前一天就已经在脑海里演习过了,把领导所有可能问的问题,全部都过一遍。 什么样的回答最好,做到心里有数。 他自己的能力几何,自己清楚。 但在领导面前,他只能隐隐超出那么一点点,这样既能让领导对他重视,同时也不会失了面子。 所以,这会三位领导都很满意。 张局长眼里全是伯乐看到千里马的兴奋,而这个千里马就是他发现的。 而另一边的杨站长,却满脸的懊恼。 他自然知道,范明华是入了张局长的眼了,他这个做下属的,自然不可能跟领导去抢人才。 就是因为知道,他才痛心。 忍不住,就用力瞪了一眼在一旁做背景墙的姜有粮。 姜有粮莫名其妙,所长怎么突然瞪了他一眼? 他没做错什么事啊。 直到从农业局出来,张局长还亲自把人送出门,拍了拍范明华的肩膀:“你明天过来报道。” 竟是直接拍板下来了,连局里人事讨论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嗯,评论会抽红包。 第7章 工作决定了。 宁芝一直在等着范明华的消息。 从他走了之后,她就一直心里忐忑。 期间,她给女儿喂了奶。 这会,她终于有奶了。 期间,又是鸡汤,又是鲫鱼汤的,好不容易才有了奶。 但也没有其他产妇那样的多。 同病房的其他产妇,可是个个粮袋饱满。 终是如此,宁芝也很满足。 因为她终于能够亲自喂女儿了,这是身为母亲最想做的。 但是她的奶水还是不够,所以依然少不了奶粉。 如果这次丈夫过去面见领导顺利的话,说不定丈夫的工作就能够落实了。 进县里这事,她没有想过,只要能进公社就好了。 哪怕公社进不了,在大队里有个活计也好,比如计分员,比如广播室的播放员,工作轻松,工分还高。 宁芝还不知道,范明华这次过去,直接就把工作给敲定了。 等到他回来,她从他口中得知结果的时候,喜极而泣。 “太好了!” 宁芝高兴地,抱着女儿,用力亲了一口,“我的小福星哦,一出生就带给爸爸这样的好运。” 宝宝顾宁宁小朋友,被妈妈亲了好大一口,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却看得并不清楚。 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也被父母的喜悦所感染,也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范明华温柔地望着妻女,他终于能够给妻女带来安定的生活了。 他也觉得,自从女儿出生后,家里确实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说女儿出生后,连下几场大雨,缓解了顺县的旱情,就说这次的事,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还担心,中间会不会出差错,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会不会出手阻拦,但事实并没有。 范明华并不知道,他这次之所以能够得到工作,跟运气确实脱离不了。 如果换在以前,张局长还没有调过来,那么他这次不会那么顺利。 张局长是这个月刚从省城那边调过来的,是一个干实事的干部。 他的眼里只有实绩,只有人才,只要能够给农业带来好处,他会破格录用一切的人。 哪怕成分带了污渍,他也会力排众议,一力敲下。 就像范明华,如果换作其他的干部,可能就是表扬一下,绝对不会想到把他招揽过来。 但张局长不一样,他看到了范明华身上的闪光点,就想把人招下。 哪怕这个人没有学历,妻子的成分带了点污渍,那又怎样? 没有学历,可以考。 妻子成分带了污渍,那是妻子,又不是他。 而且现在国内形式已经好了许多。 但就是这样,依然有人阻挠,最后被张局长一力压制住了,这事才被决定下来。 当然这是后话。 “张局长说,暂时给不了我编制,等到一年后给我转正。”范明华又道。 这还跟临时工不一样,临时工那是随时可以开除的,而如今他虽然暂时没有编制,但张局长已经给了确切答案,一年后转正。 旁边床位的产妇,纷纷朝他们道喜。 都羡慕,范明华的出色,竟然能够去县农业局上班,那可是干部啊。 …… 第二天,范明华就去农业局报到了。 他被分到了农业局的种植业管理科,正好是在刘干事手下。 人事科那边,给他开出来了接手函,让他下午去一趟家里,把户口迁出来,这边接受一下,他就能够正式入职了。 范明华拿着接收函,就去了姜泰坝。 他知道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如果范家不知道,那他偷偷将介绍信开出来,去公社把户口迁出来就行。 但他也做好了,范家如果知道了,会怎样的打算。 正好,可以把家给分了,脱离范家。 他暂时不想让范家知道,也是怕麻烦。 还有那个人可能会出手,将他工作的事,给搅黄了。 …… 范家比范明华想得,还要早知道范明华要去县里农业局上班的事了。 甚至怎么知道的,他们自然有自己的渠道。 等到范明华去了大队部开介绍信的时候,范老太带着一身的愤怒过来了。 “我不同意!” 自从这个儿子,带着媳妇去了县城,就再没回来过。 她没有想到,刚一回来,竟然就是他要开介绍信离开的时候。 怎么可以?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9节 她不同意! 范老太指着范明华的鼻子骂:“你这不孝的东西!你个白眼狼,赶紧把工作让出来,让你姐夫去。” “或者,你去撤诉,把你姐放出来,作为补偿,把工作让给她,否则我就去革委会告你!” “就告你不孝!告你这工作来得不明不正,思想有问题!” 此话一出,惊呆了在场所有人,只除了范明华。 范明华太了解范老太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在她眼里,自己就是个外人,只有她的儿子女儿才是自己人。 如今她女儿,被他弄到扣留所去了,可不就想着,把他的工作让给女儿女婿? 范明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闹。 范老太奇葩的想法,得到了大队部所有干部的反对。 姜有粮板着脸道:“谁家父母不是希望儿女出息的,还没有见过让儿子让出工作给女婿的。我都怀疑,铁头还是不是你生的?你这样配做铁头的娘?” 一声声地,不但问进了范老太的心里。 就是一旁看着的其他干部,都点头一阵附和。 范老太心里是慌的。 那是她和老头子心中最想隐藏的秘密,为了这个秘密,他们甚至从老家搬离,甚至想要隐姓埋名。 换了首长的儿子,把亲子换过去,不管结果如何,一旦曝光,她一家都得死。 她和老头子死就死了,反正也老了,没几年活了,但她的儿子她的女儿,还有她的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们,不能死。 她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的儿子代替了范明华,怎么能前功尽弃? 耳边响起的,是干部们的窃窃私语,看到的是干部们怀疑的目光。 还有大队长像探明灯一样的目光,都让范老太心慌,害怕。 她又望向范明华,希望他开口解释几句,却见范明华就着大队长的话,也道:“你是我的亲娘吗?” 同样是一句问话,姜有粮是痛心,质问她这样做配做母亲吗? 范明华却是轻飘飘一句话,虽是一句问话,语气却是那样肯定。 范老太眼瞳猛地一缩,倒抽了一口气。 他什么意思? 是怀疑吗?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范老太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农村老妇人,她没什么见识,当初做出调换亲子的事,已经是她做过最聪明的事了。 后来慌恐不得安心,从家乡逃离,也是她做过最聪明的一件事……不!这事不是她想到的,后续的扫尾,都是她老伴想的。 对!老伴! 这一刻,范老太无比期待老头子的出现,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射,果然就让她见到了颠撞而来的范老头。 一个巴掌,狠狠地打在了她脸上,把她直接打懵了。 下一刻,她跳了起来,嘶吼:“你打我?你打我?” 这是她第一次挨打,直接就炸了。 活到将近六十岁,还没被挨打过,如今当着全大队人的人,被挨了这一巴掌,她的脸都给丢尽了。 她嘶吼着就想要冲上去,就见范老头用力地拽住了她胳膊,他道:“你好糊涂啊,那是咱们的儿子,是你我期待着出生的儿子,就因为他害了咱们的铁锤,你就一直恨他到现在。那会他也小,懂什么?” 范老太整个人都懵了。 铁锤是谁? 范明华害了她儿子?她怎么不知道? 但不聪明的范老太,难得脑子灵光了下,她突然配合着范老道道:“我能怎么办办?我的铁锤啊,他才多大,六岁啊!就因为他,丢了!” 不得不说,在这种情况下,她能够突然想起来,并配合范老头演戏,也是个人才。 她自我感动了一下,越说越起劲:“老头子,你总说我不能区别对待铁头,但每回看到他,我就想起了我见不到面的儿子,我这心里啊……苦啊……” 说到后面,她想起的是自己不能见面的亲子,六岁离开自己,去到别人家里,对着一个不是妈的人喊妈,却不能叫自己娘,她的心痛如刀绞。 她的儿子,要叫另一个女人妈,给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当儿子,她心里就好受? 她不喜欢范铁头又怎样? 谁会喜欢一个不是自己儿子的人? 这个人还代替她儿子,顶了她儿子的身份活着,她能高兴? 她都恨不得他死! 每一次看到他,她就想起自己的儿子,小小年纪就离开家,离开父母,那么可怜,在外面兢兢业业,她心里能舒坦吗? 还因为他,他们不得不搬家,不得不从老家逃出来,这一路上,受了多少苦?那个时候,全国并没有解放,沿途有多少残兵游兵,多少次他们死里逃生? 曾经她想过,把人丢了,或直接弄死算了,但这小子就是命硬,他就是死不了。 丢了也能找回来! 每回看到他一脸孺慕地喊着她娘,她内心的极度虚荣又让她高度膨胀。 首长的儿子又怎样?还不是只能当她儿子?喊她妈? 首长的儿子又怎样?还不是大字不识一个,只能窝在乡下当老农民? 她的儿子,才能做人上人,才是那个什么天之什么骄子,这词还是她听女儿说的。 那个高贵的女人,身边有那么多的警卫又怎样?还不是只能把孩子生在战场上,把孩子寄养在乡下? 还不是同样跟普通女人一样,生孩子同样要过鬼门关? 一样也会难产。 范老太得意了,高兴了。 但想到不在身边的儿子,她又哭了。 是真哭。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 那真情实感的伤心,又让人同情,社员们心里想:他们是不是过分了? 范老头朝姜有粮道歉,真情实感: “大队长,你老婶这是死胡同了,心里一直想着大儿,就把铁头当仇人了,唉!家丑啊,作孽!” 又对范明华道:“铁头,原谅你娘,她也是气狠了,你让人把你姐抓进了监狱,她就想补偿她,家里三个孩子没了娘,这得多伤心。” 范明华好笑地看着范老头在那演。 他这个养父啊,表面装得有多公平公正,背地里就有多狠。 耳边是社员们窃窃私语: “老婶/老嫂子也不容易!” “是啊,亲生儿子害了另一个亲子,搁谁心里能好受?” “也难怪她了。” 也有人提出疑问,再怎样,那都是亲子,唯一的儿子,靠他养老的亲子啊。 去搅黄了儿子的工作,还要去举报,真有这么狠? 让人无法理解。 范明华凑近了范老头的耳边,问他:“他们知道,你们不是我父母吗?” 范老头心头狂震。 “我亲爹,姓顾,对吧?” 范老头微表情管理得极好,看不出表情变化,但范老太就不一样了。 她脸上的肌肉颤动,一脸的不敢置信。 范明华将其收回眼中。 “分家吧!” 【作者有话说】 嗯,评论抽红包 第8章 分家了! “我不同意!”范老太嘶吼,“你想都别想!除非我死!” 他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脱离他们? 死都不行! 范明华只当她在狗吠,只是望向范老头:“老头,你怎么想?” 连爹都不叫了。 范老头脸上的肌肉在抖动。 还没有开口,就听对面的逆子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不分家也行,正好问问那位顾建同志——是叫顾建吧?或者用了我的名字,叫顾明华?我想问问他,他的爹娘,凭什么让我养老?” 他正想开口,对面的人又接了一句,“问问他,什么时候把我亲爹还给我?” 范老头好悬没有绷住表情,也不知道他怎么考虑的,沉声道:“好,分家!” 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范明华脸上又有了笑容,对姜有粮和支书姜解放道:“支书,大队长,你们帮我主持一下分家事宜吧。”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0节 姜有粮将他拉在一旁,小声问他:“怎么突然想到分家了?” 虽说范家二老,做事确实有失公允,但是哪有独子的,要分家? 没有正当理由,大队部都是不会同意的。 范明华轻声道:“因为我不是他们的儿子,这个理由够吗?” 姜有粮:“!!!!” 怪不得范家人这样对待范明华,以前不明白,这会一想,就全部逻辑通了。 他脸色沉了下来:“怎么回事?” 那边,范老太被范老头拉走了。 一路上她吵吵闹闹,一直问着他为什么要同意分家? 就不应该分家。 范老头全程没说一句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直到直到回到家里,他又一巴掌打在了她脸上:“蠢妇!” 范老太愣了一下,随即反扑:“你打我?你凭什么打我?我告诉儿子去,你为了那个小畜生打我!” 如果说,在外面的时候被打,范老太知道这是不得已,她也就受了,否则过不了大队长那关,也瞒不过所有社员的眼睛。 何况还有那个白眼狼在那里盯着。 但如今,他们都平安到家了,他还打她,范老太就不能忍了。 凭什么? 她心里又委屈又伤心,她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嘛。 小花都被抓走了,她想救她,难道还有错? 这是她唯一一个还在身边的孩子了,是她的肉啊! 如今这块肉,被范明华这畜生给害了,这就是在她心上下刀子啊。 她想救人,只是想救人啊! 他不但不赞成,还埋怨她,她招谁惹谁了? 她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吗? 范老头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她。 他是知道自己这个妻子不聪明,所以他一直都有在教她,但他没想到她会蠢成这样。 现在这个节骨眼,这是能动范明华的? 谁家会为了个女儿,去举报自己儿子?还是唯一的儿子,能替自己养老的儿子? 搁谁谁不信啊! 这不是蠢又是什么? 都不用脑子的吗? “你去告诉,让顾家怀疑你儿子,最后被打回来,咱俩都得在牢里吃饭。” 范老太动了动嘴角,终是没敢再说话。 “那你也不能同意分家!” “怎么能够分家呢?” “不分家,怎么行?”范老头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她,“他都怀疑自己的身世了,咱这会拖着不分家,把他逼急了,他真的去查身世了,怎么办?” “你还有没有脑子?” 范老太嘟囔一句,见范老头真的怒了,没敢再说话。 范老头也觉得头疼,他道:“我早就跟你说,对铁头好点,别把人逼急了,你就是不听。咱俩那会要是好好对他,哄着他,他还能想分家?” “都这样了,那就只能分家,以后想办法修补,争取把人再拉拢回来。铁头心软,只要哄着他点,他就屁颠屁颠回来了。咱们还靠他养老呢。” 范老太嘀咕:“我有自己儿子,靠什么他养老,我不稀罕。” “你儿子如今是别人的儿子,养的是别人的老,给哪门子的你养老?你是嫌儿子在那边过的日子太舒坦是不是?是想让所有人知道,那是你儿子?要替你养老?” 范老太心里不平,她的儿子如今都当大官了,她为什么不能让他养老? 他如今都是团长了,再利用利用顾家人脉,还能往上爬,能当将军,那她将来就是将军的老娘了,多风光? 只要想想那场景,她就乐。 范老头和婆娘生活这么多年,她一个表情他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何况她也没掩饰脸上的情绪。 他道:“把这表情给我收回来,想过好日子,就给我收敛点,别给阿建惹麻烦。” 范老太脸上的得意收敛了点。 范老头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说说,你当初怎么就不劝着点小花,她没事去招惹铁头媳妇做什么?你把人老婆孩子害了,他能不发火?” 又道:“还是得好好哄回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得出事。” 范老太心里再不愿意,也得听老头的。她知道自己不聪明,听老头的没有错。 “那现在他都要分家了,我们再去哄回他,还来得及吗?” 范老头:“先哄吧,走一步算一步。” 她不情不愿道:“那我去哄回他,他贱,只要我一哄,他就高兴,肯定会忘了那事,说不定咱小花也能回来。” 在范老太心里,这养子缺爱,只要她露一点点好,他就会把心肝都挖给她。 “对铁头那媳妇也好点。”范老头叮嘱。 范老太:“我知道了。”又小声嘀咕,“就一个资本家的女儿,他还当宝了,是知青又怎样?识字又怎样?我儿媳妇还是大学生,首长的女儿呢。” 范老头瞪了她一眼:“那不是咱俩最期望的吗?” 娶一个资本家女儿,成分就别想红,他这一辈子也只能窝在这乡下。 哪怕哪天身世曝光了,就他媳妇的成分,他也翻不了天。 一辈子都别想越过自家儿子去! “得让小花也收敛着点。”范老头暗道。 也无比庆幸,这事没告诉范小花,他这女儿跟她娘一样没脑子。 不,甚至比她娘还蠢,如果知道了自己有个当团长的弟弟,还不得翻天? 还不得嚷得天下尽知? …… 因为两家人已经达成了共识,这个家分得很快。 没有田地还有房子要分,也就是家里的积蓄。 范明华并没有要范家的钱,要分就分得干干脆脆的。 范老太沉着脸道:“还有养老问题呢?” 范明华道:“你们还想我养老?” 范老太道:“难道不行吗?我们是你爹娘,难道你分了家之后,连养老都不养了?” 范明华道:“那行,应该分给我的那些钱,我不要了,全当你们的养老了。” 范老太气极:“这怎么行?那钱你说不要的,现在怎么还变成我们的养老钱了?你要去告你!” 范明华却不搭理她,而是问范老头:“老头,你怎么想?也想我养老?也想去革委会告我?” 范老头一张脸拉得很长。 他不是范老太,知道范明华有恃无恐。 他敢肯定,如果他们敢去革委会告,他们前脚去了,他后脚就敢公开那件事。 他努力忍住到了胸口的怒火,拉住范老太道:“不告了,也不要你养老,我们自己能养老。” 范明华满意范老头的决定,又道:“也别去打扰我们,别去打扰我媳妇,否则别怪我今天没把话撂在这。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光脚的不怕穿鞋,相信顾建同志很高兴我现在的决定。” 范老头气得要吐血,但只能看着范明华扬长而去。 却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至少现在没有办法。 范老太:“老头子,就让他这么走了?” “那还能怎样?”范老头头疼得,不想说话。 这一切,能够变成这样,还不是这个蠢妇做的。 …… 范明华不但拿回了自己的户口,也让宁芝的户口脱离了范家。 就是可惜了宁芝的户口不能迁到城里,城里得有接收单位。 而他们的女儿,暂时也只能跟着宁芝,落在农村户口。 要落户口了,就得给孩子取名了。 说到孩子的名字,范明华有自己的想法。 “我不想让她姓范,就随你姓宁吧,就叫宁宁。”范明华对宁芝道。 他对范这个姓恶心,可不愿意让女儿跟着姓范。 这会他也没认回本家,以后能不能认回去,也是个未知数,不如就跟着妻子姓宁。 宁芝一愣,心里顿时一柔,她道:“怎么能跟我姓。这样,宁宁是咱女儿的小名,等到以后你换回顾姓,再改回顾宁宁,你看如何?” 范明华对于姓不姓顾,无所谓,但妻子既然这样说了,他自然也就不会反对。 他道:“那就叫宁宁,至于姓不姓顾,以后再说。” 就算不改回顾姓,也没什么。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1节 他不在意。 宝宝的名字,就此定下了。 就叫宁宁。 顾宁宁小朋友微微地睁开眼睛,听到父母对她名字的敲定,心里微微一动。 没想到,这个名字依然会回到她身上,不用改名的喜悦,让她忍不住大口吸了几口奶。 她的大口吸奶,倒是让新手爸爸妈妈一阵高兴,范明华道:“看,女儿也喜欢这个名字,是不是啊,宁宁?” 顾宁宁微眯着眼睛,喝着嘴里香甜的奶水,听到爸爸在那里问着,并没有吝啬给爸爸一个笑容。 这一笑,范明华心里就跟泡了甜水似的,那个柔啊,又那个甜啊。 哼哼唧唧地喝饱了奶,顾宁宁被爸爸抱着,听着摇篮曲,就有些昏昏沉沉,想睡。 将女儿哄睡了,范明华并没有急着把女儿抱回到保温室去,而是将她抱到了床边,睡在了妻子身边。 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庞,范明华心里柔情一片。 老婆孩子热坑头,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满足过。 【作者有话说】 终于分家了。 嗯,评论抽红包。 第9章 他是谁? 这几天,顾宁宁的食量有些大了。 刚出生那会,她就跟小猫儿似的,胃口小的可怜。 身体也不好,整日的呆在保温室里,就偶尔地从保温室出去。 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顾宁宁的身子骨强健了起来。 顾宁宁不记得很多事,只记得自己不是普通人。 她刚出生的时候,就有记忆了。 也听到了医生们的对话,她不知道医生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妈妈很危险。 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帮妈妈,就是用尾巴……咦?为什么要用尾巴? 她也不了解,只记得这样缠了一下妈妈,妈妈就好了。 呼吸就顺畅起来。 妈妈就睁开了眼睛,听医生说血压也上来了,心跳也起来了。 她就被护士阿姨抱到了爸爸的怀里。 那个下巴上全是胡渣的男人,就是她的爸爸啊。 爸爸看着好憔悴,但是依然掩不去他的英俊。 就算在她前世里见惯了俊男美女,爸爸也是帅的。 为什么要说前世?顾宁宁也不知道啦,她就是有这样的记忆,却又不是很清晰的记忆。 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跟她说,要护好这一世的父母。 护住爸爸妈妈,改变他们的命运。 她刚出生的时候,这个声音就在脑海里了,直到现在,脑海里的声音更清晰了。 顾宁宁不知道那个在她耳边不停说着话的男人是谁,只知道她应该叫他天道爸爸。 顾宁宁打了个饱隔,睁开眼睛。 就见到医生正在给她妈妈检查身体。 爸爸却不在。 弯着脑袋努力地想想,还是想不起来,爸爸去哪了。 一定是在她睡着的时候,走的。 顾宁宁喜欢爸爸,也喜欢妈妈。 爸爸会给她喂好喝的奶奶,妈妈会温柔地抱她,给她唱摇篮曲。 “宁同志,你贫血的厉害,还是需要加强营养的补充,还是需要有母乳喂养,孩子才能够更健壮。” 宁芝又何尝不知道? 自己的身体实在太差了,不只是因为这次早产的原因,也是她前面的十几二十年,身体亏空得太厉害。 也就是这两年,她嫁给了范明华,虽然范家也一样苛待她,但是丈夫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带她吃好吃的。 身上这才长了点肉。 医生又道:“身上的伤口,倒是恢复得很快,按现在的恢复速度,过几天就能够出院了。” 宁芝连连点头,她也知道自己术后恢复得好。 身体亏空,这需要慢慢调养,这急不得。 母乳的事,丈夫那边也在帮她调养。 每天一条鱼的鱼汤,还有鸡汤。 鱼是他从黑市买来的,鸡是从农家收的。 去供销社要凭票,家里的票全部给换成了奶粉票和红糖票,其他的关于粮票肉票之类,只留一点点。 却也不够用,所以只能冒险去黑市买,去农家收。 好在现在行情比以前好了,黑市的管理也没有以前那么严了。 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大家都一样,谁都需要东西,在国营店里买不到,就只能去私下买。 黑市虽然不被允许,却又是个公开的秘密。 就连那些在政府部门上班的吃公粮的,也都偷偷去呢。 这段时间的补下来,宁芝觉得,自己的身体轻盈多了。 这几天她有感觉自己胸部胀胀的,应该快涨奶了。 顾宁宁没有再睡过去,玩着自己的手指头,偶尔还往嘴里塞。 听着医生跟妈妈说的话,她有些听懂,有些又听不懂。 但有一点,她是听懂了,那就是妈妈的身体不好。 妈妈因为怀她,被人推了一下,摔在地上,就早产了。 很危急,是医生开刀在妈妈肚子上划了一刀,把她剖出来的。 这几天,她清醒的时候,听爸爸妈妈唠嗑的时候说的。 那个坏人,还有可能会来找妈妈。 顾宁宁小嘴儿一抿,那个坏人如果敢来,她就吐他们一嘴的水。 将他们淹了算了。 一想到那样的场景,顾宁宁咯咯地笑着。 这笑声就引起了宁芝的注意,就看到女儿在那里玩手,就把她抱了起来。 顾宁宁就势,将手圈上了妈妈的脖子。 手不够长,最后只能攀上了妈妈的胸,玩着上面的钮扣。 饱满的胸部里,全是她的口粮,她知道的。 嗯,她想喝奶奶。 小手儿一点一点地,点在了妈妈的胸部上。 还有她的身体。 宁芝抱着女儿,轻轻地给她拍嗝。 见到女儿脸上轻轻的笑容,宁芝的心里就跟泡了暖洋洋的春水一样,全是爱意。 自她懂事起,家里就因为成分问题遭了难。 母亲带着她和大哥,生活得很辛苦。 后来母亲再承受不住这份压力,终于病倒了,最后也去了。 这压力,继而就压在了大哥身上。 后来嫂子嫁进来,家里的子侄多了起来,这份压力就更大了。 她高中毕业之后,就遇上了那场运动,她就自请下乡。 乡下没什么人轻视她,也没有人动不动就把她拉出去批|斗一番。 特别是她和丈夫结婚后,这种日子,更是被丈夫杜绝在外。 姜泰坝的社员们,都是可爱的村民,他们极朴素。虽然各家也有家长理短,但大方向上都不会错。 主要是大队的干部好。 孩子的出生,更是给她的心里注入了一汪的春水。 她从来都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满足过。 哪怕拿她的健康去换,她也愿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是心情好了,身体就好了。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2节 她就觉得,身体突然就暖和了起来,这种感觉她以前也有过,就是在她刚刚生孩子那会,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 顾宁宁终于心满意足地收起了手。 望向妈妈,张嘴“咿咿呀呀”地说着,谁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看着挺可乐,显示她心情十分的好。 宁芝自然也不知道女儿的婴语,她低头望向女儿,拿下巴轻轻地摩擦着孩子的头顶,轻声道:“宁宁是不是想爸爸了啊?” 爸爸? 顾宁宁转了转头,似在寻找爸爸。 宁芝道:“爸爸啊,去市里开会了,等回来了,就给宁宁买好吃的。” 好吃的! 顾宁宁馋得直流口水,想吃。 宁芝:“你现在还不能吃,等到再长大些。” 顾宁宁将嘴一扁,不能吃啊。 那什么时候能吃?* 她隐约记得,有很多好吃的,那味道能让人口齿生津。 想不出来是什么,但那味道却一直记着。 有甜,有咸的,还有辣的。 她又“咿咿呀呀”地比划着,双手绞着,甚至还往嘴里塞。 口水不停地往下流。 宁芝却笑着,替女儿擦去了嘴角的口水。 说到丈夫,她也想明华了。 …… 这会的范明华,已经随着县里的车,到了市里了。 这次能够来市里,也是机会。 说来也巧,这次去市里开会,也就是就这次旱情问题,展开的讨论。 作为这次旱情的领头军,怎么能够少得了范明华呢? 范明华觉得,这一个月,一件件好事,都凑在了一起。 他这边从范家分了出来,又有了工作。 妻子那边身体也越来越好了,孩子也一天天强壮起来。 如果不是他不放心,妻子早就可以出院了。 这不,他这几天要来市里开会,他就更不放心了,干脆先不出院。 也就是钱的问题,钱没了可以再赚,妻子的身体那是千金换不来的。 他们被安排在了国营旅社,拿了介绍信,就去开了两间房间。 他们人多,两人一间,也是住了两个房间。 范明华和刘干事一个房间,两人除了和大家一起去吃了饭,就一起出去逛街了。 在这里,逛街也不是女人专有的,男人们同样也喜欢逛。 特别是范明华和朱干事。一个是想给老婆孩子买东西,另一个口袋里的钱没那么多,但依然跟着一起出去。有时候看到好的,咬咬牙,还是拿了票和钱。 范明华要买的东西比较多。 宝宝暂时吃不了其他东西,只能喝奶,所以在吃上面,他就决定等宝宝能够吃辅食的时候,再买些添上。 所以他给宝宝买的,主要还是穿的还是玩的上面。穿的话,宝宝皮肤嫩,只能买细棉的,布票他倒有,但不是特别多,他到时候看情况买。 还有就是玩的玩具,这个也不好买,还待观察。 还有就是给宁芝买的,那可就多了,主要还是营养品。 宁芝的身体太不好,贫血严重,在顺县并没有好的补血剂,他只能来市里碰碰运气。 如果有,无论多难,他都要想办法买来。 范明华和刘干事,就进了市里最大的那个供销社。 那里的东西,品种多,玲琅满目的。 接着,范明华眼睛一亮,他的视线盯上了货架上的一个罐装物,久久移不开视线。 “旅长,你在看什么?”不远处,一个青年人,用手臂轻轻地碰了一下旁边的另一个青年。 两人都穿着军装,全都是四个口袋。 一看就是干部。 看供锁社营业员那热情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了,这两人级别只怕不低。 那个被叫作“旅长”的年轻军官回过神,收回了视线,道:“没什么。” 将心里的疑虑收起,他道:“走吧。” 【作者有话说】 某人:听说你想认识我?你让作者把我放出来呗。 嗯,评论依然抽红包哦。 第10章 会是她吗?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范明华也不知道,有人盯上了他。 他问了供销社的营业员,这罐补血品怎么卖?一问,挺贵,需要十几块,最关键的是,需要票。 钱倒是没什么,他手头有,但是票……他却没有。 他摸了又摸,愣是舍不得放下。 直到被下巴朝天的营业员夺了过去,他才终于把视线从那罐子上拔了下来。 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想要工作。 有了工作,就有每个月的票据发放,这样攒攒,就能够给宁芝买营养品了。这个他很需要,比任何东西都需要。 回到所住的国营旅社,范明华也没有急着去吃饭,而是将东西一放,又出了旅社。 他也没有目的地,也就是到处转转。 他其实就是想找那个黑市。每一个地方都会有黑市,他们顺县有,市里自然也少不了。 他也知道,仅凭自己这样瞎转瞎找,也没那么容易能够找到。 他对这个地方也不熟,最大程度上,将这个城市转遍吧。 一天转不遍,那就花两天,两天转不遍,那就花三天。 他在市里开会三天,三天的时间就算真的转不遍,那对这个城市多少也能熟悉了。 等下次有机会再来呗。 当然他也不会蠢到去问当地人,情愿自己多花点时间,慢慢地摸索,也好过这样大大咧咧地去问人。 这一天结束,范明华转了不少地方。 也听了一耳朵的新鲜事,听说有军队过来这里演习,还有从燕京来的。 范明华心里“咯噔”了一下,就凑了过去,跟人闲聊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他得到了最新的消息。 那个演习的军队,确实是从燕京过来的,据说是燕京军区的司令员签发的命令。 如果只是这些,当然引不起范明华的注意,人家军队怎样,跟他一个老百姓,有什么关系? 最最主要的是,他打听到了那个司令员姓明。 那个说话的人,似乎了解一些这位司令员的事,说他曾经参加了大别山战役,参加了大决战。 大别山战役这五个字,引起了范明华高度重视,他忍不住道:“老爷子,你当时也在那场战役中吗?” 那位老兵道:“那是自然,我当初就是在明司令手底下当兵,要不是我后来负伤了,炸伤了一条腿,这会还在司令员手下呢。” 范明华诈了一诈:“我听说明司令也有一个妹妹,也是军人……” 话没说完,那位老兵却突然道:“你瞎打听这干什么?” 范明华:“我就是听说,听说她当时也在大别山……” 这当然是假的,只是猜测。 为什么会有这方面的猜测与试探,是因为他怀疑他的母亲也姓明。 他虽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姓什么,但是他的名字是明华,再加上他的姓,他有理由怀疑,他的名字是父亲的姓和母亲的姓的组合下的产物。 就像,他想把女儿的名字,取了妻子的姓,如果找回自己的亲生父母,女儿的名字就是他的姓加妻子的姓。 当然,他也有可能会猜错。 所以在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对明司令有所了解,他就试探着问了。 不知道是他问得太急了,引起了对方怀疑,还是那人警惕性太高,他一问,这老兵就跟炸了毛似的,怒瞪着眼道:“你是谁?打听明家做什么?” 最后,范明华也没打听出什么来。 还差点被老兵上杠上线,差一点就没法脱身。还是刘干事过来了,拿出了他们的工作证,打消了人家顾虑,这才脱身。 但范明华还是想试试。 既然有了方向,他就一定要查下去,这个明家到底跟他母亲有没有关系? 因为这份激动和兴趣,就在脸上带出来一些,让一旁观着他的刘干事心里暗暗好奇。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3节 “你怎么惹上那位老兵了?”刘干事问。 范明华却摇头,这事自然是不能透露给刘干事的,至少现在不行。 他自己心里还没数呢,只是猜测。 “我就是听说,最近市里有军队演习,我就想去看看,我还没见过军演呢。”范明华似真似假道。 想去看是真,去找人也是真,至于好奇军演什么的,却并没有。 “就因为这?”刘干事狐疑。 范明华道:“就这事,也是我多嘴,好奇了明司令的英雄事迹,就多问了一嘴,哪总想老爷子就生气了,发火了。” 刘干事也不疑有他,因为他知道范明华喜欢听有关当兵打仗的事,特别是发生在大别山一带的事。 他忍不住道:“我记得你们大队长说,你很喜欢当兵,你当年还曾经参加过招兵?要不是你娘以死相逼,你这会应该也是个军人了。” 真是可惜了,跟他一样,阴错阳差,最后没成。 范明华却没有说话,只是抿紧的嘴唇,却曝露了他不平的心境。 当年的事,他又怎么可能会忘记? 那年他十八岁,县武装部过来招兵,他和大队长都去了。他选上了,而大队长落选了。 他回来的时候,有多高兴。 后来他的名额,因为范老太的胡搅蛮缠,最后飞的时候,他的心境有多糟糕。 也是那个时候,他真正确定自己不是范家亲生的。 那两人,以为说得很小声,以为他不会注意到他们谈话。 说得很得意,说他这一辈子就别想有出头的日子,除非他们死。 还说,他只有呆在乡下,哪也去不了,他们儿子才能够安全,也能够一辈子当首长儿子。 那个时候,他身上的血液,几乎冷却。 原来他以为的父子,母子,全是假的。 怪不得,这两人就不待见他。 也不怪不得,从小到大,这两人就没好脸色对过自己。 那个时候他也怀疑过,自己会不会不是他们亲生的? 但没有证据。 他也就把这份怀疑深埋在了心里。 直到那次征兵,才真正暴发出来。 真相是那么残酷。 得到真相后,范明华的心反而平静了。 那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之后,该干吗就干吗。 当然这只是表象的。 暗地里,他却已经在暗中准备了。 寻找亲生父母的线索,哪怕再难,他也要找。 可惜,他除了一个姓,竟什么线索也没有。 就连他母亲姓什么,哪里人,当初为什么会将他送到乡下寄养的原因,都一无所知。 甚至,就连他的名字,也是因为从小就取了的。 听他们的意思是,这名字还是他母亲取的。 他的名字,还被绣在了襁褓上。 那是一块红丝绸做成的襁褓,上面就绣了他的名字。 范老太的解释,这是她亲手绣上去的。 但据他猜测,这只怕是他亲娘绣的。因为范老太是个什么绣艺,他太了解的。她连个鞋面都纳不好。 这块襁褓,最后成了范小花儿子的襁褓。 但也只是被范小花的儿子包了几天,就被他想办法偷了回来。 这是他第一次出手偷了东西,他也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但是他母亲的东西,他的襁褓,凭什么给范小花? 那是他母亲唯一留给他的念想了。 虽然好奇,他们既然有胆量换了他,却没有让那个亲子冒用了他的名字。 如果他们要用了他的名字,那当时还小的他,自然反抗不了。 后来,征兵办又来了姜泰坝招兵两次,这两次他都找机会溜出去应征。 但每一次都被范老太阻止。 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消息,不管他这边怎么隐瞒,最后她都知道了,然后就给搅黄了。 最后武装部的领导跟他说,让他不要再去应征了。他是独子,本来就不在应征的要求内。家里老人不同意,他是当不了兵的。 那个时候,他恨上了范家那两人。 从来没有过的恨。 这两人是铁了心的,想要毁去他。 当兵不让他当,后来有一个木匠师傅看上了他,想收他当徒弟。 能够学一门手艺,这是多难得,这样就有机会上城里家具厂上班了。但最后这个机会,一样被范家搅黄。 再后来又有泥瓦匠也看上了他,最后依然被搅黄。 太多的事,范明华算是看明白了,范家就不想他走出农村。 最后他也不折腾了,老老实实地窝在农村里,然后想办法去脱离范家。 但接下来的一系列的遭遇,让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 只要他有离开农村,离开范家的想法,他总会出点事。 虽然每一次都被他有惊无险地避开,但是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那种被人掐住咽喉的感觉,并不舒服。 所以,范明华一反以往的尖锐,慢慢地沉淀下来。 他在寻找机会,但又不再暴露自己的想法。 不到万不得己,范明华不会轻易去做。 因为他的潜伏,那股厉害的力量,才慢慢消失。 也不知道是感觉他不会再出妖蛾子,还是那人有事要忙,忘了他。 他开始偷偷地寻找顾家,搜集顾家的资料。 只可惜,他寻找了这么多久,却依然渺茫。 唯一得到的消息,就是刘主编写过来的有关顾首长的消息,那位公安厅的顾首长。 所以,范明华心是火热的。 如今,又有了军演的消息,还有明姓首长的消息,不管结果如何,范明华都想要去试试。 “你真的想要打听军演的事?”刘干事突然道,“我有一个同学,就在那里当兵,如果你想要了解那边的情况,我介绍你们认识。” 范明华眼睛一亮,“这会不会影响你同学?” 刘干事大手一挥:“不会,只要不涉及军事秘密,我同学都好说话。走,正好今天他要请我吃饭,我带你去。” 【作者有话说】 范明华:她是我亲妈吗? 嗯,评论会抽红包。 第11章 会是她吗? 范明华在听到刘干事说他同学高营长,是司令部警卫营营长的时候,眼睛一亮,心思动了起来。 他正愁没有机会接触到明司令员,这不是瞌睡了送来枕头吗? 太好了。 这样好的机会,他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高营长的饭局,就在国营饭店,请了刘干事一人过去,刘干事因为跟范明华投缘,所以就请了他去。范明华自然不能空手进去,人家高营长当然说只是家宴,大家人过来就行了。但范明华不可能真的两手空空去,何况他还有求于人家。 但买什么,送什么,却很有讲究。 送得好了,办事情-事半功倍,但如果送得不让人满意,那么就有可能会被扣上一顶行贿的罪名。 那到时候吃不到肉还反惹得一身臊。 范明华提前就打听了这位高营长的嗜好。 他也打听清楚了,这位高营长没有别的嗜好,就是嗜酒。 嗜酒不是什么不好的事,相反,在部队里,战友之间,没有一顿酒解决不了的事情。 当然喝酒也容易误事,高营长也是工作之余,才请人吃饭。吃饭的时候,自然是少不了酒的。 他有求人家,这不,他就给带了一整瓶的 这就带了一瓶茅台过去。 既不会丢面子,对方也会重视她一点。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4节 就是,一开始他没有弄到白酒票,最后还是被他换了来。 也不是问别人换的,就是问的刘干事。 刘干事是正式编制的工作,所发的票证自然是多。 很巧,他正好有一张白酒票,这不就被范明华给换来了。 刘干事没了酒票,自然送的其他东西。 换作以往,同学请客吃饭,他也不用带礼物上门,这不是范明华准备了东西,而他什么也没有,就显得有点儿蹭吃蹭喝的感觉。 虽然这也是大实话。 范明华去的时候,就跟饭店里一个人撞了个正着。 是个很年轻的青年,年龄估计跟他差不多。 那人穿着军装,军装上是四个口袋。 四个口袋的,那都是军官。 范明华就忍不住打量了他一下,那人走得匆忙,只来得及跟他道了一声“不好意思”,人就已经冲下了楼。 范明华远远地看着,看着他的背景发呆。 直到刘干事望了过来,问他怎么了,他才回神。 “你认识他?”刘干事见他一个劲地盯着人家的背景看,就问了一句。 范明华摇头,不认识。 他是第一次来市里,又怎么可能会在市里遇上熟悉的人。 就是觉得这个人的脸也好,背影也罢,总觉得是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他可以肯定,自己是不认识那人的。 但为什么会有熟悉感呢? 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最后也容不得他再细想了,因为饭局开始了。 刘干事的同学高营长是个瘦个高儿,马长脸,肤色黝黑。 因为他是刘干事带来的,高营长很热情地接待了他。 见到他带了酒过来,怎么也不愿意收,说这是犯纪律的。 最后,范明华只得把酒放在了包厢的一个长桌子上,那里是平日里饭店上菜时摆菜的桌子。 这次的饭局,也不只是高营长一个人,还有他的两个战友。 跟他一样,都是营职干部。 高营长还惋惜道:“只可惜了,明哥有事回燕京了,否则,正好介绍你们认识。” 说的你们,指的就是刘干事和范明华。 主要还是刘干事,范明华只是附带的。 范明华也有自知之明,他和人家根本就不认识,是托了刘干事的缘故,才能够来蹭这顿饭。 要换在别的时候,他自然不会过来蹭饭局,毕竟他也不是那等厚脸皮的人。 但是这次,他有目的而来。 特别是在知道高营长是司令部警卫营营长之后,这种想要结交的欲望就更强烈了。 哪怕知道,高营长未必就真的认识人家司令员。 有希望,总比没有强。 范明华只要想打入某个团体,就一定能够打入。 就这几杯酒的时间,他和高营长就成了朋友。 高营长把他视为知己。 “酒逢知己千杯少,明华,今天咱们一定要不醉不归。” 高营长跟他勾肩搭背。 趁机,范明华跟他打听了有关明司令员的事。 当然他不会明晃晃地直接问人家,司令员的情况,而是旁敲侧击,一点一点地把人家明首长的资料给挖了出来。 从高营长的嘴里,他知道了明司令员的家庭资料。 他要的也只是家庭资料,至于其他的,他并不想知道。 明司令员的大名,高营长自然不会讲,家里曾经是书香门第。 但谁能够想到,明家会出了两个党员。 一个是现在的明司令员,另一个就是他的妹妹明霞。 高营长对这位地|下|党员明霞同志,有着极高的评价。 但也正是这样一位有着丰富的地下经验的党员,但建国初,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怀疑。特别是运动开始,被人举报到了思想革委会,明霞同志就被戴上了反-革-命帽子。 明家开始走上了为她平反的道路,但是那个时候,明霞同志的上线,还有下线,都已经牺牲了,没有人能够证明她的清白。 所以,她就被定性成了背叛者。 而举报她的,里面就有她的儿子,和丈夫。 这才让她的案子一直都没有平反的原因。 有着丈夫儿子举报,谁又能相信她的清白? “也是最近,明霞同志的案子,才被真正推翻,还了她清白。” 明霞的案子,属于高度机密,外面还没有公开。也就是高营长这样,在司令部工作,就近接触明家的人,才会知道一些内幕。 要换在平时,高营长绝对不会吐露这么多。 也不知道是真喝多了,还是跟范明华一见如故,又或者说对明霞的敬佩,亦或者因为明司令,一打开话题就收不住。忍不住就对此作了评价,也说了有些人一肚子的坏水,见不得人好之类的。 特别是明霞的丈夫儿子,他更是连连指责,说他们不是人。 范明华大吃一惊。 他其实很想了解明霞的丈夫和儿子,具体姓什么叫什么。却被高营长的一个战友阻止了。 高营长是真醉了,他说完那些话后,就倒在了桌子上睡着了。 范明华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心里却波涛汹涌,怎么也无法平息。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位明霞同志,有着极强烈的感观。 当听到她被人举报,成了背叛者的时候,听到说是她的丈夫和儿子举报的,他内心又禁不住更加的愤怒。 他很想摇醒高营长,再询问有关明家,有关明霞的事,但他知道不能。 旁边虎视眈眈盯着他的高营长战友,什么样的话,都得暂时压制在心里。 以后再找机会了解,总有机会的。 从国营饭店出来的时候,高营长的战友警告范明华和刘干事,不要把今天的谈话泄露出去。 范明华连连说是,心里却再无法平复。 他回到房间后,躺下来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有关这位素未谋面的老党员的事。 这是高营长只字片言中得出来的。 明霞早期是一位中共地|下|党员,是潜伏进日伪内部的高级特工。暴露后,就回了大后方,成为了后勤的军官,她就是在那个时候跟她丈夫结的婚。 这些当然是他从高营长断断续续,敬佩的话语中,拼凑出来的。 但她的丈夫是谁,儿子又是谁,他并没有得到信息,就被高营长战友阻止了。 他对这个从未曾谋面过的明霞同志,有着极强的好感。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他突然坐起了身,望向了外面漆黑的夜。 会是她吗? 他的母亲? 范明华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推开信纸开始写字。 信是给新华社的主编写的,准确地说,是给新华社的总编辑写的。 宋总编的渠道,比刘主编那边还要多,或许知道些什么。 或许知道明家的事呢? 其实早在前几年,他就有跟宋总编询过过有关顾家的事。但那个时候宋总编回过来的信,也如刘主编一样,顾姓的军人很多,有一定职务也不少,但有个名字中叫建的儿子的顾首长,却一个没有。 这也是后来,他向刘主编打听的原因。 但全国各地多少的军人,又有多少姓顾,这无异是大海捞针。但这一次,他换了个方向,自己一直只针对顾姓查,如果他母亲姓明呢? 如果范建的名字改了呢? 所以这次的通信,他主在打听明家的事,还有明家和顾家有没有联姻。明家有没有一位曾经把孩子寄养在乡下的孩子? 范明华的心是火热的,他有一种直觉,他身世的突破口,就在于明家。 他写完这封信,一有时间,又去找了高营长。 自从和高营长喝了一次酒后,高营长就把他引为了知己。 说到明家的事,高营长一反酒桌上的夸夸其谈,而是警惕地望向他:“你打听这事做什么?” 首长家的事,是高度机密,如果不是那天他喝醉了酒,高营长也不会乱说瞎说,这会他清醒了,自然就思考起了,他问这事的原因。 也因为这份警惕与谨慎,高营长匆匆地离去。 高营长越想越怕,他是不是泄露了不该泄露的事?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5节 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巴掌,他就是被酒糊了脑子,喝了点马尿就开始乱说话。 明哥可是一只一次跟他说了,喝酒误事,这会可不就是误事了? 也不知道自己当时说了多少,范明华又听了多少。 明家可不能再折腾事了,明小姑刚刚平反不久,明司令也刚恢复原职不久,很多人可都盯着明家呢。 高营长心里又急又担心,一个没忍住,就打电话给了明歌。 明歌前两天刚回的燕京。 “你说你顺溜了嘴,说了不该说的?……高福贵,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少喝酒少喝酒!……你是说那人一直在打听明家的事?他姓什么?……嗯,好,我知道了。” 明歌挂了电话,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有人在打听他小姑的事? 姓范? 姓范! 那些对手中,并没有一个姓范的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个小角色。 还是得查查,这人怎么那么好奇明家的事?如果真是对手派来的,那他明家也不是吃素的。 正通知让人调查范明华,就听到一个声音道:“报告,顾团长求见。” 一听这个名字,明歌烦躁地说不见。 一个卖母求荣的家伙,也配见他。 直接下命令,不许姓顾的靠近旅部。 【作者有话说】 范明华:会是她吗?我的母亲? 嗯,评论抽红包 第12章 明家怀疑 此时范明华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明家的注意。 他这边已经前往省城。 去省城,他找的理由,是想去那边查找几本书。 刘干事也没有问太多,给他开出了介绍信后,还用了点关系,帮他买到了前往省城的火车票。 范明华的心是火热的。 这一次去省城,结果如何,他并不知道。 那人是不是他要找的人,也不清楚。 也没有想过,那人如果不是,他该怎么办。 总还是有一点希望的。 到了省城,他见到了刘主编,也找机会见到了那个叫顾明建的人。 这一见,他就失望地打算打道回府了,因为那人根本就不是他认识的那那个奶兄弟范建。 一个人长大了,变化再是大,那也不可能一点印象没有。而且这个顾明建和范老头范老太一点不像,反而和已经是公安厅长的顾首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他们不是父子,谁还能是父子? 范明华失望地回家,刚到医院,却听到一声尖锐的喊叫声,是范老太! 范明华心头直跳,一个箭步跨向了病房。 下一刻,他目眦尽裂。 …… 时间得倒回到几个小时前。 这几天,一直没出什么事。 因为范明华提前准备了,也跟人提前打好了招呼。 他不相信,范老头范老太会一点动作也没有。 一开始,他以为分了家之后,范家会跟人联系,他叫了人盯着他们,但很失望,什么也没有。 不知道真什么也不想干,还是特别能沉得住气,范老头什么也没做。 范老太也同样没有动作。 就连来县城运作,救出范小花,都没有。 他又急着要去市里开会,怕他们在他不在的时候,有所行动,所以就让自己一个朋友帮忙盯着。 这个朋友叫阿文。 阿文平日里什么事也没有,也没有工作。 在别人眼里,他就是个混混,二流子,但对人极有义气。 他一直都盯着范老太和范老头。只要这两人出现在医院,他一准就阻止。 如果不是去往医院,那他就不用管,这是范明华跟他说好的。 特别是,如果是范老太他们去了思想革委会更不用管。 虽然阿文不明白,范明华为什么要这样叮嘱,但也知道,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目的。 他曾经看到,那两天,范家老太太确实想来医院。 他用自己的方法,把人堵在了医院门口上,用的方式可能不太光明。 但他也没有把人怎样,如果范老太识相点,那他也不用那样上不了台面的方式。 一开始他可没有用到那样不光彩的方式,毕竟人家是明哥的老娘,那就约等于他的长辈。他再怎么混,也不会真的去为难老人家。 阿文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位老太太,比他还横。 连着,堵了三次。 次次都堵在了医院门口。 看着范老太骂骂咧咧地走,阿文一直“护送”着她从医院离开。 至于她是去革委会,亦或去邮局,还是回家,都跟他没关系,他只要确定她从医院离开,不打扰到宁芝就行了。 最后一次,也就是今天,一开始他没堵上。 谁能知道,就这么一个老太太,竟然会那么狡猾,既然还用到兵法,用了声东击西。 她是怎么想的?又怎么办到的? 竟然还有人策应。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知道自己上当了,再折回去,这老太太已经上了楼,眼看就要到病房了。 没有办法,阿文只能以身体挡住,想要再像前三次一样,恐吓一番。 谁知道,这一次范老太学聪明了。 不但学聪明了,她还嚣张地说要去告他,告他朝她耍流氓。 阿文:“??!!” 没忍住,他好险才没当场吐出来。 他朝她耍流氓? 她怎么说得出口? 范老太嚣张地说,那看革委会是信他,还是信她。 阿文怕了。 要真的为此,被判了流氓罪抓了起来,他可是第一个因为朝老年人耍流氓的典型了。 他用力咬了咬牙:“老太太,你不能进去。” 范老太大喝一声“滚开!”就朝着他扑了过来。 阿文不敢跟她有任何的身体接触,怕她因此反咬他,说他耍流氓。 他心里流着泪道:明哥,不是我不护着嫂子,实在是你娘太厉害了。 我顶不住了,对不起了,明哥。 阿文只能退下。 但又不敢真的远离,就远远地守在病房门口,一有不对劲,就赶紧地上前。 范老太走进病房的时候,整个眉头都已经皱起来了。 她从来没有进过医院,准确地说,是没有住过院,进过住院部。 没有想到,医院的病房,竟然比她家的房间还要好,还要干净。 宁芝一个当媳妇的住那么好的病房,她作婆婆的,却只能住差一点的房子,当时就没忍住,差点就骂出了声。 …… 顾宁宁是被一阵吵闹吵醒的。 她虽是早产儿,只除了一开始的时候,会送进保温室,后来再也没有进去过。 能吃能喝,身体倍儿棒。 她还不哭不闹,所有的医生护士,就连同病房的其他产妇,都说没邮过这么乖的孩子。 可不是乖吗? 饿了就哼哼几声,尿了也会自个提醒妈妈。 无聊了就自己玩自己的。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6节 这分钟玩玩手指头,下一分钟可能就开始玩自己的脚趾头……哦不,脚趾头玩不到。 但顾宁宁想玩。 她现在的身体极柔软,一直躺在,那也难受,她就喜欢自己玩自己的。 在妈妈看不到的时候,她就自己抓住脚趾头,有时候啃上两口。 但大多数时候,她被包在襁褓里,动弹不得。 每当这个时候,顾宁宁就哼哼唧唧地,告诉妈妈,自己不想被包在襁褓里了。要像晚上睡觉时候一样,不要被束缚。 妈妈要是不懂,她就张嘴,咿咿呀呀地开始说话。 虽然依然让人不懂。 “哦哦……” “宝宝是不是饿了?” “哦,哦哦哦。” “宝宝要尿尿吗?” “哦哦,哦哦哦哦。” “想爸爸了啊,爸爸还没有回来。” 母女俩,鸡同鸭讲,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竟然还能聊得上。 顾宁宁流着口水,跟妈妈玩得开心。 直到,范老太过来。 这是顾宁宁第一次见到范老太。 因为生理的原因,她的视线很模糊,看得不是很清楚。 只隐约见到一道迷糊的身影,朝着妈妈道:“你看看你,生个孩子,还住那么好的房子,得花多少钱?你作为婆娘,就得为男人着想。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又有哪个女人生孩子还住医院的?” 声音硬邦邦地,好像在极度忍耐什么。 顾宁宁不喜欢这个说话的人。 她的话语中,有着浓浓的恶意。 小宁宁对人的情绪特* 别的敏感,哪怕范老太装得再好,连顾宁宁这个奶娃娃都骗不过,又怎么可能骗得过从小在别人眼色中度过的宁芝? 宁芝没好气道:“哦,我八个月就生了。” 范老太心里的火一下子就被点燃了,她很想冲她大吼一声。 怒极,但是想到老头子跟她说的话,要对宁芝好点。 要把人哄回去,要把范明华哄好。 她用力地深了几口气,强忍着怒火道:“七个月八个月生,不是很正常,就你娇气。” 她自认为自己将语气放得再温柔不过了,说话细声细气的,她还从来没有对哪一个这样和气过。 却不知道,听在别人的耳里,这话带了刺。 直刺得宁芝胸口用力起伏。 宁芝声音不免就提高几分:“我为什么八个月生,你心里没点数吗?我是让你女儿推的!差一点一尸两命,在你口里就轻飘飘一句哪个女人不这样?” 宁芝一向都是细声细语,便是在如此气愤之下,声音也重了些,但听在别人耳里,却又完全不是这样。 听着,却依然温柔。 “谁家大姑子,会将自己怀孕八个月的弟媳妇推倒在地?” 宁芝的声音中渗了几分冷,“她做人姐的,能做得出来的?是人都不会这样做。” 畜生才会! 范老太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就一个丫头片子,赔钱货的东西,这是珍贵了,还娇气上了?” “谁家的丫头片子,不是在家就生?谁家生个孩子还上医院,还住上了?谁给你的底气?” 范老太越说越生气,“真当自己是贵人家的太太呢,还想享这福?” “赶紧地给我出院,家里还有很多事呢。” 宁芝被气笑了。 还没见过,害了人比受害者还理直气状的。 这要是摊上一个愚孝的主,还真就被捏得死死了。 可惜,她不是那等受气的媳妇,明华也不是愚孝的儿子。 对不起,要让你失望了。 宁芝也懒得跟这老太太讲话。 没理可讲。 她直接就按上了床边上的按钮,直接就叫了医生。 这里是医院,容不得范老太撒野。 她相信,医院会保护病人的权益。 更不会让其他人伤害到病人。 范老太没注意到宁芝按铃的动作,就算真注意到了也不懂。 她的耐心直接告罄,不想再与她好言好语,就想直接上手抢,抱走孩子,赶紧出院。 范老太凶残地冲过来,手上的目标是躺在床上的小宁宁。 宁芝大惊,想要阻止。 这一幕,正好落入了刚赶回家的范明华眼里。 顿时目眦尽裂,他吼:“你敢!” 这时,范老太的手已经抓上了小宁宁,但在迎上小宁宁那一刹那,冲势明显一顿。 她死死地望着小宁宁那张白|嫩嫩的脸,特别是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 脸上的震惊,怎么也收不住。 顾宁宁咧开嘴,朝她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 明明是那样单萌可爱,在范老太的眼里,堪比凶兽。 她忍不住地朝后退了一步。 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退得太急,被绊着了,范老太脚底一个踉跄,人就惊呼着往地面扑去。 跟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一声,尖叫从她的嘴里发出。 “啊!” 【作者有话说】 明家已经怀疑了。 昨天是排榜上榜的日子,结果我收藏明明就比人多却被排在了编辑推荐榜,去问编辑,给我的回答是对方的有效收藏比我多。什么是有效收藏,指的是这号存在可疑。我觉得不公平,心里也委屈极了,我这明明是小使们一个收藏一个收加的,我就打客服电话,客服让自查已证据。然后我就自查收藏,然后就说已清除可疑收藏,但也没说清理了几条,以前会一条条注明出来的。至于怎么可疑也没个答案。如果有小天使发现自己收藏的文莫名其妙没了,那就可能就是我自查的时候被系统误删了,至于为什么会被判定可疑,我也不清楚。在这里,作者君说一声对不起。 第13章 有消息了 范老太被吓得不轻。 倒不是说小宁宁有多像谁,这么个小娃娃,容貌也没有长开,刚刚脱去了红通,才慢慢白嫩,从她的脸上真看不出什么。 只是那双眼睛,真的太像那个她了! 当时那人也是如这样,定定地望着她,声音轻柔,就如羽毛般轻拂在她心上,说道:“大姐,请你一定要……帮我将孩子交到孩子他爹的手上,……他爹叫顾长鸣,……在二师独立团,这是信物。”那是一个心形的玉佩。 女人告诉她,这是她和丈夫的定情信物,丈夫一看到这个,就能够认出来。 年轻的范老太——这会应该叫她范大嫂,眼里闪过一抹贪婪,乡下人不太懂玉,只知道这玉通透明亮,一看就是好东西。 这东西一看就很贵,要换钱的钱,不知道能换多少钱。 “这个金锁片,值些钱,送给大姐的孩子,就当……是我的报偿。”女人显然也看出了范老太眼里的贪婪,但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只能将希望托付予她,只希望她能够看在钱的份上,把孩子送还到丈夫手上。 范大嫂踌躇着:“可是……我上哪去找?” 女人喘了一口气,眼前的视线已经在发散,她道:“孩子的大伯……也在队上……浙江四明山一带,……孩子大伯叫……顾长春……如果遇上他,也可以把孩子交给他……” 似乎看出了范大嫂眼里的游离,她使劲抓住了范大嫂的手,用尽力气道:“我……已经写信给了孩子的父亲,他不久就会来接……大姐,只要把孩子交给他,他忘不了你的……” 年轻的范老太眼里的那丝贪婪,慢慢地隐了下去,她向她保证:“同志你放心,我会的。” 顿了顿,“我去给你煮些甜粥,你别想那么多,会好起来的,孩子还等着你亲自交到你男人手上呢。” 几乎是逃也似地,跑出了那间屋子。 她怕自己再呆下去,看到那个金锁片,还有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会干出什么后悔的事来。 却不知道,女人盯着她的背影出神了好一阵,然后抓起孩子的脚掌,在上面咬了一口。 写信的事是真的,只是她还没有寄出去。 她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得为孩子把所有能想到的,都考虑进去。 摸着儿子的脸,女人眼里的泪慢慢地滴落。 在心里道:儿子,原谅妈妈不能陪你了,无法在你成长的道路上,一路陪伴你,妈妈爱你,永远爱你,我的小明华。 …… 范老太的视线慢慢汇聚一点,定在了顾宁宁的脸上。 顾宁宁看着她,脸上露出笑容,朝她甜甜一笑。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7节 范老太突然捧住脑袋,就是这个笑容。 太像了! 当年,那个女人就是用这样的笑容,还有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就好像,那个女人正定定地望着她,在无声地问着她:我不是让你把孩子交到他父亲手上吗?你交了吗?你用自己的孩子,换我的孩子。 范老太惊叫了一声,眼里全是惊恐。 眼前恍惚真的看到了那个女人,眼里全是指责。 范老太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眼前的幻影消失。 依然是在病房里,看到的是孩子纯真的笑容。 孩子似乎好奇地盯着她,眼里似乎问着你什么情况? 范老太捧着脑袋喊:“我不是故意的!”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只是一时没忍住。 那个时候,她只有一个念头,凭什么她的孩子只能在乡野长大,只能永远当老农民。人家的孩子,自出生,就是富贵顶天,是部队首长的孩子,将来也能够当首长。 这心里又羡慕,又嫉妒,最后就任由那嫉妒撕毁她的理智,她的心。 真的不能怪她,她也是一个母亲。 有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出人头地。 只要有这个机会,她一定会用力抓紧,才不管这件事,对另一个孩子是不是公平。 她只要她的阿建好。 但这种心理,是不能见光在阳光下的。 特别是,不能面对当年的当事人。 如今,冷不防的,她就这样看到了跟那个女人有着相似眼睛的孩子,心防一下就崩了。 “别怪我!” 范老太看似想了很久,其实在别人眼里,也就只过了没一分钟。 只见到她哭喊不止,痛哭流涕,又疯又可怕。 顾宁宁眨巴下眼睛,好奇地望向心防已经崩溃的范老太。 她不喜欢这个老太太。 听她们的对话,这人是爸爸的妈妈?她的奶奶? 顾宁宁是个护短的小娃娃,护短的性子,那是一脉相传自范爸爸啊。 早在范老太欺负妈妈的时候,小宁宁就生气了。 坏人! 所有欺负爸爸妈妈的人,都是坏人。 小宁宁都不喜欢。 双手已经拍在一起,手指在微微地曲起。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双比天上的星子还亮的眼睛,因为这一笑,更加的明。 但在大人们的眼里,她就是自个玩自个的,脸上纯真的笑容,能让人紧张的得以片刻放松。 宁芝心一软,紧紧地将孩子抱起,一边仍然不敢放松地盯着眼前一幕。 看着范老太。 刚才那一幕,实在太可怕了,她真的以为范老太会疯起,将孩子抱走,伤害到孩子。 这一刻,只有紧紧地抱着孩子,她才能够放下心来。 她不安地喊了一声:“明华。” 范明华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再望向范老太,眼前的老太太有些不太对劲。 又哭又喊,又是跪在地上磕头,一副忏悔的模样。 他却不敢轻易警惕,总觉得范老太在放大招。 也怕她一个疯起,会伤害到老婆孩子,像护鸡崽的老母鸡一样,护在了自己妻女身前。 这时,在外面等着的阿文,已经凑了过来,小声地解释了自己没拦住范老太的原因。 在他心里,明哥交给他的任务,他没有完成,那就是他的失职。 “没事,这事不怪你。” 范明华太了解他这个养母了,一般人还真很难拦住她。 阿文能够拦她,到现在才找到这里,已经实属不简单了。 他只有感激,又怎么可能还会怪罪? 阿文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明哥怪他呢。 明哥可很少拜托他做事,第一次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结果他还给办砸了。 他真是没用。 不管过程怎样,结果不好,那就是他没做好。 没有任何的理由。 医生也过来了。 看到病房里的情景,眉头已经皱在了一起,不悦道:“怎么回事?” 范明华指着地上正痛哭流涕的范老太道:“这个人,来病房闹,影响了我媳妇的休息,我希望院方能够将人赶出去。” 连一点表面面子也不想给了。 医生也觉得,这老太太疯魔的有些可怕,呆在这里确实很容易伤害到病人。 也不管这个老太太和病人什么关系,只要影响到病人,他们就有权利对其进行驱赶。 这是他们医院对于病人的保证。 要换作平时,被人拉扯起来,甚至驱赶,范老太早就暴起。 但这会,她的心神已破。 竟然没有一点反抗。 这倒是让范明华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总觉得她还有后手。 一直到范老太恍恍惚惚地走出了门口,范明华的心才这得放下。 但同时,他也惊讶,这次他这位养母竟然没有蛮横无理地再闹? 范明华这么想,宁芝也这么想。 她小声问:“明华,老太太那边是不是有过分安静了?” 之前还在那里凶悍地闹呢,一定要她出院。 想要抓宝宝,怎么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然后就疯了? 好像就是看到宝宝的时候,才疯的? 宁芝忍不住望向了小宁宁。 范明华似乎也想起来什么,同时把目光望向自己的女儿。 这会顾宁宁正乐着呢,嘻嘻地笑着。 见爸爸妈妈朝自己望过来,她抬起脸,朝两人讨好地笑笑。 脸上的笑容,顿时融化了夫妻俩的的心。 宁芝忍不住在女儿的脸蛋上亲了又亲,两个脸蛋都没有放过。 “我的宝贝哦。” 范明华若有所思,能够让他那位养母反应这么大的,一定是什么触动到了她内心深处,最不愿意想起来的。 她是见着了宝宝之后,反应才这么大,那是不是…… 这时范明华仔细地望向了女儿,女儿刚出生那会,他觉得女儿哪哪都像他,鼻子小嘴哪哪都像。 这会七八天了,女儿比刚出生那会,又长开了些,也脱去了红皮,仔细看,其实宝宝的眼睛并不像他,鼻子也有些不像。 但又不像宁芝。 那就是像他的父母,或是宁芝的父母。 能够让范老太惊着的,那肯定是她见过的人,那就是他的母亲? 宝宝像他母亲吗? ……… 同时,北京某高炮旅。 旅长办公室,明歌正在接电话。 “旅长,有消息了!”电话里传来一道声音。 【作者有话说】 关于小孩子像奶奶的,我说说我外甥,出生的时候就简直跟我妈长得一模一样,不过长开后就有点不像了。 遗传学真的很神奇。 设定就是咱们的小女主像奶奶,神似。 这个似乎有小天使猜到了。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8节 认亲的事,快了,已经倒计时了。 第14章 好久不见 这会的范老太,真的是心慌意乱,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医院,又怎么回的人。 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一路上跌了好几次。 等回到家的时候,被范老头一喊,她才晃过神来。 范老头问她:“不是让你去把人劝回来吗?人呢?” “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范老太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今天折腾了这么久,这是白去了,什么事也没办成。 她怎么就跟着了魔似的。 不就是一个刚出生的小娃?她怎么就给吓着了? 范老太觉得,自己这一次真的是神魂颠倒了似的。 怎么见这孩子一面,就想到了那个女人上去了? 那个女人已经死了,死了三十二年了。 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再高贵又如何? 还不是一样只能躺在泥地里,自己的孩子得叫别人妈,自己的丈夫成了别人的。 “那你怎么回来了?”范老头就觉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否则老太婆不会慌成这样。 连鞋都跑丢了一只,整个身上全是泥,衣服也破了。 这分明就是跌撞着回来,途中不知道摔了几次跤所至。 能够让老太婆惊成这样,一定是出大事了。 否则大大咧咧的她,绝对不会出样的大的纰漏。 他皱着眉头问她:“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范老太一拍脑门,对那个长得像那个女人的便宜孙女,没有半点好感,反而厌恶至极。 她道:“老头子,你道我今天看到谁了?” 范老头真想翻她一个白眼,这不是明智故问吗?她过去就是去找养子和他媳妇的,还能遇上谁? 范老太也不卖关子了,小声道:“老头子,铁头那刚出生的赔钱货,长得跟那女人很像,特别是那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范老头惊得猛抬头:“真的?” 范老太肯定道:“真的,那小东西也玄乎着,我当时不过就是盯了她的眼睛,就突然想起了三十多年前那些事,简直痛苦得没法说。我连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你说玄不玄?” 范老头道:“一个小孩子,哪有这么玄?你只不过是被惊着了,毕竟当年……” 微皱眉头想了想,他道,“这个小孩,只怕不能留了。” 范老头做事,从来就不留祸害。 当年他就曾经想过,要溺杀了范明华,是当时老太婆不忍心,说一个小孩,留着就留着了。 当然,范老头当初没有下决心除掉范明华,不只是被范老太劝住,更重要的原因是,当时他们在根据地。 后来一路逃出来后,因为路上实在太不太平了,有很多次机会,但范明华精明,愣是没让范老头找到杀死他的机会。 等到他们终于在姜泰坝,全国已经解放了。 他们入户,孩子就被登记在了户口本上。 解放后,人口大普查,又有姜泰坝的人盯着。 他们又是初来乍到,什么情况都没有摸准,就更不敢节外生枝了。 再说,在这个村子里,他们什么认识的人也没有,也不会有人认识他们。 更不会有人想到,在这小小的村子里,竟然藏着一位首长的亲骨血。 村民们都是极普通的民众,朴实而没有任何奸心。 在老乡眼里,范家人就是从外面逃荒过来,落脚的时候,连一双正常的鞋子都没有。 就连孩子,都饿得皮包骨,看着怪可怜的。 但就是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还得承担生活压力下,吃不饱穿不暖的双重压力。 谁还会去注意,这个孩子跟范家老口子一点不像。 没有人去怀疑,这个小孩有可能不是范家所出。 毕竟,不是父母又会是什么呢? 乡邻们也没这个闲心去讨论。 因为解放了,建国了,有田地可以分了,这才是最关键的。 这个时候,再想去杀她,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也不能杀,这得留着,应付将来无休止的审查。 一个大查里套着无数的小查。 特别是现在敌特猖狂,前一刻可能还是人家的女婿/弟弟/朋友,下一刻可能就被抓进了牢里。 俗话说,能不惹事就尽量不惹事。 特别是像范家,是从别的地方搬过来的。 而搬来的原因,也是怕根据地那边,有谁认出范明华来,万一有人认识首长夫妻呢? 虽然说,范明华谁都不像。 范老头是见过那对夫妻的,自然也知道范明华长得不像谁。 两人都不像,范老头夫妻俩才会起了那等念头。 如果真的像极了首长夫妻,那么他们就算是想人冒充进去了,也不长久。 而范明华的事,也会曝光,迟早的事。 他们倒是不怕范明华被人认出像首长夫妻,毕竟谁也不像,怕就怕,他像哪个亲人,而被人认出来。 不得不说,范老头的考虑,是合乎现实的。 范明华虽说不像他父母,但他像明家舅舅。 外甥肖舅,这话一点也不假。 当然,这事范老头是不知道的。 如果知道了,他可能会更加的后悔。 更不知道,明家的小辈,已经无意中见过范明华了,也注意上了,甚至开始调查了。 正是因为不知道,范老头才能这么悠闲。 但他想到了范老太说的,出生的那个便宜孙女像首长妻子这事。 始终是个祸害。 “这孩子留不得。”范老头沉吟道。 “你是说……”范老太虽然蛮横,也恶毒还自私,但是她从来没杀过人,也不敢杀。 所以听到范老头说,孩子留不得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道,“那也是一条生命……” 范老头斜了她一眼:“真是妇人之见,头发长见识短的,当初就是因为你舍不得,这才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咱们随时可能会露馅,到时候咱俩都吃不完兜着走。咱们死了也就死了,别害到咱儿子,他可是好不容易坐到团长这个位置,最近还在找机会升。” 范老太犹豫,最后下了狠心:“那这事……就按你说的办?” 跟儿子比起来,杀人又算得了什么? 杀得还是一个小丫头片子,直接溺死在水里,省事。 “那什么时候……办?”既然决定要对小丫头下手,自然是越快越好。 范老头却摇头:“这事,咱得计划着来,不能莽撞。” 心里却想:如果让铁头知道这事是他们干的,一准得疯,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小花只是把人推倒,他都能这样将人举报到派出所,将人抓了起来。 一想到范小花,范老头就想起了她还在拘留所呢。 这事也得办。 前两天女婿来过了,得想办法把人救出来。 这就很头疼。 范老头就想到了阿建,他离家多年的儿子。 这事,只怕他才能做。 否则,谁还能救得了? 范老头再聪明,他也想不出来办法,在有目击证人的情况下,把人救出来。 铁头又是油盐不进,咬牙不松口,一定要把人送进监狱去。 现在还没进监狱,还有可操作可能,要真的被提到了监狱了,判了刑了,那就一切都晚了。 范老头想来想去,这事还得自己去办。 他不放心把这事交给范老太。 实在是她太不可靠谱了。 就让人出院这样一件简单的事情,她最后都能够办砸了,又还有什么事情能够办好呢? 范老头跟范老太交待了一下,第二天他就上大队部开了介绍信。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9节 姜有粮问:“老叔去县城做什么?” 姜有粮可是知道了,范老太大闹医院的事。 谁让当时他是和范明华一起回来的,正好那会他就去了医院,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也听了一嘴。 心里对范家可真是失望极了。 不是人亲生的,那可以,战争那会,这样失散的孤儿也多,虽然范明华并不是孤儿。 但那也好好对人家不是? 就这样一副态度,还想指望人对二老好? 他还听说了,老两口想把范小花救出来,姜有粮就劝道:“老嫂,小花做了这样的事情,咱可不能寒了铁头的心啊。” 范老头“嗯”了一声,也不多话,开好了介绍信,就直接去了县城。 他也没有再转去镇上,毕竟这是两个相反的地方。 范老头做事是个干脆利落的,绝不拖泥带水。 话少人狠,又有条理性,早在做这事之前,就已经在脑海里演习了很多遍。 一遍又一遍地,只有等到确定不会出任何的差错,他才会接着去做。 否则,绝不动手,也不给对手任何反击的机会。 去了邮局,他拨通了一组号码,那边响了几下,就被接了起来。 耳边响起了一道破锣声般难听的声音:“我是顾华。” 范老头也不在电话里废话,电话费可贵着呢。 之所以用打电话,而不是用的电报,他有考虑,电报容易留下证据,按字收费,而且更贵。 他长话短说:“阿建,小花被抓了,推了铁头的媳妇,难产了。你想办法。” 该说的都说清楚了,也没有在电话里提其他任何的事,比如“你妈”“你姐”这样的字眼。绝不让人能联想到什么,阿建可是说了,现在的电话是靠人工接线,是会被监听的。 就这,有时候,范老头连“阿建”两个字都少叫。 那边沉默了一下,“知道了,你去革委会举报,剩下的事我来办。” 范老头想了想,但还是提了一句:“铁头生了个女儿,很像她奶奶。” 很明显地听到了那边的呼吸声重了,范老头心沉重了起来,就这呼吸之间,那边的声音传了过来:“知道了。” 电话挂下。 电话那头的人,将头握拳,重重地击在桌子上。 如果范明华在这里,就能够认出来,此人长得跟范老头九成像。 范老头年轻那会,也是个英俊小伙,此人自然了长得不赖。 他就是范老头和范老太的独子范明建,也就是后来冒名顶替去了顾家改名叫顾明华的范明建。 后来去了部队,又改名顾华。 “你去哪?这会吃饭呢。”他的妻子欧阳雪道。 顾华来不及跟她细说,只说了一句:“我去找表弟。” 表弟是谁,他也没有说,但欧阳雪知道。 就是明家的明歌。 “你那事,我可以让我爸帮忙。”欧阳雪喊了一句。 顾华脚步不停。 老丈夫那边确实可以帮忙,但他已经退休了,而且这事,最后还得明家拍板,最后还是会绕回到明家。 没这个必要。 所以,顾华干脆直接就找上门了。 …… 这会,明歌的办公室。 一份来自顺县的加密调查文件,出现在了他的办公桌前。 【作者有话说】 并不是范明华认为的,假少爷没有冒用他的名字。 相反,冒用了。 为什么他不知道,后面会有解释。 这就不是一件简单的冒认事件。 第15章 是他! 这份调查资料,是从顺县发来的,给他发这份资料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高营长。 高营长自从那日酒醉后,说了不该说的话,就后悔不已。 后来范明华又向他打听有关明家的事,他就警惕起来。 得到了明歌要求调查范明华的命令,自然就着手去办这事了。 高营长是侦察兵出身,像调查这样的事情,对于他来说,那都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不管多隐密的事情,他都能够给查出来。 因为人是他同学带过来的,自然先是从同学那里打听了这人。 也好查,人叫范明华,就在顺县农业局当科员,还没有转正。 一查资料,这人牛啊。 大字不识,没有上过一天学,就凭对农业的了解,因为抗旱有功,人就被特招到了农业局,还是局长亲自签发的聘令。 当然,高营长不是那等一看表面上显示出来的,就真的这样认为的人。 他细心,否则也当不了侦察兵。 一个局的局长,不可能做这样没有章程的事。这可是要通过人事科调查的,如果真的大字不识,人家也不可能把人招过去,还是特招。 就仅凭对农业的了解?那对农业了解的人多了,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农们,谁不是有两把刷子,但也不是谁都能够进农业局的。 再经过调查,高营长就发现了范明华隐藏在私下里的厉害。 其实也不用特别调查,人家就在他同学手底下工作,问同学便知道。 当时刘干事是这样告诉他的:“人家范明华只是没有学历而已,不是没有知识没有才能。人家不管是对农业的理论知识,还是实践知识,都比我强。也只是暂时在我手底下,等到转正后,肯定是要往上升的。” 刘干事是什么人? 人家可是清华大学农科院的高材生,那是真金百银考出来的。人家的实践能力可能没有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农强,但人家的理论知识,绝对是杠杠的。 不是谁都能够考进清华的。 能够让刘干事都说一声,对方的理论知识比他强,就足够说明,对方是真的牛逼。 再经过调查,范明华的知识层面,似乎比张局长还高一些。 张局长是谁啊,那是从省农业厅过去的,是个农事专家,就没有他不懂的农事。 竟然比他还高一些,那这人得牛成什么样? 高营长不敢大意,又接着从范家入手,但只调查出来,范家是解放前逃难去的姜泰坝,至于逃难之前去过什么地方,又是怎么逃难过来的,高营长暂时没调查出来。 倒也不是他能力不行,而是他人在演习场,出不了省,能调查到的,也仅是如此。 明歌看着这份资料,资料很详细。 能够在几天内得到这些资料,虽然大多数是明面上能够查出来的,也实属不易了。 资料上甚至把范明华什么时候尿过床,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范? 范! 这是第二次,他咀嚼着这个姓。 他可还记得当时他老姑的儿子,就是寄养在一个范姓家里。 再看向范明华这个名字,是他吗? 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都是范家出来的,一样都叫明华,还都三十多岁,虽然一个是三十二岁,一个是三十岁,就相差了两年。 那如果年龄是被改过的呢? 那就可能连年龄都对上了。 是他吗? 明歌再一次地在心里呐喊。 再看向资料上的照片,这是范明华入职农业局当天拍的证件照。 照片的他穿着白衬衫,军绿衣服。 眉眼与明歌的父亲有五分像,比明歌这个亲儿子,还像他的父亲。 这个人,明歌见过。 就是在那天明州市的一个供销社看到的。 当时看到的时候,他就惊觉,还以为是他父亲在外生的私生子呢。 没有见过那么像他父亲的人,又怎么可能会不震惊。 只是后来他急着回北京,这事也就给耽搁下来了。 直到高营长打电话过来,说了自己酒醉可能说了不该说的话后,明歌从百忙之中,抽出了时间。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0节 也就发现了许多的不对劲。 如果这人,真是他老姑的孩子的话,那…… 他可不就是他的表哥? 那家里那个,就是假的了。 如果真是这样,很多事情也就能够对得上了。 为什么那个人不像他的老姑,也不像顾家那个,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为什么那个人能够绝情地向革委会举报他的老姑,那可是那个人的母亲啊,哪怕没有养过他,血缘关系是割舍不了的。 这会就能对上了,可不就是没任何关系吗?人家根本就是假的。 再看资料,上面说范明华从小就不受家里重视,范家重视女儿重过儿子,明哥的眉头就皱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 能够让一个重男轻女(他猜得)的家庭,轻视儿子到这种程度,那还不说明问题吗? 上面可是说了,范明华曾经有好几次当兵的机会,都被范家给搅黄了。 又有好几次进厂做学徒工的机会,也被搅黄了。 甚至这次他凭本事进了农业局,范家也还想从中作梗,这些也都是破绽。 明歌心里有疑问,所以他把电话打到了情报科,让着手调查范家的事。 特别是范老头,具体的名字,逃难之前具体来自哪里,还有他的照片,范老太的照片,他都需要详细的资料。 他心里有一种直觉,范明华极有可能是他老姑寄养在农村的儿子。 等下完一系列的命令之后,明歌在办公室再也呆不住了。 他拿上资料,直接下楼,开上了停在院子里的吉普车,就往外冲。 这事,他得告诉他当司令员的父亲去。 可是刚到高炮旅大门口,就迎面碰上了顾华。 他就那样大大咧咧地拦在了门口,拦在了车头前面。要不是明歌刹车踩得快,就这样撞上了。 明歌怒火高涨,劈头盖脸就问:“姓顾的,你发哪门子疯!” 顾华从车头探了出来:“表弟,我也没办法,你总不见我,我只能以这样的方式。” 他不是没有想过,去找二舅明司令,但司令* 部他更进不了。 回明家,那边已经明令禁止他进入了。 而且最近明家父子忙着演习的事,都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他在军属大院也碰不上二人。 没有办法,只能过来拦车。 明歌的手指用力地攥紧方向盘,要不是他的理智还在,他就一脚油门踩下去,撞过去了。 他冷笑一声,盯着顾华的眼睛,冷不丁道:“你算我哪门子的表哥?” 顾华瞳孔猛缩。 就听明歌接着道:“早在当年你一封举报信,将我老姑举报了,我明家就不再承认你。” 顾华松了一口气,他还真以为明家已经发现了他假冒的事。 但他这些微表情,又怎么可能逃得过明歌的双眼。 明歌可也是侦察兵出身的,当年他可是在越战中,穿梭于敌军中,拿下情报的人。 虽然只是一瞬间,他就恢复了正常,又怎么能够逃得过明歌的眼睛。 他话中的冷意更甚:“顾华,请管好你的爪子,别乱伸手,否则别怪我把这爪子给剁了!” “滚开!” 说着,一脚油门就踩了下去,直接就冲向了顾华。 顾华大吃一惊,下意识地人就往旁边挪,好悬才险险避过。 这真是个疯子! 明家一家,全他妈都是疯子! 看着普吉车扬长而去,顾华眼底翻滚着阴郁。 …… 同时,z省省城江城,政府家属大院。 顾家。 顾老太太正拿着个小锄头,翻着花园里的土。旁边是一篮子的萝卜种子。 就见儿子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进来。 他喊道:“妈,我爸回来没有?” 顾老太太放下了手中的锄头,抬头看了眼天色,“这个点,你爸也没有下班。你要找他,该去他单位,这个点,他该在办公室里。” 见儿子的神情不对,老太太又问:“你这是怎么了?” 顾明建道:“他单位人多口杂的,我还是在家里等一会他吧。” 灌了一口气,平顺了呼吸,又道,“妈,你知道我前几天见到谁了?” “谁啊?”老太太将种子扔进了挖好的坑里,随口就问了一句。 “我见到一个长得跟我二舅很像的人了,比顾华那小子还像,你说奇不奇怪?”顾明建嘀咕道。 老太太的动作猛地一停,她问:“那你知道那人的名字吗?” 顾明建一拍脑袋:“我把这事给忘了。” 老太太道:“你啊,做事情就是这样的鲁莽。你把当时的情况跟我说说,我再打电话叫你爸提前回来。” 她可不是儿子,儿子只是觉得奇怪,她却想到了很多事情。 第16章 哥哥来看你了! 老太太看着眼前傻乎乎的儿子,心里感叹,这儿子怎么就不像他亲爹精明,也不像他亲娘聪慧呢? 明建是她和丈夫过继过来的,孩子是他二叔家的。 她当年嫁给丈夫后,是怀过一个孩子的。 那个时候抗日战火高涨,战事已经进入了白日化。她是战地救护队的队长,在救护伤员的时候,被炮弹砸中,当场就昏死过去。好不容易抢救回来,孩子却掉了,而且她再难怀上孩子了。 她那个时候跟丈夫说了,两人离婚,他再去找一个能生养的,得给顾家留一个孩子不是? 但顾长春不愿意。 他说,她是他的妻子,永远都是。生不了就不生了,他们夫妻俩相伴到老,反正顾家也不只有他一个儿子,家里还有老二呢。 乡下还有老三在,顾家缺不了姓顾的子侄。 后来,跟着他一样早早出来当兵的老二顾长鸣,娶了军参谋部明参谋家的亲妹子,一个长年奋斗在地下事业的重庆妹子。 明霞从潜伏的日伪那里,被救回来后,就进入了军后勤部,职务可比他们兄弟还高。 当年顾长鸣娶了明家小姐,算是高娶,明家门第可比顾家高多了。 第二年夫妻俩就生了儿子,就是顾明建。当年是叫顾明健,因为这孩子刚出生的时候,身体并不好,夫妻俩给孩子取名叫明健,就是希望孩子健康长寿。 后来随着部队转移,孩子就给寄养在了顾长春妻子顾伯母这里。 在顾伯母的调理下,顾明健的身体,一天比一天明朗。可以说,顾明健如果没有顾伯母照料,顾明健可能就在那年夭折了。 于是,后来顾长鸣夫妻就把孩子过继给了顾长春夫妻,给他们当儿子。 一开始顾长春夫妻是不愿意的,这可是顾长鸣家里的长子,哪有长子过继的? 但是顾长鸣夫妻俩坚持,这孩子就过继到了顾长春名下,成为他的儿子。 后来顾长春又收养了几个孤儿,就曾经跟二弟提过,要不要把明健再改回到他们名下,被顾长鸣拒绝了。 就此,顾明健就此成为了大房那边的孩子。 至于现在为什么改了名,把“健”字改成了“建”字,那是顾明建当初读书的时候,做过的中二举动。那个时候刚解放,到处都在热火朝天的建设着。那时刚上小学的顾明建小朋友,就觉得“健”字没建设的“建”字更能体现他的价值,就偷偷给改了。 因为这改名,他还遭受到了一顿父亲顾长春的竹笋炒肉。 顾长春还为此,写信过去向二弟道歉,毕竟这名字可是二弟和弟媳妇取的,如今弟媳妇不在了,这名字也算是一种念想。 那个时候顾长鸣还在朝鲜战场上,收到信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自己的妻子,最后全部化为了一声叹息。 再想念,故人已去,只能埋藏在心底。 …… 从儿子这,老太太知道了所有经过。 就是省日报社的刘主编,带过来一个朋友,请她家明建吃饭。 说是想认识一下她家明建。 当时,那个年轻人,问了很多有关顾家的事,还问他当年有没有被寄养在乡下过。 她这个傻儿子啊,竟愣是没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还大大咧咧地回答,从来没有过,他一直都在父母身边长大。 顾明建听不出来,老太太又怎么可能会听不出来? 如果当时她在的话,就肯定能够认出来那个年轻人了。 跟孩子他二舅长得像,就极有可能是那个孩子啊。 当年明霞生在战场上,被老乡收养的那个可怜的孩子啊。 后来被接回来,当时顾长鸣在战场上打仗,没有时间,是让机要科科长过去接的。 接回来的孩子,瘦瘦小小的,老太太当时就见过。一看就是没吃饱过饭,被常年饿着长大的。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被小小的孩子惊呆了,有的只是心疼,如果是从小在顾家长大,又怎么会受那样大的苦。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1节 后来孩子长大,慢慢长开了,身子骨也越来越好,长相倒是越来越不像顾家人了。 老太太当时还提过一嘴,这孩子怎么那么不像顾家人,也不像明家人,是不是接错了? 毕竟在乡下,乡下孩子多,又不是亲自去接的,接错了也有可能。 后来那场运动就起来了,顾家也好,明家也罢,因为明霞的事,全被弄得焦头烂额。 不只顾长鸣被调查过,就连他们一家也被查过。甚至有一段时间,顾长春还被革职了。 明家那边更惨,全家一家,都被软禁了起来,根本就不让做任何事。 也就是两个小辈,没有被看住,还能传递一下消息。 因为对这事的怀疑,老太太就打了电话,把顾长春从单位里叫了出来。 顾长春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急急地从单位里赶到家里,却见他的儿子正在院子里,被他妈指挥着锄草和种地。 似乎什么事也没有。 “是老二那边。”老太太把自己的怀疑,告诉了顾长春,“我怀疑当年的孩子接错了,现在这个孩子找过来了,先找的明建,明建这孩子当时没发现不对,把人放跑了。” 三言两语,就把当时的事讲清楚了,同时也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顾长春重视了起来。 他比妻子想得更多,除却可能冒充,更可能真会是顾家的孩子。 能够像明家二哥,那是老二和明霞的孩子无疑。 当然也不排除人为的目的,比如敌特,故意找的像的人。 顾长春的动作极快,很快就找了刘主编,得到了范明华的情况。 很快就通过公安系统,找到了范明华的情况,所有的资料,只一天时间,就全部摆在了他的桌子上。 看着资料上,范明华那张酷似明二哥的照片,还有自小到大所受的苦难,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老军人,如今的老公安,眼眶里有了湿意。 是他顾家的孩子。 那个失落在战场上,几年后去接,接错了回来的明华。 这孩子,受苦了。 是顾家对不起他,让他在乡下过了这许多年。 是他这个大伯失职,就那么近,却如隔天涯,愣是没有发现自家的孩子,在外面过着那样的日子。 是顾家的错啊! …… 范明华可不知道,自家的事,已经被明家和顾家大伯同时发现了。 也不知道,当时他去见的顾明建,真的是自己的大哥,却因此错过了。 更不知道,缘分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样玄妙,兜兜转转的,最后又会转回原点。 来找的人,不是先发现情况的明家,而是就在省城的顾大伯。 此刻他什么也不知道,家里热热闹闹的,因为他的小公主宁宁满月了。 要办满月酒了。 现在可跟一个月前不一样了,小宁宁的满月酒,不只是姜泰坝大队部的干部们都过来了,就连大队里一些跟范明华玩得好的,也都过来了。 还有农业局里的一些同事,张局长和刘干事自然少不了。张局长是因为欣赏这个年轻人,刘干事是因为佩服,更因为人就是他手底下的。 甚至连公社那边的杨站长也过来了。 人有点多,范明华是包的这边的国营饭店。 包了几桌。 范明华根本就没有请范家人。 在他心里,范家人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以前还有层关系吊着,如今家也分了,自然是能多远就避多远。 但是,他不想请人家,范家人却自个儿找上门来了。 换句范老太的话,他是他们的儿子,孙女儿办满月酒,他们做爷爷奶奶的,怎么能够不在? 自然是要上门的。 否则,传出去多难听,他们也是为他着想。 他在农业局里大好前途,总不能为了这点小瑕疵,就把前途给毁了吧? 这就有点儿威胁的味道,意思就是,他如果不让他们过来给孙女儿过满月酒,那么他们也不会让他好过。 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 要不是宁芝攥着他,范明华只怕要暴起了。 足以证明,当时他被范家两人气得不轻。 还是姜有粮道:“铁头,算了,他们既然过来了,那就让他们入座吧,别因为这个闹得不愉快,你的领导和同事们都看着呢。” 农业局的领导,还有同事们,确实都往这边望了过来。 这边闹的动静有点儿大,惊动了不少人呢。 范明华再不愿意,也只能咬牙切齿把人请进来。 同时对这二人道:“吃完饭,赶紧地走。” 范明华一直都警惕着,就怕这两个人起什么妖蛾子。 如果他们敢在宁宁的满月酒上闹,那他也绝不会放过他们。 当心里的枷锁被打破后,不再顾忌什么的时候,也就不再会被人牵扯。 范明华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又狠又毒,完全能够想象,他完全说到做到。 好在,范家这两人,竟真的是老老实实过来吃饭的。 期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特别是小宁宁被抱出来的,两人还想抱一抱小宁宁,脸上也没有以前那样的狠劲,像极了一个真心过来给小孙女过满月酒的爷爷奶奶。 但是范明华并没有让他们上手,连碰都不让他们碰一下小宁宁。 他对他们,始终都保持着警惕与谨慎。 心里有一种直觉,这两人完全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黄鼠狼给鸡拜年,绝没有好事。 果然,事情最后还是发生了。 小宁宁不见了。 这一刻,范明华已经完全暴起,他伸手掐住了范老头的脖子:“说,你把我的宁宁抱哪去了?” 范明华的手劲极大,掐得范老头脸上青筋暴起,他直吐舌头:“我……没有。” 范老太用力地拍打着范明华的手:“放心!这是你爹,你想干什么?” “我们全程都跟大家一起在这里,你女儿丢了,和我们什么关系?” 但范明华一点也不相信。 在这里,谁还能跟他们有怨? 除了范家,谁会对一个小孩子下手? 在场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劝范明华。 姜有粮用力地攥着范明华的手:“铁头,冷静!” 张局长也道:“明华,先把手放下,慢慢说,可别出人命。” 其他人也紧张,心里却能够理解。 这好好地办着满月酒,突然孩子不见了,这换谁,都得疯。 眼看着范老头的喉咙被掐得青紫,就要喘不过气来。 眼看就要没命了。 范老头表情除了狰狞,倒没有其他的表情。 反倒是范老太承受不住了。 她看不得自己的老伴,被人活活掐死在这里。 “铁头,你别这样,我……”说。 范老太张嘴,正要说出孩子的下落,却突然听到外面一声婴儿的哭声。 这一声哭声,唤回了范明华的理智,他的手指开始放松。 范老头就此挣脱了,捂着喉咙,眼睛死死地瞪着范明华。 这一刻,他恨不得范明华去死。 但下一刻,随着门口进来的男人,他整个人都懵住了。 怎么会有公安? 随着孩子的哭声,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一身笔挺的军装……哦不,是警服,眉眼间,如果细看,和范明华隐约有些像。 看到公安上门,做贼心虚的人,顿时只想降低存在感。 在男人的身后,脑出一个脑袋来,手里抱着一个婴儿,正是范明华那丢失的女儿,小宁宁。 那张和男人相似的脸上,呈现出一抹爽朗的笑容,走路带风,很快就到了范明华面前。 “二弟,还记得大哥不?” “哥哥来看你了!”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下一章就入v了,届时会三章连更,希望小天使们支持正版,一本书下来也就一杯奶茶钱。订阅的小天使,到时候我会抽发红包的,评论也会送两百个红包。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2节 发一篇预收,下一本大概率会写它。 文名:《被穿后的第十一年[六零]》 文案:下山大队的每日新闻,准时在大榕树下的大妈群中播放: 第一个新闻,老郭家那个离家出走十一年的儿媳妇回来了! 第二个新闻,不但回来了,还是大着肚子,有三个月了! 大家都在猜测老郭家会怎样,是离婚,还是咽下这口气,让儿媳妇进门? 苏然站在人群外,尴尬想扣出三层大楼,这个离家出走又带回来个野种的老郭家媳妇就是她,她记忆全无,也不知道原主为什么要离家出走,还怀着孕。 这个原主还是个奇葩,她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举报了自己当教授的父母,让他们余生在农场度过,自己却拍拍屁股回到了丈夫家。 她想自杀了结,回她的修真界去,是她的九品炼丹师身份不香,还是炼药师身份不够尊贵?要在这陌生世界尴尬面对一群陌生的人。 但她死不了,也回不去。 要命的是,原主丈夫要回来了,战功赫赫的他已是一团之长,更要命的是,他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个西贝货。 苏然:…… “妈妈不用怕,有我呢。” 她的宝宝也一同穿过来了? 第17章 万字更 来的人, 正是大伯顾长春和亲哥顾明建。 顾长春是个内敛的人,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毕竟这是一个在战场杀伐果断的老军人, 什么事没有经历过? 直面生死都是不带眨眼,曾经被炮火炸,整个身子都烂了一半,还能坚持着不吭一声,做完手术,没休息几天就又上战场。从来都没有掉过眼泪, 如今看到范明华的那一刹那,这一位从长征过来的老红军,眼眶也带了点湿意。 顾明建就直接多了。 他的感情非常的充沛,在知道当年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人, 就是自己失散三十年的弟弟,就坚持要一起过来。 怎么也不肯在家里等。 在家里等算什么? 能有亲自过来见,显得他对弟弟重视? 他要是知道, 当初过来找他的就是他亲弟弟,又怎么可能放他走, 那天就直接带回家里去了。 也是他笨,明明弟弟跟二舅长得那么像, 他却没往那上面想。 只以为这就是一个陌生人,是刘主编的朋友而已。 又哪里知道,这竟然是自己的亲弟弟的。 直到现在想起来, 他也觉得自己当时确实确实缺根筋。 如果早点知道, 又哪里来这么多事? 也难怪, 当时妈妈敲着他的脑袋, 说还好没耽误了事。 他还知道回家说。 “妈, 别敲,会敲笨的。”当时顾明建捧着脑袋说。 老太太道:“你还知道会敲笨?你当时如果早点把这事告诉你爸和我,早就把人认出来了。你可知道你弟在乡下过的是什么日子?” 顾明建:“什么日子?” 他是真的不知道,以为就跟自己一样,虽然不是爸妈的孩子,但他们是真心疼自己,把自己当亲儿子。弟弟在乡下日子过得苦些,没城里舒服,那边应该会善待吧? 老太太却道:“你问问你爸。” 顾明建望向老爸,顾长春点头:“他自小就没有上过学堂,五六五九六零那三年,还因为饿得不行,去翻树根吃,翻地龙吃,差点饿死,长大后,要当兵,却三次因为他养母要死要活,被征兵办打回来。至于好几次有机会进入厂里,被木匠师傅,被裁缝师傅,还有泥瓦匠及食堂师傅,看中想招为徒弟的事,多了,但最后都因为养父养母那边的原因,全不成。” 这些资料,对于其他情报人员,或许需要一点时间,但对于公安系统的顾长春来说,却没那么难。 顾明建目眦尽裂:“他养父母故意的?” 老太太道:“儿子,你终于觉察到不对了。” 顾明建气得直想骂娘,最后像泄了气的皮球,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 也难怪当时老爸调查出结果的时候,是那样的生气。 也难怪他二叔——亲爹顾长鸣,会气到掏枪。 事情还得从三天前说起。 顾长春下手是极快。 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刘主编那里了解到范明华的情况,再入手调查,只用了三天不到的时间。 不,准确地说,只用了两天一夜。 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他就开始连夜彻查了。 可以说,在这个没有网络互联的时代,所有的档案都是记录在纸上,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一个人调查得那么透彻,顾长春的调查速度是非常快的。 真不愧是省公安系统的一把手。 哪怕明家比他早一步得知消息,却也没有顾长春的动作快。 顺县就在他的管辖范围内,要想得到一个人的信息,自然就比明家方便多了。 也正是因为随着调查地深入,发现了范家对明华的虐待,还有试图毁了他的一次次举动。 也难怪顾长春能气成这样。 如果说那些挨饿的,五八年那三。年。自。然。灾。害,这个还好解释,毕竟这三年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是后来呢? 那些一次又一次阻挠工作的事,还有不让他上学,就连范家女儿都上到了小学毕业,偏偏不让儿子的明华上学,这就是故意了。 顾长春和妻子说起的时候,老太太气得大骂范家不是人。 抹着泪道:“这孩子吃了大苦了,我顾家的孩子,该如珠如宝长大,竟受这般苦。” 顾长春是男人,性格内敛点,只是那一张阴沉下来的脸,说明他此时的内心如何的压制与愤怒。 他的手掌成拳,紧紧地扣在桌子上,沉声道:“范家,真是该死!” 说得咬牙切齿。 顾长春那可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军人。 早年多奇葩,多过分的事没有经历过? 党内多次清查,他是一个脚印一个脚印过来,甚至脚底下都浮满了鲜血。 他被人诬陷过,也曾经参加过清查其他同志的任务中。 他的手中沾过其他同志的鲜血,也被人从背后捅过刀。 杀过多少背叛者,又查过多少敌特,枪林弹雨中过来,面对死亡,面对背叛的同志,和那些被清查掉的同志,他甚至眼都没有眨过。 因为那是属于他的战场。 特别是从战场上退下来,进入了公安系统,面对了太多的尔虞我诈,他一样不会眨一下眼。 他杀的都是敌人,没有过一个百姓。 但此时,他第一次想要杀人。 杀一个普通百姓。 他知道,自己这样的心理不应该。 他是军人,也是一个老公安,作为人民的公仆,不应该有这样的心理。 但是同时,他也是一个人。 是一个父亲,是一个伯父,自己家的孩子,被人这样对待,他的心就如被烧着的火焰。 如果不是还有理智在,他真的可能操~起枪,连夜杀到顺县,把范家两人枪杀了。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 他不只是为人伯父,同时他还是一名党员,是这个国家最公正的正义。 谁都可以被理智冲昏头脑,唯独他不行。 他压制了几次,才终于把满腔的怒火,给压制下去。 但那双眼睛,却也因为强制的压抑,泛起了红。 “长春,你没有错,杀一个人容易,但咱们不能知法犯法,也不能为了这么个人,脏了咱的手,也不能为这两个恶人,让自己陷入万复不劫的地步。”顾伯母安抚着,这才抚去了他眼底的猩红。 顾长春敛去了眼底的暴怒,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但心里的那口头,依然出不去。 他恶狠狠道:“范家最好别让我查到,他们作奸犯科的证据。” 否则,他会让他们尝尝枪子的味道。 “范家得查,还得大查。”顿了顿,顾伯母又道,“但……长春,咱们当务之急,是把孩子接回来,明华这孩子吃太多苦了,咱补偿他。” 顾长春:“自然要的。” 想到了明华,心也柔了下来,“春妮,就是要你多费些心了,你也知道,我和二弟都是大老粗,没有你们女人细心。二弟那边你也知道,他如今的媳妇……” 顾伯母如何能不知道,顾长鸣如今的妻子有点……怎么说呢?倒不是说她是坏人,就是有时候拎不清,总跟死人吃醋。 明霞都死了二十六年了,她就是天上的太阳,一直都活在所有人的心里。谁能忘了她? 别说顾长鸣这个丈夫了,就算是她,是长春,她的孩子,还是明家,谁不把她记在心里? 把她忘了,才是真的不该。 但偏偏,有些人就是想不明白,想事做事,总爱去比较。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3节 这不是苦了自己,也苦了别人。 顾伯母:“我知道怎么做,二弟那边……他这个当爹,知道该怎么对待儿子。你看当年他把顾华接回来的时候,是多疼他。” 谁知道这是个假的。 顾长鸣那边要是知道了真相,不知道得疯成什么样。 顾长春叹息,他是知道二弟的性子的。 如果让他知道,自己疼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不是自己的儿子,是被人换了的,真会疯。 要知道,当年知道明霞死了的时候,他疯成什么样了啊。 要不是大家劝着他,要不是他把明建送到他身边,要不是告诉他,他和明霞还有一个儿子,等着他去接回,长鸣真会开枪把自己崩了。 “二弟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顾伯母问。 顾长春想了想,“等咱们去见了明华吧。” 顾伯母却道:“你小心二弟记恨你,这么重要的事情,他这个当老爹的,最后一个知道,还能亲自去接回他。” “当年他也没亲自接回那个假的。”顾长春道。 顾伯母:“你别这样说,当年那是战事紧张,二弟在战场上,他没办法赶回来,只能叫那个……去接回。这会,有条件了,自然是要告诉他的,免得他怨你这个大哥。” 顾长春也就是说说而已,不会真这么做。 他除了在当年因为某些事,意见不合,他们一直都是好兄弟。 特别是在对待子侄这事上,兄弟俩一直都是一致的。 如果让长鸣知道,他疼了这么多年的儿子,竟不是真的,不知道会不会暴怒下,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但不管了,他还是把这事告诉他吧。 想到这,顾长春就去打了这个电话。 他以为二弟会暴躁如雷,没想到,他竟是出其冷静。 电话那头突然静了下来,他只听得见那边粗。重的呼吸声,顾长春喊了一声:“长鸣?” 电话那头,用力地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息着呼吸,好久才道:“大哥,我听着呢。” 顾长春怕他做傻事,劝道:“长鸣,你要冷静知道吗?明华还在那边等着你,那可是明霞拼着生命,给你生下来的,你可一定要……” “哥,我知道。”电话那边的顾长鸣,已经平复下来心情了,“哥,你先去顺县,我马上过来,帮我……宰了那对夫妻,敢戏耍老子……” 后面就全是骂的脏话。 顾长春松了一口气,这才是他认识的二弟。 刚才那样的平静,反倒让他担心。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的夜。 顾长春并不知道,远在北京的顾长鸣,在挂掉电话的刹那,坐在书房里发了好一阵呆。 在他的桌子上,放着一份文件。 是一份关于范明华的调查报告。 这一份文件,是刚刚没多久,才送到他手上的。 正是因为有这一份文件,提前给了他平复心情,那边顾长春打来电话的时候,他才能够那样平静地跟他哥说话。 也不知道他坐了多久,他突然拉开了抽屉,那里放着一把枪。 是一把银色的女式手。抢。 上子弹,拉了保险,手。枪被举了起来。 眼前仿佛出现了明霞那张明媚的笑容:“长鸣,不管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都叫明华好不好?等把日寇赶出去,咱们中华大地就能够恢复光明。孩子的希望,也是我们的希望,未来的希望。” “长鸣,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你一定要保护好咱们儿子,儿子是咱们的希望。” “长鸣……” 顾长鸣眼底浮起了红。 用力地咬着牙,手中的枪最终没有扣下扳机。 手。枪最终还是被他收了起来。 眼底的红慢慢褪去。 恢复了正常。 他拿布慢慢地擦拭着手。枪,最后化成了一声叹息。 将手。枪又重新放回了抽屉里,又上了锁。 也锁起了心。 …… 挂掉电话的顾长春,还是有些担心顾长鸣。 总觉得通话中的顾长鸣,有些奇怪。 怕他出事。 “怎么了?二弟不相信?”见他表情不对,顾伯母问了一句。 顾长春摇头:“我就是觉得长鸣太平静了,他不应该这么平静的。” 顾伯母:“冷静还不好吗?难道你还想他知道这事后,暴躁如雷,做出什么后悔的事来,才正常?” 顾长春摇头,说:“自然不是。” “长鸣在那个位置上,已经二十多年了,再暴躁的脾气,也会慢慢收敛,更何况,当年他也被调查,什么黑暗没经历过?” 只要经历过那样的事后,人都会改变。 身为军人,可以死在战场上。 可以直面跟敌人斗争,但就是承受不了那样无休止的考验。 要不是意志坚定,在那样的环境中,非疯不可。 顾长春知道自己多虑了。 只是不由自主地,担心自己的二弟而已。 毕竟当年,二弟对明霞的感情,他们都看在眼里。 夫妻两人,一夜无眠。 第二天起来,夫妻俩就开始准备了。 因为他们就要起程去顺县了。 如果不是调查出真相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们恨不得马上出发。 又哪会等这么多久? 顾伯母准备了很多东西,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备上。 顾长春拿起一捆布条,“这是什么?” “这是明建小时候用的尿布,我一直藏着,可以给明华的女儿。” 自然知道明华有个女儿后,顾伯母就开始将藏在箱底的尿布翻了出来,用热水泡过冼净暴晒后,打算拿过去。 “你怎么连尿布也要准备?还是旧的?”顾长春一脸的不可思议。 顾伯母道:“你懂什么?孩子的皮肤嫩,这种旧的纯棉的尿布,才不会伤了孩子的皮肤。除了这些尿布,还有明建他们小时候穿的小衣服,我也给泡过热水洗净了,给他们送去。” 顾长春抚额:“那你也不用现在送过去,到时候我们是要把明华他们接过来的,什么时候不能给?要大老远地送过去?” 顾伯母想了想,只得放弃:“好吧,听你的。” …… 这次去顺县的,除了顾长春夫妻,还有顾明建,还有两个警卫员。 省城到顺县,并没有直达的火车,也没有直达的汽车,因为不方便,所以他们是自己开车过去的。 如今的火车时速,还没有全速的汽车快。 顾长春带的两个警卫每一个都会开车。 就是顾长春和顾明建也会。 只不过有警卫员全程开车,不需要他们罢了。 两个警卫轮流开着,倒也不累。 一天,到了晚上才到了顺县。 大晚上的,自然是不能去打扰人睡觉的。 四人就近住进了旅社。 一大早起来,四人就往范明华住处而去。 他们早在来的时候,自然把小夫妻俩住的地方全部打听清楚了。 知道夫妻俩就租住在县政府家属区那边。 房子是租的,小夫妻俩还没有到* 分房的级别。 是一个不足二十平方的房子,房子是政府大院公家的。 到了那边,才知道,今天是小宁宁满月的日子,小夫妻俩这会正在国营饭店招待客人呢。 并不在家里。 也是来得巧,正好赶上了孩子的满月酒。 自然不能就这样上门去。 “咱们都不知道孩子满月酒呢,那咱们准备的东西就不够了。”顾伯母懊悔。 这边的风俗,满月酒是需要准备糖、面、荔枝、鸡蛋,还有饰品,最好能有一个金锁片。 金锁片她倒是准备了,知道了范明华生了一个女儿后,顾伯母就已经准备了。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4节 但是其他的,还真的没有准备,这得去现买。 幸好,一般供销社里不会缺了这些东西,只要准备好票和钱。 于是顾长春就安排了一个警卫员,跟着顾伯母一起过去。 一是保护她安全,二来也可以替她拿东西。 顺县是个小县城,供销社里的东西倒是挺全的。 特别是一些小孩子的东西,竟都有。 像奶粉,像衣服,还有一些小玩意,都还能够买得到的。 就是知道得太晚了,否则她能够亲自给孩子做些小帽子,小鞋子,小衣服。 现在只能全部从供销社里买,她尽量全部选纯棉的买。 小孩子皮肤嫩,棉一定要最好的棉。肠胃嫩,买的奶粉也全是纯出口的奶粉,那个消毒做得好。 这一选,就错过了父子俩人大抓人贩子的场景。 事情是这样的。 顾伯母因为要去供销社,顾长春就把自己的警卫派了一个给了顾伯母,而他自己就带着儿子去了顺县所在的国营大饭店。 顾长春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自己的侄子。 这个一直在失散在外面,在外面受了三十年苦的孩子。 但到了那边,顾长春反而停下了脚步。 半天都没有动作。 远远地望过去,饭店里欢声笑语的,那个抱着孩子穿梭于人群的年轻人,像极了明二哥,但是再仔细看,却又有着顾家人的相貌,跟他像,跟二弟也像。 看照片的时候,没怎么感觉,如今远远地观望,更加肯定了,这就是顾家失散多年的孩子。 明明在知道真相的时候,他迫不及待。 但如今真的见到了,只要迈出那一大步,他就能够跟侄子相认了。 但是顾长春的心是颤抖的。 旁边的顾明建,不明白自己老爹的想法,还以为老爹这是在犹豫,就在那说道:“老爸,我跟你说,明华肯定是我那兄弟,你要是不认,我可认了。兄弟是我的,侄女是我的,就跟你一毛钱关系没有了。” 却被老爹一脚踢了过来:“兔崽子,再乱说,打断你腿!” 顾明建咧开嘴笑,“行行,我知道老爸你就是矫情,既然没有怀疑,那我们就进去呗!” “我还想抱抱我软乎乎的侄女儿呢。”只要一想到软乎乎的侄女,他就浑身充满力量。 但是顾长春不动,顾明建也不敢动。 虽然不知道老爸为什么站在那里,只是静静地看着饭店那边,却为什么半天没有行动。 却不知道有一个词叫近乡情怯。 他有些忍不住了,大步一迈,就要往那边走去。 突然那边躁动起来。 就见到有一个人从那里跑出来,怀里不知道抱了什么,跑得飞快。 “孩子!”有人喊。 就见到有人追了出来。 是范明华,还有他的媳妇宁芝。 但是他们的速度,哪有那人快,眼看着就没了影了。 顾明建看得分明,他骂了一声“我草!” 动作比思维更快,他人已经追了出去。 顾长春眉头一皱,冲旁边的警卫员道:“去帮明建!” 又道,“把那个抢孩子的,给我抓了来!” 警卫员有些犹豫:“可是,首长,你这……” “我这没事,还不快去!”顾长春沉声喝。 警卫员这才随后追了出去。 那个人是跑得快,在普通人中已经够快了,但又如何能跑得过常年训练的顾明建和警卫员。 很快就被抓住了。 这边发生的事,范明华那边自然不知道。 等到他和宁芝追出来的时候,哪还有人。 那人实在跑得太快了,就一眨眼功夫,人就已经不见了。 明明他也是立刻追出来的,那人好像摸透了所有的路线,知道往哪跑一样。 范明华眼底泛起了红,转身就掐住了范老头的脖子。 这才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等到顾明建抱着孩子,警卫员抓着那个偷孩子的人回来的时候,范明华已经掐住范老头的喉咙,几乎要了他的命。 要不是顾明建他们赶,要不是小宁宁适时的发出了一声啼哭,范明华就真的掐死了他。 那这样,他就犯下了杀人的罪名。 就像顾伯母说的,为这样一个烂人,赔上自己的命,不值得。 这样的烂人,就应该接受人民的审判,进行公决。 当然,这是后话。 “明华,哥哥过来看你了。”见到明华,顾明建是高兴的。 范明华却远没有顾明建表达得那么兴奋。 他最先看到的就是自己失而复得的孩子。 他把孩子抱了过来,上上下下地检查起了孩子,发现孩子除了脸上还挂着泪珠之外,没有发现任何的伤害,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才把目光放回到了眼前这对父子。 父子俩都是一身的警服,年长那位一脸的严肃,但是依然能够看得出来他隐藏在严肃表情下面的激动。 那年轻的,就是早先时间,他去省城见到的那位“顾明建”,他认为这不可能是他那位奶兄的顾明建。 难道,这位真是范家那个调换出去的假的? 但也不可能,实在是这人长得和眼前的中年男人太像了,说他们不是亲父子,都没人相信。 比他这个正牌的还像呢。 所以,范明华并没有立马就迎上去,而是一脸狐疑地望着两人。 不知道这两人是个什么情况。 “孩子,我是你大伯。”男人开口。 …… 秋风瑟瑟。 风吹动外面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国营饭店的一张桌子上,坐着范明华夫妻,和顾长春父子。 宁芝却抱着孩子坐在一边,看着他们。 三个男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相互看着。 准确地说,应该是范明华在看着顾长春父子。 “你是顾长春首长?”范明华很快就理清了思路,结合旁边那眼巴巴看着自己的顾明建,他想到了中年男人的身份。 顾长春,省城公安厅厅长,一个老革命者。 能够让一个公安系统中,省城的一把手,过来认亲,那他的身份就是——他的大伯顾长春。 范明华当然不会怀疑这两人。 毕竟他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了解了他们两人所有的资料。 也曾经设想过很多。 他更多的,想的却是顾长春是他的父亲。 那个带给他血缘的那个人,但要不要接受他,还有待观察。 他想要知道身世,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却不代表他就一定要认他。 他的母亲,应该就是那位明霞同志,当然他也希望自己的母亲就是那位让他尊敬的明霞同志。 至于父亲,他还真的没有那么渴望过。 对于一个接走孩子,面对假冒的孩子,竟然能够眼拙的发现不了的父亲,他还真的没有多大的期待。 没有奢望过他所谓的父爱,也没有期待过他能够像对假的那样爱护他。更没有想过,自己一去就能够替代假冒那位。 毕竟自己除了那么一点血缘,与他几乎是陌生人。 而假的那个,却是跟着他一起生活了二十六年看,他们情同父子,不是父子胜似父子。 他已经不是那个渴望父爱的小孩子,他已经过了渴望爱的年龄了。 在他最需要父爱的时候,他没有出现,现在他的生活已经越来越好了,他又出现了,范明华自然不在乎。 当然,如果他真的把他当儿子,不只珍惜那点血缘,而是疼惜他,那他也会把他当父亲。 人的感情是相互的。 如今知道,眼前的男人,并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他的大伯。 从顾长春的嘴里,他知道了一些不人为知的事。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5节 也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特别是关于他母亲的事情。 “你母亲是北京师范大学的高材生。当日寇的铁骑踏破我河山的时候,你母亲依然绝然地加入了抗日事业。因为你母亲会说一口流利的日语,所以他被上级派遣去了日伪,成为了一名潜入日寇内部的谍报人员。直到两年后,她被她的上线出卖,被抓入了宪兵队,是当时你父亲率领的一支地下武装队伍,把你母亲救了出来。” 范明华抿着嘴唇,这些事他都不知道。 当时高营长虽然说了一些母亲的事,但是并不详细,也没有这些,只是大概地说了些。 “你母亲暴露后,因为被日伪拷打,身上全是伤。也是在那个时候,她身上留下了病根。伤好后,你母亲就进。入了抗大,后来进。入了军后勤部。也是在那个时候,你母亲和你父亲经组织介绍,结为夫妻。先是有了你大哥,后又有了你。 你父母,一个在后勤部门,一个是前线的指挥官,两人经常居少离多,但是感情却非常好。你是生在战场上的,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谁也不知道,只知道当时的作战任务,被日伪获取,我军内部有奸细。我军排查了许久,一直都没有找到那个奸细。 正好你母亲在生你的时候,失踪了,所以就有人怀疑,是你母亲泄露了机密。说你母亲早在潜伏日伪的时候,就已经背叛了。” 范明华的拳头紧紧地捏紧,所以这才有了后来有人举报母亲,说他背叛了革命的根缘吗? 他咬了咬牙,想提问,却听顾长春接着道:“但你父亲不相信,甚至还掏枪,说谁敢怀疑明霞,他就杀了谁。最后被关进了禁闭室……” 范明华无法想象,当时是怎样的情景。 他的母亲被人冤枉,那个时候她生死不明。 他的父亲因为为母亲鸣冤,被关进了禁闭室。 “后来呢?” 范明华整个心,都被揪紧了,母亲难道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抓的? 他记得高营长说过,母亲被怀疑是背叛者,被人举报了。 举报的人就是他血缘上的父亲,还有那个冒牌货。 范明华用力捏紧了拳头,如果真是这样,他不愿意承认那人是他的父亲。 那人不但背叛了他们的爱情,也违背了人性,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后来你母亲的罪名,被洗清了,但依然留下了一个悬念。你母亲是怎么死的,至今仍是一个谜。也因为当初是匆匆结案的,就有人怀疑,是你父亲利用了职务,强行为你母亲洗脱罪名。到了那场运动,你母亲的案子,又被重新翻了出来,这一次……” 这一次怎样,不用说也知道,肯定是重新被定性为叛徒了。 更让范明华一时难以接受的是,他的母亲竟然早早就去世了,而不是他认为的还活在人世间。 而那个依然把这个案子翻出来的人,是谁? 是他的生理父亲吗? “怎么可能是你父亲?”听到他的疑问,顾长春只愣了一下,怒道,“你父亲当年为了你母亲的案子,经历了什么你知道吗?他疯狂地寻找证据,人就跟疯魔了似的。” 范明华抿紧嘴唇,“这不是我说的,是有人说,是他举报了我的母亲。” 顾长春摇头:“你父亲不会这么做的。” 但却又偏偏没有说出,到底有没有做过。 范明华更倾向于,这事可能跟他的父亲有关,至于有没有亲自去举报,他不知道。 但如果他是父亲,去举报自己的妻子,这样的事情怎么做得出来的? 如果真的是他,那么范明华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不管他有什么样的苦衷,那都不会原谅。 “不是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谣传?”范明华几乎嘶吼出来。 “胡说八道!”顾长春很生气,“别人不相信,你作为他的儿子,怎么能够不相信自己的父亲?” “你知不知道,你父亲有多爱你?有多期待你的出生?你可知道,你父亲和你母亲当年的感情有多深?他们是从生死中一起走过来的革命夫妻,可以为彼此去死的那种感情。” 范明华却并没有被他吓着,也并不认同他的话。 他和那人除了血缘上的关系,还有父子情吗? 他现在就是想知道,他的母亲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既然当年的事,已经被证实是冤枉的,为什么最后又被翻了出来,还被人举报了。 举报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他的生理父亲。 这才是他最关注的。 什么夫妻感情深,那人敢说自己在他母亲死后,就没有续娶? 如果他没有续娶,那么他就暂且相信他是爱母亲的。 说什么爱他,如果真的爱他,当初又为什么会认错了他? 难道自己的儿子,真的认不出来? 而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范明华是一点也不相信。 全是谎言罢了。 所谓的深情,都抵不过新人的笑。 只一句逝去的爱人,情比纸薄。 范明华半个字不信。 顾长春道:“你说你这孩子,脾气怎么那么犟,真不愧是你父亲的种,这性子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无奈,他道:“相信我,大伯不会骗你,你父亲真不是这样的人。” 范明华只有一句话:“只要他没有举报过我娘,我就相信他。” 别的,都是扯淡。 顾伯母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就是这样的情景。 叔侄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竟吵得脸红脖子粗。 怎么就吵上了? 不是应该叔侄相见,两眼泪汪汪吗? 这又是什么情况? 顾长春见说不通范明华,见老妻过来了,他忙道:“春妮,你告诉他,他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当初有没有可能举报明霞。” 顾伯母一愣,怎么又扯到明霞了? 一说起明霞,顾伯母就忍不住想起那个明媚的姑娘来。 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女子啊。 别说男人了,就是她们女人,见了都忍不住喜欢她。 就没有见到比她更加美好的女人了。 见范明华望了过来,顾伯母道:“我虽然不知道当年的事情,你父亲到底参与多少,我却知道,你父亲和明二哥的关系,非同一般,到现在两人都是铁哥们。” 又道,“我还能告诉你,你父亲和你母亲的感情,那就不是一般的感情,是神仙眷侣,是让所有人羡慕的爱情。” 范明华一顿。 顾伯母叹了一声,又问:“那对范姓夫妻呢?” 她进来的时候,并没有见到这两人,就奇怪了,按她家老顾的性子,也不可能放过这两人才对。 顾长春道:“在武装部的禁闭室呢。” 顾伯母道:“别整太过了,你可是人民警察,别知法犯法。” “放心,我心里有数,就是明建和小徐抓了一个人贩,怀疑范家有关,就给关关禁闭,经历经历抗压审讯。” 所谓的抗压审讯,就是一种不用刑,却比用刑更让人痛苦的新型审讯方式。 比如疲劳审讯,比如不给吃不给喝。 前者是累,后者是饿渴。 都是挑战生理的,却痛苦万分。 能挺过来的,都是训练过的牛人。 普通人,根本就挺不过几个小时。 顾长春长腿一迈,“应该差不多了,小徐,去!把人提出来。” 又问范明华,“明华,可要去看看?” …… 另一边。 范老头和范老太,被抓在了武装部的一处房间。 已经被抓了一天了。 也没有人给他们送点吃的,也没有送喝的。 他们又累又渴又饿。 范老太实在熬不住了,就开始拍打门,问有没有人啊。 出来个人啊。 但没人回应她。 她忍不住问范老头:“老头子啊,你说这是个什么事啊?为什么把我们抓起来了啊?” 范老头只是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老头子,你比我聪明,你是不是猜到什么了?” 范老头依然不说话。 范老太开始胡思乱想。 也不得不让她胡思乱想,这突然来了两个公安,还说是范铁头的大伯。 她就想起了当年那个高贵的女人,告诉过她的那些话。 女人说,她的丈夫是某团的团长。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6节 还说孩子的大伯也是当官的。 如今看到那个穿警服的公安,又是人家的大伯,范老太可不就想起这事了。 是顾家人找来了? 那是不是知道当年他们把孩子调换了的事了? 他们把她和老头子抓起来,是因为这事吗? 难道真的就要她的命了吗? 范老太突然自己吓自己,她的脸惨白了起来。 她忍不住捅了捅范老头,声音颤抖:“老头子,你……你说他们是不是知道了当年……” 她话还没出口,突然听到范老头朝她怒吼一声:“闭嘴!” 范老头真是服了这老太婆了。 都到这里,还在那里胡说八道。 真以为这里没人,就以为能什么都说? 真是蠢! 没见过比她更蠢的。 不用看,也知道这里肯定会有监听设施。 那样的话,他们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就不应该对她还抱有幻想,幸好,很多事情并没有告诉她。 否则,还不是被一吓,全部都给吐露出来。 但是这样,被又累又渴又饿的对待,别说范老太了,就连范老头都有些抗不住。 不过他还是坚持住了,虽然难忍。 直到,有人进来,将他们提走了。 却是被分开,关进了不同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顾爷爷不是渣男,重复一遍,真的不是渣男。不管是续娶还是举报这事,都有内情,后面很快就解释到了,大概是在24章。 老顾不是什么好人,可能也变了很多,但是他对妻子的感情是真挚的,这一点没有变。 第18章 二更,三合一 顾宁宁睁开眼睛, 还有些头疼欲裂。 眼前雾茫茫的,半天没反应过来。 昨天天是她的满月酒,对于她们鱼儿来说, 满月这天是非常重要的,重要到连天道爸爸都会过来庆祝。 咦?她怎么知道自己是鱼儿的? 她明明是人类小幼崽。 不管了,在这鱼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小宁宁自然满载着热情,与高涨的热情,来迎接她的满月酒。 说是满月酒, 其实已经是三月份了。 事情是这样的,宁芝因为难产又早产,身体彻底垮了,范明华就给她坐了个双月子。 宁芝的没法参加满月酒, 就让爱妻如命的范明华当即决定推迟满月酒时间。 等到宁芝坐完双月子,又选了黄道吉日,宁宁就三个月开外了, 都到百岁日了。 他就给办了这迟来的满月酒。 但是谁又能够想到,在这样重要的日子里, 竟然会发生那样伤害鱼生的事? 她竟然会被人绑架了,差一点点, 小宁宁就要跟爸爸妈妈分开了。 好怕怕。 那个恶人,长得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 扔进人群里找不到的那种。 竟然会把她偷走。 偷不走, 就抢。 顾宁宁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那一刻, 她是懵的。 竟然还会有人要抢鱼鱼? 鱼鱼可不好抢的。 顾宁宁很生气。 生气的后果, 很严重的。 宁宁可害怕跟爸爸妈妈离开了,天道爸爸告诉过她,她不能离开爸爸妈妈的。 否则,爸爸妈妈身上的福气,就会被坏人夺走。 小宁宁鼓着一张小脸,没命地哭。 直哭得撕心裂肺的。 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坏人可不就被抓住了? 抓住坏人的,是一个穿白色制服的伯伯,他们说那是警服。 嗯,看着还挺漂亮的。 顾宁宁忍不住摸上去。 那个好人伯伯抱着她,问着她:“你是不是小宁宁啊?” 又自问自答,“我是你大伯顾明建,你爸爸是我兄弟,嫡亲的兄弟。” “你爸爸姓顾,应该叫顾明华。” 顾? 明华? 这个名字好耳熟啊。 顾宁宁心里想,可是在哪里听过呢? 她歪着脑袋想,只记得谁在她耳边嘀咕过,但是为什么熟悉,又是谁跟她说的,给忘了。 是天道爸爸吗? 好人伯伯还在那里自言自语地说着:“你爸爸从小跟我们失散了,在乡下长大。你那个爷爷奶奶,……就是姓范那一家子,是坏人,不是你的亲爷爷亲奶奶,你亲爷爷在北京,你亲奶奶……” 好人伯伯情绪突然低落下来,“你亲奶奶不在了。她是个大英雄,人民应该记得她。” 顾宁宁眨了眨眼睛,这个伯伯好能说啊。 不过,她喜欢。 喜欢这个伯伯。 他的身上,全是对她的善意,顾宁宁喜欢所有善意的情绪,香香的,甜甜的。 她又见到了一个看着严肃,但超喜欢她的爷爷,还有一个看着超慈祥的奶奶。 小宁宁好喜欢他们。 但是,爸爸跟他们吵起来了。 为什么啊? 看着爸爸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的样子,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爸爸那么生气过。 就像被乡下的坏爷爷坏奶奶欺负了,爸爸都没有那么生气呢。 那个时候爸爸也只是将人赶走了,没有朝人大吼大叫。 哦,曾经有过一次。 就是那次那个坏奶奶要抓她的时候,爸爸生气过。 把人赶走了,说不愿意看到他们。 小宁宁小手儿抚在爸爸的胸口,给爸爸安抚。 不气不气,宁宁呼呼就不气了。 不知道是真不气了,还是被她的呼呼呼走了,爸爸被她逗乐了。 爸爸说:“爸爸不气。” 爸爸终于听懂了,听懂她的意思了。 小宁宁好开心。 一开始,尾巴就翘起来了,用力地圈了圈爸爸。 爸爸就更不生气了。 抱住她,将脸埋在了她的脖子里。 她感觉到爸爸在颤抖,好像在哭。 冰冰冷冷的泪水,散在了她的脖子上。 顾宁宁身子僵住,不敢有所行动。 最后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手,擦上了爸爸的脸。 范明华道:“爸爸没有哭,爸爸就是开心。”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7节 顾宁宁:爸爸骗人! 她明明就是听到爸爸和大爷爷说到奶奶的时候,爸爸哭的。 她也记住了奶奶的名字,明霞。 顾宁宁小朋友的精力是充沛的。 但是这一天天的折腾下来,她再好的精力,也会累。 而且,好困哦。 顾宁宁打了个哈欠,小手儿捂着嘴,眼睛有点儿睁不开。 最后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是睡在妈妈的怀里。 小孩子觉多,今天她的精神已经够好了,也架不住生理的需求。 只记得,爸爸又跟大爷爷聊了很久。 什么时候回来的时候,她并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顾宁宁就醒了。 因为今天要去照相馆了。 爸爸说那是她的百日照……不是满月照吗? 因为小宁宁对照片的重视,让她在前一天就已经睡饱满了精神,所以在第二天一大清早的,她就已经咿咿呀呀着想把爸爸妈妈给叫起来了。 那会,范明华和宁芝还正睡得香呢,被她这大清早练嗓的声音,给吵醒了。 一看外面天色,好嘛,天都还没亮。 范明华拍拍宝宝,又转头睡了过去。 这会,顾宁宁早就已经精神了,她翘着自己的小jiojio,将小jiojio伸到了爸爸的背上,咿呀着叫他起来冲奶奶。 宝宝饿了。 范明华还没有醒,他前两天又是搬家,又是帮着妻子出院,又大扫除,忙得连轴转,昨天又是满月酒,又是认亲,整个人都是紧绷的,就没有好好休息过。 昨晚又睡得晚,这会正困着,只想好好睡一觉。 反倒是早睡的宁芝,被小宁宁的动静弄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了女儿那张可爱的脸,就趴在了她爸爸的背上,她的小脚脚也踩在了爸爸的腰上,正一下又一下地踩着。 “宝宝是饿了?”宁芝挣扎着起来,扯开衣袖,就要给小宁宁喂奶。 但是她奶不够,只喂了个半饱,小宁宁嚷着:还要。 这动作,终于吵醒了范明华,他睁开眼睛,迷迷糊糊道:“媳妇?”就看到了妻子正要下床给女儿冲奶,他顿时一个激灵,完全清醒过来。 “媳妇,你躺着,我去冲。” 范明华早就已经不是那个新手爸爸了。 他从刚开始的,连孩子怎么抱都需要护士教,到后来不管是横抱,紧抱,都是熟练得很。 奶粉需要多少温度冲泡最好,女儿需要喝多少温度不会烫嘴,那都是做到心里有数,就是闭着眼睛也能够冲泡。 他很快就已经给女儿泡好了奶粉,又喂起了奶。 小宁宁眯着眼睛,喝得那叫一个欢快。 这个时候,宁芝已经完全醒了,侧躺着,看着丈夫在给女儿喂奶。 这温馨的一幕,让她也微微眯起了眼。 这一直都是她最渴望的,当这一切实现的时候,她每每都会想,这会不会只是一场梦?梦醒了,这一切也就消失了。 她的丈夫,她的孩子,统统都没有了? 她无不感谢老天,给她送来了如此好的丈夫,如此可爱的女儿。 这是老天爷对她的厚爱。 如果小宁宁知道妈妈的想法,会很肯定地告诉她:我就是天道爸爸送来给你们的,爸爸会幸福,妈妈会更幸福。 但此时,被天道爸爸宠着的小锦鲤宝宝,正欢快地喝着奶。 一口一口,小口地吮着,咕噜咕噜。 好喝。 被爸爸顺毛撸地撸着,发出舒适的哼哼声。 这会,范明华也睡不着了。 看着女儿因为喝奶,小眉毛一抖一抖,大眼睛微微地掀着,鼻翼还在那里微微地颤动着,那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范明华的心,顿时就被融化了,他的女儿,软软糯糯的小棉袄哦。 就这么看着,他都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没有之一。 小宁宁喝完奶奶后,就躺在了床上,看着爸爸为她穿小衣衣,穿小袜袜。 还给她揉揉小肚肚,做做排气操,小宁宁舒服得眉毛都扬起来了。 嘴角露出无齿的笑容,看着爸爸的目光里全是光芒。 “咱们宝宝百日了,媳妇,咱要不要也去拍张全家福?” “今天不是应该要去给大家发糖吗?还有,咱还要跟大伯他们吃饭,大伯那边不是还邀请你去看审讯范家,你答应了。”宁芝道,“还是等这事过后,咱再去拍全家福吧,宝宝的百日照也等过些时候,一起去拍。” 这几天,事情实在太多了。 恨不得多生出几只手来。 范明华想想,也就点头答应下来,今天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忙。 昨天大伯他们来得及时,把宁宁从歹徒的手里抢了回来,这才没有造成很大的损失。 如果孩子因此丢了,范明华不知道自己会怎样,会不会做出什么后悔的事。 当时他是差点把范老头给杀了。 如果他真把范老头杀了,那他这一辈子也就完了。 就像伯母说的,为了这样一个烂人,把一辈子毁掉,太不值得了。 但当时他可有想过这些,满脑子全是,小宁宁丢了。她还那么小,会不会有意外? 满的恐惧,全部化为了愤怒,手也就随势掐了下去。 幸好,大伯回来了。 也幸好,大哥把人抢回来了。 幸好,他们一家还是齐齐整整地,没有被毁去,没有因此家破人亡。 今天是跟大伯伯母,还有大哥吃饭的日子。 昨天大伯他们来的时候,鸡飞狗跳的,把宁宁好好的一个满月酒也给搅乱了。 这也是范明华最大的遗憾,本来是想给宁宁最好也最完美的满月酒的。 话题扯远了。 跟大伯他们约好的时间,就在中午。 所以也就没有时间再去拍照了。 那就安排在其他的时间,反正满月了,哪一天去拍都是可以的。 现在是过了满月,还有周岁,到时候他就每个纪念日,都去拍全家福,把这一天记录下来。 夫妻俩有商有量,却忽视了当事人顾宁宁小朋友。 小宁宁咿呀一声,试图引起爸爸妈妈的注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爸爸,妈妈,我想今天去。 “啊啊!”想去。 范明华望了过来,“宝宝是想起来?爸爸先给你妈妈忙好,就过来抱你。” “呀呀!呀呀呀呀!”爸爸,不是的啊。 可惜范明华听不懂孩子的婴语,自问自答地认为女儿就是想要出去玩了。 他就抱起她,就往外面走。 小宁宁表达不出自己的意思,好气气。 但随后,她又开始“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范明华一手托着小宁宁,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背上,正在给她玩飞飞。 飞飞的感觉特别好,让小宁宁有一种荡漾在水里的感觉。 她顿时就眉飞凤舞了。 圆圆的大眼睛里,全是惊奇,全是笑意。 早就已经把满月拍照片这事,给忘到了天外去了。 院子里,有早起的邻居大妈,正在生煤炉。 城里都是烧炉子的,没有那种土灶。 当然也有人喜欢吃土灶的柴火饭,也会在厨房里砌一个烧柴火的土灶,但那必须要有个前提条件,家里的房子够大,厨房够大。 否则,哪有面积用来砌土灶?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里,能够拥有一幢能够起土灶的大房子,那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 但哪那么容易? 就像范明华他们,家里的这个二十平方的房子,还是租用过来的,还是农业局这边的领导给他开的特别证明,才能够租下来,否则,你想要租,还没得租呢。 也不是谁都能够有这个条件。别说分房了,连租房,也得有名额,得在单位里面,受到重视。 而范明华虽然才去农业局没多久,谁让他现在是张局长面前的大红人呢。 单位里其他同事,就算心里再嫉妒,都没有用。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8节 这可不光是范明华本人优秀,人家张局长稀罕着,更重要的,还是因为他运气好。 就是那么巧,那个房子因为原先那个房主出了点事,房子被革委会这边收了起来,不管谁,只要有单位那边出具证明,然后街道办这边盖下红章,就能够搬进去。 当初,可是有不少人盯着呢。盯着的,都是一个大院的,有些家里人多,住的房子少,这么大一大家子住不开,就想* 要去租个房子,最好是能够在附近,走动也方便。 但就是却偏偏被范明华给截糊掉了,所以那些想租房的邻居,有些就有些暗戳戳地,盯着范明华他们一家。 这会看到范明华抱着女儿出来了,就有人走上前,朝他打了招呼:“这是你女儿啊?” “听说满月了?”又问。 范明华笑咪咪道:“是啊,刚满月,这不,在屋子里呆不住,想要出去玩,我就抱着出来了。” 他不是一个心里幸福,就藏着掩着的,他恨不得告诉全天下人所有人,他生了一个多可爱的小棉袄。 “来,吃糖,咱宁宁的满月糖。” 这会,糖可是个精贵物,能够在孩子满月酒后,给邻里发糖发糕点的,还真不多。 但又一想,这范明华刚搬进大院的时候,也是发了糕点,庆祝乔迁的。 似乎也见惯不惯了。 范明华发了几次糖,又有一人过来。 是住在范明华他们东边那户,户主姓乔,是县里面粉厂的主任。 老婆乔大妈是个事儿精,事多嘴杂,喜欢东家长西家短,嘴碎。 也是巧,他家正是也是当初看中范明华他们房子的其中一人。她家男人虽然是厂里领导,当时家里分了四十多平的房子,是大院里的头一份。但架不住家里孩子多,孩子一多,房子也就住不开了。 可不就盯上了范明华那个房子。 有个二十多平,够他们家儿子结婚做婚房了。 就一直盯着,谁知道就被范明华给截糊了。 拿了范明华的糖,眉开眼笑,嘴里却忍不住道:“满月了,再过个一两年,可以再怀个儿子。还是儿子好,儿子养老。” 范明华的笑意,马上敛了去:“儿子养老,女儿一样也能养老,我就稀罕女儿,也不再生了。” 宁芝因为难产肾脏大出血,修养身体都来不及了,范明华从来没想过让她再去冒这样的风险。 别说宁芝因为这一次难产,将来可能再难怀上,就算真能怀上,范明华也没有想过再去怀一个。 就一个就够了,他从来就不认为家里一定要生儿子的。 小棉袄多好? 又温暖,又保暖,还好看。 要那皮小子干吗? “女儿有什么用,将来一嫁出去,那就是别人家的了,还得儿子好,那才是家里的。”乔大妈手里拿着宁宁的满月糖,嘴里却又诋毁着女儿的不好。 范明华的脸沉了下来,他一把将送出去的糖,又给拿了回来:“大娘你说的对,既然女儿那么不好,这糖你估计吃着也不香,不如还给我。”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乔大妈伸出的手还撂在空气中,没有收回来。 尴尬极了。 再看旁边,那几个正点着煤炉的邻里,都捂嘴轻笑。 她一张脸涨得更加的通红。 撇了撇嘴,用力地呸出去一口痰。 呸!谁还不喜欢儿子,喜欢女儿的? 这是生不出来,这才这么打肿脸充胖子。 范明华是不知道她心里所想,要是知道,非得怼她一脸。 但这会他也不高兴,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往外面走。 连说话都不愿意跟她说。 乔大妈在背后啐了一口,不就是在农业局上班嘛,得意什么? 这还没转正呢,谁知道最后能不能转正。 听说是个马屁精,一字不识,就因为拍了局长的马屁,就给去农业局了。 乔大妈的一个表妹的女婿的兄弟的大姨子,就在农业局。 是个临时工,就想着什么时候临时工能够转正呢。结果这个人就给空降过来了。 这农业局转正,可是难着呢,一年就那么几个名额。 这空降了一个,名额可就少了一个,竞争对象也就多了一个。 也难怪她那个表妹的女婿的兄弟的大姨子,会气成这样。 正好,也是住这里,就在隔壁的那个大院。 她就是在去串门的时候,听她们一家在说,要去革委会告呢。 这样走后门,花钱买工作的风声,就不能涨。 一定要遏制。 乔大妈有些幸灾乐祸,如果告准了,那范家的这个房子是不是就能空出来了? 那他们家就有希望租到了? 乔大妈顿时就精神了起来。 顾宁宁被爸爸抱在怀里,小脑袋探了出来,然后就看到了乔大妈在那里啐了一口的一幕。 她的视线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人的情绪好恶,她却是能够感受得清楚。 她感觉到了,在乔大妈身上传过来的浓浓的恶意,还有幸灾乐祸。 歪着脑袋,细细地想了一下,自家跟这个阿婆有仇吗? 好像没仇,他们家都是刚搬过来的。 前两天刚刚暖了灶,左邻右舍还都不太认识呢。 昨天天她趴在爸爸的怀里,跟着爸爸一起去给每家每户发了乔迁的糕点,可是见过他们的。 那些奶奶,阿姨,可都夸她可爱,好看呢。 怎么背后还骂人呢? 顾宁宁不明白,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为什么当面喜欢,背后还不喜欢的? 搞不明白。 小家伙迷茫。 将小脸埋进了爸爸的怀里,不愿意再去看那人。 也将这满满的恶意拒之在外,将所有的恶意,都统统反弹。 乔大妈啐了几口,又暗戳戳笑了几声,就喜滋滋地往家里走。 告诉家里去,很快他们家就能够有房子租了。 刚踏进他们那个弄堂,突然一脚踩到了什么东西。 臭臭,粘粘的。 拿起脚,一看。 好嘛,不知道谁家的狗,在她家门前撒了泡屎。 她这一脚就踩在了狗屎上。 顾宁宁小朋友和爸爸,可都不知道,这里面的一段小插曲。 父女两人玩得也开心,跟邻居们打着招呼,也不是谁都有这么大恶意对小孩子的,很多人都挺喜欢小宁宁,有送糕点的,也有送糖果的。 这还能倒拿回来,范明华自然不会接受,都被他一一推辞了。 而顾宁宁小朋友却看着,那些饼干糖果,流着口水。 范明华看了,顿时就乐了。 他边给女儿擦滴下来的口水,边道:“这些东西,你现在可吃不了。等到你满周岁了,爸爸再给你买。” 顾宁宁焉焉地趴在爸爸的怀里,不愿意说话。 只将口水滴在了爸爸的衣服上,以表示她馋。 父女俩转了一圈回来,看到妈妈,顾宁宁小朋友就朝妈妈伸出手,要抱抱。 她朝妈妈告诉,外面有个大妈可坏可坏了,说宁宁的坏话。 还要爸爸妈妈生小弟弟,还说宁宁没有小弟弟好,是个坏人。 宁芝自然是听不懂,她问范明华:“可是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了?” 她刚才在屋里,好像听到有人说到了宁宁。 “没事。”范明华摇头。 并没有告诉妻子,有人就小宁宁的事,刺了几句,这些事情,他这边听着就行了,就别去污染妻子的耳朵了。 这些都是小插曲,别说范明华没告诉宁芝,就算告诉了,宁芝也不会放在心上。 她这样的话,听得还少吗? 以前比这还要难听的话,也听得多了。 她从来都不会在乎。 昨天办满月酒的时候,还有嘴碎的人,说三倒四呢。 说不就是生了个女儿,还办满月酒? 人家生了儿子,都没办满月酒。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9节 也是,这会大家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像满月这样的,一般大家送点东西上门,就一起吃个便饭,也就是了。 专门为此办满月酒的,也不是没有,但是给女儿办满月酒的,还真只有范明华。 至少他们这个大院是。 当然范明华也没有大办,也就是请相熟的人,请领导同事吃个便饭而已。 在现在这样的形势下,能低调的时候,还是需要低调一点。 好在,范明华也不是什么大领导,就是一个普通的小职工而已。 连正式工都算不上,也没有人去为难他一个小人物。 再说,家里小孩办满月酒,这顺县里,谁家不会办个喜事什么的,喜酒有,满月酒也有,热闹热闹而已,为这个压制的城市增添一点笑声罢了。 如果因为这事,就去革委会举报,那就真的没必要了。 如果让人知道,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毕竟谁家没件喜事呢? 这事办喜事被举报了,那下一家还办不办了? 那么谁家还愿意跟这人来往? 只要不是真的死对头,没人去干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 革委会也都会睁只眼闭只眼,只要没人举报,那就不会有人会上纲上线。 也就是不懂人。情。事。故,比如那些革命热情高涨的小将们,才有可能会抓住不放。 这个满月酒,其实是办得挺圆满的。 如果范老头和范老太没有来的话。 如果不是发生了那场意外的话。 当然也有惊喜,那就是顾大伯和顾伯母一家来了。 这是意外之喜。 虽然有了个小插曲,但是总体却是圆满的。 顾伯母过来的时候,已经八点了。 老人觉少,他们其实挺早就起了。 本来早就应该过来了,顾长春也要一起过来的,实在是县里几个领导过来拜访。 有县长,有书记,也有革委会的几位领导。 虽然说顾长春一家是悄悄过来的,但是架不住昨天的事太轰动了。 后来又把人往武装部一扔,可不就惊动了县里的干部了? 就让顾伯母自己过来了,就连顾明建也没有来,因为他也要陪客。 老太太过来的时候,是坐着车过来的。 倒也不是她想要高调,实在旅社那边离范明华所住的大院有点远,走路需要半个小时呢。 老太太早年受过伤,腰椎盘有点突出,短路还行,长路就吃不消了。 顾长春就让警卫小徐送她过来了。 说好的,等到吃饭的时候,再过去接他们。 小吉普车停在大院外面的巷子,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特别是那个嘴碎的乔大妈,在看到汽车的一刹那,眼睛都瞪出来了。 她拉住旁边的人,问:“这是哪里来的领导?是来谁吗?” 这个时代,能够开得起小汽车的,那都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用得起小汽车人,也不能用。 只有干部,才能够用小汽车。 一般都是公家的。 如今,看到有小汽车停在他们大院门口,从上面下来一个富贵的老太太。 一看就是从大地方来的,跟他们这些人根本不一样。 人家就是一根头发丝,那都是跟他们不太一样的。 她就好奇,这是谁家的亲戚啊? 是哪个干部家的吗? 想想,就连她家老乔,面粉厂的主任,那也是坐不了小汽车,能够有一辆自行车,那都是已经了不起了。 而他们家,因为老乔和大儿子都是面粉厂的,就有两辆自行车,那都已经是这个大院里独一份了。 她每次出去的时候,那都是倍儿有面子。 哪一个不说她嫁得好,生得好儿子。 可如今,竟然会看到小汽车,而且还是吉普车。 听说吉普车可只有军队,只有政府的人,才能够用的。 普通的工厂里,哪有人会用吉普车? 因为好奇,所以她的脖子伸得老长,就想看看,这位富贵老太太去的是什么地方。 然后不需要旁边的人解释,她就看到了,老太太去的是什么地方了。 竟然是她最看不起的范明华家? 那家家里不是乡下的吗? 就因为马屁拍得响,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工作。 难道不是吗? 她突然想起来,好像她家表妹的女婿的大姨子好像说要去举报? 也不知道举报了没有,如果举报了,那可就糟了。 人家能够开着小汽车来,还能够怕革委会吗? 乔大妈也不确定了。 那边,顾伯母已经进到范明华家里。 见到他们现在住的地方虽然小了点,但是胜在隔得好,竟然被隔出来两个房间。 还有个小厨房,还有旁边隔了个小间隔出来,是作为洗漱间和洗澡的。 看着就是很有格调。 “伯母来了。”宁芝急忙去倒水。 顾伯母道:“不忙,坐一会,咱们娘俩说说话。” 范明华在旁边道:“茶水我来倒,大伯母你跟宁芝说说话。” 问到大伯和大哥怎么没有来,顾伯母道:“他们两人啊,有应酬呢,是县里的领导,听说我们过来了,都过来拜访。你大伯让我告诉你们,中午就在家里随便吃点,晚上会有个饭局,是县里的领导请吃饭,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饭店,他带你们见见县里的领导们。” 宁芝顿了顿。 见县里的领导? 她有点紧张,他们过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顾伯母道,“以后这样的情况多了,等你们顺我们去省里,到时介绍你认识更多的人。” 又道,“这些都是你们应该得的,如果你公公过来的,也是一样,见见当地干部,这是程序。” 低调是一回事,如果行程暴露了,那就不可能低调得起来。 当地干部肯定是要见的。 他们也要在这里住上几天,不会马上回省城。 有些事情,是得处理起来的。 比如范家夫妻。 长春可是说了,那两人被他扔在了武装部的禁闭室,一天一夜了。 倒不是说把他们忘了,是故意为之。 长春说,这就是抗压审讯,也是惩罚。 如果只是以两人故意调换孩子,故意让自家的孩子在顾家享福,而顾家的孩子在乡下受苦。 只是在道德上得以谴责,却并不能把人怎样。 长春说看看能不能钻一钻法律的漏洞,或是修出一部更完美的法律来,看能不能惩罚到他们。 还有就是,小宁宁在满月酒上被偷的事,如果是牵扯到拐卖的事件上,那能够剥下一层皮来。 前提是,范家夫妻参与了。 如果没有参与,那也根本拿他们没有办法。 这也是顾长春把人扔进武装部禁闭室的原因。 禁闭室不是一般的房间,那里没有窗,只有一扇小门,一关里面就跟封闭了似的。 是专门关犯了错的战士或干部的。 在里面关上一天,普通人都得疯。 关三天,多数人得疯,除非有强大的心理素质,才可能抵得住。 就那两个普通的百姓,别说关一天了,只怕半天都得疯。 算算时间,那对夫妻已经在里面关了一天一夜了。 也不知道疯了没有。 如果疯了,那可就有的乐了。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30节 没疯,估计也离疯差不多了。 不是他们心狠,实在是自家的孩子,在乡下受这这么多年的苦,让他们关关禁闭,都是便宜他们了。 这一点顾伯母是赞成的。 只要不出人命来,一切都好说。 最多也就写写检讨。 为了自家孩子,写检讨就写检讨呗。 顾长春和顾明建是快到中午时候过来的。 家里也没有做什么丰盛的大菜,都是家常菜。 菜是范明华出去买的,动手的就变成了顾伯母和宁芝。 一开始范明华说他来做菜,她们好好聊天就行。 顾大伯也说,就让他们叔侄两人做菜就行了。 正好可以让侄媳妇尝尝他的手艺。 顾伯母赶人的动作顿了顿,最后道:“那行,那就你们做,我和宁芝就享享福。” 就连顾明建,也跃跃欲试地,想要一起去。 顾伯母笑骂:“平日里让你做点菜,你推三阻四的,这会倒是勤快。” 顾明建道:“那能一样吗?老爸老妈你们什么时候吃我做的菜都行,这会难得和二弟一起做菜,我怎么能够错过。” 顾伯母满意地点点头,对宁芝道:“其实顾家的男人,都是宠媳妇的,你大伯是,你公公是,在乡下的你三叔也是,明华这是完美遗传了顾家的情种。” 又指指里面正在洗菜的顾明建,“也就这小子,都三十多了,一直不想谈女朋友,急得我和他爸上火,但他就是不愿意结,说还没有遇到生命中的那个人,情愿一辈子打光棍。” “情种,都是情种。没爱上则已,爱上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这一点宁芝赞成。 明华是个好的。 别人都说她成分不好,跟他关系好的,都有劝过他,问他为什么会看上她。 找一个成分好的,不香吗? 明华却说,他就认定了她,这一辈子除了她,不会爱上任何人。 结婚后,他事事都亲力亲为,尽量不让她操心。 原来这是顾家的共有的吗? 那公公当初那么爱婆婆,婆婆死后,是一直没有续娶吗? 当然这问题,她没敢问出来。 她不是那等去八卦公公情感的人,这是人家的私事,就算续娶,那也属于正常。 婆婆去世那么多年了,他想要续娶也无可厚非。 作为儿媳妇,宁芝也不会去指责什么。 “是啊,顾家人都是情种。”顾伯母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笑了笑,“你那继婆婆,还说顾家都是绝情冷情冷肺的人,那是因为顾家没有把人放心上,只有真正放心上的人,才会疼到骨子里。” 宁芝愣了一下,有继婆婆? 那就是公公后来……续娶了? 只记得,昨天大伯说过,公公和婆婆的爱情是神仙爱情,那为什么会…… 他家明华就不会,他就曾经说过,他的心很少,只会装得下两个人,一个是她,一个是女儿宁宁。 如果哪天她真的去了,她可以想象,明华肯定不会续娶,她相信他。 宁芝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顾长鸣这个公公的高大形象,在她心里崩塌了。 而是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你那继婆婆不是普通人,当年嫁给你公公是使了点手段的,以后你们跟她相处,把握住分寸就行,就当……普通亲人对待好了,不用刻意去讨好,不需要。”顾伯母道。 范明华在里面择菜的动作一顿。 宁芝也抬起了眉,使了点手段? 是她想的手段吗? 还没有见面,宁芝对这个继婆婆的感观,就不太美妙。 顾伯母拍拍她的手:“你的婆婆只有一位,她的名字叫明霞,你记住这点就行了。” 宁芝点头,她自然只有明霞一个婆婆。至于其他人,就像伯母说的,只当普通亲人就行了,该敬的礼数到了就行了。 就像她对范老太一样。 要不是后来范老太作践,她和她也不会翻脸。 家里也不会闹到这样。 宁芝从来都认为,人和人之间是相互,情感是互相的。 对她好的人,她要加倍好。 对她不好的人,那就远离便是。 …… 还别说,顾大伯他们的手艺还真不错。 宁芝是知道范明华的手艺的,一尝就知道哪几个菜是他做的。 范明华指了指那盘炒青菜:“我就做了这道菜,其他的都是大伯和大哥做的。” 顾明建得意道:“我可是做了一半的菜,除了明华那道青菜,所有的炒菜可都出自我手。” 顾大伯夹起一筷子青菜,塞进他嘴里:“吃都堵不住你嘴。” 这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只有顾宁宁看着他们吃,自己却只能哼唧哼唧喝奶。 随后聊起了县里领导请客的事,顾大伯道:“晚上你们陪我一起过去,正好你们农业局的张局长也在。” 范明华道:“大伯母跟我说过这事,就是会不会给大伯增添麻烦?” 顾大伯挥挥手:“不麻烦,这都是资源,以后这样的机会多的是。” 范明华落落大方,也不会真傻到去拒绝。 就像大伯说的,这都是资源。 虽然只是县里的资源,但谁知道将来会不会用到? 而且,他也迟早要离开县里的。 倒也不是说县里不好,这里有太多不好的回忆。 其实就算顾家没有过来认亲,范明华也想过,县里只是他的一个跳板。 他绝对不会止步于县城。 这一点,叔侄两人是目标一致的。 不管范明华还认不认顾长鸣这个父亲,顾长春都会把他带回省城去。 他的天地是在那里,或许会走得更远。 “饭局之前,咱们得去一趟武装部,得去见见你那两位‘好‘养父母了。” 那个“好”字念得特别重。 【作者有话说】 嗯,还是加了一章。 下一章会在零晨准时发表的。 这一章没有那么多的冲突,就是温馨的一家人的互动。 有小天使说,都是女主爸的视线,因为咱们小宁宁还小啊,就把视角重点放女主爸了,他也是主角不是? 这一章也会抽两百个红包哦。 今天芳芳搞了个抽奖,条件就是100%的订阅,不知道哪位小天使会被抽中。 第19章 三合一(主要修改了范老太心理那部分) 吃完饭, 顾家三个男人就去了武装部,宁芝和大伯母两个女人,自然不会去那么血腥的地方, 就只待在家里。 家里的活已经被三个男人干完了,自然也不用她们做。 两人也没有什么事,就一起坐在了客厅的地方,一边拆着毛线,一边聊着天。 毛线是顾伯母买过来的,是想给顾宁宁织小衣服小帽子小袜子。 毛线是往多了买的。 毛线可不好买, 在这个资源普遍缺少的年代,不只是票的问题,有时候根本就是没有东西。 像顾伯母买的这团羊毛线,就是她花了很大的资源买来的。 早在知道范明华那边生有一个女儿开始, 她就开始动用人力人情,开始到处搜索各种好的面料,毛线, 还有各种的营养品。 主要是因为,顾长春调查出来, 宁芝曾经因为被推倒难产,有肾脏大出血, 贫血的严重。 顾伯母自己没有儿媳妇,只有一个收养的女儿,对宁芝就像自己的女儿一样, 恨不得把自己身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也恨不得, 把心肺都挖出来给小宁宁。 那可是顾家唯一的孙女啊。 不说他们家, 顾明建这小崽子现在愣是不想结婚, 她收养的儿子, 生的也不是孙女。 冒牌货顾华那边,倒是生有孙女,但那又不是顾家的种,顾伯母自然也就不上心。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31节 以前都没上心过,现在更不可能。 说来也奇怪,她一直都不太喜欢顾华这个侄子,以前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会知道了。 顾华跟她不亲,反倒跟顾长鸣续娶的那位亲。 不过也不怪人家跟后母亲,他从小是这位后母养大的。 “我教你几道煲汤,都是食汤,你和明华都能补着吃,等到宁宁长大后,能吃辅食了,就可以隔段时间给她煲个汤,孩子能长快些。” 顾伯母是医生,在保养这块很有心得。 当年顾明建身体不好,就是她给修养回来的。 这会听说了宁芝的身体,因为难产的事,损伤很大。 顾伯母道:“你应该要坐双月子的。” 生产对于女人来说,不只是鬼门关,就算闯过了鬼门关,依然有很多的问题在等着女人。 坐月子是很有必要的,但很多农村里没有这样的条件,往往很多时候都是生完孩子,坐不了几天月子就得下地。 顾伯母自己并不是农村的,但是她以前在战场上救护,也会救护很多军人的妻子,也会在战场上接生孩子。战场上的女人,比乡下的女人还要苦。她们往往前一刻生完孩子,下一刻就得拖着刚生产完的身体,火速的转移。跟命比起来,健康又算得了什么呢? 因为看得多了,自己也遭受过流产,身体无法怀孕的一系列打击,顾伯母对于女人的身体,就特别的关注了。 也在心里下了决定,等到以后有了儿媳妇后,一定要把儿媳妇像女儿一样的疼。 如今,遇到了宁芝,她和这个侄媳妇特别的投缘。 有共同的语言,顾伯母也不可能因为对方的成分不好就有任何的看轻,反而因为她小时候的那些遭遇,对她多了几份心疼。 宁芝一一把顾伯母说的,都记在了心里。 那些煲汤的食补方式,宁芝很认同。 像她因为早产,奶水出不来,也是靠范明华经常去买那些鲫鱼还有老母鸡,煲得那些汤,她这奶水才慢慢地被催了出来。 虽然不多,但至少她能够像一个正常的母亲一样,给自己的孩子哺乳了。 如果真的被剥夺了身为母亲,给孩子哺乳的资格,她不知道自己将来每回想起来,会不会遗憾。 她知道,自己肯定会遗憾。 “都记住了吗?”顾伯母问。 宁芝点头:“都记下了。”又问,“大伯母,有没有那种可以催奶的食补法?” 顾伯母顿时明白了,她道:“是没有奶水了吗?”见她点头,顾伯母道,“鲫鱼汤这些,民间都有在吃,我这边告诉你几样中药,到时候跟鲫鱼一起煲,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宁芝眼睛一亮。 记下了顾伯母报出来的那几份中药,又把伯母讲的煲汤的方法记下。 怕自己给忘了,她还拿出了一本笔记本,开始把顾伯母说的这些慢慢地记在了本子上。 顾伯母见了,露出会心笑容。 她喜欢做事认真的女孩,有这份认真,还怕有什么事情做不好吗? 看向宁芝的眼神,也是越来越温柔。 两人因为这个,越发的亲近起来。 聊天中,两人就又聊到了那位继婆婆。 于是宁芝问:“大伯母,你能跟我说说我那位继婆婆的事吗?” 知此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宁芝一向觉得这孙子兵法,可不仅只用到军事上。 现实中,哪一样都能够用到。 既然无法逃避这个继婆婆,那么她就想要提前了解这个人。 需要有什么注意的,提前知道了,也就不会犯错误。 哪怕知道,自己和那个继婆婆大概念也不会有什么矛盾,但是谁知道呢? 万一有什么利益冲突,可不就有矛盾了? 还是提前了解一下吧。 “你那个继婆婆……”顾伯母收养微微皱起,显然是不太愿意提起这个妯娌。 尽管不太喜欢这人,但她依然跟宁芝说起了这人,“她叫黄霞……是不是很奇怪?跟你婆婆名字就差一个姓,当时我知道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 宁芝也皱眉,确实。 当知道这个继婆婆名字中也带了一个霞的时候,她心里就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说不出来的感觉,总之不太美好。 怪不得大伯母有像被吞了一只苍蝇的表情。 她也有类似的感觉。 顾伯母叹了一声道,“这个黄霞,原来是你公公部队下面的,一个机要科的科长,机要科的任务就是给军队里收发电报,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岗位,很多的命令,也是由电报的方式命令出去的。” 宁芝自然也知道机要科的重要性。 她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是看过的那些电影中,可是把机要科作为重中之重。 很多谍战中,发报可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很多打入敌方的地下工作者,用的就是电报。 而机要科,就是那个心脏。所有的电报,都会先收纳到他们手里,然后再由他们把电报破解出来,再翻译成文字,拿给各级首长,或是任务者。 既然这个继婆婆是公公那边机要科的科长,那么对于公公所在的部队,应该是非常重要的。 跟公公肯定是非常熟悉的。 顾伯母道:“当年你婆婆把孩子生在战场上,后来孩子就流落在了乡下,被范家……也就是明华的养父母收养。这一失散就是好几年,等到大别山那一带终于解放,长鸣就想把孩子接回到身边来。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明霞已经牺牲了,他一直都在寻找着明霞,也在寻找着孩子的下落。 后来终于有了消息,也是在那个时候,知道了明霞已经牺牲。你也知道,你公公对你婆婆的感情,那个时候他差一点就去了,枪都已经拿起来了,直指太阳穴。” 宁芝微张着嘴,她没有想到自己那个公公,性格竟然会这样刚烈。 妻子的牺牲,对他的打击竟然会这样大吗? 那当年,他又怎么会同意续娶那位继婆婆的? 她很好奇,当年到底发生了怎样的事情,会让如此刚烈的一位军人,最后会妥协同意续娶? 顾伯母道:“后来是你大伯,还有明二哥,也就是你婆婆二哥的劝阻,还有对明霞孩子的挂念,你公公终于振作了起来。知道了明华的下落后,他第一反应就要去接回他,但是当时他正在打仗,还是比较关键的,有着转折性的战事,他根本就走不开。所以就让别人出去接回了明华,但谁又能够想到,当时接回来的,根本就不是他和明霞的孩子,而是一个假冒的。” 宁芝问:“当时去接孩子的,是军队里的战士吗?认识我婆婆吗?” 顾伯母摇头:“那人自然认识明霞,她们还是同学,都是北京师范大学毕业的。” 顿了顿,一脸的嫌弃,那表情就跟便秘似的,“你知道去接的人是谁吗?” 宁芝见顾伯母一脸的嫌弃,又想起了她们的分析,她小心翼翼地问:“不会是……我那位继婆婆吧?” 不会那样巧吧? “就是她!”顾伯母道,“本来去做这事的人是我,当时我也接到了这个任务,知道明霞当年就是在大别山一带失踪的,我和你大伯在四明山这带,离着那边其实也没那么远。 但等我接到消息,想要过去的时候,被告知,孩子已经被接走了,过去接的人,正是黄霞。” 宁芝心里的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当时她这位继婆婆去接回孩子,是有着她的目的的。 她又问:“那个时候,我那位继婆婆……和我公公结婚了吗?” 她需要确定一件事。 顾伯母:“没有,你继婆婆是在全国解放后,你公公从朝鲜战场上回来之后,才跟她结婚的。” 宁芝心里有一种“果然如此”。 那当初这个继婆婆去大别山那带接回“明华”,为的就是讨好她那位公公吧? 是想通过孩子,慢慢地打动公公? 如果是这样,那么有些事情,逻辑也就通了。 为什么当初孩子会接错,因为黄霞根本就不认识孩子。 如果是她公公去,或是大伯或伯母去,那么绝对不会发生接错孩子的事情。 顾家人又怎么可能会接错自己的孩子呢? 但是黄霞就不一样了,这里面是真心的成分多,还是假意的成分多,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当初接错孩子,除了范家人的自私,里面还加* 了一个黄霞,那么这件事情,就可怕多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她和明华回了顾家,要面对的又会是怎样一个人。 真的可以当那个继婆婆不存在? 大伯母说,这是一个颇有手段的女人。 如果没有手段,当年公公也不会娶了她吧? 至于用的什么手段,无外乎就是男人与女人的那些儿事。 听起来有些犯恶心。 当然长辈的事情,与她这个小辈也没有关系。 但如果当初接错孩子中,有着这个黄霞的因素,那么宁芝就不能当这件事与她无关了。 这本身就已经存在关系了。 “我这个继婆婆,……真不简单。”宁芝只感叹出了这句话。 顾伯母道:“她再厉害,你也不用太去关注她。你只要记住一句话,你的婆婆是明霞,只能是明霞,这就够了。至于其他人,你就当她不存在,她也翻不出浪花来。” 宁芝叹息,又怎么可能只当人家不存在。 继婆婆的存在,就是一种威胁了。 宁芝又问:“那我这位继婆婆,可有为顾家生下一男半女?” 顾伯母道:“你公公没那么傻,一段被算计的婚姻,他本就没有承认过,又怎么可能还会给她留下一儿半女?”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32节 宁芝抬眉,没想到她那位尚未谋面的公公,竟这样狠? 那当初那位继婆婆千方百计用手段算计来的婚姻,又算什么? 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吗? …… 就在宁芝和顾伯母在谈论那位继婆婆的时候,范老太也在梦见那位神奇的女人。 梦见明霞。 范老太一开始被关进禁闭室的时候,还能够承受得住。 她毕竟是从战争年代过来的,也不是真正温室里的小花。 但是随着这寂静的地方,那种像长了野草的恐惧,无助,也就爬上了她的心。 这个地方没有窗,只有一扇小门。 更可怕的是,这里的光线很暗,白天还好,能够有隐约的光线照进来,但是一旦到了晚上,那就是静得可怕,也黑的可怕。 一开始她还能够跟范老头说说话。 她不停地说话,以来驱散那可怕的黑暗带来的恐惧感。 但是不管她怎么说话,范老头始终不吭一声。 她道:“老头子,跟我说说话好不好?求你了。” 范老头没有动。 连眼皮都没有掀一下。 如果不是她能够感受到他的呼吸声,她甚至以为他变成了一座雕像。 “老头子,你说明华跟顾家人见面了,会不会被认回去?”范老太不停地找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说。 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说到了哪里。 但是当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一直以为不会跟她搭话的范老头突然一拳头砸在了那张唯一的床上,发出“呯”的声响,同时传来他低吼声:“闭嘴!” “你个蠢货!” 范老太知道自己蠢,这个范老头不止一次说过她。 她不聪明,所以嫁给了她,给她当童养媳,而没有像那位女首长一样,嫁一个有出息的男人。 嫁汉吃饭,她有多大的能力,就找多大能力的男人,这一点她很有自知之明。 被骂了,如果换作平日,范老太可能也就忍了。 但在这里,在这样的环境,又是这样的心境,她没忍下去,暴发了出来:“对,我蠢!我蠢,才会听你说,要……” 这话是没有说出口的,因为她的脖子被范老头掐住了。 这是第一次,她见到了范老头脸上不一样的神情,还有那双凶狠的眼神。 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眸子,在隐约照进来的光线中,透着一抹光亮,就如同野地里的野兽的目光。 范老太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吓一跳。 她怎么会想到野地里的野兽上去了,真的是在这个令人发毛的地方呆太久了。 但此时,范老头掐着她的时候,她就是想到了野兽。 她第一次有了害怕。 她似乎一直都不了解自己的丈夫。 范老头放开她的时候,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大吼大叫,而是将自己的身子缩在了角落里,有些恐惧地看着他。 范老头叹了一声,声音似远,又近,响在她耳中:“田丫,你六岁来到我家,我俩是夫妻,更像是兄妹。你见过我狼狈的一面,也见过我曾经的风光,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咱俩是夫妻,是最亲密的人,我如今只有你了,只有你了,田丫。” 范老太没有说话。 现在换她不说话了。 范老头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很明显地感觉到她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往里缩了缩。 他抬起手,在微弱的光线中,摸上了范老太的头顶,就像以前无数次的,摸着她的脑袋,将下巴抵在了她的头顶上:“田丫,我们说过,要过好日子的。” 范老太的眼泪下来了。 她怎么会忘记呢? 曾经那样困难的日子,他们都过来了。 他们没命的逃亡,还有曾经在那个牢,看着他被人抽鞭子。 范老头下巴抵着她的脑袋,手上在一声一声地敲着床面,发出“呯呯”的声音,声音却低沉,就在她耳边低语:“田丫,我俩好好的,儿子才能好好。儿子才是我们的希望,如今我们的日子眼看就要过好了,就不要再出差错了。” “只有我是真心对你的,田丫。你,我,还有咱们儿子,才是一家人,你说对不对?” 范老太的身子不颤抖了,抬起头望向了他,嘴唇蠕动:“你……刚才差点掐死了我。” 范老头的手指依然在敲着那个床面,嘴里道:“你也感觉到了,在这个房间里,人都会发疯。”声音轻的,只有范老太能够听见。 范老太眼睛一亮。 他说得没有错,在这个地方,真的会发疯。 这就不是人呆的地方。 在范老头的安抚下,范老太的心也平静了下来。 但那也只是开始,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特别是当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 房间里更是黑的可怕,静得可怕。 不说话的时候,那真的能够让人的心开始想很多可怕的东西。 范老太就是在那个时候,做了那个梦。 那个真实的梦,都是她前几十年真实发生的事。 梦里,她又再次见到了那个女人。 其实早在那次之前,范老太是见过她的。 范老太这一辈子,对两个女人记忆犹新,一位是范明华的生母,那位八路军女战士,另一位就是过来接人的八路军机要科科长。 她一辈子都在乡下,对女人的了解,也就是她自己,还有村子里那些张嘴开花,张腿就能够跟人睡的女人们。 甚至见过那些为了生存,被男人们典当出去当曲妻的女人。 还有那些因为家里实在过不下去,把女儿卖出去当童养媳的家庭。 而范老太就是这样的家庭。 她们家里实在太穷了,她娘家生了她们姐妹八个,最后好不容易生了一个儿子。儿子当宝,女儿自然是当成了草。 那个时候穷,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家里就把她们姐妹八个,一个一个地当货物卖了出去。 有被卖去给人当丫头,也有卖给老鸨的,自然也有被卖做童养媳的。 而范老太,就是被卖到范家到童养媳的。 那个时候她才六岁,而范老头已经十六岁了,夫妻俩人相差足足十岁。 其实,与其他那些童养媳相比,她还算好的,因为范老头对她还算好,也会偷偷省下一点吃的给她。 但她依然是营养不良,过了十六岁,她瘦得跟麻杆似的,看起来就跟十二三岁似的。 婆家却想让她跟男人圆房。 还是范老头阻止了家里,说她还小,不适合圆房。 那个时候国家已经开始遭受日寇的侵略,范老头也是整日整日的不在家里,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范老太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人,她被灌输的就是相夫教子,以夫为天。 十八岁那年,她去城里找范老头,当时范老头在一家洋行里当典当员。 她就是在那个时候见到那位八路军女首长的。 那个时候,女首长还没有当八路军(范老太自己猜的),回到重庆的老家。 范老太是第一次知道,女人可以活成这样,那样的鲜活,那样的青春,不像她,十八岁活成了六十八岁,心是死的。 她是给女首长家送旗袍,知道了她是明家的小姐,是北京师范大学的大学生,接受新式的教育。 她告诉她,女人得为自己而活,而不是寄存在男人身上,似乎男人身上的一个零部件。 那位叫明霞的女首长,说话柔柔的,脾气也极好,她教给了她很多东西。 如果不是她学不会,她甚至还想教她识字。 女首长叫这为妇女运动。 她也确实记住了这位首长,一辈子都记住。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明霞,也不是最后一次。 在梦里,她又再一次见到了明霞。 还是那样的漂亮,每见一次,范老太都自惭形秽。 在梦里,她又重新走了一遍自己的人生,又像看电影一样的,把自己的一生看了一遍。 她看到,自己跟范老头圆了房,他们也曾经有过甜蜜的日子。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明霞说的那种爱情,但是她很知足。因为范老头对她很好,可以为她付出一切的那种。 后来她生了孩子,先是女儿。 丈夫有点重男轻女,对她生的女儿,十分的不喜欢。 她婆家更是直接说,要溺了这女婴。 她求,跪下来求。 求他们不要杀死他们的女儿。 但最后这个女儿,被卖给了一个货郎,成了货郎家傻儿子的童养媳。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33节 穷其一生,她也找不回她的女儿。 后来,她又生了一个女儿,那个女儿就是小花。 这个时候,她拼尽了所有的力气,保下了她的小花。 那一刻,她眼泪流了下来,为自己的命运而哭泣。 这时,她想起了那个叫明霞的女首长。 同样是女人,对方活得那么滋润,那么潇洒,而她却只能拿命去保护自己的女儿。 如果她后面再生一个女儿,那么她就可能再也保不下了。 她心里是担心的。 也是害怕的。 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祈祷,让老天终于开了眼。 她感觉到丈夫心境的变化,他开始对她好了。 跟她说,以后不管生的是女儿还是儿子,他都会好好对她。 她信了。 可能是她的运气到了,她又怀孕了,这一胎很幸运,生的是儿子。 就是儿子似乎有点儿先天不足。 又是在那个时候,她又遇到了明霞。 明霞带着警卫,大着肚子,被人追赶。 就是那个时候,明霞要生了。 保护她的警卫们,都死了,她自己也奄奄一息。 当时是范老太救下了她,把她藏在了一个山洞里。 那个山洞,是她早年砍柴的时候发现的,很隐蔽。 就连她丈夫范老头都不知道。 范老太一直都知道,有人在查找明霞。 她咬牙,没有把人交出去。 …… 梦里的她,胆子非常的大。 她站在梦境里,看着当年的自己做着这样胆大的事情。 看到明霞后来被人找到…… …… 又惊又怕,她全家都被带到了一处房子。 接受了审讯。 再后来…… 范老太不敢想,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一家被救的时候,她还惊魂未定。 他们被人保护了起来,送到了根据地上。 她和老头子看到,那里正热火朝天地在分地。 那个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当年救的那个女人是什么样的人。 那可是个大官啊,还有一个当大官的哥哥,一个当大官的男人,还有一个同样当大官的大伯哥,她全家全是大官啊。 再看向那个猫崽一样小的小明华,范老太第一次不平地想,为什么那个孩子不是自己的孩子? 为什么自己的孩子不能成为大官的孩子呢? 这种思想,疯狂地吞食着她。 吞食着她的灵魂,她的理智。 最后全国快解放的时候,孩子的亲人过来接了。 那是个女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听她的介绍,是孩子父亲让她过来接人的。 根据地的同志,也证实了女人的身份,女人是顾师长所在部队的机要科科长。 那人骑在高头大马上,穿着军装,逆着光朝孩子走了过去。 鬼使神差地,她把自己的孩子阿建,推到了那人的手上。却把首长的孩子,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那个时候,没有吃的,小明华瘦得皮包骨,被她用力地抱住,只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她却不敢把孩子的真面暴露在女人面前。 怕她真认出什么来,虽然孩子如今瘦得,就算他亲爹娘站在他面前,也未必能认出来。 但那会的范老太,就是怕。 或许是做贼心虚吧,总觉得那个女人看着她的目光里,似乎看穿了她的心理。 范老太害怕地低下了头,用力地咬了咬,就是咬定了阿建就是首长的孩子。 以为女人会揭穿,却没想到那个女人什么也没有说,就带走了孩子。 走之前,甚至说,全国快解放了,政府可以为他们全家安排工作。她和老头子都能够有体面的工作,将来等两个孩子长大后,女儿能够进入文工团,也可以去广播站,儿子能够直接当兵。这个名额,是女首长给的签的。 但是她男人说,不能再呆在这了。 他们得跑。 一开始,范老太不明白,为什么要跑。 范老头道:“现在不跑,等到真相大白的时候,去牢里吃免费饭吗?” 范老太有些可惜,那可是两个正式的工作啊,她的女儿也能够进文工团,至于小明华,就甭想了。就算范老太再笨,也知道他是不能出现在首长的面前的。 这是要穿帮的。 拒绝了政府要给他们安排工作,最后找了个理由,说要去找亲人投亲,连夜跑出了根据地。 跑得远越好。 …… 黑暗中,一直循环地做着这个梦。 她哭着对范老头说:“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却只得到了他的一声冷斥:“闭嘴!” 范老太卷缩在墙角里。 目光开始空洞。 她知道自己快要疯了。 那种痛苦的幻觉,已经快折磨死她了。 她奔到那扇小门前,不停地拍打着:“放我出去!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我受不了了。 我要举报! 我认罪! 然后,她听到了耳边范老头的怒斥声:“闭嘴!” 他只会说这句话吗? 她不想闭嘴吗? 她闭不住。 她怕一旦闭了嘴,自己就真的出不去了。 这里会让人发疯了。 然后,那扇小门就开了。 一道光线,就射了进来,范老太眼睛一亮。 她几乎连滚带爬的,冲到了那边。 冲到了打开那扇门的男人身上,抓住那人:“放我出去!” 那人的声音,似远又近,声声回落在她耳边: “可以,只要你交待,把所有的都交待清楚。” 【作者有话说】 就是修改了一下范老太心理描写那部分。 应该,可能会有二更,但也未必确定,看我明天能不能多码出字来吧。 顾爷爷这个人设,有点儿像李云龙,当然不是他。 明霞这个人设,美好,有点儿像小田吧,当然也不是她。 这一章也会抽两百个红包哦。 第20章 二更,三合一 范老太被放出来的时候, 她就觉得天也蓝了,地也绿了。 在那个可怕的地方,呆了整整一天, 她整个人都要疯了。 外面站着顾家首长。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34节 其实范老太并没有见过明华亲爹,但是当顾首长站在范明华身边的时候,她有一种感觉,他们俩才是亲人。 范老太还不知道,来的人根本不是范明华的父亲,而是大伯。 她以为来的就是顾长鸣, 她是心虚的。 当一件自我催眠对的事情,被揭穿的时候,剩下的也就是无尽的恐惧。 特别是在那间黑暗的屋子里,做了那样的梦之后, 就如同把她的一切解剖得明明白白,曝光在了太阳底下。 无所遁形。 在男人税利的目光中,范老太慢慢地低下了头。 范老太和范老头是被分开审讯的。 这让范老太莫名紧张。 她一直都是跟在范老头的身后, 范老头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她自己笨, 有多时候,脑袋都转不过弯来, 也思考得不周全。 所有的事情,都是范老头给她扳碎了,一点一点地告诉她。 怎样是对的, 怎样又是错的。 怎么做又不会被人给盯上。 特别是那次他们被抓之后, 范老头让她不要怕, 把所有的事情全部都推到他身上。 她只要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 多说多错, 不如不说。 范老太也一直都秉承这个, 才能够活到现在。 她蠕动着嘴唇。 在那间黑暗的屋子里,她是真的被逼疯了,什么都想说。 只要能够出了这个屋子。 范老太就被带到了一个房间里。 这个房间里有桌子,也有椅子。 她就坐在那条椅子上。 对面的桌子上,坐着几个男人,除了那个顾首长,和范明华,范老太不认识其他人。 这里面有顺县的公安局长,有武装部长,有革委会主任,还有一个穿军装的,是顺所在驻军的连长。 哪一个不是顺县有头有脸的人物? 范老太这一辈子,见过的大官,顶天了也就是在根据地的时候,见到的民兵队长。 明霞不算,那个机要科长也不算。 范老太的手指绞动着,眼神是恐惧的。 她以为他们会问她,有关调换孩子的事。 她一开始是打算,抵死不认。 也做好了准备的。 虽然她在出来之前,决定坦白从宽。 但是出来之后,她的心境又不一样了。 她重新想起了范老头在耳边说的那些话。 她闭上了眼睛,痛苦地心里纠结着。 因为纠结,手指不停地绞动。 她不知道,早在自己喊出那句“我交待”,就已经定性。 这不是她不想交待,就能够不交待的。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也不是一句喊喊的口号。 早在她被提到这间房间,所有的领导都在这边,连革委会主任都出现了的时候,范老太已经没办法否认一切了。 范明华坐在了顾长春的身边,看着面前一直紧张地抿嘴的范老太,他太了解范老太,知道她做这样动作的时候,就已经决定推翻前面想要交待的打算了。 他道:“范明建也知道他是冒牌货的吧。”说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他在范老太的头上扔下了一个炸弹,一个可以激出范老太实话的炸弹。 果然,范老太上当了。 “他不知道,这一切跟他没有关系!”在范老太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完了。 她上了范明华这个狗杂种的当了。 范老太眼里有怒火,却不敢在这里发作。 范明华笑了,笑得狡黠。 如果这时范老头也在,可能没有那么顺利。 因为他知道范老太不太聪明,只要跟范明建有关的,她会被激得脱口而出。 顾长春转头看了一眼范明华。 范明华也朝他笑了笑。 而旁边的顺县几位干部,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能够突破,让范老太开了口。 刚才她可是一直都否认自己,全盘否认出来前说要交待的话。 “说吧,你当初是怎么遇到的明霞同志,又怎么从她手里得到孩子的,都说说。”顾长春没有问她当初转换孩子的全过程。 那个不需要问,不管过程如何,结局又如何,那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 而且,有些事情也不难调查,顾长春早在得到消息,开始对范家调查的时候,就差不多理清了脉络。 剩下的也就是时间问题,只要在大别山那边的档案被拿过来,没有任何的悬念。 就算刚才范老太否认,也是没有用的。 在一切证据面前,否认就是无力的抵抗,得到的惩罚会更严重。 也不是顾长春想知道的。 问了,也就是补充一点细节。 顾长春最想知道的是,当初明霞同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当初她是带着机密走的,最后跟她在一起的同志全部牺牲,她自己也失踪了。 这一部分是空白的,组织并没有调查出什么。 而范老太和范老头那边,就是一个突破口。 哪怕现在组织,给了明霞同志清白,给她平反了。 但其实是没有有力证明清白的,那些证词,其实都是非常苍白的。 “是我救了明霞同志……” 对,是她救的。 范老太原本苍白的脸色,顿时没那么白了,她蠕动着嘴唇,眼睛望向远方,似乎看到了那个美好的女人,正站在那边看着她。 她道:“那天……” 范老太开始诉说起了那天的事情。 那天下着大雨。 雨特别的大。 她背着背篓,去山上…… …… 同时,另一边。 就隔着这个房间,范老头就在那边。 他没有被审问。 他只是被带到了这边,只是被看守了起来。 却没有人过来。 他表面很平静,内心却焦急如焚。 他不知道范老太被带走之后,会说出什么来。 他用力地绞动着手指,轻轻地闭上眼睛。 一幕一幕,开始在脑海里闪动。 他把三十年前的所有情景,在脑海里回放着。 就如同回放的电影,一幕幕,全部过一遍。 有什么是他没有想到的,又有什么是被他遗漏的? 他和范老太不一样。 范老太是秉承着,想让儿子过更好的,而他想要的更多。 儿子是继承他血脉的,他自然是希望他过得好。 但同时,他也希望自己过得更好。 他如老僧入定一般地坐着,似乎又不急了。 如果能来一支烟,就更好了。 范老头遗憾地想。 ……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35节 范老太咽了咽口水,她眼前泛起雾水。 再重翻当年的事,是一种勇气。 就如同那天,她在梦里重新过一遍人生一样。 如今,在领导们的面前说出来,她突然发现,自己轻松了。 特别地轻松。 她道:“那天,是我接生的她,是我把孩子从她肚子攥出来的。” 她的目光望向了范明华,似在告诉他,是她救了他。 她不但救了他的母亲,也救了他。 不管她对他做了什么,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如果没有她,他们母子都得死。 范明华抿着嘴唇,不发一语。 范老太喘了一口气:“你们一直问我,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告诉你们,这一切,都是明霞同志让我这么干的。” 她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特别是范明华,顿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她,“你胡扯!” 同时,在另一间房间的范老头,睁开了眼睛。 眼里带了笑。 他听不到隔壁都审了什么,但能够知道,范老太会怎么说。 身上更加地放松了下来。 …… 范老太只是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明霞同志说,她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回去就是一个死,所以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帮她把孩子养大,等到将来形式允许了,再把孩子送还到他父亲手上。还让我转告孩子父亲一句话。” “她对不起他。” 范老太满口谎言。 但是此时此刻,却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她讲的是假话。 “因为她说,她做了对不起国家的事,只有她死了,就可以把真相埋藏在地底下,没有一个人知道。” 范明华一双眼睛已经通红,死死地盯着范老太。 恨不得杀了这个满嘴谎言的老太婆。 顾长春用力地攥住他的手,让他坐下。 范明华却指着范老太,这个老太婆这是在给他母亲抹黑。 范明华平日里很冷静的一个人,此时却被范老太激起了满腔的怒火。 只要事涉他的亲人,范明华就无法冷静。 比如他的母亲,比如他的妻子,又比如他的女儿。 每一个,都是他身上的逆鳞。 审讯到此为止,没有再继续。 顾长春让人把范老太提回那个禁闭室,范老太突然就挣扎着喊道:“领导,我坦白,我刚才撒谎了,不要把我提回去,只要别让我回那里,你们让我交待什么都可以。” 顾长春却坚持着,让人把她带了下去。 范老太嘶吼着,声音响到,隔着几个房间都听到了。 另一边的范老头,突然睁开了眼睛,眉头微微地皱起了来。 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他在等着,公安那边对他的问询。 但是没有。 顾长春只是让人把他提到了这个房间,却是什么都没有问。 所有他想到的问题,都没有发生。 直到,外面传来了范老太嘶吼声,说要交待,说自己撒谎了。 他眉心皱得更紧了。 有什么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 …… 回到接待室里,顾长春没有说话。 范明华好几次都看顾长春,他道:“大伯,范老太婆满嘴谎言,不能信。”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大伯。 大伯肯定是向着他母亲的,但是他怕其他人误会。 特别是这里还有一位革委会的主任。 革委会是干吗的,那可是揪所有思想有问题,行为有问题的机构。 他母亲好不容易才能被平反,如果这会再给扣个什么帽子,那前期舅舅他们的努力,就白费了。 他恨。 范老太真是该死,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将人捻死了。 顾长春没有回答他,只是问另外的四位领导,“你们信吗?” 革委会主任笑道:“这只是一个农妇的恶间攀咬,当不得真。” 另外两位领导,也是连连点头,赞成革委会主任的说辞。 这确实当不得真。 何况,这个农妇,还与顾家有仇,早年偷换了首长家的孩子,把自己的孩子换了进去。 四位领导望向了范明华,谁能够想到,这位在乡下长大的孩子,竟然会是顾首长家的孩子。 顾家是谁?那可是出了两位将军的顾家。 跟明家也有千丝万缕关系的顾家。 如果换作其他人,革委会主任想抓也就抓了。 但换作顾家就不一样了。 现在已经七五年七月了。 国内的形式,已经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下面的民众,可能嗅不到这种改变,他们这些在高位的人,特别是革委会这样牌漩涡中心的部分,嗅觉本来就比其他人强。 也就是小将们,可能不知道天有可能改变,上面对打击已经有所缓解。 他们这些在前线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嗅不到呢? 就算范老太能够证明当年的事情是真实的,明霞确实是这样跟她说的,确实做了什么对不起顾家的事,那又怎样? 给顾家留一份香火情,对自己又没坏处。 革委会主任懂,另三位又怎么可能会不懂? 他们想得可能还更远。 顺县的公安局局长甚至想,农业局张局长真是踩了狗屎运了。 怎么运气就那么好,正好当伯乐,发现了范明华这匹镶金的千里马呢? 如果当时他当这个伯乐,该有多好? 当时范明华也来过公安局报过案,报的就是范小花推倒的案子。 现在他无比庆幸当时,局里严阵以待。 后来有个电话打进来,说让放了范小花,他没有头脑发昏。 他还算公正,这才没有做下错事来。 如今想来,好悬。 多亏了这些年,他从来没有做过一件愧对警徽的事。 武装部部长的心里可能是最后悔的那个。 当初范明华征兵了三次,次次达到要求,能够去当兵了。 但因为当时范老太的胡闹,最后武装部这边过来劝退了范明华。 如果当时武装部这边,能够摆平这件事情,让范明华顺利能够当兵,那可不就留下了一份香火情? 当时他怎么就没有坚持呢? 怎么就不学张局呢? 几乎是在几位领导说起的同时,范明华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知道有大伯在,也出不了事。 顾长春却摇头:“不,我反倒觉得范老太太讲的这话,值得深查。”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认真起来,还让深查? 范明华更不明白,大伯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当然不会怀疑自己的大伯,他更多想的却是大伯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范明华这么想,其他人自然也往这里想。 公安局屠局长道:“首长是想到什么了?” 顾长春眉心深锁,他的脑海里全是范老太当时说的话。 他想的更细。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36节 他道:“大家想,明霞同志当初怀疑背叛的时候,是在哪一年?后来又旧事重提,又是在哪一年?” 这件事情,屠局长和吴连长是不知道的。 他们是不同系统,但是革委会主任却是知道的。 革委会主任虽然知道的不是特别详细,但是同一个系统,有些事情多少是能够耳闻的。 特别是有关顾家,有关明家的,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当时就有文件发放到了他手上。 顺县也是有明家的子弟,被下放过来。 毕竟明家是个书香门第,出了不少学者教授,而教授就是被重点打击的对象。 何况里面还有一个明霞。 革委会主任点头:“这事我知道,明霞同志被人举报,虽然后来被洗清了罪名,但是有些事情,依然没有被说清楚。如今明家依然还是会偶尔会迎接调查。” 范明华的心被揪了起来。 当直面这个事的时候,他的手心都是湿的。 顾长春道:“一件只有高层知道的事,就连老屠和小吴都不知道的事,一个没有出过县城的,连公社都很少去的农村老太太又是怎么知道的?她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顾长春将问题刨出来,四位领导都沉默了。 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确实哪里都是破绽。 “当然,也有可能她讲的是真的,确实是从明霞同志嘴里得知的。但这里有个前提,她和明霞同志是什么关系?明霞同志也是一个老党员了,会把这样机密的事情告诉一个陌生人?还是自污自己的的事?” 四位领导摇头,这绝对不可能。 不说明霞同志是一个老党员,党内的纪律,她会不知道? 就是一个新入党的预备党员,都知道这种机密,是不可能随便到处说的。 所以,这个范老太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是谁告诉她的? 是她故意乱说的,还是里面有什么玄机? 四位领导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凝重。 顾长春笑道:* “这其实是好事。” 他有一种直觉,当年明霞同志失踪的真相,可能就会浮出水面了。 不管这范老太是怎么知道的,是她自己无意中知道,还是别人告诉她的,那都是一个突破口。 所以,他没有急着审讯。 也没有去再审讯任何人,而是把范老太重新扔回了禁闭室。 他相信,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对四位领导道:“今天这事,我希望大家能够保密。” 四位领导自然知道,这事事关重大,如果泄密了出去,那肯定是他们三位中的一人泄了密。 泄密出去,没有什么好事,反而容易得罪人。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们当然不会做。 顾长春看了一眼禁闭室所在的方向,若有所思。 从武装部回来,范明华欲言又止。 直到回到了家里,顾长春道:“想问什么?” 范明华道:“大伯,你就不怕他们真的泄密出去?” 顾长春却道:“我还巴不得他们泄密出去呢,打草惊蛇,才能够抓蛇。” 范明华凝眉,道:“顺县有敌特吗?” 他能想到的,就是这个。 就像大伯说的,这事本来就是机密,范老太一个普通农妇,又是怎么知道的? 要嘛范老太是敌特,要嘛有敌特跟她接了头,或是她……被人利用了。 顾长春:“敌特一直都存在,只不过有些就此隐藏了起来,有些却冒头。我军一直都有在打击敌特,抓了一批又出来一批。他们被撒入民众,有些人就此隐入民众,有些不得不出头。我们要一批批地筛查,也需要精力的,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自己跳出来。” 范明华若有所思。 顾长春突然问他:“你对你养父了解多少?” 范明华猛然抬头:“大伯是怀疑范老头?” 顾长春道:“范老头的档案,非常的干净,干净到让人不得怀疑。” 一份过分干净的档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确实什么事也没有,什么过往也没有,另一种可能,却是被人动过手脚。 而范老太的嘴中,他们曾经被捕过。 这就有意思了。 被捕过,却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这件事情,不怕范老太撒谎。 因为她说,当时是地下党把他们救出来的,那么就能够查得到当时的记录。 这事如果真的,那么一份过分干净的档案,就有问题了。 范明华道:“范老头这人……”开始思考范老头的为人,想了半天,发现竟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范老头这个人,为人特别老实,平日里也几乎不怎么说话。 有什么事,都是范老太出面。 虐待他的事,也都是范老太做的,反而范老头还会私下里,给他塞点东西。 小的时候,范老太打他的时候,也都是他护着他。 现在想起来,范老头这个人确实老实得有些虚假。 要嘛是真的这样木讷老实,要嘛就是有问题。 一个人怎么可能几十年如一日的老实,不管是在外面,还是在家里,都是一如既往? 有些人老实,但是在家里却又总会大打出手。 有些人同样也是老实,在家也可以做到老实,但却是真的受虐型,一味让人退让,吃亏型。 但这又与范老头不一样。 当初,范家闹得那么厉害,在外蹦跶的人,除了范老太,就是范小花。 相反,范老头身上那是一点痕迹也没有。 后来他分家,范老头也是二话不说,答应了,没有过分地为难。 就好像他早就已经想分家了一样。 就好像……他是真的疼他。 只是范明华是一个谨慎的人,没有被范老头的表象迷惑罢了。 不管他是真老实还是装老实,他都不想跟范家有任何的联系。 在满月酒那天,范老头似乎也没有任何的破绽,甚至在他动手掐他的时候,他也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怒,也没有愤。 现在想起来,甚至连害怕都没有,这就有点怪了。 以前他不明白,明明范老头处处都是那样好,自己为什么反而会不想亲近他。 如今想起来,应该就是假。 范老头的身上处处透着违和感。 是的,就是违和。 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反倒是范老太,虽然脾气躁,动不动就开口骂,动手跟人开撕,但却反而处处透着真实。 让人觉得,她就是这样一个人,这样的人反而让人放心。 因为好对付。 她表面什么样的,内里就是什么样的。 一眼就能望到底,表情也是明明透在脸上。 好了解。 相反,范老头那样的,才是真正不好对付。 就跟一条毒蛇一样。 以老实为伪装,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给你来一口。 背后被捅一刀,还以为对方是好人。 真正的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这样的人,才可怕。 可怕到,被盯上,就有一种毛骨悚然。 想了这么多,其实也就几秒钟。 范明华沉吟后,把自己的结论,告诉了顾长春。 顾长春摸着下巴。 范老头,本名已经没人知道了,因为一直都叫他范老头。 顾长春知道,该从哪里入手了。 看来得去大别山那边的根据地了解,范老头这个人了。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37节 …… 顾宁宁就是睡了一觉,爸爸和大爷爷都回来了。 天地似乎也变了。 她被妈妈抱在怀里,一家人在那里坐着,听着爸爸在那里说着审讯范老太的事情。 这事,跟自己人当然没什么好瞒的。 顾大伯那边,让四位领导不要说出去,也是一半处于打草惊草的打算。 只要那边有人传出去,他这边盯着的人就会发现,就能够顺势抓到一些人。 当然如果打了草,没惊到蛇,说明对方老谋深算,也可能四位领导没有泄露出去,或是顺县没有敌特组织。 顾大伯还是更倾向于前者的。 “这个范老太婆,说是明霞不让孩子认亲的?她简直胡说八道!”顾伯母气得破口大骂。 顾伯母气得心肺都疼,怎么会有这样无耻的人? 顾长春:“这没什么好气的,当初他们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那么反咬人一口,也是能够想到的。这事,其实是好事。” 顾伯母望了过来。 于是顾长春把在武装部对四位县领导的分析,又再分析了一遍。 “明霞同志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咱们都不知道。如今从范老太口里得知,是她救的明霞,当时明霞和同志们还经历了一场枪斗,她是目击证人。 这件事情就从范老太范老头家乡查起。当年的事情,也不可能就她一个人看到,总还是会有目击证人的,这对我们追查当年的真相是好事。 明霞的案子,表面是平反了,但我们都知道,这是因为上面有人压着,一旦暴发出来,又会是一场灾难。总是需要知道真相的,当年到底是谁泄得密,谁才是真正的叛徒。如今这个叛徒一直都没有找到,这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顾伯母也冷静了下来。 刚才她是太气了,如今想起来,确实如长春说的那样,这未必是一件坏事。 也未必对他们没有利。 明霞当年的事情,最后发生枪击的地方就是在范老太所在的村。 而不是他们认为的,孩子生在战场上,最后被范老太夫妻捡走,养大。 既然有具体的地方,那就好查了。 范老太是最后的目击证人,那更好了。 只要她还在,就不担心撬不开她的嘴。 这算是一个大惊喜。 以为范老太只是参与了调换孩子,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惊喜等着他们。 明霞,这是你在天灵保佑的吗? 你含冤而死,冤案沉了二十多年,终于能够重见天日了。 顾伯母喜极而泣。 最近真是喜事,一件接一件。 好运都在他们这边。 顾长春道:“我打算给长鸣打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到?这件事情需要军方插手,公安系统这边力量如今还是弱了些。我已经从部队转业出来了,我需要军管处的支持,将整个顺县都监视起来。 范家这边,我会安排人监视,但是有军方介入,更好。” 说起来惭愧,这十年,公安系统这边几乎瘫痪,顾长春那几年又被严密监控,甚至被革职。这两年,他恢复原职后,好不容易才让部门旋转起来。 如今公安系统缺少人才。 不少真正有能力的人才,也因为各种原因,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 所以,顾长春才需要军方的介入。 这事,长鸣应该很乐意做。 顾明建道:“爸,我亲自监视。” 顾长春道:“你确定?你一旦离开,监狱那边怎么办?” 顾明建咧嘴笑了笑:“那边离了我,就运转不了了?有老方在那呢,乱不了。” 顾长春想了想,“那你小心点。” “爸,你还不相信我的身手吗?”顾明建嚷道。 顾伯母插嘴:“你爸不是不相信,是明剑易躲暗箭难防,你爸是让你注意安全。” 顾明建摆了摆手:“妈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那边,顾长春已经去打电话了。 家里没有电话,需要出去打。 这边顾伯母对范明华道:“你爸应该快到了。” 范明华抿嘴,却不说话。 顾伯母道:“你还生你爸气呢?” 范明华急忙道:“没有。” 顾伯母叹道:“生气也能理解,毕竟你在乡下呆了三十年,不能跟亲人团聚,冒牌货却冒用你的身份,活得那么滋润。” 范明华抬了抬眸,不吭声。 “别怨你爸,当年的事,你爸也是受害者,没有谁愿意认错孩子的,谁也不愿意自己如珠如宝疼了二十多年的孩子,不是自己的血脉,这事搁谁身上都难受。” 顾伯母又道,“等你爸回来了,你们父子俩好好说。” 【作者有话说】 这是加更章,后面就没有加更了。 下一章就是凌晨了。 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有时候太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 下一章老顾同志应该就出现了。 第21章 二合一 此时的范老太, 又被关进了禁闭室。 她都快要疯了。 为什么她就跟这个禁闭室过不去了? 为了出这个禁闭室,她交待。 结果一转眼,她又进来了。 那她当初又干吗出去? 她快要疯了。 早知道这样, 她提什么明霞? 一想也是,人家是明霞的丈夫(她以为是顾长鸣),又怎么可能任由她这样中伤? 她真是以前气铁头气习惯了,忘了现在已经不是能随便她诬蔑的时候了。 真是推算了。 范老太从来没有过的憋屈。 走来走去,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无法言语的狂癫的状态中。 不知道这一幕,已经完全被人看在了眼里。 已经被记录了下来。 门一开, 范老太冲了过去,喊:“同志!同志!求你去告诉顾首长,说我有话要说。” 门外推进来一个人,正是范老头。 范老太喊叫的声音一顿, 望向了范老头。 范老头身上干干净净的,出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进来的时候依然是什么样子。 不像范老太, 身上狼狈的很。 门外的人,听到范老太喊叫, 问了一句:“你要交待什么?” 范老头也同时望了过去。 范老太举手:“只要我知道的,我都交待。” 门外的人道:“你前面的时候也这样说, 结果乱说一通,待着吧。” 范老太讪讪:“现在我真的全部交待,坦白从宽, 争取宽大。” 门外的人却道:“我会把你的意见上报, 老实等着吧。” 后来范老太再怎么敲门, 外面的人都不应不答, 也不说话了。 把个范老太气得, 用力地一踹门,结果反而把脚给伤着了,她一阵鬼哭狼嚎。 范老太哭哭啼啼地,被范老头扶到了那张床边上坐下来。 她的脚上的鞋子被脱了下来,范老头正在给她按脚。 一点一点地按,那样的认真,那样的温柔。 范老太哭泣的声音一顿,停了下来。 这样静静地望着范老头。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38节 此时是白天,头顶上的气窗,还是有一束光照进来的。 照在范老头的脸上。 范老头年轻那会,是真的英俊,长脸浓眉,鼻子不是家乡那边特有大肉鼻,而是如外国人那样英挺的鼻子,鼻尖那里带钩,自有一番韵味。 想想,自己年轻那会也漂亮。 那个时候他们两人,村里谁不说他们是戏文里唱的那样郎才女貌。 那时她是真的喜欢范老头,现在也是。 再仔细看,范老头越老越英俊,也越有味道。 身上的气质,也让她着迷。 她甚至都忘了,在一天前,她还被范老头掐住脖子,差一点就被掐死。 “好点没有?”范老头细声地问,手上的动作,还在细致地按着。 范老太点头。 范老头没有听到声音,就抬头,就看到了范老太一副花痴一样的模样看着他。 他一怔,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他柔声问:“怎么了?” 范老太摇头,又马上道:“老头子,还记得我们刚结婚那会吗?我那会太瘦,身上都没肉,你当时还笑话我长得像豆芽菜。” 范老头道:“都过去的事了,还提这干吗?” 范老太却道:“但那会,你却是村子里少有的英俊小伙,大家都说我是烧了半辈子的香,才能够嫁给你。” 范老头:“你我老夫老妻了,还讲这做什么?” 范老太却整个人都沉浸在回忆里:“我们那个时候也是有过一段美好的回忆的,就像明霞同志说的,那叫爱情。可是后来,你变了,自从生了大丫后,你就变得爱喝酒,喝酒就打人。” 一提起那个时候的范老头,范老太整个眉心都是皱着的。 范老头有些不耐烦:“都过去了。” 范老太却摇头:“人家说,人活一辈子,临老的时候,会想起年轻时候的事。我现在越来越想年轻那会了,我总是做梦,梦见明霞同志,那么美好的一个姑娘……” 范老头更加的不耐烦,但也没有说去打扰她,而是低着头,气窗上的那束光打在了他的脸上,投下了一抹阴影。 若隐若现在的,看不大清楚。 气氛有点低。 范老太却一点感觉没有,还在那里自言自语。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那么多,是环境改变人,还是突然怀念起了以前。 “那么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死了。 范老太突然捂住了脸,泪水从指缝里流了出来。 捂住脸的她,并没有发现到范老头脸上表情的变化。 范老头突然站了起来,看似像在无意识地走动,这里看看,那里望望,又好奇地这里敲敲。 很快,他就看到了一片奇怪的装饰,伸手按了按,突然脸上大怔,往后退了一步。 范老太还在那里自言自语,并没有发现范老头发现了监听设备。 范老头又折了回来,看着她,一阵发呆。 “老头子,我今天撒谎了。”范老太突然道。 范老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范老太道:“我告诉他们,是明霞同志不让我们把孩子送回去,我是不是很聪明?” 范老头真想伸手捂她的嘴,却被她接下来的话慢了动作,她道:“我告诉他们,明霞同志自己不愿意回去,她说对不起顾首长,做了对不起国家的事……” 范老头心头狂震,他白天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有什么失去了控制,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他有一种可怕的念头,因为范老太这一出,自己会被人怀疑上。 看向范老太的目光中,有着淬了毒的冷。 他已经伸手捂住了她的嘴,眼里有着懊悔。 他是知道她很笨,没有想到,竟然会笨成这个样子。 她多此一举,讲什么对不起之类? 这不是告诉别人,他们有问题? 范老头死死地盯着那个监听设备。 范老太或许不知道,这里已经换过一个房间了。 并不是原来那个房间。 这里的监听设备,似乎比他想象得还要高级。 他不知道除了监听设备,还有没有类似能看到他们在房间里动作的设备。 那个也挺容易的,他自己就能够办到。 如果真的有,那么他们现在的举动,就已经落入了别人的眼里了。 他凑近她的耳朵,低声吼:“你自做聪明做什么?” “蠢货!” …… 这个禁闭室,确实有监听设备。 也不是原先范老太范老头呆的那个禁闭室。 这个禁闭室,原来的时候是关犯人的。 里面不只有监听设备,还有监视设备。 当然不是后世的监控设备,而是在那个小气窗上面,装有一个摄影机,能够完美地将里面的一切,都慢慢地拍摄下来。 等到需要的时候,可以把摄影机拿过来,然后通过播放的形式,放到电影幕布上。 而范老头刚才敲敲打打,还有范老太在那里不停说话的一幕,都被完美地拍摄了下来。 等到范老头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这才是范老头生气,恨不得掐死范老太的原因。 如今在范老头的眼里,范老太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可爱的,漂亮的小姑娘了。 而是变成一个头脑简单,尽给他惹事的麻烦精。 他却忘了,以前很多事情,都是通过范老太去做的。 正是这个他眼里头脑简单,尽给他惹事的小老太,却帮他办了很多事情。 虽然很多事情都是她无意识去办的。 狗咬狗,或者说打草惊蛇,是顾长春此时最想做的。 此时他在干吗呢? 他在跟顾长鸣打电话。 自上次电话之后,他们兄弟俩一直都没有通过电话了。 因为在电话里不能说太多,现在的电话装置,是通过人工接线的,很多时候很容易被监听。 电话不能说任何有关机密的事情。 他就是打算向顾长鸣借军队的特种人才,用来监控范老头夫妻,还有顺县这边,需要大清理一番。 这些事情,他都是通过暗语,向顾长鸣传达的。 两人是兄弟,又都曾经是从战争年代过来,又都是军人。 以前兄弟两人,一个是专门搞情报的,另一个是前线打仗的。有时候兄弟俩免不了就要交换一下情报,却又不能这样直白白地说,两人就搞了一套暗语。 这套暗语,等解放后,就被搁置了。 如今重新被翻了出来,顾长鸣就发现了不对劲,也感觉到了顺县那边紧张的气息。 兄弟一边用暗语对着话,顾长春一边观察着周边的情况。 真的有一种解放前搞情报的错觉,刺激又紧张。 却又莫名让人兴奋。 顾长春好久没有这种兴奋感了,自从运动开始,他突然被革职,在家呆了整整八年,他就成了一个种种菜,钓钓鱼的小老头。 要不是后来公安系统又启用了他,还把一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他,现在他还在四明山钓鱼呢。 暗语终于对好,顾长鸣那边告诉他,一切都交给他处理。 电话就被紧急挂断了。 挂断电话后,那边去干吗了,顾长春并不关注,此时他就像没事人一样,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回走。 也没有坐车,而是沿着街,慢慢地往范明华住的地方走。 这里不同于省城。 顺县其实是一个渔县。 但又与别的渔县不一样,这里靠海,三面环海一面通往大陆,交通来说,其实并不发达。 这就造成了,这里的经济,还是环境,都与内地不太一样。 这里人的思想,会更加封闭一些。 特殊的地理环境,也极方便敌特的活动与隐蔽。 这里虽然靠海,但又多山,都是一些小丘陵,人往山上一藏,很难找出来。 又四面环海,坐上小船一逃,就可以逃往大海,避往海湾那边,十分的方面,也给追侦加大了难度。 这也是这边有敌特活动的痕迹,却找不到的原因。 所以顾长春不敢贸然行事,他需要军方的合作。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39节 也只有军方,才能够布下天网地罗,公安系统人才缺失,布起来会困难许多。 他却不知道,顾长鸣那边挂完电话,又拉出了抽屉,拿出了那只银色女式手。枪。 顾长鸣用一块绸布慢慢地擦拭着手。枪。 这二十六年,他一有空就会擦拭枪身,上面不许留下一丁点的灰尘与痕迹。 就像他的心里的位置,也不允许留下任何人一样。 他的心很小,只允许留给枪的主人。 窗外,窗帘被风吹开。 风吹了进来,吹动了他的头发,也吹散了他心头的一丝躁意。 他边擦拭着小银枪,一边自言自语道:“明霞,咱们的儿子找到了,大哥说儿子长得像明二哥。像明二哥好啊,像他说明就像明家人,那就是像你。你那个时候说,老大性子太像我,都不像你。这会明华像你,你高不高兴? 你说你是不是太狠心?你怎么说走就走了?你曾经不是说了,咱们要一起到老,一起牵着手散步海边的夕阳,你说你都没有见过海,想要看看海。” 声音里有浓浓的怀念,擦拭着枪的动作温柔而细致。 “明霞,我说过这一辈子只爱你,除了你谁也不娶,但我食言了,我娶了别人了,你是不是恨我?你应该恨的,我都讨厌现在的我,但是明二哥说,这不是食言。 等我把当年的真相查出来,我就能做到当年向你承诺的,这一辈子只有你一个人。” 突然,书房外面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顾长鸣一怔,他将枪放到了抽屉里,再抬头,脸上的温柔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沉声喊:“谁?” 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长鸣,是我,我能进来吗?” 顾长鸣道:“滚!” 外面静了静,又道:“长鸣,我给你煮了点莲子羹,你要不要……” 顾长鸣:“不需要,赶紧滚!” 外面的动静,终于没有了。 顾长鸣一双浓眉已经皱在了一起,想了想,他又拉开抽屉,将那把银色的女式手。枪拿了出来。 他将枪往腰间一别,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女人还没有走,手里还端着一个盘子,上面热气腾腾地,放着一碗莲子羹。 见到门开了,女人脸上一喜,走了上去:“长鸣,我……” 顾长鸣却已经推开她,往楼下走。 女人喊:“长鸣,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看我一眼?” 回答的只有风声,还有顾长鸣远去的脚步声,院子里停着的吉普车启动的声音。 汽车远去。 女人脸上温柔的表情,已经尽数不见。 手中的莲子羹,已经被她翻打在地上。 在楼下厨房忙活的顾妈听到声响,走了出来,喊了一声:“首长……” 被女人暴斥:“滚!” 顾长鸣一路,飞奔到了军区司令部。 将车停下,他就奔上了司令部,找上了司令员办公室。 “二哥!”他喊。 明辉正在签发一份文件,听到他的喊声,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顾长鸣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还自己给自己煮茶。 等到他把茶杯烫了一遍,正把茶水煮上,明辉那边已经签发完了文件。 过来坐下,拿起顾长鸣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他问:“今天怎么过来了?” 顾长鸣道:“我今天要去顺县,就是过来问你,你过不过去?” 范明华那边的资料,是明家送来给他的,明家自然比他还早一步,就知道了范明华在顺县的事。 得到文件的时候,顾长鸣恨不得马上就奔去顺县,找儿子去。 但他和明二哥一样,手里头事多。 他们不是普通百姓,随时可以起身走人,特别是现在军区这边有一场演习,那是跟苏国那边的演习,很重要。 作为总指挥的明二哥,自然不可能扔下手头的工作,跑去见外甥。 顾长鸣也是一样。 他们军最近正在选拔特殊人才,作为最高指挥官,也一样不能放下手头的事。 处在这个位置上,很多时候,是身不由己的。 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很多时候考虑的更多的是国家的利益。 个人的利益,反而更要被放在一边。 “演习那边的事,已经到最后阶段,我脱不了身,你帮我跟明华说一声抱歉,我这个舅舅没办法第一时间去见他。” 顾长鸣自然不会怪他,也相信他的儿子是个明事理的人,不会怪。 处在他们这个位子,个人的情感,往往会被抛在一边,以国家利益为首要考虑。 “顾华这段时间一直想找我,想参加联合演习的事,你那边怎么想?”明辉问。 顾长鸣:“我没有任何的想法,如果他优秀,有能力做好,你这个做舅舅也不会真为难他。但如果他什么本事也没有,只想靠我们几个老家伙的关系,想要插上一脚,那对不起,我首先就不答应。” 明辉道:“是这个理没错。虽然他不是我亲外甥,要他真的有能力,我还能故意拦着他?咱们这个位子了,个人的情感又会考虑多少?这个演习有多重要,我连自己的儿子都没让他参加,只选择最合适的。” 顾长鸣道:“举贤不避亲,明二哥,这个我就要说你了。明歌的优秀,咱们都看在眼里,有他参加演习,咱都知道会有怎样成就,你怎么就能绕开他?” 明辉:“我就是不想被人找着漏洞攻击,咱们已经禁不起折腾了。” 叹了一声,“我们老了,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能帮着小辈争取的,自然会争取,但是明知道不可为,却偏偏要为之,给顾家给明家带来灾难性的打击,我不想再让十年前的事再经历一遍。” 顾长鸣沉默了。 叹了一声,没有再劝。 因为明二哥说的没有错,他们折腾不起了。 顾家,明家也折腾不起了。 再折腾下去,家都要散了。 “当年要不是你……”明辉欲言又止。 顾长鸣知道他要说什么,开口道:“过去的事了,别提了。二哥,我不委屈,从来就不委屈,为了明霞,就是死,我都愿意,何况只是一点虚名。” 明辉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全部化为了一声叹息。 两人什么都没有说,却又什么都知道。 彼此合作了几十年了,两人就是一个眼神,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二哥,我这次过来,就是告诉你,明霞的案子,有新线索了。”顾长鸣突然道,打破了压抑的气氛。 明辉脸上一喜:“真的?” 顾长鸣:“是我大哥传过来的消息,跟当年抱错孩子那事有关,我今天得赶过去。” “是要过去,是要过去啊。”明辉激动,喃喃自语,“要不是我手头正好有事,今天我也跟你一起过去。我让明歌陪你一起去。” 顿了顿,又问,“你部队那边,可有安排好了?可不能再出乱子了。” 顾长鸣:“放心吧,我已经都安排好了,都是我信任的人,不会出乱子。” 顾长鸣说干就干。 他做事从来都雷厉风行。 很快,他就已经安排好了,明歌那边已经开着车过来接他。 顾长鸣犹豫了下,带上了那把银色女式手。枪,这是明霞的枪,他一直都珍藏着,一直都没有用过,这次只怕是要派上用场了。 希望,那边的人,不要让他失望。 两人刚坐上吉普,那边走出来一个人:“爸,你们是要去四明山吗?” “我能一起去吗?” 顾长鸣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这个他养了二十六年的儿子。 顾华紧张,他忐忑地等着父亲的答复。 “想去?”父亲只是淡淡地问他。 他点头:“想。” 他以为父亲会为难他,却见父亲嘴角勾起一个笑容,快得一眨眼,笑容就不见了。 父亲道:“既然你坚持,那就走吧。”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给你们整个三合一的,这会只有二合一了。 一群人,都聚齐了。 范老头应该很高兴见到他儿子。 第22章 二更 从北京到顺县, 自然不可能有直达车。 他们先得坐车到z省省城,再转到四明山,然后才能坐汽车到顺城, 确实是不太方便。 顾长鸣自然不会这么麻烦,而是直接就从北京到江城,从江城到顺城,也不去转什么火车汽车,直接去江城军区借辆吉普,直接开车就到了顺县。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40节 顾长鸣一向拒绝麻烦, 要的就是速度,还有方便。 要不是现在动荡,顾家一直被人盯着,他可能直接就一架专机飞到省城军区了。 该低调的时候, 必须低调,但该高调时,顾长鸣向来挺讲排场。 路上, 顾长鸣看着眼前这个养了二十六年,却是个假的顾华。 所有的影像, 在脑海里翻滚,叠印, 最后全部归于一张明媚的脸。 脑海里是明霞的笑:“长鸣,我怀孕了,再有八个月, 咱们的孩子就要出生。我希望咱们孩子出生的时候, 抗日战争能够结束了, 中国能够平息战火, 引来新的希望。咱们的孩子叫明华好不好?顾明华, 有你我的姓,中华大地好儿女。” “长鸣,孩子四个月了,有胎动了,一看就是个活泼的小子,我倒是希望能是个文静的小姑娘,生一个像我的小棉袄好不好?你在那边打仗,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和孩子都等着你回来。” “长鸣,孩子六个月了,我感觉最近这里形势有点紧张……” “长鸣,孩子八个月了,最近军内似乎出内奸了,我也在被清查的名单里……” “长鸣,孩子九个月了,我被清查了,这是最后一封信了……” 顾长鸣闭上眼睛,那是明霞最后一封信。 之后再没有收到任何的信件,明霞就失踪了。 后来,就传来了她被定性为叛徒的消息。 顾长鸣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睛。 他又做那个梦了。 面前的顾华安静地躺着,显得那样的无害。 一开始他以为这是他的儿子,他常年奔赴在战场上,没有亲自去接回。 明霞生孩子的时候,他在华中战场上,正在和小日本拼刺刀,肠子都被刺出来了,缝了二十多针。伤还没有好,他就接着上战场。 那个时候,他只有一个信念,要打赢这场仗,把日寇从中国大地赶出去。 赶回他日本老家去。 他要给儿子一个安定的生活,不要让孩子也遭受跟他一样的苦难,一* 样的战争。 只有把日寇赶出中国了,他的孩子,所有的孩子们,才能够有明天,有希望。 不做亡国奴。 那场仗,他们打得异常的辛苦。 因为战略机密的泄露,他们被日寇包抄,差一点,他就回不来了。 死了太多的人,那可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啊。 都是家里的好儿郎,都是父母的好儿子,妻子的好丈夫。 但却只能永远埋葬在这里,只能永眠。 顾长鸣心里窝着一股火,他的战士,都是他的兄弟,他的心里能不火? 好不容易带着战士们,从敌人的炮火中冲出来,却得到了一个让他几乎五内俱焚的消息。 泄露这个消息的人,竟然是他的妻子明霞? 开什么玩笑? 暴躁的顾长鸣,直接拿着枪,带着一整个团,挟着暴火就去了保卫科,去了清查组。 明霞是他的逆鳞,一直都是。 他直接就把人保卫科和清查组,给掀了。 也因此被关进了禁闭。 差一点,就要被送上军事法庭,脱去这一身军装。 要不是师长保下了他,他如今就只能回家种田当老农了。 又怎么可能去参加挺进大别山那场战役,又怎么可能有机会查到儿子的信息? 那是根据地同志给的消息,平息了他所有的怒火。 但战事紧张,他根本无法抽出时间,前往接回儿子。 那场仗也打得辛苦。 没有粮食,没有向导,在大别山甚至容易迷路。 但是他的儿子却也在大别山,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他已经深入到了大别山,与儿子只相隔上百公里。 但他们却已经与敌人交战上了。 他只能写信给大哥顾长春,让他帮忙去接回孩子。 孩子是接回来了,他一直以为孩子是在大哥大嫂那里。 跟他大儿子明建一起。 他从大别山,又转战到华南,再到全国。 就没有停过。 就连新中国建立,他都在西南深山,带着他的师部,正深入交战呢。 他连新中国的阅兵都没有参加,他的战场在西南。 他跟儿子相处的时间太少,好不容易没仗打了,能够跟儿子培养培养感情了,朝鲜战争又暴发了。 然后是西南战争,越战的暴发,他一直都转战于各个战役。 再等到终于能够安定了,明霞的案子被翻出来了…… 一桩桩,一件件,让他几乎连轴转,连孩子的教育,都没跟得上。 以至于,让他性子歪了。 顾长鸣一直自责于自己,事太多,没有把精力放在孩子身上,没有把他教育好。 以至于让顾华这孩子性子彻底歪了,扳不回来了。 以至于让他,把矛头竟然对上了自己的亲妈,一封举报信,把亲妈给告了。 以至于顾家十分的被动,连带明家也一起被审查。 他一直自责,在孩子把名字改成顾华,说从此与明家再无关系,他的亲妈就是黄霞同志的时候,他第一次拿了鞭子,将他抽成重伤。 孩子性子歪成这样,是他的错。 是他太忙了,没有把孩子教育好。 当真相来得那么措不及时,他的儿子另有其人。 他才知道,有些人是从根上坏的。 跟教育没关系。 他的儿子,老顾家的种,怎么是那等厚颜无耻,连亲妈都会举报的杂种? 好竹生歹笋的机会少,歹竹长出好笋来,同样也难。 根上坏了的东西,不是靠后天能够矫正过来的。 顾长鸣深吸一口气。 再无睡意。 火车“咣当咣当”地往前驶着。 窗外是驳杂的景象。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吹散了顾长鸣满脑的思绪。 这一路上,父子俩有了促膝长谈。 父子俩难得这样长谈,顾长鸣忙,长大后的顾华有着别样心思,也跟父亲亲近不起来。 父子俩就如隔着一条河的楚汉,谁也没有往前面迈进一步。 如今当真相来得那么措不及时,倒是让这对养父子之间,有了谈话的欲望。 顾华想要亲近,却又害怕顾长鸣那张冷脸,就一直忐忑着。 “你不是我儿子,这事你知道吧?”顾长鸣是个直球主义者,他不喜欢拐弯抹角。 打的向来就是直球。 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眼前他养了二十六年的儿子,不是他的亲儿子,埃尘已落定,那他也就不会藏着掩着,搞那一套害怕伤害孩子的心,就瞒着这样的事。 别说他做不到,就是眼前这个儿子也三十岁了,成年了,不是断了奶到处找妈的小孩子了。 成年了,能承受压力。 何况这点也不是什么事,反正他们父子一直都是针尖对麦芒。 也没多少感情。 自己都不难过,这孩子应该也不会多难过。 他不是一直嚷嚷着,没他这个父亲吗? 顾长鸣自嘲地笑。 顾华的一双眼睛睁大,手足无措。 “爸,你说什么呢?你怎么可能不是我父亲?” 得,这孩子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也是,这事一直都是机密,只有他和明家知道,就连家里那位黄同志都不知道。 顾华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顾长鸣道:“你不是我儿子,二十六年前,你黄阿姨把你从老乡那里,把你接回来。但接错了,我和你明妈妈的儿子另有其人。” 顿了顿 ,“他叫明华,顾明华。” 不姓范。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41节 顾华眼睛睁大,嘴唇在颤抖,一副有些接受无能的表情。 顾长鸣看了他一眼,当年他有多恨这孩子改了名字,把他和明霞取的名字改掉,直接取为顾华。 当时心里有多恨,现在就有多庆幸。 明华这个名字,只能属于他儿子,那是明霞亲自给儿子取的,是承托了明霞多少的希望,包含了明霞多少的爱。 怎么能够被另一个不相干的人用了去? 名字改得好啊。 “妈妈没有告诉我,她说我是顾家的孩子,爸爸,是不是搞错了,我怎么可能不是顾家的孩子呢?”顾华一脸大受打击的样子。 顾长鸣皱眉:“你叫黄同志妈妈?” 顾华有些无措:“我从四岁接回来,一直都是她抚养我,我……在心里一直把她当妈妈。” 抬眸看了一眼顾长鸣,“爸爸,我以后不叫她妈妈了,你不要生气。” “我怎么可能不是爸爸的儿子呢,爸爸一定是我气了,所以才不认我的。爸爸,……” 顾长鸣眉头皱得更紧了,“行了,虽然你不是我儿子,但是你这副小家子的样子,像谁?黄霞吗?” 满脸的嫌弃。 “你爱叫就叫吧。” 顾华闭了嘴,满眼孺慕地望着他。 心里更忐忑了。 旁边的明歌嘲讽地笑了一声:“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跟着我们过来干什么?我们这趟是去顺县,是去接我表哥,哦……那里有你亲爹在。” 顾长鸣也同时把目光望向了他。 一脸的狐疑。 顾华顿时慌了,他竖起手,做着发誓的样子:“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 顾长鸣问:“那你去顺县做什么?” 顾华收起了紧张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回答:“我是去四明山。” “去四明山做什么?”顾长鸣道,“那边正在演习,你是要去演习场地?” 顾华道:“是的,爸。我已经接到了通知,这次带团去参加演习。”说着,语气里少不了自豪,明歌那小子有个当司令员的亲爹又怎样?还不是参加不了演习。 顾长鸣却道:“是你老丈人给你要的名额?” 他这边没有,明二哥那边也没有,那就只有欧阳家了。 欧阳老家伙虽然退下来了,但是人脉还在,威力还在。 在演习安排个位子,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是的,爸,是岳父托的关系,把我安排进去的。”顾华的小尾巴不敢往上翘,小心翼翼地收服着。 知道父亲最恨的就是托关系,虽然托的不是他的关系。 顾长鸣却只是看了他一眼,却也没有为这事再训斥他。 顾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却又有着失落。 没有挨骂,怎么那么不适应? 明歌嗤了一声:“既然去四明山,你就该跟着大部队走,你跟着我们做什么?到底是真去演习,还是有什么小心思,你心里清楚。” 顾华皱眉:“表弟,你讲话能不能别这么阴阳怪气。” 明歌扬眉:“别,我可不是你表弟,我们明家也当不起你顾大少爷的外家,当不起。” 顾华一口气堵在了胸口,要发又发不出来。他转而对顾长鸣道:“爸,我向你发誓,我真的是去参加演习的,不是明歌说的那样,我真的……” “行了,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我也不管你去四明山干什么。”顾长鸣道,“既然要去四明山,那正好跟我去顺县,见见……你亲爹。” 顾华的心顿时揪紧了,更慌了:“爸,我不是……” “等明华回来,你接下来什么打算,是回你范家,你有爹有妈,是该回去。” 顾华脑袋却摇成了拨浪鼓:“爸,我是你儿子,永远是,你别不认我。” 旁边的明歌适时的插嘴:“是舍不得走吧?毕竟你亲爹那里,就是个普通的农民,……哦,可能还会坐牢,你就会有一个坐牢的父母,你这顾大少爷现在拥有的一切,可能都会成为泡影,是人都不会这么傻,不紧抱我姑父的大腿,而去认回没什么助力的亲爹,这笔帐算得清。” 又是阴阳怪气地一通输出,把个顾华说得一张脸,又是青又是紫的。 却反驳不是,不反驳也不是。 一口气就这么堵在胸口,怎么也下不下去。 “行了,明歌你也少说两句。”但嘴角的微翘,显示顾长鸣心情不错。 顾长鸣这么不说还说,一说,顾华的心里更郁闷了。 心里也更恨了。 “你先别忙着去四明山,跟我回趟顺县,是该去见见你亲爹。”顾长鸣道,“劝劝你亲爹,别执迷不悟,我不希望最后咱们父子俩这点情义也给消磨掉,我可不希望我的枪口会对准你。” 要真的,最后父子俩走上了那条路,顾长鸣也会毫不犹豫地,对他开枪。 所以,希望他能劝住范家吧。 希望他儿子的身份有用。 顾华吓出了一身冷汗,惊恐地望向顾长鸣。 他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本来这一章应该是连在21章一起发的,情节上才连贯。 小天使们不急,范家的报应很快就到了。 现在的重点已经不是关于调换孩子这事了,而是明霞同志的案子。 明天就上夹子了,所以六点的更新肯定是没有的,更新会在晚上十一点后。 如果可以,凌晨的时候可能会发一章,具体看情况,只能说可能,芳芳保证不了。 这一章会依然抽两百个红包哦。 推荐芳芳的预收文,喜欢的小天使可以收藏一下,都是年代文哦: 预收一:《年代文白月光觉醒后[六零]》 文案:都说,唐挽挽是个公主命。 她有个当军团司令员的父亲,一个当主任医师兼副院长的母亲,爷爷是封疆大吏,就连她的三个哥哥也分别是师政委、团长,还有陆战军的教导员。 没有谁比她过的更舒心,也没有谁比她更得家里的宠。 直到有一天,她得知自己竟生活在一本书里。 她在书里,不是女主也不是女配,而是只活在男主记忆中的白月光,一个开篇就死的白月光。她一家都会被重生的女主报复,她更是惨死在农场。 关键,剧情已经要开始了,女主已经重生了,而她……马上就要领饭盒了。 ……药丸! 唐挽挽直接撕了剧本! 简直胡说八道,她是豪门千金不好当,还是被全家宠着不香?会看上还是小兵的男主,跟女主抢这没用的人? 把他头盖骨都给掀了! 【划重点,背景六十年代末,架空】 【女主自始至终没有爱过原男主,会黑原男主原女主】 【作精小公主x对外霸道对内忠犬护短小霸王】 预收二:《全家都是重生的,除了我[七零]》 文案:唐恬恬不知道,跟自己前后脚出生的堂姐,是一本锦鲤年代文中的重生女主,会抢了自己的福星锦鲤金手指,活成别人羡慕的角色,将她比成了对照组。 她不知道自己的家人,她从部队转业进厂里保卫科的爸爸,做妇女主任的妈妈,还有学霸哥哥们的气运,会被女主堂姐一点一点地吸走。最后爸爸的工作丢了,成了堂哥的,妈妈会死在那年春天,连尸体都找不回来,而哥哥们,大哥会被人打断双腿成了废人,二哥会被人诬陷流氓罪被枪毙,三哥会因为报复大伯家,最后走上了反派的道路,也没什么好下场。 而唐恬恬—— 更惨,她会在被夺了金手指后,被奶奶卖去了山里。 堂姐掐腰大笑:“前世你享尽了荣华富贵,这一世,该是我的。” 堂姐抢了恬恬该有的金手指,该有的福运,她在等着自己这一世风光无限,等着独属于恬恬才有的富贵生活,等着那个身居高位的男人,如前世爱唐恬恬入骨那样地爱自己。 但是她等到二叔成了首富,二婶成了市妇联主任,三个堂哥一个成了清华博士,进了研究所,一个进了高校当了教授,另一个直接考了军校,成了团长,那个比前世站得更高的男人,依然开着红旗汽车,单膝下跪向唐恬恬求婚。 唐恬恬依然被宠成了公主。 不,甚至比前世还受宠。 堂姐不敢置信: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她才应该是气运之女才是。 #堂姐想抢我的气运,但我的亲人,一个个都重生了# 【背景七十年代,架空】 【女主土著,不重生也不穿越,属于团宠角色,不需要她去争去斗,自有家人帮她斗,她直接躺赢】 【家人全都是龙傲天,会黑原女主。】 【饶你有千般计,都抵不过我天生富贵命。】 第23章 一更半 顾宁宁打了个哈欠, 看着妈妈和大奶奶在那里绕着一圈圈的红线线。 大奶奶说那叫毛线。 毛线是给她织衣衣的,漂亮的衣衣。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42节 顾宁宁很乖,她不饿的时候, 就会乖乖躺在那里。 她着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大奶奶把一根根长长的毛线绕成一个个圈圈,团成团。 顾宁宁蠢蠢欲动,想玩。 那个团成团的毛线,看着很好玩的样子。 眼尖地发现,有一个小团团掉到了她的脚边。 小宁宁眼睛一亮, 伸出她的小爪爪,颤颤巍巍地探向了那个小毛团。 啊,抓住了! 小宁宁正喜滋滋地,要将毛团团抓在手里, 手上一轻,毛团却被大奶奶拿走了。 啊啊! 小宁宁朝大奶奶喊喊。 顾伯母将跑出去的毛线团拿了过来,跟宁芝道:“今天我们就起个头, 给小宁宁织双袜子。” 宁芝道:“现在才七月,会不会太早了些?” “不早呢, 咱们需要织毛衣,毛裤, 帽子还有袜子,最好连手套也一起织了,对了还有围巾呢, 需要织的东西多了, 可不得先提前织起来?你没织过, 手速肯定跟不上, 这边大件的有我呢, 你就给小宁宁织织帽子,袜子,围巾这些。” 宁芝是会做衣服。 而且手艺还挺好,之前范明华去农业局见张局长的时候,就是穿着她新做的衣服。 但这会织毛线,却显得有些笨手笨脚,她从来没有织过。 顾伯母开始手把手地教,她告诉她,织衣服和织袜子帽子是不一样的。前者用的是竹针钢针,而袜子和帽子,往往用的是勾针,一针一针勾着织。 一开始,宁芝手里的竹针也好,勾针也好,它们都不听话,总爱乱跑。一乱跑,就会从毛线中跑出去,就漏针了,就得从头开始再织。 后面慢慢地,宁芝就顺手了起来。 她毕竟是做惯了衣服的。那么复杂的衣服款式她闭上眼睛都能裁,都能做出来,这毛线竹针,她只是以前没有接触过而已。 等到接触了,开始织上手之后,也就得心应手起来了。 从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织得越来越顺。 顾伯母在旁边看着,连连朝宁芝竖起大拇指,赞一声:厉害。 宁芝就有些不好意思,她道:“大伯母也知道,我娘家以前是开厂的,我爸做的就是服装厂,那会我虽然还小,但是从小接触了这个。毛衣虽与裁缝做衣服不一样,但万物一理通百理则通。” 说起娘家,宁芝便想了自己的大哥。 她当年因为逃避成分对自家带来的伤害,就自请下乡当知青。大哥还留在魔都,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前段时间她还写了信过去,但是至今也没有回过信来。 不知道大哥怎么样,嫂子和侄子怎么样了。 有些想他们。 心情有些低落,在顾伯母望过来的时候,宁芝已经掩下了心里的伤感,朝她笑了笑。 “在想什么,看你表情有些不对。”顾伯母心细,自然没有逃过宁芝细微的表情变化,尽管她很快就收起了表情。 宁芝道:“我就是想起我大哥大嫂他们了。” 顾伯母知道宁家的成分不太好,当初长春调查出来的时候,宁家老爷子解放前是魔都有名的服装公司的老总,解放后是第一批把厂子捐出去的资本家,被当时的魔都市长陈市评为红色资本家。听说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就曾经多次支持抗日事业和解放事业,捐钱捐粮捐衣不在话下,人家是真正的为国为民。 但是在那十年,也是因为宁家是资本家,就被思想会员会天天拉出去做典型。 被小将们上门来教育,宁家的日子过得极难。 宁芝高中毕业后,本来应该进厂里上班,她却自请下乡当知青。这里面何尝没有,在魔都生活不下去的原因呢? 在乡下的日子虽然清苦了些,但没有无休止的批。斗,没有无休止的白眼。 顾伯母理解她的选择。 “可有回去看过他们?”顾伯母问。 宁芝摇头:“没有回城的指标,无法回去。我一直都有跟家人通信,家里也一直会有回信,但前段时间我写了信,却没有得到回信,就是有点儿担心他们。” 顾伯母理解,拍拍她的手,“等这次咱们回省城去,让你大伯给你弄一个回城指标,先把知青的身份处理了,到时有接收单位,你也就能够从农村脱离出去了。有时间就回去看看,魔都那边伯母倒是有几个同事,在那边的医院,要不要我去帮你打听打听,看能不能给你家人换个好点的工作?” 宁芝摇头:“这太麻烦伯母了。” 顾伯母道:“都是自家人,说什么麻烦,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心里却早就已经做了打算,替宁芝的娘家安排一下。 这个侄媳妇,在侄子最困难的时候嫁了他,一直都不离不弃,还受侄子所累,被范家人推了,难产差点一尸两命,顾伯母只有浓浓的心疼。 既然能够帮上忙,那就帮帮宁家人。侄媳妇娘家好起来了,侄媳妇也能够放心,能够更安心。 宁芝没有再推辞,她确实想帮帮家人。 想给哥哥一家,一个安定的生活,至少能够从那么累的车间出来,换个轻松点的工作也好。 哥哥为她付出实在太多。 还有侄子,她下乡的时候他才只有四岁,现在已经有十三岁了吧,已经是少年了。 气氛有些压抑,(伯)婆媳两人相顾无言。 直到一双小手拍上了顾伯母的手臂,她低头下看,迎上了小宁宁那双大大懵懂的眼睛。 “嗯?”顾伯母将小宁宁抱紧,“宝宝怎么了?” 小宁宁指指被大奶奶抓着的毛线团,又指指自己:我的! 顾伯母一时没看懂:“宁宁是饿了?” 顾宁宁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要饭饭,要玩玩。 小爪爪子伸向了顾伯母手里的毛线团。 这下子,顾伯母看懂了,她笑了:“宁宁是想玩这个?” 宁芝也笑道:“宁宁别看平日里乖着,一看到好玩的东西,都想玩。她可能是没见过毛线团,就觉得是什么好玩的东西,就想上手玩了。” “这东西贵,咱可以拿别的东西给她玩,可别被她扯坏了。” 顾伯母却道:“这毛线虽然珍贵,还没有珍贵到不能玩。宁宁要喜欢,咱再去买它个十斤二十斤,伯母这有票呢。” 财大气粗,只要宁宁喜欢,就是天上的星星,她都能够给她摘下来。 小宁宁抓住了这毛线团,双手捧着,玩了一阵,直乐得眼儿发亮,嘴里的口水流了出来都没注意,然后就往嘴里塞。 “宝宝,这不能吃。”顾伯母急忙从她的嘴里,抢救出了毛线团。 “哈?”顾宁宁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 顾伯母越看越喜欢,拿了手帕给她擦去了嘴角滴落的口水,笑道:“这东西不能啃,大奶奶到时候给你去买些玩具,好不好?” 顾宁宁看了看手里捧着的毛线团,歪着脑袋想了想,将毛线团捧到了顾伯母手里:给。 顾伯母被萌得,心肝儿乱颤,太萌了,太可爱了。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宝宝。 顾伯母的一颗心,已经完全被小宁宁俘虏了。 她道:“这个玩可以,但不能吃,好不好?” 顾宁宁又看看毛线团,再看看大奶奶,又摇头,将毛线团交到大奶奶手里:要给。 眼睛却滴溜溜的,一直都盯着毛线团,她那渴望的样子,让顾伯母的心软得一踏糊涂。 “我的小宁宁哦,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顾宁宁咧开嘴笑。 宁芝在旁边,看得嘴角带着笑。 一老一小在那里打着商量,这样温馨的一幕,让她心里暖洋洋的。 范明华和顾长春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特别是范明华,注意力已经全部被顾宁宁吸走了。 顾宁宁眼尖,第一时间发现了走进来的爸爸,张开手喊:抱抱。 范明华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亲了口顾宁宁的脸蛋:“宝宝有没有想爸爸?” 顾宁宁咿呀着回答:想。 范明华跟小宁宁相处了这么久,已经差不多能够从她的表情,还有动作中看出一二她的想法,他笑道:“爸爸也想宁宁了,可想可想了。” 顾宁宁就笑,抓住爸爸的手,不停地摇着。 父女俩的互动,让顾长春一阵的眼热,凑过去道:“宁宁,就不想大爷爷吗?” 端水王者的顾宁宁,赶紧张开手臂朝顾长春要抱抱:想的,想的,可想可想了。 顾长春舒服了,也满足了。 他将顾宁宁从范明华的手里夺了过来,抱着掂了掂,“重了。” 宁芝道:“宁宁这一个多月能吃能喝,胖了有几斤了。” 顾伯母在旁边道:“能吃是福,胖了好,胖了才漂亮。” 宁芝拉过明华,问他案子的事情怎么样了? 明华道:“范老太那边又翻案了,说当初她撒谎了。当年我妈没有跟她说过那些话,是她怕我们怪罪,才故意这么说的。一直在那里哭着,说对不起我什么的,让我原谅。”说着,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 现在后悔了,有什么用? 当初干吗去了? 将别人的孩子据为己有,把自己的孩子送出去,毁掉了别人孩子的一生,就一句对不起,就能够过去了? “那能定罪吗?”宁芝关心的是这个。 只要能够把这两个人抓起来,那么明华这些年的苦就没有白受。 范明华摇头,“大伯说,如果按法律程序走,这事是判不了刑的,只能给予道德的谴责。 “就没有办法了?”宁芝问。 心里有些不甘,难道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43节 那明华这些年的苦就白受了? 范明华安慰她:“放心吧,大伯已经让人盯住了。范老太那边,可能真的不知道。” 其实明华更倾向于,范老太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范老太这人不聪明,有什么事也藏不住,所以总是大大咧咧,一惊一乍。 在那样的环境下,依然什么都没说,那可能就真的不知道了。 “除非,我们能够找到证据证明偷孩子的人,是范家。””那那个人招了吗?为什么偷孩子,是谁主使的?“宁芝又问。 范明华道:“那个人说自己也不知道,是有人花了五十块钱,让他去偷的,偷到孩子放到哪里,自有人去取。” 至于是谁让偷的,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不认识那个人。 问是不是范老头范老太,他说不是。说那是个丢进人群都找不出来的大众脸,极普通的装束,也是极普通的相貌,个子有点儿矮,出手倒大方。 定金就交了二十块,说剩下的,等事成之就给。 说到这里的时候,范明华一顿,个子很矮? 长得普通? 出手大方? 他想到范老头不足一米七的个子,会不会就是他? 至于脸普通,如果会化妆术的话。 还有出手大方,范家有钱,不差这几十块钱。 最主要的是,范家跟他有仇。 如果说穿上世界上,谁恨不得他死? 那无异就是范家了。 毕竟,他和范家的那个亲子,有着利益冲突。 如果他这边出了事,那么就算他身世大白,那么那个冒牌的一样能够在顾家过好日子。 范家是最有作案动机的,这也是当初他掐住范老头的脖子,逼问孩子下落的原因。 一个有着作案动机,除了长相其他都能对得上,而相貌恰恰是最能够改变的,这说明什么? 他想到了,就去跟顾大伯说了这事。 顾长春道:“这个我一早就已经想到了。范老头的身上确实疑点重重,不只这一点,他的身上一点也不像一个老农该有的谨慎与沉着。他竟然连我们的禁闭室有监听监视设备,都能够想到。” 这也是他们在那间房间里布下重重监听监视的原因。 也正是因为布下了这些设备,才发现了范老头的不对劲。 其实早在范老头能够挺过禁闭室一天一夜,顾长春就已经怀疑了。 范老头过分沉静了。 “你这个养父,不简单啊。”当顾长春拿了那个摄影的设备,以电影的方式的,投放到电影屏幕上,就发现了一系列的不对劲。 “果然有问题啊。” 是的,有问题。 别说顾长春这个常年奋斗在公安一线的老公安了,就算范明华这个门外汉,都看出来了点门堂。 顾长春顿时兴奋了起来,他招呼了顺县当地公安局的屠局长,将自己的想到的疑点都说了出来,接下来就是审讯了。 如今把重点放在了范老头身上。 至于范老太,一看就是查不出来什么了。 关于明志同志的,在范老太身上也挖不出什么了。 不过也没有放了她,倒也没有把她关在那个禁闭室里。 毕竟那里真的不是普通人能呆的,范老太已经有点儿疯魔了,再关下去就真的要疯了。 她现在还不能疯。 就在顾长春安排人,对范老头进行审讯的时候,顾长鸣到了。 不只他到了,顾华也被他一起揪了过来。 不管顾华心里怎样的崩溃,人已经随着顾长鸣一起走进了审讯室。 然后范老头和顾华这对父子,就这样见上了。 顾华嘴唇颤抖,眼里全是惊疑。 范老头却是死死地盯着顾华。 父子俩这么一见面,气氛就全变了。 顾长春把二弟往旁边一拉,小声问他:“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顾长鸣却道:“这不挺好的吗?把他儿子带了来,正好让他们父子俩见见,让顾华劝劝他老子。” 顾长春:“他会招吗?” 顾长鸣:“那你们让他招了吗?” 顾长春摇头,范老头一直在那里装傻,问就是一句:我不知道。我四代贫农,我根正苗红,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你们这是屈打成招,我要去革委会去告你们,公报私仇。 真的就没有见过比范老头更顽固不化的人,不管怎么问,他就是闭嘴不回答。 这样的人,要说没有问题,谁敢信? 而且反侦察能力,还特别的强。 但就是知道他有问题,却无法从他的嘴里撬出一点有线索的价值。 更别说有关明霞同志的事情了。 他什么也不肯说。 再逼,就在那里哭,说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政府不能这样对老百姓啊。 还能怎样? 顾长鸣道:“你们这就没办法了?” 顾长春:”我们是要讲证据,没有证据不能随便抓人。” 顾长鸣:“你不能随便抓人,我敢!” 就见他直接掏出了枪,抵上了范老头的脑袋。 这就是他的办法。 【作者有话说】 范老头:你怎么不按理牌出牌啊?不是应该先审讯,再进行枪毙吗? 顾长鸣:老子从来就不是一个讲理的人!要什么理牌出牌? 嗯,最后还是更新了一章了。 下一章就要在晚上十一点之后了,白天大概率不会更新。 这一章也会抽两百个红包哦。 推荐芳芳的预收文,喜欢的小天使可以收藏一下,都是年代文哦: 预收一:《年代文白月光觉醒后[六零]》 文案:都说,唐挽挽是个公主命。 她有个当军团司令员的父亲,一个当主任医师兼副院长的母亲,爷爷是封疆大吏,就连她的三个哥哥也分别是师政委、团长,还有陆战军的教导员。 没有谁比她过的更舒心,也没有谁比她更得家里的宠。 直到有一天,她得知自己竟生活在一本书里。 她在书里,不是女主也不是女配,而是只活在男主记忆中的白月光,一个开篇就死的白月光。她一家都会被重生的女主报复,她更是惨死在农场。 关键,剧情已经要开始了,女主已经重生了,而她……马上就要领饭盒了。 ……药丸! 唐挽挽直接撕了剧本! 简直胡说八道,她是豪门千金不好当,还是被全家宠着不香?会看上还是小兵的男主,跟女主抢这没用的人? 把他头盖骨都给掀了! 【划重点,背景六十年代末,架空】 【女主自始至终没有爱过原男主,会黑原男主原女主】 【作精小公主x对外霸道对内忠犬护短小霸王】 预收二:《全家都是重生的,除了我[七零]》 文案:唐恬恬不* 知道,跟自己前后脚出生的堂姐,是一本锦鲤年代文中的重生女主,会抢了自己的福星锦鲤金手指,活成别人羡慕的角色,将她比成了对照组。 她不知道自己的家人,她从部队转业进厂里保卫科的爸爸,做妇女主任的妈妈,还有学霸哥哥们的气运,会被女主堂姐一点一点地吸走。最后爸爸的工作丢了,成了堂哥的,妈妈会死在那年春天,连尸体都找不回来,而哥哥们,大哥会被人打断双腿成了废人,二哥会被人诬陷流氓罪被枪毙,三哥会因为报复大伯家,最后走上了反派的道路,也没什么好下场。 而唐恬恬—— 更惨,她会在被夺了金手指后,被奶奶卖去了山里。 堂姐掐腰大笑:“前世你享尽了荣华富贵,这一世,该是我的。” 堂姐抢了恬恬该有的金手指,该有的福运,她在等着自己这一世风光无限,等着独属于恬恬才有的富贵生活,等着那个身居高位的男人,如前世爱唐恬恬入骨那样地爱自己。 但是她等到二叔成了首富,二婶成了市妇联主任,三个堂哥一个成了清华博士,进了研究所,一个进了高校当了教授,另一个直接考了军校,成了团长,那个比前世站得更高的男人,依然开着红旗汽车,单膝下跪向唐恬恬求婚。 唐恬恬依然被宠成了公主。 不,甚至比前世还受宠。 堂姐不敢置信: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她才应该是气运之女才是。 #堂姐想抢我的气运,但我的亲人,一个个都重生了#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44节 【背景七十年代,架空】 【女主土著,不重生也不穿越,属于团宠角色,不需要她去争去斗,自有家人帮她斗,她直接躺赢】 【家人全都是龙傲天,会黑原女主。】 【饶你有千般计,都抵不过我天生富贵命。】 第24章 三合一(二更+三更+半更) 当顾长鸣将枪抵在了范老头的额头的时候, 所有人都惊呆了。 最先喊出声的,就是顾华:“爸,你……”后面的话, 硬生生地被他收住了,但是眼睛却紧紧地盯着顾长鸣,盯着范老头。 顾长春也喊道:“长鸣,你做什么?别激动。” 顾长春倒不是因为个范老头,而是纯粹怕他真的伤了范老头,被军事法庭给起诉了, 最后丢了职务事小,最后连命都保不住。 那这些年,他们一直劝着他,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这么个烂人, 把自己的命和前途丢了,实在不值得。 顾长春二话没说地,就想要阻止了顾长鸣。 范明华也怔怔地望着顾长鸣。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顾长鸣这个生理上的父亲, 人跟人之间,其实很微妙。 他在没有见到这个父亲的时候, 对他的想象,就是一个儒雅的军人, 或许性格上有些缺陷,但总共就是一个真正的军人。 这一点,可以结合顾大伯的描述, 还有顾大伯给人的形象。 或许在范明华的心里, 他还有点儿渣, 这一点是从对待母亲的感情上来描述的。范明华一直都很介意父亲再娶的事情。 倒不是说不允许人家再娶, 范明华自己不是这样的人, 也不会真的要求别人也跟他一样,只不过心里无法接受罢了。 同时,也为自己的母亲鸣不平,当年的事情是怎样的,如今已经无从查起,但是从大伯还有伯母的口中得知,父亲母亲的爱情,那是相当美好的,就如同他和宁芝一样,心中都有着彼此。 在那个战争的年代,这种爱情是很纯粹的,不夹杂一丁点的物质,或是其他任何的外在。 母亲那样美好的一个人,爱上的男人又怎么可能会差呢?至少在当时的母亲心里,父亲的形象是高大英俊,让人敬仰的英雄。 如今再看到顾长鸣,原来固有的形象,又不一样了。 原来那儒雅的军人形象为之崩塌,这就是一个一言不合就掏枪杀人的男人。但也变得有血有肉起来,有缺点,有亮点,性格还有点暴,却又完全那个时代军人该有的形象。 有点土匪。 这里,最冷静的,或许就是范老头了。 对于顾长鸣拔枪,他不屑一顾,因为他知道眼前的人,根本不可能会真的开枪。 如果说放在三十年前,或许顾长鸣真的会开枪,但是现在……呵,他敢肯定他不敢。 如果敢,就不会…… 做完情愿举报死去的妻子都要保存自己的举动。 想归想,他的面上却适时地露出害怕的表情,他瑟瑟发抖道:“顾长官,我真的冤枉啊,我什么也没有做,你不能杀我啊。” 又朝顾长春道:“还有这位长官,我真的就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是,我承认,我老婆子当年是做了对不起顾长官的事,你要因此罚我们,我都无话可说,但是我罪不致死啊。” 顾长鸣呵呵地笑出了声,如果不是自己举着枪,他都要给这位演技一流的范老头拍手叫绝,真不亏是梅机关专门培养出来的王牌间谍。 他让人去把隔壁的范老太请了过来。 顾长春开口:“长鸣……” 却被顾长鸣以眼神阻止,他的眼神告诉他,稍安勿躁,自己知道怎么做。 顾长春想了想,既然这个案子交给了长鸣,那么怎么做都应该由他来做。 只得递给他一个眼神:你记得党内的纪律,别惹出人命来。 顾长鸣用嘴唇告诉他:放心,我也是一名老党员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我知道。 顾长春放下心来。 他二弟做事虽然激进了点,但也不得不说,有时候也正因为他的激进,反而让一些事情迎刃而解。 就像是拆智力环,技巧拆除,远没有暴力拆除来得直接,快速。 顾长鸣重新将目光投向范老头,却见对方表面看着一副老实害怕的模样,就连眼神都表现得那么逼真,如果不是他早年曾经吃过一次这样的亏,还真的就被眼前这个老实巴交的老农形象的范老头给骗了。 顾长鸣有着超强的嗅觉与直觉,而他通过这种嗅觉与直觉,避过很多次危险。 他道:“你要知道,我随时可以杀了你,不需要理由。先杀了你,再慢慢找证据,我有的是时间。” 范老头一张脸沉了下来,但没有说话。 顾长鸣回头对顾长春道:“哥,你还不知道吧,这位老实巴交的范老头,本名并不叫范老头,准确地说,他不姓范,甚至都不是中国人。 坂田杏一郎,坂田家族收养的弃儿,自小被家族送到中国满州国,进行汉化训练。供职于梅机关最高情报机关,代号猎鹰。十三岁,随中国母亲,从东北逃荒到重庆,娶妻田氏。” 随着顾长鸣的介绍,这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范老头,此时脸色却铁青。 顾长鸣却似没有看到他铁青的脸色,接着道:“十五岁进入典当行当学徒,后经朋友介绍进入洋行,成为售货员。明面上是一名老实巴交的洋行服务生,实际却是高级情报人员,以截取我军与重庆方面的最高机密。” 顾长春的脸色铁青,日本人? 范明华却死死地盯着范老头,竟然是个特务?还是日寇方面的情报人员?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那是不是母亲的死,与这位猎鹰有关? 最震惊的,莫过于顾华。 有个间谍父亲,和有个老农父亲那是不一样的。前者,几乎政治生涯到头了,哪怕他是清白的。后者,只要他有本事,有能力,再有人脉,就能走得更高。 他几乎同时喊了出来:“爸,这不可能!” 喊的是哪一个爸,只有他心里清楚。 顾长鸣看了他一眼,没有因为他这一声绝望般的喊声,而有所心动。 只是平静地看着范老头。 范老头一双眸子几乎滴出血来。 牙根几乎咬碎了去。 表面依然装得害怕,懵懂的样子,“长官,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农,这个姜泰坝的村民可以给我做证,我的老伴也能给我做证。” “咔嚓”一声,顾长鸣已经打开了保险,“首先,更正一句,我们叫同志,而不是叫长官,解放都已经二十几年了,你这老农还不会叫?这只怕是你下意识地叫法吧?坂田先生?” 范老头道:“我……确实不知道,我在农村里生活了几十年,极少出得村子,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天翻地覆的变化。” 明歌嘲讽:“你是山顶洞人吗,还几十年没出村子,你这话说出来也得有人信!” 顾长鸣道:“我还在这里跟你废话,不是因为你隐藏得有多好,也不是我们没有证据,而是告诉外面的那位,跟她生活了三十年的丈夫,其实是个日本人。而她心心念念的儿子,为这个儿子不惜做出调换的,不知道那并不是她的亲生儿子,而是这位坂田杏一郎先生跟别的女人生下的。” “咣当”一声,有重物摔倒的声音。 所有人望了过去,是范老太。 她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范老头。 看到范老太的时候,范老头的瞳孔猛地一缩。 要说在这个世界,他唯一对不起的人,那就是他的老伴田丫。 他还是不希望,自己丑陋的一面,被她看到的。 范老太眼里已经没有了其他人,也想不起来这是个什么地方,这是审讯室。 她的眼里只有范老头,耳朵里充斥着的只有那句“她心心念念的儿子,为了这个儿子不惜做出调换别人家孩子的事,不知道那并不是她的亲生儿子,而你这位坂田杏一郎先跟别的女人生下的。” 她咬牙切齿:“范亦郎,顾首长说的是真的?” 范老头喊:“田丫……” 范老太:“我想知道,他说得到底是不是真的?” 范老头没有回答,但是他的沉默,却好似又承认了什么。 范老太几乎要崩溃了,她突然哭道:“为什么啊?范亦郎,你告诉我,为什么啊?” 范老头蠕动着嘴唇,最后才说一句:“田丫,你信他还是信我啊?” “我没有背叛你。” 范老太道:“如果是以前,我或许会相信,但现在……你是日本人对吗?” 她想起了范老头曾经那个如野兽般的眼神。 那个时候不懂,为什么眼前的老头子,会有那样可怕的眼神。 还有换在她脖子上的,到现在还留有手指印呢,隐约还能感觉到曾经的窒息感。 当时,他是真的想要掐死她。 范老太突然笑了,笑得自嘲,笑得痛苦,连眼泪都被笑出来了。 她喃喃自语:“我这一生,真是讽刺,嫁了一个男人,以为那是我的天,能替我遮风挡雨的,结果那就是个日本人。好不容易生了儿子了,结果儿子不是我的。” 她又想起了明霞了。 那个美好的姑娘,曾经跟说她,女人不是男人附属品的姑娘。 死在她的面前的姑娘。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算计了一场,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她突然爆起,上前想要掐住范老头的脖子,却被旁边眼明手快的顾长春拽住了。 范老太喊:“范亦郎,我的儿子呢?我的儿子去哪了?你把我儿子弄哪去了?” 范老头道:“你是不是傻?他在诈你!他故意给我们制造矛盾,你不知道吗?”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45节 又顿了顿,“我不是日本人,不是!” 他几乎暴起,对顾长鸣道:“顾首长,顾同志,你要惩罚我们当年调换孩子的错,你惩罚就是,哪怕杀了我,但是你不能污蔑我是间谍,那可是会死人的。也不能诬蔑,那不是我和田丫的孩子,你也是做人丈夫,做人父亲的,你不能这样害我,你还是一枪崩了我吧,求你了,让我清清白白地走,让我的妻子,让我的孩子都能清清白白地做人,求你。” 顾长鸣却又突然收起了枪:“你想死啊?死得清清白白?你是想屁吃呢?” 他咧开嘴笑了,露出的牙齿又白又高,看在范老头的眼里,就跟魔鬼似的,他突然就打了个冷战。 他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明明鲁莽得就跟土匪似的,却又心细如发。 整起人来,都不太眨眼的。 杀人不见血。 谈笑间,就让一个家四分五裂,将一对恩爱夫妻整得疑心顿起。 第一次,范老头觉得,自己真是小看了这个男人。 以为是个傻大狼,没曾想是一只能撕下人一口血肉的恶狼。 他倒是忘了,眼前这人,曾经可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顾阎王啊。 专收敌人脑袋的阎王。 “我突然不想杀你了,你应该接受人民的审判,你的妻子,你的孩子,都要接受人民的审判。” 顾长鸣说的时候,是那么轻描淡写,却是字字见血。 他笑了笑,“坂田杏一郎,你们不是自恃武士道精神吗?怎么敢做不敢当? 你们天皇都已经死了,你还孝忠谁啊?我如果是你,就早早地把一切都交待清楚了,争取宽大处理,给老婆给孩子留一条活路,毕竟……” 顾长鸣看了一眼完全震惊住的顾华,“那个你送出去,想要给一个光大前途的儿子,生死可都是在你一念之间,是天堂还是地狱,你看着办。” 在看上顾华的一刹那,范老头的心态,在那一刻崩溃了。 他用力地咬牙。 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延。 他尝到了痛苦的滋味。 原来这个滋味,是他让顾家尝的。 让明家尝的。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内心煎熬。 他拒绝睁开眼睛,拒绝再看向老妻那双带泪控诉的眼睛,拒绝看向一脸震惊,痛苦无法自控的儿子。 那一刻,他曾经后悔过。 但是他注定走的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除了不停地走下去,别无他法。 顾华看着眼前那个头发苍白的老人。 那老人就是他的亲生父亲,这一刻,却苍老的有些可怕。 再看向旁边那个意气风发的顾长鸣,同样的年龄,却是依然头发乌黑,岁月似乎没有在他脸上留下过痕迹。 不,岁月是在他留下过痕迹的,只不过在他眼里,二十六年前第一次见到的父亲,也是如现在这样。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父亲,在他眼里是高大的。 只是他不敢亲近罢了。 因为他怕。 如今,父亲依旧,却再也不是他的父亲。 而他的生父,却变成了那个头发苍白,看起来可以当他爷的老人。 一点也不符合他父亲的形象。 顾华在用力地咬着牙根,咬得太紧,血液在嘴里化开,他都毫无感觉,还在用力地咬着。 手指用力地捏紧,紧握成拳,他在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顾长鸣看着那边闭着眼睛拒绝回答的范老头,也不逼他,而是不紧不慢道:“我知道你心里在担忧什么,无非就是你如果承认了,你的妻子,你的孩子将遭受人民的判决,会给他们带来危险。 但是你不想招,这事就能够过去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可不是说说的。 “你以为你死咬着不承认,不招认就能什么事都没有?我就拿你没有办法了?”顾长鸣手中转着那把手*枪。 那把银色的女式手*枪,在他手里滴溜溜地转着。 “我既然到这里,还把你的一切都说了出来,那就说明我们已经掌握了你全部的资料。我要是记得没错的话,你们当时遗留下来的梅机关成员,还有一个女间谍,叫暴风雨一号,是吧? 那就是你家孩子的生母吧?要不要我把她请来,让你们一家三口团圆团圆?” 我可真谢谢你了! 范老头咬牙切齿地想。 顾长鸣不紧不慢地又道:“你说有你这样一位当间谍的父亲,你儿子会不会恨你?” 又望向顾华,“你恨他吗?” 所有人都望向了顾华,包括范老头。 哪怕范老头不承认,他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儿子叫他一声父亲的。 顾华抽搐着嘴角,当顾长鸣将这个问题抛给他的时候,他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直接就当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吧。 顾长鸣却只是笑笑,并没有再逼他。 而是对汇聚老头道:“如果我是你,一定就招认了,你们天皇都已经下台了,你还在那里坚持个什么劲?你的主子都没了。” 范老头一脸恨意地瞪着他,恨不得撕下眼前这个男人脸上的笑容。 太刺眼,太戳人心了。 “你好好想想吧。”就将人带出了房间。 又想到了什么,他道:“防止他自杀,一切能够自杀的利器,绝对不能出现。” 一行人都有些恍恍惚惚。 这怎么一下子,就把范老头的身份给揭穿了? 谁双能够想到,就是这么个老实人,竟然会是伪装的日本特务。 这里最接受不了事实的,只怕就是范老头的亲儿子顾华同志。 他从一个前途无量,司令员的儿子,变成了如今的老农的儿子。 这还是最好的,如果是间谍的儿子,无法相信,他会是怎样的结果,可想而知。 他别想要什么前途了。 能不能在部队里呆下去,都是个未知数。 不,肯定是呆不下去的。 除非他立功受奖。 除非他带罪立功。 顾华用力地咬了咬牙齿,腮帮子咬得鼓鼓的。 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所思所想。 大家的所有的心思,全都在了范老头身上。 还有范老太身上。 顾长鸣给范老头下了一盘旗之后,又去找了范老太。 而此时的范老太,整个人都颓废极了。 再也没有以前的意气风发了。 不知道她是一时之间无法接受儿子不是自己的,还是无法接受范老头是个日本间谍的事。 她脑袋纷乱,没有主意,不想相信,却觉得这事可能是真的。 直到顾长鸣的到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无处自拔。 “我应该叫你田丫,还是叫你范大姐?”顾长鸣在她面前坐了下来。 范老太:“叫我田丫吧。” 她厌倦了范姓,不想再贯以范姓了。 她只是范家的童养媳,不是范家的养女。 “田大姐,这把枪你知道是谁的吗?”顾长鸣也不等她回答,自问了又问答,“这是明霞的枪,是我在她尸体旁边捡到的。” 准确的说,是别人在她尸体旁边捡到的,又交给了他。 范老太蠕动着嘴唇,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她知道顾长鸣是想问有关明霞的事。 她在顾长春面前撒了谎,但是在明霞丈夫面前,却又怎么也说不出那句谎话。 顾长鸣问:“田大姐,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你能跟我说句实话吗?” 范老太没有回答他,而是问了一句:“如果我告诉你真相,你能告诉我,你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吗?他……真不是中国人?我儿子……真的不是那个?” 顾长鸣没有瞒她:“他的真名叫坂田杏一郎,是个日本武士,也是一名高级特工。” “至于你儿子,我们这边查到的,顾华确实不是你儿子,至于是不是他的儿子,我们没有查到,但看他的表情,应该是他的儿子无遗。” 范老太点头,她又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顾……不是你儿子的?” 他知道她说的是谁,顾长鸣更没有瞒她,既然想要她嘴里的真相,自己这边肯定也是知无不言的。 “一开始我确实不知道,他那个时候太瘦小了,瘦小得身上没有一寸肉,也看不出来什么。只是那一双眼睛特别的大。因为我常年打仗,孩子并不在我身边,我是交给我大哥大嫂的。但是后来孩子怎么又到了……他继母手里,中间太曲折,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 我因为一直在外面打仗,一年也见不了他几次面……不,有时候好几年都见不了面。等到我真正把他接到身边的时候,已经是六几年了,那个时候,形势已经非常紧张了。” 顾长鸣也不知道,怎么会跟一位陌生的老太太,还是曾经换了自己孩子的老太太说起,那尘封多年的事。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46节 算是一种倾诉吧,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倾诉过了。 他接着道:“可能是你家那位的手笔吧,也或许是他同伙的手段,或那个暴风雨一号的手笔,我妻子的案子又重新被提了起来,将我,将我身边的水完全搅混了,我没有精力再去关注顾华是不是我儿子。直到……” 顾长鸣眼前仿佛出现了那年的情景。 那一天,风雷交加,漫天的雨势,将天都遮得没有一丝缝隙。 他从雨中回到家,抽出鞭子,将那个孩子抽得身上没有一寸好肉。 他眼底翻涌着赤光:“你怎么敢!怎么敢写你妈的大字报!” 当时,那个孩子也同样赤红着双眼睛喊:“我没有这样的妈,我的妈是黄霞!” 这个回答,让他手中的鞭子抽得更重了。 几乎要抽死了他去,他指着外面喊:“你滚出去,我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那一天,他枯坐在书房,一直都没有合眼。 顾家被监视了,明家更惨,直接就被软禁了。 是顾长鸣甩开了跟踪的人,连夜翻进了明家的院子,找上了明二哥。 当时明二哥跟他说:“明家,顾家,如今都在风雨飘渺中,想要查明霞的案子,就得有一个人脱离这种监视,与被关押的局面。 得有一个人去假意投靠,才能够调查明霞的案子。我是明霞的哥哥,这个人归我莫属。长鸣,等我将来死了,你要把真相告诉明歌两兄弟,告诉他们,他们父亲不是那等忘恩负义的人。” “不,二哥,这事还是交给我吧。”顾长鸣却道,“你是明家的天,我不一样。我的明霞死了,我的心也就死了,我去当这个恶人。” “明霞虽然死了,可是你还有孩子,还有明华,这事还是交由我。” “不,二哥,你听我说。”顾长鸣却道,“只有我去做,才能让那些人更相信。我性格暴躁,为了明霞我什么都属于做,外人觉得以我的性格,绝对做不出假投诚的事。也只有我去投诚,他们才不会怀疑,你去的话,他们是不会相信的,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明二哥道:“只是……从此以后你将承受外面所有人的指指点点,甚至包括你的亲人。在别人眼里,你就是举报自己妻子的坏人,你也愿意?” 愿意吗? 如果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他当然不愿意。 但是如今,形势逼人命。 为了明霞,为了还明霞一个清白,被人误解就被人误解吧。 等到真相大白的那天,他以死谢罪,正好可以去地下跟明霞团圆。 “那明华怎么办?”明二哥又道,“他要是知道,你这么狠心,他会不会恨你?” 顾长鸣突然对明二哥道:“二哥,我怀疑当年接回来的,根本就不是我家明华,从一开始,里面就有阴谋。从明霞的被冤枉,到明霞的死,再到孩子被接回,现在明霞的案子重新被翻出来,所有的一切都被连成一条线,织成了一张网,是针对我,针对明家的阴谋。” 明二哥狠狠地吐出了一口气:“这群杂种!” …… 影像杂乱,又汇聚成了点点星光。 顾长鸣从回忆沉思中回过神来,“我早就已经怀疑他了,只是一开始没有确定,直到他给明霞写了大字报。” 才是戳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范老太也吐出一口气,她道:“顾首长,我交待,全部交待,只求你帮我找到我的孩子,哪怕是一具尸体。” 她已经能够想见,自己的孩子只怕已经死了。 哪怕是死了,她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发了狠,突然道:“当时过来接人的首长,其实是知道孩子是假的。” 一句话,如一颗石子,投入了深湖,激起了千层浪。 【作者有话说】 小天使们的评论,我都有在看,后面被骂得我都不敢看了。 故事的大纲都是做好的,老顾这个人设,怎么说呢,他不是一个完美的人,有很多缺陷。 但是他不是一个渣男,这个是肯定的,我不会为剧情而故意去把他写坏,其实我是非常喜欢老顾这个角色的。 他很疯,为了明霞什么事情都能够做得出来的,哪怕被人骂,只要能够还明霞一个清白,被人骂渣男他也愿意的。 当时的形势真的很紧张,大家可以想象,当时如果不是老顾站出来,那么顾家,明家,可能就会家破人亡那种,可能等不到平反那天,明霞的案子也没有人帮她平反。 就说到这里。 其实范老太也是一个悲剧的人物,虽然她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第25章 二更合一,嘴里呜呜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顾长鸣脸色沉了下来。 见他表情不对, 范老太忐忑地问了一句:“顾首长?” 顾长鸣回神,沉声道:“你继续。” 范老太心里多少有些忐忑,总觉得顾长鸣的表情有些吓人, 她舔了舔嘴唇,接着往下道:“我跟明霞同志早就已经认识了,这个之前我就跟另一位顾首长汇报过。” 顾长鸣点头,不再任何评价。 范老太心里犯嘀咕,嘴上道:“明霞同志是明家的大小姐,明家在咱们庄子那一带是比较有名的, 咱们庄子上有很多的地都是明家的,庄子里也有的是给明家当佃户的庄户人。” 顾长鸣依然没有打断范老太的话。 明家在四川那边,确实是家喻户晓,是大户。明家在明清出过不少的进士举人, 后来四五后,明家在当地也是属于文化的牵头人,出了多少教授学者, 是真正的书香门第。 这种门第在那十年,就成了政敌们抨击的对象, 再加上明霞当年那件事成了压倒明家,还有顾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几乎到了伤筋动骨的地步, 明家有多少族人被牵连,又有多少的教授学者被下放。明司令集自己最大的能力,欠了多少的人情, 这才让族人们下放的地方好一些, 而不是穷山恶水。 在生死存亡的时候, 谁还能想身外事? 能活下来, 都是老天给的厚待。 范老太说了她和明霞认识的全过程, 包括明霞组织的妇女运动,与农乡会,给当时的佃户分了田分了地,运动组织得风风火火。 因为有明家的的保护,与同意,明霞搞那些运动才能够那么顺利,否则就是乡绅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了她。 这一点上,明家是极有觉悟的,这也让建国后,明家没有受到过多清算的原因。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当时的明霞并不知道,她只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附近的老百姓,都能够有田种,有衣穿,有饭吃。 她在所有穷苦大众中的威望是极高的,甚至高过当时的明家家主——也就是明霞她父亲。却成了好些地主们的厌恶头疼对象,要不是明家的保护,明霞在那个时候就被抓了。 后来这运动,热火朝天地一直搞到了重庆附近,这就引起了当地政府的注意。 在明家的掩护下,明霞逃出了四川。 范老太自那之后,就再没有见明霞了。 再一次见就是在那次,明霞挺着大肚子,逃到了附近。 后面有追赶的敌人,她被一个排的警卫护送着,这才没有被抓住。 但是警卫也全部牺牲了,她自己也身受重伤。 更要命的时候,她还在那个时候要生了。 可以说,如果不是范老太出手相救,明霞就在那天死在了那里。 就算没有被那些追赶的人抓到,也会被活活疼死,也可能一尸两命。 人讲的就是缘分。 当年明霞帮助了范老太,这才有了这一次范老太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她。 那个时候,范老太心里没作他想,单纯就是想要救她。 也没有想过,将来想要回报什么的。 明霞生产在即,她倒也想给她找一个接生婆,但不是明霞的身份比较特殊,又是那样被追杀的情况。一直很笨的范老太,终于聪明了一回,自己亲自上手接生。 她也没有给人接过生,但是她却给家里的牛接生过。 还不都是生孩子嘛,还能不一样? 孩子最后生下来了,小得跟个小猫儿似的。 作为一个当了母亲的范老太来说,当时看到孩子的时候,整个心就被怀里这个小孩子吸引了,激发出了所有的母性。 明霞已经昏过了。 全身全是汗水,这样下去,肯定是要着凉的。对于一个刚生产完的产妇来说,更是。 但范老太也不敢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给人换洗,她用自己上山里带的破布条,给明霞擦干了身上的汗水。但衣服已经湿了,又没有换衣衣服,没有办法,她只能一咬牙,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给她穿。 因为山洞里缺不了粮食和水,干柴也是有几捆的,那都是她以前准备的。她以前上山,有时候来不及下山,都会在这里住。这里极安全,也极隐蔽,一般人找不过来,野兽也不会找过来。 水都是提前就烧好的,没有剪刀,她都是用砍柴的柴刀割的脐带。 很匆忙,条件也简陋,也是没有办法。 出于对明霞的负责,她也是用明火烧过柴刀的,起到了消毒的作用。 这个以前明霞教过她,妇救会的时候,妇女们被组织起来,是教伤员包扎教程的。 消毒是一项非常重要的程序。 明霞醒的时候,怀里已经躺了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孩子。 是她的儿子。 都说,在妈的眼里,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没有之一。 哪怕刚出生的孩子极丑,在明霞的眼里,那都是顶顶漂亮的。 她甚至在孩子的五官中,发现了一点丈夫的影子,还有她的影子。 更重要的是,她竟然发现儿子极像她的父亲,自然也跟她亲哥像了五成。 那一刻,明霞的心被饱满的感情涨满了。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47节 就是所处的环境不是特别好。 她就想起了给救她又给她接生的范老太。 明霞是一个极谨慎的人,观察完所处的山洞后,她强忍* 着身上的酸痛,支起身子,颤抖着就下地,摸索着就要探探这个环境。 范老太就回来了。 一个人过来的,给她拿了些吃的。 还有一些喝的。 之前喝的水,都在明霞生产过程中,消耗殚尽了。 这是她去山里水源处新取的水。 明霞也明显认出了范老太,问了此处的地方。 她就要强忍着身体出山,却被范老太阻止了。 说她刚生产完,身体还虚着,这个样子是不能出山的。 她要是相信她,就先在这里住着,等到身体好点了,再想着出山的事。 但是明霞有要办的事情,耽搁不得。 却也真的是身体吃不消。 又问:“大姐,跟我一起的同志们呢?” 当得知同志们已经牺牲的时候,明霞沉默了。 神情没落,同志们都是为了保护她,才牺牲的。 好久,她才抬起头。 明霞有一双极漂亮的眼睛,这是范老太对她最深的印象。 还有那个笑容,一笑就能够让雪山都能融化的那种温柔笑容。 但此时,她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眼中亮晶晶的,似有泪光闪烁。 范老太是不懂那种同志之间深厚的战友情的,她就是觉得她脸上的表情十分的悲伤。 让她的心情也沉重了起来。 好久,听到明霞道:“大姐,你可有见到跟我一起的同志,手里提着的箱子?” 范老太从柴火堆上,拿出一个箱子,问她:“是这个吗?” 明霞宝贝似的,把箱拿了过来。 箱子挺沉的,刚生完孩子使不上劲的明霞在拿着的时候,明显挺吃力。 她摸了摸箱子,脸上这才有了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笑容。 范老太心里却犯了嘀咕,这里面的东西是做什么的? 她打开过,里面就是一个黑乎首的大匣子,除此之外,也就是一些看不懂的资料。 她没有去翻这些东西,她知道乱翻别人的东西是不好的。 哪怕她知道这些东西挺值钱的。 见范老太一个劲地盯着她瞧,明霞望了过去。 范老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收回了视线。 明霞道:“大姐,你救我的事,可有其他人知道吗?” 范老太刚想说她告诉了老头子,但见到明霞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下意识地,她否认了,只是说谁也没告诉。 明霞放心一些,但也没有十成十地相信。 只是道:“大姐,能帮我去买些衣物吗?我给你钱。” 范老太急忙说不用,衣服她家里有,如果她不嫌弃的话。 又见明霞气质极好,哪怕刚生完孩子脸色苍白,依然掩不去她的美。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虽然她觉得,明霞穿着她的衣服依然很美,但也说不出可以穿自己的衣服。 只道:“去城里太远了啊,一来一回,得要花好几个时辰呢。”就有些犹豫。 明霞笑道:“大姐,我可以给你钱,你雇一辆车子过去。”说着,从那个箱子的底层掏出一个牛纸包来,从里面掏出两块大洋来。 范老太眼一跳,没有想到在那个箱子里竟然真的会有钱。 心里有些后悔没有翻找一二。 又一想,这就不是她能得的财,眼馋也不行。 用力地咬牙,将头往旁边偏了去。 眼不见为净,没看到就不会心疼了也不会眼热了。 但没有想到,明霞将这两块钱竟交到她手上,告诉她这两块大洋是买衣服,就去重庆城里那家裁缝店,她在那边正有一套旗袍。把这两个大洋交到裁缝老板的手上。 找回来的钱,就作为帮她买衣服的报酬。 看到大洋的时候,范老太的眼睛亮了。 她知道,一件衣服是花不了两块大洋的,剩下的钱都给她,还有什么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把范老太支出去之后,明霞就打开了箱子,取出了电台。 是的,那个箱子里装的正是电台。 这是一部小型的电台,最新的德国货,以小巧玲珑著称。小归小,却不是小功率电台,相反这是一本一点也不输于大功率电台。 她这所以支走范老太,正是因为她要发电报。 有些情报,是她好不容易得到的,需要尽快发出去。 谁能够想到,就在他们回来的路上,会遇到特务,这就给交上火了。 让范老太去的那家裁缝店,也是我军我党的情报站,她让范老太娶的那个旗袍,正是一个暗语,告诉那边的同志,情报已泄露,赶紧撤离。 而通过范老太的嘴,也是没有办法的。 为了取信于人,她给出去的那两个大洋,是有玄机的。 这也是联络站紧急启动时的备选方案。 由外人交出那两个大洋,就是告诉他们,本人不方便,由外人传达。 明霞这边,已经将那份情报已泄露的消息传了出去。 而在八路军那边,收情报的机要科员,将一份机要文件交到了机要科长手上。 发出电报之后,想了想,她又发出一封自己尚平安的电报,给顾长鸣所在团部。 做完这一切后,明霞就将电报给拆了。 她做惯了这些,很快就把电报给拆掉了。 如果什么时候要用,她可以在最短的时间组装上。 但此时在外面,她不放心,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担忧。 这是一直近乎直觉,对危险的直觉。 将电报藏好,又记好地方,带上了重要的东西,她抱上孩子就往外走。 她自然不会真的等范老太买完衣服回来。 现在重要的时刻,不能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呆着,远离这里。 倒不是她不相信范老太,而是这是她这些年的习惯。 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境界中。 但她刚走出那个山洞,却发现一个人堵上了她。 脸上蒙着巾,个子不高,一双浓眉下的眼睛,却野兽般的凶猛。 “鱼翅,帝国一直在抓捕的中共地下党员,让你逃脱了,最终还是难逃帝国天罗地网。” 明霞皱眉:“你是谁?” 来人却并没有回答,朝她开了一枪。 明霞倒下。 倒下的时候,却是紧紧地护着孩子。 孩子发出啼哭声。 明霞痛苦地护着孩子,在来人的手摸上孩子脸,将孩子夺过来的时候,她目眦尽裂,用尽力气,想要护住孩子。 以为他会杀死孩子,却没有想到,他竟然并没有朝孩子开枪。 孩子没命地哭着。 明霞吃力地向前爬着,想要夺下杀手手里的孩子,却见那人将孩子放到了地上。 “孩子的啼哭声,是多么美妙的声音。” 明霞几乎是扑过去,将孩子护在了怀里。 那人却并没有再行抢夺一事,他道:“放心,你我只是阵营不同,我不会杀死这孩子。孩子就让他听天由命,是生是死,就看老天的意思,而你……” 眼神一冷,“必须死!” 又朝她的胸口补了一枪。 明霞在闭上眼睛的时候,看到了那个人扯下了面罩,露出了一张白净的脸。 是东洋行的服务生。 …… “你看清那人的长相了?”顾长鸣问。 范老太点头,又摇头。 那天,她从城里赶回来,刚到山洞附近的时候,听到了枪声。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48节 这一声枪声吓着了她,她赶紧趴下。 看到了一个黑衣蒙面的男人,举起枪,朝着明霞开了两枪。 范老太吓得,一直不敢乱动,直到那人走了,她才敢走出去。 那人的脸,她并没有看清楚,因为当时那人是背对着她的,哪怕后来那人取下了面罩,因为她怕被发现了,就一直紧紧趴在地下,连头也不敢抬,更不敢细瞧那人长相。 而且,她明显地感觉到那人朝她躲藏的方向看了一眼,就更不敢乱动了。 直到他走远了,她才敢抬起头看向那个人,却只看到了背影。 当时她觉得那背影非常的熟悉,但一时之间也没想起来。 现在想起来,其实并不是她没有想起来,是不敢往那方面想,不敢往自己的丈夫身上想。 就是下意识地去屏蔽那个人。 是的,范老太当时看到的人影,正是她的丈夫范亦郎。 正是因为她没敢往那上面想,错过了真相。 见她的表情,顾长鸣已经猜到了,大概是坂田可杏一郎。 也只有他,才能够找到那个山洞吧? 也只有他,才能够在不引起范老太的注意,把人杀了。 顾长鸣恨极。 眼睛更是赤红。 这些范老太,都是跟顾长春说过的,如今不过是再说一遍而已。 她道:“当时过去的时候,明霞同志并没有死。这两枪并没有要了她的命,她当时还是活了下来,是我给她包扎的伤口。” 顾长鸣悲痛,哪怕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十年,再听到明霞的死讯,他的心脏依然会疼。 明霞的心脏与旁人长得不一样,是长在右边的,如果那人只是打在左边,没有打中要害,大概率是不会死的。 当然前提是,有医院把子弹取出来。 显然,在当时是不具备这方面的条件的。 “但我最后还是没能救回她,没有药,也没有医生,明霞同志最后让我答应找到你,找到另一位顾首长,说把孩子交到你们手上,还给了我报酬。” 见顾长鸣的目光望了过来,她急忙道:“我当时真的没有想过,要换了孩子。我一直想去找你们,只是我和老头子找不到你们。你们的同志过来接的时候,我当时也是头脑发热,才把我自己的孩子推出去……” 现在想起来,其实她会把孩子推出去,也是因为范老头说…… 范老太突然顿住,好像老头子一直都在她耳边嘀咕过这事。 却见顾长鸣已经站了起来,踢开了隔壁的房间,枪已经抵上了范老头的脑袋。 哪怕范老太没有明说,顾长鸣是什么人? 他会想不到那个人就是范老头? 也就只有他,能够做到这一切。 隔壁传来范老头的笑声。 一个快死了的人,竟然会发出那样的笑声。 真是疯了。 是顾长春赶过来,阻止了顾长鸣。 否则他真的会开枪,一枪崩了范老头。 顾长春:“二弟,你疯了?你不能杀他,他不能死在你的手上,他必须由人民审判,进行枪决。” 顾长鸣一双眼睛是赤红一片,极用力才能够将心里的暴怒压下去。 用力地咬牙,只咬得嘴里满是鲜血,他却不知道疼一样。 最后这一枪没有开,顾长鸣掉头走了。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顾长鸣开着车,一直开到了海边上,朝着大海就是“呯呯呯”地几枪。 用力地喊出一声呐喊,眼眶湿润。 这个铁打的汉子,在战场上被炮火炸烂了半边身子都没有吭上一声的汉子,此时已是泪流满面。 嘴里呜呜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明霞! 【作者有话说】 文文是日更九千,所以大概率晚上还会有一章。 求营养营啊,到时候我给你们加更,一万营养液就给你们加更一章。 收藏满五千也给你们加更。 所以现在欠更+2,等我有时间慢慢给你们加更。 第26章 三更,“小子,该带上宁宁的户口,记在我顾家的户口上了。” 顾长鸣再回来的时候, 脸上的表情已经被调整好了。 有些时候是需要去做的,但不是现在。 范老头那边,哪怕他不敢承认, 满口否认,依然逃不脱人民的审判。 但是顾长鸣却记住了范老太说的那句:“当初过来接的那个女同志,似乎知道我推出了自己的孩子。” 顾长鸣皱起了眉头。 当初过去接人的,是黄霞。 对于这个黄霞,在解放前,他对她没有任何的印象, 只记得那是一个爱笑的小姑娘,是机要科的科长,喜欢跑到他跟前,让他讲英雄的故事。 顾长鸣自然不会跟她有较多的接触, 毕竟他是一个有家室的人。 他不能跟任何的女同志,私底下有任何的接触。 她想要听战斗故事,那找别人去。他们团的政委, 那可是讲故事的一大好手。 别说他有媳妇孩子,就算没有媳妇孩子, 他也不会跟她接触,她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他只喜欢明霞。 为什么黄霞会去接, 顾长鸣都没搞明白,当初他明明写信过去的,是让家里大哥大嫂过去接人的。 大哥因为战事吃紧, 出发接人的是大嫂。 怎么最后会变成了黄霞。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这个黄霞是个古怪人。 前后差异太大了。 特别是在知道明霞死了之后, 就开始追求他。 说喜欢他好久了。 顾长鸣自然是拒绝的。 别说他没这心思, 就算真有,也不会找她。 但她就一直不肯放弃。 那个时候,他把孩子交到了大嫂手上,就匆匆上了战场。 等到他转战战场回来,全国都解放了,孩子都已经七八岁了。 看到他害怕得很,一个劲地攥着黄霞的手,喊着妈妈。 是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孩子又到了黄霞手上。 他当时问过大嫂,大嫂说这孩子不让她碰,一定要回黄霞那里。 她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孩子会慢慢跟她亲起来,但是没有。 孩子一直只认黄霞,还一直叫着黄霞妈妈。 最后没有办法,顾伯母只能搬到了黄家附近,算是两家人一起养着这孩子。 …… 顾宁宁被妈妈抱着,在门口等着爷爷。 妈妈说爷爷已经到了,马上就要回来了。 小宁宁对这个爷爷很好奇。 她曾经偷听过爸爸妈妈的谈话,知道爸爸很不喜欢爷爷,可是为什么呢? 爸爸都没有见过爷爷,当初的时候不是挺想见到爷爷的吗? 小宁宁想破了脑袋,都没有想明白。 想问天道爸爸,这是什么原因。 天道爸爸……不鸟她。 好气气。 她是知道天道爸爸忙,偶尔才会在闲暇的时候。转到她这边,就会跟她说几句话。 一转眼,又会跑掉。 小宁宁就扳着手指头数数,天道爸爸都已经有半个月没有来见她了。 话题扯远了。 小宁宁歪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49节 不只她和妈妈盯着呢,爸爸也是抿着嘴唇站在一边,明明就很挂念爷爷,为什么就说不想他呢? 大人真怪,口是心非的。 不像她们鱼鱼,都是心口如一,从来不瞎想瞎说,也从来不会真心当反话说。 她听到妈妈在跟爸爸说:“你就应该跟着咱爸的,爸在这里不熟悉,万一转不回来呢。” 爸爸说:“他又不是小孩子,还能迷路了?他以前打仗的时候,什么地方没去过,要是这么容易迷路,这仗还怎么打?” 妈妈说:“你啊,就是嘴硬,明明就很担心爸,怕他出事的。” 范明华在那里,一声不吭。 小宁宁望过去,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她知道爸爸的情绪很低落。 就像妈妈说的,爸爸明明很关心爷爷,嘴上却不承认。 范明华道:“我去找他。” 见宁芝望过来,他道:“我不是关心他,就是怕他真的迷路了。他跑出去的时候,情绪不太对,我怕他出事。” 宁芝叹了一声:“爸大概率是心情不好,他……是不是想咱妈了?” 范明华一怔,下一刻人已经跑了出去:“我去找他。” 顾宁宁也想去。 她伸手想要叫,却被宁芝抱住了,就听妈妈道:“你爸爸是去找你爷爷,怕他出事。” 又自言自语,“老爷子这次受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顾长鸣审问范老太的事,能瞒住外面的人,却没能瞒住自家人。 特别是当时他过去的时候,顾大伯和范明华都在。两人在房间里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只偶尔会传出几声顾长鸣的怒吼声,旁的都没有了。 但是大家都知道,顾长鸣这是要调查当年明霞牺牲的事。 很多时候,最难过的,就是老爷子啊。 哪怕时间过去了有三十年了,依然走不出那道坎。 顾宁宁当然不知道大人之间的那些绕绕弯弯,她想的是,想要帮助爸爸。 还有什么事,是顾宁宁这只小锦鲤帮不上忙的? 她抓着妈妈的胸口,喊着,另一只手指着范明华的方向。 宁芝听懂了,问她:“宁宁也想去?” 顾宁宁用肢体语言告诉她:想去。 宁芝想了想,这就道:“那好,我们一起去。” 最后是顾伯母让警卫小徐开车送他们过去的。 车刚开出没多久,就追上了早一步出去的范明华。 “去哪里?”宁芝问。 范明华想了想,“去海边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喊出“海边”这个词,就是自然而然地喊出来来的。 就好像这个词就这样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 顾宁宁却在一边笑得,口水直流。 因为她的快乐,倒是也影响了范明华和宁芝,两人的心情倒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沉重了。 到了那边,果然就见到了顾长鸣就站在海边,面朝大海而立,握枪的手垂在身子边,眼睛紧紧地盯着海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宁宁喊了一声。 婴儿尖锐的声音,唤回了顾长鸣的心神。 顾长鸣回过头来,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儿子儿媳妇,而是儿媳妇怀里的顾宁宁。 在那一刻,顾长鸣心里的某根弦动了动。 他快步地走过去,用力地盯住顾宁宁,“这是……我孙女?” 宁芝道:“是的,爸爸,这是你的孙女,小名宁宁。” 顾长鸣盯着那顾宁宁那双与明霞出其像的眼睛,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明霞的脸,还有明霞的笑容。 他的心为之动容,小心翼翼地问:“我……能抱抱她吗?” 就怕声音大了,会吓坏了眼前这个小东西。 宁芝道:“自然是可以的。”又伸手拉了一下范明华。 范明华回过神来,对顾长鸣道:“我教你怎么抱孩子吧?” 也没有开口叫爸,但是语气已经软了几分。 顾长鸣:“好,好,你教我。” 抱孙不抱子,顾长鸣是个传统的男人。 当然他也不是真的不想抱子,当年两个儿子出生的时候,他都不在身边,也就谈不上抱了。 如今,小小的人儿,就躺在他的手掌上,他手足无措,就怕自己的粗心粗脚,弄疼了孩子。 在范明华再一次纠正了他手上的动作,范明华嘴里忍不住嘀咕:“真是笨死了。” 那边顾长鸣瞪起了眼:“你说什么呢?有你这么说你老子的?” 父子俩,因为一直没有见过面,横在两人之间的陌生感,也因为范明华一句“笨死了”和顾长鸣的一记瞪眼与喝斥,而烟消云散。 父子俩相视一眼,接着笑出了声。 宁芝也道:“爸你不知道,明华现在说得头头是道的样子,他刚开始抱孩子的时候,比您还要笨手笨脚。” 顾长鸣心情似乎不错,听到宁芝这样说,嘴上可不饶人:“你也好不到哪去,我上手的速度可比你快多了。” 范明华笑而不答,倒也没有再跟老爷子去争。 老爷子不管在外面多么威风,在范老头和范老太那里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样子。 在强大的外表下,是一颗同样脆弱的心。 甚至比那些外表柔软的人,心更软三分。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刚才他们在海边找上老爷子的时候,他的背影是那么落寞。回头的时候,他分明就看到了老爷子眼眶里的湿意。 甚至,他隐约还听到了老爷子喊出的那一声“明霞”。 老爷子是真的爱他母亲,他能够感觉出来,老爷子现在依然爱着他母亲,只是当初又为什么会结婚呢? 不过不管了,老爷子都结婚了,他再去纠结这些,又有什么用。 纠结了,难道老爷子还能够去离婚不成? 就算离婚了,难道还能抹去他曾经再婚过的事实? 男人再婚也没有什么错。 范明华也不能把自己的思想,强加在别人的身上。 何况这个人还是他的父亲,三十年不曾见的父亲。 范明华望着父亲在那里手忙脚乱地抱着小宁宁,脸上是有着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慈祥。 原来父亲身上也有这个词的吗? 慈祥嘛,只针对于他的女儿,这感觉挺好。 范明华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顾长鸣可不知道就这么点时间,儿子会想这许多。 此时他的眼里,心里,满满的全是小宁宁。 “她是叫宁宁吗?”顾长鸣喃喃着,“宁静而致远,这名字真不错。” 顾长鸣自然是读过书的。 刚当兵那会,他是大字不识的大老粗。 是后来明霞到了队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教给他。 于他来说,明霞既是他的妻子,也是他的良师。 他们夫妻俩是相互进步,相互扶持成长的。 政委曾说,你个大老粗,就服被小霞管着。 是啊,他就服明霞管,别人谁教他,他都记不住,就明霞一教,他就会了。 那个时候,他是幸福的。 他觉得没有人比他更幸福的,全天下最幸福的人就是他了。 但谁能够想到,老天剥夺了这份幸福,将他的明霞从他的生命中夺走了。 低头看向宁宁,孙女的眼睛很像明霞,还有那甜甜的笑容,也像极了她。 明霞走了,老天给他送来了孙女啊。 待他也不薄啊。 “宁宁的名字,是取了宁芝的姓,不是什么宁静而致远。”范明华却打破了这份宁静。 顾长鸣大眼一瞪:“老子说是,就是!” 宁芝捂嘴笑。 有时候看他们父子在那里逗嘴,也是一种享受。 她好久没有看到明华吃扁了。 明华这些年过得太压抑,把内心的性子全都压制住了。 也就只有在她面前的时候,才会露出些许来。 她曾经还担心,如果公公找了过来,明华和老爷子会是怎样一个相处方式。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50节 是像大多数父子一样,毕恭毕敬,还是严肃以待? 她也听说老爷子这些年身居高位,会不会喜欢明华这个儿子? 会不会当严父? 但如今她放心了。 父子俩之间,似乎一点隔阂也没有。 这种斗嘴的方式,就好像两个人演习了很多次。 也不用演习,两人是父子,情感上的亲近,不会因为距离的相隔,也不会时间的久远,就产生距离感。 这才是正常的父子相处方式。 哪像明华和范家那两人,像阶级敌人似的。 其实也确实是敌人。 杀母之仇。 宁芝想。 顾长鸣怼完了范明华,低头又对上宁宁,声音情不自禁地轻了几分:“咱们家的孙女,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孩子,像我。” “宁宁,顾宁宁,这名字好,我喜欢。” 老爷子终于开怀大笑了起来,因为在范老太范老头那里压抑的情绪,因为宁宁的一个甜甜笑容,而全部散去。 “小子,该带上宁宁的户口,记在我顾家的户口上了。” 是该到了认祖归宗的时候了。 “等户口落实了,咱去一趟重庆。” “取回你妈的东西。”老爷子一字一顿道。 【作者有话说】 这章就是互动,老顾很喜欢宁宁。 先这样,等晚些时候捉虫。 再求一次营养液,等我腾出时间来给你们加更。 第27章 二更合一,顾长鸣的儿子,不是孬种。 再硬汉的男人, 在见到软糯可爱的小孙女,那颗心也融化了。 顾长鸣这六十几年来,不是在为生活而奋斗中, 就是在为国家为民族而斗争着,他的心除了在跟明霞结婚几年是温暖的,从明霞死后,他的心就死了。 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国家这个民族,为了给明霞平反,为了他的儿子——连儿子都是假的, 后面的十几年一直都在寻找儿子的过程中,顾长鸣都是一具行尸走肉了。 直到他得到了儿子的消息,才又重新注入了生机,让自己活了过来。 如今, 在小孙女面前,就因为小孙女那浅浅的一抹笑容,将他心里所有的冰封全部融化了。 原来这个世界也是美好的, 他和明霞的孙女哦,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孩子。 此时的顾长鸣, 满眼都是笑容。 早就已经把那些沉重的心思忘去了天边,满心满眼的, 全都是自家的小孙女。 他恨不得现在就去跟那些老伙计们炫耀去,他顾长鸣的小孙女出生了。 是真正的,他和明霞的血脉小孙女。 那么软, 那么小, 那么可爱。 他把所有形容孩子的词都放在孙女身上。 只恨自己念的书还是不够, 想不出更好的词来形容小孙女, 如果明霞在的话, 她肯定比他更加的高兴。 想到了明霞,顾长鸣的心情又低落了起来。 顾宁宁眨也不眨地望着顾长鸣,这就是爷爷啊。 嗯,长得跟爸爸不像,但跟大爷爷好像,像双胞胎似的。 她们鱼鱼,出生的时候,也会有很多胞胎,对此她一点也不陌生。 她就像她前世的弟弟就是一胎双胞……咦,为什么记得自己有个前世双胞胎弟弟? 顾宁宁的记忆,属于断片似的,触及到哪一块的时候,她会想起前世的一些事情,但大多数都属于没有记忆那种。 此时,她正被爷爷抱着,爷爷好温柔啊。 她好喜欢这个爷爷,和大爷爷一样,都是可爱的好爷爷。 小宁宁朝他露出无齿的笑容。 这一笑,就跟冬天里的阳光一样,顿时就将顾长鸣那点因为想到妻子的失落与落寞给给化去了,剩下的只有满腔的温柔。 满满的爱。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可爱的小孩子。 而这个小孩子还是他顾长鸣的孙女,那种自豪感由然而生。 他恨不得告诉全天下去,他顾长鸣有孙女了。 还是全天下最好的孙女。 他的心里这一柔,就忍不住凑近了孙女软软的脸蛋,用力地亲了一口。 顾宁宁愣了一下。 爷爷脸上的胡渣好讨厌,扎着她的小脸,把她扎出了红。顾宁宁一巴掌就挥了过去,讨厌! 痛痛! 眼里涌现了泪意。 “老头,你扎疼宁宁了!”范明眼明手快地把孩子抢了过来,一看,脸上果然就红了,他心疼地直揉揉,“不知道孩子的皮肤疼吗?还用你那大脸去贴宁宁,一看就是没养过孩子,没用过心。” 顾长鸣一顿。 不知道是范明华哪句话刺激到了他,也不知道他是想到什么了,神情有些落寞。 宁芝用力地撞了一下范明华,以眼神瞄了瞄顾长鸣方向,眼里说道:你乱说什么? 老爷子好不容易快乐起来,你这不是又揭老爷子的痛吗? 范明华顿时住了嘴,张嘴想要解释一下,就见到顾长鸣的脸色已经又恢复了正常。 一巴掌地拍向了范明华的脑袋:“臭小子,叫什么老头,我是你爹!你爹!没大没小!” 范明华嘴一咧,倒也没有怼回去。 老小孩老小孩,老爷子能够跟人开玩笑,说明心好转了,他倒是松了一口气了。 他们刚到那会,老爷子的神情确实看着很让人担心。 那种消沉,没有生气的模样,他都以为会出事。 范明华又望向了自己的女儿,小宁宁的出现,就是那抹阳光,让老爷子一扫阴霾,开朗了起来。 他眼里的柔意更深了。 顾长鸣已经重新抢回了孙女儿,这会他不敢再拿自己粗糙的脸去贴孙女儿。看着孙女儿脸上被自己的胡渣弄出来的一点点红点,心疼得不得了,他道:“宁宁不哭,是爷爷坏,爷爷该打。” 顾宁宁哼哼唧唧,脸蛋上还挂着一滴眼泪。 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爷爷脸上的懊恼,顿时也不哭了。 爷爷也不是故意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胡渣会扎着宁宁。 宁宁决定原谅他了。 爷爷那么可怜。 “哦哦。”爷爷。 “哦哦哦哦。”我原谅你了。 顾长鸣听不懂小宁宁的嘤语,但不妨碍他跟小宁宁沟通。 祖孙两人,一个在那里心疼得只呼呼,另一个在那里哼哼唧唧。 倒也十分的和谐。 顾长鸣与顾宁宁互动了一番,直到小宁宁打了哈欠,困了想睡觉,顾长鸣这才小心翼翼地抱着,与儿子儿媳妇慢慢走回去。 也没有坐车,一是父子俩有很多话要说,二来也是汽车的声响会吵醒了小宁宁。 顾长鸣跟范明华说话的声音,极低,一向大嗓门的他,在遇着小宁宁之后,声音自然就放低放柔了下来。 生怕吵醒了宝贝孙女。 “你和宁芝的户口,可以迁出来了,到时候我让人把户口迁到北京去。”顾长鸣也不是那等专权的大家长。 至少在这个刚刚相认的儿子面前,顾长鸣摆不出太多家长谱。 小事上,父子俩争争吵吵没什么关系,大事上他尊重自己的儿子。 范明华道:“先不忙。” 顾长鸣将眼一瞪:“怎么,你还不肯认我这个父亲?” 范明华却正色道:“顾长鸣同志,虽然我知道你是我父亲,但是程序上难道我们不应该走走?比如查查血液?我俩是不是亲子关系,你难道不怕再过个几年,又出来一个年轻人,也说是你儿子?” 顾长鸣顿时语塞,怒道:“你个兔崽子,你当你爹是笨蛋呢?” 声音一大,感觉到小宁宁睡得不安宁,他又急忙放低了声音,“连自己的儿子也能认错?” 范明华挑了挑眉:“难道你没认错过吗?那那个顾华又是怎么回事?我又何至于在乡下呆了三十多年?” 顾长鸣脸色一僵。 这是一笔糊涂账,也是他当年做过最错的一件事情。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51节 认了个假儿子,将儿子丢在外面几十年,孩子有怨气,情有可原。 宁芝拉拉范明华的衣角:“明华,好好跟咱爸说,说什么气话?” 又对顾长鸣道,“爸,明华不是这个意思。明华一直都期待和你相见,为了找寻自己的身世,他到处打听,还去报社打听,这才打听到大伯家里的信息。” “他不是怨你,他也是为你为顾家着想,三十年前已经错过一次了,这一次肯定是要慎重的,不能再出差错,去查查血,从医学上证明亲子关系,就不会出错了。” 顾长鸣的怒火,终于下去了。 他道:“明华和他姥爷长得极像,不是我的儿子又是谁?” 范明华却道:“长得像,就是你儿子了?那将来又出来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你是不是就认为那人也是你儿子?” 顾长鸣真是要被这个儿子气死了,他的嘴怎么这么损? 偏偏要跟他唱反调,偏偏要翻他的老账* ,当年认错孩子的事,重新又翻出来。 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这绝对是他亲儿子,都不用作他想,这嘴损的,跟他倒是一个样。 但顾长鸣绝对不承认,自己的嘴很损,只认为这儿子故意气他。 这时顾宁宁微微睁开了眼睛。 她刚才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但是爷爷和爸爸吵架的声音有些大,就把她吵醒了。 她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名字,顾华! 顾华是谁?这个名字为什么那么熟悉? 顾宁宁弯着脑袋细想,就让她在记忆深处给挖出来了。 是一本书里男主的名字。 那本书,是她还是鱼鱼的时候,天道爸爸给她喂饭时,为了她好好吃饭,讲给她听的故事。 是人世间发生的一个真实的故事,被司命官记录在案上,被天道爸爸拿来给她当睡前小故事,饭前小甜点的。 那本书里的男主就叫顾华,那就是一个老天赏饭吃的天选之子——比她这个天道爸爸喂饭吃的鱼鱼还天选吗? 自然不是!天道爸爸笑道,你才是真正的天选之子。 顾宁宁这才满意地点头,又听了天道爸爸讲那个故事。 这是一个真假少爷的故事,这样的故事,宁宁爱听。 故事是这样的,战争年代,一位首长把孩子生在了乡下,被寄养在了农妇家里。这一养就是几年,等到国家拨乱反正,建国之后,首长去乡下接回孩子,却没曾想,农妇生了私心,把自家的孩子送去了首长家,把首长的孩子留在乡下。 如果这样也就算了,能够对待人家首长家的孩子,把孩子培养出去,在百废待兴的新国家,那也会有出头之日。 但是农妇怕这个养子,会破坏自己儿子的前途,就硬是不让养子读书,也不让他学手艺。哪怕养子比一般人都聪明,但凡做出点什么事来,都会被农妇一家死死地按住。 三十岁了,还大字不识一个。 三十岁了,还什么都不懂,只会在乡下种田。 三十岁才结婚,但妻子在生产的时候难产,没钱送医院,在乡下接生,孩子没保住。妻子也因为大出血,大人也没保住。 养子一家顿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他整个人都崩溃了,人也变得疯疯颠颠起来。 等到那十年动荡过后,首长亲爹那边派人过来把人接了回去。 但是养子却已经被养废了,人也木讷,什么都不懂。 性子又独。 因为假少爷那边,从小被当精英一样的培养,不但军官大学毕业,等到真少爷这边认回去,他都已经做到团长了。 不只有养父这边的人脉,还因为娶了一个养父老战友的女儿,有着岳父那边的双重提拔,活出了人样,走上了人生巅峰。 当时的宁宁,顿时连饭也不要吃了,不管天道爸爸怎么哄着,她都不愿意吃。 她气愤。 不知道为什么,她深深地为故事里的人物难过,为那个真少爷难过。 书中的真少爷与她有着血脉牵连似的,她的血脉都在沸腾。 …… 顾宁宁的记忆到此为止。 她自己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会那么难过,想来,应该就是因为书中的真少爷是她的爸爸吧? 她的爸爸受了这么多苦,在那一世里,家破人亡,本应该属于他的人生,都统统被假少爷抢走了,最后一事无成,就连亲爹也对他失望透顶,也放弃了他。 顾宁宁忍不住望向了还在跟爸爸吵着的爷爷,爷爷真的会这样做吗? 他是这样的人吗? 正跟儿子争执着的顾长鸣,猛得感觉到背脊一凉,他低下头去,就看到了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他的小宁宁。 “……” 小宁宁的眼中,充满着疑惑,不解,气愤,还有失望,总之什么情绪都有。 一个小孩子怎么就有那么多的情绪流露? 再眨了眨眼,小宁宁已经闭上了眼睛,刚才那一幕,就好像他错觉一样。 顾长鸣都觉得不可思议。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他闷闷道:“那就听你的,咱去验血吧。” 又道,“那个血也不准的,当年我和顾华也验过血,他的血型和我跟你妈都能对得上,古时候的滴血认亲本来就不准。” 范明华沉默不语。 他自然知道验血不准,血型能对上的未必就是亲父子,但是跟父母完全对不上的,那肯定就不是亲子了。 如果有更准确的亲子鉴定技术就更好了。范明华想。 顾长鸣想要安排验血事项,自然是想安排就安排了,都不需要排队,也不需要任何的证明与介绍信。 这就是特权特例。 直接用的是医院院长通道,加急通过的。 上午验的血,下午就能够拿到了。 如果按正常的流程走,需要开证明,介绍信,验血了,也要三天才能够拿到。 总之怎么麻烦怎么来。 等到范明华拿到验血报告的时候,上面显示着他和老爷子之间的血型是一样的。 纯得不能再纯了。 哪怕知道结果,看到这个结果,范明华在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尘埃落定。 “现在可以跟我回北京了吧?”顾长鸣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还是怕这个儿子又一口回绝。 这一次范明华倒是没有拒绝,不过…… 他道:“老头,你把宁芝和宁宁的户口迁上去。”她们娘俩的户口还在姜泰坝,是他使出浑身解数都解决不了的难题。 至于他,他想了想,“我的户口才不忙迁,我刚进入了农业局,人家张局长对我有恩,要不是他,我也没办法到县里,更无法脱离了范家那对恶心的夫妻。做人不能忘恩负义了,如今县里有一个难题,正是我们这次要攻克的,我不能半途而废,把这个难题扔了,跟你回北京。” 范明华有自己的坚持。 他和老顾一样,都有自己固执的一面。 顾长鸣被范明华这个决定,又是一气:“我们父子好不容易团圆,你就要扔下你的老父亲,扔下你的妻子女儿,留在这个小县城,你是怎么想的?” 范明华却摇头:“正是因为我是你儿子,我才不能放任做到一半的研究,就这样半途而废。有一句你说错了,不是扔下老父亲老婆孩子,而是……宁芝和宁宁自然是跟我一起留在这里,我才不会学你,为了国家为了民族,老婆孩子都可以不顾。 放心,我会通过自身努力,走出顺县,走出四明山。” 顾长鸣算是听明白了,这个儿子的脾气跟他一样的拧。 他还是在怪他当年把他扔在乡下,认回一个假儿子。 他嘴上说,没有怪他,原谅他了。 骨子里就根本没有原谅。 这事,算是过不去了? 顾长鸣气得,肺都要炸了。 要换在以前的爆脾气,他一准就跑回去,把范老头和范老太这两个混蛋给突突了。 但这几十年的军旅生涯,还有这十年的勾心斗角,让他的脾气收敛了许多。 他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心平气和道:“我会在北京给你安排好工作,户口迁了,马上就能够去工作。你是,宁芝也是。” 范明华道:“你是军队的,而给我安排工作是地方上的,军政分家,你这军队主官能够管到地方上去?老头,你怕不是要为我去舍了老脸,四处求人,欠人人情吧?” “老子替儿子安排工作,天经地义,谁敢说我?”顾长鸣将眼一瞪。 如果顾华在这里,听到这话,一准气得吐血。 是谁说,他不会管儿子的事?有本事就自己去闯,没办法就在家呆着? 怎么轮到亲儿子,就完全不一样了? 难道就是因为我不是你亲儿子? 后来顾华知道了这事,确实气得在家里砸了很多东西,大骂老东西不是个东西! 就没把他当儿子过。 言归正传。 此时范明华不知道,顾长鸣和顾华之间的纠结。 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半途而废,也不想老父亲为了他四处求人,更不是真的要去为难老父亲。 他的性子,确实和顾长鸣极像。 一样的犟。 他决定了的事,很难有所改变。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52节 见他油盐不进,顾长鸣最后也十分无奈,对宁芝道:“你劝劝明华。” 直接抱着孩子就走了。 想要抱女儿,想都别想,他还没有跟孙女儿互动够呢。 做儿子的,自然是要让着老子。 不服,就给我憋着。 走出去两步,顾长鸣又鬼使神差地回头,正好看到范明华望着他发呆。 他道:“你可以不为你自己,不为宁芝,总要为为小宁宁吧?孩子的教育有多重要,顺县是什么教育,北京又是什么教育?我希望你不要为了跟我呕气,毁了宁宁的前途。” 这次真走了。 见老爷子气呼呼地走了,宁芝劝范明华:“明华,别气咱爸了,他也不容易。” 范明华的目光顺着老爷子的背影而转动,叹了一声:“你也以为我故意在跟他作对?” 宁芝摇头:“你不是这样的人,你是怕老爷子为了你的事,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欠人人情吧?” 范明华呼出一口气:“虽然我有很多事情不理解他,但是我不能让他为难。那天我跟大伯彻底长谈,大伯告诉我顾家的处境,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爸他……” 当着老顾的面,他从来没有叫过一声爸,但私下里,他却喊了“爸”。 他道:“他更难,很多人盯着他。他当年是做过很多事情,虽然我一直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举报我妈,明明他那么爱我妈。” 不理解是真的。 但是心疼也是真的。 不管老爷子做错了什么事,他总归是范明华的父亲。 他的身体里流淌着老爷子的血液,这是无法抹除的。 “我不喜欢他为了我的事,被人嘲笑,到处地去欠人情,也因为我,被所有人刁难。” 范明华目光望得很远,远远的,顾长鸣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的背不再挺了,背影也落寞了,头发都开始白了。 已经不是那个可以替儿子遮风挡雨的父亲了,现在应该是自己这个做儿子的,去替老父亲遮风挡雨。 而不能躲在老父亲的后面,吸着老父亲身上的血,享受着老父亲替自己打下的江山。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顾长鸣的儿子不是孬种。哪怕没有老父亲的人脉,我也能够闯出属于我的天地来。”范明华握拳。 说得斩钉截铁。 【作者有话说】 有些事情得安排上,明华的性子,其实和老顾很像的,只是他更加的内敛些而已。 这里穿插了一段穿书的内容,没有宁宁的那一世,明华真的很苦,家破人亡,太惨了,这不是我所愿意见的。就简单的描述了下,以后可能会出那一世的番外,不过太悲了,可能小天使们未必喜欢看。 也会出一段,明霞没有死的番外,就当圆一圆芳芳的愿望吧?没有b e,只有h e的番外。 嗯,晚上会有第二更,时间可能不会太早。 然后我会把明天早上六点的更新写码好,有时间了就给你们码欠下的加更章。 昨天的24章评论多了将近四百,芳芳就决定也加更一章,所以现在的欠章是+3. 我得去码字了,否则欠章还不了。 这一章依然会抽一百个红包,评论字数多的优先发。 第28章 大修 海岸边, 远处渔船林立。 一轮昏黄的太阳挂在海上,将海水染红。 跟范明华吵了一架的顾长鸣,却没有心情欣赏这美丽的海景, 抱着孩子,已经慢慢地踱了回来。 远处军港,时不时有一群群的士兵巡逻而过,遇到顾长鸣的时候,还会朝他行礼。 顾长鸣也会回礼,虽然他并不认识这些可爱的士兵们。 或许是因为看到了这些朝气的士兵们, 也或许是因为走得远了,也久了,他的他心情倒也变得好了些。 顾宁宁揉揉眼睛,醒了过来。 小孩子觉多, 总是沉沉地睡。 睡觉是她的生理反应,睡眠对她的发育也有好处。 不过最近,她的睡眠没有刚出生那会多了。 不睡觉的时候, 也会自己跟自己玩。 玩玩手指头啊,转转小脖子啦, 或是练习练习抬头动作,要嘛就是动动脑, 开展一下智力开发问题。 当然,很多时候,她还是喜欢睡觉, 这是生理构造引起的, 不是她想睡, 而是睡觉对于小婴儿来说, 是成长的一种必要。 早在爸爸和爷爷吵架的时候, 她就已经醒了。 之所以没有出声,也是因为她不想打扰。 爷爷似乎很生爸爸的气。 是想要爸爸回北京吗? 北京很好吗?比县城要好? 小宁宁不知道北京在哪,和县城的区别在哪里,但是听爷爷的意思,那里发展好,一家人齐齐整整的。 小宁宁也不知道北京好在哪里,但是她却是知道,爸爸在县城里发展很好。 回北京后,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发展事业,都未不可知。 对这些都不知道,她也是只爸爸和妈妈在聊天的时候说的。 有后妈就会有后爸,这都是爸爸妈妈担心的? 顾宁宁悄悄地抬眼望向爷爷,只看到了爷爷那刚毅的下巴,爷爷是那种人吗? 顾宁宁又同时想起了书中的爷爷,还有爸爸的遭遇。 似乎,爸爸认祖归宗后,好像也没有什么好的工作。 她只记得,书里这样描述爸爸的: 【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男人,就算有个大佬级的父亲,一样没能找到自己的价值,顾家所有的一切,却已经被另一个人继承了……】 是的,本属于爸爸的一切,已经让那个叫顾华的人抢走了。 抢得那么心安理得,就像书中主角(顾华)所言:顾明华除了那点可怜的血缘关系,又剩下了什么?这是我应得的。 顾宁宁当时在听书的过程中,愤怒异常。 她只觉得心痛。 那个时候不知道原因,如今却又似乎明白了。 原来她会在未来成为了书中反派顾明华早夭的女儿。 “父亲”在那刻,应该是愤怒与不甘吧? 这个世界本来最不缺少的不平二字,处处透视着偏见。 也难怪“父亲”最后会在沉默中暴发。 不在崩溃中消亡,那就只能在不平中 她不知道爸爸是不是会不甘心,但她知道妈妈肯定会为爸爸不值。 顾宁宁却认为,安全第一。 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一切都要为安全着想。 北京不只有爷爷,还有一个继奶奶呢。 那个继奶奶,肯定不会让爸爸顺利地得到一切的。 哪怕有爷爷护着。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付爸爸呢。 书中的爸爸,可不就着了人家的道了。 爸爸最后变成了人民的叛徒,所有的证据,全部都指向了爸爸。 最后连爷爷也因此对爸爸失去了希望,只觉得爸爸是烂泥扶不上墙呢? 她望着爷爷,无声地问着: 爷爷将来真的会变成这样的人吗? 爸爸可是他的亲儿子呢?真的有人会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了养子,而不留给自己的孩子吗? 随后,顾宁宁摇头,爷爷不是这样的人。 虽然她和爷爷才刚刚相认,对爷爷还不太了解。 但是一个人是好是坏,她还是能够感知到的。 书里的剧情,肯定是有原因的…… 至于什么原因,不得知。 知道书中情节的顾宁宁,自然是不希望爸爸因此回到北京的,至少不希望现在就回去。 现在的爸爸,除了有爷爷的爱护,剩下的全是泥潭,前路凶险,又为什么要现在就回去呢? 等到爸爸在这里得到了应有的事业,最后慢慢往上面走,不好吗? 她可是听爸爸说了,张伯伯那里想要提前给他转正了。 爸爸才刚刚进入农业局没几个月,就能够提前转正了。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53节 爸爸是多么优秀。 别人都说爸爸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说爸爸没有文凭,大字不识。 在顾宁宁的心里,爸爸永远都是最优秀的。 没有之一。 哪怕在书中的爸爸被打压,顾宁宁依然这么觉得。 想到书中的爸爸,又想到现实中的爸爸,她不免又想起相了爸爸这匹千里马的伯乐——张伯伯。 如果没有张伯伯,爸爸还未必能够进农业局,也许就走了书中的路。 如今在路的岔道上,爸爸走上了与前世不一样的路。 顾宁宁很喜欢张伯伯。 她对人类的情绪善恶敏感度非常高,张伯伯对爸爸的好,她老远就已经感受到了。 凡是喜欢爸爸的人,对爸爸好的人,对爸爸发出善的信号的人,小宁宁全都喜欢。 被小鱼鱼喜欢的人,鱼鱼都会送他一个祝福。 而被鱼鱼祝福的人,都会有很好的运气。 这是天道跟她说的,在让她好好吃饭的时候,就曾经跟她说,鱼鱼要好好吃饭,吃得壮壮的,胖胖的,才能够给别人带来好运。 宁宁就记住了。 要吃饭,努力吃好饭,努力胖胖的,才能够给爸爸妈妈带来好运,给爷爷带来好运,所有她喜欢的人带来好运。 好像念经啊。 顾宁宁“咯咯”的笑,但她说的也是实话。 大实话。 大实话,都是让人心情愉悦的,首先愉悦了的,就是小宁宁自己的心情。 继而也就影响到了旁人的心情。 最先被影响到的,也就是顾长鸣。 他本来跟儿子吵了一架,心情挺郁闷的。这会被小宁宁这头胖头鱼的喜悦情绪泡给包裹住,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 被感染了。 顾长鸣伸手轻轻地点了点小宁宁的小鼻子,“什么事让宁宁这么高兴啊?是不是也认同爷爷的想法,咱一家人就该齐齐整整地去北京,一家人就该在一起?” 小宁宁眨了眨眼睛,朝着顾长鸣吹着口水泡泡。 顾长鸣自然不是真的要得到答案,他问完,就自己回答了:“一家人怎么能够分开,宁宁怎么能够在这么个小县城长大?宁宁就应该得到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最好的教育,也应该在最好的地方长大。” 顾宁宁很想告诉爷爷,鱼鱼还小啦。 就考虑到上学问题了,是不是太上了? 小鱼以前也不是一只爱学习的鱼鱼,每次都是天道爸爸追着她学习。 越追,她就越跑。 但天道爸爸也是夸过她的,鱼鱼就是聪明。 她双胞胎弟弟在这一点上,可是比不上鱼鱼的。 “顾首长。”顾长鸣的身边,停下了一辆车。 是一辆吉普车。 车上下来的是一个干练中年男人。 顾长鸣并没有马上认出他。 倒也不是顾长鸣眼光高,不把顺县这边的干部放在眼里,实在是,当时他来了顺县后,发生了太多的事。 见了很多人,当时正因为范老头那边的事情,和顾华那边出的善,让他一个头两个大了,也就暂时没有太注意顺县这边的干部。 只是觉得,眼前这男人看着面熟。 但他也知道,能够让他瞧着面熟的,又能够坐得起吉普车的,又怎么可能会是普通人? 不是说他的眼里就只记着那些干部了,他这次过来是低调过来的,并没有通知到太多人。 就是顺县这边的干部也不是全部都认了个遍。 当时见过的,也就是武装部部长,公安局的几位领导,边防连领导,还有就是思想委员会的主任了。 眼前的男人只怕就是那几个之一了。 但边防部队的连长和指导员,顾长鸣却是认识的,谁让这两人是顺县唯一的部队领导人,作为首长的他又怎么可能会不重点关注这两人? 他是单独见了这二人的,自然就把这二人排除了。 至于武装部长,那是部队在地方上的部门,加上当时范老头就是关在武装受审,他自然不可能不认识武装部的高部长。 剩下的两位地方干部,顾长鸣却是倾向于公安局的干部。 实在是,眼前男人虽然没有穿军服警服,一身的便装却依然有军人那种特有的气质。 军人的气质,那是只有在部队中熏陶过后,才会留下的特殊气质。 这种气质,不会因为离开了部队会消失。 这个人绝对在部队里呆过,而且呆得时间不短。 投手举足间,那种气质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正是因为这份独有的气质,顾长鸣停住了脚步,抬眼望了过去。 目光中有着审视,通过表相看内质。 对于公安战线的同志,顾长鸣是敬重的。 他的大哥,转业后就是分在了省公安厅。 公安局里,有很大一部分人,都是部队转业退伍的干部战士。 也是因为这一层滤镜,哪怕顾长鸣一时之间没有马上认出眼前这人,脸上的表情却也是缓和的。 被顾长鸣抱着的顾宁宁,也好奇地望了过去。 咦了一声。 顾长鸣不认识这人,她却是识得的。 不是别人,正是顺县思想委员会的主任赖喜昌。 对赖喜昌这人,顾宁宁还是有所了解。 倒也不是在现实生活中,毕竟她也只是跟着爸爸远远地望过一眼,能认出此人,也是她记忆向来都好。 真正了解此人,却是在那本书里。 对于这赖喜昌,顾宁宁有所了解。 却不是现实中的,而是在书中。 是的,在那本书里,对这个人物也是有着墨的,虽然不多。 却也比她妈妈,比她这个尚在妈妈肚子里还没有出生的婴儿,描写要多得多。 那是书中的爸爸被认回去后,曾经出场过的人物。 哪怕着墨不多,却也是占了一章的篇幅,后面也时不时地会穿插一些描写。 他的第一次出场,是在书中的爸爸刚被接回顾家那天。 那时,跟现在不一样,来接爸爸的,并不是爷爷,而是很凑巧的,是顾家的当家主母——她的继奶奶黄霞。 对于这一位继奶奶,如果说以前不尽知,现在听大奶奶说得多了,也对这人多少有些了解了。 再加上书中的描写,也就能够凑出一些形象来。 书里的继奶奶,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和蔼慈祥,并没有因为爸爸不是她亲生的,就区别对待。 至少在爷爷面前是如此。 但是顾宁宁却不这样认为。 实在是,一个人好到过分,就有些不真实了。 特别是现在,她听大奶奶说过黄霞这人。 似乎在大奶奶眼里,黄霞同志是一个矫情小气的人。 既然是这样的性格,又怎么会在书里的描写是那样大气的一个人呢? 这不全逻辑。 顾宁宁知道自己以前所处的环境,和现在的环境有些不同。 他们鱼的世界,没有那么多的斗心勾角尔虞我诈。 天道爸爸在跟她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就曾经跟她说过,可不能小看了人类世界,那里不只是弱肉强食这么简单。 顾宁宁自知自己玩不过别人,此时她还小,也不需要她去操心这些。 但她已经在心里有了一个明确的念头,那就是表面看上去是好人,不代表这人就真的是好人。 一个人看着像坏人,却未必真是坏人。 人与人之间是相处出来的。 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话题扯远了。 顾宁宁重新望向了赖喜昌。 其实,顾宁宁对这个赖喜昌是充满了好奇的。 她知道自己的爷爷并不喜欢思想委员会的人,她从大爷爷大奶奶他们的嘴里是知道一些实情的。 尽管顾宁宁表面上就是一个不会说话,一个只会喝奶的奶娃娃,但她的内里却是一条成熟的鱼——宁宁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条小鱼儿。 大爷爷大奶奶曾经跟爸爸妈妈说过,顾家是被那群人迫害过的。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54节 两者之间,是有恩怨的。 当年的顾家,可差一点就挺不过来了。 至于后来怎么挺过来的,大爷爷嘴里没有说,顾宁宁却是有些猜测的。 这个猜测,并不是从大爷爷大奶奶的嘴里得知的,而是她从那本书里窥视到的一二。 从书里的隐形描写,当年的顾家有多惨。 惨到什么程度? 按顾宁宁的理解,几乎到了家破人亡的地步。 但最后怎么缓过来的,她不知道,书里没写。 就是大爷爷大奶奶也没明说。 但对于这个在书里出现一整章,作者故意着墨了的人物,后面时不时出现在别人嘴里,活在别人印象里,走向始终是个迷的赖喜昌,顾宁宁一直抱有怀疑与不解。 这就不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人物,却能够始终贯|穿全文,最后不但在清算过程中有惊无险,最后还能够接着升官。 那绝对是个了不得人物。 赖喜昌似乎有一种本事,跟谁都能够聊在一起。 就如同当年,爸爸被接回顾家那天,他亦然有本事与爸爸有说有笑。 也是如现在这样,站在了继奶奶的面前,也能够跟继奶奶聊上话题。 顾宁宁看得出来,顾长鸣一开始确实是没有认出赖喜昌来。 爷爷那么忙,又整个心思都在别的事情上。 又没有跟地方上打交道的心思,自然也就没有一下子就认出来,眼前的赖喜昌,曾经也在审讯范老头那件案子的现场出现过。 但不妨碍赖喜昌跟顾长鸣搭上话。 这个时候,顾长鸣其实已经认出了赖喜昌。 一开始他以为赖喜昌是公安局的人——这份认知也没有错,如今的公安局也确实归委员会管。 整个县里,除了武装部还掌握在本部人手里,其他各局,其实都统一被委员会的人兼管着。 之前参与一起审讯的公安局干部,其实并不是顾长鸣认为的局长,而是副局长。 一字之差,权利却是天差地别的。 就在赖喜昌到了他跟前了,向他自儿介绍了自己叫赖喜昌的时候,顾长鸣就想起他的身份来了。 思想委员会的人,顾长鸣并不感冒。 这不仅仅是因为顾家跟那边的关系之僵持,更因为这伙人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作派,做了不少错事,造成了不少的冤假错案出来。 不只是他们这些参加过战争的老家伙们,就是不少的知识分子,那也是吃了闷亏的。 又有多少人被下放到农村,又有多少人入了农场改造。 就是在顺县,都有为数不少的教授、右的分子。 当年要不是明家壮士折腕,会有多少人死于这场浩劫之中。 就是后来保存了一些,却也损失了不少人才,保存下来的那部分人,也都被下到了最艰苦的地方,进行着改造。 这种被贬的滋味,顾长鸣是最能够理解的。 当年的他,就差一点点,就走上了同样的路了。 但顾长鸣不是那等喜怒形于色的人。 也不是职业歧视的人。 并没有因为他是委员会的人,就心生迁怒。 职业并不代表人品。 顾长鸣是讨厌那群人,那些人也确实收罗了形形色色的人,有学生,也有各行各业的人。 斗争没有错,没有竞争也就没有进步。 错的是公报私仇,以权谋私,还有打击与冤假错案,动荡了社会的稳定。 他只讨厌与针对那些个别的人与事。 讨厌那些人利用职务之便,打击与报复与自己私仇,竞争,甚至一心往上爬,胡乱按人头的行为。 眼前的男人,谈笑间爽朗,有着他熟悉的军中人特有的风格。 早就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的顾长鸣,不经意间问道:“赖同志可是当过兵?” 赖喜昌道:“报告首长,我是中野的,曾经是您的兵。” “哦?”顾长鸣顿时来了兴趣,“你是中野的?” 中野,全称中原野战军,原身就是晋冀鲁豫军区野战军,辖下第二、第三、第四、第六、第七这五个纵队[注]。 严格说起来,当时任四纵三团某班班长的赖喜昌,并不是顾长鸣的兵。 顾长鸣是七纵的。 但同为中野的,拐着弯儿的,也算是顾长鸣的兵了。 赖喜昌这么说,也没有错。 赖喜昌是个聪明的人,自然不可能错过这样的机会。 再者,顾长鸣也不在乎这中间的丁点差异。 都是中野的,说是他的兵,并不为过。 也正是因为这一层关系,赖喜昌明显得感觉到了首长对他的态度。 顾长鸣道:“小赖是哪年的兵?” 一声小赖,可比“赖同志”亲切多了。 赖喜昌道:“47年的兵,48年受伤复员回了地方,如今是这县思想委员会主任。” 47年到48年,正是大别山战役打得最激烈的时候。 这让顾长鸣想起了那场惨烈的战役,同样也想起了自己的妻子明霞牺牲在那场战役中。 也同时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就是在那一年失踪,开始了他三十几年悲苦的人生。 顾长鸣的变化,赖喜昌又如何能感觉不出来?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不会傻傻地问首长因何烦恼。能够让首长面露回忆,回忆带着悲痛的,又怎么可能会是普通的事? 再结合他自己提到的47年当兵,48年退伍,也就知道首长因何悲伤了。 如今的他,并不适合做一名安慰首长的下属,而应该是一名装傻的老兵。 这个时候的不看眼色,反而是最明智的选择。 直愣愣地上前安慰,那才是撞到枪口上呢? 难道让首长跟他解释,自己是想到了不愉快的事情? 那才是最傻的操作。 此时的赖喜昌乖巧地站在一边,等到首长面色似有缓和后,他适时地道:“首长,我送您回去?” 指了指身后的吉普车。 听到小汽车的时候,顾宁宁明显地往顾长鸣的怀里缩了缩,鼻子轻皱,一脸的嫌弃。 她极讨厌汽油的味道。 那是让她呕吐的存在。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顺爸爸坐车姜泰坝的时候,就在车上吐得天昏地暗。 自那以后,每次需要坐车的时候,她死活都不愿意。 坐车的鱼,就是一条死鱼。 她不喜欢这种窒息的感觉。 她喜欢在水里畅游的感觉。 顾长鸣自然知道孙女儿有多讨厌汽车。 顾长鸣虽然才过来几天,但是孙女儿的喜恶却摸得很清楚。 他比了解自己还了解孙女的喜恶。 只要是孙女儿不喜欢的,哪怕自己再喜欢,那都得靠边儿站。 这也是他情愿走着回来,也不坐车回来的原因。 作为首长的他,又怎么可能会没有车子呢? 顾长鸣再是偷偷地回来,警卫员小王还是从省军区那边借来了一辆吉普车,作为首长的代步工具。* 虽然平时顾长鸣并不想高调。 身份摆在这里,不是他想要低调,就能够低调得起来的。 好在,县里也是有吉普车的,也就没有显得太高调。 群众也并不知道,在那吉普车中坐着的,是从京都下来的首长。 也就是赖喜昌这些干部,知道首长来了顺县。 介于首长不想高调,却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公布于众。 顾长鸣拍了拍孙女儿的背,安抚住了孙女的浮躁,拒绝了赖喜昌的邀请。 表示自己想要散散步。 赖喜昌低垂着眼帘,明了与心,他笑道:“正巧,我也要去找明华。” 就让司机将车开走了。 顾长鸣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道:“赖同志认识我家明华?”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55节 从“小赖”又变成了“赖同志”。 赖喜昌心里咯噔了一下,脸上却并没有露出分毫,他道:“认识。” 他也没有说,自己和范明华是不是朋友。 他也知道,自己若说跟范明华是朋友,首长对他的看法,肯定会有所区别。 但赖喜昌知道适可而止,有些事情过犹则不及。 “朋友”二字,不是他说了,就是了。 也不是他说不是,就不是了。 朋友是处出来的,不是心机得来的。 更不需要在首长面前耍什么心机。 首长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 他的这点儿心机,在首长眼里,那就是跟过家家一样。 所以,赖喜昌什么也没有说,只淡淡的一句“认识”,却让首长对他侧目。 他不知道首长心里的想法,猜不透,也不想猜。 但他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又不该说。 赖喜昌厚着脸皮跟在了首长的身边。 只要首长没有开口让他滚,他就可以不走。 但凡首长开口一句,让他不要在面前现眼,他二话不说,立马转身就走。 坐到这个位子上,眼力见还有是的。 他也看得出来,首长似乎有话要问他,他自然也做个聪明人。 看似厚颜无耻地跟在首长身边,只要首长一句话,想要了解的情况,他自会一五一十地告诉首长。 不仅仅是他算是首长的兵,更因为有他心里难言的目的。 顾长鸣只是这样侧目望着他,一开始倒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再问什么,只是默默地抱着宁宁,慢慢地往回走着。 赖喜昌就这样跟在了顾长鸣身后,一路上倒也遇上了不少人。 县里的百姓自然不可能没有人认识赖喜昌。 他是委员会主任,平日里他也不是什么远离群众高高在上的人。 委员会的大门就开在那里,别说他手底下那些人了,各厂各店,如今天色也没有晚,街上很多的行人。 认出他来的百姓,停足向他打着招呼。 也有人好奇地望向顾长鸣。 他们并不认识顾长鸣。 顾长鸣也没有穿军装,一身很普通的装束,手里还抱着个奶娃娃,那娃娃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眼里全是好奇。 几个月大的孩子,正是爱睡的时候。 一旦清醒的时候,又对什么事都好奇。 此时的顾宁宁就是这个样子。 她又跟别的孩子不一样,长得异常的可爱。 还漂亮。 也就有很多人不免多看了几眼。 同样也对和赖喜昌走在一起的顾长鸣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实在是这对祖孙俩人的气质太好。 哪怕顾长鸣没有身穿军装,但是常年身居要位的他,身上是种气势,单靠衣服,是遮掩不了的。 有人甚至眼尖地发现,就是走在旁边的赖主任身上的气势,都跟人家老人家没法比。 老人身上的气质,怎么说呢?跟普通的老头子一点也不一样。 更不要说,赖喜昌在跟老人家说话的时候,气势明显地低了低,眼里还有着对老人家的尊敬。 那些观察细微的人,忍不住就把打量的目光重新望向了顾长鸣,有在心里琢磨着,这个老头是谁? 能够让赖主任这样态度恭敬地对待,应该不会是普通人。 难道是…… 有人心里火热,也有人不明真相。 只认为赖主任是礼贤下士。 心思活跃的人,已经在心里想着,怎么去认识这位老爷子。 没啥心机的人,依然如往常碰到赖主任一样,打完招呼,也就该干吗干吗去了,最多也就是觉得小孩可爱,老人气质好,不像顺县这边的老人而已。 顾宁宁好奇地望着,就这一路过来,竟然超过了二十多个人,跟赖喜昌打招呼了。 她忍不住望向了赖喜昌,又望望自己的爷爷。 能够在原文中贯|穿全文,又跟主角没有任何关系的人,果然不是普通人。 顾宁宁心里想,群众不是最害怕委员会的人吗? 赖喜昌还是他们的头呢? 怎么那些跟他打招呼的人,脸上似乎也没有什么惧意,似乎是真心实意的? 就连顾长鸣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他倒是没有见过这么受欢迎的委员会主任。 在他印象里,就没有不痛恨委员会的群众,更不要提制造灾难的委员会主任了。 赖喜昌对情绪的感知敏感得很。 这种敏感,自然跟顾宁宁不一样。 顾宁宁是天生的,是她们鱼儿天生对其他特种天然防备与警觉。 赖喜昌却是与常年的经历脱不了关系。 这种灵敏的嗅觉,让他逃离了多数的危机。 “小赖和明华是怎么认识的?”顾长鸣收回了视线,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明显感觉到了首长态度的变化,语气变得亲切,重新从“赖同志”变回了“小赖”,这不得不说,让赖喜昌的心又吞回了肚子。 这一路走来,他的心就跟过山车似的,七上八下的。 当然他也自知之明,首长的这份亲切,和他认识明华脱不了关系。 他道:“我和明华早在八年前就认识了。” “哦?”顾长鸣顿时有了兴趣,“这么早跟明华认识了?” 八年…… 多巧的时间。 八年前,正是那场运动刚刚开始不久。 也正是那个时候,他被…… 赖喜昌灵敏地发现,在他提起“八年”的时候,首长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了变化。 有追忆。 也有伤怀。 喜喜昌道:“是的,八年。” 是啊!他笑了笑,一转眼就八年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八年前,他还年轻,朝气蓬勃,如今却已经华发初生了。 八年前,范明华还是个毛头小子,二十多岁,正是激情澎湃的时候。 站在田间小路,正和一个老人讨论着什么问题。 可能是比较投入,讨论得有些激烈。 当时他的他,以为两人吵起来了。 心里还想着,这个年轻人真不行,怎么能够老人这么吵呢? 他认出了这老人。 这位是京市那边下放到农场的教授。 是个农科院士。 犯了点儿事,得罪了一些人,就被整到这来了。 当时就是赖喜昌接待的他,自然也就认得这位老教授。 而这年轻人,是个地道的农民。 如果只是这样,赖喜昌也不会多关注。 实在是这年轻人,看着一点也不像农民。 哪怕穿着最普通的劳保服,却比知青还更像知青。 他以为这年轻人,至少是个高中生。 这会大学都解散了,也没什么大学生了。 但看他的年轻,二十多岁,如果读过大学,也不奇怪。 但最后的真相却是…… 年轻人没有上过一天学。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56节 他所会的知识,也仅仅只是跟着下放教授学了两年而已。 开小灶给学的。 要换作旁人,跟下放教授扯在一起,肯定会第一个点名批评。 但是赖喜昌不是别人。 他也不喜欢胡乱批评人,更不喜欢无故给人戴帽子。 赖喜昌自己文化不高,但他敬佩文化人。 他的字还是在部队的时候识的。 他的第一位老师,就曾经不因为他大字不识就有任何的轻视,更不曾因为他学字很慢,就有任何的不快。 他至今还记得老师曾经说过的:读书识字x “我叫明华。”当年,那年轻人笑着对他道。 明华,多好听的名字。 明…… 姓明的可真不多。 一开始,赖喜昌以为范明华姓明。 他曾经也见过一个姓明的首长。 “我不姓明。”范明华道,“应该是我妈妈姓明。” 他说的是“应该”,而非“是”,那个时候的范明华也是迷茫的,不确定的。 但。 说起“妈妈”这个词的时候,范明华的嘴角依然带着笑,温柔到极致的笑。 就像散在田地里的油菜花一样。 温暖,灿烂。 赖喜昌至今还记得那个笑容,记得范明华在提起妈妈时的神情。 当时他还在想,对方的妈妈一定是个极好的女人。 如果有机会,一定要见见这位伟大的母亲。 将一个年轻人教育得很好。 如今想来,范明华的妈妈…… 自然是极好的。 一开始,他以为范明华的妈妈,就是那个范老太,一个极普通的农妇。 还想,这真的是明华的妈妈? 一点也不像。 哪里有明华嘴里那个美好的形象? 后来,知道那个农妇并不姓明。 如今,范明华的身世真相,慢慢地撕开了一角,真的应了他当年的猜测,那个农妇果真不是范明华的妈妈。 想也是,范老太这样尖酸刻薄样,怎么担得起范明华嘴里那个所有美好词放在其身上的“妈妈”。 “我和明华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 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赖喜昌笑了笑。 他也觉得,自己当时的一时不忍,能给自己造了这么大的福报。 如果当时他如其他思想委员会的同志一样,将跟教授讨教问题的范明华抓了典型,哪怕是当时训斥一二,也不会有后来的事。 真的是应了一报还一报。 就是因为当年他在部队里受了那一位老师的教导,对文化人本来就存了一份尊敬。 这让后来凡是到了顺县这边的知识分子,比如被戴上了帽子的教授等,赖喜昌都想尽办法给了善待。 别的地方,对于下放的人员,是可着劲儿的虐待,换到赖喜昌这,有真本事的,他会善待,没有本事的,他也不会惯着。 如果真的有罪的,他也会看后面的表现,不会一视同仁。 在顺县这个地界,如果说赖喜昌居第二,那就没人敢居第一了。 就是跟思想委员会平分秋色的武装部,也不敢这么认为。 就是跟武装部关系不浅的边防部队,都跟人家赖喜昌关系也不赖。 这些从明面上是能够查得出来的。 顾长鸣一到顺县,就已经对顺县这边几个干部进行了调查,赖喜昌就在其中之一。 毕竟,作为委员会的主任,那可是被重点关注的。 军队和地方本来就是不的体系,如果地方上想要给军队下绊,那也是很容易的。 只不过军民向来团结。 更何况顾长鸣的身份不一般,也没真的有人敢为难他。 赖喜昌说得不是很简略,并没有将整个过程说得一清二楚。 但顾长鸣却听得认真。 顾长鸣也听得出来,赖喜昌在说这个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轻松的。 没有刻意地诉说自己和范明华的友情。 但是顾长鸣却依然从他的神情里,读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的脚步已经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侧目望向了赖喜昌。 眼里有着一抹,让人读不懂的情绪。 “小赖,跟我说说明华的事。”顾长鸣的声音很轻,眼里有暖光浮起。 此时的顾长鸣,不再是那个严肃的首长,而是一个孩子的父亲。 一个,对于儿子有着愧疚的老父亲。 过去的几十年,他不是在打仗中,就是在打仗中。 他很少在家里真正地呆过多少天。 后来建国了,他找回了自己流落在外面的儿子。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他的儿子,被人调换了。 儿子找回来已经知事了,跟他并不是特别的亲近。 他又有很多工作要忙,在家陪着儿子的日子少之又少。 他没有发现儿子的不对劲,这是他作为父亲的失职。 在知道真相那刻起,顾长鸣知道,明华不愿意原谅他,那是他自作自受。 但凡当年把孩子接回来,他能够多关心此事,能够多关注关注孩子,也就能够发现当年被调换的错事。 调换孩子这事上,不是他造成的,却也有着无法推卸的责任。 哪怕人家有心欺瞒,哪怕对方的血型跟他一样,但凡他用心一点,也能够发现蛛丝马迹。 他对不起明霞。 他把他们的儿子弄丢了,差一点,儿子就回不来了。 顾宁宁也忍不住望了过去。 她也想听听,赖喜昌嘴里的爸爸是什么样的。 年轻时候的爸爸,又是什么样的。 很多事情,顾宁宁也只能从那本书里探求一二。 但是书里的爸爸,和现实中的爸爸,毕竟不一样的。 赖喜昌倒也没有这也有什么好隐瞒的。 对于范明华的一切,他知之得也甚少。有些事情,他也是后来慢慢了解得,那些范明华小的时候,遇到的那些事情,有些是他从别人那里听说的,也有些是从范明华那些所知。 但不得不说,他知道得要比顾长鸣要多得多。 顾长鸣知道的那些,也不过是手底下人调查得知,时间匆忙,也不可能全部都调查清楚。 很多事情,随着时间的流逝,真相已经变得没那么清晰,很多事情,需要慢慢地去调查。 如今有一个了解范明华的当地人,再好不过。 赖喜昌是当地的思想委员会主任,还有谁比他更了解当地的人与事? 如果不是在这里遇上赖喜昌,他也会主上人去叫了他。 有些事需要调查,但能够有这样一次亲自了解儿子的机会,作为缺失儿子成长几十年的老顾同志,又怎么能够轻易让其失去? 顾长鸣再怎么身居要位,在这里,他也只是一个父亲,跟儿子失散多年的老父亲。 他如今想要了解儿子,在别人眼里的儿子,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也想知道,儿子在没有他的日子里,到底过得怎样的日子。 不过,想想也知道,肯定不会那么舒服。 他了解得再不多,也是知道一些的,这几十年来,明华的日子过得很艰难。 夕阳西下。 暮日余辉,天空的云被染红。 二大一小的身影,被慢慢地拉长。 身后隔着几步远,跟着同样穿着便装的小张。 那是顾长鸣的警卫员之一。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57节 这次他过来,并没有带太多的人。 警卫员也只是带了两个而已。 除了这个随身保护着他的小张,还有一个小王,如今并没有在身边。 顾长鸣吩咐他有要事在办。 顾长鸣哪怕来这里只是探亲的,但有些事情,要做得还是要做。 当然这些都是机要,知道的人很少。 顺县只是一个偏远的小县,但该有的准确,肯定少不了。 小张看似只是跟在首长身后几步远,好像什么也没有做。 但是他那双眼睛却是随时扫视着四周。 一有什么情况,他随时可能应急上前。 顾长鸣的安全,那也一点也没有问题。 赖喜昌跟着首长,落后于半个身位。 他没有真的蠢到,跟首长并肩走在一起。 他是从军队里出来的,军队的那种纪律,并没有因为他的退伍,就消失殆尽。 哪怕过去三十几年,依然都深深地刻在他的骨子里。 如今,他每天早上依然都有晨跑的希望,那就是在军队里保留下来的习惯。 顾长鸣自然也注意到了赖喜昌的举动,他放慢了速度。 但赖喜昌也同样放慢了脚步,始终保持着落后半个身距。 这是赖喜昌对顾长鸣的尊重。 两人就这样,慢慢地走着,边听着赖喜昌在那里说着事儿。 回程总是短暂,两人都没聊多久,就已经到了大杂院。 顾长鸣意犹未尽。 但这心情,却因为一个声音打破了: “爸……” 大院前的那个巷子口,顾华一脸苍白地站在那里。 欲言又止。 第29章 大修 顾长鸣望过去, 见到他的时候,倒也没多大惊讶。 毕竟顾华是跟着他过来的,如今却确实是该在顺县。 这段时间, 他一直都在范明华这边,对这个养子的关注度小了许多。 倒也不知道他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爸!”顾华又喊了一声。 顾长鸣:“你怎么过来了?” 顾华:“我就是想爸了,就……过来看看。”看看你们父子俩的感情。但最后一句,他没有说出口,只喃喃在心里。 顾长鸣倒也没说其他,只道:“你该回四明山了。” 四明山是顾华参加演习的地方, 但事关军事机密,顾长鸣自然不会说太多,但仅一句就够了。 顾华的笑容一滞。 竟忘了这一档子事了,他来这边, 主要是来参加演习的,不是来掺和家事的。 顺路只是他的借口而已,他总归是要回四明山的。 这借口却是唯一让他现在留在老爷子身边的理由。只不过是顺路跟着老爷子过来而已。 “身为军人, 该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 你要是不想要参加这个演习,我这就让小张打电话取消了你的名额。”顾长鸣恨铁不成钢。 顾华急忙道:“不, 爸,我就是过来看看你,我这就回去。”他慌了。 如果真的让父亲打了电话通知四明山那边, 那他这次好不容易得到的演习机会, 就泡汤了。 那是他求了多少次妈妈, 还有岳父那边的帮忙, 这才将他塞了进去。 只要他退出这次演习, 有的是人抢这个名额。 到时候,他的升迁,可就没了。 更别说,以后的将来了。 他道:“我明天就走,爸,就让我最后陪陪你,就陪一天。”满脸哀求。 见到父亲那双失望的眼睛,心更慌了,他道:“还有明华弟弟……” “你还有脸提他。”顾长鸣喝斥,“现在就给我滚回四明山去,你要不回,我让人绑着你回。”顾长鸣是一点也不留情面。 顾华这才慌忙说自己这就回去,让老爷子不要生气,就跑开了。 看着他慌不择路的样子,顾长鸣的失望更大了。 “老爷子,这也是你儿子?怎么不让他进去啊。”一个声音,突然在耳际响起。 他一抬眼就看到了,坐在门口四处张望,好奇望向这边的乔大妈。 这处大院,是范明华托了农业局那边的关系,在这边租住的地儿。 大院里成分十分的复杂,各个单位的人都有。 自然也少不了那些喜欢八卦的大妈们。 其中就有这位乔大妈。 而且,这一位乔大妈,似乎比任何人都热衷于八卦热闹。 就因为范家手搬到了这处大院,后来又出了那么多事。 再后来顾长春顾长鸣兄弟俩的到来,就让这个不大的院子充满了热闹。 “热闹”是属于他们的,别人是凑热闹的那群。 范明华自然不希望自家成为别人眼里的“热闹”,对院子里那些喜欢探听别人家事情的大妈大叔,冷淡极了。 或许人都有欺善怕恶的因子,因为范明华遇着他们并不给好脸色,他们倒也不会追着他去探听一些事情。 但是遇上宁芝的时候,总爱打听一二。 宁芝脸皮薄,也学不来范明华的装恶,尽管少出门。 遇不上,也就没那些事了。 自从顾长鸣住到了大院里,那些人都好奇极了。 特别是那乔大妈。 别人见人家不想理他们,多少会不好意思,时间长也就不再打扰。 但这乔大妈,不知道是不是没眼色,哪怕别人不理,她都会想方设法儿地凑过去。 在这个大院里,如果说最让顾宁宁不喜欢的人,莫过于这位乔大妈了。 而此时,这一位乔大妈就坐在大院的门口,一边纳着鞋底儿,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老往大门外瞧。 这不,顾宁宁他们一到大院门口,就被她逮了个正着。 她鞋底也不纳了。 “老爷子回来了。”说着,她一双眼珠子却望向了顾长鸣身边的赖喜昌。 在顺县这个地界,很多人认识赖喜昌。 他太出名,又是顺县这个地界实际地掌权人。 但也有人并不认识他。 就比如这位乔大妈。 等于乔大妈的目光,赖喜昌怎么可能会不懂呢? 也正是因为有外人在,赖喜昌也没有喊首长什么的。 就这一路走来,他也算摸了点首长的脾气。 他不想自己的身份,在这里曝光。 如果是他在这个位子上,或许也会有这想法。 所以赖喜昌都懂。 就因为懂,这才没有傻乎乎地当着外人面喊什么“首长”。 他喊的是“老爷子”。 对于眼里全是好奇的乔大妈,顾长鸣虽然也不好感,但也没有像范明华那样给脸色。 他是从战争中走过来的,也是从农村出来的。 他年轻的时候,见多了像乔大妈这样的农村妇女。 他自然也知道,这位乔大妈眼里的好奇是什么。 他没有恼也没有怒。 身居那个位子时间久了,像这个院子里的家长里短,看似麻烦事很多,却充满了生活气息。 如今的顾长鸣再不是那个一心扑在事业上的将军,而是一个渴望着生活,想与儿子过一过平静生活的老人。 自然也不介意“热情过火”的邻居们。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58节 “小赖,进去喝杯水?” 望向首长笑吟吟的脸庞,赖喜昌自然也知道首长请他进屋的目的。 无非就是了解范明华,就算没有他,也会有别人。 在过来的一路上,他已经说了一两件有关范明华的事了,首长明显得脸上都多了笑意。 这是他的机会。 抱上顾家的机会。 赖喜昌从来没有掩盖过自己那颗想要往上爬的心。 哪怕在顺县有他的任务,但也不排斥他想要进步的心思。 谁还能把前途往外推的。 赖喜昌不是什么无私的人,他的心思从来都是排在明面上的。 首长邀请他进屋喝口水,那是普通的水吗? 看向了乔大妈那望过来的好奇目光,赖喜昌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下来。 他也知道,首长在这里是保密的。 但有他在,范明华就不会被那些事情烦恼。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乔大妈,随后就跟着顾长鸣进了院子。 后面跟着的小张,自然也不落后,也一起跟过去,但是走到乔大妈身前时,站了站,那刀子似的目光,同样瞄向了乔大妈。 乔大妈的头皮似要炸开。 这两个人的目光,让她很不自在。 本来想要上前的脚步,还是止住了。 乔大妈在这个院子里呆了几十年了,大人物自然是没见过几个,最大的人物,也就是她丈夫厂子里的副厂长。 但是那副厂长身上的气势,都没有这两个盯着她的人强。 她心里有一种直觉,她要真敢上前去探听什么,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哪怕心里那种想要探听的好奇心像虫子一样咬着她难受,依然被她用力地忍下了。 能够在这样的大杂院里生活这么几十年,那是有她独特的生存准则的。 也有她敏锐的感觉。 什么人能够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她比谁都清楚。 她最后还是停在了门口,没有再跟着过去。 此时的顾长鸣已经带着赖喜昌到了家门前。 如果说赖喜昌早就已经有心理准备范明华住的环境不会太好。 也能够想到大杂院的人际关系会非常的复杂。 一个两进的院子,里面住了不只十户人家,成分不乱才怪。 但他没有想到,范明华的居住条件会这么差。 采光不好,地理位置不好,更不要说空间了。 如果换作以前,他不会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毕竟以范明华如今的级别,确实也分不到什么好房子,租住也是一样。 在顺县,想要分到一套房子,那是需要有条件的。 像范明华这样的临时工自然是不可能有这条件,就算是正式工,那也需要一定的级别才行。凡是达不到分房级别的,那都必须只能租住。 还不一定就能够有房子给你租住。 别说这个大杂院了,就算政府大院里,一户人家挤在小小的几十平方的房子里的情况,也是比比皆是。 谁让顺县地窄人稠呢? 别看顺县是个小县,但早在解放前,顺县就是轻工业基地,与上海那边就有贸易往来。后来解放后,那些工业都转为了国有和集体经济,份额不但没少,反而又增加了一部分。 这就需要大量的工人,曾经有过一次工人大进厂潮。这就需要很多的房子,房少人多,就造成了如今拥挤的局面。 就像范明华他们现在住的大院,里面就什么工种的人都有。 有厂里有,也有一些没有级别分到房想要租房的,比如范明华这样的临时工。 哪怕都是临时工,也不是想要租房就能够轻易租到的。 大家用房都紧张。 这也是为什么乔大妈那么怨恨范明华的原因。 谁让范明华要走了她一直看好的屋子,风水再不好,那也是二十多平两个房间的房子,那是她打算去居委会给自己儿子租的。 磨了居委会很长一段时间,好不容易让人松口把房子租给他们,结果一错眼,那房子就被范明华截糊了。 警卫员小张已经早一步打开了门。 赖喜昌默默地把屋内看了一圈。 跟外面的脏乱不一样,屋子里却布置得干净又温馨。 不大的面积,干干净净,该有的都有。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看得出来,主人是用了心的。 “小赖,坐。”顾长鸣招呼着,又让小张倒了水。 赖喜昌倒也没有多拘束,很快就在顾长鸣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上来。 范明华家里是没有沙发的,这个时候的沙发没有那么容易买,这不只是钱的问题。 一看就知道首长和客人有话要说,作为警卫员的小张,自然不会没眼色地呆在屋子里。 他替首长和赖喜昌倒了水后,就退回到了门外。 关门的刹那,他听到屋里传来首长的声音:“我们聊聊吧。” 聊谁? 聊聊范明华。 赖喜昌知道,小张更知道。 作为警卫员,该听的话可以听,不该听的话,小张的听力是关闭状态的。 但就在进屋再到小张退出房门那几分钟时间,已经不只一户人家探出脑袋往这边看了。 眼里是有着浓浓的好奇。 只是没人上前而已 谁也不知道,顾长鸣和赖喜昌谈了多久。 只除了当事那几个人。 等到范明华和宁芝回来的时候,赖喜昌早就已经回去了。 刚一回到大院,就在门口见到了在那当门神的乔大妈。 还是太闲了的原因。 如果乔大妈有自己的工作,也就不会老是盯着别人家的事情。 一见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就跟狗闻到了肉骨头似的,一个劲地往前冲。 就因为范明华要走了她本来想要租的房子,她的视线就一直盯着明华家里。 家里来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她都想要探听。 她就是想要知道范明华家里的情况,这进进出出的那么多人,哪家会像他家这样的? 这整天的,净看到人了。 这不是一个最好的话题吗? 乔大叔好几次都说过她,让她不要总盯着别人家的事情。 但是养成的习惯,又怎么可能会改得了呢? 乔大妈没有觉得自己这样做是不对的。 一个人如果 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做,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至少乔大妈从来都不认为,自己去探听别人的秘密,有什么不好? 她以前不也这样吗?那时候怎么就没有人说过她不能这样做。 就因为明华家里来了一个赖喜昌,哪怕她并不认识赖喜昌,但并不阻碍她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钻的性格。 一见范明华回来,她马上就凑了上去。 范明华一开始并不知道,家里来了客人了。 经过乔大妈这么一宣传,他明白了,但也没有想到就是赖喜昌。 乔大妈本身并不认识赖喜昌,范明华自然也不会想到。 他只以为又是老顾同志的什么战友。 这样的事情,还少吗? 老顾同志才来了顺县没几天,这来来回回地,已经见了不少人了。 当然,老顾同志并没有将见面地址设在家里,他并不想给范明华带来什么麻烦。 哪怕顾长鸣很想把自己的一些人脉都介绍给自己的儿子。 在顾长鸣的心里,属于他的人脉,本来就应该属于自己的儿子。 但是范明华不在乎。 范明华不是这个系统的,老顾同志的人脉,对他来说,不能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反而很容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59节 他可是知道,顾家并不是没有存在敌人。 相反,很多人嫉妒顾长鸣。 这些是大伯顾长春和大伯娘告诉范明华的。 当年顾家差点倒下,就是顾长鸣的对手给他设的套了,差一点就中套了。 当年有多凶险,如今就需要多小心。 这些,范明华在听的时候,都为老顾同志捏了一把汗。 他嘴上说,并不想原谅老顾同志,但是真正听到这样的事情时,还是深深地为老爷子担心。 这种担心,并不是他嘴硬说不想,就不会存在的。 顾长春曾经说:“别看现在顾家似乎挺过来了,但是对手随时都想把顾家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 明霞是一件事,还有别的一些事情。 有些东西,就算是至亲的范明华,都不能全盘托出。 是有保密条例的。 但范明华懂了。 他是顾长鸣和明霞的儿子,两个聪明人生出来的孩子,能有笨的? 他没有像亲爹亲妈那样有着惊心动魄的经历,但他从小也是在好几次生死边界中过来的。 那几次九死一生的经历,让他比普通人要谨慎得多。 他不说,不代表什么都不懂。 更知道老顾同志现在处境有多艰难。 这会,面对充满了八卦意味的乔大妈,范明华只是淡淡道:“乔大妈,这是我家的事。”言外之意,你管得太宽了。 正常情况下,听到对方这样冷淡地说话,早就不好意思地退下了,但乔大妈显然不是。 她笑嘻嘻道:“范同志,咱一个大院的,那可不是普通关系,我也不想管。但凡谁家出点啥事,还不是做邻居的为难?” 这话就有点儿过分,连加威胁上了。 范明华的脸顿时冷了下来。 他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儿,否则当年范老头范老太这样对他,一开始他是* 没有能力,但也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等到大了,有了能力了,范小花将他媳妇推在地上,差点造成一尸两命,他直接就报了警,将人抓了起来。 甚至与范老头范老太断绝了关系。 这会听到乔大妈那话里有话的声音,冷哼一声:“那你去委员会举报便是,正好我也跟知青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讨论讨论知青下乡的话题。” 乔大妈顿时脸色大变,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半句不敢吐出来。 乔家并不是风平浪静的。 乔家总共三子一女,而如今面临下乡的正是乔家的老三,还有半年就该高中毕业了,马上就面临下乡的问题。乔家并不愿意自己的孩子下乡,正想办法给老三谋一份工作呢,以逃避下乡。 如果此时真的如范明华所说,去知青办公室揭举一番,那乔家就可能被知青办盯上了,这中间可操作的余地就少了。 谁知道范明华会不会从中作梗,那就得不偿失了。 范明华看也不看一眼脸色已成猪肝色的乔大妈,头也不回地走了。 乔大妈又惧又恨,却又大气不敢出,逼得一张青紫不一,内伤不已。 此时,宁芝从她身边经过,依然是那张笑咪咪的脸,说出来的话,却冰冷无比:“乔大妈,你知道隔壁大院的宋婆婆为什么能长寿九十吗?” 别说这个少衣缺食的年代,就是搁在三十年后的当世,九十岁都算是长寿老人了。 乔大妈脱口而出:“为什么?” 宁芝冷清的声音传入她耳中:“因为她从来不管别人家的闲事。” 这是嫌她多管闲事了,有碍寿命。 乔大妈一张脸气得铁青。 如果说刚才范明华的话,是让她又惊又怕,如今那就是怒了。 但此时,她却又不敢当着宁芝的面反驳一二。 也只敢在范明华夫妻走之后,在心里冷哼道:我看你们能得意几时。天天有人进进出出的,谁知道来得是什么人,可别真让人抓住了什么。 她再不敢在大院门口门口晃悠了,早早地就回了自家。 等晚上乔大叔回到家里,听说了这事,狠狠地训了她一顿,怒道:“不是叫你别管人家闲事?让你少招惹范家,那是普通人吗?” 要换在平时,乔大妈早囔囔上了:能是什么人?可不就是普通人吗?除了被农业局领导看上,也没什么特别的特点。 但此时,因为担心着老三的事情,也就没跟乔大叔哼哼。 而是道:“老头子,你说范明华会不会真的去知青办揭举这事?” 乔大爷乜了她一眼,“你现在怕了?” 乔大妈一顿,道:“我怕什么?我就是……” 她也就嘴硬,她也是真的怕自己的儿子真给弄到乡下去。 她是舍不得的,要不也不会到处托人找关系,想给儿子在城里按一个工作了。 她努了努嘴,最后道:“老头子,你说怎么办?” 乔大爷也是知道自己老伴的性格,见她虽然嘴硬,神情却是真的紧张,也就没有再火上浇油的让她急上加急。 他道:“范同志不会的。” 他虽然没怎么跟范明华打过交道,但毕竟在一个院子里也是生活了有一段时日了,多多少少也是了解一些院子里人的一些性格的。 范明华不是那等恶毒的人。 前提是,他们家不找对方的麻烦。 “别再找盯着他们家的事了。”乔大爷幽幽地道。 乔大妈动了动嘴唇,最后也没有反驳乔大爷的话。 至于到底有没有听进去,也就只有她知道了。 …… 当然,范明华并不知道乔家的这一出。 他和妻子一同回了家,刚一进门,就听到了屋里传来的声音: “回来了?” 望过去,却发现老顾同志早就已经回到了家。 再想起在大院门口听到的有关老顾同志带了人来的消息。 但此时,屋里只有老顾同志,别说那个带来的人了,就连警卫员都不在。 其实范明华也有些奇怪,明明招待所比家里更舒服,但老爷子却偏偏就想着跟他们住在小小的出租房里。 范明华这间屋子,也就三十多平方左右,被范明华隔出了两间屋子,本来另一间小的,他是打算等孩子大了,给孩子住的,如今让老爷子住在那里,显然是憋屈了的。 但老爷子似乎并不在乎,反而住得挺高兴。 他的两个警卫员,随便在客厅里打了地铺,明明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却没有人因此抗议。 从小就没有享受过父爱的范明华,有点儿适应不过来。 不是他不爱自己的父亲。 而是…… 他已经过了需要父爱的年龄了。 在他最需要父亲的时候,父亲没有出现,而是在另一个人身边。 如今他不需要了,父亲却自己出现了。 说实话,范明华并没有多少惊喜。 那时,他为了脱离范家,确实想要找回自己的亲人。 如今,找回了,父亲的存在,也确实让他少了许多的麻烦,将范老头从他的身边赶走了。 但如果说他很想跟父亲团圆,却又在心里有着不小的抵触。 范明华知道,自己这个心理不应该有。 但自从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另外娶妻了,他把自己的母亲完全忘了,身边有儿有妻,他的心里就说不出来的别扭。 这种别扭,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有所减少。 相反,随着跟父亲接触多了,他心里这份为母亲感到的不值就越发的浓烈。 如果母亲还在…… 范明华苦涩地想,母亲若是还在,他还会像现在这样,被人调换,从小在乡间长大,几次死里逃生,连命几乎都不在? 再看向父亲,范明华目光再次清冷起来。 早前还觉得自己拒绝了父亲的要求,觉得有些不忍,如今想到母亲,他没觉得自己这样做是不对的。 对于儿子的心理路程,顾长鸣并不知道。 但他也能够想到,儿子对自己并不待见。 他们父子之间,还横着一条人命。 妻子的死,是顾长鸣这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事情。 他同样也想到了早前父子两人的争吵。 如果说早前他对儿子的冥顽不灵而生气,如今剩下的也只有对妻子的亏欠,对儿子心疼。 早就已经荡然无存了。 特别是从赖喜昌的嘴里知道了很多儿子的事情。 那些他还没有调查到的,亦或者是不为人知的一些事情。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60节 因为太多的事情,让顾长鸣一时之间,心神振荡,连赖喜昌走了都没有让他回神。 直到范明华回来。 此时的范明华就站在门口。 顾长鸣的那一句“回来了”,让他望向了坐在沙发椅上的老人。 此时的老人,周身都隐在阴影里,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是莫名得,却让范明华感觉到老人身上有一种变化。 那是心境上的变化。 他不知道,老顾同志经历了什么,能够让他有此变化。 之前父子俩人在海边吵架的时候,他还能够在老人身上看到那种蓬勃的气势。那是尖锐的,固执的。 老顾同志在这个位子上几十年了,早就已经养成了不怒而威的气势。 但如今,范明华却老老实实地感觉到了老人的脆弱。 从内而外的脆弱。 他不禁在心里想,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老顾同志有了变化? 一时之间,竟也没有出声。 顾长鸣终于坐起了身,再不是之前那样神情颓废一样地坐在那里。 他看着站在门口望着自己的儿子,夕阳的光芒照射在青年的身上,儿子并不像他,也不像明霞,而是像极了他的老岳母。 亦或者,几分像他的大舅子明晖。 而不是如顾华那样,那一双眼睛和眉毛像了他。 这也是当年他会认错的原因。 当然,这不是理由。 错就是错,这都不是理由的。 对儿子,不只是愧疚。 更多的是心疼吧。 “如果他真不愿意跟我回去,那就不回去吧。”顾长鸣的声音里满是疲倦。 范明华一怔。 他倒没有想过老爷子会有松口的一天。 宁芝也是一脸的诧异,老爷子怎么就同意了呢? 有些不明白,老爷子变化怎么这么大? 说实话,她是不愿意一直呆在这里的。 在这里,有太多的伤心事,邻里也没有那么平静。 在京市再怎么难,那也是京市,老爷子做这么大的官,总不至于苦了自家人。 但…… 她望向了自己的丈夫。 此时的范明华一脸的阴沉,谁也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宁芝了解自己的丈夫,他是极不愿意回京市的。 在海边的时候,他就曾经问过自己,是不是愿意跟着老爷子回京市? 到时她没有说话。 似在问她,又似自言自语道:“我也知道,你是想劝我,跟着老头回去。不想想咱们,总要为宁宁着想,小县城哪有大城市好。” 当时的宁芝张嘴,却没有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果然就听他又道:“可是你忘了,那个家已经不是原来的家了,我娘死了。” --那个家已经不是原来的家了,我娘死了! 宁芝的脸一下子就惨白了。 后面的话,哪还需要范明华言明。 宁芝不是笨的,又怎么可能想不到呢? 一开始没有想到,也只是因为还有一个老爷子在。 但是那里不只有老爷子,还有另一个当家做主的人呢? 是啊,她的亲婆婆已经不在了。 一开始没有想到,也只是因为老爷子是明华的亲爹。 但是有后娘在,亲爹也会变成后爹的。 别看这会儿老爷子处处为明华着想,谁知道后面在继婆婆的怂恿下,又会不会变成那个后爹呢? 她那个继婆婆啊,听大伯娘说,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否则还能嫁了老爷子? 老爷子说得对亲婆婆痴情,要真那么深情,还能再娶一个? 天大理由去,那他也是续娶了的。 听说那个假的,就是这个继婆婆接回去的,当她是亲娘呢。 要是里面没有点猫腻,谁信呢? 反正宁芝是不信的。 那里早就不是他们能呆的家了。 那个地方看似好,但谁知道前面是不是有什么惊涛骇浪在等着他们呢? 他们好不容易出了范家这个狼窝,可不能再入虎穴。 明华不愿意跟老爷子回去,可不仅仅只是赌气呢。 明华那是什么都想到了啊。 想到那个家不是那么容易进的。 与其在那边受气,不如在这边大展宏图。 而她只要听明华的安排。 肯定亏不了他们的。 京市那边再好,能有这边自由? 但凡他们不去京市那边显眼,她那继婆婆应该也不会总盯着他们。 在这里,他们想要做什么就能够做什么。 有老爷子这尊大佛在,还怕人欺负了他们? 想到这里,宁芝就平静了。 她轻轻地握住了范明华的手,无声地告诉他:不管丈夫做出了什么样的决定,也不管将来有什么等着他们,她都会很坚定地跟着他,默默地支持他。 范明华也没有说话,只是反握她的手。 也似在告诉她:别怕,一切有他。 他的目光从老人的脸上移开,望向了桌上放着的那两个茶杯。 因此想起了乔大妈拦住他时说的话,他家来客人了。 茶杯没有收走,显然是客人刚走不久。 他道:“家里来客人了。” 语气很平静,用的是肯定句。 范明华的答非所问,让顾长鸣一怔。 他以为儿子会同意他所提出来的问题,这不是一直都是明华所希望的吗? 其实,早在顾长鸣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有些后悔了。 这不是他心里所想。 他过来找到儿子,是希望儿子能够跟他一起回去的。 毕竟父子两人已经有几十年没有见面了。 他都想好了,为儿子安排好一切。 哪怕儿子已经无法继承他的衣钵了,他也希望儿子过得好。 在京市的发展,肯定是比在这个小县城里的好。 没看到儿子在农业局还只是个临时工,并没有转正吗? 如果回了京市,又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 自然是不可能的。 但是儿子连“说不定我不是顾家的孩子,你们找错了”这样的话都出得了口。 这孩子的脾气犟,不说儿子像了明家那边的,就这性子都跟他像得十成成,说他们不是父子都没人信。 更不要说,赖喜昌所知道的有关明华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让顾长鸣的倔脾气怎么也发不了。 最后只剩下了叹息。 不愿意回去就不回去吧。 他都已经作好了所有的准备,没想到儿子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很平静地问了他,家里可是来客人了? 心里其实是缓了一口气的,他也没有傻乎乎地再揪着那个问题一问再问,而是道:“是的,是赖同志来了家里。”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61节 “赖?”范明华一皱眉头,“赖喜昌?” 在顺县,姓赖的何其多,但他认识的,也就赖喜昌一个。 顾长鸣点头,“听说他是你朋友。” 范明华“嗯”了一声:“他救过我。” 一个“救”字,就足够让顾长鸣重视起来。 但范明华没有说的是,赖喜昌于他,不只是救过一次那么简单。 顾长鸣坐直了身子,急切道:“怎么回事?” “真想知道?” 见顾长鸣望了过来,范明华嘲讽地笑了笑:“那就要问问你的好儿子了。” 此话一出,四周的空气顿时一凝。 就是连宁芝都倒吸了一口气。 宁芝并不知道此事,范明华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像被谋杀这样的事情,他从来都是瞒着她的,怕她担心了。 别说这次的事情,就是以前他有过好几次命悬一线,他也都没有吐露过分毫。 他隐瞒得很好,就是连范老头都不曾发现他已经知道了。 像范老头这样的特务,向来都是会隐藏的,哪怕心里生了杀意,也会很好的隐藏起来,但是范明华还是敏锐得发现了。 范明华虽然生在乡下,也长在乡下,但并不愚昧无知。 相反,他极聪明。 否则也不会在范老头那样的打压下,将一切机会剥夺的情况下,都能够杀出重围,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自学成才,结交能人异士。 他都能够在什么也没有的情况,单凭自己的能力,进农业局,被局长赏识,这就是能力,比那些光有人脉的人强多了。 不说别人,就是顾华,如果当年没有顾家给他保家护航,他能有现在的成就?便是被顾家保着,他如今也没有多少能力能撑得起现在的成就。 这些范明华知道,顾长鸣更知道。 这也是让顾长鸣对范明华更加愧疚的原因,也是让他对儿子骄傲的原因。 宁芝紧张地手指交错紧握,就怕老顾一个生气,就拂袖而去了。 自己的亲子,状告养子,这对于一个父亲来说,怎么都算是两难而痛苦的事情吧? 同时,她也紧张地看着顾长鸣,老爷子会怎么处理呢? 是听亲子的,将养子给抓了,还是保养子,让亲子算了? 这一紧张,手心里全是汗。 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掌。 男人的手掌很宽大,将她的手掌包了个严实。 无声地告诉着她,别怕,不会有事的一切有他。 安慰完妻子,范明华就把目光望向了顾长鸣。 他也知道自己很残忍,但是有些事情,藏着掩着不是个事情。 他也曾经想过,自己是不是可以跟顾华好好地相处,但是事实证明,不行。 范明华没有那么大度。 相反,他十分的小气。 在他的心里,什么事情都讲究一个唯一。 他和顾华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境界。 早在范老头和范老太做出调换别人的孩子那一刻起,他和顾华就没办法和平相处了。 人都是自私的,范明华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高尚。 他不想主动去害人,但别人也休想过来害他,否则他会以十倍百倍去还击。 当年,他想要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有很大的原因是想要脱离范家。 倒没有想过自己真的能够回到父母家里。 他早就已经想到了这种结果。 那个家里或许有可能已经没有了他的位子。 不过他也不在乎。 他又不是小孩子,已经不是渴望父爱母爱的年龄了。 父母爱他,他自然会接受他们,但如果他们不再爱他,亦或者心里没有了他的位置,那不回也罢。 自从知道父亲已经有了新的妻子,那个妻子把顾华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后,他就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如果不是老顾同志问起来,或许他永远不会告诉他这个事情。 如今,他把这个问题抛给了顾长鸣,想要看看顾长鸣会怎么处理这个事情。 但凡老顾同志和稀泥的态度,那么他和他之间的父子之情也就该结束了。 而顾华那里,他自会亲自去报仇。 既然顾华想要置他于死地,那么就没有道理还忍着,他也不是那种别人要他死还能大度原谅的圣父。 范明华看似想了很久,其实时间就只是过去瞬间。 再抬头,迎上顾长鸣的目光,后者目光炯炯,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气氛有些凝重。 他只是笑笑,也大大方方地回视他,更没有说话。 把选择权,留给了顾长鸣。 父子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前者表情凝重,后者表情轻松,似在等着老爷子的选择。 就只有宁芝一个人还在那里紧张着,怕父子两人打起来。 房间一片沉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窒息让人喘不过气来。 但是宁芝想象中的大怒情节,并没有出现。 或者说,顾长鸣确实怒了,但这份怒并不是朝着范明华来的。 顾长鸣的脾气虽然冲,毕竟军人的性格就是如此直接。 但不代表他是冲动的。 相反,因为多年的敌我斗争,与战火洗礼,还有这十年来的种种猜忌与压迫,都会让顾长鸣凡事总会在脑海中过滤一番,再做决定。 他沉吟后问:“是赖喜昌告诉你的?” 范明华反问:“你觉得,是我冤枉了他?还是被人挑拨了?” 顾长鸣却没有回答他。 范明华冷笑:“那你去查吧。”他并没有回答是与不是,直接就让他去查。 他也知道,以顾长鸣的多疑,就算他回答不是赖喜昌说的,依然会怀疑。 第30章 大修 这事, 确实不是赖喜昌告诉他的。 甚至在此之前,他都不知道赖喜昌真正的身份。 他和赖喜昌是平等相交。 有时候,人的缘分就是这样的奇妙。 他和赖喜昌认识的时候, 才只有二十四岁,和宁芝还没有相爱结婚呢。 谁能够想到,他们一个是再普通不过的农民,衣服简陋,脚上的鞋还带着泥。 另一个却是白衬衫黑裤子,一看就是有文化的知识分子。 那个时候, 范明华知道了他叫文昌。 范明华并没有怀疑过赖喜昌的身份,虽然对方看着气度不凡,却特别的亲民。 他曾经也问过赖喜昌的身份,还曾开玩笑说, 是不是县里的干部? 赖喜昌却说,自己只是一个兵,一个退伍的老兵。 范明华倏然起敬。 他从小就特别敬重军人, 曾经也差点就当兵了,但这样的机会却被范老太破坏了。 当年范老太就是跑到武装部, 当着所有干部的面,要死要活的, 说武装如果准许他当兵,她就吊死在武装部门前。 这事也就搁浅下来了。 当然,那个时候十八岁的他, 又如何会知道范老太是报着毁了他的念头, 这样的事情, 又何止一次? 次次有往外跳的机会, 次次被破坏。 当时, 范明华说,你要不说,我以为你是下乡的知青。 赖喜昌也笑了,我的文化课是在部队上的,教我文化课的是一位特别温柔的女兵,也是一名军嫂,是我特别敬重的一位长辈。如果没有那位老师,也就没有现在的自己。 那时的赖喜昌看着他,眼神幽深,似在回忆什么。 对老师,范明华也是十分的敬重。 在赖喜昌谈起那位长辈的时候,范明华也曾经感叹,赖喜昌有个导师给他点亮人生明灯,而自己同样也少不了明师的指点。 他没有进过学堂,范老头和范老太是不允许他上学的,凡是能够让他进步的,都会给予阻止。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62节 但他从来就没有放弃过进步,他好学,只要能够给他带来知识上的进步,哪怕是关在牛棚里的那群人,他都虚心求教。 曾经好几次,他差点被人抓住把柄,跟那些老教授老专家一起被关进去。 但危机,总是会在来临前突然消失。 一次觉得是凑巧,两次呢? 三次,甚至四次……无数次,那就不是巧合了。 他知道,有人在暗中保护着他。 也知道有人想害他。 害他的人,不难猜测。 但救他的人,却不得而知。 无数次他身临险境,又无数次危险被悄然解除。 他追寻过那些身影,曾经还面对面过,虽然只是一瞬间,便消失了。 他还曾经对着空气,问过喊过,他们是谁。 他知道那些人肯定藏在暗处,能够听见。 但除了空气,还是空气,什么回答也没有。 他一开始最怀疑的是革委会,毕竟在顺县这个地界,最有力量的就是那边了。 有谁的本事能大过革委会主任的? 随后又否决了这个想法。 因为革委会成立的时间,也仅仅只是这十年,而他被害又被保护,却是从小就有的。那个时候可还没有革委会,何况他十岁之前,可并不在顺县,革委会又从哪里去保护他? 他很早就有了记忆,三岁的时候就已经记得事了。 曾有多少次,范老头目露杀机,被他敏感地感知到。 如果查无所觉,他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多少次,范老头盯着他的眼神有多可恶,就跟恶魔似的。 多少次,他在死亡的边界里逃生出来。 已经天然地形成了一种自然反应,面对危险时的反应。 那个时候,他只道是自己精明,谨慎,才让他逃过一次又一次的危机。 如今想来,应该是在那个时候,就有人在背后默默地保护他了。 为什么保护他,以前他想不明白,现在算是明白了,是因为他是革命的后代吗? 但如果不是革委会主任,又会是谁? 这个疑问,一直到他的身世彻底曝光前后。 因为他的一次次试探,彻底激化了他与范家的矛盾。 先是范小花动手推了他的妻子,差一点造成了一尸两命。 那时他气愤极了。 于是妻子一脱离危险,他就去了公安局报了警。 他不能让差点杀死他妻儿的人,还那么舒服地活在这世上。 范明华从来都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他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以德报怨”的字。 顾华利用从脉,给顺县这边施压的事情,范明华是知道的。 别以为他远离了权利中心,身份之别,他就什么都不知道。 当年,范老头好几次生了杀心,他都有所觉。 但一开始他确实还没有想到顾华那边去。 早在把范小花送进监狱的当口,他就已经想到了后面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无非就是两个结果,不是范家老两口过来撒泼胡闹要求他撤诉,就是把这件事情捅到京市那边去。 那里可是有一个他们的儿子呢。 而这两个结果,往往可能同时进行。 范明华就认准了范家老两口会二者兼之。 范明华做任何事之前,就都会缜密的分析,会先设想最坏的结果,再提前谋划,准备。 于是他就让人盯了他们,主盯范老头。 为什么是范老头而不是范老太,那是因为范老太太蠢。 她能被人当枪使,做那搅事的人,却不会成为主事的。 范老头也不会把重要的事情交给她,也不会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妻子,只会亲自行动。 果然就被他猜着了,范老太过来闹了,要求他撤诉,还要他赔偿精神损失费,一个字就是钱。 拖住了他。 另一边,范老头就去了邮局,打了一个电话。 他们一动,他就知道了。 包括范老头去打电话,完后当日就去了革委会。 这事阿文就回来告诉他了。 阿文就是那个被他派去盯范老头的人。 也是那天他去市区那次,保护宁芝母女的那个人。 那次范明华虽说了,如果范老头去了革委会就不用去管,只要用心保护宁芝母女就行。 但回来后他听说这事之后,就已经在留心注意这事了。 看革委会的动静,还有公安局那边的动静。 范老头有没有给他造成实际危险,范小花有没有被放出来。 不管是哪个事情,哪个结果,他都会提前预防,以免到时候手忙脚乱。 但是什么也没有。 革委会那边什么动静没有,范小花也没有被放出来。 直到某一天,陈三儿突然过来找他。 别看他似乎没有什么人脉,好像没什么力量,但在顺县这个地界上,他认识的人也不少。 比如陈三儿,又比如阿文。 陈三儿只是一个街溜子,没什么大的本事,但重在义气。 就因为范明华曾帮过他,就引为知己。 但凡有点儿什么消息,都会透露给他。 别看陈三儿似乎没什么正经,也没工作,到处溜达。但蟹有蟹道虾有虾路,他认识的三教九流的人多,也就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 可别小看了这些消息,那是相当管用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呢? 就比如现在,陈三儿告诉他的事情,就让他有了深深的警惕。 曾因有人要保范小花没事,想把人放出来。 也有人下令,想要了范明华的命。 范明华没有去问陈三儿如何知道这事? 他是知道陈三和革委会那边有点儿交情,这也是当初一知道范老头去了革委会之后,就让阿文别跟进这事了。 不是不管这事了,而是陈三儿比阿文适合从革委会打听出消息来。 早在范老头去了革委会,陈三儿就跟来告诉他了。 范明华知道,这是顾华出手了。 在顺县这个地界上,什么人能够让革委会那边都留上几份薄面,那就只有从小被接走的顾华了。 最后,范小花被放出来了吗? 没有。 革委会的人过来找他麻烦了吗? 也没有。 范老头的目的达成了吗? 更没有。 当时他也奇怪过,竟然连顾华出面,都没办法保出范小花? 哪怕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到底是哪一位,力量到底有多大。但是在这个地界上,能够让革委会留一分薄面的,也就只有顾华了。 范老头? 他只怕躲都来不及。 这是范明华第二次怀疑革委会了。 不管是不是革委会在暗中救他,帮他是无疑的。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革委会为什么救他的原因,那么等到顾家找了过来,在武装部见到赖喜昌的时候,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赖喜昌竟就是那个他一直怀疑着暗中帮他的革委会主任。 所以,赖喜昌帮他是因为他们是朋友? 他还当他是朋友? 他也曾经怀疑过,赖喜昌接近他的原因。 是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63节 毕竟他是革委会主任,或许有什么渠道呢? 能保得了范小花的,除了顾华,还会有谁? 范老头还没有这个能力。 他要有,也就不会只窝在一个小小的姜 盖因有人要卖范明华的命。 让他小心些。 范明华就想到了范老头的那通电话,及去革委会的事。 他多思多想,就觉得肯定跟范老头有关,亦或者跟顾华有关。 他在顺县就一个普通的老百姓,又谁会对他的存在造成危险? 又再两日,陈三儿又来找他,告诉他范小花要被放出来了。 他说,上头有人给下边放了话了, 对于别人来说,买凶杀人可能难了些,但对于有着海量人脉的顾华来说,这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为此,他还去问了赖喜昌。 他和赖喜昌是有些渊源的。 关系好不好另说,但凡有点儿事情,去那边打听,都能打听出什么来。 当时赖喜昌并没有明着说,但范明华是什么人? 听音知雅意,他一下子就感觉自己猜对了。 后来经过他的调查,果真是顾华的手笔。 顾华利用从脉,给顺县这边施压的事情,范明华是知道的。 别以为他远离了权利中心,身份之别,他就什么都不知道。 当年,范老头好几次生了杀心,他都有所觉。 如今他早就跟范家那连断了关系,范小花还是他亲自报警抓了起来的,他就想到了范家那边会报复。 但一开始他还没有想到顾华那边去。 也并不知道自己认识的那个叫文昌的老大哥,就是革委会主席。 其实,对于革委会,范明华倒没有像别的人那样谈其色变。 错的并不是那个职业更不是那个职位,错的只是人而已。 以前管理地方政务的是县委,如今只不过由革委会接管了而已。 总不能,地方上乱了,没人管吧? 当然,范明华并不否认,很多地方确实很乱,来自革委会的人也参差不齐。 听说有些甚至会招些街溜子。 但范明华不是人云亦云的人,凡事只有调查了,才有发言权。 他虽然没有跟革委会打过交道,但哪个地方都有好人和坏人,他只认准一个理,那就是能给老百姓带来好生活,让绝大数老百姓受益的,那就是好官。 反之,就是蛀虫,垃圾。 像他们顺县就很平安。 这里可少不了革委会主席的功劳。 如果没有他,顺县可能还会乱一阵。 也会像别的地方那样,整个县会被那些人控制住,百姓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的安定。 对这一位革委会主任,他可是如数家珍。 据说那是个从部队退下来的老兵,在顺县最乱的时候,是他一力挑下了重担,将所有的红袖章集合起来,把一些害人蛀虫全部排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整合了治安、行政,又在当地军队的协助下,彻底地把控住了局面。 …… 这些思绪,只是分秒之间,他就已经收回了思绪,重新看向顾长鸣的时候,他道:“查吧,但请别伤了他。” 抛开朋友这一层,他对赖喜昌还是抱着尊敬* 的态度的。 毕竟像这样的革委会主任,多来几个,就是对百姓的好。 顾长鸣:“只要他没有做对不起百姓的事。” 在顾长鸣的心里,一个人有野心可以理解,谁都有野心,他同样也有。 但是不能失了一颗真挚的心,还有对百姓的好。 只要能对百姓好,那就够了,其他的都可以忽略不计。 顾长鸣叫来了小王。 小王是他的另一个警卫员,与小张不一样,小王的能力更加的出众。 “查查赖喜昌这个人,还有……”顾长鸣沉吟,“查查他接近明华的原因。” 屋里。 宁芝小声地对丈夫道:“明华,爸他会不会对你有意见?” 范明华望了过去。 宁芝并不认识赖喜昌,也没有见过他,更不知道他就是丈夫嘴里经常提的文大哥。 在她的心里,委员会的主任,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 当年她被迫下乡,这中间就少不了那些红袖章们的动作。 明华和老爷子之间的对话,虽然有时候打着谜,但她听懂了。 是有人通过赖主任的手,想要害明华,而那个人是……顾华? 那个鸠占鹊巢的顾华? 但赖主任似乎不想害明华,所以又帮了他? 怎么像一团乱麻,掐不出线头? 宁芝当时听得迷迷糊糊的,一知半解,实在是父子两人说的话,让人摸着头脑。 但她只知道一点,那就是帮了明华的人,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但又怕老爷子真的查出点什么,误会了明华。 她不希望明华因为这件事情被老爷子厌恶,这也是她担心的地方,更是在外面的时候,怕父子两人吵起来的原因。 范明华倒是不在乎,但看到宁芝眼里的担忧,他安慰道:“没事的。” “爸他刚才很生气,他肯定会去查赖主任的,到时候会不会……” “查才是正常。”范明华不在乎老头的调查,反而希望老头能好好查查。 到时候看看,老头会查出些什么来? 那就有好戏看喽。 他倒有些迫不及待了。 宁芝不解:“你真的不怕吗?” 万一老爷子真的查出来点什么,对他们不利呢? 范明华道:“你觉得,老头查出来的,会对我们不利?” 宁芝喃喃道:“你不是说,有人想要害你吗?万一……” “老头不蠢。”范明华却并不担心。 要是真的能够陷害了他,还成功了,那老头这些年就白过了。 又想到当年有人狸猫换太子的事,他的眼神又暗淡了下来,当年又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 老头不也一样被蒙鼓子里? 是真的被骗,还是乐意被骗? 范明华眼神闪了闪,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笑容。 “我也不蠢。”他又接了一句。 赖喜昌更不蠢。 赖喜昌去找了顾首长,是蠢吗?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一切,都会在顾首长的监视下,甚至会把他的过往都调查出来。 难道不知道,他极有可能会掺和进顾家真假儿子的纷争中,最后可能无法全身而退? 顾首长是什么人? 他会被外人欺骗,将两个儿子推入争斗中? 赖喜昌什么都知道,也都考虑到了。 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不为别的,只因为心中那不缺的光明。 还有……正义。 要让其他人知道,作为委员会的主任,竟然会讲究道义,是不是被人所嗤? 赖喜昌无所谓。 说他为了自己的野心也好,为了道义也罢,做都做了,没有什么后悔的。 而且…… 他也不怕查。 赖喜昌没有再坐车子,而是背着手慢慢地往回走。 司机也没有把车子开走,而是缓缓地跟在他的身后,一旦主任想要车了,能够马上坐上。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64节 路上遇着不少人,认识他的,都会停下来喊一声“赖主任。” 但终是不认识的多,作为委员会主任,也不是谁都能认识他。 就如同他面对顾长鸣一样,不是谁都能舞到首长跟前。 他能有这机会,还是借了范明华的光。 想到范明华,他又想起如今范明华所面临的处境。 一个是从小养到大却不是亲儿子,一个是亲儿子却从小不在一起,选谁? 这就好比古时候的夺嫡,站队站好了一步登天,站队错了,万劫不复。 但是他有选择吗? 赖喜昌的目光遥遥望向了远方。 他笑了一声:“我在想什么呢?” 走进县政府大院,迎面就碰上了县武装部长高大山。 “听说你去找了顾首长?”高大山突然停下来问。 赖喜昌只是看了他一眼,不作声。 高大山:“赖喜昌,你就不能少玩这些恶心的手段?” 赖喜昌斜眼看他:“我怎么恶心了?去找首长就叫恶心了?那你高大山以前做这样的事少了?别老三笑老二。” 只差说出那句“咱五十步笑百步。” 高大山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我以前那是有事找首长,我是真本事,哪像你,溜须拍马。” “呵。”赖喜昌嗤了一声。 高大山身板挺直,正想再剌他几句,却听到赖喜昌慢悠悠道:“要不是我拦着你,你早就得罪首长,还能在这跟我唧唧歪歪?” 高大山瞪大了眼睛:“你告诉首长了?”看了看四周,将赖喜昌拉到了角落,咬牙切齿却又小声道,“你不是答应过我,这事会瞒着?” 赖喜昌抱胸怼道:“你高大山也会怕?” “我什么时候……”怕字愣是被他含在了嘴里。 他怕吗? 自然是怕的。 谁能知道,这事竟然扯到了生死上。 要早知道,当时就回绝了,也幸好…… “知道怕就对了。” “那你真的……” 赖喜昌:“我又不傻,把这事捅到首长面前,对我有什么好处?” 高大山松了一口气。 但接着赖喜昌的话却又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口:“但首长会查,也迟早会查到你我身上。” 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倒是不怕查,至于你嘛……” 后面的话,不用说,高大山也能够想到,他脸有些白,但依然硬气:“我也不怕查。” 又看了一眼赖喜昌,他道:“只要你别胡说八道。” 赖喜昌冷哼:“我要胡说八道,你还能在武装部这个位子上坐十年?” “高大山,别以为就你一个聪明人,也别把人当傻子。”赖喜昌扔下这话,就慢悠悠地回了家。 高大山在那站了很久,也跟了上去,都忘了自己刚才是想出门的。 “老赖,你等等我。” 赖喜昌有一句话说得对,只要首长想查的,就没有查不明白的。 除非他不想查。 很快,赖喜昌所有的资料,就全部摆在了面前。 如果需要,就连赖喜昌小时候什么时候尿过床都能够查出来。 只要不做,做下了,那就瞒不住。 就比如顾华。 顾华的事情,自然是瞒不住的。 早从范明华的嘴里,听到了顾华可能参与到谋害明华的事件中,顾长鸣就不可能不调查此事。 两个儿子在他的心里,自然是倾向于自己的亲生儿子的,哪怕亲生儿子在此之前没有跟他相处过一天。 但是父子情缘,那是斩不断割不了的。 在调查赖喜昌的同时,自然也去调查了顾华那件事情。 其实,就算不调查,他的心也是偏向了自己的儿子,不认为儿子会在这样的事情上欺骗他。 但。 哪怕是心里已经有所预料,依然需要真凭实据,这也是他让小王去调查的原因。 顾华的事情更好查,也许是他没有想过自己的事情会曝光。 是自大,亦可能是太自信别人不敢去查,或不屑于隐藏。 于是,这事就毫无遮掩地,被小王呈到了老顾面前。 顾长鸣最先看的那份,是关于赖喜昌的。 倒也不是他不重视顾华的消息,而是不想被顾华的消息影响了心情,从而影响对赖喜昌事件的判断。 同时,也跟小王把赖喜昌的材料放最上面有关。 小王跟了顾长鸣很多久了,自然知道首长的性格,猜到他会先看赖喜昌的材料。 就这么安排了。 赖喜昌上的资料,从他小时候在地主家当放牛郎开始,到后来跟着解放军当了炊事兵,后来大别山战役中受伤,被分在了大别山的土改组组长,后来又被调到了顺县这边,六七年的时候,改革了红袖章组织,统领了整个顺县的红袖章,成了革命会主任。 这些经历,似乎没有问题。 时间上,丝密顺滑,逻辑很通。 但是顾长鸣还是从中发现了丝丝违和。 如果不是怀疑赖喜昌接近范明华,他就不会去调查赖喜昌。 如果不牵扯上明华,单单只是看赖喜昌的这些经历,一点问题也没有,虽然他身在革委会,但也确实是个好东西,没有做过任何一件欺压百姓,利用手中权利对付过政敌。 但顾长鸣先入为主,再看这些资料,就处处透着不对劲了。 前面没有问题,不管是在地主家当放牛郎,还是后来的当兵,里面没有一点不对劲。但是从受伤退伍参加工作后,就处处都透出来不协调,仿佛很凑巧,亦或者说是刻意。 对的,是刻意。 赖喜昌因为是土改组成员,需要到处配合当地土改。 但他却没有固定在哪一个地方,总是会在一个地方呆上几个月,土改完了,又会转战下一个地方。 这本来也没有问题,有些干部同志就是这样一心为民,连轴转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如果不是后来赖喜昌去了范家当初在大别山老家那一块,后来在范家举家搬迁到顺县,赖喜昌只隔一年,也到了顺县,他不会发现里面的问题。 太过巧合,那就是故意了。 赖喜昌绝对是奔着明华去的。 但,为什么呢?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顾长鸣的脸沉了沉,吩咐小王:“接着查。” 他倒要看看,赖喜昌到底有什么目的? 接近他的明华。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他是不是特务。 也只有特务,才会这样的处心积虑。 很多事情也就能够串起来了。 但坐到了这个位置上,顾长鸣也不想凭自己的主观意识,随便地去怀疑任何一位同志。 一旦他猜测错误,那么就是对这位同志的不负责任。 小王记录下了首长吩咐的任务,但也没有急着出去。 此时,顾长鸣正在看那份有关顾华的材料。 其实对于顾华,不用看资料,他都能够想象得出来,这事绝对是顾华能够做得出来的。 这不是一种偏心,只是对这个儿子太过了解。 当年刚把他接回来的时候,因为自己忙着打仗,是把他交给自己的大哥大嫂照顾的。 但是后来怎么跟了黄霞,又叫了她妈妈,不得而知。 可能是跟这孩子是黄霞接回来的有关,也可能是其他原因。 他承认自己不是一个好父亲,他注重自己的事业轻过家庭。 这孩子是他和明霞唯一的连接啊,但是当年战争打得很激烈,他没有任何的儿女情长。 他只能把明霞深深地藏在心里,对儿子只有亏欠。 等到他终于不打仗了,能够安定下来了,儿子的性子也养成了。 想改,已经不那么容易了。 甚至差一点,把自己把顾家整个都搭进去了。 以前他以为,是他不会教育。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65节 是他重事业轻教育,耽误了儿子。 直到真假儿子的事件暴发后,他才知道,好竹生歹笋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不是他顾家。 想也对,他和明霞都是坚定的无产阶级者,又怎么可能会生得出来那样好逸恶劳的儿子? 那根本就不是他和明霞的种。 他以为,顾华在那次举报了他,差点给顾家沉重打击的事情,已经够突破底线了。 没想到他还有更加出格的事情。 顾长鸣一拳打在了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小王眉心一跳,但表情未变。 “把顾华给老子抓回来。”顾长鸣的声音吼破天。 小王面色不改,记录着要做的事情。 说是警卫员,干得却是秘书的工作。 终于记录完了首长交往下来的任务,合上笔记本,正要离开,却听首长突然喊道:“先查!他还瞒着我干了哪些勾当!” 小王抬眼,默不作声地听候吩咐。 就听首长道:“让军管处去查!” “首长,真的让军管处查?”小王迟疑。 “查!”顾长鸣似下了决心,“好好地查。”声音疲倦。 小王欲言又止。 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把笔记本合了起来。 天。 要变了吗? 和范明华不一样,顾华这段时间过得并不好。 他这次过来,是参加四明山演习的。 这次的演习,还是通过老丈人那边,好不容易才弄到的名额。 他曾经也想过,通过自己的努力去争取到机会,但是他的父亲不帮他,能力比他强的人关系也不一定比他弱,最后他就是这样高不成低不就地混着。 三十三岁了,就混了个正营职副团,很牛吗? 还是个没什么实权的后勤副团。 顾华是不满意的,跟他同一个大院的,人家比他小的,现在当团长的都比比皆是,当师长的都有。 比能力,也未必都比他强,比关系,大院里有比他关系更硬的? 但谁让他没有一个好爹,老顾同志就是这样的硬气,说你要有能力,就靠自己升上去,别想让老子违犯军纪帮你开后门。 他是知道自己不是顾家的孩子,从小就知道。 在他刚刚记事起,亲生父母那边就已经着手计划一切了。 所以并不是什么心血来潮地一次调换,而是进行了长久的有预谋地策划。 他至于猜测,可能连那位明霞同志落难到范家生产,都有他那位生父的手笔。 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测,也可能就是这样凑巧,才让范老头有了那次地谋划。 当然,这些都不是他关注的。 等他变成“顾明华”后,他的人生就此改变了。 还记得他刚从那个贫穷的家里出来,被他的生父带在身边教育,让他不要忘记了,他是范家的孩子,永远都是他的儿子。 不要以为去了首长家里了,就可以抛开一切,他根在范家。 甚至告诉他,自己能够让他成为首长家的孩子,同样也能够让他一无所有。 那年,他六岁。 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六岁已经能够下地干活了,能够当成劳动力了。 他也知道,如果不想要种田,那就得好好地把这个身份扮演下去。 曾经也惶恐过,怕顾长鸣知道真相,怕顾家认出他不是那个孩子。 那段时间,他一直彷徨不可终日,牢牢地抓着那个接他回来的阿姨——后来的妈妈。 他知道,只有抓紧了她,讨好了她,自己才有可能在这个家里生活下去。 也是他的运气,亦或者是有人都有点儿那心思,他那个后妈也是想要抓住一切机会,想要抓住他爸,所以将他的身份好好地利用了起来。 难道她不知道,自己是假的吗? 小的时候,他还可以天真地认为,范老头瞒住了城里人,将他送进了顾家。 顺着长大,等黄霞成了顾家的主母后,他才知道,原来那个整天笑咪咪的黄同志,竟然也是有私心的。 有私心好啊。 人就怕没有私心,有私心就能够好好地利用了。 小时候是想努力地抓紧一个对自己有利的,拼命地往上攀爬。 等到年龄渐长,随着黄霞成为了他的继母之后,他发现这个继母对自己的帮助不是一点点,也就顺其自然地拿着这点好处,为自己的事业添砖加瓦了。 有时候他还是很得意的,虽然他爸不得力,不能给他走走关系,但是继母还是很用心的,但凡他有点儿事,都会帮他摆平了。 就比如那次他被人怂恿了,写了那张大字报,最后他也没什么事。 当然顾家最后也没有什么事。 那个时候他傻,一腔热情,总觉得帮他爸把明霞给举报了,那就是给整个顾家有利的,也是帮他继母。 事后证明,他想得太简单了。 原来这世上还有连坐这事,不只连带影响了他爸,同时也影响了他。 因为明面上来说,他就是明霞的孩子,虽然是个假的,但别人不知道啊。 最后被搞定了,继母跟他说,这都是她利用关系,把事情摆平的。 他很感激继母。 从那一刻起,他要把她当亲妈,这跟小时候的依赖不一样。 那是真心实意的,在心上把人认作亲妈了。 至于乡下那个妈,除了血缘那点关系,还剩下多少感情? 黄霞对他还是挺好的,替他安排好了一切,包括这次的四明山演习。 四明山演习,是一场很重要的演习,在军中都抢破了脑袋,只要能够抢到这个名额,大家那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前面也说了,顾华能够得到这次的机会,少不了继母黄霞的帮助,但最大的助力却是他的老丈人欧阳老爷子。 欧阳老爷子不是普通人,他是顾长鸣的战友,准确的说,是老顾同志的上级。解放前,老顾同志是师长,而欧阳老爷子是当时的军参谋长。解放后,老顾被调入了北京守备区,欧阳老爷子却去了东方军区任参谋长。职务上来说,显然比老顾同志高。 但两人是最好的朋友,是一起从长征走过来的老红军,在战场上能够将背交给彼此的战友。 当年老顾同志能够找到儿子,其中欧阳老爷子出了很大的力。 老顾同志当时还在前线战斗,并没有那么大的精力与人脉去找寻儿子,是欧阳老爷子通过军中的力量,通过地方上的地委,一点一点将线索摸索出来,最后找到了大别山一带的根据地,这才找到了范家。 在那个战争的时代,确实不易。 所以,当时的欧阳老爷子和顾华还有这一层的渊源在。 后来顾华被认了回去,老顾同志又一直都在前线打仗,这里面又少不了欧阳老爷子的帮忙,把他们接到了当时的军区大院。 顾华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自己的妻子欧阳雪。 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一开始欧阳雪只把顾华当弟弟。 是的,欧阳雪比顾华大了四岁,两人属于姐弟恋。 顾华和欧阳雪并不是同学,但却是一个学校上学的。后来欧阳雪随父去了东方军区,两人就分开了。 上大学的时候,两人又在一个城市了,一个上的是海军舰艇大学,一个上的却是师范大学。 在同一个城市遇到的时候,两人都几乎认不出彼此。 男的更英俊,女的更漂亮。 后来两家结了亲,顾华娶了欧阳雪,夫妻俩感情还挺好。 欧阳家就只有欧阳雪一个女儿,欧阳家的人脉几乎全给了顾华。 虽然欧阳家不是海军,但三军是一家,欧阳老爷子想要给女婿争取点什么,那也是极容易的。 欧阳老爷子没有老顾那样的许多顾虑,他就只有一个女儿,他的所有的人脉,政治资源,自然是要全部给女儿的。 但女儿上的是师范大学,并没有如他希望的那样上军校成为军官。 就在欧阳雪毕业之际,顾华追求成功,两人处了对象。 欧阳雪嫁给了顾华,这是谁也想不到的。 欧阳雪可比顾华优秀多了,还没有毕业的时候,就是学校里的学生会主席,毕业的时候,就被留校了。 相对于来说,顾华就逊色多了。虽然也考上了军校,但那也只是一个军中的普通学校,甚至连大学都算不上,只能算中专。毕业的时候,要不是因为有着顾长鸣的原因,他都不可能分到现在这个团队里,早就被分到边防去了。 虽然顾长鸣一直都没有为这个儿子安排什么,但只要他一天还是顾长鸣的儿子,那么顾长鸣的人脉也就起到了作用。 这就是身为顾长鸣的儿子能得到的好处。 顾华得到了好处,就想要长久地拥有这好处,而作为顾长鸣的亲生儿子的范明华,就成了顾华想要除之而后快的对象。 可惜了没有在顾家找到范明华之前把人给处掉。 这也是顾华有些怨恨范老头范老太的原因之一。 就这么一个人都杀不了。 却自动忽略了,自己动用关系,也没有把人给杀了的事实。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66节 如今顾家要把范明华给认回去了,那他可不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一旦范明华被认了回去,被灌了顾姓,那么他的身份也就要被曝光了。 一旦他的身份曝光,那么他和范老头之间的关系也会被曝光,那他可不就成了特务的儿子? 那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如今的一切,可就要还回去了。 也不仅仅只是还回去那么简单。 这也是他死命地保住与欧阳的婚姻,给自己增加筹码的原因。 他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娶了欧阳雪,才能够让自己现在尴尬的局面能够缓解。 哪怕顾长鸣认回了范明华,也能够就把他抛弃了,因为还有欧阳家这一层关系。 要知道,欧阳老爷子可是顾长鸣曾经的上级,不看佛面看僧面,他依然还会是那个大有前途的顾华。 没有万一。 第31章 大修 欧阳雪嫁给了顾华, 给顾华带来的好处,不是一星半点。 不管顾长鸣怎么看待这个养子,但是欧阳家就欧阳雪一个女儿, 欧阳老爷子身上的所有人脉,在欧阳雪没有从军的前提下,都会被作为女婿的顾华所继承。 虽然说现在的欧阳老爷子已经从位子上退下来了,但是他的势力还在,人脉还在,他的老部下们都还在, 而且个个都身居高位。 想要帮帮顾华,给顾华弄一个名额,其实并没有那么难。 顾华当初没有直接找上欧阳老爷子,是有他自己的考量。 但最后, 这个名额还是被他拿到了。 也是在后来才知道,这中间少不了妈妈黄霞的作用。 但这事,妈妈却从不居功, 说当母亲的为了孩子,这点儿事算什么? 顾华就更感动了。 这次军演, 是由他的二舅明老爷子主持的。 他有时候想,如果明老爷子能够开开后门的话, 根本就不需要运用欧阳老爷子的关系,更不需要妈妈恬着脸去给他走关系,这只不过是人家一句话的事。 但显然不可能, 明家就不待见他。 所以, 顾华无有不恨明家。 只觉得明家狠了心, 连自家外甥都不顾。 好在, 他有一个好岳父, 有好妈妈,替他前程谋划,才没有夭折在成事前。 那段时间顾华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烦恼。 烦恼的自然不是演习的事,而是他的亲爹。 以前顾华有多渴望一家团圆,现在就有多憎恨范老头这个亲爹。 他怎么不去死啊? 死了那就一了百了,干干净净的,那他的履历表上他起码是干净的。 最多也就是没有了养父的培养,反正以前他也没培养过自己。自己能有今天,全靠他息的努力。 要不是他自己努力,考上了海军大学,这才有了和欧阳雪的重逢,追求到了欧阳雪,有了欧阳家的支持,哪有现在的一切? 要是靠顾长鸣这个养父,可能直接就给他打包到乡下当知青去了。 别怀疑他这么想,顾华有一种直觉,超强直觉。 当时他就想过,不是亲生的就不一样,如果是范明华在他的处境上,老爷子会不帮他安排好一切? 绝对不可能。 说他心里不恨,那是假的。 心里也在冷笑,顾长鸣这个父亲做得有多失败。 他心里也在诅咒,他永远得不到儿子的尊重与爱。 他不可能, 但现在呢? 范老头竟然成了间谍? 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有自己的渠道。 那个时候,他就有多恨这个生他的父亲。 他怎么就不能是顾长鸣的亲子? 如果他是顾长鸣的亲子,那不只是顾家会给他助力,还有明家呢。 明家的助力可比顾家好多了。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本应该舅甥一家亲的明家,却视他如仇人。 特别是在他举报了明霞之后。 他也知道当初自己这一手是做错了,但当时也是为了自己,为了顾家,要跟明霞断了那层关系,才能够保下顾家。 明家怎么就不理解呢? 但明家就是看他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 人家舅家都十分的爱外甥,换在他身上,却是跟仇人似的。 明明他听说明家非常爱他那个妈——哦不,是假亲妈,明霞同志。 怎么明霞同志生了儿子后,他们反而就不爱了? 那个时候他甚至还怀疑过,明家是不是知道了他不是亲生的? 但细看下,又觉得不可能,因为明家要知道了,他爸顾长鸣会不知道? 但什么消息也没有听说。 他只能归结到,可能是从小不在一起,没有亲切感上。 但心里还是不太痛快。 要是明家能够帮助,四明山演习的事,还用得了他到处找关系? 还用得了只是个边缘的人物? 哪怕他进了四明山了,所担的任务,也是最轻的,还是被边缘化的。 这让他很不高兴。 心里就有些埋怨明家了。 明明身有宝山,却不给自己的外甥开放,等他以后有了出息,也不认明家。 更为自己当年举报明霞找了借口,要不是明家不重视他,他能举报明霞? 那都是被逼的。 但这会,他却没心思考虑这些了。 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摆在自己面前。 那就是—— 他没有想到范老头竟然会是特务? 而且还是那一国的特务 这不是开玩笑的。 这是能够影响他政治前途的。 试想一下,有一个特务的亲爹,那会是怎样的结果? 在军队是不可能了,哪个军队会收留一个有着特务亲属的军人? 不把他抓进去,不把他的成分搞臭就已经够可以了。 到时候别说前途了,天天被人拉出去批|斗都有可能。 他又不是没有参加过红袖章。 但心里又有着期望,希望顾长鸣能够保他。 就像当年他举报明霞后,保下他一样。 如果不保他,顾家也会跟着受牵连。 毕竟,他现在还是顾长鸣的儿子,哪怕顾家想要认回范明华,但是在法律上,依然还是他顾华才是顾家的儿子。 为了自己的前途,老顾同志应该也不会真的把他推出去吧? 但是,万一呢? 万一顾长鸣真这么狠心呢? 老爷子又不是没这么干过。 如果老顾同志想要把范明华认回来,那么务必会把前情说清楚。 那他和范明华之间的那点儿事,也就会被宣扬地明明白白。 那他的生父范老头的事,也就会被组织调查清楚,那还有他的前途吗?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不管顾长鸣最后的打算如此,他都得为自己的将来打算。 不能就指望老爷子发善心。万一人家大义灭亲呢? 在老爷子心里,他只怕也未必是那个亲。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67节 他不能被一个从小不在一起的所谓的亲爹给害了。 人家亲爹都是帮着自己儿子的,就他这个亲爹却是害人的。 这样的亲爹存在又有什么用?还不如死了呢。 如果死了,那就不会被人查出来是个特务,那他就算被揭穿了身世,那他还是他,就算顾家不念旧情,他照样也能够利用欧阳家的人脉,替自己挣一分未来。 何况顾家还有他妈呢,他妈就不会放弃他。 他再怎么不是他妈的孩子,那也是她从小养大的,范明华回来了,孰重孰轻,还用说吗? 但心里又不免想 他是顾长鸣的儿子,只能是顾长鸣的儿子。 他只有是顾长鸣的儿子,才能够享受现在的一切,而至于范明华,既然姓了“范”,那么对方就只能一辈子呆在范家,永远扣上“范”这个姓,永远都别想把这个“范”姓从头上取下来。 永远别想。 但是,怎么才能让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呢? 怎么让所有的一切,都重新回到原来的起点呢?让范明华回到没有认亲之前呢? 亦或者说,让范明华永远都别想成为顾家人呢? 怎么办? 一时之间,顾华没有了主张,他不知道怎么才能够让老爷子相信,他才是他的儿子,而范明华是个假的。 顾华急得团团转,就连演习的时候,都在想这个事情。 谁能够救他? 对!还有妈妈! 他就想到了自己的养母黄霞同志。 如果说这个家里,还有谁能够做得了他的主的人,就是他的妈妈了。 虽然这些年,老爷子回家的次数一次比一次少,就是回家,也不常跟他们娘俩说话,但妈妈和老爷子是夫妻,两人感情再淡漠,那也是女主人,就能做得了主。 他一早就知道,人进了四明山,他就没办法往外传消息了。 这是演习场上的规矩,为的也是演习的公正。 当然也不能说绝对的不能往外通电话,全演习场就有那么一部电话,是能够联外线的。 也可想而知,这部电话中每天等待打电话的人有多少。 而且时间也不会久,最多不过十分钟,时间是从拿起话筒开始计时的。这里面包括接线员说话转接等一系列的时间。现在的电话是没办法直接打到需要打的电话上,都需要有接线员进行转机的。这里面就需要浪费好多时间,实际算下来剩下的时间远没有十分钟之多。如果对面的人没有马上接上,或是不是本人接到,那浪费的时间就够久了。 同时,这部电话也是被监听的。 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一般人也不会等着打这个电话,至少顾华是这么认为的。 他不只一次地从那个电话亭上路过,看着那里面排了很长一个队伍,就知道哪怕大家觉得麻烦,等待的时间久,打电话未必能打到十分钟,还是有很多人排队。 但这里面的人,并不包括顾华。 顾华早在来演习场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这种打不到电话的准备。 因此,他早早地就提前给家里去了电话。 那天他和顾长鸣去了武装部,听到了不该听的话。 其实这些并不应该是他能听到的,但是当时他是跟父亲一起回来的,父亲去了武装部的时候,他就厚着脸皮一起跟去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的生父,竟然可能是特务? 自己的* 母亲可能不是范老太? 当时出来后,他就给远在北京的妈妈打了电话。 他知道现在的电话都是接线的,无法做到绝对的保密,但他和妈妈之间是有一套暗语的。 这是从小妈妈就教给他的。 妈妈曾经是机要处的,所有密码类暗码类的东西,全都了若指掌。 从小在妈妈身边长大的他,又怎么可能没有学到这些? 妈妈很早就教给了他。 当时教给他的时候,妈妈就曾经说过,这些都是安身立命的本领,关键时候能够救命的。 又说到,将来他有机会继承她的衣钵,正好也能够用的。 他知道妈妈说的是希望他能够跟她一样搞无线电,但他还是希望走父亲那条路。 因为父亲的人脉,可比妈妈好多了。 妈妈知道了他的想法,倒也没有强求,只是让他把这些本领都学会了。 并说,东西学到手,装在脑子里了,都是自己的东西,别人抢不走。 知识只有学的越多越好,可没有少学的道理。 哪怕他不喜欢,为了不让妈妈失望,最后还是都学了。 这不,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但他这边都还没有开口呢,那边妈妈就淡淡地说,知道了。 心里想,这事果然就没有瞒住妈妈。 一想也是,有什么事是妈妈不知道的呢? 他这电话是不是就算不打,妈妈那边也能够很好地处理干净? 他很想这么问,但这话却不是能够在电话里问的。 他忍了忍,还是没有把这话问出口。 那边妈妈却道:“好好工作,妈还等着你胜利的好消息呢。” 这话很平常,听在任何人的耳朵里,这都是身为一个母亲关心儿子的正常话。 但听在顾华里,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眉头猛地一挑。 耳边又传来妈妈的声音:“家里的事你不用管,有我呢,你只管好好地打好每一仗。” 再有,就没有了。 本来他还担心呢,怕在电话里说不清楚,暗语也不能可着劲儿将这件事情还原,万一被个人猜出来了,那不是给自己找错受? 自从那年写大字报举报了不该举报的人后,他就跟被蛇咬了的人一样,就是见着个草绳都以为是蛇呢。 如今都还没有说,妈妈那边就已经知道了,果然不愧是母子,心都拧一条上。 只要有妈妈出面,那他的事也就成功一半了。 这个家,能当家作主的,可不仅仅只有老爷子。 再怎么说,妈妈可是家里的女主人呢。 只要有妈妈在,那么家里就不会出任何的事。 他身上那点事,就更不是事了。 就像当年他被接过去,哪怕他是个假的,妈妈也能够把他变成真的。 现在只不过事情暴露了而已。 妈妈又怎么可能会去接受一个从小没有养在自己身边的孩子? 更不要说,当年的事就没有妈妈的手笔? 一个搞机要情报的人,会被一个乡下人设计了? 顾华不相信妈妈当年不知情。 就是有这样的可能,他才能够放心,当年的事不会被重新提起来。 黄霞知情吗? 答案是肯定的。 作为顾长鸣的妻子,别说他出去是私干的,就算真是公干,黄霞是机要人员,她如果真想要知道点什么,还真瞒不住她。 更何况,顾长鸣这趟出去,也没有隐着藏着,只要有心打探,黄霞想要不知道都难。 当时她就心里发了恨,顾华是她一手养大的,就算最后被曝出来是个假的,又怎样? 真的落在乡下又如何? 这二十几年的感情能是作假得了? 就算一开始她是有目的地接近顾华,就算是养条狗,养了几十年了都能处出感情了。 她和顾长鸣又没有自己的孩子,可不就把顾华当作了亲生儿子看待,心里眼里全都只有这个儿子。 她和顾华的利益是绑在一起的,只有顾华能够好好地在顾家,才能够保证她的利益。 一旦外面的那个范明华被接回家里来,她和儿子的利益就会被打破,那还有她的好日子过? 所以 顾华的电话是直接打到单位的。 顾华只是在做事情上有些急,容易被人怂恿细节上容易出错。 但是不代表他是个傻的。 别说军队这种保密单位了,就是地方上的地方,因为需要接线员转机,电话都做不到保密,军队只有更甚。 黄霞所在的单位,是机要总部,跟情况打交道的单位,那种严密更是强上加强。 家里就很少会打电话去家里。 顾长鸣不会,顾华也不会。 前者是因为公私分明,后者是因为被黄霞再三叮嘱,也没有什么要紧事一定要打到单位去。 早晚都会见上面的,有什么事不能晚上回家时说?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68节 也就是现在,顾华人在外面,才有这个需要。 但也因为常年养成的习惯,也因为黄霞的公私分明,不允许在工作时间处理家庭琐事,这才有了后面顾华再有事,也不会在黄霞工作时间打搅她。 除非事急从权。 所以,这一接到顾华的电话,黄霞就猜到了他那边的事情。 黄霞不是蠢人,顾长鸣回去认儿子的事,瞒得再紧,那也瞒不过枕边人的道理。 黄霞又是个搞情报出身的,这事又怎么可能会瞒得了她? 她不说,不代表不知道。 不说有不说的理由,但管不管却又是另外一件事。 如今接到顾华的电话,不用他开口,她就已经知道什么事了。 别说真假儿子的事了,那本就是她亲自参与了的,就是别的什么事,也是知道了的。 她有自己的渠道,干情报的人,不是吃干饭的。 所以她直接就先开口,一句“我知道了。”就堵住了顾华的嘴。 都不需要他开口说明,再是母子之间能打的暗语,那也有泄露的时候,何况是在电话里。 那不就明摆着把秘密放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吗? 就像顾华想的,这事涉及到了他们母子的利益,与宠不宠爱无关。 单纯只是利益。 黄霞是不可能让一个没有在自己身边长大过的,丈夫的亲生儿子出现在这个家庭的。 范明华来了,顾华在家庭里的地位会受到影响,同时影响的,还有黄霞的利益。 在她的眼里,顾家是她和儿子的,任何人都抢不去。 谁抢,那就是跟她作对。 她自然不会让一个狼崽子进了她的地盘,抢了她的蛋糕。 她在电话里安慰了顾华,让他不要冲动,好好地把演习完成了。 其他的,都不需要管,一切有她。 这一刚挂完电话,就迎上了端着陶瓷杯喝着茶水的李副局长,后者笑咪咪道:“家里来的电话?” 黄霞道:“是啊,我儿子来的电话。” “我听说,你儿子去军演了?” 黄霞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抬头瞟了她一眼:“李副局消息灵通啊。” 李副局笑哈哈一笑:“我们做父母的,可不就这点念想?儿远行母担忧嘛。” 黄霞脸上也带起了笑意,咳嗽了一声,又板下脸道:“老李,咱这一行的规矩,你可懂?” “懂。”李副局依然是那副笑脸,“但不是聊聊家常嘛,黄局长太过紧张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黄霞也不好立时发作。 李副局却视而不见,看不到她脸上的冷淡之意,跟她东拉西扯闲话了一番,终于在她面露恼火之前,这才满意地端着他的陶瓷杯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全程都没有任何的打探之间,就好像真的是过来跟她闲聊似的。 但刚回到自个办公室,本来还笑咪咪的李副局的脸就拉了下来。 当年要不是黄霞走了内部关系,这局长的位置是不是她的,还不一定呢。 这也是李副局最不服的地方。 如果大家公平竞争,那么谁输谁赢,大家都能心服口服。 但走了内部关系,能力如何,也就不会被人看在眼里了。 何况,在李副局的眼里,一个女人而已,哪来这么大能力? “让人盯着黄局长。”他吩咐秘书。 至于盯什么,还用问吗? 李副局让人盯着她的事情,黄霞并不知道。 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她们这个行业,本就跟情报打交道,谁的心里不提防着一二? 更别说,她和李副局本来就是竞争对手。 在单位里被顾华那一通电话搅乱了心情,又被李副局这么恶心了一下,黄霞的心情恶劣到了极致。 只是她的面子工程维持得好,没被人看出来罢了。 也只是在工作上的手段,比往日严厉许多罢了。 但工作上的严厉,却也不容易让人联想许多,自然不会把这些事情与顾华的那通电话想在一起。 这种心情一直维持到下班。 刚进自家大院的那个区域,就被隔壁的卢参谋长家的胡嫂子叫住了。 在级别上,卢参谋长自然比顾长鸣低了一层,但是人家年龄可比顾长鸣大多了。 “小黄,听说你家老顾去接他儿子了?”胡嫂子小声问她。 黄霞自然知道她说的什么,面不改色道:“这不是阿华去军演了,老顾不放心,就一道去了。” 胡嫂子看了下四周,声音更小了:“我听说这儿子不是你家阿华,是乡下的,可是真的?” 黄霞瞪大了眼睛,惊道:“怎么可能?” 又道,“嫂子听谁说的?” “你不知道?你家老顾没跟你说?”胡嫂子不相信。 黄霞:“没有的事。” 胡嫂子狐疑:“真没有?可是我怎么听说……”看了她一眼,又顿住了。 黄霞斩钉截铁:“没有。” “可是明明……”胡嫂子小声嘀咕,“难道真是我听岔了?” 胡嫂子的嘀咕声虽小,但是近在咫尺的黄霞又怎么可能错过?她耳朵尖着呢。 她这会显然已经冷静了下来:“老嫂子,我家老顾有几个孩子,我能不知道吗?这要传到外面去,还当我家老顾作风有问题,这是谁跟我家老顾有仇呢?我要举报他。” “我也只是听说。”胡嫂子也吓着了,急忙辩解。 要命了。 望着胡嫂子落荒而走的背影,眼睛冒着火。 这到底谁传出去的? 虽然还没有人尽皆知,但离那还远吗? 那卢参谋长家的老嫂子,嘴巴可不严。 哪怕她警告了她。 这一回家,就看到儿媳妇欧阳雪正哼着调儿往花瓶插着花。 脸上一冷,黄霞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你还有这份闲心!” 火都烧到家门口了! 这一巴掌来得又急又冲。 欧阳雪正插着花儿呢,根本就没有防备,就被黄霞打了个正着。 黄霞是军中来的,干的再是文职,毕竟是战争看来过来的,哪是当老师的欧阳雪能比的? 来势汹汹,半边脸就肿了起来。 手上的花散了一地,那冲劲,险些将花瓶也连带摔地上。 欧阳雪的脸也冷了下来,捂着半边高肿的脸,扬声问:“妈,你做什么打人?” 黄霞是看不上欧阳雪的。 儿子刚结婚那会,欧阳老爷子还没有从位子上退下来,黄霞是满意的。 欧阳老爷子比老顾还高了一级,在南方军区干得好好的,他家跟欧阳家门当户对,欧阳家又只有欧阳雪一个女儿,那边的人脉可不都是儿子的? 虽然老顾的人脉并不比欧阳少,但谁让老顾在这一块上,硬得跟个铁似的,谁也别想走他的关系。 他经常挂嘴里的一句话就是:老子当年没有靠任何人,走到现在,老子的儿子一样也能行。要是连这点事儿都要靠老子,干脆脱了这身军装,免得丢人现眼。 后来顾华跟欧阳雪谈上了恋爱,那个时候黄霞乐得嘴巴都笑弯了。 欧阳老爷子和顾长鸣早先是一个纵队的,两人的人脉有重叠,如今又在南方军区,这些关系可不都留给了顾华? 没想到,刚结婚没多久,欧阳老爷子就退了。 也没给顾华留下了多少资源。 或者说,欧阳老爷子不愧是和顾长鸣同个战壕出来的,曾经肩并肩生死战斗过,脾气竟如出一撤。 顾长鸣不愿意给儿子走关系,欧阳老爷子也没有留多少人脉给顾华。 也就这次军演,倒是下了些功夫。 也仅此而已。 顾华他二舅是这次军演的总指挥,就算没欧阳那份人情,顾华同样也去得。 这就显得这人情鸡肋了。 黄霞在家就越发不满意起欧阳雪了。 这换作别人,她儿子能是现在这样的地位? 就只是个副团长?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69节 人家跟他一般大的,都团长了,副师的都有。 甚至有比他还小的。 做妻子的,不替丈夫着想,火都烧到眉毛了,还有心在这插花,黄霞这气能打一处来? 打那一巴掌都是轻的。 欧阳雪愣在当场。 她也没有想到,这黄霞竟说打便打。 此时,她的脸上又多了五道手指印。 另半边脸也肿了起来,油光发亮,看着瘆人。 可以想见,黄霞下手有多重。 难道她不知道女人的一张脸有多重要。 一旦破相,如何自处? 她是老师,更无法面对学生。 自然想得到,偏偏还是做了。 这是打定了主意,毁她脸去的。 有些事情,真没表面那么简单。 欧阳雪也是不只一次后悔嫁进顾家。 以为顾家和欧阳家一样,是个公正清明的地方,谁曾想到,这个家里到处藏污纳垢呢? “你还问我想干什么?你脑子是浆糊做的?”黄霞咬牙切齿,“让他去四明山,可是你的主意?” 欧阳雪:“去军演这是多难得的事,多少人想上还没这机会,怎么在妈你眼里,还嫌弃上了??” 黄霞咬牙切齿。 她当然知道这机会难得,是她不想让他去吗? 是不能去。 但凡这军演的地址换在任何地方,她买炮仗庆祝,但这次去的可是四明山啊。 任何地方都可以,唯独那地方不行。 顾华去那里,不是荣升,而是去死。 可偏偏,这事,她是最后知道的。 否则哪怕是被恨上,她也会将这事搅黄了去。 等到她知道的时候,通知已下,想要从中作梗已经来不及了。 但凡她早些知道,她能让他去? 她如何能不气? 而把送顾华去军演的欧阳父女俩恨到了骨子里。 这不是恩,这是有仇啊。 欧阳雪定定地望着她,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并没有逃过她的双眼。 能去军演,这是多好的机会,婆婆为何会那么抵触。 难道…… 心思顿转,她道:“顾华去不得?” “当然去不得。”黄霞想也不想地接口,似想起了什么,顿时住了口。抬头瞪向欧阳雪,一双狐狸眼睛眯了起来,“你打听这做什么?” 欧阳雪:“顾华是我丈夫,他的事我如何管不得?” 也不知道哪句话,又恼了黄霞。 一巴掌又欲袭来。 欧阳雪慌忙往后退去,险险避过。 黄霞举着手,显然也没有想到,欧阳雪敢躲。 顿时怒道:“胆肥了,敢躲。” 随即,她操起搁在案几上的鸡毛掸子,就往欧阳雪身上招呼。 在黄霞的眼里,只有她去挑剔别人的,没有人能反抗她的。 就算是她儿子顾华,对她也是百依百顺。 如今,被一个不被她看在眼里,被她鄙视了的儿媳妇给挑衅了,如何不恼? 这不就往死里抽。 就一鸡毛掸子,又打不重伤人,正好能泄了她心中的那股恶气。 也是欧阳雪正好撞上了,成了她出气的桶。 至于传到外面去,说她欺负儿媳妇? 呵,谁信! 厨房里,正准备着晚饭的刘妈,听到动静,手上的动作一顿。 厨房的这个位置,是能够看到客厅的,加上黄霞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可不就被刘妈看到了? 谁能够想到,平日里在外面一副温和有礼的黄霞,私下里竟是这副嘴脸? 自私,霸道,无理。 一有不顺,即打又骂。 刘妈垂下了眼帘。 她望向了案板。 心里有了打算。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喊了一声:“黄首长。” 此时,黄霞的鸡毛掸子正抽向欧阳雪,因为这一声喊,停了下来。 抬眼望过去,正好就看到了刘妈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什么。 那是…… 一盘水果,娇艳欲滴。 玲珑剔透,像红玛瑙一样好看。 散发着阵阵甜香,勾着她的食欲。 黄霞眼睛一亮。 樱桃! 是她最爱的樱桃。 如今的资源不好,别说樱桃了,就算是其他的水果,哪怕是肉类鱼类,那也不是那么容易买的。 当然,军区这边,有相对的供货资源,鱼肉相对地方来说,容易些。 地方再难,也会千方百计,第一供给军队,只要凭票,就能够买得到。 更何况,顾长鸣的级别在这里,相对普通人而言,也没那么难。 但是水果,确实难。 特别是像樱桃这样,有季节性,易坏,不易保存,保鲜要求高的水果,那就更难了。 自从六七年之后,物资更加的紧张。 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痛快地吃过樱桃了。 当然,也不是说完全没吃过。 太终究是太少了,吃不痛快。 如今,刘妈不但买到了,而且是一大盘。 目测少说也有两斤左右,这如何不引起她的注意? 手上的动作自然也就停住了。 刘妈已经将手里的樱桃放到了桌子上,笑吟吟道:“黄首长,今天服务社正好进了一批水果,我知道您爱吃樱桃,就给您抢到了一些。” 军区大院有军人服务社,并不需要专门跑去外面的供销社买东西,方便得很。 只是军区人多,很多东西很容易脱销,靠手快,靠抢。 黄霞看了她一眼:“你倒是运气好。” 刘妈道:“是啊,我今天的运气很不错。除了樱桃,还抢了一批水果。”在“水果”二字上专门加重了字音。 黄霞自然知道,刘妈这个时候把东西拿出来,是存了保下欧阳雪的心思。 至于刘妈为什么要保欧阳雪,她也猜到一二。 刘妈将樱桃往黄霞面前一送:“黄首长,樱桃容易坏,我给您洗好了。” 黄霞又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反对。 倒不是她怕刘妈告状,只是刘妈的身份有些特殊。 也不是没想过换了刘妈,但刘妈的留下,是老顾拍板的。 她动不了。 正好她的气也出够了,算了。 放过她吧。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70节 黄霞将鸡毛掸子递了过去,刘妈很眼力见地拿过来,将鸡毛掸子插到了花瓶上。 看向欧阳雪,发现她的身上有点惨,血迹斑斑的。 可以想象,黄霞下手有多重。 刘妈看得心疼。 欧阳雪朝她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人已经往楼上走。 刚上楼梯,她就听到黄霞阴森森道:“以后做事动点脑,别自做主张。” 欧阳雪脸上已经带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在顾华眼里,不一直都是你的功劳吗?” 欧阳雪说的“功劳”是什么,黄霞自然听得懂。 当初她后知后觉知道了顾华要去四明山的事,哪怕气得发狂,但功劳却被她占了。 在顾华的心里,出力最大的自然就是她这位好后妈,哪有欧阳家什么事。 感恩的,自然也是眼前这位。 知道是一回事,如今从欧阳雪的嘴里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被揭穿的尴尬。 让她又羞又恼。 “你!”黄霞气得又抡掌劈她。 这一次,欧阳雪显然是早有预防,竟一个错身避开了,转身就往楼上走。 气得黄霞在后面大吼:“我看你是真的反了,等阿华回来,我让他休了你。” 休?欧阳雪冷艳的脸上更加的嘲讽:“黄同志,现在解放了,你还是人民军人呢,思想这么封建,首长知道吗?”这是连妈都不愿意叫了。 黄霞一顿,脸上表情很精彩。 “希望你说到做到,让他跟我离婚。”她的话远远地飘来,似在黄霞耳边炸开。 气得黄霞又一阵发癫。 听着楼下打砸的声音传来,欧阳嘴角的讽刺味道更深了。 她的这位继婆婆,在外面装得一副菩萨心脏,骨子里却是又作又癫。 换下身上的衣服,她将之扔进了垃圾筒。 外面看似伤得很重,其实都是皮肉伤。 不过,用身上的伤换来了一些信息,倒也不亏。 人越在气愤的时候,越容易失智。 想到黄霞在气愤之余的“口不遮拦”,欧阳雪躺进了浴缸里,将身子泡进了热水里。 “小畜生嘛?说的是谁?” “又隐藏着什么?” 她喃喃自语。 或是…… 另有隐情? 第32章 大修 欧阳雪还不知道顾华和范明华的事情, 自然也就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其实并不是顾家的亲子,而是被人调换的。 更不知道黄霞口中的“小畜生”指的就是范明华。 一时之间,也就猜不出来, 黄霞说的到底是谁,又指的是什么。 但这不代表,她不猜想一二。 只觉得这事,只怕没那么简单。 更觉得,黄霞口中,似乎更有深意。 但深意到底是什么, 她又无中知道。 于是她想到了刘妈。 刘妈是她的奶妈,当年他们欧阳家差一点被灭门,救她的就是刘妈。 欧阳家和顾家不一样,顾长鸣兄弟俩是从农村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家里自然也就没有佣人。 但欧阳家虽然不算是地主,但却也是富农,他曾经是留过洋的。回国后, 捐了家产田地,加入了当时的红军队伍。 也因此, 哪怕解放后,那场运动浩浩荡荡开始了, 因为他的这一举动,他也没有如顾家那样被清算。 当然,顾家不一样, 顾家是因为明霞而被连累的, 被人举报坑害的。 当年欧阳雪妈妈生她的时候, 因为没有奶水, 就雇了同村的另一个刚满月的妇女帮忙喂奶, 这就是刘妈。 后来因为欧阳老爷子打仗勇猛,损害了某国的利益,欧阳家被灭了门。 这就是欧阳家灭门起源。 当时如果不是欧阳雪正好在刘妈家里,又被刘妈藏在了地窖里,或许也跟欧阳家其他成员一样,被灭了口。 刘妈对于欧阳雪来说,不只是奶妈那样简单。 欧阳雪嫁给顾华后,刘妈因为不放心她,也一起跟来了,进入了顾家,成了保姆。 而这一切,除了欧阳雪父女之外,其他人并不知道。 顾长鸣都不一定知道,只以为刘妈只是个逃难来的无依无靠的寡妇而已。 当然,顾长鸣后面知不知道,无从得知。 但黄霞肯定是不知道的。 如果说这个家里,谁最有可能探知到黄霞的秘密,那就是刘妈了。 毕竟其他人上班的上班,不一定时时刻刻都在家里。 而作为家里最默默无闻的一员,刘妈或许有她的渠道。 也不知道多久,久到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欧阳雪已经泡去了一身的疲倦,她随便拿了身浴袍披上。 打开门,是刘妈。 刘妈的手里拿着一个药箱子:“小姐,我给你上药。” 欧阳雪却道:“刘妈,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不要叫我小姐,现在已经不时兴这称呼了,叫我阿雪。” 刘妈应了一声,喊了一声“阿雪”。 又道:“她真是狠心,下手竟这么狠,您应该跟顾首长说的。” “我是故意的。”欧阳雪笑了一声,似扯到了脸上的伤口,她“嘶”了一声。 刘妈拿着冰袋给她敷脸:“这脸要留下疤痕可怎么办?” 女人最在乎的可不就是脸吗? 欧阳雪却摇头,脸上的伤,哪有心间的伤疼? 岔开话题,她问:“她呢?”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用说也知道,指的是黄霞。 “接到一个电话,刚出门去了。” 连心爱的樱桃都没吃。 难得。 欧阳雪“嗯”了一声,隐约能猜测到。 果然,听到了院外传来的汽车启动声。 若有所思。 “可有异常?”欧阳雪又问。 她是基于之前黄霞“口不遮拦”的情节,推算的。 不一定,黄霞身上就真有什么不可告人。 刘妈想了想,还是摇头。 欧阳雪也没有再问。 刘妈轻轻地给她敷药,见她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忍不住道:“阿雪你放心吧,这事我记着呢,若有什么异样,第一时间通知你。” 欧阳雪点头。 刘妈又道:“这事必须让欧阳首长知道,不能再让她这么欺负你了。” 欧阳雪回神,淡淡道:“刘妈,我知道,先别跟我爸说。” 她的事,她会处理,不能让爸为她担心了。 想到欧阳老爷子,欧阳雪冰冷的心,热了起来。 …… 范明华可不知道京市那边有人盯上他了。 他习惯了每天早上早起,会六点起床,跑会了步,吃完早饭走去单位,时间上会提前半小时到。 老爷子到了顺县后,每天早上跑步的人,就多了这位老同志。 范明华也早就已经习惯了顾长鸣跟他一起跑步一起吃早饭。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71节 但这一次,却没有见到。 不但跑步的时候没有见到老爷子,就是吃早饭的时候也没有见到他身影。 他愣了愣,问宁芝:“老头呢?” 宁芝道:“爸昨天晚上就没有回来。” “去哪了?”范明华问。 宁芝摇头,老爷子去哪,又怎么可能会跟她说? 范明华想了想。 倒也没有怀疑顾长鸣又发现了什么,就算真发现了什么,那也不是他能够管的。 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猜到了一些,老爷子这次来顺县,可不仅仅只是回来认亲的。 如果只是认亲,一早就该回去了。 但老爷子却留了下来。 留下来的,不只有老顾同志,还有顾大伯他们。 他们的身份,跟顾长鸣毕竟不一样。 顾长鸣是军人,管的也都是部队上的事情。 能够将他留下来的,除了军事,就还是军事。 但顾大伯却不一样。 他是人民警察,能让他如此上心的,除了犯罪分子,也就是特务了。 特务? 范明华若有所思。 想到特务,他就想到了老爷子刚到的时候,带着他去武装部见范老头的情况。 或许,跟这事有关? 虽然他了解的不多,但从顾长鸣和顾大伯的嘴里,猜到了只字片言。 或许这次老爷子过来,除了认亲,也是为特务的事? 顺县,真的有特务? 又想到了范老头。 当时顾长鸣可是认准了说范老头就是个岛国潜伏的特务。 虽然范老头一直都没有承认,也不愿意招。 但范明华想,只怕八|九不离十吧? 他又想到了自己从小到大发生的那些离奇的事情。 有保护他的人,也有要害他性命的人。 范老头想要他的命,除了自己动手外,会不会有另外的人手? 想要他的命,除了那所谓的为了顾华,又会不会有其他的原因。 范明华觉得,应该都有原因吧。 只不过当时的自己只把目光放在了那上面。 谁知道是不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原因。 如果说其他的原因,除了为了任务,还有什么能够让他想要置一个小孩于死地? 当时的他,只不过是一个才五六岁的小孩呢。 范明华越想越多。 窥探得就越深了。 “明华?明华!” 一声声的呼喊,拉回了他飘散的思维。 抬起头,却迎上了宁芝担忧的目光,他道:“没事,就是在想老头去哪了。” 有些东西,不是他这个身份能够窥探的。 因为宁芝的喊声,让他能够及时切断这些有的没的想法。 宁芝道:“爸他又不是小孩,肯定是有事情去忙了,你也不要着急。” 她以为范明华是担心老爷子了。 她也知道,范明华虽然嘴上一直嫌弃着老爷子,其实内心里是很关心这个父亲的。 血缘亲情放在这呢,谁也不是铁石心肠,又怎么可能会那么冷血绝情。 只不过放不下面子罢了。 如果明华真的不想认这个父亲,又怎么可能会千方百计地想要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千方百计地托自己仅有的人脉资源,才找出了自己失散多年的老父亲。 这些不是靠嘴硬说不认,就一定不认的。 作为他的妻子,自己应该要先他所想而想。 “老头又不是小孩子,去哪是他的自由。” 想了想,他又道,“到时候,你问问大伯娘,或许知道些什么。” 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顾大伯。 顾大伯和顾伯娘夫妻这么多年,就算有些事基于保密,未必会跟他们一样,一无所知。 或许知道了些什么,他们哪怕帮不上忙,也能够做到心中有数。 宁芝“嗯”了一声,对于范明华的吩咐,她向来言听计从。 不管有理无理,只要是丈夫说的,那就绝计是对的。 “我会问大伯娘的,不管知不知道,爸的事我会关注着的。” 范明华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宁芝也没有再问什么。 夫妻两人在沉默中吃着早饭。 宁芝想到了什么,突然道:“对了,昨天大队长过来,说有事情要跟我们商量。” 昨天姜有粮突然到来,也是宁芝想不到的。 当时大伯娘也在,因为范明华不在的原因,姜有粮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说今天会过来。 “大队长有可能会去局里找你。”她接着道。 范明华和姜有粮一直都有联系的。 大队长比他大许多,但也算是一起长大的。 因为今年旱情的原因,范明华救了整个大队,将旱情的危害降到最低,大队长对他更加的佩服。 这次他能够去农业局,里面也有姜有粮的一份功劳,毕竟需要大队出证明的。 但凡队里阻拦一下,他能不能去局里报道,都是个问题。 范明华:“我知道了。” 见他明白了,宁芝就再没说什么。 时间就在默默吃饭中度过,范明华一如往常一般,推起放在客厅里的自行车,往外走。 他的自行车,前不久买的。 出力的是他老子顾长鸣。 倒不是说以前的他买不起。 他给那么多的报社写过文稿,钱都有,票也让人换了不少。 但是自行车不光有票就行了。 在顺县,买车是需要指标的。 毕竟顺县太小,太偏,也太穷了。 所有的好东西到了县里,还没有等到上架,就已经被抢空了。 这也是当初在宁芝生完孩子后,他想要买奶粉,却不得其的原因。 资源太奇缺,顺县有头有脸的人不少,哪容得他去抢。 最后,还是托关系搞定的。 当然托的关系,是赖喜昌那边的。 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赖喜昌的身份,也只是以为有点儿关系的人而已。 两人* 是朋友,朋友之间相互帮忙不是很正常吗?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让对方白帮忙,该付的钱,该给的好处,他从来不落下。 那个时候,也确实靠着这些关系,才能够让缺奶水的宁宁没有被饿死。 那个时候,他甚至想过,要真的换不来奶粉,也只能用米粉煮出米油来喂了。 等到他去四明山的时候,才想办法去市里的供销社买。 只要有票,还是能够想到办法的。 最后因为奶粉问题解决了,才没有用这下策。 但自行车,确实没那么容易。 直到老爷子过来了。 老爷子的身份地位,让大家想着法儿讨好他。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72节 就连一直把他当朋友的赖喜昌,都不敢像往常一样地相处了。 这有利也有弊。 范明华其实不太喜欢。 他还是喜欢以前那样,跟朋友们相处的感觉。 但现在,这种感觉再也回不来了。 这是遗憾。 但他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就是老爷子身份带来的弊端。 当时,赖喜昌是想送他自行车票来着。 但最后没有送成。 范明华不想收是一回事,他只会跟人换,而没有白拿人家票的道理。 二是,老爷子也不会允许他收的。 老爷子是个正直的人,怎么可能会顺便收地方官员的礼呢? 万一被人举报了,那是冤都没处诉。 顾家曾经被人举报过的亏,不能再吃一次。 最后,赖喜昌自然是没有送成。 自行车是顾长鸣亲自准备的,也是让小张市里买的。 顺县这边并没有自行车,已经有半年没有进过自行车了。 前两天刚送到,上面还绑着大红花呢。 当时看得大院里的一众大爷大妈们,好生的羡慕。 特别是乔大妈。 她本来就对范明华一家搬进大院有意见。 毕竟如果不是范家,那个房子就成了她儿子的婚房了。 还有一个原因是,她曾经想要买自行车,却不得其法。 当年她大儿子结婚的时候,女方曾经要求过一辆自行车。 但他们拿不出来,那个婚事就给吹了。 而这就成了乔家的心结。 就千方百计地找人换了一张自行车票,一雪前耻。 结果票是有了,名额没有,依然买不到车。 想象一下,这么抢手的自行车,哪里能让普通人的乔家抢到手。 顺县还有不少有头有脸的人家,都靠两条腿上下班呢。 那个时候,她才知道,拥有一辆自行车,有多难,有票都不行。 那天小张把自行车扛过来的时候,乔大妈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还想摸一摸,但小张的气势太强了,她有点儿不敢。 这就成了她的执念。 在那天小张把自行车送来的时候,她看着就眼执不已。 心想着,自家要是有这么一辆自行车,还怕他们家强子没姑娘相中? 谁家聘礼是自行车的啊? 当时就想要找范明华来着。 但是她家老乔却阻止了她,还叮嘱她,不许她再去范家找人麻烦,否则他饶不了她。 这也是她老实了两天,没有当场就去找范明华的原因。 她虽然蛮横,但还是很怕自家老头子的。 一旦他真的发了火,那是真的会将她赶回娘家的。 她娘家已经没有人了,如果被赶回去,哪有人收留她? 但不代表,她真的就歇了这心思。 只要逮着机会,她一定会想办法去弄了来。 这不,机会不就来了? 这不,就那么巧的,就让她碰上了正骑车上班的范明华。 在门口就把人拦住了。 她看着范明华屁股底下的自行车,那眼睛都快要烧出洞来了。 这就是他们做梦都想要,却买不到的自行车。 看看这流线,这骨架,这优雅的姿态。 让人看着心里一阵的火热。 如果这车是他们家的该多好啊。 到时候问问范明华,怎么能够买得到车? 都是街坊邻居的,这个忙,范家肯定会帮的。 范家那个小老头,看气势就不一样。 说不定由他出面,肯定能够办到。 不得不说,乔大妈还是很有眼光的。 顾长鸣这次过来是来认亲的,自然不会穿着军装过来,两个警卫员也不会。自然也就没有人猜到,他就是京市军区里的大首长。 他就像所有普通的邻家小老头,穿着普通,打打太极,有时候还会跟邻里唠唠嗑。 家长理短,什么都聊。 特别是有关范明华的一切,那是面面俱到。 哪怕是他的窘事,都会听得入迷。 乔大妈当然是猜不出顾长鸣的真实身份的。 作为曾经的地下党员,做过地下工作的他,自然知道如何打入群众,如何让人猜不出来,他的具体身份。 如果连这个也做不到,当年他又如何能够跟明霞一起潜入到日伪中呢? 早就曝光,被抓了。 只要他收了气势,就算再精明的人,也只当他就是一个没事干的小老头。 乔大妈之所以觉得,顾长鸣能够帮到她,只是因为当时车子是小张扛过来的。 谁不知道小张是顾长鸣的远房侄子——大家并不知道小张的身份,只以为他是范家的亲戚,并没有把他往警卫员身上想。 顾长鸣又不解释,小张又是个会说话的,谁能想到呢? 甚至还有大妈问他有对象没?还想给他介绍对象呢,吓得他再不敢跟这些大爷大妈聊天了。 他可只有十八岁,还小着呢,先立业,才能想到成家。 话题扯远了。 乔大妈因为这一出,就想着顾长鸣或许有些来头,就算没来头,肯定也认识一些人。 都能替范明华搞到自行车了,帮帮邻居也是理所当然的。 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如果连这样的忙都不愿意帮,那还是人吗? 所以乔大妈很自信。 这会看到范明华的车子,想到了自己家马上就要有自行车了,顿时笑得眼睛眯成了缝。 她的手忍不住就摸向了车子。 对于乔大妈突然窜出来,差点就撞上的事情,范明华心里说不出来的厌烦。 这个乔大妈,从来不知道尊重人。 你就是跟她说了,她也不会听,还是我行我素。 特别是,她还喜欢堵在门口,你要不停下来跟他说上两句,她能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的。 这大院里的正门,本来挺大的,这以前也是大户人家的二进宅院,有十三间房,住着十户人家,住了少数拥有两间房的人家,多数只能分到(租到)一间房。 像乔大妈家,可能跟乔大爷的级别有关,就有两间房,一大一小。 多数还是像范明华家一样,只有一间房,但因为房间大些,被隔出了小两间。 乔大妈非常壮实,如果堵在了大门口,想要从门出,只能从旁边挤出去。 但此时范明华却是骑着车子,被堵住了,自然很难出去。 他只能从车上跨下,扶着车子道:“乔大妈,请让让。” 乔大妈非但没让,正因为范明华停了下来,而更加肆无忌惮地摸上了这辆三八大杠。 “真好,真漂亮,我的车子就该是长这样的。”她嘴里念叨着,非常车子已经到手了一般。 听在范明华的耳朵里,一阵的恶寒。 他并不知道乔大妈的所思所想,如果知道了,只会更加的恶寒。 见过厚脸皮的,没见过比这更不要脸的。 尽管如此,也一点不影响他心里对乔大妈的厌恶。 他道:“让开。”这次,连敬语都不用了。 第一次用敬语,这是礼貌,不代表他对她就应该有的尊重。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73节 乔大妈却像没有听到一般,还喃喃自语道:“真好啊,做梦都想要拥有这么一辆。” 又笑嘻嘻对范明华道:“小明啊,你这车是你家亲戚从哪里买来的?可否帮忙给大妈家也买一辆。” 范明华一家刚刚才搬过来没多久,邻里之间还在摸索熟悉阶段。 大家遇到了,都会称一声某某同志,这是最起码的尊重。 当然也可以称呼名字,这是很熟悉了,才会热情地这么称呼。 但他们并没有那么熟,范明华又对乔大妈从内心里感到厌恶。 大家见到了不应该称呼一声同志吗? 但乔大妈却自来熟,还叫上小明。 神他妈“小明”。 范明华也懒得跟他扳扯一二,他还急着去上班呢。 他将自行车笼头一挺,就要往前面推。 乔大妈慌得一批,以为他要撞她,往旁边闪去。 “你干什么?想撞死我,小心我告你。”乔大妈破口大骂。 将蛮横进行彻底。 范明华却冷哼一声:“告我?你去告一个试试。” 那眼神,就跟冰渣子一样,直冻向乔大妈。 乔大妈心里一慌,也不知道是被范明华的话吓到了,还是被他的眼神吓到了。 最后竟不吱声了。 “以后少把算盘珠子崩我脸上,否则我会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范明华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看到她为之打了个冷战后,才满意地推上车。 腿一跨,已经上了自行车,一蹬,车子骑出去老远。 乔大妈目愣愣地望着远去的车子,一时之间,竟也没回过神来。 直到大院里此起彼落的说话做事声,让她整个人回过神来,她才想到,刚才竟然被范明华给吓住了。 “呸!”她吐了口唾沫。 真是小气。 不就是摸一下车嘛,好像要了他命一样。 改天想办法借了来,让她家的强子好好地学一学。 要不,赶明儿车子买来了,还不会骑,那多丢份儿? 只有自己学会了,又买了车,那才是真正的荣耀。 才能够让别人高看他们一眼。 更让大院里的那些人羡慕。 只要一想到,赶明儿乔家有了自行车,被大院里所有的邻居们羡慕的眼神,她心里就更乐了。 赶明儿,一定要把车子借过来。 但想到了范明华那厌恶的样子,这车能借得来吗? 又一想,不借,那就让他在这个院子里名声搞臭。 邻里之间不团结,要他何用? 不行不行,这范明华听说连父母都可以不要,他要不借,还能怎样? 真要去举报他? 她家老头子可是明令禁止她不可去找范家麻烦。 这事有点儿难办。 而且,这借来的东西,总归不是自己的。 得赶紧的想办法,去买一辆来。 但她又不敢真打范明华主意了。 倒也不是真怕他,她乔大妈还真没怕过谁。 只是…… 如果范明华真的不帮忙,也是一件麻烦事。 突然就想到了那个叫小张的小伙子。 当时那车子不就是他给扛回来的? 就算不是他买的,也一定怎么搞到指标,怎么才能够买到。 那她何不去找他呢? 正好自家侄子一直都找不到对象,正好可以介绍给这伙子。 以后都成自家人了,那更没理由拒绝她了。 乔大妈这么想着,直乐呵。 正打算去找那个叫小张的小伙子。 但找了半天,怎么也没找到,她才想起来,好像有两天没见到他了。 好像就是从送了那辆自行车后,人就不见了? 心里直犯嘀咕,这是上哪去了? 范明华自然不知道这乔大妈又把主意打向了他的车子,甚至把主意打向了还没有对象的小张身上,还想着把人忽悠成侄女婿。 莫来由的,他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这是不小心着凉了? 这天气凉得是有些突然,不小心很容易着凉。 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妻子女儿。 等下班后去一趟供销社,看有没有秋装? 给自己老婆孩子买一件。 至于他自己的,早不知道忘哪边去了。 没有想太多的范明华,很快就骑着车子到了单位。 此时,正是上班的高峰期,尽管还早着,已经陆续有不少同事上班来了。 有人自然看到范明华了,同样也看到了他骑着的自行车。 有认识的就上前打了招呼,不经意间就问他买车了? 在哪买的? 甚至还有人问,能不能帮忙买一辆。 自行车在顺县,就好比后世的豪车,能不引起关注吗? 他骑过来的一路上,那可是回头率百分百。 就能够想象到,在顺县自行车的关注程度。 范明华也就敷衍了两句。 他哪有能力给他们整来一辆。 老爷子能够给他弄了这一辆,还是调用了市里的指标呢。 这会儿资源短缺,不管是在四明山,还是在顺县,都有指标名额的。 市那边的人员更多,指标更不容易。 谁让整个市都穷,都偏,有好东西都是最后一批到。 要不是老爷子有能力,他想要,还整不到呢。 “哎哟,明子来了?”门卫大爷常大爷的声音传了过来。 常大爷这会儿正躺在他的宝贝躺椅上,肚子上盖着一条打着补丁的破毛毯,正眯着眼,半睡半醒间。 你要是觉得,他就是睡着了,那就大错特错了。 只要一有动静,那绝对是逃不过他老人家的眼睛的。 可别小看了常大爷,他可不是普通的老大爷,人家是从战场上下来的。 当初援朝,伤了一条腿,因着他的功劳,那是可以进局里当干部的。 但是他最后还是选择了这小小的门卫,将机会让给了更需要的人。 换句他的话说,他也不识字,哪能够坐办公室,管着这门岗就挺不错的。 尽管只是个门卫大爷,但领导们都尊敬他,有几个领导,还曾经是他手底下的兵呢。 常大爷虽然让出了干部名额,只认领了门卫这个职业,局里的老领导自然也不能真的让他吃了亏了。 虽然没有正式挂职,保卫科科长又是他手底下的兵,也就变相的,他在保卫科的地位不一般。 领导默认了。 范明华从第一天进了农业局,知道了常大爷的功绩,就对这位老人特别的佩服。 范明华向来就尊敬军人,他父亲就是个为国重战的老红军,对常大爷就更加敬重了。 家里但凡有个新鲜吃食,他都会送上一份。 常大爷无儿无女,有个年轻小伙心里念着他,自然更欢喜了。 “常大爷。”范明华喊了一声,从随身背着的军用挎包上拿出了一个钢制饭盒,递了过去,“今早我爱人包了些饺子,您尝尝她的手艺。” 因为军用挎包厚实,又被他护在胸前,到这会,这饭盒还是热乎着呢。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74节 常大爷已经从他的宝贝躺椅上坐了起来,手里被塞了一个饭盒,还是热的,想也知道,范明华用了多少心思,才能够这一路上让这饭盒还保持着微微发热的程度。 再看着他把军用挎包护在胸前,一定是用自己的体温温着的,里面或许还有保温的措施。 常大爷那双锐利的双眸,此时充满了温意。 这是多好的一个小伙子啊。 厚实,纯朴,又尊重他这个无儿无女的孤老头子,在这个到处充满着算计,在哪都靠关系的地方,是哪能可贵的,哪怕一点,也让他感动。 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温情了? 在这个地方,除了一些老领导,和知道他身份的人之外,有多少年轻人,还记得曾经替国家为人民奋血浴战的老兵们? 这是 常大爷笑得眉眼弯弯,嘴上却道:“你自己吃,哪能总给我送。” 范明华道:“常大爷,您就拿着吧,如果觉着好吃,下次我再给您送些过来。” 常大爷也不是个扭捏的人,说了声谢,也就收下了。 又看向他的自行车,他道:“你把车锁在我屋前吧,老头子给你看着。” 如今,也不缺偷车贼,这会并不太平,豪车般的自行车,可不就是那些混混眼里的机缘? 要真被偷了,再找回来可就难了。 范明华也知道这个理。 他可是听说过,连革委会那边的车,人家都敢偷。 也不知道是怎么进的地,又是怎么偷出来的。 有常大爷给他看着,他也不怕车子被贼惦记。 赶明儿得跟大伯说说,这顺县的治安真不行,得好好整顿了。 作为省厅厅长的顾大伯,是有这个责任的。 顺县的公安系统,实存在着漏洞。 如果顾大伯知道他的想法,肯定会进行反驳。 不是他这边没有管理好,实在是进过了这十年之后,哪里的风气都不行。 混混这种,是这个时代最大的产物。 “谢谢常大爷。”范明华把车推进了门卫室中。 锁上了车,他回了自己办公的地方。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靠北角落的一个二十来平的房子。 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局里不少十来平的房子。 但里面却放了四张桌子,由着四个人在这办公呢,还要放资料柜。 在这办公,说起来是很憋屈的。 伸展不开,有时候找个资料,还得曲着身子。 他的这三个同事,也跟他一样,都是临时招进来的。 而且就职的时间也都差不多。 是当时张局招聘了范明华后,想到了一个项目,但局里很多人不愿意跟着范明华这个临时工做项目,所以就又临时特招了三个。 有工资,没有编制那种。 其实,像农业局这样的官方单位,临时工都是很吃香的。 毕竟,如今的工作可不好找,有个临时工总比在家里吃闲饭强。 要知道,县里可多的是毕了业,却找不到工作的。 哪怕是普通的厂子,有招工信息,有的是挤破脑袋往里钻的人。 只要进了单位,总会有转正的可能,哪怕希望渺茫。 但范明华他们办公室却不一样。 那是被临时凑起来的。 那是张局跟范明华谈心了一下午的结果。 当时张局就想要组建这么一个创新的项目,看能不能研究出创收成果。 这在顺县,那是别开生面的。 顺县就是个小县,农业局也只是个做着普通农业方面的事情。 说到研究,人家省城那边自有研究所,哪还轮得到他们一个小小县城的农业局呢? 如果这次的项目组真的能够研究出什么来,那么他们顺县农业局在市里就出名了,报到省里去,都是功劳一件。 但如果什么也研究不出来,那么替范明华担保的张局,可能也落不到好。 毕竟招收一个没有文凭的人进农业局,还是还将这么一个大胆子扔给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临时工身上,那是要提着风险的。 但张局就是在党委会上一拍即就,还当场签下军令状,如果这项目最终流产,他辞去农业局的位子,回省厅去。 这项目,最终成立。 也因为是个新项目,局里谁都不愿意借出人来。 最后张局拍板,临时扩大招收,增加三个临时工名额。 但范明华手底下的这三个同事却不一样,那都是关系户。 如果说范明华需要干出实事,才有可能会被转正,那三人却只是走个过场。 因为家里的背景,他们不需要像范明华一样,需要通过自己的成绩来说明一切,他们只要进了单位,镀一下金,那么他们的亲戚,就可以帮他们把这个编制坐实了。 本来还有一个正式编制的干事一起呢,最后那个干事却被人临时调走了。 说是项目组,其实就是个草棚班子。 项目如果失败,别说转正了,这草棚班子都得散。 范明华到的时候,另三个同事都还没有来。 他已经习惯了早到,总是会收拾一下,记记笔记。 主要是把昨日想到的,做了的,都会记下来,这也算温故知新。 搞研究这块,不是不停地查资料,不停地做实验就行了。 以前他在乡下的时候,没有什么实验室给他,他只能在地头搞他的实验。 如今,不但有办公室,张局还额外给了他们项目组进实验室的名额。 而实验室,也是临时抢建的,是把原来的县高中的实验室给拆过来的。 如今这个时代,高中哪有像样的学生会在实验室里做实验。 连老师都被强迫着每天进行思想教育。 这个实验室,也就被张局给保留下来,给弄到农业局里了。 原来他一早就已经有组建研究组的想法了。 只是一直没有碰到合适的研究员而已。 才一直没有付诸行动。 在他记了有十几分钟的时间后,他的三位同事才陆续到来。 时间掐得很准时,多一分少一秒都没有。 “范同志,你来得可真早。”三人中的邬霏道。 邬霏是副局的表侄女,当时局里要扩招,他就把她招进来了。 当时张局要组建这个项目组,虽然说局党委都不同意,但是张局拍了军令状,又要扩招,各自的心思也就出来了。 谁家没个待业在家的亲戚呢? 不管是临时工也好,正式工也罢,只要进了农业局,有的是办法把人留下来,最后转正。 不只邬霏,另两个也都是领导们的亲戚,分别是后勤科长的侄子**,还有人事科主任家的外甥女郑千亦,都是十七八岁的年龄,两个是初中生,还有一个是高中读了两年提前毕业的。 那三人都是领导家的亲戚,自然是看不起农村来的范明华。 一个没有文凭的乡下小子,凭让他们尊重吗? 要不是工作难找,连身为领导的长辈们都没有办法,他们会来这个项目组? 谁知道这个草台班子什么时候就倒闭了。 但偏偏,为了这份工作,他们还得听任他的吩咐。 谁让这个项目组的领导是张局,而范明华是直接跟张局对接的呢? 他们要想保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还真的不能跟范明华翻了脸。 这是来工作之前,各自的长辈叮嘱他的。 而且他们也是带着任务来的。 可不能把事情给搞砸了。 这就…… 好气。 见他们进来了,范明华头也没有抬,只是道:“把昨天的数据整理出来,今天就着这些数据,再进行试验。” 手上的动作不停,一直在写写画画。 如果三人凑上前去,就能够看到,范明华写着的,不只是文字,还有各种代码公式,还有插图。 在材料上顺手插上画,是他多年来的习惯。 这样才能够更加直观。 邬霏嘟着嘴道:“还要把数据整理出来啊,直接试验不行吗?”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75节 范明华这才停下了书写的动作,抬起头望向她,一脸严肃道:“邬霏同志,这是工作,不是儿戏,你如果觉得烦,可以去其他组,那里不需要记录这些数据,也不需要你们整理这么多资料。但我这不行,干不了就别干,我这不留废物。” 话有些重,但范明华不是那等愿意向权势低头的人。 他自然也知道,眼前这三人,都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如今招工信息少,哪一个单位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更何况是国家单位,大家可都盯着呢。 哪个单位一旦放出空缺,很快就会被各自部门的人包揽了。 能进国家单位者,除非能力突出,亦或是有后台。 而这三人,恰恰是后者。 他自然也知道,如今得罪了这三人,很可能会被穿小鞋。 但无所谓。 在他眼里,能力不足,那就用勤奋代替。 二者兼无,那干脆换个岗位。 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教导三个不思进取,只想混日子的人。 他可以允许人犯错,也允许人不懂。 谁不是从不懂过来的。 但得摆正自己的态度。 不懂就学,就像他,曾经为了搞懂一个课题,可以夜以继日。 连打几个通宵,把眼睛熬红了都在所不辞。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像他们这样,得过且过。 只为了混日子。 或许在别的岗位,允许他们如此,但在他这不行。 他是干实事的人。 他的项目很重要。 张局把那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了他,他得对得起张局的信任。 对得起自己的责任。 他们工作完不成,得要用他加班替他们完成作为代价,否则进展就会被拖住。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这工作就没法干了。 他们刚来的时候,他可以迁就,谁都是从不懂到懂,谁都有手忙脚乱的时候。 慢慢学,只要每天都有进步,他可以原谅他们的愚笨。 但不是他们的理由。 更不是他们逃避工作的借口。 这里是职场,不是他们的家。 可以任由他们胡来的地方。 管他们是谁家的孩子,敢耽误他的正事,那就是跟他有仇。 既然不想干,那就从哪来滚哪去。 他没这份闲心情,陪他们玩。 另两人抿着嘴笑,没有一个人替邬霏说话。 范明华却也没有放过那两人,道:“你们两个也有问题?” 李、郑二人急忙道:“没有,没有。” 又道:“我们也一起整理数据吗?”心里却都在想:就一个数据整理需要三个人? 范明华像是知道他们的想法似的,开口道:“如果你们觉得,数据不需要三个人,那分一个人出来,去查一下最近几年的田地作物资料。” 郑千亦不吱声,**却道:“那得整理多少资料啊?” 范明华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如骂邬霏一样地骂他。 倒不是厚此薄彼,而是不愿意说了。 他已经下定了决定,找张局换人。 他伺候不起这帮子人。 郑千亦道:“范同志,我去吧。”把查阅资料的任务接了过来。 范明华的脸色好了许多,“嗯”了一声,同意了。 郑千亦没有像邬霏和**二人一样的找理由推辞,直接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笔,去了档案室。 范明华也站了起来,对邬、李二人道:“你们慢慢整理,希望我回来之前,能够处理完整。”人已经出了房间。 邬霏道:“什么东西,还真当自己是个角,一个没有学历的临时工,拽什么拽。” **没说话,刚才让他去查阅资料,他说多,这会倒是没有再埋怨。 邬霏见他不说话,喊了一声:“哎,**,我跟你说话呢,听没听见。” **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只是应声道:“听到了,你还是别叽叽歪歪了,还是好好地把手头的数据整理出来吧,免得等下他回来了,看到你工作没完成,又挨训。” 邬霏冷哼:“我还怕他。”倒也真的听他的话,开始工作了。 只是不如**动作快,而是慢悠悠的。 但是,也只是整理了一小会儿,她就又觉得烦了。 嘴里嘟嘟囔囔:“**,你说这老范一直叫我们整理这些数据,有什么用?还真的能让他研究出什么来?如果真的那么好研究,还用得着我们?省里早就已经研究出来了,那边有的是人才,还没研究出什么呢,我们县里有什么?” **并没有说话,而是认真地,在那里将昨日的数据,慢慢地整理着。 邬霏拍了一下他:“我跟你说话呢,你到底听没在听?” **好不容易整顿好的数据,被她这一巴掌拍得,全乱了。 他生气道:“邬霏,你干什么?自己不想干活,就别阻碍别人进步。” **虽然也不想听范明华的,但是他不像邬霏那么傻。 将一切流于表面,这不是给人抓把柄吗? “**,你跟谁是一国的?”邬霏生气道。 **道:“你要是不想丢了这份工作,就认真点,别被人找到开除你的借口。” 他敢! 邬霏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不知道想到什么,又闭上了。 **终于松了口气,耳边清净了。 他还真怕邬大小姐不管不顾地吵起来,到时候他也被连累。 此时,范明华正在张局的办公室。 他正在跟张局汇报着这段时间项目组的具体进展。 他不是每天都会汇报的,每天的工作繁琐,也不是每天都会有进展。要真的每天一汇报,张局就不用干其他事了。 自然得捡重点。 张局听着范明华的汇报,边听边点头。 在农业这块,张局其实并不专业,他是学政治出身的。 但不代表他真的一点不懂。 这么多久,他一直都有学习,不懂也会问专家们,虽然做不到那么专业,但该懂的,也是能听懂。 这也是当初他跟范明华聊了一阵后,当即拍板,要招人进来的原因。 甚至把一个项目组都交给他,没有让局里其他的领导插手。 那些领导们不想插手吗? 哪怕再不看好这个研究项目,但万一呢? 这也是后来,把自家子侄扔进项目组的原因。 他们进不了,但不还有子侄们吗? 有些事情,大家心里明白,但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张局能不知道吗? 但有时候,在其位,身不由己。 比如张局要让范明华成立项目组的事,一开始是真反对。 建国以来都没有这样的先河,一个没有任何文凭学历的乡下人,却能够独自承担一个项目组,换谁也不会同意。 这个本来就是排资论辈的时代,一个一点成绩没有做出来,又没有任何文凭的人,他们如何能够放心把这样重要的项目交出去? 后来的同意,除了张局的军令状,更多的就是各自不可告人的目的。 把自家孩子塞进来,除了占位子,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看范明华能干出什么来。 这些张局知道,范明华也知道。 否则,就这三人这样弹一下动一下的性格,他早就告状把人开除出去了。 没有一下子把人清出去,有他自己的打算,更是为了糊弄。 真正重要的东西,他是不会交给那仨人的,都是他亲自主刀。 能交出去的,都是作废的,或是不重要的。 这一点,他跟张局公开过。 张局没有一点领导的架子,就像普通的长辈一般。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76节 他本来就十分的看好范明华,如今又有顾家的这层关系,更是不一样了。 他没有坐在办公桌前听着范明华的汇报,而是坐到了木沙发上,就着茶几泡起了茶。 张局的办公室,也不算大,房间里除了一张办公桌,一个专门放资料书籍的书柜外,就是几条单人木沙发和一个不大茶几外,再无其他东西。 他喜欢喝茶,这茶还是从省城带过来的。 泡茶也是泡习惯了的。 “局长,我来吧。”范明华道。 张局:“哦,你也会泡茶?” 范明华已经从他手里接过了茶叶罐子。 罐子是紫砂做的,茶壶也是。 一打开紫砂罐,就闻到了茶叶的清香,就着这一闻,他就闻出了这是明前龙井。 他忍不住赞道:“好茶叶。” 用夹子捏了一小撮茶叶,放到了紫砂壶中。 张局喜茶,也喜欢跟人一起品茗。 可惜如今这局里,喜欢喝茶* 的,没有几人。 哪也不是说那些老干部们不喜欢喝茶。 但真正懂茶,懂泡茶的,却也极少。 看范明华那如流水般的动作,就知道,他在茶之一道上,很精通。 如何能让他不喜? 本来就喜欢这孩子,专业知识方面,让他耳目一新。 如今见他与自己兴趣一样,更加喜欢了。 他忍不住道: “你也懂茶?” 如今新时代了, 别说年轻人了,刚解放那段时间,一些老干部们,都学会了喝咖啡,说这样是进步。 当然现在大家不敢明着喝,怕被说小资。 顺县这边比较偏,好茶也不会销往这边。 所以,他现在喝的茶,那都是从省城那边带过来的。 “我自小就喜欢喝茶,可能是随了我娘吧。”范明华笑了笑。 张局当然知道,他口中的“娘”,指的是亲娘,而非养母范老太。 但张局不知道啊。 范明华的资料,早在进单位之前,就进行过政审。 那个时候,顾长鸣还没有过来认亲。 他还是范老头的儿子。 自然也不会知道,他身上会有这样一个离奇的身世。 范明华也不是一个喜欢将自家事情往外叨叨的人,更不想因为他的身世,让局里那些人看在顾家的情面上,把他高高的挂起来。 这样,他还怎么干实事? “没想到你家竟有这爱好。” 张局确实好奇,范家真的是普通的农家吗? 在如今这个吃不饱穿不暖的时代,农民们忙着下地都来不及,能够有这爱好,确实让他惊讶。 要知道,就是在单位里,好些领导还喝不惯茶呢。 范明华:“嗯,家里没有好茶,都是山上自己采的。” “哦?”张局顿时来了兴趣。 他调到顺县不久,对顺县其实还在摸索阶段,还真的不知道,顺县竟然也有茶? 范明华道:“顺县的野茶不出名,都是老农们自产自销的,名声比不上名茶,但味道并不差。局长或是喜欢,赶明儿我去采摘些,炒了过来。” 张局眼睛一亮:“你还会炒茶?” “我喜欢茶,不只喜欢品,还喜欢自己制作,那也是一种乐趣。” 张局喜欢茶,但从来没有自己采摘,自己炒过,一下子就被勾起了兴趣, “等哪日休息,我也去试试炒茶。” 于是就茶之一道,两人相谈甚欢。 让张局进一步地了解了范明华,也由衷地喜欢上了这个年轻人。 聊了会茶后,终于切入了正题,张局问起了他的工作,可还顺利? 范明华今天过来,本就想跟他汇报工作的。 他这段时间,进程虽然一直被拖累,但也不能说一点进展没有。 就算没有那三人,他自己一个人,也能慢慢把研究搞起来。 于是,他把最近的成果,还有自己的想法,一一跟张局说了起来。 范明华最近是在研究病虫害这一块。 倒不是说他不想研究种子,提高种子优良率。 实在是,研究种子,需要实验室,需要有自己实验土地,需要一遍又一遍地去改良。 顺县这边并没有真正能够让他搞实验的土地。 如果去乡下,那都是集体种植的,也不可能有这个便利,让他专门去研究这一块。 这不像研究所,人家单位里有专门搞改良的项目,有专门的实验基地。 条件不允许。 他现在能够单独地拥有一样项目,还能够从中学那边把化学实验室给搬到农业局,都是张局从中调和的结果。 而且,他也喜欢这一领域。 每个人都有自己爱好的一面。 种子改良方面,在做的人,很多。 但是病虫害研究这一块,目前施行的人,并不多。 这是他从老师那边了解到的。 至于私底下有没有在研究,暂时未知。 但是想私下研究,并不容易。 否则,他也不会进入农业局,想借助国家的力量了。 很多东西,不是个人能够办到的。 不管是资料方面,还是器材方面,都有局限性。 干他们这一行的,研究的只看成果。 过程并不重要。 如今研究的人多了,项目也多了。 不说别人,就说他老师,也是研究所的高职。 老师一直都在研究高品种改良项目,当初被人陷害,被下放到这里,也没有放弃这一块。 但是终归是在农场,没有那么自由,这也就耽搁下来了。 他跟着老师私下里学习,也曾经想过接过老师的接力棒,能不能在这方面搞出些名堂来。 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主要还是实验基地,种子品选问题,还有经费。 这些,他统统没有。 还有一个方面,那就是研究这一块的人,实在太多了。 据他所知,除了老师之外,除了老师曾经的项目组之外,还有其他地区都在研究这一块的。 甚至已经有些人与项目传出了名声。 就连他们县,如今的农业局,都有人在干这一块。 实验基地就在平乡公社那边,老师的农场基地不远。 要不怎么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呢? 农业项目也一样。 研究的人多了,别说能不能出成果,哪怕最后成功了,最后被记住的,永远都是第一个成功的人。 如果他也跟着接入,时间成本太高,成果不一定理想。 这也是他想搞病虫害研究的原因。 一个高产粮,可不仅仅只是种子问题,还有肥料,还有病虫害等等,都是可以切入的点。 何必去捧别人的脚,最后成功了,也未必能够带来多大的效率。 还容易得罪人。 更主要的是,他对这一块熟悉。 也深入研究过。 前不久,他还在杂志上写了有关化学方面的论文,并出版了。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77节 既然要做项目,自然是做自己最熟悉,最容易出成绩的项目。 而不是需要花费大成本,却不一定出成绩,还容易跟人抢食的项目。 “我听说谭副局那边,好像出成果了。”张局道。 谭副局是本地人,如果不是张局空降到顺县,升迁的可能就是他。 当时张局任命了范明华做了项目负责人,谭副局那边也搞了个项目,就是高品种改良种子项目。 跟张局这边不同,那边着手项目研究的人,都是局里的老人,学历最低都是高中。 而不像范明华这边,带的都是临时工,学历最高只有高中。 相比谭副局那边传出来的喜人进展,范明华这边就慢多了。 不能说没进展,只能说很慢。 主要是那三人都不是干活的料,很多东西,范明华这边教了,那边却又不懂,需要多次教,重复地教。 别说进步了,别拖了他后腿都是好的。 范明华沉默。 谭副局那边是不是真的出了成绩,还是只谎报,他不知道。 但自己这边,确实进展不大。 张局和那边打着擂台,着急也情有可原。 作为干部,政绩很重要。 “有什么样的要求,尽管提。” 范明华沉思,这才抬起头,望向了张局:“局长,我想换人。” 张局倒也没有惊讶,“你想换什么人?” 范明华道:“邬霏、**和郑千亦三人,不是做研究的料,他们不但帮不上忙,还会拖累咱们的进程。” 做不出成绩,连累的不只是他,还有立了军令状的张局。 这不是儿戏。 张局沉默,似在考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范明华又道:“我知道这个决定让局长为难了,那三人身份不简单,身后都有关系,但咱们是做研究的,不是扶贫,更不是搭人情关系的地方。他们笨点,我可以教,但不想做事,得过且过,甚至唱反调,拖后腿,却是不能容忍的。” 范明华以为张局会犹豫,没想到他二话不说,直接拍板道:“你想换什么样的人,可有人选?” “我在乡下的时候,就已经着手了这方面的研究,当时跟着我一起干的乡亲中有几个是不错的苗子,我想让他们作为我的助手。” 范明华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最好的人选,就是他那些被下放的老师们。 但这个要求不能提,不说张局会不会冒大风险答应,就是真同意了,其他领导也不会同意,最后可能反而害了老师们。 所以勉为其难地选择了姜泰坝的村民。 他知道这个决定很难。 不说一个单位,进一个人,需要局里多数领导同意。 更别说,那三人身后的关系网。 张局只是犹豫了会,对他道:“这事我同意了。” 从张局办公室出来,范明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总算把那三个关系户给踢走了。 等回到办公室,就见到邬霏在那里扒着桌子睡觉,只**一个人在整理。 但整理得有点儿乱,桌面上全是资料,地上也有,有点儿手忙脚乱的感觉。 范明华将掉在地上的纸捡了起来,是昨天他核算的数据,上面已经被踩了好几个脚印,甚至把一个数据给踩烂了。 他当下就怒了。 要换在平日,他早发作了。 但是如今张局已经同意了换人,他也就没必要再对着这三人发火了。 他将散乱的资料数据,一张一张地回收,把铺在**桌面上的也一一收了起来。 一直收到**手上那张。 **抬头,见是范明华,有些不好意思道:“范同志,不好意思,我还没有核对好。” 范明华道:“行了,东西都交给我吧,我来核对。” **一怔。 范明华面无表情:“你这都核算错了,我还得重来,还是我自己算吧。”说着,把他手上的纸抽了出来。 **脸上一红。 他上学那会,成绩并不太好。 那十年,学校里到处都是批斗,哪有时间好好上学。 老师也没时间教,也不敢教。 他虽然是高中毕业,但实际学历初中都不如。 范明华交给他的那些数据,他见都没有见过,这还是这段时间范明华教过他一些,否则他连动笔都难。 更别说让他好好地核算了,实在是太难了。 让他写写文字,抄抄作业,倒难不倒他,但做研究,他真不是这块料。 但也只敢在心里嘀咕,不敢真的将这话说出去,他怕范明华把他赶了。 在这个办公室,虽然有做不完的数据,工作很累,但也是工作。 临时工也是工作,哪天他舅就能把他转正了。 所以他不能被赶出去。 那边,邬霏还睡得香。 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被换人的名单,有可能还会被解雇。 心很宽。 见手上已经没有了工作,又不好意思像邬霏一样趴桌上睡觉,**问:“范同志,我今天的工作是什么?” 以前范明华都会给他们分配工作的,这会儿把他手上的工作收了去,却没有给他安排工作,他这才问了。 不是他眼里没活,实在不知道该干什么。 以前也没有仔细培训过,自己又不懂,只能听从分配了。 时间久了,也就不会自己找活了。 又抱着得过且过混编制的想法,更没有往心里去。 他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邬霏,她或许抱的跟他一样的想法。 不,不是或许,是绝对。 她比他还懒,比他还不愿意找活干。 更是因为副局是她姑父,更加不能忍。 至于郑千亦,比他们俩好点,至少上学那会的成绩比他们好。 也是他们三人中,唯一一个能够看得懂范明华写的,也能算得清的。 这会,范明华已经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开始核算自己昨日做出来的数据资料。 听见**这么问了,他头也没有抬,只是道:“暂时没有工作交给你,你去档案室看看小郑那边查阅得怎么样了。如果没有查阅好,你帮着一起整理。” 办公室里已经没有活再交给他了,也怕交给他,反而把他好不容易整顿出来的数据给抹没了。 正好档案室那边的资料,应该不会出问题,最多也就是整理的不仔细,少些资料,不至于出事。 原本,他就是想让两个人都去档案室的,档案材料繁琐又多,一个人整理不完,两个人刚刚够。 只是一开始**不愿意去,这才打消了,如今正好再派他去。 **张了张嘴,还真的不太愿意去。 实在是整理档案那些资料,繁琐得要命,头疼。 他本就不是个喜欢读书的人,那些档案又多又重,看得他犯困。 这也是今早范明华让他去档案室的时候,被他拒绝的原因。 但早上范明华那一通训,让他心里有点发颤。 怕范明华真的犯了犟,真的不顾一切地把他们撵回去。 倒不是真的怕被解雇,他们仨的背景没那么容易被撵,但是万一呢? 张局又是范明华的靠山,万一真的被撵了,实在丢脸的事。 再想找到机会进单位,可就不容易了。 便是有关系也不行。 哪一个单位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坑哪里来的萝卜可填? 就算他家亲戚是干部也不行。 **再不愿意,此时也不敢说自己不想去。 磨蹭了好一会儿,也没有见范明华改变主意,这便只得去了。 **的心思,又如何能瞒得过范明华。 但他连头也没有抬。 他本就对他们仨没有抱希望,如今又已经跟张局表明了心意,自然更不可能去管了。 哪怕**此时反对,说不想去档案室,他都会好好地供着他们。 等到换人的命令下来,也就不用给面子了。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78节 此时的他,正在慢慢地核对着昨天的数据。 但越核算,眉头皱得越紧。 因为**的出错,让其中一项数据有了出入,给他增添了不小的麻烦。 还需要再重新去测量数据,就……比较头疼。 他再一次为自己给仨人安排工作而感到懊悔。 竟给自己增添了这诸多烦恼。 如果没有将工作交待下去,虽然他会忙了点,但也不会有额外的附加工作。 还得重新去测量,看来晚上又得加班了。 直到中午吃饭,他都还埋在文案里。 那边邬霏已经睡醒了,见到办公室里就她和范明华了,**和郑千亦并不在。 也只是惊讶了下,没有多加关注。 只是道了句“下班,吃饭去了。” 算是提醒,也似自言自语。 就出去了。 范明华似已经忘了吃饭,就连邬霏睡醒,大动作地下班吃饭,都没有吵醒他,还在埋头计算着。 这样的情景,在乡下的时候,经常发生。 他忙起来的时候,往往忘了吃饭睡觉,要不是宁芝管着他,他都能几天不出门的程度。 直到,张局的秘书李秘书进来,扣响桌子,喊了他,这才让他回了神。 “原来到点了。”范明华后知后觉道。 李秘书将一个饭盒放在了桌子上:“我在食堂没有见到你,就知道你又忙忘了,就给你捡了些吃的过来。” 范明华这才放下了手中的活,也没有跟李秘书客气,拿起饭盒就吃了起来。 李秘书也没有离开,拉了条椅子坐了下来,边跟他聊着天。 “真的决定换人了?”他问。 范明华“嗯”了一声,也没有抬头,一个劲地往嘴里扒饭,道:“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眼里揉不得沙子,他们……”摇了摇头。 不用讲,李秘书也知道。 李秘书姓李,跟**家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没有人知道他是后勤李科长的亲侄子,只道是正巧跟李科长同姓。 他父亲就是市委李常委,但他从来不提起自家的事情,也没有人知道他家的关系,只以为他大学毕业,被安排到基层工作的。 他跟在张局身边,是意外,也是在情理之中。 他的身份,当然不可能瞒过张局。 张局选中他,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因为他足够优秀。 李秘书是个难得的人才。 因为大学停招,高考停考,他上的是工农兵大学。 但他也一直没有放弃自学。 像他们这个家庭的,其实一早能够猜到,国家迟早会恢复高考的。 不可能一直这样动荡下去。 他虽然上的是工农兵,但只要国家有机会恢复高考,他还是想要堂堂正正上个大学。 让自己的履历表上,能够更加的好看。 前途也能够更加的光明。 他和范明华的认识,源于张局。 因为张局看好范明华,他同样也对范明华好感,也看好他。 在别人都说范明华是个走后门进来的,一个大字不识,没有文凭学历的人,也能够成为国家单位的临时工,都在暗地里笑话范明华。 只有他跟张局一个看法。 在他看来,范明华很优秀,将来会一飞冲天,给那些背地里说坏话的人一个大嘴巴子。 他也期待着那些人被打脸的情景。 “你终于想换人了。”李秘书忍不住道。 范明华道:“本想着找份工作不容易,不懂没事,谁不是从无到有,如果能把人培养起来,也有成就感,没想到……” “没想到烂泥扶不上墙。”李秘书嗤道。 别人不了解,李秘书还能不了解自己那个拐着弯儿的表弟**? 要真的有能力,会放着家里那么好的关系,一直在家待业? 除了不想工作,犯懒外,也就是能力不行,想扶也扶不上去。 这次农业局正好扩招,又是到范明华的新项目。 也不知道那几人是怎么想的,是恶心张局,还是看不起范明华,把人给弄到了他身边。 当时他拿到名单的时候,就私下里劝过范明华,这仨不是干活的料。 还是趁早换了。 “你就不应该接收那仨。”见他欲言又止,李秘书心灵神会,“你是怕让局长为难,对吗?你当时要不接收,局长自有办法把人退了。” 要是范明华不愿意,张局有的是办法把人推出去。 但当时范明华签了接收单,这事也就定了。 这才造成如今这尴尬的局面。 最后还是决定把人清了,否则就得永远恶心自己,工作也做不好。 范明华也面有难色。 当初他想了许多,人是三位领导签进来的,又跟三位领导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如果他不接收,势必会对他们的项目产生影响,当时党委会就不同意组建这个项目,是张局一力拍下的。 他确实不想让张局为难。 但如今想来,不管是当初不同意,还是现在换人,都需要张局承担压力。 却又不得不换。 否则这个项目没办法开展,不如趁早解散了。 要想成事,有时候得罪些人,也在所难免。 只要他能够把项目搞出来,困难也就迎刃而解了。 得罪就得罪吧。 他范明华又不是没得罪过人。 他什么时候怕过了? 想到这,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心里的枷锁一下子就松了。 整个人都放松了起来。 李秘书见状,也笑道:“对了,我有个人要介绍给你。” “哦?” 李秘书道:“那是我的高中同学,曾经去西北插过队,后来因病回城,如今在市研究所当宣传员。” 听到“市研究所”,范明华眼睛亮了亮。 “他愿意来?” 李秘书道:“他高中的时候化学就特别好,喜欢做实验,曾经还跟我一起遥想过,如果有机会,进清大燕大该多好。但高考停考了,再没这机会,后来他就应召下乡了。在农场三年,是个实干主义者,如果不是因病返城,这会还在农场呢。应该能够帮上你忙。” “他在研究所是正式工?”范明华问。 李秘书点头,范明华又问:“他在研究所干得好好的,为什么想来我们这?我们这可没有编制给他,他来了不可惜吗?” 李秘书懂他的意思,一个在研究所干得好好的,突然来他们这临时搭建的项目,能否成功是未知数,将来能不能转正更是未知数。 他道:“研究所是好,他当初进研究所也是抱了想搞研究的想法。但他学历不够,能够进去也是父母托了很多关系,最后才被安排在了宣传科当了一名干事。我那天跟他说起了你,还有我们这个项目,他很有兴趣。” “虽然说那是正式工,但他一直都想要搞研究。当初我就把咱们这项目的情况跟他说了,他说哪怕只是临时工,他也愿意来。” 范明华惊喜道:“他愿意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李秘书的那位同学,一听就是实干家,专业也适合,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选了。 “李秘书,让你费心了。”他是由衷的感谢。 如何能不感谢? 他和李秘书因为张局的关系而深交,最后成为了朋友。 因为工作原因,两人也时有接触,深入交往后,发现李秘书虽然读的是文科,竟也对化学深有了解。 可以想象,在他上学那会,学习成绩肯定很好,也不偏课,文科学的好,理科也不差。 在交谈中,他也谈起过他的这个同学,说当年如果高考没停考,肯定是个清大的材料。 只可惜高考停了,无法实现自己的梦想。 后来又下乡了,就更加的中断了心中的梦想。 哪怕后来回来了,也梦寐以求地加入了研究所,但终是学历不够,学识不够,无往加入研究的团队,只能在宣传科深扎。 宣传科属文科,虽然是正式编制,但终究与他心中的梦想不同。 李秘书道:“虽然咱们项目刚刚组建,需要完善的地方很多,也没有正式的编制给他,但只要能够让他搞研究,做实验,他说哪怕是临时工也愿意。” 何况,也不一定真是临时工。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79节 同学那边是有正式编制的,只要不辞职,通过单位这边正式调配,是能够给他保留正式编制,只是无法以研究员的身份而已。 但凡事都讲循序渐进,慢慢来,只要他们的项目成功了,还差一个研究员的编制吗? 范明华是感动的。 他这个项目本来就组建比较困难,手底下又没有个好用的人才。正需要像要秘书同学这样的人才。 学历算什么,在他眼里学历就不是个事儿,他自己还没有学历呢,不也一样被张局委以重任? 只要有这个能力,能够给他的团队带来活力,就足够了。 姜泰坝那边也有几个不错的,曾经跟他一起弄过化肥。 化肥少不了化学,那几个姜泰坝的学历虽然都不高,最高的也就一个老知青,是个高中学历,其他的都是初中,想要进农业局很难,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如今李秘书给他带来了好消息,虽然只有一人,但也能够减少身上的重担。 慢慢来,人才会多起来的。 只要不是像那仨的只会拖后腿的,人才他可以慢慢培养。 只要有这份能力倒是能把以前跟着他的乡亲要过来,但也没有李秘书同学那么专业是人才多多益善。 光杆司令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把团队组建的能力。 从零到有,他不怕。 “我这里随时欢迎他。”范明华道。 范明华进入这局里,举步维艰,但不管是张局还是李秘书,一直都在背后默默地支持他。 这就够了。 “会慢慢好起来的,我看好你。”李秘书拍了拍他肩膀,也就不再打扰他工作了,知道他是个工作狂,吃完饭,肯定会马上进入工作的。 走到门口,突然又回过身来:“听说你跟局长约好了休息日去爬山?可愿加上我?” 范明华笑道:“高兴之至。” 李秘书这才满意地出了门,在门外碰上了刚从食堂回来的邬霏。 邬霏顿时带上笑,朝他打招呼:“李秘书来了?” 李秘书只是微微一点头,就从她身侧走开了。 邬霏愣愣地望着他背影发呆,之后回屋道:“范同志,李秘书怎么来了?是交待工作吗?” 看到范明华手里捧着的食盒,顿时明白过来:“他是过来给你送饭的?” 顿时有些懊悔,早知道她晚点去吃饭了,说不定还能跟李秘书聊上,说不定还能吃上他送的饭。 像李秘书这样年轻帅气又能力出众的,是农业局里很多未婚女孩追求的对象。她可是听姑父说了,李秘书家庭背景不简单,下一届可能会调到县委办公室去。 人年轻,长得又好,邬霏能不动心? 可惜李秘书比较冷淡,好几次她想要跟他说上话,他都只是淡淡地点头,就离开了。 就像这次一样。 她看向了范明华,看样子李秘书和他关系很好? 她要不要套套话,或是打好关系? 范明华可不知道邬霏把主意打向了他,吃完饭将饭盒合上,起身就往外走。 身后传来邬霏的喊声:“范同志,你等等。” 范明华回身:“有事?” 邬霏捏着衣角道:“范同志能不能约约李秘书,就说……” 范明华还能不明白她那扭捏的样子是为何,冷下脸道:“你工作干完了?没干完,就找事情做。” 人已经出去了。 邬霏跺了下脚,嘴里哼道:“神气什么,迟早把你赶出局。” 范明华去洗手台洗净了饭盒,正要往里走,突然听到有人喊他:“范同志,请等等。” 回头,却发现是门岗那边的小于同志。 小于不是退伍军人,而是现役武装警察。 像农业局这样的重点单位,这样的门岗在顺县有很多处。。 为的自然就是查处特务,谁让顺县这么个小地方,特务活动猖獗呢? 自建国后到如今的七五年,这二十多年,一直都有特务破坏行动,这也是省公安厅那边会重点关注这边的原因。 也是老顾同志真正过来顺县的原因吧? 范明华想。 但是平时有事,常大爷都会电话通知,如今怎么会让小于同志亲自过来了? 难道找他的人很重要? 范明华在心里猜测着那人是谁? 在顺县,他认识的人实在太多了,但知道他如今进了农业局的,也就寥寥几人。 除了范家老两口,也就大队长姜有粮。 还有就是小山他们这些朋友。 范家老两口如今在武装部关着呢,不可能出来,是小山他们? 一想,不可能,小山要找他们,自然会去大院找他,不会轻易上单位来。 难道是老顾? 摇头,不可能是老顾。 如果是老顾,他只要在家里等着就行了。 何况以老顾的身份,也不会被拦在门外。 更不要说,老顾同志这段时间根本就不在县城里,不知去向。 他又想到了赖喜昌,难道是这一位? 一想,又摇头,也不可能是他。 赖喜昌怎么可能会来单位找他,而且政府部门的谁还不认识赖主任? 更不可能会被拦下了。 “是你兄弟。”小于同志道。 兄弟,那就是大队长了。 不是亲兄弟,却胜似兄弟。 当年要不是他在时常接济,又每每帮忙,他在范家不一定能够活下来。 饿都能把人饿死。 又想起今早宁芝跟他说的,昨天大队长来家里找过他。 还说今天可能会来。 那就是他没错了。 大队长这是有急事吗? 问她,大队长可有事,宁芝说当时没说,等他来了就知道了。 只是…… 就算是大队长,也没有必要让小于同志亲自跑一趟。 范明华心里起了嘀咕,看似随口,却有意道:“小于同志,那人姓什么?可是姓姜?” 小于同志摇头:“不是,他姓顾。” 顾? 姓顾的兄弟?顾华? 范明华的眼神冷了下来。 呵! “范同志,你认识吗?”小于同志问。 范明华摇头:“小于同志,我不认识什么姓顾的,还冒充我兄弟,怕不是特务吧?” 不错,他是故意的。 他当然知道,顾华不可能是特务。 只要把自己的证件拿出来,就能够洗脱罪名,但是顾华敢吗? 他当然知道,顾华不敢轻易暴露身份,为什么? 因为按正常流程,顾华现在应该在四明山。 但现在他还停留在顺县,这是逃兵行为。 范明华虽然没有当过兵,但当年他想要当兵,也曾经研究过这方面的知识。 军事演习,无法按时报道,会被逃兵处置,除非有正当理由。 但顾华这是正当原由吗? 不但当了逃兵,竟还跑过来找他,有什么阴谋? 范明华不得不怀疑,他过来的目的。 还记得,他第一次知道他的时候,是顾华跟着顾长鸣到了武装部。 那个时候,他还不认识他。 哪怕两人小时候一起长大,那毕竟二十多年过去了,脸上哪还有小时候的样子。 但他还是认出了他。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80节 是的,就一眼,他就认出了那就是当年那个抢了他人生的讨人厌的范明建,如今的顾华。 顾华跟小时候已经全然不像,如果不是因为他像范老头,范明华也不敢认。 是的,很像范老头。 像年轻时候的范老头。 如今的范老头,自然早没有了年轻时候的俊郎,气质出众,多了平凡,满脸的皱纹,满目的沧桑,让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地道的老农民。 见过范老头年轻时候的范明华,又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顾华? 就算他真认不出来,他也猜得到。 一身军装,三十多岁的年龄,又是跟着顾长鸣一起到的武装部,还叫人爸爸。 不是那狗东西,又是谁? 后来。 果然就是他。 那时,仇人相见,自然分外红眼。 他们一个是顾家亲子,却被抢了二十六年人生,一个是亲子,却拥有了璀璨的人生。 这两人,天生就是不对付的。 甭管他们小的时候有多少兄弟情义,早在范家做出“狸猫换太子”那一刻,两人就是仇人。 而且还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生死大仇。 别跟他说什么,顾华那个时候还小,不一定知道调换这件事情。 即得利益者,不管当年他知不知道,这都是原罪,更何况当年的事情,他真的不知情? 那天他真以为,顾华的到来,是有意的。 是向他炫耀的。 告诉他,自己的日子有多好,而他的日子有多差。 那天他是真生了气的,以为这一切都是顾长鸣的操作。 因此怪了他很少时间。 又因为母亲明霞,老爷子又续娶的原因,他真的不想认他。 怪他当初错认了儿子,把这么个玩意儿当宝贝,自己的儿子在乡下差点连命都丢了。 更怪他连自己的妻子都救不了,以至于死在不知道的乡下。 但他的理智还尚在,没有当场就发作出来。 只是冷冷地看着顾长鸣,也冷冷地盯着顾华,如果眼睛是机关枪,只怕已经射* 出洞来了。 而后者,却是一脸的鄙视,一脸的不屑,还有一股子的恶意。 甚至有股儿杀意。 对恶意杀意敏感的他,自然也就觉察到了。 两人目光碰撞,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彼此的不满与憎恨。 他没有质问顾长鸣为何把此人带了来,在他看到顾华的那一刻,已经把顾长鸣从心底里剔除了。 也是后来,才从顾伯母的嘴里才知道,顾华为什么跟来的原因。 却原来不是顾长鸣带着他来的,而是他自己死皮赖脸跟上来的。 原因自然是明明可以跟着大部队出发,去四明山军演报道的他,愣是跟上了顾长鸣的车子。 在那一刻,他心里的怒火才消了一点。 也只是一点点,不满还是有的。 随后,他也就不再关注了。 谁能够想到,他竟还没去报道,反倒跑过来见他? 这如何不让范明华怀疑? 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他想搞阴谋。 这才故意在小于同志面前,说他是特务。 是不是特务,只要他拿出证件,就能够证明。 核实了他的身份后,肯定会去联系四明山,那么他借故停留顺县的事,就会被无限放大。 最后会变成什么结果,谁也不知道。 但凡他聪明一点,都不会真的把自己的身份暴露出来。 但是不暴露身份,又会被当特务抓。 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所以,范明华才说,顾华是个大傻子。 正常的人,都不会干这样愚蠢的事情。 他不但干了,还干得轰轰烈烈。 不是傻子,又是什么? 想了这么多,也就是瞬间的事。 他的表情管理得十分到位,小于同志根本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出异样来。 小于听了,连连点头:“我和常大爷也这么认为,问他身份,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只怕是特务,常大爷让我偷偷地过来问你,如果不认识,你就不要出去了,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就是认识,也暂时不要见面了。 既然范明华说不认识,这话他也就不说出来了。 这个时代,如果跟特务扯上关系,那清白也就没有了。 不管是不是冤枉的,这一通查下来,就算没罪也会被整成罪,更不要提工作了,肯定得黄了。 常大爷可不想这么一个正直憨厚的青年,因此被污了成分,丢了工作。 这也是今天常大爷没有电话通知,而是让小于同志专程跑一趟的原因。 范明华严阵以待:“小于同志,对于这样有嫌疑的同志,一定要严加核查,可不能让他们搞了破坏去。” 小于同志:“放心吧范同志,我们一准把人送保卫科去,不查出个底朝天来,绝不把人放出去。” 在范明华这得到了确切答应,小于同志也就不再打扰他工作了,跟他告了别。 范明华眼波微动,可以想象,小于同志回去之后,顾华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可想而知。 范明华会内疚吗? 自然不会。 不但不会内疚,还哈哈大笑。 像顾华这样的人,聪明没有,还喜欢刷小聪明。 他不坑他,还坑谁? 他们两人本来就是仇人。 将他的人生换走,鸠占鹊巢,让他在乡下被范老头他们百般虐待。 甚至连命都快没了。 他不恨他,还能恨谁? 别跟他说什么,顾华当时还小,他也不知道。 这一切都是范老头范老太的主意,孩子能有什么错呢。 呵呵,顾华不知道吗? 当时他已经五六岁了,已经什么都懂了。 他就不信了,范老头在做这件事情之前,会不告知顾华。 别人或许会,但范老头绝对不会。 更不要说,他还是个疑似间谍呢。 一个间谍在做这件事情之前,会不把顾华培养成另一个间谍。 所以他怀疑他是个特务,有错吗? 如果顾华能扛得住,或许清清白白做人。 一个能够出卖自己养母,举报养父的人,会是个正直的人吗? 哪怕他不是,范明华也要给他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也要让他在保卫科吃吃苦头。 就算最后逃脱了,也要给他按一个逃兵,再无前途,把从军生涯从此断绝。 范老头不是想让自己的儿子飞黄腾达,从此荣华富贵吗? 那他就此给他掐断了,让他连梦都做不起来。 敢坑他,那就要做好反被坑的下场。 范明华不是什么圣人,相反,他睚眦必报。 得罪过他的人,他会一一还回来。 别想着能够逃脱。 他心眼很小。 小到针尖般大。 顾华不但换走了他的人生,还想要加害他,范家人还差点让他的妻子一尸两命。 这笔账,他会一一向他们讨回来。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81节 现在只不过是收了点利息而已。 日子还长着呢,就等着吧。 范明华深深地望了一眼远去的小于同志背影,心里爽快地都快要吭出歌来。 嘴角带上了笑,他拿着饭盒往回走。 而那项,小于同志已经回到了门岗那边。 常大爷正等着他呢。 在门卫室的角落边上,被五花大绑着蹲着的,就是顾华。 因着他不是穿着军装,他也不敢穿着来见人,所以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军人。 都跟范明华说的那样,以为是个不怀好意的人,就算不是特务,也不是啥好人。 也就没有客气,把人直接给绑了。 问为什么要绑人,常大爷军人出身,在战场上什么人没有见过,就顾华那眼珠子乱转,贼眉鼠眼的模样,就算不是坏人,也没有人把他当好人。 问他什么人,什么身份,登记一下,也不肯说,不怀疑才怪呢。 此时的顾华非常的狼狈,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中山装,本来人模狗样的,此时衣服也皱了,头发也乱了,脸也脏了。 哪还有以往的衣冠人样? 他嘴里不停地说着:“我说老同志,你怎么能绑人呢?我好好地过来找人,没有你就说一声,我离开就是了,这不是侮辱人嘛?” 顾华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个老头会这样的不按理牌出牌。 他只不过是想找找范明华,他竟然一言不合就动手,直接就把他给绑了。 哪有人这样对待客人的? 哪个单位的人,会这样无理对待房客? 就算不让人见,直接把人挡在门外不就行了? 怎么能够这样的粗鲁? 不管他怎么解释,人家就是不听。 也不跟他废话。 就一个人躺在躺椅中,肚子上盖个破毛毯,还吭个调儿,听声音像是军歌。 就是不愿意跟他说话,他嗓子喊哑了,对方都不回应。 这就很气。 常大爷还不知道他的想法,就算知道了,他心里只会鄙视。 什么人嘛,还想要他以礼相待,他配吗? 他老常的礼只给值得配的人,那些心怀不鬼的人,还想要老常好好对待,礼貌吗? 顾华喊得多了,嗓子也哑了,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但是那边的常大爷,就是主打一个不理,不管他怎么喊,都没有用。 最后,他也知道自己喊了也是白喊,节省口水,也就不再喊了。 蹲在角落里,眼珠子一直地转,在想着如何脱身的办法。 他的这个举动,自然是逃不过常大爷的双眼。 别看他好像躺在躺椅上,似乎并没有关注那边,微眯着眼的样子。 其实那都是做出来的假象。 常大爷是什么人? 那是从行军万马中拼杀出来的,曾经上雪山过草地的时候,前有拦截后有追兵的情况下,他都能够安全地活下来的,需要的不仅仅只是胆量,还需要本领。 没点本领,那是活不下来的。 如今虽然在农业局中当了门卫,悠闲的日子过了有十几年,但是他的警惕性一直都没有扔。 就顾华那藏不住心事的样子,如何能够瞒得过他的双眼。 那做贼心虚的样子,如何能不让人怀疑,那是个肚子没什么好水的人? 之所以不理,是因为现在还不确定,这人到底是不是特务。 范明华那边到底是不是认识此人。 但是不管到时候得到的答应是什么,常大爷都打定了主意,要关这人几天。 如果是特务,那最后好好地查一查,直接交给县武装部。 如果不是特务,那也不是什么好鸟,正常人会不愿意通报自己的身份?那肯定有鬼,指不定是想要阴谁呢。 常大爷自然也不会放过这样的人。 因此在常大爷心里,不管这人是不是特务,最后的结果,都会被审查。 都会被关到保卫科,这是这人的结果。 这也是范明华算计的结果。 当然也不能说是他的算计,顾华不过来招惹他,也就不会被他将计就计算计了。 也是他愿意让事情为之发展的结果。 哪怕最后得到的结果只是误会,他也不会让顾华因此好过了。 就算是被人说公报私仇又如何,范明华就是这样的小心眼。 这会,常大爷当然不知道范明华已经把顾华算计得死死的。 他睁眼看了顾华一眼,又重新闭上了眼睛,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名的调,全然没有把顾华的呼喊放在眼里。 第33章 大修 直到小于同志的回来。 小于瞥了眼被绑得严严实实的顾华, 凑近常大爷的耳边,将范明华的怀疑跟他说一遍。 常大爷这才睁开了眼睛,一双原本混浊的眼睛, 已经锐利了起来,他冷哼一声:“敢在老常我面前耍阴谋的人,还没他妈的出生呢。” 当然,他说的并不是范明华,而是顾华。 范明华玩的是一招阳谋,常大爷就算猜到了, 也不会怪他,换作谁,都会反将一军。 等着被算计,那才是真正的蠢人。 常大爷这是还不知道范明华和顾华的恩怨, 要是知道,不用他出手,自己就给办了。 局里的同志, 都是好同志,他一个孤老头子没什么其他的爱好, 只是想要保护好国家,还有自己在乎的人与事。 小于同志也是个爱憎分明的人, 他瞪了一眼顾华,嘴里忍不住道:“就是这么个狗特务,还想要害范同志, 咱们局里的同志能被随便陷害的?常大爷, 可不能轻饶了他, 一定要挖出他的目的来, 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是个正直的人, 很少玩挑拨离间这一套,但玩起来也是效果绝佳。 这…… 谁是特务了,他冤枉谁呢? 顾华顿时爆起,正想要辩解,就听常大爷道:“把人交到保卫科去,好好地审审,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具体身份是什么,是特务就枪毙了。” 顾华顿时吓着了,枪毙? 这犯什么事了,他就成特务了,还要枪毙他。 他叫嚷道:“你们乱用私刑,冤枉好人,我不是特务,凭什么胡乱给我按上特务的帽子?你们跟范明华是一伙的吧,故意来害我。” 不得不说,他有一句话是说对了,他们和范明华确实是一伙的。 但冤不冤枉这事,还得审过再说。 这会,特务猖獗,哪个单位都有可能混进去一两个。 前段时间翻砂厂还抓了一个特务呢,听说早在刚解放那会就已经混进去了,资料档案什么的全部没有问题,被抓出来的时候,谁也不敢相信。 但特务就是特务,装得再像,那也是特务。 当暴露后,也就原形毕露了。 要不是当时的革委会主任赖喜昌有从军经验,还真抓不出来呢。 这会,在他们农业局,竟然有人想要混进来,不管是常大爷,还是小于同志,对特务那都是咬牙切齿的,恨不得把人活刮了去。 如果最后被证实,确实是个特务,那么等待顾华的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枪毙。 对待自己的同志,那是和风细雨般的温柔,但是对待敌人那就是狂风暴雨般的狠辣。 常大爷从来都是恩怨分明,也正直善良,从不冤枉一个好人,自然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好人还是坏人,让国家去审判,让公义去审判。 而现在,他们的任务,就是把可疑人员抓起来,交到保卫科。 每个单位,都有自己的保卫部门,保卫单位,同时也防止间谍破坏。 保卫科的人员,大多数都是从军中退下来,只有小部分是被有关系的人塞进来的。 顾华气极,嘴里嚷道:“你们干什么?我又没犯法,你们不能随便抓人,我要去告你们!把你们全都抓起来。” “张恒呢!谭思国呢!让他们过来见我。”此时,顾华顾不得许多了,害怕真的被人当特务抓了,那个时候,脸就真的丢尽了。 哪怕最后洗清他的罪名,自己的前程只怕也毁了一半了。 这是他不能容忍的,必须在这件事情被放大之前,让人偷偷把他放了。 所以他想到了正副局长。 他到了顺县之后,早就已经把各级别的领导名字都打听清楚了,特别是范明华是农业局里的临时工作人员,他更是把农业局大大小小的干部,全部都摸了一遍。 人不见得都认识,但名字,资料,还是被摸了个一清二楚。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82节 这会,他还顾得了许多。 知道找了正副局长之后,自己的身份有可能会被暴露。 但是也好过如今这样被保卫科的人抓住,真的被查出点什么。 如果只是被正副局长知道,那也只是两个人,只要他这边处理得当,不要被捅到顾长鸣亦或者是四明山那边去,那他就还有后路。 一路被捅出去,他真的就直接玩完了。 这会,他也有些后悔过来找范明华了。 为什么不直接躲在外面,等到范明华出来后,再堵上他呢。 是他太高估这边的安保意识了。 以为就一个小县城,没必要太较真,谁又能够想到,这个门卫儿有些儿多事。 这会就有些为难了,不得不跟那两位干部见面了。 常大爷脸有正色,严肃问道:“你找局长他们做什么?” 倒不是说他不让见,如果他能够给出理由,他自然不会拦着。 他更不希望,这会真的会抓到一个特务,还指定道姓想要找范明华。 会跟自己局里的同志造成很大的麻烦。 顾华语塞,只道:“你只要把张恒或者是谭思国找来就是了。” 他怎么可能现在就把身份量出来,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顾华没那么傻。 常大爷眼神冷了下来。 这小子果然憋着坏,这攀不上范明华,就想要攀上张局谭副局。 这不管是范明华也好,亦或者是两位局长也罢,在没有查明这人的身份之前,常大爷都不可能让这人坏了他们的名声。 这不是找麻烦又是什么? 常大爷也就不再跟他废话了,直接跟小于同志道:“小于,你直接把郝科长叫过来,就说我们这边抓到了一个疑似特务,让他过来好好把人审一审。” “你……”顾华顿时怒了,也慌了。 他可不能让人查上身份,他咬牙切齿道:“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你们无权抓我。” 这个时候,他不得不把身份抖出来。 他也不想啊,但是他更不能让人把他当特务抓了。 他可还有一个被当特务嫌疑犯的父母,万一真的把两件事情窜连,他不是特务,也成了特务了。 这个时候,就很忏悔。 他是怎么想到,要过来见范明华的? 在那个大院里见不行吗,非得来这农业局? 这会,顾华已经忘了,他过来找范明华的真正原因。 整个心神都在于,怎么能够把自己摘出去,又不会给自己造成很大的麻烦。 正如范明华所料,这个茬,顾华是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这会,他早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还别说,办公室里什么人也没有。 郑千亦和**没有回来,而邬霏,不知道上哪去了。 估计又找谁谁聊八卦去了。 他也不再关注,毕竟已经打算换人了,这仨人到底去哪,工作有没有完成,已经不再重要了。 重新回到了工作上,这一沉浸进去,这就忘了时间了。 也忘了其他的事情。 直到下班时间到了,那仨人也没有回来。 范明华揉了揉发胀的脖子,终于从工作上回过神来。 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已经六点了。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光线也暗了下来。 他收拾了材料,将之锁到了文件柜中,就锁了门出去了。 在门卫室的时候,见到常大爷正等着他,他朝他打了招呼。 常大爷是专门等着他的。 “范同志,你真的不认识那人?” 范明华自然知道常大爷口中的“那人”指的是谁,他没有瞒他,点头道:“认识。” 这事也瞒不住,现在不知道,过不久也会知道的。 等到顾华的真实身份曝光,那么很快也就会联想到他身上了。 他也不能真的隐瞒住。 不如干脆实话实说。 就算这顾华真的被放出来了,那么被抓了一下午,关了半晌,也够他受的了。 但他又怎么可能会让他如愿? 他嘴角带起了一抹苦涩的笑:“他是我养父的儿子。” 常大爷点头,这一点他猜到了,范明华跟那个顾华肯定是认识的。 只没想到,竟然是养兄关系? 正要说什么,却听到范明华接着道:“我养父刚被查出来特务的身份。” 这一大喘气,让常大爷大吃一惊。 本以为这只是一场阳谋,没想到这顾华的身份果然有问题。 他赶紧往外看了看,发现外面并没有人,此时早就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了,局里的同志早就已经回家了。 他松了一口气,将他拉到里屋,小声问他:“你养父……有没有影响到你?” 按成分,虽然不是亲属关系,但养父依然会影响到范明华的前程,这让常大爷不得不担心。 范明华摇头:“我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跟他断绝了关系,村里的大队长和支书都是见证人,也已经通报过政府的。” 当时他跟范家老两口断绝关系的时候,范老头还没有被抓起来。 身份更没有被曝露。 如果没有断绝关系,在范老头这被查出疑似特务身份的时候,范明华确实会被连累,其他的不说,工作肯定会丢了。 毕竟国家单位,又怎么可能留有一个特务养父的职员。 特别是在这种特殊的时期,国家形势又那么的严峻。 但还是确定再三地问:“真的不会影响到你?” 如今形势古怪,就算真的断绝关系了,如果真的有人想要害他,一举报,有时候一举报一个准。 这也是在顾华的身份没有确定下来之前,他不会让他跟任何同志接触的原因。 就是顾华想要见两位局长,都被他拦了下来,只待身份确定再做打算。 这也是他一直等着范明华的原因。 “没有可能。”范明华冷笑一声。 有人敢害他,就要做好被反击的可能。 常大爷点头,很认同。 …… 推着车从农业局大门出来,范明华往回望了望。 在西北角有一排平房,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全貌,却能看到点点灯光。 那是保卫科所在。 他嘴角勾起一个冷笑,顾华,你还满意我送给你的礼物? 这还只是开始。 咱俩来日方长。 到了大杂院门口,倒是没有像以往一样见到那些大爷大妈,门口静悄悄的。 回了家,他将车推进了自家房子,并锁上。 他不敢将车停在外面,就是有锁也不行,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偷了,只有推进家里才能安心。 厨房里,宁芝正在做菜。 香气扑鼻。 下乡前的宁芝并不会做菜,那个时候家里有嫂子,不管是上学还是工作后,都不需要她动手,嫂子把她当作女儿宠。 后来到了乡下,住在知青点的时候,做饭是大家轮流做的。 她就是那个时候学会的做饭,但也并不好吃。 后来嫁给了范明华之后,因为范老太的刁难与苛刻,她厨房手艺越来越精湛。 那个时候家里的家务活都是她一个人干的。 虽然如此,但她还是觉得嫁给范明华是她最幸福的事情。 当年她刚被逼下乡时,可没有想过自己能拥有这样的生活。 那个时候,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如果不是被人逼着,那时已经拥有服装厂正式工作的她,又怎么可能会背井离乡地去到乡下插队?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83节 但因为有范明华,她又觉得这是老天给她的一次机会,重拾希望的机会。 只有跟范明华在一起,她才觉得人生意义。 如今范家倒了,把范老头范老太他们撇开了,明华也已经有了工作,老爷子又找了过来,哪怕最后他们不回去北京,这日子也比原先好过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她和范明华如今的日子如鱼得水,过得幸福。 这就足够了。 似有所觉,回头正好迎上推着自行车进门的范明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道:“明华,你回来了?还有一个菜,马上就好了,你先坐会儿。” 范明华顺手把车锁了上,走到门边上,撩起袖子道:“最后一个菜,我来做。” 宁芝哪会让他动手,他上班一天都累坏了,回到家里自然是能吃上可口的饭菜。 范明华已经抢过了她手上的锅铲,“我动了一天脑,正好做菜能让我缓解缓解脑部疲劳。” “那我去洗菜。”最后一道菜,做的是小青菜。 青菜还是她自个种的呢。 在这个大院子里,是有一块空地的,原来是大户人家种花用的。后来解放后,房子被收回国有,分给了各厂各单位的职工们,那块空地也就空了下来,被当作了种菜的地方。 但人多地少,也不是谁都可以种的,那是专门分给单位里有贡献的职工的。 也有人家曾经打过这块空地的主意,想把它当作宅基建房子用,街道办不同意,菜地也就保留了下来。 如今,菜地用户就是那几个八级工人,范明华一家刚刚搬过来不久,自然是没有这好事。 他们抢不着,也不会去抢。 这种出风头的事,就不是范明华会干的事儿。 宁芝种菜用的是一个木箱子,那是范明华自己打的。 当年,范明华就曾经跟木匠老师傅学的,虽然后来被范老头范老太给破坏了,并没有拜师成功,但是架不住他聪明啊,什么事情都是一看就会,动手能力还特别的强。 就一个木箱子而已,用不了半天功夫,也就做起来了。 从山上挖来土填上,也就成了一个可以种菜的地方了。 这样的箱子,他们有好几个,分别种着青菜,萝卜还有辣椒。 其他的就没有了。 他俩一人洗菜,一人炒菜,其乐融融。 刚将最后一道小油焖小青菜炒出来,两人就听到卧房那边传来的哭声。 小宁宁醒了。 “我去抱。”范明华解下了围裙,人已经冲向了卧室。 抱孩子也是力气活,范明华不想妻子过分劳累。 只要他在家,抱孩子,喂奶粉,换尿布洗尿布的活,就是他的。 他没有觉得累,反而甘之如饴。 这就是有女儿,与无女儿的区别。 有女儿,动手做这些,那不叫事,那叫享受。 小宁宁睁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的父亲。 她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笑容。 她如今的身体,睡眠时间大于清醒的时间。 需要用睡眠来辅助发育身体。 “宁宁是不是饿了?爸爸这就给你泡奶粉喝。”他将孩子抱到了客厅的摇篮里,就去拿了奶瓶,从奶粉罐子里掏了两勺奶粉,加了适量的开水。 泡奶粉的水不能太热,四十到五十度之间,他选择了中间值,他还用脸碰了碰,感触了温度。 一丝不苟,不允许自己有丝毫差错。 小宁宁一双漂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正给她泡口粮的爸爸,嘴里的口水已经控制不住“哒哒”地往下掉。 嘴里不停地发出“咿呀阿呀”的声音,似在告诉着爸爸,她要吃,她要吃。 “先不急,等爸爸摇均了。”范明华的手在上下左右慢慢地摇晃,将奶粉慢慢摇均,温度也在这种摇晃中慢慢地凉了下来。 但他并没有急着给女儿喂下,而是滴了一滴在手腕内侧,感知了下温度,觉得不烫后,才抱起孩子,开始给孩子喂奶。 这是他每天都做的工作,不管是温度,还是摇晃的力度,把握的时间,都刚刚好。 都能够在心中计算出来。 顾宁宁“吨吨”地吃着奶,眼睛微微眯起,那叫一个爽。 范明华看着这样的女儿,心里一阵的柔软。 这是他的女儿,他的妻子九死一生才生下来的女儿。 哪怕外面多腥风血雨,只要回了家,看到温柔的妻子,可爱的女儿,他的心就柔成了团,只有在家里,才能够让他感觉到温暖。 因为那份家的温暖,在外面再苦再累再危险,他都觉得自己是这个天下最幸福的人。 顾宁宁吃饱了。 吃饱了没事干,又不困的她,只能翘起脚开始挖脚指,练身体。 顺便看着父母吃饭,嘴里的口水不要命地往外淌。 她也想吃。 还记得她在做鱼的时候,天道爸爸追着她喂饭吃,她也没觉得饭有多好吃。 但这会,看到爸爸妈妈在那吃饭,而她只能喝寡淡的奶粉,就觉得…… 不想再喝了。 她想吃饭。 但。 没人听得懂她的婴言婴语。 也只以为她在发着无意识的声音。 范家并没有食不语的情况,范明华忙,能够跟妻子说上话的时候,除了吃饭时间,也就只有睡觉了。 单位里的很多事情自然不能说,那都关系到保密问题。 就是顾华的事情,他也暂时没有开口。 倒不是说这件事情不能说,更不是怕宁芝说出去,而是这事是他的一个阳谋,这会还不到说的时候。 他说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有关他学历考试的事情。 因为范老头范老太的骚操作,要困住他在乡下,就不许他去上学。 明面上,至今他还只是个没有文凭的“文盲”。 范明华没有上过学,自然也没有任何的学历证明。 但是他好学,哪怕没有上过一天学,但是才华并不输于这个时代任何的大学生。 他的才学,是那些教授们教出来的,又怎么可能会比普通的中学生低呢? 如果能够恢复高考,以范明华的才华,肯定能够通过考试。 如今,哪都需要文凭。 哪怕只是学个手艺,不识字都没人看得上,更何况是像农业局这样的国家单位。 范明华能够进去,除了他并不是真正的文盲,还有他真正的才华。 但才华是一回事,没有学历,在农业局这样的单位,那是呆不长久的。 所以,他必须要有一张文凭,还必须是高中这样的硬文凭。 否则,在单位里,他根本就吃不开。 要不然,那几位跟着他一起实习的关系户们,就不会正眼也瞧不上他了。 可不就是因为,他身上什么学历也没有吗? 但要拿到高中文凭,必须要一级一级往上考,还不能越级考试。 这跟上学不一样。 如果单纯只是上学,你可以跳级上高年级的,只要你考及格了入学考试就行了。 但这种学历类的考试却不一样。 学历考试,一年有两次,一次在六月份,一次在十二月份。 六月份那次,肯定是错过了,范明华准备的就是十二月份这次。 现在还不到报名时间,但范明华已经在准备着了。 如今范明华要报考的,就是初小学历。 要报名学历考试,首先需要单位的介绍证明,有直接领导的签字。 这个不难,他的直接领导就是张局,只要他想要考试,张局第一个站出来赞成。 有时候在想,当时张局把自己定义为他的直接领导,除了在工作上更好地驾驭,可能还有这层关系吧? 可以想象,如果他的直接领导不是张局,换作局里任何一个领导,都不会那么容易。 每一个单位,就像一个小社会,哪里都会有派系。 他是属于张局这个派系的,但张局是属于省厅那边直接空降的,跟本地势利本来就格格不入,有人会使拌子,再正常不过。 “那能一次性考几门吗?” 宁芝之所以这样问,主要是时间不等人。 如果一次一次考,从初小到高中,范明华需要经历四次,而一年只安排两次学历考试,那范明华要想拿下高中学历,就得准备两年时间。 如今他已经在单位了,还是临时工,但如果学历不早日拿下来,想要转正,极难。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84节 就算有张局那边安排,也不行。 张局能够让没有学历的范明华在农业局工作,就已经是破格了。 很多时候,人情是人情,关系是关系,但是该走的流程,还是需要走的。 毕竟,农业局里也不是张局的一言堂。 “按正常流程,是不行的。” 因为要考试,范明华是了解的。 正常来说,先得报名,然后再是考试,而报名的前提是,需要前一学历证明。 就比如,他通过了初小后才能够报考高小。 当然,还有一种比较快的捷径,那就是直接去上学。 全日制肯定是不行的,范明华还要上班,那就是夜读。 但是很难。 夜读机会,盯着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 在现在这样没有了高考机制,没办法上大学的情况下,任何一次能够拿到中专大专的机会,很抢手。 高中课堂的夜读,盯的人都非常多。 就他知道,他们那个科室,就有好几个。 整个农业局,可不只一个科室。 而想要得到这个就读机会,难上加难。 可不仅仅只要有才就行。 不过现在不是范明华能想的。 如果有这样的机会,他自然会去争取,如果没有,那就只能靠一次又一次的考试来完成了。 时间成本虽然高了点,但只要计划得当,还是能够完成的。 谁说一定要按部就班来着? “你是想要老爷子帮你?”宁芝只想到了顾长鸣,也只有他有这个能力,让范明华插队了,走走后门。 范明华却摇头。 他不想靠后门去实现这些能够轻而易举得到的一切。 如果真的靠老爷子就能得到,那他还是他吗? 别人再说起他,只会嗤之以鼻地说一声“他哦,要不是靠他老子,他能有今天?” 他可不是顾华。 顾华没能力,只能靠着老顾在那边给他找关系。 范明华觉得自己能* 够搞定的事情,就不需要去消磨掉顾长鸣的人情了。 “那怎么办?你真的要用两年时间,慢慢去考证书吗?”这也是宁芝担忧的。 别人可能不在乎这时间的多久,但是明华这边在乎。 “只要功夫深,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范明华意味深长。 宁芝知道丈夫聪明,肯定是想到了好办法了。 她也没有再问,是怕打乱了丈夫的计划。 如往常一样,他没有马上入睡。 而是亮着台灯,在灯下看着书。 仔细看,那书上的内容深奥无比,全是俄语。 是的,这是一本有关化工方面的外文书。 他是费了很大人情,才得来的。 其实他最想要得到的是英美那边的专业书籍,但是在如今这样一个风声鹤唳的时刻,他不想给自己给家人甚至整个家族带来麻烦。 而俄语方面的,相对宽松许多。 这一看,就入了迷。 宁芝哄睡了女儿后,看了一眼正看得入迷着的丈夫。 也不便去打扰。 她知道丈夫的紧迫感,虽然不知道丈夫如今在单位里组织着什么项目,但也知道他压力很大。 她泡了一杯麦乳精,放到了他茶几上,说了声:“别太晚了。” 范明华抬头温柔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你先去睡吧,我看完这页就过来。” 有人欢喜,有人愁。 与范明华的悠然看书不同,那边的顾华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审讯。 农业局保卫科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警法单位。但在这个时代,所有单位的保卫科,都不是吃干饭的。 正如范明华所分析那样,顾华曾经想过让武装部过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在这里,能够证明他身份的人,并不多。 他一个从燕京过来的军人,还是秘密过来,没有通知基地的军人,身份上很难证明。 他甚至连证件都不敢随意揣身上。 如果这会身上有证件,虽然能够证明他的身份,但是身份一曝光,他也难逃四明山那边的惩罚。 没有到万不得已,他确实不敢。 武装部虽然能够证明他身份,但是一想到还在里面关着的范老头两夫妻,他又犹豫了。 他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要真的跟特务组织连上关系,他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谁能够证明,有着特务身份的父母,子女就一定能够清白的。 他是吃过被大字报连累的苦。 曾经他因为一时脑抽,觉得明霞会连累顾家,就冲动地写下了大字报,害得顾家被审查。 差一点,顾家就完蛋了。 顾家完蛋了,哪还有他什么好日子过。 那个时候,他才知道,一融俱融一损俱损的道理。 如今换在他的事情上,虽然他不想承认自己不是范家的种,但是这种已经在武装部记录在案。 如今只有几个人知道他和范老头的关系,还没有真正地公布出去,他就不想让这件事情坐实在他身上。 如果范老头身上没有敌特嫌疑,最多也就是丢丢脸,被人说他有一个乡下种地的父母,但有养父母这层关系在,他的前途就毁不了。 但该死的,范老头被顾长鸣挑出了敌特身份,虽然范老头一直不承认,但他就怕万一。 除非范老头能够洗脱自己特务的身份。 但可能吗?很难。 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把他和范家绑在一起的。 自然也就不能让武装部出面,否则他的身份就保不住了。 现在是个敏感时期,他的身份绝对不能出问题。 这个时候的顾华,不只一次地后悔,自己没事来农业局找范明华干嘛? 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他当时是怎么想到过来找范明华的? 只记得当时他跟养母通了电话之后,那边叫他不要担心,就差没明着告诉他,范老头那边她会处理掉。 也正是因为这一放松,他就想到了范明华了。 这个让他又恨又嫉妒,恨不得让对方去死的人。 就在去四明山报道前,他想要去看看范明华工作的地方,顺便刺激刺激他。 同样身为顾家的儿子,自己是前途远大的团级干部,只要四明山军演一结束,他很快就能升副师了。 而顾家的亲儿子范明华,如今却只是一个小小县里农业局的临时工,什么时候能够转正,都是个未知数。 可不正好可以大大地讽刺一番吗? 他承认自己是故意的,就是想要看看范明华痛苦的样子。 谁知道,不叫的狗他咬人啊,还贼疼。 超凶。 这一口咬下去,他进了保卫科,成了被审讯的敌特嫌疑犯。 也不只一次,在心里暗暗地恨着范明华,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狠,竟然不承认他们的兄弟关系。 只要他承认了,这边又怎么可能会把他当敌特分子抓? 如果范明华能帮他作证,那就什么事也没有。 但这家伙愣是不出头。 让他在这冷冰冰的审讯室呆了一夜。 这一夜,他就没睡着过。 不是他不想睡,而是保卫科的那帮子畜生,一直审讯着他,不让他睡觉。 他整个人的精神都崩溃了。 “老实交待自己的罪行,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不要做人民的敌人。”保卫科的干事恶狠狠地道。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85节 顾华一双眼睛熬得通红,嘶吼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是范明华的兄弟,你们只要让他过来作证,不是什么都真相大白了?” 那边的干事同志却冷呵呵道:“你当我们是傻子?任你骗?范明华同志的档案我们查得一清二楚,他除了有一个妹妹之外,哪来的兄弟?赶紧交待。” 顾范两家孩子对调的事情,除了武装部几位领导,革委会几个领导知道之外,其他人还真不太知道。 就连县政府的大领导都未必知道两家的渊源。 顾长鸣可还没有公布范明华的真正身份呢。 至于没有公布的原因,只有父子俩知道。 这会顾华说自己是范明华的兄弟,保卫科的同志又怎么可能会相信? 毕竟人家的档案可是一清二楚的,范家是逃荒来的,那一家子没有任何的亲戚,可不就觉得顾华是在骗人了? 你要说顾华承认二十六年前曾经跟范明华对调了,这事他瞒还来不及呢,又怎么可能会自打嘴巴,自己捅出去? 这就造成了,给人一种撒谎的假象。 给人一种在诬蔑的假象,让人觉得他是在故意给范明华套上“敌特分子”兄弟的黑帽子。 这如何能让保卫科的同志不气愤? 顾华气得都快吐血了。 范明华以为的,顾华多少是个军人,至少也能挺个一两天。 谁曾想,他连半天都没有撑住。 跟保卫科那边的腥风血雨不一样,范明华这边安逸的很。 他看了四小时的书,直到手表指针指向了十点钟,他才揉了揉脖子,放下了书站了起来。 不是不想看,而是不能再看了。 第二天还要早起上班呢,睡晚了,影响了睡眠,第二天哪还有精神工作? 书有的是时间可以再看,饭得一口一口吃。 他刷牙洗脸,上床。 宁芝竟还没有睡,他上床的时候,翻身过来抱住了他。 他也反抱之,这是夫妻两人的习惯。 也不知道多久,睡意朦胧间,有人敲响了院门,找他的。 找过来的人是为常大爷。 常大爷? 他的睡意顿消。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能想到的,也就是顾华那些事了。 果然。 在常大爷的后面,露出了两张脸,其中之一就是他的顶头上司张局。 还有一人不认识,但又看着脸熟,像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 板着一张脸,非常严肃,看到他的时候,一双锐利的眼睛扫了过来,问道:“你就是范明华?” 范明华想到了一个人,保卫科科长郝真。 他是见过他的,但只见了一面,这才没有在一开始就想起来。 连郝科长都来了,果然是为了顾华吗? 想法即逝,脸上没有露出丝毫,他道:“三位领导怎么来了?进屋里坐坐?” “不了。”说话的是张局,他看了一眼在门内那些探视的目光,沉声道,“我们去外面走走。” 范明华自然也看到了那些被吵醒的邻居跃跃欲试的目光,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点点头,跟着他们出去了。 走到了巷子深处,那是个死胡同,说话方面,有人偷听也能一目了然。 这时,张局道:“你应该猜到我们因何而来?” 范明华没有吭声。 张局又道:“不错,我们是为了顾华事件来的,他说他认识你。” 范明华了然。 心想:果然如此。 “我来说吧。”那位保卫科长道,“范同志你好,你大概不认识我,我叫郝真。” 范明华点头,“郝科长您好。” 这位领导在这了,只怕顾华招了? 有点可惜,没有让他关上多久。 郝科长不知范明华心里所想,他道:“这次过来是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或许你不知道顾华是谁?今天他在大门外鬼鬼祟祟的,被保卫科抓了,他说他叫顾华,但身份不明,局里怀疑是特务,审讯了一夜,他矢口否认,只说来看你的,和你是亲戚关系,你能够证明他的身份。我们过来,就是为了解这件事情来的。” 眼睛紧紧地盯着范明华的脸。 此时,天已经暗了。 范明华睡下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张局他们找过来又是过了一个多小时,手表上的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了。 这里不比马路,巷口上是没有路灯的。 张局他们过来一人拿了个手电筒,但就手电微那点光,只要不对着脸部照,其实看不大真切范明华的表情。 但不阻碍郝科长看着他。 这是职业使然。 范明华心里嗤之以鼻:亲戚关系,这顾华还是顾虑重重,不敢说出他是范老头的儿子。 怕被讹上? 那他非要把这脓血给他挑出来。 范明华脸上不动声色,只摇头道:“我不认识他,没见过他。” 这话半真半假。 确实不认识,不管是顾长鸣还是顾长春,俩兄弟都没有向他介绍过顾华这个人。 范明华也懒得去认识他。 但他也确实见过他,也知道这么个人。 有些事,可以挑明,有些事却没必要过分认真。 认识也好,见过也罢,都不妨碍他不认这么个人。 他凭什么要认识他? “范同志,你该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我希望你能够具实相告,不要隐瞒,对你没有好处。”郝科长的语气很硬,让人不容质疑,“如果不是张局不想事情闹大,怕影响了你的前途,这会你应该在保卫科,而不是在这里询问你。” 不得不说,郝科长是吃这碗饭的。 天生的敏锐,让他已经对范明华动了疑心。 范明华看了他一眼,郝科长眼睛瞪得很大。 又望向张局和常大爷,眉头轻蹙。 “小范,你……是不是有难言之隐?” 三人中,最了解范明华的是张局。 最担心他的,也是张局。 是不想他出事的,更是张局。 “小范,都是自己人,没什么好怕的。”常大爷突然道。 范明华望向了常大爷。 后者朝他轻一点头,意思是,郝科长可信,是自己人。 “我……唉,”他轻叹了声,嘴里满是苦涩,“我确实知道这么个人,但我也确实没见过他。” 郝科长眉心收紧,张口欲言,却听范明华道:“是不是觉得很矛盾?既然知道这么个人,又怎么可能会不认识呢?” 郝科长闭上了嘴。 范明华接着道:“你们应该调查过我,范老头不是我生父,我是被收养在他家的。二十六年前,我生父让人过来找我,被接回去的不是我,而是他的亲子,我被留下了下来。” 跟告诉常大爷的不一样,跟前者说的时候,他是简说,只说了顾华是他的养兄,而这次当着张局和郝科长的面,他却稍微详细了些。 但也没有详细到说出顾长鸣的身份。 这一点,不是他不愿意说。 有些事情,该保密的,还是需要保密的。 如今他还没有承认顾长鸣,更不想利用他的关系去达成什么,更加不想要麻烦。 认祖归宗,或许有很多好处,但也免不了无穷的麻烦。 他还不知道自己在顾长鸣的心里占了多少地位,更对明霞同志的死耿耿于怀。 但这只是其一。 其二是,当时顾长鸣找过来的时候,是秘密过来的,就只带来了两个警卫员,还都是普通人装束。 并没有透露身份。 如果不刻意地去调查,确实无从得知他的真实身份。 整个县城,唯二知道他身份的人,除了革委会主任赖喜昌,就是当时审讯范老头时在场的武装部部长。 前者是精明过了头,虽然一开始不知道身份,但猜到了。 后者是属于国防部地方组织,算是内部人员,稍微透露了点,但知道的其实也不多。只知道是首长,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首长,哪里来的首长。 因为顾长鸣过来,除了认亲,还有机密任务,见了范老头后,他就对武装部的吴部长下了禁口令,他秘密来顺县的事,不需透露出去。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86节 这才有了他在顺县呆了这么久,都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真正身份的原因。 也就更没有人知道范明华和顾家的关系。 当然,身为局级干部的张局,自然也不会想到这方面去。 郝科长和常大爷这个级别的,就更加不可能知道了。 也只当是其他身份,涉及到范明华身世,三人自然不会过多询问,除非与本案有关。 “既然如此,那就能够证明他的身份,他真的不是特务?”郝科长重复了那句“不是特务?” 范明华却摇头:“他是不是特务,不是我能够证明的,这需要你们调查,我能证明的,也就是他是我养兄罢了。但是……” 郝科长:“但是什么?” 看了郝科长一眼,他欲言又止。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紧紧地闭上了嘴,不管郝科长怎么问,都不愿意说。 常大爷道:“这一点,我来说吧。” 郝科长望向了他:“老班长你知道?” 常大爷:“昨日我找过小范,他跟我讲了他的事……小郝,你不要瞪眼,我没有告诉你的原因,这是小范的身世,在没有得到他本人同意前,我不好到处嚼舌根。” 郝科长一想也是,毕竟关系到个人隐私,确实不能随便乱说,也就不再问了。 “但是!”常大爷的语气变得分外严肃,“小范的养父,也就是那个范老头,身份非常的可疑,他表面上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实际上,是个有着嫌疑的特务分子,如今就关在武装部,正在被审查。” 此话一出,在仨人的心头炸开了。 郝科长顿时站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确定?” 常大爷:“我确定,是军方亲自过来查的,我已经找了吴部长确认过了。” 说完,看了一眼范明华,余下的话却隐在了舌根下,没有多言。 郝科长不再怀疑,常大爷的身份不简单,不仅仅只是明面上的门卫大爷。 连他都未必能让吴部长松口。 于是,大家的目光,全部都在他的养父范老头身上。 因为这是一个潜在的有怀疑的特务,只是没有定案而已。 张局想的更多。 就如同当初常大爷刚刚知道范明华情况时一样,他满心都是这件事情对范明华的伤害会有多大。 这些也是范明华早就想到了的。 知道顾华想要出来,无非就是那几种方式。 而供出他,是目前最简单,也是影响最小的一种方式。 从郝科长嘴里得知,顾华并没有把他们俩的真实情况说出来。 只说是认识的,他能证明他。 其他的什么也没有说。 为什么不说,其实范明华早就猜到了。 无非是怕把范老头的身份背景给查出来。 一旦查出来,那他的特务身份有可能会被坐实,他没必要给自己找罪受,躲都来不及。 现在范老头的身份还是秘密,顺县知道的人并不多,农业局只是地方单位,更不可能把手伸到武装部去,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只要他不说,范明华不自己透露,没人知道。 但是顾华万万猜不到,范明华会自曝身份,更让人查到了范老头的身上。 这无非是给他埋了一颗雷。 他怕,范明华怕吗? 这个时代,是个很严谨的年代,亲父子都尚且反目,为了前途,可以做到大义灭亲,举报这样的行为,更何况养父子关系? 当年的顾华,不就是为了自己所谓的前途,就曾经写过举报明霞的大字报,差一点就毁掉了整个顾家。 顾华怕,但范明华并没有多怕。 一者,他和范老头只是收养关系,没有血缘。 二者,他早在范老头被抓之前就先分了家,后断了关系,这些大队部都有记录,也同时被上报到了公社。 有证明,有文件,有人证。 范老头就是想要把屎尿盆往他头上扣,都找不到理由。 任何人,任何事,都别想让他背这个黑锅。 更不要说,范老头还在他女儿满月酒上让人偷了孩子,还有范小花差点害死他老婆孩子造成一尸两命,这已经不仅仅断绝关系那么简单了,这是有仇。 生死大仇。 这些他早在告诉常大爷时,就猜到常大爷会去查。 他也等着对方的调查,查到了,也多了一个给他证明的人,他躲避连带的机会更多了一层。 这也是当初他故意告诉常大爷身世的另一层原因。 听完他的诉说,又从常大爷那里得到确切答案。 常大爷果然去查过了范明华的生平。 常大爷是经历过战场的人,也曾经历过**运动的人。 当范明华告诉他真相的时候,他就马上去姜泰坝查了。 查到的内容,可不仅仅只是范明华告诉他的那些。 毕竟范明华在说的时候,并没有说得太详细,只是初步说了他和顾华的关系,与范老头的一些纠缠。 但是他查到的,却远远比这多的多。 从范家从大别山移民到此,又到范老头不让范明华上学,再到不让学手艺不让当兵,一次次地阻挠,一次次地暗中迫害。 是的,连范老头曾经想要致范明华死地的事情,也被常大爷翻出来的。 他有自己特殊的渠道。 “不会连累到你吧?”听完这个事情后,张局第一反应就是范老头的事会不会连累到范明华。 这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真成了特务的子女,哪怕是收养的,那都是相当可怕的。 这可不是一件开玩笑的事,在这么一个特殊的时代,这都是会致人命的。 张局还记得,他曾经有一个老师,就因为手里有一份外国书籍,就被人给举报了,每天批斗,最后抑郁而终,连他的妻儿都没有逃脱连累,一个被罚去了扫大街,一个被罚去了最苦的大西北农场,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仅仅只是一份外国书籍,都能够把人整成这样,更别说是有着特务嫌疑呢? 哪怕最后被证实洗清了嫌疑,也终会落不得好。 何况,听着常大爷的意思,那是军方亲自过来查的,只怕八九不离十,特务无异了。 他还不知道范明华的真正身世,更不知道顾家,如果知道了,或许就不像现在这么担心了。 毕竟有顾长鸣在,就不可能让自己的儿子因此而影响。 此时,张局只关心范明华会不会受此事影响。 这样一个大好青年,如果被一个特务嫌疑犯给连累了,那才是真正的冤。 范明华是他非常看好的人,手里的项目非常的重要,也是一种机缘,给范明华也是给他的机缘,甚至是给整个国家的机缘。 他不允许任何人去破坏,也不允许任何人去伤害范明华。 如果有人敢伤害,他就敢跟人拼命。 当这个时候有人跟他说,他的人有个嫌疑特务犯的养父,他能不急? 再三确认范明华有没有跟范老头夫妻俩断绝关系。 仅凭分家是不够的,一旦范老头的特务身份确定下来,范明华也是会被连累的。 没有侥幸。 范明华心里感动,张局对他是真的关心。 他摇头:“不会,我早在他被抓前,就已经跟他断绝了关系,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他的事影响不到我。” 张局松了一口气,还好。 但凡他们断绝关系的时间是在被抓之后,范明华都免不了被审查。 这就是这场运动的可怕之处。 虽然最后也不会有影响,但是被查,多少还是会被影响到的。 特别是现在的范明华还没有被转正,局里多少人都在盯着他呢? 万一被人利用这件事情做了文章,被踢出了农业局,他想要把他再捞回来,困难多了。 常大爷也道:“这一点,张局你不用担心,我都调查清楚了,有我作证,没人敢在这件事情上做文章。” 又看了范明华一眼,心里想:也没有人敢真的做他文章。 范明华看懂了常大爷最后那眼神的意思,但他不吭声。 只怕常大爷查到了一些别的什么消息。 “你养兄的事情,你暂时就不要管了,回去睡吧。”张局道。 范明华看向郝科长,在他眼里,郝科长可不是那种徇私的人,在他眼里,国家利益大于一切,如果他不愿意放他走,哪怕张局开口,都未必答应。 郝科长嘴角抽搐:“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还能让一个清白的同志,因为一些莫须有的原因,而被连累了?” 常大爷也笑道:“回去吧,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切都有我们呢。” 范明华再三感谢,这才回了大杂院。 刚进院门,就听到了一个小到极致的声音:“明华?”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87节 望过去,阴影中走出来一个人影,却是他的妻子宁芝。 原来从他离开后,宁芝就一直没有睡,跟着他一起出来了,只看到他跟着张局那边离开,又不放心,跟了上去。 她不敢跟得太近,怕被他们发现了,就远远地候着,直到他们说完话,范明华回来,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来了?”范明华诧异。 宁芝小声道:“我不放心你。” 范明华知道妻子胆子小,这么晚了他被人叫走,不放心是正常的。 他道:“回去说。” 宁芝点头,跟着他一步一蹒躇,走得小心翼翼。 突然,她的手被大掌温柔包裹,耳边传来了范明华的声音:“别怕,有我。” 宁芝的心,安定了下来。 一路上,有被吵醒的邻居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大杂院这么多人住着,本就没什么秘密可言,又是这么晚有人找,自然也就有人问了。 范明华笑着随便回了几句,只说有同事找,明天会有检查,让早点去,便应付了过去。 至于有没有人信,他就不管了。 回到家里,将房门一关,范明华脸上的表情再维持不住。 整个人就跟出鞘的宝剑。 “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宁芝发现了他脸上的异样。 范明华已经将她拉进了卧房里,此时脸上一片凝重:“是顾华的事。” “怎么?”宁芝大吃一惊。 …… 顾宁宁朦朦胧胧的醒来,似乎听到爹娘正在讲话。 “咦”了一声,爸爸妈妈还没睡吗? 她都已经睡了一觉了。 婴儿的觉本就多,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她吃饱了就睡。 这会醒了,感觉肚子有点儿饿。 “那边真信?”宁芝诧异。 一听是顾华的事,顾宁宁顿时就忘了自己要喝奶的事了。 更忘了要“嘘嘘”。 兴致勃勃,听得入迷。 “信不信是一回事,但是顾华行迹可疑,那边肯定是要查的。局里有太多需要保密的东西,这会来了一个可疑对象,可不就得被关了?” 这也是范明华的阳谋,也是顾华自己没脑子,犯到他手里的。 又怎么可能不趁着这机会,狠狠地坑一把? “他能关几天?”宁芝语气里透着幸灾乐祸。 范明华:“能关几天不知道,就看他能扛几天。” “如果扛不住呢?”宁芝还是希望能够多关顾华几天的,虽然最终不能把他怎么样,但是能够在牢里吃吃苦头,那也是她希望的。 范明华道:“他是军人,扛个一两天应该没问题,再核实身份,一来一回,至少三天。” 三天虽短,但他的目的却不仅仅只是为了关他。 够他受得了。 “那如果他受不住,很快招了呢?”宁芝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她虽然不了解顾华,但就顾伯母说的那些,感觉这个顾华也不是什么能人。 虽然当了兵,但怕吃苦。 范明华冷笑道:“他受不住,就不会只敢让我去证明,连我和他的关系都不敢说明白,可不就是怕他亲爹那边给他惹麻烦?” 宁芝想到了刚才被找上门的事情,似乎明白了,她道:“你是故意把范老头的事情扯出来的?” 只有扯出这事,才会让局里严阵以待吧? 毕竟顾华的亲爹,可是个特务分子呢。 亲爹是特务,这儿子能是什么好鸟? 顾华又支支吾吾的不敢说自己的真实身份,可不更让人怀疑了。 他就失了最佳证明自己的时间。 “就算他今天一大早表明自己的身份,局里肯定会去四明山核实身份。” 四明山这会可是正演习着呢。 哪是普通人能够进去的,便是地方上出文件,也未必能够进得去,时间够着呢。 问他怎么知道的,他又不傻。 有些事情,只要有点儿细枝末叶,他就能给拼出全部。 像演习这样的事情,细节或许不知道,但是四明山离着顺县又不远,多少是有些听闻的。 再结合顾华的情况,可不就拼出真相来了。 “三天虽短,但也够他喝一壶了。” 他想要出来,除了自曝身份,就只有让我过去证明,还有老爷子出面。”范明华把他所有的退路全部都算到了。 他这边,已经拒绝了替他证明,那就只能等老爷子来。 可是老爷子在哪? 连他都不知道,顾华会知道? 这几天怕是连老爷子的面都见不到。 最后只能把自己的身份吐露出来。 而这就是他的目的。 “爸如果回来了,肯定会把他保出来的。” 宁芝叹了一声。 不管怎样,顾华都是老爷子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又怎么可能会不保他呢。 宁芝能够想到的,范明华又怎么可能会想不到呢? 他道:“老头这几天回不来。” “嗯?”宁芝诧异。 范明华却笑而不答。 宁芝小声问他:“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范明华点头。 宁芝:“你真的知道?爸告诉你的?” 今天一早,老爷子就不在了,她还以为明华也不知道呢。 原来就她一人不知道吗? 范明华:“不是,老头怎么可能会告诉我这些。” 宁芝:“你不是说你知道吗?” 范明华这才道:“今天下班的时候,我去了一趟大伯娘那,大伯也不见了,再结合老头和大伯同时过来,又总神神秘秘的,我猜测,可能另有要事。” 有些事情,不需要顾长鸣那边亲口说。 范明华虽然没干过侦察,一辈子都在乡下生活,但是拜范老头所赐,他从小就谨慎。 逃过几次死劫,又怎么可能会对周围的一些异样不加关注呢? 老爷子虽然人在大杂院,好像真的是过来认亲的。 他也确实是过来认亲的,但是有时候总跟大伯神神秘秘在交谈,可能是在家里,也没有真的防他什么,他有好几次都听到了一些细枝末叶的事。 心里也就有数了。 他大胆猜测,老爷子和大伯的失踪,绝对是有任务。 顾华想要老爷子过来保他,只怕打错了算盘了。 宁芝这才放了心。 虽然不知道老爷子到底干吗去了,但有些事情,不是她知道的,没必要一探到底。 她只要相信,老爷子是丈夫的亲爹,是不会害他们的,就够了。 “那他如果实在扛不住,让武装部那边过来证明呢?” 知道他身份的,除了他们家,县里还有武装部呢。 对了,还有大伯娘。 大伯娘也能够证明他的身份。 范明华却笑了。 顾华怎么可能会自投罗网,让武装部那边介入这事? 那边可还关着一个范老头呢。 他没那么傻。 他这边,跟范老头只不过是收养关系,又断了亲,跟他啥事没有。 顾华可不一样,以顾华那自私又胆小的样,又怎么可能会将这事捅出来。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88节 用力掩盖都来不及呢。 “他不敢,至于大伯娘那。”范明华道,“也不会。” 他相信大伯娘不会跟他唱反调。 除非她不想认他这个侄子了。 “赖主任那边呢?不也知道?万一……”宁芝小声道。 倒不是她不信任赖喜昌,实在是这件事情闹大了,为了讨好老爷子,还真有可能将人保出来。 范明华笑了笑:“他不会。” 那老小子精着呢。 “他要想出来,除非他自曝身份,否则他只能关着。”范明华轻笑。 就算老爷子回来了,想保顾华,问过他了吗? 就是真保出来了,他也有办法将他按死。 范明华:“就算关不了他多久,他这一辈子也毁了。” 是的,毁了。 他本就打着毁他去的。 在范明华的心里,关几天算什么,只不过皮肉之苦罢了。 又怎对得起这二十六年来他的担惊受怕,怎对得起范老头当年的”狸猫换太子”,怎对得起范老头想将他毁之害之想一辈子耽误在乡下,更怎么对得起范老头一次又一次想要置他于死地? 这才刚刚开始呢。 还远着呢。 他的仇,自己会报。 从来没有指望别人来怜惜他。 顾华以为就关几天,算吃尽苦了? 哪够。 远远不够。 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让他按死在“逃兵”这个问题上。 顾华不是最在乎自己的前途吗? 这就是个死局。 解不开。 宁芝似懂非懂。 但有一点她明白了,顾华完了。 顾宁宁听着,也连连点头,也懂了。 爸爸,好棒! 这一招阳谋,顾华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顾华最在乎的不就是他的前途,他的所谓光明吗? 爸爸这一招,就是釜底抽薪。 顾宁宁顿时手舞足蹈起来,这会的* 她才终于感觉到了腹中的饥饿,忍不住“啊”地叫了起来。 正说话着的夫妻俩顿时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冲奶粉的冲奶粉,把尿的把尿。 刚才的紧张气氛,顿时一冲而散。 第二天一早,顾长鸣果然没有回来。 范明华脸上的笑容更真了。 没回来更好,让顾华再受些牢狱之苦,收些利息。 他告诉宁芝,让她去一趟大伯娘那,将她老人家接过来,嘱咐她再割些肉回来,他们一家人好好地吃一顿,庆祝一下。 宁芝问他,中午可回来? 要换作平时,宁芝也就不问了。 范明华一直都是在单位吃的,主要是中午来回需要时间,最近工作太紧,看似有三人帮他,实则他们不拖后腿就行了,而且他也不敢真把重要工作交给这仨人。 这就造成了工作量的加大,忙的时候,他甚至连中午都没时间吃,直忙到下午的情况比比皆是。 果然,范明华摇头,中午不回来了。 今天他要去高中那边核对实验数据,县高中离家更远了,他更不愿意浪费了。 宁芝道:“中午我给你送饭。” 她担心他忙得没时间吃饭,把胃给熬坏了。 范明华摇头,说不用了,家离高中那边实在太远了,宁芝这一来一回得两小时,他在学校食堂对付几口就行了。 回到单位的时候,还很早。 他一向都是早到的,从来不会踩点。 这跟他的习惯有关。 他每次早到之后,都会早早把前一日的东西再重新核对。 这也是之前三位实习生,被要求去整理或核实数据的原因。 有些东西必须他亲自过目。 因为在那之前,范明华已经全部都整理过一遍了。 之所以这样三番几次的再三核实,不只是他的习惯,而是以最准确的一切,来应对当日的实验罢了。 实验,从来都是最枯燥,力求精上求精的。 更怕有人使坏。 毕竟,如今的农业局,可不仅仅只是他们一个项目组,还有着另一个组,在跟着他们打擂台呢。 人性险恶,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被阴了? 组里可还有三个各系派过来的“卧底”呢。 更要小心谨慎了。 要知道,当年他被木匠师傅看中,要被收为徒弟的时候,就曾经被阴过。 他心思慎密,躲过了。 否则当年可不仅仅只是范老头的阻止拜不了师那么简单了。 他看了一眼门卫室,常大爷并不在门岗。 猜测可能是在保卫科,也就没有多想,锁了车,就回了办公室。 依然跟往常一样,那三个同事果然没有到。 他翻开了笔记本,记录今天需要做的事情,便开始核实昨日的数据了。 等到那三位到的时候,范明华已经不在了办公室。 这还让那仨人惊讶了好一会。 “真是奇了,工作狂今天竟然没上班?”邬霏惊呼。 **不吭声,默默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千亦,你说老范干吗去了?”邬霏见**不搭理自己,又去问另一个同事。 郑千亦的话同样少,她道了一句“不知道”,拿了自己的笔记本,又去档案室了。 她的档案可还没有整理好呢。 “呯!”邬霏生气地把背包扔在桌子上,“一个个能的。” 骂了一句,不想在这呆了,跑了出去。 被邬霏念叨的范明华,此时已经到了县中学。 正拿到了实验室的钥匙。 农业局里并没有实验室,他们倒是想要拥有,无奈实验室不是光靠一间房子就够的,需要各种的实验器材。农业局并不是真正的研究所,部门太杂,不是专业搞这个的,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缺钱。 太穷了。 他想要做实验,只能去往县中学,也只有县里的中学才有这样齐备的实验器材。 有时候在想,如果农业局有实验室,能够省去多少麻烦。 想归想,他也知道这种可能性太低了。 张局能够让他去县中学做实验,就已经搭了不少人情了,有些事情只能想想,付诸行动,却难。 对于范明华拿着张局的证明材料过来做实验,校长是没有意见的。 如今这样动荡的年代,学校里真正学习的学生又有多少?大家得过且过,只为了拿文凭,至于学了多少,又有多少人关注。 像范明华这样热爱学习,专业知识过硬的,校长从内心里喜欢。 曾经问过他,愿不愿过来学校当老师。 中学的老师,哪有那么容易进,范明华虽然专业过硬,却没有文凭,是很难进的。 比进农业局还难。 当时的校长是怎么说的? 只要你愿意来,文凭这事不难解决。 范明华知道,这是要开后门了。 凡事有个先来后到,张局对他有恩,他又喜欢做实验,教书育人实在不是他的理想。 他手头的项目,也不允许他半途而废。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89节 当时就拒绝了,校长还为之惋惜。 也因为如此,倒也让他跟校长成了莫逆之交。 为后面的文凭考试做了基础,当然这是后话了。 此时,范明华已经拿到了钥匙。 可能是很久没有人进实验室的原因,里面看似干净,实则已经有灰尘了。 校长告诉过他,除了他,没人进实验室,记得他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一个月前呢。 那是他第一次跟着张局过来这里。 做化工这块的,不实验怎么成长? 特别是他现在所组的那个项目,是个全新的,没有人开发过的。 在国外或许并不新鲜了,但是在国内绝对是首屈一指。 一旦他成功了,绝对能够载入史册。 范明华不是什么圣人,就是个俗人,自然也免不了俗。 特别是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更加地想要成功。 让所有人都看看,他是明霞的儿子,母亲优秀,儿子同样不孬。 有人会说,那他还不快点公开自己的身世,将顾家摆到明面上。 就不会有人因为看不上他,想要处处针对他。 就是那些领导们,都可能因为他爹是顾长鸣,而对他另眼相待。 范明华是因为一点面子,就把希望掐灭的人吗? 自然不是,但他相信自己,哪怕没有顾家的人情,一样也能够杀出重围。 想当初,他刚进农业局的时候,顾家可还没有来认亲,至今局里还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世,他不也一样单开了一个项目,让张局看到了他的价值? 只有真正的价值,才会让人真正看重他,而不是那一点点可笑的家世。 家世虽重要,但人如果没点才华,只会被掩盖在长辈们的光华下,从此以后想要抬起头,难。 甚至可能有人为了讨好顾家,对他睁只眼闭只眼,但背后会怎么议论,谁知道呢? 这个世界,最缺不了的就是各个有背景有家世的人。 就他们农业局来说,里面有多少职员,背后有着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就他们科室的那仨人,背后不也有各个领导的影子? 张局够有背景了吧? 从省厅空降下来的,但现官不如现管的,强龙还不一定能压得过地头蛇呢。 单看本地势利一次次给他下绊子,就可以看得出来了。 没点真本事,只靠背景,想要在关系网错综的农业局杀出血路来,谈何容易。 这一做,就是几个小时。 期间,校长过来几次,但是范脸红整个心神都在实验里,倒也没有在意。 来了几次,见插不上话,校长也就不再打扰了,就想着中午吃饭的时候,跟他谈谈合作的事。 范明华这一忙,就直接忙到了中午。 此时学校已经敲过几遍铃了,但沉浸工作的他,都没有发现。 说他是个工作狂都不为过,只要一忙起来,范明华就容易沉浸进去,连饭都忘了。 在局里的时候,这样的情况时常发生,偶有同事看他没吃饭,会帮他带,没注意,他连吃饭都忘了,往往等到晚上下班,才发现自己肚子饿得抽筋。 这会也是。 他一时之间竟没想起来要吃饭。 直到外面传来“咚”的门板敲击声,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他抬头。 发现是宁芝。 原来是宁芝听说他今天会来县高中这边做实验,就想到了他一忙起来就会忘记吃饭,这可不就亲自把饭送过来了。 就是怕他真的饿着了。 这样的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你怎么来了?”范明华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 又道,“你等我会,这组实验做完了我就过来。” 他这组实验刚开始不久,没有半途而废的,自然是要做完。 这不只因为他认真的习惯,更因为做实验的材料都是公家的,不能浪费。 宁芝似乎也习惯了他的这种忙碌。 以前在村里的时候,范明华也会跟着大队长他们堆肥什么的。 那个时候不像现在,有原材料可以让他可着劲的实验,只能用些土办法堆肥。 想要庄稼增产,肥料少不了。 但农村里又有多少肥料,除了一些土制肥料,就没有什么了。 也是后来他自己试验了几种堆肥的方法,效果不不错。 他想要做的就是化肥。 还有防虫害方面的药剂。 只要能够让粮食增产,什么方法都要试试。 建国初期的时候,国家就曾经引进过化肥,主要靠进口。 方子还牢牢地掌握在人家手里呢。 还贵,普通老百姓又怎么可能用得起,便是用得起,也无法大面积使用。 所以推广是不可能推广的。 范明华是查过类似方面的,建国前曾经有一位大企业家建过化肥厂,但因为战争的原因,最后不了了之。 因为国际封锁的原因,暂时拿不到真正的方子。 又贵,东西还不是最好的。 国内早就想研究这块了。 但暂时还做不到自主,主要是国内的科研人才不够。 又因为这十年的变动,很多研究项目都被搁浅了。 范明华就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整个顺县能够做到化肥自主。 用到便宜好用适合国人的化肥,让粮食增产,让百姓能够吃饱,不用再饿死。 其实,不只是化肥,病虫害方面的研究,能够让粮食增产,改良粮食品种,从本质上改变粮食,也是一种方法。 实在是,改良品种这个项目,研究的人太多了。 就他知道,他有一个教授老师,就曾经是做这方面的研究的。 还告诉他,老师的一个同学在这方面的研究已经出了相应的成果了。 虽然只是一代,但是有了一代,二代还远吗? 之前就说了,不只外面,就是他们顺县,也有类似的研究,他们农业局的副局长,不也组织了类似的人才,在做这方面的研究。 粮种重要,化肥重要,病虫害方面的研究,同样也重要。 但是化肥不仅仅只是种地就行了,化工方面的专业必须过硬。 否则人家国外化肥生产线已经相当成熟了,国家还缺这一块呢。 是国家的专家们不认真吗? 有些东西是有专利的。 化工方面的人才,又被某些大国把控着,回国搞研究,没那么容易。 这都需要国人自己慢慢地研究。 何况,如今专业方面的书籍,又那么难搞,特别是国外的书。 一个不小心,可能就给家人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 一切都得小心,再小心。 很难,但不代表不能有。 很快,范明华这组的实验接近了尾声。 那边,宁芝已经把所有的菜都拿出来,从角落里拿了一张有些破的桌子,擦干净了,把菜放到了桌子上。 他这边一忙完,那边就可以吃了。 菜很丰盛,一荤两素,还有一个蛋花汤。 范明华是真的饿坏了。 一整个上午,不停歇的实验,非常消耗精力。 很快就吃掉了一碗。 宁芝因为早就已经吃过了,就坐在桌子边,边看着他吃饭,边跟他聊天。 今天一早她就去了招待所,见了大伯娘。 宁芝告诉他,顾华那边果然去找过大伯娘了。 范明华吃饭的动作顿了顿,问道:“大伯娘那边怎么说?” 大伯娘如果真的去帮了顾华,虽然他不会说什么,但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 隔阂也就种下了。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90节 第34章 大修 宁芝:“大伯娘并没有过去。” 大伯娘告诉她, 虽然她不知道顾华这边为什么会被关起来,但是一听说是农业局那边,而不是公安局, 她就想到了范明华。 会不会跟他有关系,也就没有马上答应过去做证明。 如果真的是跟范明华有关,那这个忙她还真的帮不了。 人都是有私心的,在亲情面前,偏心是肯定的。 范明华在乡下呆了二十多年,如果此事真的跟他有关, 那肯定是他在为自己讨回公道,故意整顾华的。 农业局那边再怎样,也不会真的冤枉一个好人,只要顾华自己是清白的, 那么最多也就关个几天,就会被放出来了。 只是被关几天而已,能够让范明华心里好受些, 何乐而不为呢? 顾伯母没觉得这样做是不对的。 当年顾华当作明华认回去时,她也曾经对他掏心掏肺, 对这个侄子那是打心眼里疼惜。 但是最后得到了什么? 他在背地里说她,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一样, 跟她自己的儿子分明是两样对待。 当她听到这个情况的时候,差点没气出病来。 从那之后,她的心冷了几分, 衣食不亏待, 但真心对待是不再可能了。 听说顾伯母并没有因为顾华是顾家养子, 而去农业局做证明, 范明华的心里暖了几分。 笑道:“看来顾华还能再关几天。” 心情一痛快, 饭都多吃了一碗。 “大伯娘虽然没有问,顾华为什么会被关进去,但我想大伯娘可能猜到了是你做的。”宁芝看了看四周围,见没人经过,她凑近他耳边小声道。 范明华:“大伯娘可不是普通人,曾经在战场上经历生死的人,这点不用我们明说,她应该能够猜得到。” 否则,又怎么可能会在明知这样做会得罪顾华,依然做了呢? “如今大伯娘不愿意帮他证明,爸还没有回来,明华你说他是不是就只能自曝身份了?”宁芝接着道。 范明华:“他想不自曝,那就多关几天呗。”正好可以多收点利息。 夫妻俩又说了会话,宁芝就回去了。 范明华这边刚刚准备好实验器材,校长就过来了。 这已经是今天校长第三次过来了。 前两次过来的时候,范明华正忙着,他也不好打扰。 如今看他还没有开始忙,校长急忙进来了。 “范同志,能不能借个时间,我们聊一下?”校长道。 范明华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校长,如果你是想让我过来教书,请恕我不能答应。” 校长:“……”他就知道。 好在,他也没这心思了。 急忙道:“不是当老师那事,我是想,让你帮忙带带几个学生。” “那不还是教书那回事吗?” 校长:“不是不是,是这样的,我们高中部有几个不错的化学苗子,你也知道,现在国家停了高考了,这些有才华的学生也上不了大学了,只能出去找工作,但一个萝卜一个坑,工作哪是那么好找的。我看范同志你这边忙起来的时候,也没个助手,我就想我那几个学生可不可以当你的助手? 放心,我不会让他们窥视机密内容的,就让他们帮忙打打下手,做做准备工作,你有时间就教教他们实验,没时间就不用管他们,你看这样行不?” 为了那几个尖子生,校长的心都操碎了。 他是希望他们能有一个好的前途,也是真的看好范明华,这才把人推荐过来的。 也知道这样做,有点儿为难人,但他实在没办法了。 现在招工那么难,又几乎被有关系有背景的人占了大部分,想要找个好工作,谈何容易。 校长也是看到了范明华时不时地来县中学做实验,这才想到这茬。 只要不让他辞职,专职进学校教书,只是带几个学生,范明华还是愿意的。 不过他还是挺好奇的,自己的学历一点也不达标,对于学校来说,真的有人愿意跟他学? 校长却笑道:“学历只是职场的敲门砖而已,但不代表非得如此。我知道你的才华并不比普通高中生差,这就足够了,学生那边,我已经把你的情况都说明了,如果他们真的嫌弃,你不用带他们就行。” 范明华点头,他确实也需要助手帮着他做事情。 本来他们那个项目,正常的人员配比,应该是一个负责人带四个助手,张局愿意总负责人,只起到带头作用,不算在这五人配置里。 如今,局里有三个各种关系户塞进来的人,那正常配置里还有两个位置的空余。 李秘书那边已经说好了一人,那边正常职员调动过来就行,那就还剩下一个名额。 如果校长那边塞过来的学生中,有好的苗子,他希望把人带到局里去。 如果可以,他甚至连那三个都想要换了。 但目前来说,还不行,那些可不是普通人,都各级干部塞过来的人,爱怎样就怎样。他们干活也好,不干活也罢,就当这三人不存在。 只要不把真正的核心部分交付出去,这仨人怎样,他都不会管。 再等等。 他心里想。 校长那边推荐过来的学生,很快就来了。 总共是四个学生,其中有三个都是男生,只有一个女生。 女生学理科的,毕竟没有男生多。 但能够被校长推荐过来,显然这个女生很优秀。 对于新的助手,范明华很期待。 如果真的好,他就直接向张局推荐,看能不能再多个名额。 也只多增一个名额了。 这个事情,他还没有跟这四人说。 但他也知道,就算他不说,校长肯定也跟他们讲过这方面的潜规则,只要他们足够优秀,就有机会去农业局上班,哪怕是临时工。 这对于一个待业很久的人来说,只要有机会,还管它是不是临时工,那可是农业局,不是普通的小单位。 当然,一切看个人的能力。 如果能力不行,哪怕有人推荐,也进不去。 也了解到,这四个都是普通家庭出生的孩子,高中毕业已经两年了,但因为县里招工实在太困难了,他们谁都没有找到工作。 再不的找到工作,就得按得规定下乡去了,这是他们不愿意的。 如果下乡政策刚刚施行的时候,没有人了解乡下的情况,还有人激情高昂地想要为国家建设出一份力,如果下乡政策已经施行十几年了,谁还不了解到了乡下,想要再回到城里有多难。 谁还愿意去凑这个热闹? 但是没有工作的人,按规定就得下乡,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他们自己着急,校长也着急。 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他们可不就得争取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四个助手加入的原因,范明华这下午的效率明显提高。 看来有个好的助手,实在是事半功倍啊。 直到下班时间到了,他还有点儿意犹未绝的感觉。 那四位学生也是。 甚至那位女学生还问,下次什么时候能够再见到老师? 意思是,下次的实验时间是哪一天。 范明华:“这两天我都会在实验室里,你们都过来帮忙吧。” 实验这种东西,不是做一次就够的。 特别是他这段时间理论数据已经积累得差不多了,可不就得付诸实践了? 需要把所有的理论数据,全部化为实验数据。 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把这个项目的有关核心给攻克下来。 只有把核心部分攻克了下来,他才能够让整个项目有序地进展。 那么离成功,也就不远了。 还是人太少了。 范明华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把那三个领导塞过来的干部子弟给踢掉,换成自己的人。 想归想,也知道暂时不可能。 除非他能够做出真正的成绩来。 倒有点儿想念李秘书说的那个同学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来。 至于这四位学生,目前还看不出来哪个更优秀,哪个适合跟着自己去局里。 现在他们还只是做着一点儿准备及边角的工作。 范明华还不敢把真正的工作交给他们,怕他们做不好是一回事,也是为了保密。 毕竟,他现在的项目还在起动阶段,除了每天需要跟张局汇报工作,谁也不知道他真正的进展到哪了。 整理了自己的东西,范明华就回了局里,他还需要去门卫那边签到,才能算真正的下班。 到农业局的时候,那边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91节 他看到常大爷躺在躺椅上,正看着他呢。 他朝常大爷打招呼,就去打下班卡。 “小范,你等等。”常大爷叫住了他。 范明华走进了屋里,就听常大爷道:“顾华可能要出来了。” 范明华倒也没有奇怪,顾华手里肯定还有后手,至于是什么,暂时不得知。 但他猜测,也无非是那几种。 常大爷没有说,顾华会因为什么出来,只是道:“顾华说想要见三位局长。” 三位局长,分别是张局和那两位副局长。 而三人之间三个派别,各有各的心思。 “如果两位副局长知道这事,只怕他关不住。”常大爷又道。 范明华眸光一闪,若有所思。 常大爷看了他一眼,接着道:“一旦让两位副局长知道你们的父亲是……” 范明华诧异。 常大爷道:“局里是关不住他的。” 范明华点头,这个结果,他一早就猜想到了。 只怕是顾华在不透露自己身份的前提下,能够让他出来的,无非就是借助老爷子。 但老爷子目前不在,这一点只怕顾华也不知道。 而常大爷他们,也未必知道。 所以范明华并不太担心。 绕到最后,还是得老爷子出面,亦或者将自己的身份曝出。 关不住就关不住。 这本来也不是范明华的最终目的。 不过…… 他想了想道:“老爷子这两天回不来。” 他没有否认。 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范明华跟常大爷告别。 但还没有走出屋子,又被常大爷叫住了:“你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身份的? 范明华笑了笑。 “老爷子去过武装部,常大爷你跟那边关系不菲吧?” 常大爷点头,这也不算什么秘密。 只要用心去想,就能够猜到了。 上次常大爷就是从武装部的吴部长那边确定了范老头被抓的消息。 因为知道范明华的真正身份,还有跟顾华之间的恩怨,常大爷更想要帮帮他。 不仅仅只是因为他们俩是同事,更因为替他惋惜。 真正的天之骄子啊,却因为某些人的不耻行为,还有不可告人的目的,竟在乡下被揉搓了二十多年。 要不是这孩子真的优秀,可不就被耽误了? 就算将来真的被认祖归宗了,一个是有血缘却没有多大出息的亲儿子,一个是没血缘却样样优秀的养子,孰重孰轻,谁又知道呢? 要知道,有时候利益可比血缘重要多了。 但这孩子足够出息啊。 在没有任何的助力,在养父那边处处阻挠下,他都能够闯出一片天地来,可不就比那个有着强大后盾,有巨大关系网的养兄出息多了。 果然虎父无犬子啊。 听说小范的母亲也是一位出色的军人,优秀的谍报人员。 越看越觉得喜欢。 如果说以前是因为范明华关爱他这个老头子,总时不时地给他送东西,如今更加看重了。 谁还不喜欢优秀的人才呢? 常大爷无儿无女,一辈子都在为国家的建设付出毕生的奉献。 再回头,发现能在农业局遇到一个让自己放在心里的孩子,也够了。 “常大爷,先别把我的身世告诉张局他们好吗?”范明华突然道。 常大爷道:“这事瞒不住。” 范明华却笑了。 “能瞒一时是一时。” 回到家,家里已经饭香飘远。 宁芝和顾伯母正说着话,气氛和谐。 见到他回来,宁芝笑着起身:“明华,你回来了。” 顾伯母也笑吟吟。 范明华跟顾伯母打了声招呼,将车子锁上。 今天的饭菜确实丰盛,因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饭菜都温着。 这会他回来了,正好端出来。 有荤有素,好几道硬菜,跟过年似的。 饭桌上,谁也没有谈公事,更没有聊有关顾华的事情,免得影响了心情。 有说有笑,这一顿饭吃得很愉快。 饭后,范明华还是提起了顾华的事。 有些事情,还是得跟大伯娘说说。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的,范明华表明了一种态度,那就是,他和顾华之间和解不了。 不管是顾家大伯伯母,还是顾长鸣这个亲爹,都阻止不了他的复仇。 他和顾华之间,不仅仅只是那二十六年的身份对调。 中间还隔着一条人命。 虽然范老头拒不承认,范老太也一个劲地说自己不知道,没有那样的事。 但是范明华就是知道,他的母亲——明霞同志的死,没那么容易。 两人之间的仇,是化不开的。 谁来说情都没有用。 如果顾家想要两头兼顾,那么这个亲不认也罢。 认祖归宗,本来就没被他放在心上。 他没那么在乎亲情。 他不是小孩子了,别人像他这个年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有些结婚早的,再过几年都可以当爷爷了。 “大伯娘,这事是我故意的。”范明华说着,却是望着顾伯母说的。 他没有任何的隐瞒,就是想看看,如果知道这事是他故意设计的,大伯娘会怎样想。 包括自己的算计和阳谋,一字不差,没有丝毫的隐瞒。 “我猜到了。”顾伯母笑道。 她能不知道吗? 早在今天一早,有农业局的同志上门来找他,跟他说了顾华的事情。 再联想到范明华,哪怕没有猜中全部真相,也差不多猜中一半了。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没有掺和这件事情。 吃力不讨好,还容易得罪人。 如果她真的这样做了,就真的可能跟范明华生分了,也真正将人往外推了。 她比任何人,都觉得明华这孩子苦。 更需要他们这些长辈们的疼爱。 可不能因为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又狼心狗肺的东西,而去伤了自己孩子的心。 不就关几天嘛,反正也出不了事。 该还的清白,最后也能还上。 不如就让孩子出口恶气,让顾华在保卫科里好好地冷静冷静,也好。 顾伯母从来不觉得,这事是范明华的错,肯定是顾华哪里惹了他了,才让他不得不出面的。 正好,她也不愿意。 范明华问道:“大伯娘不觉得我这点残忍了些吗?” 问这话的时候,他垂着眼帘,看似没有再去看顾伯母,眼角余光处,实则对方所有的表情都收入了他眼中。 顾伯母却笑道:“这算什么狠?他要不招惹你,你会去算计他?得人一尺还人一丈,这是我们顾家的家风,大伯娘只是觉得你委屈了,心疼你还来不及。” “真的吗?”范明华轻声道。 顾伯母:“明华啊,不要心有顾虑,有些事情不要觉得自己做了不好,只要自己不委屈,怎么做都是对的。不要担心我们和你爹会有什么想法,你爹他只会比我们更心疼你。”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92节 范明华嗤笑,不以为然。 顾伯母知道范明华在想什么,欲言又止,但终是什么都没有说。 倒不是不想说,而是说多了,他会反感。 父子之间,有时候外人是插不进手的。 只是这一抹嗤笑也是稍顿即逝,他道:“我不会委屈,惹了我的人,我会加倍还回去。” 脸上也终于有了真正的笑容。 不管最后认祖归宗顺不顺利,顾大伯和大伯娘对他一家,是真心的。 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再说吧。 范明华脸上的笑容,晃了顾伯母的眼,有那么一刹那,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弟媳明霞。 在她心里,真正承认的也只有明霞。 至于顾长鸣后续的那一位,顾伯母从来没把她真正当亲人过。 说起来,范明华和明霞并没有多像,他更像明家的二爷。 但是此时,他脸上的笑容,却是跟明霞有了重合。 明霞是真正的大家闺透,如果不是那场战争,她可能会成为最优雅知性的贵妇。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明霞脸上的笑容明艳大气。 外面看着温柔,但是她知道,明霞骨子里透着倔强与狠厉。 否则如何在敌方几年,一直能够潜伏。 要不是后来叛徒出卖,如今也有她一席之位。 当年的明霞,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主,这性格和范明华一模一样。 果然是子肖母吗? 心里想:明华的报复只是开始吧? 不得不说,就这段时间的相处,顾伯母还是摸准了范明华的性格。 这才刚刚开始。 她倒有些期待呢。 她也不看好顾华。 就黄霞教出来的,能是什么好人? 自家的孩子被欺负成那样,被偷走身份二十六年,这点儿报复算事吗? 更不要提十年前顾家差一点就毁在了那母子手上,她丈夫平白受了连累,差一点就死在了牢里。 她自己都还想要报复呢。 “你有什么打算,只是将人关上几日吗?”顾伯母知道范明华肯定会有后手,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范明华冷笑一声:“只关几天怎么够,这还只是开始呢。” 他也没有隐瞒,将自己的打算说了。 他也不担心顾伯母去告密,她要真的敢告密,那正好,可以让他下定了决心。 况且,告密也来不及,他把时间掐得很准。 顾伯母不得不承认,范明华不愧是明霞的孩子,这心思,跟当年的明霞一样的慎密。 将一切都算计得死死的。 她道:“你不用担心你父亲会提前回来,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了,但近期十天内,他们回不来。” 范明华眼睛一亮,十天好啊。 那就更加保险了。 关三天,和关十天,可不仅仅只是身体上的折磨。 时间越久,对他们越有利,对顾华的影响也越深。 便是有他那个养母出面周旋,也未必能保下他。 范明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二十六年的气,终于吐出一丝了。 顾* 伯母也笑了,说道:“你只管大胆去干,顾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范明华沉默。 她看了侄子一眼,又道:“不管你信不信,顾家永远不会拖你的后腿,给你使绊子。” 范明华意味不明道:“但愿如此。” 顾伯母知道孩子心里的成见很深,或许不信。 但她相信,时间能够证明一切。 …… 此时,被他们念叨的顾长鸣顾长春兄弟俩,却是在山坳坳里。 那是只有一条路通向外面的山谷,东南西北全是高山。 其实要说多高的山也没有,没有当年顾长鸣在大别山打仗那会的山高。 但是在这顺县,本来也没有在高的高山,这五六百米的山在顺县已经算作高山了。 他们已经在这山谷中窝了有三四天了。 不,不止。 顾长鸣和顾长春是三天前到的这地,但是士兵们早在十天前就已经在这埋伏,调查了。 派出去的兵,是顺县这边的武装警察部队,人数不算多,也就几百人,为首的是当地的营长,是他亲自带人查带人埋伏在这的。 这营长,当年也是从明二爷他们部队出去的,是当年明二爷的警卫员,跟顾长鸣兄弟自然也认识。后来被明二爷下放到基层当了排长,解放后,就分到了顺县。 顾长鸣兄弟刚到顺县的时候,就找了营长,后来又跟他这边安排的连长一起调查了顺县的整个特务网。 是的,顺县是有特务的。 但是,因为顺县只是个小县,又处在海滨,解放初期很是猖狂,后来被打击过一回,抓了很多人,就都潜伏了下来,只在暗中搞破坏。 像范老头,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他一直不肯承认,目前军队这边也没有拿到证据,只是把人抓起来而已。 抓人也好,判刑也罢,这是需要证据的。 特别是这种别国的特务,更不能因为这边的一两句话,就把人给判了。 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但也不代表,他们这边就没有收获。 而这次,这个山谷的这条线,已经被调查了很久,最近已经确定了。 只等着把人抓个正着,然后罪证确凿。 顾长鸣兄弟比较关心这事,也顾不得许多,亲自过来了。 这也是顾长鸣离开的原因。 事关特务,自然也不可能告之家里。 一怕影响整个进程,二也怕被泄密出去。 范明华住在大杂院里,里面住了十几户人家,各色各样的人都有,人乱口杂的 此时,兄弟两人窝在一个山洞里,正在查着地图。 边说着话。 或许是窝了十天了,一直没有什么动静,聊完公事后,顾长春道:“你真的觉得,赖喜昌的话可信?” 范明华状告顾华想要谋害他,是赖喜昌护住了明华的事,顾长鸣跟自己大哥说了。 大哥顾长春是公安系统的人,从部队转业后,一直在公安前线,后来转到了省公安厅,有着丰富的侦察能力及分析能力。 当时范明华跟他说了这事之后,他就让小王过去调查了,同时也跟自己的大哥说了这事。 虽然有点儿家丑外扬的感觉,但大哥是自己人,外扬也扬不到哪去。 而且,当年对换的事情,也让人心生怀疑,这顾华知不知道这事。 顾华一直否认,但顾长鸣还是怀疑其中。 如果这事被证实了,那么顾华和范家的联系早就开始了,也证明顾华一早就知道自己不是顾家的孩子。 那么此事处处透着诡异。 顾长鸣不相信黄霞,同样也不相信顾华。 顾华当年都能够做出举报明霞的事,那时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吧?不管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他做出来了,这人就是狼心狗肺。 顾长鸣早在那一刻,就对这孩子失去了所有的幻想,也冷了心。 对他的处处钻营,也是了若于心,他早就跟自己的那些老伙伴及老手下们通了气。 “我儿子的话不信,难道还信顾华那兔崽子。” 顾长鸣的话,让顾长春笑了一声:“当年正因为你的相信,顾华差点把顾家给毁了。” 因为这个,可不仅仅是顾长鸣被调查,就是顾长春也被卸了职,哪怕是远在乡下的顾长雷,也被扣上了帽子被游街。 那段日子的黑暗,顾长春一辈子都不愿意想起来。 好在,后来顾家起来了。 没有真正被打趴在泥地里。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93节 顾长鸣被刺了一下,脸色涨红,他道:“那能一样?明华是我亲生的。” 顾长春没有再刺他,如果再刺他,可能会让这老小子恼羞成怒。 他认真道:“你打算怎么处理明华和顾华的事情?” 顾长鸣:“当然是要认回我儿子。” “你觉得,明华稀罕你这个父亲?”不是顾长春打击他,而是他了解范明华。 哪怕只相处了没多久,但是他还是从各中细节中了解到了这个侄子。 性格中有着顾长鸣一样的固执,更有明霞的嫉恶如仇。 还有容不得模棱两可。 “如果你真想让明华认祖归宗,那你就要好好地处理他和顾华之间的事情,可不能让孩子真的伤了心啊。”顾长春是不希望自家的孩子流落在外的。 但是孩子不是物件,你说想认回,人家就会跟着你回去。 没有解了孩子心中的心结,想要认回去,难。 顾长鸣心有所动,若有所思。 顾长春道:“二弟啊,咱们这个年龄了,该重视什么,不该重视什么,心里都要有数。既然孩子找回来了,那么就不要再让孩子心有郁结了。顾华这狼崽子,就算这事不是他干的,就凭当年他能够举报明霞,他就不能再留在顾家了,你可不能两头兼顾,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别为了一个芝麻,丢了自己的西瓜啊,得不偿失。” 顾长鸣欲言又止,最后化为一声长叹。 并没有就这事,再发表任何的意见。 顾长春见他这样,知道他心里可能也为难。 毕竟那是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再怎样,感情也是存在的。 要他一下子将人抛开,可能会有点儿难度。 正欲再劝,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报告,小王走了进来。 顾长鸣的两个警卫员,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作为主外的小王,从来都是帮着他调查着一些机密的事情。 这次,他是去调查赖喜昌去了。 赖喜昌身为顺县的革委主任,自然是做了很多事情的。 虽然当时跟他聊那一段话时,对他有所改善,但是人还是得查。 特别是在范明华对赖喜昌特别推崇之后,更引起了顾长鸣的怀疑。 他可不是范明华,经历过战争岁月,又遇过残酷的谍战生涯,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伪装得再好,也禁不得查。 所以在范明华告之他,赖喜昌是自己的朋友,甚至救命恩人的情况下,更加让他怀疑了。 世界上没有无原无故的情,也没有无原无故的思。 不是利益,就是受人所使。 如果只是利益,那就是赖喜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早就知道了明华的身世,想要在明华最困难的时候,进驻他的心,占一席位置。 利益利益,只要利益足够足,就不怕对方背叛。 但如果是受人指使,那就另外一回事了。 那就得查清楚,对方的目的。 是特务,还是别的? 最怕的就是前者。 小王进来的时候,面色凝重。 “首长,查到了。” 顾长鸣顿时坐直了身子:“查到了什么?” 小王看了一眼顾长春,知道首长和顾大首长兄弟情深,这也不是什么机密的事情,也就没有隐瞒。 将查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赖喜昌本名叫赖狗子,当年村里有名的二流子。说是二流子,其实也没欺负过穷苦人,自己都是穷人出身,又怎么可能会去欺负穷人呢。 但小偷小摸免不了,摸的是大户人家的东西,偷的是地主老财们的钱。十四岁那年,被人抓住,打了个半死,是路过的红军救了他,成了红四方面军的人。 抗战打响,年仅十五岁的他打仗勇敢,不怕死,很快就成了班长。快速成长,又在部队中扫了盲。因为作战勇往直前,成为了侦察营的排长,后来当了连长,营长。 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插入了敌人的心脏。 四三年,他进了抗大学习,又被升为副团长。 可以说,赖喜昌这一生,从泥底里成长为一名优秀的解放军战士,他付出了自己的努力,也成就了自己。 四八年初,在大别山战役中负伤,退伍回了地方。 “赖喜昌在其中换过很多名字,比如文昌,比如如今的赖喜昌。他在地方上倒没有为非作歹,一直都恪守着一名党员该有的素质和责任。”说到最后,小王总结。 顾长鸣蹙眉,小王调查的和赖喜昌自己介绍的,没有什么出入,只是详尽了些。 他道:“既然是在大别山那边,又怎么到的顺县?” 大别山离着顺县可是十万八千里。 他不信会那么巧,大别山是明华出生的地方,顺县是他长大的地方,而赖喜昌正好退伍先回的大别山工作,又调至顺县。 顺县就是个小地方,只有往高处调的,没有人会往低处调。 这里……有问题。 小王道:“目前调查来看,当初赖喜昌在大别山一带时工作曾犯了错误,打死了一个地主老财,就被人调到顺县了。” “土改时,打死地主老财这样的事情,不算什么大错误,被枪毙的地方老财们还少吗?”这话是顾长春说的。 确实如此,当初土改时,谁会愿意将自家的土地分给穷人? 当时工作组很多都是强硬手段,只要被查出来手上沾了血的,都会被审判,然后枪毙。 因为这个原因被调离,确实不是理由。 有蹊跷。 “文件中说,那地主老财是被冤枉的,当时是赖喜昌强势将人枪毙的,这才被降职调到了顺县。”小王回答。 顾长鸣还是觉得有问题。 哪怕文件中说的很明白,似乎很合逻辑,但太违和了。 “他被调至顺县的时间是什么时候?”顾长鸣又问。 小王:“是五三年二月。” 五三年二月。 顾长鸣磨搓着手指想。 顾长春:“这么巧?” 是的,很巧。 范明华是四七年生人,在大别山呆了四年,后一年也就是五二年末,范家全家逃荒到顺县,五三年二月赖喜昌就过来了,中间只间隔了三个月。 顾长鸣:“巧的不只是这点,后来他还和明华成了朋友,还那么巧的救了明华,让明华心存感激。” 这世上,太巧合的事,那就是局了。 这也是范明华说让他去查,他明知道会因此伤了明华的心,依然坚持要查的原因。 这个赖喜昌,绝对不简单。 “如果只是知道明华的身世,想要来个雪中送炭,那倒还好,利益嘛,只要对明华好,让点利益也无妨。怕就怕,没那么简单。”顾长春也想到了。 顾长鸣道:“小王,赖喜昌那还得盯着。” 是狐狸,总有露出尾巴的一天。 “首长放心,我一早就盯着了,就是……”小王不知道该怎么说。 顾长鸣似乎想到了什么,便问:“是有关顾华的事?” 脸色沉了下来,“这小子果然是想买凶杀人了?” 当时,范明华这么说,顾长鸣从来不觉得自己儿子会信口雌黄。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买凶杀人?他怎么敢的?”顾长春目瞪口呆。 哪怕心里再有数,此时听到了,还是无法接受。 顾长鸣冷哼:“有什么事是他不敢的?” 顾长春也想起了顾华曾经写大字报举报明霞的事,心也沉了沉。 这不是顾家的孩子,心果然是狠的。 为了自己,竟能狠心到买凶杀人。 果然狼是喂不熟的。 “那事,暂时还没有查出来。”小王也觉得,自己的工作效率有点儿低。 整整十日,他却只查到了赖喜昌的事情,对于顾华曾经有没有想过买凶杀人,他只查到了几个月前的一通电话。 至于电话内容,却像是被人抹平了似的。 了无痕迹。 如果不是他手段过硬,连顾华的那一通电话记录都查不到。 这些事,他没有瞒着两位首长。 可不能因为这事,让首长们觉得,他工作不到位。 那是致命的。 “有人擦了痕迹。”顾长春琢磨,“这是有人出手了?” 会是谁?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94节 顾长鸣冷笑:“还能是谁,他那处处护着他的娘呗。” 他一提醒,顾长春就想起了黄霞。 要说,谁有手段,帮着他抹平所有的痕迹,好像除了黄霞,没别人了。 黄霞可不是普通妇人,曾经名冠全师的机要人才。 通信这一块,本来就隶属于她管辖的,想要出手抹点一些痕迹,费不了多少神。 “也就是,这事黄霞是知道的。”顾长春的手指轻轻地扣着桌面。 “除了这点,我什么也没有查到,不过……”小王看了看两位首长,还是决定说出来,“在调查过程中,我发现了一桩事情。” 于是,他把顾华停留顺县,去农业局打算探望范明华,反被后者将了一军,如今被关在保卫科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被抓了?”顾长鸣一拳头砸在了桌子上,“他堂堂一个团职干部,竟然会地方上的人当特务抓了?” 可真够丢脸的。 顾长春却笑道:“明华好样的,不愧是我顾家的孩子,就该这么干。” 顾家从来都不带怕的,被人威胁,反将一军怎么了? 要不是他顾华心术不正,会被明华给摆了一道? 在哪里,都是一个小社会,太过正直善良,很容易被人利用。 顾长春从部队回到地方,又经历了那么多人性险恶,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以德报怨的人了。 人进一尺我还一丈,才是真正的生存法则。 当然,不是说要去伤害别人,但也别被人伤害了。 不是说良善不好,正直更是优良传统,但不能因为这些优点,反倒成了被人加害的缺点,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做人不能太迂腐,随机灵变才是上道。 而这一点,范明华就做得不错。 小王道:“首长,需要我出面,把人保出来吗?” 顾长鸣:“不用了,既然他并不把自己的前途当回事,那这次就当给他一个教训。” 小王没有再说话。 这可不是一个教训那么简单,演习这样大的事情,却不能按时报道,往严重来说,是能够被当逃兵处理的。 哪怕有顾家的背景,让他逃脱,那这一辈子估计也止步于副团职了。 更有可能直接就地转业,退回地方去。 顾长春故意问道:“你真的不出手帮他?他可是你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 顾长鸣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在亲儿子和养子之间,我自然倾向我的亲儿子。”而没有说的是,顾华这是作茧自缚,咎由自取。 小王站着不动,两耳不闻窗外事,任由两位首长在那里你来我往。 “这事你就不用管了,明华心里的恶气出了,自然会让他出来的。”顾长鸣拍板,就将顾华的前途给定了。 小王说了声“是”,又听顾长鸣道:“他的事还得查,背后的人也给我揪出来。” 小王眸光冷动,稍刻即逝。 小王出去后,顾长春脸上的笑意已收,正色道:“你打算怎么处理?” 顾长鸣却道:“先查吧。” 也没有说要怎么做,此时谁也不知道他心里的真正想法。 …… 这几天,顾华生不如死。 保卫科这边审讯,竟还玩疲劳攻击,甚至不让他睡觉。 他刚闭上眼睛,那边就开始敲击桌面,甚至拿个手电筒直射他眼睛,让他整个心神都要崩溃了。 此时,他不止一次的后悔。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时间能够倒转回去几天。 他从来没有来过农业局,更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听老爷子的话,没有马上去四明山报道? 但再恨,也没有后悔药。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如何能逃脱。 那边范明华第二天精神饱满地去了单位。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他突然想去看看顾华。 于是他借倒垃圾的空闲,故意拐去了保卫科那边瞧了一眼。 真的只是一眼。 保卫科的外面站了两兵,守得挺严。 他想进也进不了。 就远远地一望,没有上前。 但是从窗户那,还是能够看到一抹身影,虽然只是背影,但是他知道那就是顾华。 背影很沧桑。 范明华笑了。 依然是重复着每日的工作,跟张局那边报备了之后,拿了证明,依然去县中学。 走之前,他被李秘书拉在了一边,告诉他,他的同学已经向那边申请了调离研究所,只要那边通过,他就能够来了。 也就这几天。 范明华想了想,对他道:“我能提前见他一见?” 虽然有李秘书的保证,他也知道应该不会出错,但是向来谨慎的他,还是觉得什么事都得亲自考评才对。 李秘书似明白了,说道:“你是担心他不符合你的要求?” 范明华没有否认,但主要还是看眼缘。 他挺相信第一感觉的。 同事之间,相处的不是一天两天。 相处不来,专业再强,到时候也容易生隙。 人才他可以慢慢找,但如果跟那仨一样,找了个祖宗,不如不要。 虽然李秘书说的再好,他也需要亲自面试。 这也是范明华多年的习惯。 当年他在乡下,就是这么干的。别人介绍的再说,都没有亲自看过准。 万一出错,也不至于手忙脚乱,给自己添麻烦。 “那我叫他今天过来?”他秘书也爽快。 范明华:“行,我马上要去县中学,你让他去县中学实验室找我。”正好可以做做助手,看看成果。 那位同志来得很快。 市里离着县本就不太远,坐车也就两个小时而已。 他一接到李秘书的电话,就向研究所请了假,跑了过来。 他来的时候,范明华已经做了好一会实验了。 依然还是那四位同学做为他的助手。 因为有助手,实验越做越顺手。 果然单拼和有人帮忙,是不一样的。 这让他更加着急找助手的事,心里也更加期待那位同志了。 “范同志你好,我叫莫来由,李秘书介绍过来的。”来人自我介绍着。 范明华心里想,这名字还挺特别,嘴里却道:“莫同志你好,很欢迎你的到来。”很好,第一面看着很舒服,只要实验过关,这人他要定了。 不得不说,莫来由不愧是李秘书介绍过来的。 虽然已经毕业了有几年了,但是专业知识一点也没有放下。 比校长介绍过来的那四位同志好了不是一丁点。 都是已经毕了业的,人家就是能够在宣传部工作的同时,一点也没有落下手头的专业知识。 实践更是哪哪熟。 并没有因为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就手忙脚乱。 甚至是从来没有进行过的实验,只要范明华一说,他那边就能够摆出来。 这让范明华更加满意了。 多了一个同志,今天的实验很完美。 也比往日结束得快。 范明华跟他握手:“莫同志,欢迎你加入一组。” 他们那个项目,在农业局称为一组,后来副局长他们跟风建立的项目就是二组三组什么的。 莫来由也很高兴:“我明天还过来明,明天还有实验吗?”他最喜欢的,还是实验,要知道他在宣传科可是呆得身上都长毛了。 范明华心想:你不用上班的吗?嘴里却接下话:“明天还来这。”至于他怎么做到连请两个假,就不在他考虑范围内了。 他既然答应要来,那就有办法请到假的。 回家后,范明华依然如往常一样地,吃完饭看完书后,躺在了床上,脑海中闪现了莫来由和那四位同学,却怎么也无法入睡。 他承认,他动心了,想要把五人全部招进单位里,成为他的助手。 莫来由就不说了,那是一个极聪慧的同志,有他帮着他一起做事,绝对能够事半功倍。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95节 但是组里已经被占了三个名额了,还是三位领导派过来的,想要把人踢出去,一时之间是极难的。 至少现在还不能。 这一点他知道,张局也知道。 这也是张局没有开口要把人踢走,而是让他另外招人的原因。 农业局就是一个小社会,里面派系错综复杂,其实真正分出来,也就是两股大势利,空降势利和本地势利。 看似大家都是为国家为建设奉献,但是牵扯到各自的利益,却又会分化出去更多的势利。 张局和那几位领导分别代表了空降与本地,那么本地势利中又分化出了更多不同的小势利。 利益,谁又愿意真正放手呢? 应该怎么才能够把这仨踢出去,又不会伤了各位领导的脸面? 还能让人心服口服? 他想到了莫来由,这或许能给他带来惊喜呢? 思绪纷乱,但最后他还是勉强让自己入睡了。 明天还有仗要打呢。 第二天如此如昨日一样,先去了农业局。 但是在整理材料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文件夹有些异动。 有人动过他东西。 范明华眼底闪过幽光,这是……沉不住了? 装作不曾发现什么,锁上了抽屉,只是锁前在抽屉缝隙处夹了一根头发。 这一做实验,足足做了五天,如果再加上前两天的话,那就是七天了。 五天的时间,当然无法试验出什么来,但是范明华也没有想过靠着这几天时间,就能够成功。 如果项目组那么容易成功的话,那就不用一年接一年的实验了。 国家早就已经实现化肥农药自主了。 虽然离成功还有很大一段距离,但是这七天的实验下来,还是有些进展的。 至少证明了,范明华的的想法没有错,前进的道路也没有走错。 “老范,我的调职请求已经批下来了,明天就可以过来报道了。”莫来由满脸的笑容。 他已经请假了五天,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过来上班了。 莫来由这次被调到农业局,说是平调,其实是降调。 不说他从研究所的正式工变成了农业局的临时编制,单说从市到县,就算同级别,那也属于降级了。 但莫来由不在乎。 他一个理科生,找工作的时候,因为学历与专业的原因,只能去宣传科,整天跟文章打交道,都快愁死他了。 他上学那会,本就偏科的严重,语文考试从不过六十,但进了研究所,却让他天天写文章,整理材料,能不把他逼疯了。 就在他想要辞职,哪怕下乡,都比这更好,李秘书给他来电话了。 把范明华这边的情况一说,他毫不犹豫地说:“我去。” 没有编制怕什么? 只要让他从拾实验,能够让他重新研究,不嫌弃他的学历,就是没工资,他也干。 更何况,这个组一看就有潜力,只要他们成功了,那么荣誉,编制,还远吗? 最最主要的是,他终于可以实现自己的理想,能够将化学这个专业做下去了。 这才是让他答应的原因。 这五天的日子,比他在研究所三年还要充足。 老范同志又是个负责任的同志,专业知识极强,又不藏私,只要他有不懂的,对方都锦囊相授。跟着这样的好老师,他何愁没有未来,那可比在研究所里好太多了。 他感觉,老范同志比研究所里的那些老同志还厉害。 范明华在组里主持了欢迎仪式,并把他介绍给了另三位同事。 但私下里他却早早地跟他说了那三位同事背后的背景,虽然没有说其他的,也意在表明,那仨人关系复杂,平日里在组里行事要多加注意。 莫来由也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小子,研究所虽然看着单纯,但是私下里也是有斗争的,特别是身处宣传部,需要跟外面接洽,自然也不是单纯如白纸。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更何况是这种各种关系背景的同事。 一旦有事,得罪的可不仅仅是表面上的同事,还有他们背后的各种势利。 莫来由笑着跟三位同事问好,话里行间,都是表明自己是新人,有不懂的地方,希望三位同事能够指点。 把人往高处推,让人心里舒爽极了。 仨人都是刚出学校没多久的,眼里就算有算计,此时也被莫来由的高帽子戴得脸上全是笑。 范明华深深地看了一眼莫来由,看来莫同志在宣传部门没白呆啊,这一手水端得。 突然,很期待跟他的合作。 或许会给他惊喜呢。 “那现在,我就开始安排你工作吧。你刚来,很多事情还不了解,先看看这些文件,还有这些数据,融会贯通。”范明华指指自己身后的文件柜。 此话一出,众人表情各异。 有人满心欢喜,有人满脸不屑。 欢喜的是莫来由,他此时才真正放松下来,老范能够让他接触那些文件,让他去整理,去阅读,那是真的没把他当外人啊。 邬霏等三人却不屑极了,心里都暗道:果然如此,这新人过来就是当苦役的,终于有人接手这些杂事了。 四个的表情,自然逃不过范明华的眼睛,他拿着茶杯喝着水,心里却道: 当初那仨来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考验他们的,拿的也是这些文件材料,但是他们当时的表情和作为,却大失所望。 如今,莫同志来了,同样的事情,却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尊重与喜悦。 能干事的人,和不能干事的人,果然是不同的。 那些文件材料,其实不是什么重要核心的材料,就算被人看到了也没什么,都是国际上的化工与化肥农药进展史,还有国内引进与掌握的一些东西。 都是很大众化的东西。 如果放在普通人眼里,最多也只是暗叹一声,便剩不下什么了。 但是如果被有野心,想要振兴国家,给国家挣一条明路的人眼里,这是一把摧人向上的剑。 只有了解了整个国际的化工历程,了解国家最缺什么,最需要什么,才能够更加用心地投身化工事业,给国家挣出一条路,让国家的化肥自主能够更加快速地实现。 这算是最后的考验,也是振奋人心向上的动力。 “切,又是个傻子。” 邬霏他们都笑,以为是什么专业人才呢,还不是跟他们一样? 在范明华手下,能有多大出息。 甚至有人想,能不能调个单位。 这样想的人,还不少。 甚至还在回家后跟家人说了。 家里人也觉得,这样一直窝在那里没什么出息。 “那就跟你堂伯说说,换个地方?”邬霏的母亲道。 “你先别急,你姨夫叫你去那边,肯定有他的道理,你先忍忍。”这是郑千亦的父亲。 范明华下班,却见莫来由还伏在案前忙碌。 这样的他,让人心里忍不住就喜欢。 谁还会不喜欢那样聪明又努力的人呢? “小莫,该下班了。”他喊。 莫来由应了一声,说道:“马上好,我再看儿,老范你先回。” 范明华没有再叫,也知道他这么做有这么做的理由,今日事今日了,明日复明日。 只说了句早点回家,就下了班。 不过回家前,他忍不住去了保卫科那边看了看。 却没有发现到顾华的身影,他若有所思。 …… 此时,在四明山。 军演基地。 蓝军指挥所。 蓝军总指挥正抽着烟,坐在案前,看似在看军事沙盘,但仔细看,他的眼神是空洞的。 不知道在想什么事。 在他的案几上,有一封信。 一封举报信。 “老欧,怎么回事?”政委从外面进来,就见到了这个样子的总指挥。 蓝军总指挥:“政委,你看。”将桌子上的那封举报信递了过去。 政委诧异地望向他,一脸疑惑地接过信封,打开。 举报信不短,两页纸,是匿名的。 信中指,顾华身为军人,却滞留地方。 同时指出,他有个特务嫌疑的生父,此时正被调查,等等。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96节 如果这个举报信为真,那么顾华这一辈子就毁了。 别想有出息。 甚至还可能上军事法庭,平惹麻烦。 只是…… “这顾华是谁?” 不怪政委不知道此人,实在是军演基地那么大,红蓝军双方总共有上万人参加。 一个小小的团职干部,政委又怎么可能会留意。 “一个特务的儿子,竟然混到了部队中了,政审是怎么过的?”政委生气。 这是大事,军队中竟然混进了一个特务的儿子,这会出事的。 蓝军总指挥也一脸的不理解。 他道:“我确实认识他,他的父亲不是别人,正是老首长。” 政委大吃一惊:“你是说,顾……” 蓝军总指挥点点头。 他和政委曾经都是顾长鸣的兵。 在顾长鸣当团长的时候,他们俩就一个是营长一个是教导员。 如今军队演习,他和政委又成了老搭档。 政委也沉思:“那这举报信中说,顾华的父亲是特务,这事有人捣乱?” 如果有人捣乱,那这事得深查。 蓝军总指挥:“这不好说,但是顾华滞留地方却是真的,就凭这一点,他的错过就大了。” 政委也知道。 现在军演都已经开始,该报道的人还没有准时报道。 说严重点那就是逃兵。 逃兵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都查查吧,如果他是因事滞留的,我们就上报原因。如果……”政委说不下去了。 不管是不是有原因,滞留地方是不争的事实。 蓝军总指挥:“这事,得好好查查,特别是举报信上说他是特务的儿子这事,我联系联系老首长。” 这事太大了,他得跟老首长通通气。 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这事,暂时先封锁,政委,你懂我的意思。”蓝军总指挥道。 政委:“我懂。” 蓝军总指挥却是满满的担忧。 这事,会是老首长的政敌针对吗? 毕竟,顾华是老首长的儿子,不管是亲子还是养子,都会给他招来麻烦。 这事,必须要封锁。 …… 形势越发严峻了。 顺县很偏僻,但是范明华还是发现了整个县城充满了硝烟的感觉。 这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范明华如往常一样* 地下班,途经门卫室的时候,却被常大爷叫住了。 “小范,你等等。” 范明华跟着常大爷去了门卫室。 他知道常大爷叫住他是为了什么事,只等着他说明。 肯定跟顾华脱不了关系。 不过说来也怪。 在五天前,常大爷还跟他说,副局长那边有可能会知道顾华的身份,他曾让常大爷拖住此事。 常大爷也确实做到了,那几天没有人过来打扰他。 更没有人找他。 他虽整个心神都在实验上,但还是会把一些心放在了顾华的事情上。 毕竟,这件事情也是大事,是他反击顾华的有力工具。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重要,重要到别人能够为他得罪所有人。 只不过是形势逼人走,将功劳送到了各自手上,哪怕最后顾华被放出来,那人家也确实有嫌弃。 这是对工作的执着与认真。 却也只以为拖上一两天已经到顶了,没想到竟是五天。 也没有任何有关顾华的消息。 就好像,顾华已经被人遗忘在了角落里。 真的被遗忘了? 范明华却不这样认为。 他心里的想法,顾华最多只能挺三天,三天后不管怎样,他都会把自己的身份透露出来。 他和顾华虽然有二十几年没有见了,就凭顾华小时的作为,那就是个自私又胆小的人。 或许不会把范老头给牵扯出来,怕被连累到。 但为了活命,不被人当特务,他肯定会拿出证件,自己保自己出来。 但是结果没有。 这就很奇怪。 虽然这也是范明华心里期待的。 期待和事实,那是两回事。 范明华从来都不会把二者混为一谈。 这事让他想不明白。 他还曾经在第三天跑去了保卫科,却并没有在那里发现有关顾华的身影。 还只道是顾华已经被放出来了。 他还曾想着有时间问问常大爷呢。 事实上,这事也确实如范明华猜想的那样,顾华只熬到第三天,把自己的证件给拿了出来。 本来身份一曝光,两边都能松一口气,顾华也能够出来。 但事实却是,顾华并没有出来。 因为如今保卫科那边已经不能参与这事了,顾华的案子已经被移交到了公安那边。 这事已经不是他们能够决定了。 “移交公安?”范明华想不明白。 这事还没大到需要移交公安。 如今各单位的保卫科的权利是很大的,像顾华这样的事情,最应该先由保卫科,最后才会被移交到公安。 顾华并不是真正的特务,他是有身份的,只要拿出军官证,那么这件事情就会水落石出。 再关也关不住多久。 但如今被移交到了公安,那这事就大了。 这也不是范明华愿意的。 他设计顾华,把人坑了一把,这事如果是在保卫科,大家心知肚明,也不会怎样。 但如果上升到公安那边,人家势必会严查的。 到时候他这边也会被捅出来。 当然范明华并不怕。 他在做这件事情之前,也想过任何的后果,包括如今这个结果。 “谁干的?”难道是有人看不爽顾华? “不是我们的人。”常大爷摇头。 常大爷又道:“这件事情透着古怪,我叫住你,也是担心这事会牵扯到你身上,你要有个心理准备,提前做好准备。” 范明华却道:“常大爷你不用担心,我早想过最坏的后果,这件事情也曾经在我预料之中。” “我也没干什么事。”他笑了一声。 常大爷也笑了。 确实,整件事情范明华就没有参与,他只不过是说了一句话。 “看来是有人出手了。”范明华猜测。 但出手的是谁,不太清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跟顾华有仇。 顾华在京那么多年,得罪的人肯定不少,又进了军演,眼看着前途无量。 有人想要对付他,可想而知。 但这事,对范明华有利。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97节 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啊。 只是,到底是谁呢? 真想要认识认识这位朋友啊。 或许将来,他们也能够合作呢。 “据说,就连武装部那边,都配合呢。”常大爷接着道。 能够让武装部都为之配合的,能是普通人。 只不过顺县地小,常大爷再是消息灵通,这会也不知道出手的到底是谁。 这话,却在范明华心里激起了涟漪。 武装部都配合? 那能是普通人? 顾华再不是,如今也是挂着老爷子养子的名号,武装部那边是真正知道顾华来头的人之一,会去配合别人来对付顾华? 想来可能性不大。 那会是谁? 范明华眉头紧皱,心里思索着。 突然,他想起了一个可能。 会是四明山! 有这个力量,能够调动县公安局的,除了四明山那边的基地,又能是谁? 但是什么理由呢? 顾华是那边参加军演的成员,再不济人家至多只是给个逃兵的罪名。 那是上军事法庭。 又怎么可能会关地方的公安? 想起来自己匿名寄出去的那封举报信。 范明华又觉得有这种可能性。 或许真的有这个可能。 毕竟,哪个军队,都不可能收留一个特务嫌疑分子的儿子。 政审这关就通不过。 这就不是逃兵那么简单了,势必会被扼令退伍,直接退回地方去。 或许由地方的公安局是介入,就是抱着这个目的? 如果真的是四明山那边出手了,那这件事情就不简单了。 或许是因为他在举报信里有关顾华生父是特务这件事情起了效果。 军队不是儿戏,如果真的是有关特务情况,那么顾华再回到四明山的可能性就极弱了。 随后一想,又不可能。 如果真的是四明山那边出手,顾华上的就是军事法庭了,而不是普通的县公安局。 地方上的,可管不到军队里的事。 哪怕就是武装部,也没有权利管军队。 那又会是谁? 难道是…… 老爷子? 一想,又摇头。 这不可能。 之所以这样认为,不是觉得自己在老爷子心里的地位有多高,毕竟顾华在顾家养了二十多年,再没有感情,日久也能见真情。 当然,如果老爷子真的为了养子而弃他这个亲子于不顾,他发誓,老爷子若真如此,他必不原谅。 他范明华没那么大度,凡是劝他大度者,兼与他世仇。 而是,老爷子就不是蠢人。 谁会蠢到将自己的养子落实在特务身份上,自己的仕途还要不要了? 就算顾华真是特务,老爷子肯定会第一时间大义灭亲。 一是为国家,二是为自己,只有大义灭亲,才能够拯救顾家。 把人送到公安局,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顾华确实叛国了。 否则,不会那么傻,一融俱融一损俱损的道理谁都懂。 范明华也懂。 所以他这看似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其实什么危险也没有。 人在保卫科,查清楚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但如今,事情闹大了,进了公安局了。 味道就变了。 倒不是说他有多无情。 明知道这样会给顾家带来灾难,却执意而为。 而是,他知道这事不会影响到顾家,顾华是不是特务,他还能不知道? 要是顾华这样又蠢又恶毒的家伙,是个特务的话,能瞒得过老爷子的眼? 不是他看不起顾华,那就不是个能做特务的料。 但凡他有范老头一半的精明,现在也不会是这般结果。 有时候也好奇,那么精明的范老头,竟然会生出那样愚蠢的儿子,真的是像了范老太? 只有像范老太这样的人,才会做出这般愚蠢至极的事情来。 看似想了很多,其实也就电光石火般,稍纵即逝。 他脸上的诧异表情恰到好处,问常大爷道:“大爷可知道是谁出的手?” 如果说,在这个县城里,还有什么人的耳目比赖喜昌还灵通的,估计就是眼前这位老人了。 那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小老头。 常大爷神情凝重:“不清楚,这股力量不是县城的。” 如果真是县城的,自然瞒不了他。 这也是他料定,出手的人并不简单的原因。 “小范,我担心这股力量是针对你的。”更准确地说,是针对范明华家族所在。 这是常大爷的担心,一个人跟自己的家族息息相关,家族倒了,个人还能安全? 范明华也想到了。 如果这次出手的人是针对顾家的,那目的绝不可能是顾华,而是老爷子顾长鸣。 只有把老爷子斗倒了,顾家倒了,背后的人才达到了想要的结果。 而顾华只不过是工具人而已。 范明华更是被人当作了牵引线。 范明华不喜欢这种感觉,被人利用,还是对付自己的亲生父亲,这种感觉太糟了。 他虽然不愿意原谅老爷子,但也不愿意老爷子受到伤害。 到底是谁干的。 一开始他以为对方针对的就是顾华,那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会发现对方的最终目的是顾家的时候,他心情就再没那么美妙了。 见他不吭声,常大爷接着道:“这不是县里的力量,那就只有京城那边的,而能够将手伸到县公安局的,只用来对付你养兄,就太说不过去了。” 所以他才敢断定,对方是冲整个顾家去的。 只有以顾家,以顾首长的身份,针对他的人,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一旦顾首长被连累,那范明华这边也讨不到好处。 那可不是范老头那事,范明华提前已经跟人断绝了关系,想连累也连累不到他这。 但顾首长是他的生父,这关系断不了。 这也是常大爷喊住他,跟他说这件事情的原因。 常大爷是真的看好范明华,这样一个愿意为了粮食增产,让所有人都能够吃饱饭,而努力研发的青年才俊,绝对不能有事。 “你会不会受此事连累?”常大爷又问。 范明华摇头。 要说到连累,如果顾家真的倒了,他作为亲子应该是会被连累的。 但是老爷子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答案是否定的。 他是他唯一的儿子,亲的。 当年顾华一封举报信,差点断送了老爷子的仕途。 后来绝地逢生,这才让顾家避免了灾难。 这样的事情,顾长鸣绝不可能会让发生第二次。 常大爷道:“你不能大意,还是得小心点,公安那边,我会盯着的,有什么事我通知你。”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98节 “不管那边查出了什么,局里这边都会给打证明,政审这关你放心。” 他可不希望,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让一个有着大好前途的青年,因此而受到处分,失去工作。 “但,你也要提前做好准备,该舍的必须舍。”忍不住地,常大爷又叮嘱了一声。 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了这一步,那么有些东西该放下还是得放下。 比如范明华和他亲爹的关系。 范明华懂他的意思,他心里顿时一暖,常大爷是真心为他好的,他道:“常大爷,谢谢您。” 推着自行车,往家的方向走,但随即想到了什么,范明华一转车笼头,跳上车往赖喜昌家走。 这个点,他应该回家了。 赖喜昌的家在东城,政府大院也在那里。 不过他并不住在政府大院,而是自己单独买了个房。 有好好的免费房不住,自己买房,也就只有赖喜昌了。 这会范明华有点儿急,车子蹬得飞快。 很快就到了赖喜昌房子所在的巷子。 刚拐进巷子,眼尖的他却意外发现了一个人,背影很熟悉。 只一眼,那个人就从另外一个出口走了。 就好像他的错觉一样。 范明华蹬车的动作猛地一顿,双手着地架住了车子。 眉心一紧,心里想,他怎么会在这?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顾长鸣的警卫员小王。 对小王的熟悉,不如小张。 毕竟小张一直都跟着老爷子,不像小王总是往外跑。 范明华也总共才见过他两次。 但谁让范明华的记忆好呢?见过的人,一般忘不了,除非刻意去忘。 小王来赖家做什么? 又想起来,他曾经叫老爷子去查吧。 难道是为这事? 掩下心里的疑问,他敲响了赖家的门。 开门的是赖喜昌的老娘,一个已经七十多岁的老人。 赖喜昌并没有娶妻,准确的说,他的妻子在解放前就已经死了,他一直未娶。 只留下了一个儿子,下乡了。 “你怎么又来了?”老人眼睛不太好,以为范明华是刚才那人。 范明华道:“大娘你好,我是赖大哥的朋友,过来找他,他在吗?” 老人道:“我刚才就告诉你了,他没回来。” “那你知道他在哪吗?”这个点不像还没下班的样子。 虽然心里已经打算再去革委看看,但该问的还是要问。 “他还没回来。”老人重复着这话。 范明华说道:“如果他回来了,还请大娘告诉他,我来找过他,我姓范。”就推着车离开了。 这一路上,范明华都在想着小王去找赖喜昌的事。 看来老爷子是一点也不信任赖喜昌啊。 也难怪他会起疑,毕竟在那样的位置,又曾经被红袖章们大字报过,心里有阴影。 赖喜昌又是那样的身份,不信任再正常不过。 这么想着,他就回了家。 家里只有宁芝带着孩子在,大伯娘早就回去了。 这几天大伯娘一有时间,就会过来陪着她。 这次,顾伯母跟着顾大伯来了顺县,顾大伯又这么忙,老人家在这只认识范明华一家,不过来找他们又能在哪。 “大伯娘刚走?”范明华停了车。 宁芝正忙活着晚饭,听到他这话,接话道,“大伯娘回去了,我让她吃了回去,她说总在这吃饭不好。” 就是再亲的人,要天天在家吃饭,也会不好意思。 大伯娘是个细致的人,她过来陪伴宁芝,亦或许是宁芝陪着她,但吃饭的次数其实并不多。 老人家就算在范家吃饭,也会带上菜肉。 绝对不会占侄子的便宜。 “嗯,你也可以去她那边多陪陪她,亲戚间有来有回才能长久。”范明华道。 宁芝“嗯”了一声:“这几天我都有陪大伯娘。” 这次,顾伯母跟随顾大伯来顺县出差,人生地不熟的,顾大伯又一直在忙。如果这个时候宁芝不好好陪着,那会很孤独的。 “大伯娘他们如今还住招待所吗?”范明华又问。 宁芝摇头:“已经从招待所搬出来了。” 他们归期不定,一直住招待所也不是个事,就另外租了个房。 “听大伯娘的意思,公安局那边是有住处的,但是大伯没接受,而是自己另外租的。” 范明华没有再问,若有所思。 宁芝又道:“我本来想邀请大伯娘住这边的,但大伯娘说这样会不放心,咱们这边也没有空房子住,如今他们就住城东海曙那边。” 城东都是干部区,那里住着政府部门的各级领导,还有各厂各单位的大小干部,被称干部区并不为过。 那边的治安,相对他们这个城北的大杂院,要好太多了。 这边的大杂院,住的都是普通职工。 杂乱,事还多。 要不是范明华的身份,租不到其他好点的房子,他们一家早从大杂院搬出去了。 顾伯母曾经就说过,这还不容易,直接让老顾出面。 但父子俩都有自己的顾虑,最后谁也没有开口。 “等周末休息,你可要随我一起去大伯娘那?”宁芝突然道。 范明华回过神,他道:“周末我还有事。” 他没有说谎,周末确实有事。 早在一周前,他就跟张局约好,要一起去乡下。 原本是上周就要过去的,但那期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没有心情,张局同样也有事要忙,这事就给耽搁了。 “明天吧,明天下班后,我过去看看她老人家。” 宁芝也不疑有他,只以为范明华是真的想去看看老人家。 却不知,他另有打算。 范明华确实想要去见大伯娘,但并不是宁芝所想的只是去看看老人家,他是带着目的去的。 大伯娘不只是他的长辈,她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省公安厅的爱人。 如今顾华被抓进了公安局,目的是什么,谁出的手,在顾长鸣回来之前,他必须要搞明白。 这也是今天他会转道去赖家找赖喜昌的原因。 如果说这个县里,还有一个人知道这方面的消息,那就是赖喜昌了。 大伯娘未必会知道,但她的身份不简单,或许会知道点情况。 就算真的不知道,这事也得告诉大伯娘,也好让她老人家提前做好准备。 顾家一融俱融一损俱损。 他也没想到,事情最后竟然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此事已经发生了,早知如此,他当初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不后悔。 有些事情,必须为之。 也告诉别人他的态度。对于仇人,他不会放过。 但对于亲人,他会珍之护之。 一个养子罢了。 真的到了那种程度了,老爷子肯定会做出最明确的选择的。 于此,对他反有利。 什么亲子养子可同居于室,那就不是他范明华能够接受的。 他不是什么良善的人,什么都能吃,就是亏吃不得。 也好。 这正好也给他们一个做出决定的机会,看他多善良。 范明华并没有告诉宁芝这些事情。 倒也不是说不相信自己的妻子,而是这样的事情影响太大了,他怕吓坏了她。 还不如暂时瞒着,等到事情解决了,再告诉她也未尝不可。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99节 此时,赖喜昌也在想着这件事情。 今天他因为一些事情,下班后并没有及时地回家。 回家后,他母亲就跟他说了有人过来找他。 但赖母并不认识范明华和小王,就以为是同一个人,就说了来人是谁。 哪怕就一个姓,也足够赖喜昌想到是他了。 赖喜昌虽然不知道范明华来干什么,但是有关顾家的事,他还是非常关注的。 谁让他想要攀上顾家呢。 只有在顾家人面前留下一个好影响,才能够更好的抱上顾家的大腿。 同时也知道,顾家的大腿没那么好抱。 要是那么好抱的话,那就有更多的人抱上了顾家大腿了。 但据他了解,顾家很少会跟地方上的人来往。 别说在顾长春和顾长鸣这两位大佬级人物了,就算是在乡下的老三顾长真,那都没有跟地方上的势利打成一片,而是老实地在乡下种地呢。 低调,是他们顾家的作风。 特别是在这个草木皆兵的时刻,更是谨言慎行。 从不行差踏错,以免给家族带来不可磨灭的灾难。 特别是几年前差一点就将顾家覆灭。 小王在调查他,他没察觉吗? 他完全想得到。 早在他把自己暴露在顾长鸣面前时,他就想到了首长肯定会对他进行一系列的调查。 只怕现在他的履历已经放在了两位首长的面前了。 他怕吗? 自然是不怕的。 怕就不会把自己提前暴露了。 早在他得知,范明华的另一个身份后,他就想到了这一个结果。 这是向上迈出的第一步。 他不知道小王的到来,但听到姓范,就知道是范明华了,也知道他过来找他的目的。 或许,跟顾华有关。 顾华被抓,瞒不过常大爷,同样也瞒不过耳目通天的赖喜昌。 毕竟他在顺县经营了二十几年,从一开始的书记秘书,到后来的革委主任,每一步他都走得很稳。 而此刻,他在顺县也到顶了,要想往上升,就得抱上新的大腿。 而顾家,是他能够想到的新的大腿。 所以,他过来见范明华了。 并没有等到第二日。 有些事情,需要尽快的解决。 时间久了,机会也就不再是机会了。 从他决定抱上顾家的那一刻,赖喜昌就等着这一天。 他和范明华是朋友,朋友之间确实不能有算计。 他是真诚。 真诚才是朋友之间的杀手锏。 才是通行证。 范明华也没有想到,赖喜昌会那么快找上他。 距离他去找他才刚刚过去两小时而已,赖喜昌就已经找上门了。 赖喜昌也没有躲着避着,而是光明正大地找上了门。 但范明华所居住的这个大杂院,那是个普通职工们居住的院子,里面真正算是比较高端的职工,也就是乔大妈的丈夫乔大爷了。 他是钢铁翻砂厂的六级钳工,在厂里算是人物了。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他才能够成为这个大杂院的管理大爷,乔大妈才能够妻凭夫贵,成为管理大妈。 没事在大院里管东管西。 就是乔大妈也没有见过赖喜昌,否则当初赖喜昌跟着顾长鸣到大院的时候,就认出他来了。 就是因为没有,所以并不知道范明华是什么身份,更愿意为了一间屋子,整天地盯着范明华一家了,想要找出范家的把柄。 这会,大家都吃完了饭,有些在自个屋子里,有不少却盘在大院门口闲聊,这是这些大爷大妈们每天的必修课。 八卦的同时,也监管着整个大院,不让院子里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第35章 大修 赖喜昌来的时候, 正好就被这些大爷大妈们堵住了,询问他是什么人,来这干什么? 要换在以前, 他理都不会理。 虽然他不像其他地方的革委干部,但本身性格中的谨慎,会让他对一些人一些事都漠然对待。 能够让他真心以对的,又有几人? 能让他心无芥蒂的,更是没几人。 他也知道,像乔大妈这种居委大妈, 大院大妈,有他们存在的必要,更有他们的用处。 他们能够帮着监察和管理所在的居委所在的大院,能够让其有条不紊地旋转进行着, 治安也能够更加的畅通。 别说现在,就是以前,革命先例们, 可脱离不开人民群众的帮助。 小小的居委大妈,可有着大用处, 以前打击特务的时候,那些躲藏在人民中的坏分子, 很多都是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大妈大爷们揪出来的。 但不代表,他就能够对他们畅所欲言。 他的身份,对于这些大院大妈来说, 会引起的轰动实在太大。 所以, 他只道自己是过来看老朋友的。 也是实话。 他和范明华确实是地地道道的老朋友。 几年的老朋友, 关系铁着呢。 乔大妈一脸的狐疑:“真是朋友?我怎么不知道?”后面的话是嘀咕着的, 以为别人听不到。 她总感觉来者不是普通人, 范明华一个临时工能认识这样气质不凡的人? 怀疑。 “怎么?我交什么样的朋友,还需要向乔大妈你报备吗?”身后,传来了一道阴森森的声音。 乔大妈听到这声音,顿时警铃大作,回过身,果然看到了阴沉着脸的范明华,正看着她。 她嘿嘿笑道:“是小范啊,他真是你朋友啊。” 范明华只是看了她一眼,既而对赖喜昌道:“文昌大哥,我们去屋里谈。” 乔大妈“哎”了一声,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范明华把人领了进去。 她自言自语嘀咕道:“这小范真的是越来越过分了,一点也不把我这个大妈放眼里。” 其他人谁也没搭她的话,怎么,人家朋友来拜个访,还要登记检查不成? 又不是国家大单位,就一个大杂院的管理大妈,官不大,瘾倒大。 “你们都聚在这做什么?”声音在旁边响起。 以为是范明华又回来了,然后不是。 是乔大爷。 乔大爷今天去了厂里,是厂长临时通知他们这些高级钳工们。 是有一个项目,需要他们去商讨。 他刚回来。 就看到了大门口聚着很多人。 聚着人不奇怪,大杂院里多的是这些没事干的娘们,也有一些下班后没事干的大老爷们。 但聚着,却不说话,表情怪异,这就让他好奇了。 忍不住地,就出了声。 没有人说话。 在这个大杂院里,乔大爷是最高的领导人。 他是可以直接跟居委会对接的。 就是乔大妈,说是管理大妈,只是乔大爷给的一丝权利而已。 得罪管理大爷,没什么好果子吃。 人家想要给你穿穿小鞋,有理都没地方审。 也就是范明华,他们眼里的愣头青,似乎跟乔大妈对着干。 但大家心里都明白,范明华是没有对上乔大爷,否则他在这个大院里是呆不下去的。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00节 住在这里,就得服从管理大爷,这就是权利。 “没事,没事,就是小范的朋友来了,我们在这聊着呢。”没等其他人说,乔大妈先开了口。 乔大爷看了她一眼,也没有揭穿她。自己的老妻什么性格,生活了几十年了,他还能不知道? 没揭穿,是因为给她留着面子呢。 他道:“都散了吧,别聚在这了,影响不好。” 说着,他背上手,踱着步,慢慢往家去。 因为乔大爷一句话,大家还真没再聚着了。 倒也不是说怕,乔大爷一向都是公平的,大家也没干什么事。 就是,今天范明华下了乔大妈的脸,是当着所有人,这事有点儿尴尬。 乔大妈又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还是散了最好。 大家都走了,就留一个乔大妈还在那里站着。 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这时,乔大爷回过头来,朝她道:“还不回去?” 乔大妈心里一颤,蹒蹒地跟上。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刚到家,乔大爷就出了声。 “什么怎么回事,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就小范朋友来了,我们在讨论而已。”乔大妈死鸭子嘴硬,怎么也不愿意承认。 乔大爷:“我把你叫到家里说,那是给你留面子,你是想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审你?” 乔大妈一下子慌了,她知道再不说实话,他真的有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来。 到那时,她还有什么脸面? 要被人嗤笑死。 再不愿,她也只得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包括,她怀疑赖喜昌的身份。 “我曾经怎么跟你说的?我说别人的事少管,特别是小范家的,你听了吗?”乔大爷唬着脸。 “我也没做什么啊,哪个陌生人来,不要细细盘问的,万一身份有问题呢?这不是咱的职责吗?”说到最后,乔大妈还委屈上了。 她身为管理大妈,大院里的事哪一件她管不着了? 怎么到范明华身上,就这也不能管那也不能管了? 老乔到底在怕什么? “如果这也不管,那也不管,那我们还当什么管理大爷管理大妈?万一有问题,最后承担责任的是咱俩。”乔大妈红着眼道。 她都为的是谁啊?他怎么就不理解理解她? “大杂院的事,你可以管,但有些人有些事,你看看就行,别一个劲地往上凑。”乔大爷知道老妻笨,什么事他都得揉碎了扳给她听。 “为什么?”乔大妈还是不理解。 她是想跟范明华一家作对吗? 是,她承认,一开始她就是看不惯那一家子,凭什么她原先看上的房子,最后落入了那家手里。 害得她儿子结婚都没地方办婚礼,也没地方住,只能跟着他们窝在这小三十平的房子里。 如果不是范明华出现,如今她儿子都已经住上了新房,她的孙子也会在那里出生。 “给你说了,房子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你就别再盯着小范一家了。”乔大爷的语气软了几分。 他也知道老妻的心结。 本来,他们家不是住在两间小三十平的。 以他的级别,厂里可以给他们分大一倍的房子。 最后他让了,把房子让给了另一个新来的工程师。 房子没了,老妻哭了好几天。 好不容易这大杂院里,又有新的房子出现了。 他们家就决定把房子租下来,眼看着要办手续了,结果房子又没了。 “你总说房子的事你会想办法,那你想到办法了吗?这么多年了,房子呢?”乔大妈的眼更红了。 乔大爷想要哼她,但是看到她发红的眼眶,那气又散了。 他叹了一声:“房子的事,和小范没关系,你盯着他又有什么用?房子能回来?” 乔大妈道:“怎么不能回来?小范他如果有问题,那房子不就空出来了?以咱俩的身份,最后房子不还是咱们的?” 乔大爷想要反驳她,但无力反驳。 乔大妈话糙理不糙,如果范明华真的犯了错了,那房子确实能够空出来。 空出来的房子,作为厂里有贡献又有级别的他来说,确实有优先选择的权利。 乔大妈见他脸色有异,知道他心动了。 接着又道:“老乔,我知道你的心里有大义,不想做那等两面三刀的事。但咱这真的是两面三刀吗?那小范要真是无辜,咱们就是天天盯着,也找不出他的错来。但他要真犯了贱,又岂是我们想放过就能够放得过的,不是吗?” 乔大妈有时候很冲动,总是做些不过脑的事。 一经涉及到利益方面的,她的脑子又分外的灵活。 说她坏也好,贪也罢。 只要能够为乔家带来利益,被人说就说吧。 那样一家子窝在两间小小的房子里的日子,她过够了。 乔大爷沉默。 “今天来的那人,我看着不简单。”乔大妈说着,想起了赖喜昌的穿着与形象,咬了咬牙,“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梳着中分头,正经人会这样打扮?一看就是个狗特务。” 解放前她见过地主老财家的公子,就是像这样的打扮,戴着眼镜,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全不干正经事。 满嘴的仁义道理,杀人放火的事却没少干。 要说唯一的区别,也就是眼镜不一样,地主老财儿子戴的是金丝边的,这个小范口中的朋友却是黑框的。 这不都是眼镜吗? “怎么不一样法?”乔大爷顿时来了精神。 乔大妈见他终于来了兴趣,心里不免高兴,说道:“老乔,你说范明华是什么样的人?” 乔大爷虽然不解她突然绕开话题,说起了小范,但还是道:“小范人正直,对工作兢兢业业,是个不错的同志。” 是的,在乔大爷眼里,范明华身上找不出一点缺点。 乔大妈冷笑:“什么正直,不错,全是伪装的。”见他想要说话,忙道,“老乔,我不是故意抹黑,你想啊,是人怎么可能会全是优点,就没有半丝缺点,不是伪装的,就是装得太好了,我们没发现。” 乔大爷忍不住皱起了眉。 “老乔* ,你别不信,你说说,他范明华是什么出身?我可是都打听清楚了,他就是个乡下来的,没念过书,靠着大队里的人脉,进了农业局,这已经违反了组织纪律。” 乔大爷沉吟,没有出声打断她。 乔大妈看了一眼他,得意洋洋道:“但是你看他最近这几个月接触的人。先别说今天来的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就说那个老头,还有老头身边的那个年轻人,像是个乡下会有的模样吗?” 乔大爷自然看得出来,顾长鸣的身份不一般。 虽然他不知道顾长鸣具体的身份,但他在解放前就加入了钢铁厂,如今还是钢铁翻砂厂的六级钳工,什么样的大人物没有见过,确实没有见过比顾长鸣更加有气质的了。 这也是乔大爷不让乔大妈去招惹范明华的原因。 他不是什么大人物,能够走到今天这个地位,是靠他自己一步一步努力走出来的。 他有自己的为人处事。 “话人长短,不是共产党人该做的事。”乔大爷正色道。 乔大妈努了努嘴,一脸想要反驳的模样,见他脸色不好,又吞下了欲脱口的话。 “你说今天来的人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法?”半晌,乔大爷又道。 乔大妈眼睛顿时一亮,她就知道老头子的想法跟她一样,怎么可能不眼馋范明华家的房子。 她将赖喜昌的穿着打扮,还有说话的神情,描绘得惟妙惟肖。 乔大爷在沉思。 就在乔大妈以为今天的事,老头子终于跟她步伐一致时,却听乔大爷道:“小范的事,你不要再管了。”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为什么?”忍不住地,她惊呼出声,嗓门都大了几分。 乔大爷道:“我说别管,就是别管,你问那么多干吗?” 但乔大妈就是不明白。 她以为今天的事,丈夫肯定会支持她的,谁曾想,他还是那句话,让她少管。 乔大爷只是看了她一眼,眼里有着锐利的警告。 不许她轻举妄动。 乔大妈咬了咬牙,最后还是颓废地坐了回去,连饭都不想去做了。 整个人没精神了。 此时,被乔大爷乔大妈议论着的赖喜昌,已经被范明华请进了屋子。 宁芝好客地拿出了麦乳精,这已经是家里最好的东西了。 赖喜昌看了一眼宁芝,笑道:“弟妹不用这么客气,随便来点白开水就行了。” 宁芝手足无措地连连说应该的,还是给泡了两杯麦乳精。之后,也没有留下来打扰他们谈话,而是抱着孩子去了内室。 顾宁宁睁着一双大眼睛,像是在说:我也要听,我也要听。 却已经被妈妈抱进了内屋,房门也被关上了。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01节 有些泄气。 此时,范明华和赖喜昌面对面地坐在了茶几旁的木制沙发上。 但谁也没有说话。 考量着,该怎么开口。 特别是范明华,因为身份的转变,如今他和赖喜昌已经没有了以前那般亲密如兄弟的朋友情义。 实在是,他也不知道如今的赖喜昌代表着谁。 是能代表自己,还是背后有人支持。 因为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能沉默。 却又想要从赖喜昌那里知道,有关顾华在公安局那边的事情。 甚至是,知道是谁在针对。 正是因为这份顾虑,他没有开口。 那边的赖喜昌亦然。 “文昌大哥,我能进农业局,是不是你的手笔?”一开始,范明华并没有直接问顾华的事。 赖喜昌笑了笑,神情上放松了许多。 “你还愿意叫我一声文昌大哥,我很高兴。” 虽然刚才在外面时,他也同样也这样叫了。 但二者是有区别的。 那代表,范明华还把他当朋友。 这就够了。 “是啊,是我安排的。”赖喜昌并没有隐瞒。 有些事情瞒不了,也没必要瞒。 范明华静静地听着,早就想到的事情,依然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 但是如对方一样,他紧绷的神经,同样也松懈了下来。 他并没有催促,更没有打断。 赖喜昌的背靠向了椅背:“我只是做了推进作用,你的才华不应该埋没在乡下,在县城的起点都低了。” 就算没有他,以范明华的能力,县城只是起点,他的高度绝不仅如此。 范明华心里明白,赖喜昌没有骗他的理由。 至于这么做的原因,有什么目的,他不想去追究。 追究深了,他和赖喜昌之间的友谊就翻船了。 赖喜昌似乎也知道这点,也没有再往这方面聊。 两人都沉默了。 再次恢复了沉寂。 良久,赖喜昌岔开了话题:“你今天过来找我,可是为了顾华的事?” 范明华顿时坐直了身子,眼睛烔烔,眨也不眨地望向他。 赖喜昌拿出了一支烟,想要抽,但想到了屋里还有一个婴儿,又把烟推回了烟盒里。 他笑了笑:“我还真知道这事。” “这事我一早就关注了,你也知道我的工作,顾华被抓进保卫科的那刻,我就知道了。”赖喜昌解释。 范明华没有打断,这事赖喜昌其实不用解释的。 在这个县城里,以赖喜昌的身份,有什么事能够瞒得住他? 这本来就是他的工作范畴。 “后来公安局那边一有动作,就有人告诉了我,但我插不进手。”赖喜昌放缓了声音,到最后,甚至多了一丝苦涩。 “你也知道,我虽然在这个位置上,但也不是什么事都能做决定的。” 范明华的手微微地颤动。 特别是赖喜昌那句“我插不进手”,更让他整个人紧绷了。 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一县革委主任都干涉不了,那就是上面有人出手了。 他心里更加打了鼓,也更加肯定了对方是针对整个顾家来的。 “那他如今是什么情况?可知道他交待了什么?”范明华用力地按住了颤抖的手指,故作平静地问道。 赖喜昌像没有注意到他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他什么也没有交待,只说想要见顾首长。” 范明华用力地咬了咬牙:“他虽然什么也没有交待,但他说了老爷子,区别大吗?” 该死的顾华,这个时候把老爷子往里扯,是几个意思。 恨不得,把这玩意东西宰了。 真是个蠢货。 眼底泛起戾气。 似翻滚着的黑气。 “他可能会咬你,说你故意让他背锅特务。”赖喜昌又道。 范明华已经将心中的戾气压了下去,听到这话,冷笑一声:“他还咬不到我,我即没有正面反应过他是特务,也不认识他,哪一句话是假的?” 赖喜昌也笑了,“对,你什么也没有说。” “我虽然插不进手,但群众的力量还是很大的。” 范明华看进了他的眼里,对方眼里的真诚,清晰可见。 赖喜昌接着道:“有我在,就不会让你趟进这漩涡中。” 范明华声音有些沙哑:“文昌大哥就不怕我顾家因此倒台,让你也受了牵连?” 赖喜昌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我赖喜昌还是分得清的。” 在这一刻,范明华心理的触动很大。 他怔怔地望着赖喜昌,却说不出话来。 范明华虽然不是顾长鸣般可以通过军方调查赖喜昌,把他所有过往全部调查清楚。 但他心思缜密。 一个能够在养父手里死里逃生,并让对方没有机会对他下杀手的人,能是普通人? 如果说,一开始他没有怀疑过赖喜昌,但是时机那么凑巧,每次生死大关时,总会有人莫名相救,让他怀疑了在这小小的顺县,肯定有一股他不知道的力量。 至于对方为什么要救他帮他,除了是他这方的人,也有可能是对家的人。 对家为什么要帮他,理由很简单。 他的身世不简单,有什么是比打入内部更能瓦解势利更好的方法? 但凡他不聪明点,心思单纯点,不谨慎点,都有可能落入别家的陷阱里。 他真的百分百相信赖喜昌吗? 范明华知道,自己做不到。 但他心里又暗暗地希望,赖喜昌不是那个对家的人,他是真心为他的。 对得起他们这份友谊。 思罢,范明华将眸底的闪烁又沉寂了下来,脸上再看不出任何的异样,表情再正常不过。 只有感动,没有任何别的不对。 此时,谁也没有说话。 赖喜昌看了他一眼,心思流转,表情又随之变得轻松。 他看了看手表,他站了起来,“我该走了。” 范明华一直把他送到了门口,却听他轻声道:“我不会让你出事的,等我的好消息。” 向后挥手,“回去吧,不用送了。” 范明华一直站在门口,目送着他远去的背影。 若有所思。 正要收回目光,突然感觉有道视线往这边看过来,他望了过去。 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好像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心神一凝,随即冷笑了一声,他回转家去。 在那屋的窗户后面,窗帘微微飘动。 有个声音喃喃道:“那是革委的主任……” 赖喜昌站在那巷子口,站了很久,并没有如他所说的马上离去。 夜色投影在他身上,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微光,在他的脚底荡着一圈又一圈的影子。 他拿出烟含在嘴上,手摸向了口袋,掏出一盒火柴,抽出一根火柴划下。 小小的火柴红尖尖上,那抹明亮的火焰燃烧着。 他的手颤抖着,凑向了烟头。 点燃,他甩了甩手,将火柴熄灭,用力地抽了一口。 烟在嘴里化开,被他吞进了喉咙里,有些辣。 又从鼻腔里钻出来,就这一循环的过程,烟的路径随即而改变。 前程也就变了。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02节 就如同他自己一样。 他抽了两口,用力地将烟掐灭。 心里已经有了决断,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第二天,一如既往。 平常地上班,平常地实验与数据。 一如一辆往前开着的车子,虽慢,却在坚定地往前行驶着。 在工作的时候,范明华是全身心的。 不参杂任何个人情绪。 他不允许自己出现任何的偏差,更不允许自己在工作时间思考任何其他的事情。 只有全身心地投入,才能够让自己的工作更有盼头。 而不仅仅只是为了应付。 在他这里,字典里就没有“应付”二字。 好在,如今在他们这组里,来了两个新人,除了莫来由这个曾经在研究所里呆过几年的老新人,就是县中学高校推荐过来的那几个学生之一。 唯一的一个女学生,剪着一头爽利的短发,眼神坚定。 他曾经是想要再多一个学生的,但是张局说,目前还不行,只能勉强要了一个。 这个女同学,是那四个学生中潜力最大的,虽然不是成绩最好的。 他要的就是潜力,只有无尽的潜力,才能够发挥出应有的价值。 而不是单纯的成绩说话。 这位女同学叫王巧曼,家是乡下的。因为家在乡下,所以高中毕业后才没有被安排下乡。 头脑灵活,总是能够提出很多不可思议的想法。 那些想法,在别人看来都是不切实际的空想,但在范明华这里,却能够让他眼前一亮。 他需要的,正是这样的助手。 因为这两位新人的加入,原先各方势利加入进来的那三位同事,慌了。 竟也变得勤快了起来。 这个改变,倒是让范明华满意。 但是核心东西,自然是不会让那三位参加的,他不信任他们。 除非他们有自己的行动来证明自己,又当别话了。 因为大家铆着劲在工作上,工作的时候该干的事也没有落下。 等到下班的时候,也没有让范明华留下来加班,也就有了更多的时间去处理该处理的事情了。 就比如,昨天他就跟宁芝约好了,今天要去大伯娘处的事。 一下班,他就踩着自行车过去了。 大伯娘住的那处,就在城东政府大院所在附近,离着农业局自然也就近了。 他也就骑了十几分钟,就到了该地。 顾伯母住的地方是一处独院,那院曾经是一个资本家的其中之一房产,解放后被收缴国有。 这房子,普通人还真租不了,但是顾伯母是什么人? 更别说还有顾长春顾长鸣两兄弟呢,租个独院不是难题。 范明华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 但每次来,他都会在心里感叹,什么时候才能够拥有一套像这样的独院。 这已经成了他努力的另一个动力了。 人是潜力无限的,不管是处于什么样的环境,因为什么样的原因,目标值又是什么,只要有动力,都会推着人往前不停地努力。 范明华心里最大的动力,自然就是让所有的国人都能够吃饱饭,再也不用为缺粮而面黄饥瘦。 但这个愿望太大,才需要更多的更小的目标来实现。 而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是目前他最切需要的。 住在大杂院,有着数不清的邻居,被人窥探隐私,他很不自在。 但是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谈何容易。 这可不仅仅关系到钱的问题,还有资源。 当然,以现在顾家的地位,想要一套房子,有的是人过来送人情。 但这不是他需要的。 他范明华要嘛不做,做就要做最好的。 要做就要通过自己的能力来实现,而不是啃爹。 顾伯母正在院子里浇花。 院子里种了很多各色的花,有原先就有的,也有在她住进来后栽种的。 原先的花,品种都还不错,听说就是曾经住在这的人种的,那是一个优雅的女士,后来搬走了,这房子也就空下来了。 不是没有人想过要住进来,但这房子有些特殊。 普通人住不进来,有权的人太多,谁都想住自然也就谁都住不进来了。 后来这里也就成了安排上面下来视察的干部们的住所。 住招待所虽然方便,但与身份不符。 在那些县里领导眼里就是这样。 说白了,就是给自己找一个借口罢了。 既然谁都住不进来,当然要把它利益最大化。 可惜,真正住进到这里的,除了先前那位种花的女士之外,也就是顾大伯顾伯母了。 两位老人住进来,还是自己付了房租的。 至于所谓的可以白住这样的话,两位老人当然不以为然。 世界上就没有免费这个词。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才是最要命的。 “明华来了。”顾伯母正在给一株月季浇花,手里的动作没停,笑容已经爬上了她的脸庞,“你好久没有过来看伯娘了。” 说是好久,在六天前他们刚刚见过。 但这几天范明华确实一直都在忙,忙实验,忙数据,根本抽不出时间来看望老人。 就是顾伯母去范家找宁芝的时候,都没有见上他一面。 老人家自然知道,范明华是在忙什么。 对这个刚相认,相处没有多少时间的侄子,顾伯母是满意的。 他们顾家,几乎都是从军的。 就是在乡下的顾老三一家,小辈们都当兵了。 只有范明华,因为从小没有在顾家长大,被范老头一家给耽误了。 却反而让这孩子有了另一条路。 这条路走得很艰辛。 如果不是孩子自己努力,有能力,在那样的家庭压迫残害下,哪有一条路能够走出来,不被毁掉已经算不错了。 心里也不得不感叹,孩子的优秀。 哪怕在那样布满棘刺的道路上,都能够自己闯出来。 换作任何一个顾家人,哪怕是她的儿子,处在范明华同样的环境下,被毁的可能性极大。 只能一辈子当个大字不识的老农民。 范明华将车推到了墙根边上,锁上。 到了顾伯母身边,拿过了她手里的喷壶,他道:“大伯娘,我来吧。” 顾伯母倒也不客气。 她浇花是为了一种心情。 到了她们这个年纪,退休了没事情干,浇浇花,养养小动物,那是陶冶情操。 陶冶情操什么时候都可以,孩子孝顺,自然没有阻止的道理。 她微笑着看着范明华帮着她浇完花后,又开始收拾院子,干这干哪。 其实活并不多。 老太太是个勤快的人,一有时间就会收拾屋子院子,也就是一些特别重大的活,干不了才会留下来。 这本来是顾大伯的活,这会顾大伯这不是不在嘛。 范明华在乡下干惯了活计,这些活不算事。 这会,宁芝也买了菜回来了,埋头进了厨房。 倒也不是顾伯母不进去一起帮忙,实在是范明华这次过来是有事情的。 顾华的事情,是件十分头疼的事。 如果没有其他势利的参与,那当然不会出什么事。 但谁知道呢。 万一有呢? 范明华是做了最坏打算的,这事必须要跟顾家通气。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03节 顾长鸣兄弟不在,这不是有大伯娘吗? 他相信,大伯娘那肯定有办法联系到大伯他们。 范明华猜得不错,顾伯母那里确实有特殊渠道能够联系到顾大伯。 顾伯母虽然是个医生,但这次他们过来也是带了电报的,这是以防万一有事情需要联系。 电报很小巧,而且是单线联系的。 在听到范明华将事情讲了之后,老太太就进了书房,从书架那里搬出一个小巧的箱子,那里放着的就是袖珍型电报。 范明华并没有惊讶。 “这就是国家生产的最新代小型电报机。”顾伯母解释着,开始组装,连上天线。 范明华在旁看着。 机械类的,他并没有系统的学过,却见过。 只因他曾经跟着学习的那些老师中,就有一个是机械专业的教授。 没学,不代表就不会。 范明华的脑子是专门用来学习和研究的。 不管是什么,再难的专业,只要到了他这边,统统不成问题。 只不过他最爱的是化学,沉浸进去学习的也是化学而已。 但这会,他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静静地看着大伯娘将电报打开,开始试了试电波。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她开始逐字发报。 听着“滴滴滴”的声音,范明华有些恍惚。 他听大伯娘说过,这方面最好的就是他母亲明霞。 大伯娘这一手,也是他母亲没出事前教的。 他想起了,母亲曾经一个人在敌特的身边卧底,曾经多少次差一点暴露,差一点就被抓住极刑。 在那样危险的环境中,她拿到了一个又一个对我军我党重要的情报,又冒着多大的危险,再把情报送出来。 听说,母亲最后一次把情报送出来,就遭遇了叛徒出卖,最后连命都丢在了大别山。 她临死都在为这个国家发光发热。 但就是这样一个深怀大义,为国为民的好同志,死后却被人泼脏水,差一点就身败名裂。 发报不需要多少时间,这边他刚刚想完,那边顾伯母就已经将电报发完了。 完事后,顾伯母还回过头来问他,要不要给老顾同志发一段。 可以借此,跟顾长鸣联络联络感情。 范明华恍惚了会,又摇了头。 他跟老爷子没什么好讲的。 以前父子俩在一个屋檐下,都话不投机半句多。 如今更没有了。 大伯娘都已经把事情都跟顾大伯那边说了,这段时间顾大伯和顾长鸣这对兄弟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 顾大伯知道了,那边的顾长鸣还远吗? 顾伯母叹了一声,也猜到了这种结果,也就没什么惊讶的。 默默地把电报机收了起来,她道:“这事你就不要参与了,有你大伯和你父亲呢。” 像这样的事情,遇到的还多吗? 他们有经验。 到时候就看着那边解决这事,并反击吧。 单单只是解决,太被动了,换一种说词,就是太便宜对方了。 只有把对方的爪子剁下来,才能让对方知道,伸手了就别想留下爪子。 进攻永远都是最好的防守。 范明华听明白了。 但不参与什么的,听听就可以了。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被动的人。 真要那么听话,这三十几年他的坟头草都齐腰了。 什么事情都靠别人帮忙,他活不到现在。 顾伯母以为他听进去了,心里再次感叹:多乖的孩子啊。 前三十几年真的苦了这孩子了。 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护好他,可不能让他在黄霞手里吃了苦头。 如果范明华知道大伯娘心里所想,一定会告诉她,他看起来像是会吃亏的人吗? 最后指不定谁欺负谁呢。 顾伯母并没有马上把发报机收起来,一边解释:“你伯父那边不一定能够准时收到消息,咱们先等上半小时。” 因为两边的时间并不对等,两人就约好,如果有事,在几点开机发报就行,顾大伯那边会在那个时间点准时等候。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听到范明华说了那事之后,她才会那么急地回书房发报。 因为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按照两人约定好的时间点,这会那边应该早就关机了。 但顾伯母还是想等等看。 也是巧了,按照他们约定好的时间点,这会顾大伯那边确实应该关机了,但这一天那边正正好有事情,需要发报处理。 这就赶上了。 收到顾伯母的电报之后,顾大伯沉着脸,拿着电报就去了顾长鸣那边。 而此时,顾长鸣正窝在山地战略图面前,正比划着呢。 见到他急匆匆地推门而入,还以为他们盯着的那伙人已经有了消息,正放下笔望过来,顾长春已经开口:“你看看。” 顾长鸣接过了大哥递过来的电报,上面只有几行字:老崽被捕,有人收网,疑燕江水满,望重之,速解决。 电报字数不多,又写得暗语重重,不懂的人,确实看不明白。 顾长鸣一脸凝重。 “顾华被抓了,你嫂子怀疑是上边有人出手了,希望我们尽快解决这事。” 顾长鸣表情不明,沉默半晌,拿了火柴,将电报点燃,扔进了烟灰缸里。 “小王还没有回来。”他沉静地说了一句。 作为省公安厅长,顾长春也有两个警卫员。 所不同的是,他的警卫员不如顾长鸣手底下的小王能干。 像小王这样能二的警卫员,又有几人? 那可是侦察营出身的。 如今小王刚被顾长鸣派出去处理事情了。 这会还没有回来。 顾长鸣身边有人,但能够调查这事的人,如今只有一个小王。 其他人,都没有带过来。 “我去办吧。”顾长春道。 已经出去了。 顾长鸣收回了目光,已经没有心思再在作战图上了。 他喃喃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有些事,该来的,还是来了。 …… 顾华这一刻,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有进局子的一天。 哪怕是在运动刚刚开始那时,他被迫写了大字报举报自己的养母,被堵在军区大院门口,他都没有进局子。 这会,他竟然尝到了被严刑逼供。 他也没有想到,在这偏远的小县城,竟然会有人对他逼供。 目的只有一个,让他招认。 去他妈的招认。 顾华很想破口大骂。 他是谁啊?他爸是顾长鸣,他是北方军区警备司令的儿子。 也就顺县这么个小地方,不认识他顾华。 要是在燕京,谁有这胆啊。 哦哦,燕京也多的是二代,大家吹牛皮,相互扯皮,但只要报出彼此的父辈,谁都得留半个面子。 他在所在单位虽不受欢迎,但也没人得罪他。 他过得如鱼得水,日子不要太水润。 不管是老爷子的兵,还是老岳父的手下,对他都尊敬有加。 就比如这次,他来到了四明山基地,哪怕知道自己迟到了,有可能会被军法处置,他依然不怕。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04节 因为有老爷子啊,再不济还有他老岳父呢。 但如今,这一招在这竟不好使。 他都说了,他是顾长鸣的儿子,却没有一个人相信,还笑话他呢。 说他睡太久,搁这做梦呢。 还嘲笑,如果他是首长的儿子,那他们就是主|席的儿子。 气得他恨不得咬碎他们。 狗杂种们! 骂归骂,但一秒怂的顾华也只敢在心里啁啁。 在这界,连他爸顾长鸣人家都不认识,还有谁能救他? 他要知道有一天他会被抓进局子里,早在被农业局保卫科逮到的时候,他就把他爸供出来了。 那边的人虽然也不让他睡觉,想要逼他招认,手段还不敢过激。 可如今呢? 这些人看似穿了那层皮,但曾经当过小将的他知道,如今的班子里很多都被革委把控着,多的是无业游民们组建的杂牌军。 大城市尚且如此,小城市只会更糟。 此时的顾华并不知道,顺县在赖喜昌的治理下,治安还过得去,没有像其他地方的冤假错案那么多。 他被抓,绝对不是县一级的能够办得到的。 这就是信息差的区别。 他以为恶水出刁民,其实完全是有人出手惩治他。 这会,他正后悔着呢。 如果早知这样,他就是死也要死在保卫科里。 那边至少还文明点。 这一刻,他在心里恨死了范老头。 是的,就是范老头。 以他的智商,能将他当特务抓的,可不就是受范老头连累? 范老头是特务的事,他心里是肯定的。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范老头的不对劲。 那会他还没有被错认到顾家,他还是个只知道掏泥巴玩的年纪。 他的印象中,自己的父母是再普通不过。 有时候他也会在心里幻想,如果自己的爹是个地下党该多好,那他就能够趁着这场战争,成为二代。 也只能够想想。 谁曾想,这样的幻想有一天能够实现。 那天爹把他叫到了面前,问他想不想有个首长父亲。 那个时候他以为父亲说的是他是首长的儿子。 还没有等他来得及高兴,爹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犹如跌入了深渊。 他不是首长的儿子,他爹就是眼前这个看似老实,最最普通的老农民。 他的心碎了。 “我想把你送到首长家,给首长当儿子。” “怎么当啊,我不是首长的儿子。”那个时候的他,还只是个孩子,还没有想到那么多,只道自己不是首长的儿子,自然是当不了的。 爹骂他榆木脑袋,怎么没半点像了爹的聪明才智。 他知道自己笨,他的脑子像他娘。 他顿时委屈了。 他像娘也错了吗? 哪有儿子不像娘的? 再说,爹就聪明吗? 在他眼里,爹再是愚笨,再是普通不过。 不像别人的爹,还能时不时地给儿子带点儿吃的玩的。 “不是首长的儿子,就不能当首长儿子了?我就问你,你想不想?”爹气冲冲地问他。 他脱口而出:“当然想了,做梦都想,爹,你把我送给首长吧,我想当首长的儿子。”笨蛋才不想呢,谁愿意当老农民的儿子。他在心里想。 还记得当时他说完话的时候,爹的表情很难看。 但年少的他,并不知道爹为什么又生气了。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知道了比他小两岁从小被他欺负惯了的范明华,竟然是首长家的儿子。 而他要做的,就是代替他,进入首长家,成为二代。 他觉得他可以。 进入顾家是他的梦想,他有这个自信能供好首长爹。 以后就再也不用在地里刨食吃了。 他厌恶极了自己是个老农民的儿子。 小小年纪的他,早就在范老太和范老头的教育下,生了逃离乡下生活的想法,誓死不做乡下人。 他投胎技术不好,但他有个能为他未来着想的亲爹,安排好一切,这就足够了。 那个时候,顾华是感激的。 但这会,他却恨透了范老头。 既然一早就想着让他代替范明华进入顾家,怎么就不尽早处置了范明华。 竟还让对方活着,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又是什么? 如果范明华早死了,又何来如今的真相曝光,自己成了这般尴尬的境地。 就想不明白,老头不是挺聪明一个人,曾经还骂他榆木脑袋,这会就脑袋浆糊了? 想想,他的身世若不曝光,现在他还是顾长鸣的亲儿子,就算老爷子不亲自替他挣下前程,只要有老爷子的人脉在,他还能活得很滋润。 可是现在呢? 这会,大家还不知道他的身世,老爷子暂时也没有向外透露。 但迟早而已。 老爷子不可能让自己的亲儿子在外面受委屈,肯定会认祖归宗的。 到时候进入了燕京,认亲宴一办,大家可都知道了他不是顾家种,到时候他那些死对头们,肯定会落井下石。 越想越烦。 就更加地恨上了范老头。 死老头怎么不去死啊。 顾华心里恨恨地想。 早在他决定让他当首长儿子那一刻起,就不应该还活在这世上。 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保密的。 好在,他的身后还有母亲。 黄霞虽然不是他亲母,但养育之恩在,又是一根线上的蚂蚱,只有他才能够给母亲带来绝对的利益。 只有利益,才是最永恒的。 身世还不是最要命的,最多也只是被人嗤笑,但他终究被顾家养了二十多年,真正敢对他下死手的人,也得看看顾家愿不愿意。 只要有养母在,范明华就不可能夺去他的一切。 但范老头的身份,才是最致命的。 他如今还被关在县武装部呢,一旦被起诉,作为亲子的他,可就吃不完兜着走。 至少他如今的一切,可都要失去了,这是他最不能容忍的。 别人相不相信范老头不重要,被怀疑了,肯定会重点盘查的。 范老头身上的疑点还少吗? 冤假错案自古有之,何况范老头还得罪了顾家,多的是有人落井下石。 还别说他本来就不清白,证据更加的好找。 更别说顾长鸣已经盯上范老头了。 他过来又岂是单纯的认亲呢? 他早该想到的。 老爷子就不是一个能为了私事,而用公家资源的人。 那个时候,老爷子就已经怀疑上了吧? 还记得,他们刚出发,在火车上老爷子跟他的一番谈话。 老爷子问他,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可早就跟范家就有联系了。 他心慌。 但他敢说吗? 知道和不知道,这区别可大了。 前者,他是存心的,后者却是被蒙蔽的。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05节 老爷子能够原谅少不更事的他,却无法原谅早就已经参与其中的他。 他心神不凝。 本来因为军演名单下放,他很兴奋。 觉得自己终于有机会让老爷子看看,他并* 不是一无是处。 可这会,别说有无心思了,他能不能从公安局脱险,都是个问题了。 听说,革委也介入了。 公安审讯他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姓赖的革委主任。 换作以前,他并不会把一个小小的县革委看在眼里。 但这会,却慌透了。 有了县革委,市级省级的还远吗? 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呢。 那姓赖的,明知道他的身份,却故意装不知,让他更加的可恨。 那些红袖章们,果然不是好鸟。 这会,他无比渴望,老爷子能够出现在这里。 把他给救出去。 以前那么大的灾难,他差点把整个顾家赔进去了,最后老爷子都能够脱险。 他这事,又算得了什么? “我要见赖喜昌,只有他来了,我才交待,否则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顾华也想坚持说自己想要见顾长鸣,但得有人信。 这些基层民警,有谁知道顾长鸣这个名字? 但赖喜昌知道。 他也不信赖喜昌不来。 赖喜昌能够在那个位子上一坐十年,就不是笨的人。 他还曾经见过,他跟老爷子相谈甚欢呢。 如今自己还是顾家的人,赖喜昌就不敢得罪他太狠。 “还有,我的证件落在了招待所,你们去查一查就知道了。” “你们没有权限无故扣留军人,是犯法的。” “我还要去四明山报道呢,耽误了军情,你们担当得起吗?” 一系列的话语出来,他又硬气起来。 他不是没想过一早就把自己的身份暴露出来。 那个时候不说,自有不说的原因。 如今说了,自然是生死存亡了,还考虑什么无故滞留会不会对自己造成影响。 先把眼前这关过掉。 也在心里暗叹,他怎么没把军官证带身上呢? 否则哪来这么多麻烦。 赖喜昌给范明华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包括顾华自曝了身份的事。 “其实他自不自曝,都没有区别,这事就不是县里能干涉的。”赖喜昌摊摊手。 范明华沉默。 确实,既然人都已经被抓了,在农业局保卫科关了三天,公安局关了两天,能不被查到呢? 他住的招待所,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肯定被查得透透的。 但人家还是照样抓捕,就如赖喜昌说的,人家就是冲着他来的。 只是…… 那些人怎么没来找自己? 范明华想。 难道是没有查到他和顾长鸣的关系? 知道他身份的人,可不少。 武装部部长,赖喜昌,还有常大爷,可都知道。 想到常大爷跟他说的话,他心里一暖,这里只怕有这位老人的手笔。 暂时帮他瞒住了。 “放心吧,他们还没有查到你。”赖喜昌猜到了他心里的担忧,给了他一剂稳定剂。 范明华眼里并没有慌乱。 他早就想到这一点了,也早就做了打算。 这是他的习惯,做每一件事情之前,都会提前预判,把各种方案各种推敲。 最了解自己的,往往是敌人。 对于顾华这个抢夺自己身份的对手,他早就把他的性格摸透了。 迟早会把他供出来的。 现在没供,只不过他自己都焦头烂额了,暂时没想到罢了。 一旦事无转机,他肯定第一时间会把他供出来。 想到他给四明山去的那份举报信,嘴角带出了笑。 这会,那边的人已经快到了吧? 有了军队的介入,地方还能干涉吗? 主席可是说了,唯军队不能乱,唯军队不能查。 顾华还有一层保护衣,那些人动不了他。 后面。 有老爷子呢。 老爷子这会,应该知道消息了。 果然。 顾华被带出来了。 过来带人的,是军队。 赖喜昌带来消息的时候,范明华也去了。 他只是远远地看着,并没有凑上前去。 倒也不是怕了顾华,只是不想徒惹麻烦。 能够想象,能够过来把人保出去的,应该是四明山那边吧? 按时间算,那边接到举报信,再经过调查,也差不多了。 来了一个班,全副武装的,直接就把人带了出来。 赖喜昌过来说的时候,倒也没见他多生气,反而语气轻松,丝毫没有被打脸的不快。 “是四明山那边。”赖喜昌解释。 问为什么知道,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说了半天,却发现好友脸上并没有丝毫惊讶,他道:“你猜到了?” 范明华道:“意料之中。” 赖喜昌也没有追问下去,只喃喃道:“听说是有人给那边去了举报信,军队这才过来查的,查到了顾华被无故扣留的事情,就被带走了。” “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他还是军队出来的呢。 有军队介入,地方不得干涉,这道理作为曾经的军人如今的地方干部,早该想到的。 “当局者迷。”范明华道。 赖喜昌道:“说到当局者迷,谁能迷过你?……你说,这写举报信的人是谁?一下子就把局给破了?”说到这的时候,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范明华。 范明华只当不知,明知故问道:“或许有人看不过去,做好事吧?” 他当然不会把写信的就是他这事自曝出去,这事天知地知,只他知。 赖喜昌:“你说,这人还怪好的。”又看了范明华一眼。 范明华却不动声色,主打一个我不承认,那就是没有。 他远远地望着,顾华被带出了公安局,领头的那名军人穿着四个兜的军装。 那是名军官。 那边,顾华已经到了车子旁边。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因为长时间没有见到阳光,刚出来的时候,顾华眼睛还不适应,光线有点刺眼,他还眯了下眼。 车门打开,出来的人不但顾华意想不到,范明华也吃了一惊。 是小王! 顾长鸣身边的两个警卫员,小王因为总是帮着他处理一些机密事,时常不出现在他身边。 但范明华还是认识的。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06节 见过两次,他记性又极好,自然也就记住了。 心里微微起了涟漪,小王怎么来了? 所以,这事有老爷子的手笔? 顾华能够出来,不只因为他的那一封举报信,还因为老爷子? 连范明华都认出了小王,作为在顾长鸣身边长大了的顾华,又怎么可能会不认识小王呢? 见到他的时候,他又惊又喜:“小王,是爸爸让你来的?” 小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道:“上车吧,我送你去基地。” 顾华顿时高兴了,有熟人和没熟人,是两回事。 有小王证明,他就不怕被人逮着处罚了。 他就知道,老爷子是不会放弃他的。 不是亲生的又怎样,终究是做了二十多年的父子。 想着,他更得意了。 范明华是亲生的又怎样? 能有他出息大? 一个农民,哪怕现在进了农业局,那也是底层的,带出去丢脸。 老爷子未必真会认他。 这么想着,顾华心里的顾虑那是丝毫不剩。 更加不担心范明华回去抢走他身份了。 顾华脸上的得意太明显了,让人没眼看。 心底“呵”了一声,小王转身去关车门,回头却迎上了人群中范明华的目光。 “那不是顾首长身边的警卫员吗?”赖喜昌低语,显然也认出了小王。 范明华回头:“你也认识?” 赖喜昌道:“认识。” 范明华没吭声,但心底的怀疑更深了。 赖喜昌:“他过来找过我,自然认识。” 范明华想起了那日去找赖喜昌,确实见到了小王从他家出来。 点头,便不再问了。 “现在你该放心了。”赖喜昌又道。 范明华依然没吭声,目光却一直放在那远离的车子,眸底酝酿着什么。 他跟宁芝和大伯娘都说了。 “终于没事了。”宁芝松了一口气。 她是真的害怕,自家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她曾经见过被那群人盯上后,被批|斗的下场。 也承受过因为成分的原因,而被人冷眼。 这种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样安定的生活,有爱她的丈夫,有她爱的女儿。 哪怕平平淡淡,也是一种享受。 宁芝想得比较简单,大伯娘就想得多了。 “看来,你父亲插手了。”顾大伯母感叹。 “有他插手,咱们也可以放心了。”她说了跟赖喜昌一样的话。 又想到了什么,顾伯母道:“明华啊,这件事情你不要怪你父亲插手,顾家是个大集体,一融俱融一损俱损,顾华必须救。” 范明华笑了一下,“我怪他什么?我还怕他不插手呢,有他插手,我还省事了。” “大伯娘,你说顾华这次在顺县耽误了这么久,回去军队会不会处罚他?”宁芝好奇的问。 她是知道范明华的心思的,如今有老爷子插手,不知道军队那边会怎么处理。 大伯娘这边,比他们更懂些。 顾伯母道:“这事可大可小,就看你们父亲愿不愿意帮他。只要你爸插手,那么顾华就什么事也没有,他在顺县的耽误也有正式的理由,自然也不算逃兵。” 范明华“呵”了一声。 宁芝有些担忧地看向他。 顾伯母又道:“你们不了解你们父亲,他不是个能够为儿女就徇私的人。顾华在顺县为什么耽搁,大家都清楚。这事自有部队深查,你们父亲不会插手。” 宁芝放心了,只要老爷子不插手,那明华的算计就能成。 范明华却嘲讽道:“他要是没这想法,会让小王亲自把人送过去?” 人都派过去了,四明山那边会不给情面? 宁芝“啊”了一声:“那他依然会没事?” 顾伯母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叹息。 心里想,父子俩可别因为这事,最后隔阂更深。 顾华被带走的事情,就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这事并没有给顺县带来多大的动荡,又恢复了平静。 也就相关的几人,会想着这后续的发展。 但带走顾华的是军队,他们的手伸不进去,也得不到相关消息。 还有,常大爷和赖喜昌说的那事有人出手。 现在顾华被带走了,那出手的人呢? 会不会依然来到顺县,或者…… 去四明山? 范明华若有所思。 却谁也没有告诉,只默默在心里思索。 他也不敢跟宁芝说,这事只怕没那么容易过去,怕妻子因此担忧。 他拜托了赖喜昌,暗中关注一下这件事情。 赖喜昌记下了。 这事就算范明华不拜托,他也会关注的。 这可不仅关系到顾家,还有他自个的前程呢。 既然决定了抱上顾家大腿,自然是要一条路走到黑的。 没有半途下车的道理。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之间因为前段时间产生的间隙,貌似也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恢复到了从前。 范明华还是想要知道顾华的最终结局的,特别是大伯娘分析了事情之后,他似有所悟。 这事地方上探不出消息,能知道消息的人又没回来。 就连大伯娘也毫不可知。 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是最好的防守,不变应万变。 但之后,他就没这心思想这事了。 因为他刚等到一个通知,那就是下乡调研。 任务是派送到他们项目组的。 这本来不是他的工作。 被特招进农业局的他,原本就是作为张局开设特别项目组的人才,是不需要去干类似下乡调研这样的事情。 这种活,一般都是普通科室里的干事派的。 但正好他有事情下乡,这不正巧了吗? 他就申请了下乡的任务。 正好也可以堵了其他干部们的嘴。 要知道,张局为了设立他这个项目组,顶了很大的压力。 作为项目组的人,其实是不需要参与局里其他一般性的工作,局里的干事本就超额配置。 本来可以让一个人完成的工作,偏偏交给了两个人,甚至三个人四个人。 这多出来的人员配比,就给了内部的名额,这是潜规则。 并不只是农业局有这个现象,其他单位也是。 还有个别单位,甚至出现了吃空响的现象。 问范明华为什么知道? 他虽然才刚进单位没多久,不代表不了解顺县的招工情况。 甚至因为早年想要脱离范家,他了解过这方面的情况,偶尔机会,才探听到有单位吃空响的内幕。 范明华不是嫉恶如仇的性格,相反他谨慎。 不会因为探听到了这样的消息,就把这事给透露了出去。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07节 他有老婆孩子要养,不能因为大义,就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想要举报,也要有确凿的证据。 没有证据的举报,被查出来,那可是要被判刑的。 他们农业局没有这样的情况,所有的招工,哪怕有内幕,明面上也是件件清白,文件档案人员都能够对上。 像下乡这样的工作,向来都是交给那些正式考上来,没有任何背影关系的普通员工。 下乡调研很苦,他本就是乡下长大的,不用想也知道。 这次下乡的任务,原本是派给莫来由和王巧曼的。 这两人是真正的新人,更是范明华招收的,不属于任何的派别,自然也就成了被算计的对象。 真正说起来,那些人想要算计的人是范明华,但又不能明正言顺的算计,这不还有张局吗? 就算算计,最终也会被张局打回去,人选上就瞄向了这两位新人。 一开始,王巧曼在得知自己和莫来由被分配了下乡的工作,顿时就怒了。 毕竟还是个刚出校园不久的学生,心机上就差了点,忍不住道:“凭什么让我们去啊?我们的项目正忙着呢,这也不属于我们的工作范畴。” 来人冷冰冰道:“王巧曼同志,这里是农业局,所有的科员都属于组织管理,组织派谁去做什么工作,这是组织内部的事情,你这是要违抗组织命令吗?” 王巧曼:“可是这明明应该是种植业管理科的任务,再不济也是办公室统筹管理,我们只是项目组成员,不属于……” “王巧曼同志,这是组织的决定,容不得你推三阻四的。你要是不愿意去,那就递交辞职申请,组织自会派遣其他科员前往。” 在场除了范明华还算冷静自处,其他人都脸色大变。 特别是王巧曼,她的脸色变得极其苍白。 她只是一个临时工,人家想要辞退她,随时都可以。 这个时候,她才感觉到怕了。 也是这段时间的顺利,让她忘记这里不是学校,并不平静。 又有旁边的莫来由拉着她,朝她一个劲地使着眼色。 莫来由毕竟毕业已经有好几年了,又曾经在宣传队这样的大染缸中呆过,早就练就了铁骨铜身,在外派任务一下来,就已经猜到了内幕。 这场外派,只怕针对的并不是他们。 他走上前去,笑脸道:“秋干事请放心,我和王同志服从组织安排。” 那姓秋的干事瞄了他一眼,又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范明华,在心底里冷笑一声,但依然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道:“没那胆辞职,就少在那叽哩呱啦。” “那就安排安排,明天就出发吧。” “不好意思,他们不去。”范明华走进来道。 范明华刚从外面回来,一听这人的话,二话不说就回绝过去。 一点也不在乎对方是不是生气,会不会给他穿小鞋。 范明华自然是有这份底气在的。 不说张局如今特别欣赏他,把他特招进来也不是让人穿小鞋的,自然会保他。 就说他们这个项目组,只要还存在,就离不开他。 有本事的人,在哪都吃不了亏。 更不要说,他还有一层隐藏的身份在呢,虽然他很不屑狐假虎威。 但需要身份的时候,借一借又何妨? 姓秋的干事脸一拉:“范明华,你什么意思?怎么,你也想违抗组织命令?” “那倒不是,我一直是遵纪守法的好科员。”范明华站了起来,与他对视,“但你们别忘了,我们并不属于任何一个科室,我们的直属上司是局长,只要局长下令我们去下乡调研,我们自然二话不说。” “你们把局长的签发手令给我,我马上签字。” 这会,换姓秋的干事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没有。 这个通知,是直接由办公事发出来的。 而签发这个命令的,是副局长。 而众所周知,局长和副局长之间,并不和谐。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秋干事一张脸拉得很长。 范明华已经走了过去,他大掌拍向秋干事的肩膀,力道并不重,但此时却让他感觉到了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对上了范明华的眼睛,他咽了咽口水,只听对方在他耳际小声道:“我知道你也很为难,我们是同事,同事之间何必为难不是?这次下乡我去,局长那里我会去说,但仅此一次。” 说话的声音极轻,只有他二人才听到。 秋干事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范明华这么做,他这边确实不用为难了。 也懂了范明华的意思,是在告诉他,对方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那行。”秋干事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更何况范明华此举还是帮了自己。 其实副局长更想对付的人是范明华。 谁让范明华是张局力保的人呢? 只是暂时动不了他。 如今他自己要求下乡,这不是瞌睡来了递枕头吗? 这是破格完成任务了,秋干事能不感动? 秋干事走了。 办公室里一阵沉寂。 邬霏本来还想看热闹呢,结果热闹没看成,她觉得没趣。 头一仰,她出了屋子,又找其他科室聊天去了。 此时,办公室里就剩下了三人。 王巧曼此时还不知道任务已经换了人了。 她颓废地坐在办公桌上,一双手绞着,都快要把指甲给绞裂了。 眼圈红红。 莫来由的心态比她好多了,既然事情已经定下了,那就只能随遇而安。 对于下乡调研的事,他也没有那么抵触。 又不是在乡下呆着回不来了。 “小莫小王,你们的事我阻了,明天下乡我去。”范明华语气轻松。 “组长,我会去的,你……”王巧曼说着,突然抬起了头,“组长,你说……你去?” 莫来的表情管理终于绷不住了,也惊讶道:“组长,怎么是你去?” “组长,你不能去啊,他们明显针对的就是你,你去了不就正合了他们意了?明天我和王同志去。” 王巧曼也道:“是啊组长,这本就是我和莫大哥的事,你不能替我们去。” 这会王巧曼也不委屈了。 如果注定要人去,那就按一开始的安排来,她和莫来由去。 这本来就是他们的任务,不能让组长替他们去受苦。 “这事我决定了。”范明华却打断了他们的话,“你们不要担心,这事是我主动申请的。我正好下乡有事,调研也对咱们项目有益,正好可以利用这次下乡。” 有些他没说的是,实验总归是实验。 这次他们三人不停地实验,其实是做出一点成绩的。 而并不是邬霏他们三人以为的一点进展也没有。 有些事情,该知道的也就那三两个。 办公室里还有着副局长他们的亲信,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 王巧曼来得晚,接触得可能并不多。 但莫来由却心念处,就懂了范明华的用意。 化肥这样的东西,光靠一次次地实验是没有用的,总归是要走到实践这条路的。 必须有无数次的实验实践,才能够真正把配方确定下来。 他们是真正的零起步,国外那边的配方一直都牢牢地抓在自己的手里,那是不可能把真正的核心公布的。 他加入的时候,范明华第一阶段的东西已经完成了。 更准确地说,在进入农业局之前,范明华就已经有了思路,需要通过数据来证明罢了。 可以称之为零一号。 将这些实验出来的成果,投入到种植中,就能够得到更准确的数据,然后再慢慢完善。 这需要一个过程,或许几个月,又或许几年。 不停地跟进,不停地实验再实践。 他们需要田地。 但农业局并没有实验田。 这就又回到原点了。 想要实践,只能下乡。 莫来由本就是城里人,他家是城镇户口。 王巧曼倒是乡下的,但她做不了主。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08节 能做到这一点的,唯有范明华。 这不,瞌睡来了有人递来了枕头。 副局长在算计着他,范明华又何尝不是在算计着副局长呢? 他在姜泰坝长大,和大队长又是兄弟,在姜泰坝开辟一块实验田很容易。 但需要理由。 除了姜泰坝,他更需要名望,为以后的扩大实验田,将化肥正式投入到农田打基础。 那么这次下乡,就可以完善解决。 “我不在这段时间,你们好好管理好资料,该做的实验也别落下。小莫,我相信你做得会比我更出色。” 交待了一番后,范明华就去了张局那里。 这事,他还得跟张局汇报,并把自己的想法跟局长说。 副局长算计他们,他应了,不代表就此可以任由摆布。 他从是因为这对他有利,不代表他逆来顺受。 果然,听到副局长那边竟然把主意打向了项目组,张局怒了。 “没有我的手令,他们还驱使不了你,我这就让他秘书去一趟统合办公室那边,回绝了就是。” “局长,这次任务我得接。” 在张局的疑惑中,范明华把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 “你是说,咱们的科研已经成功了?”张局面露喜色。 虽说范明华这边事事都会向他汇报,但也不是一点点成就一点点进展,就会向局长汇报,那这样事情可就太多了。 而且很多事情,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特别是在他们这个项目,顺县还没有谁去研究过。 这是第一例,也是唯一的,成功与否,关系到范明华以后能不能转正,也关系到张局在顺县的工作是否能够顺利开展。 对他们太重要了,不能有一点点的马虎。 更重要的是,他们科室,还有三个眼线呢。 谁知道在局长办公室有没有眼线? 这是范明华的谨慎,他做任何事情都会走一步看三步,把所有可能发生的全都演习一遍。 否则,在三个眼线的情况下,他还能够只通过自己的努力,就能够把这次的实验做到最完美化,就跑已说明原由了。 莫来由和王巧曼的到来,正好让这次的成果加快进程罢了。 中间他连续好几天都窝在实验室里,那段时间的努力不是白费的。 又有莫来由和那几位学生的加入,让他的实验终于有了新的进展,终于研究出了一代成品。 成品是研究出来了,但需要试验,大量的试验数据,才能够验证他们这次实验的成果。 这也是他想要利用下乡调研的机会,把试验田定下来的原因。 这些范明华知道,他的所有团队知道,作为项目负责人的张局自然也知道。 张局虽然不是这个专业出身的,但在投身农业局几十年了,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自然也是懂一点理论的。 何况张局也不是那种真正的外行人指挥内行人,他也在学习中成长,更知道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从来不干涉,也不瞎指挥。 仅凭这一点,就足够让范明华对张局以心对心了。 能遇上这样的好领导,那是他的福气。 没见其他的项目组,那几位领导都指手划脚,让项目很难开展下去吗? 这才是对科研人员最大的阻碍。 听了范明华的汇报,张局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对这次成品可有信心?”张局虽不干涉组里的科研,但有成果了他自然也高兴。 “我已经局部小范围试验过了,对这次的一号还是很有信心的。”范明华道。 是的,很有信心。 虽然他没有搞大规模的试验,但是局部试验少不了。 从实验室到实践,中间走的路很长。 他虽然没有试验田,但是家里也有花植,那是宁芝种在破瓦罐里的几株花草,是从大伯娘那里拿来的。 甚至还拿去了大伯娘那里,对于他的项目,大伯娘那里自然也是百分百的支持。不但在普通花植上试验,最近还用在了名贵花草上,目前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来。 张局沉思片刻,对他道:“确实该去乡下,这次是最好的机会。” 虽然那是那些人的算计,但对他们有利的事情,他们为何不将计就计? “虽然如此,但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如果他们知道了这事正中了我们的下怀,下次不一定就那么’好心‘了,张局道:“这事我还得闹闹,至少也得收些好处。” 范明华也有这个意思,有些事他们愿意,但不能真给当冤大头。 好处肯定是要讨的。 两人商量了下,做好了调整。 范明华又跟张局说起了上次自己文件柜被动过的事。 再加这次的事,他们更加肯定,是副局长那边想要出手了。 “你这次下乡,办公室里的资料还是要加密。”张局叮嘱。 范明华道:“我不会把真正的核心资料放在资料柜的,那些只是遮人耳目的罢了。” 这一点,张局是知道的。 最重要的那部分,还放在他这里呢,加了密码的那种。 “行,这事我知道了,这戏我会陪着你一起演的。”张局给了他定心丸。 张局果真演了一场戏,在副局长那边大闹了一场。 最后给许了好多好处,又为范明华争取到了更多的利益,这才松口。 所有的一切,全都走在计划上,范明华心里放松了许多。 这也让他慢慢从顾华的事件上转移了视线。 而被他忘记了的顾华,却不似范明华这般的悠闲自在,甚至事业开始起步。 此时的顾华,非常的狼狈。 是的,很狼狈。 他想尽了一切办法,托了很多关系,这才拿到的军演名额,却因为在顺县被无故关押了十天半个月,让他彻底的成为了延误军机的造成者。 之所以没有被起诉军事法庭,那是因为基地暂时没有这个权限。 作为各集团军参演的实核军演,甚至因为这里面有邻国老大哥的加入,更不能将脸丢到国外去。 要处罚,也是内部处罚。 但事实真是这样吗? 顾华知道,自己这一生只怕要完了。 他心灰意冷,甚至恨上了顾长鸣。 他不就是晚了几天嘛,只要顾家能够拿出人脉替他走走关系,他并不会像现在这样狼狈。 被关进禁闭室三天,是目前对他的处置。 而等待他的,可不仅仅只是关关禁闭而已。 但就这禁闭,都能让他脱掉半层皮。 这禁闭室,可不是人呆的地方。 别说三天了,就是一天,意志薄弱的人,都得疯。 他曾经就被关过。 那是在八年前,他因为一封举报信,将自己的养母明霞给告了。 让顾家前所未有的危机。 就是在那场危机后,他被顾长鸣丢进了司令部的禁闭室关了三天。 三天后,他是哭着出来的,抱着顾长鸣的大腿,哭着说自己错了。 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进禁闭室了,没想到在军演基地,竟然又进了一次。 被推进去的那一刻,他想要转身去求小王。 他知道,只要小王开了口,基地领导肯定会给小王面子,而将这处罚改掉。 却不知道,这个结果正是小王造成的。 哪怕他不知道,在被小王冷冷拒绝后,他也恨上了小王。 在他眼里,小王就是他们顾家的一条狗。 说好听点,那是司令部的警卫队长,说难听点,就是顾长鸣的私人警卫员。 而顾长鸣的警卫员,就是顾家的下人,偷换概念,可不就等于是他的? 被下人反咬了一口,怎能不恨? 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要让这厮付出代价。 对方让他进禁闭室三天,那他就要对方一条命。 不为过吧? 就跟范明华一样。 就该死。 不配活在这世上。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09节 可就是这两个不被他放在眼里的下贱东西,却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顾华用力地咬牙,这个仇,他记下了。 该陷害他,就要有被十倍返还的觉悟。 当然,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在自己遭受处置的时候,他的死对头却已经事业开展,如果知道了,可能会更加地气愤难当。 毕竟两人调换了身份,而有着海量的资源,和数不清的人脉,都无法让他的前途更进一步。而什么都没有的范明华,却事业步步高涨,眼看着就要做出不朽的功绩。 不更显得自己无能? 只怕更要心生杀机,恨不得对方千万万剐了。 此时什么都不知道的顾华,虽然气性很大,倒也没有患得患失。 他只是恨自己此时力量不够,被小人陷害,让他多了这三天的禁闭。 只要等老爷子回来了,他要这些人好看。 “呯”一声轻响,他一脚踢向了禁闭室唯一的门,很不意外地引来了他的一声嗷叫声。 疼的。 第36章 大修 这禁闭室的门, 是铁做的,不疼才怪。 如果不是这禁闭室里除了一扇门,连个床都没有, 更不要说里面其他的家具。 四壁被涂成了漆黑,四周没有一扇窗,除了门底下透进来的那一点点光线,里面又黑又静,鬼进来都怕。 就这么呆了十几分钟,顾华就受不了了。 那一脚踢向铁门, 也是迫不得已。 他都这么疼了,也没有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就好像被遗忘的孤岛。 门外站岗的人,眼观鼻鼻观心,两耳不闻窗外事。 已经习以为常。 顾华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贴着地面朝着门底下那唯一的缝隙喊:“小王,我知道你在外面,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要帮我, 我们才是一体的。” “你若不帮我,等我回去, 我定会跟爸说的,是你害我。” “小王……” 顾华的声音虽大, 但禁闭室却是隔音的。 要不是他贴着门底的缝隙,半点声音也传不到外面去。 但终是这样,这点儿声音传出去, 如果不是在门边儿上, 如果不是耳聪目明, 却也听不到这些声音。 禁闭室要是连声音都关不住, 那还能让大家闻之色变的最让人胆寒的惩罚吗? 但小王并不是普通人。 他自小就在道山上跟着道士学过内家拳, 已练出了一身的内力。 这也是顾长鸣这么器重他的另* 一个原因。 谁会不喜欢有着一身本领的兵呢? 顾华那隐在禁闭室中的声音,还是通过那小的可怜的门颖隙儿,断断续续地传到了他的耳边。 他冷笑一声。 是的,他并没有走远,把亲自把顾华送进了禁闭室后,他就站在了门外,望着禁闭室神色不明。 跟他站在一起的,是基地蓝军这边的参谋,官说大不大,也就是正团级别。 要说起关系来,他们的关系也不算远。 他们当兵前,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 只不过他们两人,一个四十多岁,一个却三十几岁,相差十来岁。 按理说,不应该有所交际。 但是这位参谋却是顾司令曾经的兵手底下的,他有幸也是见过几面。 谈不上关系多好,但顾华说的也没有错,看在顾司令员的面上,基地这边也不会将事情做绝了。 但小王就是这么的冷面无情。 或许说,顾长鸣就是这样的铁面无私。 哪怕就是自己的养子,犯了错,该有的惩罚,还是得有。 不管是基地,还是顾长鸣曾经的手下,心里都有这个想法。 顾首长是真的一心为国一心为党的好干部。 当然也有人疑问,顾长鸣就没有私心吗? 或许有,是人怎么可能会没有私心。 但情义摆两边,道义摆中间。 这可能是所有无产阶级党员该有的品格吧? 小王这样认为,基地的领导也这样认为,这位陪着他一起过来的团级参谋更是如此认为。 “小王警卫……”以他的级别,并不能探知小王的真实职务,只以为是普通的首长警卫。 禁闭室的声音还在继续。 “走吧。”小王连多看一眼的欲望也没有,只留下了一道冷漠的背影。 将那微弱的嘈杂声扔在脑后。 他该回去回去了。 小王心里想。 此时,基地蓝军指挥部。 灯火通明,有电话此起彼落声。 有人声喧哗声。 在里间一个二十平方的房间里,墙上挂着军事地图,地上摆着军事地形沙盘。 沙盘前,两个身穿军装的中年男人正比划着,琢磨着这场战役的指挥方向。 “我们这样处置顾华,老首长不会怪罪吧?”其中一个戴着眼镜儿很是斯文的军人道。 “国有国法,军有军规,老首长岂是那等人?”蓝军总指挥道。 何况,他们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又不是避着人。 当时老首长身前的小王警卫不也在?也传达了老首长的意思,秉公处理,不需要顾及他的面子。 “老欧你说,最后基地会给予怎样的处罚?”斯文男人也就是蓝军政委道。 顾华被处以禁闭处罚,只是蓝军内部对于他迟到十天的处罚。 不管理由是什么,迟到是既定的事实,处罚是肯定的,否则军法就是一张废纸。 但顾华的最后定罪,却不是他们决定的,而是整个基地司令部。 这是他们上报后,因为还在军演时期,上面还没有真正定论,也就搁下了。 他们也不会管。 小王并没有多留,很快就回了顺县。 在回去前,他脚步一顿,去了范明华所在的大杂院。 这个点,很多职工没有下班,范明华自然也没有。 院子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妇人,都是没有工作的。 宁芝正抱着顾宁宁在院中散步。 这是她每天都会做的事情。 她家小孩,不喜欢呆在家里。 就喜欢让她抱着在外面转悠,每次看到人的时候,宝宝就会“啊啊”地叫,那兴奋劲儿,让宁芝的心也欢悦极了。 “小宁,你家小范还没有帮你找到工作吗?”有大妈正在洗衣服,看到宁芝出来,随口问了句。 宁芝道:“最近并没有招工的启示。” 那大妈道:“让你家小范去农业局问问呗,他不是那边的干部吗?安排个人还不容易?” 宁芝没吭声。 那大妈看了她一眼,“是不是不愿意帮你啊?” 顾宁宁本来还在吹泡泡的,听到这话,顿时一双水晶葡萄般的眼睛就瞪了起来。 这人好恶毒? 这不是有意挑拨嘛。 “就是,小范要是愿意,帮你找个临时工又何难?”另一个大妈也道。 宁芝看了她一眼,这两个大妈,都是院里口舌最多的。 再加一个乔大妈。 好在最近乔大妈安静了许多,也不跟着一起掺和了。 否则今日就会再多一个乔大妈。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10节 真是,人闲了,就容易生事。 这几位大妈,因为没工作,整日在院子里东家长西家短的,很多时候生的事,源头就是她们几个的闲话。 宁芝收了笑容,冷冷道:“我找不找工作,似乎跟你们没多大关系吧?” 那两位大妈为之一顿,其中一人讪讪道:“我们这不是关心你嘛。你看在这院子里,没有谁比你家小范待遇更好的,想必帮你找找工作,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你多关心关心自个儿吧,你家儿子再不找到工作,可就要被强制下乡了。”宁芝嘴巴一点也不饶人。 以前的宁芝性格软绵,被人说上两嘴,也不知道怎么回。 嫁进范家后,在范家女人们的围攻下,她性格强了许多。 又在这大杂院中,嘴又被训练几回,自然也强硬了起来。 她们说她可以,但说她丈夫不行。 明华在单位里,压力已经够大了,要是还被人拿来说事,坏了名声,她可是会拼命的。 “竟还有心思管我家的事情,我若是想要找到工作,那还不容易?那是我不想找吗?是没心思找。” 宁芝这话却也是不假,如果真的想要找工作,虽说会用上一点人情,其实也是容易的。 但她要真的去工作了,她家妞怎么办? 宁宁才几个月大,正是需要母亲陪伴的时候。 再不济,也得等孩子一岁了,她才能放心的去工作。 前几天,大伯娘还说,如果她有心出去工作,自己这边能帮上一帮。 大伯娘是从医院退回来的护士长,势利虽不在顺县,关系却在。 在县医院安排个工作,并不是难事。 只是,如今所有的单位一个萝卜一个坑,她又没护理专业,去医院肯定是打杂的,那也好过许多单位了。 还有那大妈说的农业局,明华虽然刚进去没多久,但利用关系安排个临时工,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她不愿意他们消耗人情罢了。 人情是需要用在刀刃上的。 门外的人脚步为之一敛,顿住。 门内,气氛紧张。 顾宁宁突然“啊”了一声,眼睛望向了门外。 因此引起了宁芝的注意,那紧张的气氛因此消散。 “怎么了,宝宝?”宁芝低头轻问。 顾宁宁手臂往外一点,又“啊”了一声,似在说,外面,去外面。 宁芝走了出去。 身后,那两位大妈叽叽歪歪,小声地说着什么。 无非就是对宁芝的不满,还有嫉妒。 是的,嫉妒。 谁让宁芝有一个当干部的丈夫呢? 而他们的丈夫,却只是小小厂子里的普通职工。 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这大杂院里多的是女人,无所事事,爱整事的女人。 大门外,什么也没有。 只微风徐徐。 顾宁宁大大的眼睛里全是迷茫。 刚才她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人呢? 此时的小王,已经踏上了回程的路。 又忍不住回了头,望了一眼隐在城市中的大杂院,垂下眼帘,似酝酿着什么。 再抬头,眼里什么也没有。 在边防连办公室,顾长鸣正跟顾长春分析着什么。 两人的声音时而很小,时而又激烈地争执。 小王进去的时候,两人刚停下争论。 外面小张正目不斜视地站着岗,腰间鼓鼓的,那是枪。 这是身为警卫员的装配,自然他也有。 小王只是朝他一点头,敲响了门板,直到传来了一声“进来”,他推门而入。 “小王来了?”顾长鸣笑道。 顾长春也抬头望向了这位年轻人。 小王是顾长鸣的警卫员,又不仅仅只是警卫员。 他是最早跟随顾长鸣的,等到后来小张来了,他就被顾长鸣下放到基层去了。 只是后来为什么小王又回来了,顾长春不知道。 但也知道,要说谁对顾长鸣最忠心,那就是眼前这位跟范明华差不了几岁的年轻人。 “调查怎么样了?”顾长鸣问。 顾长春也望了过去,这段时间小王一直不在身边,自然是知道他是有任务去的。 顾华被抓,可不仅仅大伯娘那边告之的信息,他们自有自己的渠道。 小王当时被派出去,正是处理这个事情去的。 兄弟俩也知道,顾华再不争气,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被抓。 除非他跟他们不再有关系。 但养育了二十六年,是不争的事实,顾华的身上早就被打下了顾家的烙印。 这不是否认就可以的。 所以顾华得救,必须救。 顾长春也知道,这个抉择有多难,势必可能会造成亲父子之间的隔阂。 但最后还是做了,哪怕被误会,亦然。 小王垂下了眼帘:“确实有京市那边的手笔,但我过去的时候,痕迹已经被抹得干干净净,暂时无法探知是谁出的手。” 顾长鸣“嗯”了一声,手指轻轻地扣着桌面,在沉思。 总归就是那几人,九年前同样的事情也发生过。 “基地那边的意思,可以对顾华同志从轻发落,我给拒绝了。”小王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忐忑。 顾长鸣:“你做得很对,我顾长鸣一生光明磊落,从不做违法乱纪的事,不能临了临了,却破了戒了。” “只是……”小王顿了顿。 “可还发生了什么?”顾长鸣问道。 小王:“顾华同志初时被抓,却是在农业局的保卫科。” 四周的气氛一阵沉寂。 顾长春道:“这是……明华出手了?” 他看了一眼自家二弟,见后者默不吭声,他道:“明华这么做,也没错。”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是顾家的风格。”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个侄子不错,他喜欢。 是他们顾家的种。 “当时……”小王不偏不正,将顾华如何去农业局,范明华如何阳谋反击,等等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事情就是这样。” 小王虽然没有偏向谁,但讲的实情,却让两位首长都沉默了。 顾长春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嘲意:“这事确实也怨不得明华,顾华本不该出现在那的,早该去基地报道的人,却偏偏出现在了农业局,他这是想干什么?都当大家是傻子吗?” 又看了一眼顾长鸣,顾长春道:“老二,顾华在你身边二十多年,就长了这么个脑子?” 顾长鸣的脸很臭。 顾长春接着道:“你也别觉得我话说的难看,这不是顾家的种,再怎么跟着学也学不会。” 这一点,他就非常的欣赏范明华。 这个孩子,从小太苦了。 但是并没有长歪。 有这个脑子,一旦长歪,那是灾难。 没有长歪,又聪明,该反击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反击。 该潜伏的时候,又不声不响的潜伏。 世间万物,一帆风顺不见彩虹。 艰辛万苦必成大道。 顾长春想,他们兄弟几人坎坎坷坷,生死别在裤腰带,才能有今日成就。 而他们的孩子们,却无法攀登他们为他们铸就的高山。 只有明华未来可期。 也是唯一被他看好的子弟。 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别人毁掉? 如今听到小王说的,范明华如此的反击,让他心里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11节 同时骄傲,这才是他们顾家该有的风范啊。 这么想着,望向了一旁垂着头似在反思的二弟。 以为他心里为顾华在可惜,没曾想,却见到了他嘴角那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原来…… 高兴的不只是他一人啊。 顾长春只当没看到,也就不去笑话他了。 “明华最近可好?”哪怕这儿子不想认他,顾长鸣心里还是挂念不已。 “还有宁宁,可乖?”半个月不见,想孙女了。 小王:“明华同志在农业局风升水起,据说他们组出成果了,等试验一过,就可以投入了。” 小王毕竟不是那个专业的,对里面的弯弯道道并不了解,只以为成果出了,那等试验过就能够投入生产了。 哪知道科研这东西,可不是一个成果就成,这是需要反反复复不停推陈就新的。 “好好,我就知道我儿子行。”顾长鸣高兴地脱口而出。 顾长春忍不住打击道:“要是没有当年那事,有咱们的资源和人脉,成就更高。” 顾长鸣语塞。 小王眼观鼻鼻观心,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丝。 兄弟俩斗了会嘴,这才息了火。 顾长鸣又问:“宁宁呢?是不是该会坐会爬了?” 俗话说,三翻六坐九爬爬。宁宁已经四个多月了,还没到坐的年纪,但他依然想知道。 小王今日虽然未见全貌,但以往也不是没悄悄去看过。 他道:“勉强会坐了,爬还不会。”再厉害的小孩,也无法在四个月的时候做到爬这个动作。 顾长鸣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小不点,正在那里吭哧哼哧地想要坐起来。 嘴角忍不住就露出了一个笑容,他真有点儿想孙女了。 “等这边事情了了,就能见到宁宁了,这段时间可真想得紧。”顾长鸣感叹。 顾长春也连连点头。 他们老顾家就没有生女儿的命,一边连串全是皮小子。 不说他,本就一个儿子,儿子还没结婚,别说孙子孙女了,连个蛋也没有。 老二家一双的孙子,老三家在乡下,儿子多,但生的也全是孙子。 以为他们老顾家就这样了,没想到峰回路转,老二养在身边的那个儿子不是亲的,亲儿子这边竟然生了一个孙女。 那是老二一个人的孙女吗? 那是他们老顾家的宝贝疙瘩蛋。 他也有些想这个侄孙女了。 “事情很快就了了,咱们就能见到宁宁了。”顾长春也道。 这时,小王道:“两位首长,等你们回去了,只怕一时难见到小宁宁了。” “怎么回事?”两位首长异口同声。 难道…… 两人心惊胆战。 “不是说好的很,能翻身能坐了吗?”顾长鸣沉着脸问。 小王见他们误会了,忙解释道:“不是,小宁宁没出事,就是宁同志在县城呆了太多时间了,只怕过不久就要回乡下去了,毕竟她是知青,没有工作,是不能在外久呆的。” 这些话,他也是酌情着说的。 如果不是两位首长问起来,他也不会说。 小王本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 两人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出什么事了,原来是这原因。 “老二,你在明华家里住了这么多天,都没想过给孩子弄个工作?”顾长春沉声道。 顾长鸣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单说他到顺县也没有多久,对这个县并不了解。 只说自己心里的那点儿小心思。 谁还没点私心呢? “你是不是想着,反正儿子要认祖归宗的,到时候儿子儿媳都跟着回去了,还需要找什么工作,直接帮她在燕京找一份工作就是了,对吧?”顾长春把他的心思说得一点不差。 顾长鸣涨红着脸道:“我这想法错了吗?我的儿子,当然是要去燕京发展的,那里的资源多,人脉广,什么事我都能帮他解决,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他捧到面前。” 顾长春却将脸一沉,说了一句:“你糊涂啊。” 顾长鸣却不理解,大哥好好地说他糊涂干吗? 顾长春见他还不明白,分析道:“我先问你,明华认你了吗?” 顾长鸣脸红脖子粗,喃喃道:“迟早的事。” 顾长春冷嗤一声:“先不论他还没有认你,就算真认了,又怎样?明华在这里事业干得好好的,你没听小王说,他的成果马上就要出了,等到试验后,就能够投入生产了,到时候就功成名就,全国老百姓都得记住他。这个时候,你让他放下手头上的项目,跟着你回去,你想什么呢?” “明华能有今天,容易吗?在那样的环境下,能够靠自己闯出一片天地来,在这里有爱护他的师长,有看重他的领导,还有朋友,只要他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往上走,完全可以靠着自己走到燕京去。但如果跟着你回去呢? 你的人脉资源都在军里,地方上又有多少关系?你是不是想,给他在军中找一份工作,让他能够养活老婆孩子?那如果我让你放弃你现在手上的工作,而从军中退下来,养养鱼种种花,当当老农民,你愿意吗?” “不愿意是吧?你有你爱的军队,明华也有他爱的事业,没有你,他照样能够像太阳一样的光芒万射,你以为谁都跟顾华那小子一样,需要家里给他送人脉送资源? 别人家千方百计把孩子往基层送,能够刷一刷履历,你倒好,孩子在基层眼看就要出成绩,你却想方设法地把孩子的前途毁掉,你这是想干吗?你是想让明华彻底恨上你吗?” 顾长鸣气焰一下子灭了,他还嘴硬道:“我是他老子。” 心里怎么想,又是另一回事了。 顾长春冷哼:“是他老子又怎样?老子就能决定孩子的一切?你这是老封建,党这么多年的教育,都没让你脑子倒倒那些封建迷信? 老二啊,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做父母的,不是让孩子顺着自己的想法去做,不是把想法强加在孩子身上,那不是儿子,是提线木偶。我们做家长的作用,就在于小的时候能够给他们遮风挡雨,在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能够送上助力。” “当你试着去理解他,走进他的内心,他自然会认你的。” “我就是想着,他在这里太苦了,如今我好不容易认回了他,就想把最好的东西捧到他面前,尽一尽我这做父亲的责任,弥补弥补这些年的缺失。”顾长鸣叹了一声。 顾长春很想回一句,早知这样,当初干吗去了。但看到二弟那痛苦的样,这句也就咽在了肚中,并没有冲出口。 固执的顾长鸣,不知是知道自己错了,还是迫不得已,叹了声道:“罢了。” “大哥你说得对,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认为好的,并不一定适合明华他们。” 顾长春说了句“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又对小王道:“你去看看顺县那边有什么工作适合小宁做的,有的话,先把名额定下来,交给他们选择。” 小王望向了顾长鸣,后者点了点头。 话分两边,各表一朵。 范明华并不知道这中间的小插曲。 此时,他已经到了大杂院。 他推着自行车,见着人就打声招呼。 对范明华这个年轻人,很多大爷大妈都比较喜欢。 妒嫉有,羡慕有,但很多都能平和待之。 毕竟哪来那么多的是非? 此时,宁芝早就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小宁宁因为在外面玩累了,早早地喝完奶睡下了,饭桌上只有夫妻两人。 “宁芝,明天我要下乡,单位里……”饭间,范明华说起了出差的事。 但话未说完,就见宁芝两眼通红,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下乡?为什么要下乡?” 宁芝耳朵里只喃喃着“下乡”二字,全然没注意到他后面讲的话。 不怪她这么震惊,实在是在这个时代下乡就代表着被放弃。 对于一个知识青年而言,最可怕的无非就是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被迫下乡。 而她正是这个样子。 如今初听到下乡二字,能不让她胆战心惊吗? 范明华好不容易从乡下到了县里上班,这好端端地怎么又突然要被下乡了? 要知道,明华的项目可是正在关键时候啊。 虽然她无法去探知明华的工作机密,但作为妻子,还是知道一些的。 毕竟这些年,明华研究的事情还少吗? 以前还没有进入农业局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着手这个项目了。 他曾经告诉过她,他要让全国的老百姓都能够吃饱饭。 她不是这个专业的,很多东西不懂。 但再不懂,也知道,想要让老百姓不挨饿,那就需要增加粮食的产量。 只有粮食增产了,老百姓手里有粮了,才不会挨饿。 还记得那个时候,她刚刚跟明华结婚。 他们的手里并没有多少钱。 范老头和范老太,是不会让他们的手里有一分钱的。 所有的工分,都被老两口攥在了手里。 平日里就是生病了,他们都不会让拿出钱来。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12节 那个时候的日子,才是最难熬的。 她的丈夫明明很有才华,却被范老头范老太压制着,不让他上学,不让他学手艺,不让他出姜泰坝大队。 他们是想要把他封死在农村里。 以前不懂,他们为什么会这样的狠心,想要这么害自己的亲生儿子。 如今真相大白了,才真正知道,原来早在二十六年前,他们就算计了一切,把自己的孩子跟明华调了包。 不想要明华走出农村,进入大家的视野,怕当年的事情曝光,想把明华永远地踩进泥地里,不想他有出息,不想他抢了自己孩子的位子。 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明华还是通过自己的努力,慢慢地走出了封锁。 他拜那些老教授为师,不只一个教授教会了他一个知识。 可以说,明华是她见过的最聪明的人。 别人一个专业就够他们忙活一辈子了,明华却能够个个专业都能学到优异。 这样的他,容易吗? 如今,明华突然苦尽甘来,被特招进了农业局,担任一个重要项目的工作。 这突然被下了乡,那以后还能回到单位里,还能继续他的研究他的项目吗? 她可是知道,他有多热爱他的事业。 多重视他的研究啊。 见她眼里满是担心,他忙道:“别担心,我这是出差呢,是正常的工作派遣,去乡下调研,半个月后就回来了。” “是工作啊。”宁芝闻此,心放了一半,随后想起来什么,心又被吊了起来:“你不是在搞科研吗?怎么突然下乡了?” 这才是让她最纳闷的地方。 虽然不懂农业局的整个工作过程,但也知道,作为一个科研组的成员,没事是不会被派到乡下去的。 那活吃力不讨好,还容易得罪人。 她道:“会影响你的工作吗?” 范明华摇头:“不会,我这次下乡,除了是局里安排的调研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跟有粮哥商量商量有关化肥试验的问题。” 宁芝眼睛一亮:“明华,你成功了?” 她一开始确实没有想到这一块,毕竟有关明华的工作,不是什么事都能够告诉她的,她也不需要什么都知道,特别是有关机密的事。 “这事还需要保密,你心里知道就行了。”范明华又道。 宁芝连连点头,这方面的事情,她早就已经设想到了。 她的丈夫不是普通人,有些事情不告诉她,那是为了工作为了国家。 也能够想到,如果不是实验已经到了检验成果的阶段,他还不会告诉自己这件事情。 会死死地埋在心底。 要知道,这个时候是有特务的。 谁知道特务会不会潜伏到研究员家属身边,最后被攻克而获取情报的例子,还少吗? 国家方面的研究所,所有国家重要研究的成员,可都是要进行封闭式的管理。 有些甚至一去就是几十年,跟家里完全脱钩。 农业局这边的研究没有那么严厉,但是该有的保密工作,自然也是严密事情是属于机密,他是不能将工作带回家,更不能告诉家人的。 作为家属,更要保障丈夫在工作中能够无后顾之忧。 该听的,不该听的,心里有数。 她是真的为自己的丈夫高兴,更为此而自豪。 “正好,明天下乡,首站就是姜泰坝大队,会在那里呆上三天,到时候正好跟大队长聊聊有关这方面的事情。” 宁芝自然也知道范明华为什么会选择姜泰坝大队,毕竟像化肥试验这样的大事,只有放在自己人手里,才是最安心的。 她是不懂农业,也不懂化肥,但也知道凡事不是第一次做就能够成功的,特别是像研究之类的,哪一样不是经过一次又一次地实验再试验,然后改进。 她是满心满意为范明华感到高兴的。 别人或许不知道,她却知道他的艰辛。 太难了。 可能有人觉得,明华有今天只是偶尔的。 都以为明华是因为进了农业局,有着张局的大力栽培,才能够有着今天的成就。 这些并没有错。 但没有人知道,明华为了这一天付出了多少。 早在进入农业局之前,在乡下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姜泰坝大队搞了有关这方面的研究。 只不过那个时候,没有太多的材料,没有太多的设备,能够让他好好地去实验。 那时家里没钱,范家又处处克扣,不允许他们手里头有一分的钱。 他为了筹到做实验的钱,在上工之后不停地搞副业,偷偷瞒着范家人攒钱。 因为他曾经跟着教授们学习,学了很多东西,不管是农业方面的,还是机械方面的,他都略懂一二。 曾经跟着大队长去机械厂的时候,结识了那里的维护工人,后来又得到了维修的机会,拿到了第一桶金。 后来越发地不可收拾。 范家是关不住他的,有大队长给他打着掩护,他一次又一次地去到机械厂帮忙维修机械。 赚得虽然是辛苦钱,但得到了那边的重视。 甚至还将被特招。 但被当时的他拒绝了。 他不愿意进厂里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他也想。 要知道那个时候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从农村里出来,是多少农民的期望? 但是不能。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从范家脱离出来。 一旦他拿到了机械厂的工人名额,最后能不能落到他手上还两说,范家两口子是绝不可能让他进厂的,一定会毁了他。 就算真的进了厂,最后的工资的去向到了谁的手里还两说呢。 有人会说,自己赚的钱,凭什么要被人拿走。 那个时代,还很讲究孝道的,一旦被人告到革命委员会去,那可是要被批斗的。 其二是,有了工作就要讲究名声了,如果范家人去单位闹上一闹,最后的结局大概率是会被辞退的,没有万一。 既然进去百无一利,那又为什么要去呢? 还不如像现在这样,打打零工,赚赚外块,还能把钱藏起来。 也能让范家人降低警惕,不怀疑到他身上。 是的,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不是范家的孩子。 早在六岁被调换了身份起,他就警觉地发现,范家人的异常。 穷人的孩子早当兵,特别是那种随时在危险中的穷人孩子。 自己不警惕,那就不要怪别人心狠手辣,死了都没处去申冤。 赚到的钱,除了一部分用以家用。 他们一房是被苛待的,往往吃不饱,如果他不赚钱,那真的可能会被饿死。 另一部分,都被他买了实验的器材和材料。 甚至他还用一些废旧的材料制作实验器材。 别人可能办不到这点,但范明华能。 后来,他又开始往报社杂志社投稿。 投的都是有关专业类的论文,一是实验需要理论知识做支撑,二是证明自己的想法是对的。第三自然是为了钱。 没有谁是能够抵抗得住钱的威力。 范明华也免不了俗。 他是个俗人。 他爱国,但同样也家,爱钱。 他不是那等为了表现自己清高,就将钱视为粪土。 钱可是个好东西。 这一切,作为他妻子的宁芝,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相反,跟他生活久了,人也慢慢变了。 以前,她单纯。 被家里宠着,有哥嫂为她打理好一切,自然不用为钱发愁。 来了乡下后,被现实一次又一次地打击,人也慢慢地变了。 跟范明华结婚后,更甚。 俗话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夫妻两人的想法一致,再正常不过。 范明华爱钱,宁芝更爱。 更知道一分钱也能够难倒一个英雄汉。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13节 在被范家人金钱封锁下,两人更是恨不得把一个硬币扳成两半花。 为了实验,不停地寻找可以代替的材料。 为了实验,甚至不停地写文章,用稿费慢慢地去购买那些昂贵的材料。 至于实验设备,都是他自己手动用一些废材做的。 为了能够更好的实验,都是先理论再理论,在纸上不停地计算。 把理论知识刷到最完美的状态,才开始进行实验。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告诉自己,一定要进农业局。 只有进了农业局,他才有更好的资本去进行实验。 后来,他终于如愿以偿了。 也是在进入农业局之后,有了专业的器材,他的进步更加的神速。 而这一切,也确实如他想的那样。 他真的成功了。 “那明天我们娘俩跟着你一起回去吧。” “你和宁宁就在家里,我在一个地方呆不了多久,要跑两个公社二十七个大队。你就在家等我回来。” 见她不吭声,他道:“是无聊了?” 宁芝点头,又摇头。 但也不得不承认,她在大杂院确实很寂寞。 那些大妈大爷们,跟她并不能说到一块去。 院里人多口杂的,又有人喜欢八卦,对于国家正式单位却又偏偏没多少文凭的范明华,大家嫉妒又嫌弃。 说其实很矛盾。 但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矛盾。 明明嫉妒得要命,却又因为一些外在的条件,又偏偏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觉得自己并不比别人差,却得不到应有的一切。 心里是窝着那股儿火的。 对于宁芝这样年轻,却不用上班,丈夫又对她特别好,又有宽敞的房子住,相对于自家房子小,孩子没工作,家里过得紧巴巴,这可不就比出问题来了。 就像白天的时候,那两个大妈话中有话,似挑拨似嫉妒,又恨不得别人不好的语气。 恨不得范家因此大吵大闹,那就跟他们一样了。 宁芝:“我只怕在家呆不了。” 范明华诧异:“怎么回事?”想到了什么,表情严肃了起来,“是大队长让你回去了?” 宁芝点头,说大队长今天来过了。 其实大队长来是常事,就这* 一个月不到,大队长来了有三趟了。 两趟来的是家里,一趟去的是他单位。 原因他也知道,无非就是为了庄稼的事情。 姜泰坝在整个红旗公社中并不出众,而红旗公社对于整个顺县来说,也只是比较贫穷的公社。 姜泰坝整整六十户人家,因为地处偏僻的原因,整个大队只有不到两百亩的土地。 每年每户能够分到的粮食,并不是很多,有时候还吃不饱。 土地增加不了,就想要在土地质量上想办法。 但也因为地处偏僻的原因,姜泰坝大队的土地质量并不好。 这些年,范明华一直都在想办法改善。 改善有,但力量并不大。 饶是这样,这次天灾之下,在别的公社别的大队都遭了大灾的情况下,姜泰坝却保住了七成的庄稼。 这里范明华的功劳是最大的。 这也是范明华实验的一号成品出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姜泰坝的其中之一原因。 他也承认,自己没有那么的无私,他的心里还是藏了私心的。 但是谁的心里又不会有私心呢。 再是无私,再是伟大,也会分个轻重缓急,会在自己内心深处留出一个小小的位置给自己想要给的人。 他承认,自己对姜泰坝的感情,不是别的地方能够比的。 他自小被范老头夫妻从大别山带到了顺县,又进入了姜泰坝。 这个地方虽然不是他出生的地方,却是给他温暖最多的地方。 姜泰坝最大的姓氏就是姜姓,但也有着其他的杂姓,都是小姓,就比如他们范家就是从别的地方难逃过来的,还有其他几家也是如此。 但姜泰坝没有因为几家逃难原因,就看不起他们,相反,甚至多有帮助。 这也是范明华喜欢姜泰坝,喜欢那里村民的原因。 实验成果一出来,他就想到了姜泰坝。 也只有姜泰坝才能够让他放下一切戒心,真心对待。 大队长前几次来找的就是这事,但如今…… 宁芝叹了一声:“我在家休息四个月了,该回乡下了。” 乡下是没有产假这么回事的。 有些地方甚至连月子都不会坐。 她在家休息了四个月,确实是久了。 但乡下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不是她嫌弃乡下,实在是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太苦了。 今天上午大队长找了她,谈的也是这件事。 大队长来的时候,自然也是瞒不了大院中那些闲得发慌没事干的大妈们,这才有了下午那场对话。 她自也知道,只要自己没有在城里找到工作,回乡下也是迟早的事。 大队长能够为她拖延四个月,已经是顶着极大的压力了。 但整个大队,也不是大队长一个人说了算的。 大队部大大小小的干部有七八位呢,再是通情达理,也有意见。 范明华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打听哪里有招工启示,但一直都没有。”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让顺县太小了,就这么几家厂子单位,待业的人那么多,谁都盯着招工启示呢。 每次哪个单位招工启示一出,大家都挤破头往里钻。 还不算那些内部内定的呢。 范明华也是犯着愁。 他们单位,甚至连食堂洗菜工的岗位都被抢破了头,一有空缺,马上就被人顶上了。 更不用想其他的位子了。 更别说跟宁芝专业对口的服装厂亦或者是纺织厂了。 顺县是有服装厂和纺织厂,顺县地处江南,本就轻工业相对发达,服装厂是市服装厂分点,纺织厂亦是。 但那两个厂子的招工,并不是县里能够决定的,除了临时工不需要市里点头,其他所有的正式工,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扫地工,都是由市来的人事部门招聘的,都需要考试考核才能够进。 这就是身为大厂分厂的不自由。 这也就杜绝了县里内部操作的可行性,杜绝了分厂干部把自家孩子塞进来的可能。 想进来,可以,大大方方地跟所有的人一样考核,成绩合格了才能进。 饶是这样,这样的消息一传出来,络绎不绝。 “你跟着去也行,正好利用这事,我跟有粮哥好好谈谈,能不能用钱替了你的工分,让你能够陪我在家里。”说着说着,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对,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算事。” 宁芝眼眶忍不住一酸,眼泪就要下来了。 她知道这样做太难了。 虽然如今却也有人拿金钱买断工分,但这其实并不被政策所允许。 只不过是上过政策下有对策罢了。 前些年,国家颁布了副业政策,是允许农民自己搞副业的。 前提下是不影响生产大计。 但大队里缺少不了那种磨洋工,出工不出力的。 大队就有了这样的决定,想要搞副业可以,只要把工分所花的金钱补上就行。 但这里并不包括知青。 这也是知青在人生地不熟的环境中,最压抑的。 否则,很多知青家里并不缺钱,只要拿钱替工分,谁还愿意干这样的事情? 像宁芝这样,既有知青身份,又嫁在当地的,也成不了真正的当地人,因为户口被记在知青办上,总体来说,他虽然归姜泰坝管,但真正能决定她生死的还是知青办。 如果不是范明华的关系,她就是坐月子,都未必能够真正坐上一个月,更别说她坐了两个月,又休息了两个月。 “这样行吗?大队长能同意吗?”她还是担心地问了一声。 范明华心里也没底,但想到自己此次前往姜泰坝要做的事情,他肯定道:“他会答应的。” 宁芝心里放了一半心。 明华既然这样说,那一定是想到应对的办法了。 “其实也可以想想办法,让大队成立服装点。”宁芝想了想道。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14节 范明华不答反问:“这是有粮哥说的?” 如果真成立了服装作坊,由宁芝负责是没有问题的。 她从小就在服装厂长大,刚开始说话起就已经跟着她父母一起在服装厂里打板做样了。 可以说,她手上有着别人没有的资源。 他知道大队长早在看到宁芝身上的发光点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个想法了。 那个时候说让宁芝负责裁缝这块,就给她算工分。 但村子里并不需要这个。 乡下人哪一个没懂点缝缝补补的手艺,谁家不是把布买回去自己裁剪缝制? 既然大队长有这想法,那就是抱着开设服装作坊的打算的。 但这容易吗? 如果说做一件衣服容易,但要成立一个作坊,那就不仅仅只是有技术就行了。 关系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但如今,时代不允许大家搞私有财产,哪怕你手艺,也得苟着,给集体干活,挣工分。 姜有粮看中了宁芝的手艺,却无奈空有想法,却无法实施。 一旦宁芝以个人名义从事跟手艺有关的活,分分钟就会被抓进去,以投机倒把的罪名将她批|斗。 这不是开玩笑的。 想想,宁芝他们家族,在解放后就赶紧地把家产捐给了国家,把厂子上缴国家,以保住家族子弟,就可以看得出来了。 姜泰坝大队部,要想将之变为集体,就得办厂。 但目前还没有这个先例。 姜有粮有这方面的想法也没有用。 不说别的,就一个,登记批下营业执照来,就极难。 工商部门是不可能让一个小小的大队举办工厂的。 政策有规定,所有的厂子,必须要归宿国有。 大队只属于集体,还算不上真正的国有。 就连公社想要办厂,文件都未必能够批得下来,更不要说小小的大队了。 万一有人借着集体名义,搞私有怎么办? 审批这一块,自然是卡了又卡,查了又查。 至今,也不是所有的公社都有自己的厂子。 宁芝点头,又摇头:“太难了。” 范明华也知道这一点,心里琢磨着,“我到时候先在县城打听打听,纺织厂那边有没有招工启示,看能不能帮你买一个。” 县里的服装厂纺织厂虽然难进,但只要有名额,有考试的机会,以宁芝的能力,及格不难。 至于名额…… 不是还有老爷子嘛。 他虽然打定了主意不想靠老爷子,但他的妻子不一样。 为了那点尊严,却拿妻子的前途去换,他办不到。 为了妻子,去求一求老爷子也没什么。 只要老爷子出面,一个名额还是能够拿到的 他可以不为自己去求顾长鸣,但是为了妻子,不让妻子因此跑去乡下,还是值得的。 丢脸咋了? 在自己亲爹面前丢脸,又怕什么? “这些不急,或许将来时机会变呢?” 宁芝也是安慰他,又谁曾想,在不久的将来,政策果然就变了。 当然这只是后话了。 第二天,范明华夫妻仨回乡了。 他骑着自行车,从县城西门而出,途经两个公社,就能到姜泰坝大队了。 从县城到大队,并没有直达的汽车,但有到公社的直达车子,一天两趟,上午十一点一趟,下午三点一趟。 半个多小时就能够到大队所在的红旗公社了。 但是公社到大队,是没有车的,步行的话,一个小时都未必能到。 范明华自然不会真坐车过去,那样并不方便。 骑着自行车过去,虽然时间延长了,但早点出发,两个小时就能够到达大队了。 所以他们一早就出发了。 二八大杠,很重,很大。 宁芝坐在后面,很稳。 因为怕她抱着孩子不好坐车,范明华连夜给做了个木制安全椅,固定在了二八大杠前面的横杠上。 十月的早晚温差很大,上午出太阳的时候,天气会慢慢热起来。 但是早上的时候,还是挺凉的。 宁芝还给披了件薄外套。 途经靠山农场的时候,他骑车的动作顿了顿。 坐在后座上的宁芝似有所感,望向了范明华紧绷着神经的后背。 这动作一顿,随后又快速地蹬了起来,刚才那一幕,似乎是错觉一样。 但是宁芝却知道,范明华是想起了他的老师明教授。 明教授和明华的母亲同姓,是京华大学化学系的教授。 八年前,因为被学生所举报,说他家里藏有外国书籍而被下放农场。 明华和明教授因为一场意外而相识,后来范明华一直跟着明教授学习。 可以说范明华在化学方面有此成就,跟明教授脱不了关系。 但明教授在农场过得并不好。 应该是所有下放的教授,过得都不如意。 能够想象得到,在这样的情境之下,教授们除了繁重的农活,还剩下什么? 哪还有精力去重温他们的专业。 也能够想象,当初范明华闯入了他们的视线,被教授们收为弟子的时候,又是怎样一种心情? 那是对希望的渴望,是对生的渴望,是对未来的尊重。 哪怕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教授们还没有放弃心中的梦想,还在为研究添砖加瓦。 她尊重所有搞科研的人。 “明华,你是不是想去看望明教授?”顿了顿,她又道,“如果想去,咱们先过去吧?” 范明华踩住了车蹬子,将车停在了路中央。 他不想去吗?自然是想去。 每个月,他都会想办法给老师们送点东西,主要是吃的和穿的,在那样的环境中,最缺的就是这两样。 特别是在农场中的明教授和齐教授,要干的活非常多,但分到的口粮却非常的少,总是半饱状态。 他都会想办法把东西送进去。 他也知道,送去的东西未必全部会到老师们的手里,但有一点是一点,总是能吃上几口的。 如果不送,那就真的没有了,要挨饿了。 “我们先去姜泰坝。”范明华回答,又重新踩上车蹬子,一蹬,车子已经骑出去老远。 宁芝没再说话。 也没有劝范明华一定要过去看望老教授们。 他有他的考量。 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小宁宁在那里“啊啊”地喊着。 风拂面而来,吹起了宁芝的衣角,也吹皱了她的心湖。 这一去,如果摆不平上工的事,她就要在姜泰坝住下了。 而她的孩子也将在那里住下。 范明华每天下班,回的也将是姜泰坝,而不是大杂院了。 路远了,所花的时间也就久了。 尽管十月的早上温度很低,这一路骑过来,他还是出了一身的汗。 被风拂过,却又发自内心的舒爽。 “明华你回来了?”刚到村口,就遇上了村民,五十多岁,按辈分范明华得喊声叔。 他急忙停车打招呼。 老人满脸笑容。 姜泰坝大队谁不知道范明华出息了。 大队离县城并不近,能够在县城找到工作的就更少了。 别说县城了,就是在公社工作的都少,临时工都只有三两个。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15节 范明华在大家的眼里,就是一个喜欢种田,喜欢在农业上有所创新,却大字不识,有点儿聪明的青年。 但就是这样一个青年,如今却进了农业局,还成了国家干部,让姜泰坝的社员们对他更加尊重了。 对他也不仅仅只是把他当邻家孩子了。 “你这次回来能住几天啊?”老人笑吟吟道。 范明华道:“能呆上两三天。” 老人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回来的,回来了那就是有事。 这里也是他们的家,回自己家还需要理由吗? 越来得勤,说明他的心里越有大家不是? 又往里走,又遇上几个村民,基本都是年龄比较大的。 年轻人,此时都在地里头上工呢。 在姜泰坝大队,可没有偷懒的人。 你在家就是懒出筋来,该上工还是得上工。 不管是磨洋工还是出工不出力,该罚就得罚。 不出工,不只分不到自己那份的粮食,还得扣家里其他人工分,那户里集体分到的粮就更少了。 吃不饱肚子,谁敢偷懒? 姜有粮自然也知道,就是这样严格的措施,一样杜绝不了那些想偷懒的人。 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姜泰坝已经够穷了,可禁不住社员们一个劲地作死。 该罚还得罚,至少也能让这样的情况减少许多不是? 没走多久,他们又遇到了一些坐巷子口闲聊的大妈们。 那巷子口前面就是一个大榕树,平常大家没事干都会坐在那里乘凉。 现在天气已经没有那么热了,但该有的习惯还是有。 榕树底下坐着一群人,巷子口同样也坐着一群人。 两群人各聊各的,谁也没有掺和对方什么。 这会看到从远处骑车过来的范明华,可不就认出来了? “哎哟,你们看,这是谁来了?” “这好像是小范吧?” “小范不是在城里吗?怎么回来了?” 议论纷纷,甚至有人跑到他跟前来,问他道:“小范,你不是在城里上班吗?怎么回来了?” 范明华道:“我有事。” 又有人挤上来:“小范,你到了城里,可有什么招工的启示啥的,介绍介绍我家小勇啊。” “张菊花你这也敢拿出来说,谁不知道你家儿子好吃懒做,整天无所事事。” 再怎么杜绝,还是有那等二流子,哪怕下地了,也不会好好干。 别人七八个工分都是少的,结果姜小勇这样一个二十多岁成年男人,一天都干不了四五个工分,连小孩都不如。 如何不被人嘲讽,不被人看不起。 张菊花撇了撇嘴:“懒怎么了?我家小勇除了懒,也没有其他缺点了。他孝顺,友爱同志,敬老爱幼,还拾金不昧呢。”对自家小孩,那叫一个夸。 范明华没吭声,其他人可就看不下去了,有人嗤道:“张菊花,也就你这么夸,谁还不知道谁似的。还敬老爱幼,还拾金不昧,不偷就够看得起了。” 张菊花一张脸涨得猪肝红,她道:“我说错了吗?我家小勇对我可孝顺了,去县城从来不空手,给我买东西,给他小侄子买零嘴,这不是孝顺,不是敬老爱幼是什么?前段时间他捡到了一个头花,不还还给人家失主了?” 越说越声音越大,越说越觉得是这个理。 她儿子就是这样优秀。 那边大妈们开始拆台,这边范明华一脸汗,说着你们聊,我们先回去了,骑上车就往家赶。 真受不了这些大妈们的“热情”。 回家的途中,又遇到了几个,总觉得今天的村民们特别特别的热情。 热情到让他受宠若惊。 这不是说以前的他们就对他不好,以前也很好,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总会出声帮他,甚至在他挨饿的时候,这个给他送碗粥,那个塞几个黑面馒头,让他不至于被饿死。 东西好坏不论,那是一片心,当时大家都穷,能拿出这些已经不错了。 这也是他愿意回报姜泰坝,愿意回到这个让他有着温暖感觉的地方。 他们的家在村尾。 跟老宅离得很远。 当初分家断亲的时候,他是故意选了这一处先住着。 村子里这样的空屋子并不多,一般都是孤寡老人去世后遗留下来的。 也有的是家里孩子有出息了,老人也被接去城里了,村里的房子也就空了下来。但这种一般情况下,依然归属于社员,只是托大队保管,顺便出租一下。 很多下乡的知青住的房子,就是这种。 宁芝原来就是住的这种。 不过知青们住的房子,都是几个人一间屋子,很不自由。 原本,范明华也想过,要不要批个宅基地再建个房子。 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想要批个宅基地,非常简单,跟大队部报备一下。 当然宅基地也不是送的,需要出钱或出粮,这就彻底属于你了,能够传承的那种。 也不贵,只要五百斤粮食,就能够批下来了。 但想来,他在姜泰坝并不会长住。 如今已经进了城,在农业局上班了。 等到时机成熟,给宁芝买了工作,那他们回村的机会少之又少,这就可惜了村里的屋子。 建个房子,就算是土坯房,没有五十下不来。 两人一商量,也就不建了,租个空房也不错。 这个房子很便宜,一年也才一块钱,也就意思意思,等于是半租半送。 要不是范明华执意,姜有粮又不能真拿大队财产送人情,这租金他都可以不要。 他们到的时间很早。 一早就出了门,两个小时到的大队,如今也才早上八点而已。 大队的社员们,大多数都在地里头干活,而没有上工的,除了干不动活的老人孩子,也就是一些本就懒汉闲汉。 不过这种情况在别村多,在姜泰坝大队却也不多。 姜泰坝大队的管理是很严的,整个县二十二个公社三百多个大队,能够年年被评上优等,也不是那么容易。 但就是这样的优等大队,却在今年出了范老头范老太那样的缺德人。 甚至还被抓了,今年的优等只怕难了。 这让整个姜泰坝大队都觉得窝心。 却没有办法。 哪个大队没个坏了一锅汤的老鼠屎呢? 范明华推开了他们在姜泰坝大队所在的房子的门。 门很破,房子也很破。 如果想要在乡下长期生活,自然是需要另外建房的,但是他们如今住在县城,自然是不用了。 等到什么时候需要了,再建也来得及,反正大队批的宅基地在那里,又不会坏。 因为四个月没人住了,院子里已经长了青草。 房子里也到处都是灰尘。 范明华不是那种一回家就躺在沙发上聊天吹牛什么事不干的那种男人。 他眼里有活。 又心疼自个媳妇。 见屋里灰尘大,就不愿意让媳妇沾手了。 他道:“媳妇,这灰尘大,你先抱着宁宁在外面呆一会,我先把家里收拾干净了。” 说着,已经范拿了桶和盆,去了水井那边。 他们房子院里头是有水井的。 也是巧了,这家原来的主人已经去世了,是个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 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能干的人,当过兵,上过战场,也曾经是队里的干活扛把子。 手里头有钱,又不想跟村里挣大队水井,就自己打了一口。活是他自己干的,也没花多少钱。 曾也有个儿子,不知道是得罪了人,还是有人看不得他日子过得太滋润,那场运动刚起的时候,被人举报按了个罪名抓进去了,又被打死在了农场。 老人彻底没了希望,一下子就老了许多,没两年就去世了。 这房子就被大队收归集体,因为各种原因,一直空着。 范明华当初选择这个房子,少不了这口井的原因,有口井和没井,区别大了。 有了井,就不能天天排队去村井打消了。 有水井就方便多了。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16节 因为长期没有人住,早在搬离姜泰坝的时候,范明华就在水井上方压了块石头。 不让灰尘掉入水井,从而把水弄脏了。 当然,他也没有拒绝村里其他人过来取水,前提是,他们取完水之后,得把石头压回去。 水井上的石头,还压得好好地,说明村民们很守规。 他把石头从水井上方挪开,开始压水。 把盆装满了,又提着一大桶水进入了屋里,开始收拾起了屋子。 范明华并没有让宁芝动手。 她还要抱着孩子,自然不会让她沾手。 孩子还没有醒,正是需要父母抱着的时候,这里太脏,也没有可以躺下睡觉的地方,只能辛苦一下媳妇了。 他是干惯了活的人,虽然屋子有三间,他们当初离开的时候也是清理过之后的,如今也不会是多了一层灰罢了,打扫起来并不费劲。 很快,屋子就已经焕然一新。 小宁宁还没有醒。 小孩子本就觉多,睡眠正是修补身体机能,很好发育的最佳动能。 她爱睡,一天之中少不得有十几个小时都在睡眠当中。 今天一早,他们起得早。 把小宁宁抱在安全座椅上的时候,范明华和宁芝就里三层外三层地包了一圈。 早上温度低,小孩子皮肤嫩,骑车过程中凉风会把孩子吹感冒,自然是要注意又注意了。 就是这样,小宁宁也没有醒。 也足可见,两人对小家伙的保护有多重。 宁芝已经把小宁宁抱到了卧室中,放到了床上。 就跟着范明华一起去了厨房。 他们这次过来,也是带了米面的。 毕竟他们要在姜泰坝大队呆上几天,没有吃食怎么行? 他们早上天没来就出发了,吃过饭也差不多消耗完了。 特别是范明华,一路骑过来,骑了两个多小时,肚子里哪还有多少东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厨房里一切配套设施还算齐全。 该有的,一点不少。 只不过本来两口锅的灶上只剩下了一口小锅,还有碗筷也只有三两套。 但够了。 他们又不会在这里长住,之所以当初离开的时候没有把所有的东西全部带走,就是防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带锅带碗还是很麻烦的。 不够的还得去借,那也是人情,钱好还,人情难还,能不借尽量不借。 这也是他们没有完全将厨房用具全部带走的原因。 凡事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事。 厨房也是头一批被清扫的地方,此时早就已经被擦拭干净,锅碗都亮铎得发光。 宁芝已经将他们带的米面及吃食放到了厨柜里,淘米下锅,准备煮粥。 小米粥配上咸菜,一绝。 在宁芝做饭的当口,范明华也没闲着,他开始清理起了院子里的杂草。 四个月不住,需要清理的地方多了。 “明华在呢?我拿了点菜过来,都是自家种的。”正清理间,门外进来一人。 是村里的刘大爷,也是村里唯一姓刘的杂姓户,跟范家一样,也是解放初期从外面逃荒过来的。 姜泰坝本就是个团结非常的村落,作为外来户的几家,更是如此。 刘大爷年纪大了,自然没有跟着儿子们去地里下工,也是一早见到范明华夫妻回来的人。想到他们刚回来,可能没有菜,就把自家自留地上种的菜摘回来了。 范明华倒也没有推让,自家说自家事,他们这次虽带了米面过来,但蔬菜却并没有带。 一来带的东西多了并不方面,二是村里多的是蔬菜,想要了可以向村民购买。 除了肉,蔬菜鸡蛋都方便买。 范明华也不白拿人家的,拿出了钱来,但被刘大爷拒绝了。 刘大爷说自己就是给喜欢的小辈送点儿自个种的菜,要不了几个钱。说完就走了,都不给他挽留的余地。 随后,又来了几家,不是送菜,就是送鸡蛋,也有送咸菜的,无一不是自家种的,养的,代表的都是一片心。 夫妻俩一一收下了,心里也记着这事。 想着,这钱还是得给,村里的大家日子过得都不容易。 想比较,他的日子好过了许多,在单位里有粮票各种票,有工资,还有其他乡下买不到的物资名额。 宁芝以为你不知道该怎么还这份情,安慰道:“你也别太过意不去,这都是大家的一片心意,以后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能力范围内,帮帮就行。” “你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这里是你的根,以后肯定有办法改变大家如今的现状,这就是最大的还恩了。”她又道。 范明华心道,是啊。 姜泰坝虽然不是他出生的地方,却是他长大的地方。 这里有所有爱护他的人,帮助过他的,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伸过援手的人。 这里是他的根。 他再冷情,忘记所有人,也不会忘记这里。 就如同,他对指导过他的教授们,同样无法忘怀,是一样的。 做人,可以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但是最起码的良知,底线却是不能破的。 想到了教授们,他决定趁着这段时间,去看望看望他们。 特别是附近农场的明教授白教授夫妻,落户姜泰坝大队的老张小张还有老王三位教授,另一个村还有两位教授,这是整个红旗公社的。 除了红旗公社,还有别的公社也有几位专家教授,虽然没有请教过,但都跟他的老师们认识,也是他重点关注的对象,都需要帮助的。 于是,他跟宁芝说了自己的打算。 “自从四个月前从大队开了介绍信出来,去农场看望教授后,就再没去过,心里实在想念得紧。”声音沉沉。 “今天就去吗?”宁芝不确定地问了一声。 作为妻子,她是知道丈夫对这几位老师的感情的。 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教授们对他悉心教导,如今的他依然是那个大字不识一个,还在农村里背朝天务农的汉子。 这份感情,甚至比起老爷子这个亲爹来,都犹过之而无不及。 亲爹除了血缘之外,剩下的没什么了。 但教授们不一样,那是在他学业上给予帮助,在他最迷茫最黑暗的时候把他拉出来的引路人。 他说早就想要去看他们了,但是因为工作的原因,已经被耽搁好几个月了。 这段时间为了实验能够早点出成绩,每日每夜泡在实验室里,连续四个月没有休息过一天了。 但不代替他就忘了老师们了。 相反,他都记着呢。 他人虽然没有去看望,但东西一件不落地都有寄给他们。 这四个月中哪个月有落下? 每一件东西都是他亲自准备,细细考量过才寄的。 如今他实验终于有眉目了,他想要第一时间告诉老师。 这是对于一个学生来说,报答老师最好的方式。 也是在等待老师对他这些年学习的检验。 范明华:“我在姜泰坝最多只能呆上三天,等到明天需要跟大队长他们确定试验田的事情,没有多少时间再去看望老师了。趁现在还有点时间,必须去一趟。” 不只去农场,还有牛棚那里。 但牛棚在姜泰坝,他晚上避开村民过去就行了。 但农场那边,晚上守卫会更加加强,白天去还有个理由。 只有现在去才是最合适的。 “那我陪你一道过去。” 听到宁芝这么说,他却摇头:“你先不要过去,如今老师们还没有解除限制,我一个人过去更安全些。你好好陪着宁宁在家里,等我回来。” 宁芝倒也没有再坚持。 这样的结果,早在她预料之中。 毕竟以前他也是这样跟他说的,这样做的。 原因大致能够猜想得到,无非就是这场可怕的运动,可能会给他们带来灾难。 老师们是被下放的,有很多人盯着他们。 去看望是个人行为,但人多了容易坏事。 这本就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 能隐蔽,自然没得吵囔囔得天下皆知的事。 想了想,就没有再坚持。 见她不吭声,以为她怪自己了,他道:“现在是特殊时期,老师他们的安全是放第一位的,其后才是我们。等到有机会了,局势没那么紧张了,我带你去见他们,把你介绍给他们。”说着,轻拍她手以示安慰。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17节 “我知道,都知道。”宁芝见他误会了,忙道。 又道,“先吃饭吧,晚些时候我去村民那里买些粮食,你带过去。” 有什么是比带粮食更让人喜欢的? 教授他们更是。 这个时代,普遍吃不饱,范明华有粮票,在供销社能够买到供应粮。 乡下,谁有? 有些大队,干部多想着些社员,少报些产量上去,大家还能吃得饱。 但这不包括姜泰坝。 也就是这几年,范明华的加入,想了很多办法,就比如这次灾情,姜泰坝大队就将损失降到了最低。 也因为灾情,上报的粮食产量肯定少之又少,每家每户手里头终于存了些粮了。 自个说自家事,如今社员手里再有粮,大家也都不敢敞开肚子吃个够。 有些缺钱缺票的,会各种想办法将粮食卖掉,换些钱和票回来。 范明华他们如果提出想要购买粮食,有很多人愿意卖。 宁芝说着,已经拿出了今日的早饭。 暂且称之为早饭吧,按大伯娘讲的,这个点的该叫上午茶才对。 大伯娘本是广省人,那边一天会有很多茶点。正餐前叫各种茶点,晚上又有宵夜,日子过得优雅又知性。 范明华他们自然是没这习惯,顺县能吃饱饭都已经不易,哪有那么多的茶点让人享受? 但这会,实在是早上吃得太早,饿肚子的滋味并不好受。 何况他早前因为范老头范老太的缘故,被饿出胃病* 来,还有低血糖,一饿就容易胃疼,浑身无力。 那是必须要吃的。 早饭很简单。 也就是一碗小米粥,外加村民送的咸菜。 宁芝本来还想煎个鸡蛋,被范明华否了。 吃个饭,不需要这么复杂。 只要有口吃的,他就很满足。 饿过的人都知道,没有什么比填饱肚子还让人满足的。 “家里还有两罐麦乳粉,你也一起带过去吧。”宁芝建议。 范明华摇头:“麦乳精是个好东西,但不能带。” 宁芝诧异:“为什么?”这麦乳精并不好买,在如今物资这样匮乏下,别说顺县,就是在市里,像麦乳精奶粉这样的好东西,一上架都被内部人员抢购了,能流在外面的靠的不仅仅只是抢了。 这也是当初,在知道刚生完孩子的宁芝没有奶的时候,他急得嘴角都烙了泡了。 还是通过一点关系,在市里换到的呢。 他们的麦乳精还是老爷子过来的时候带来的。 他们自己开封了一罐,还剩了两罐,这次过来姜泰坝,宁芝觉得可能会用到,就一起带了过来。 “两位老师在农场用不到这东西,相反这东西只要一出现在那,势必会被农场管理者盯上,好东西谁不爱?给了反倒会给他们带来麻烦。还是带粮食吧,这东西在那都最实在。” 范明华考虑的比较全面,麦乳精虽好,但要有保住这东西的实力,目前明教授白教授还没有这个实力,反而会给他们带来危机。 他又道:“除了粮食,也带点儿生活中会用到的东西,只有这些东西才是最安全的。” 在谨慎和考虑这一方面,宁芝自认为不如他,自然是全面支持。 既然他说不能带麦乳精,那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就像他说的,在这个特殊的环境中,保全自己才是最主要的。 他们不能给教授们带来危机。 这东西,还是等以后能够用了,再慢慢带过去吧。 范明华不相信,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总会有结束的那一天。 教授们都是国内顶尖学府的人才,难道国家真的会放任这样的人才,一直都在乡下被改造吗? 不尽然。 特别是最近,你越发有这种感觉了。 特别是在得知赖喜昌就是顺县革命委会员主任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加的强烈。 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老爷子顾长鸣的引导。 老爷子毕竟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对局势的判断,可比他灵敏多了。 他曾经跟他说过,如今就是黎明前的黑暗。 既然黎明快来了,那黑暗还能久吗? 再激烈又如何?总归是要天亮的。 这样想着,范明华更加警醒自己,越是这样的时刻,越是要小心。 越不能被人抓到了把柄。 好在,顺县能够一言堂的人,他不能说都认识,但也认识了七七八八了。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了吧? 等顾宁宁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换了个环境。 一个陌生的房间。 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又被拐卖了? 别认为她在危言耸听,她曾经被拐过一次,那样的经历她可再不愿意有了。 想到这,她“哇哇”地哭了起来。 顾宁宁这一哭声嘹亮而冲击性极强,远在大榕树下乘凉的老人们都听见了。 有人道:“这是谁家的孩子哭了?” “是啊,怎么没个大人看着?听,哭得多伤心。” “大人可能在地里头吧?” “没个大人,小孩也没有吗?老人呢?” “谁家不是姐带妹妹带弟的?再怎样,家里总得留一人吧?这谁家做事这样不留脑的,孩子摔了咋办?” “去看看,谁家的?” 大家议论纷纷,闻着声儿,朝着声音处寻去。 远在外面的人都已经听见了,只是在院子里整理东西的宁芝又怎么可能会听不见? 早在顾宁宁吼出的第一声,她就急慌忙慌地放下了手中的活儿,跑去了卧室。 果然看到女儿在那里哭得小脸儿通红,声嘶力竭。 憋得都快要晕过去了。 宁芝急忙抱起来,搂着哄:“宁宁怎么了?是不是饿了?妈妈马上给你泡奶粉去。” 呼吸到妈妈熟悉的气息,顾宁宁“呃?”了一声。 是妈妈。 她没有被拐! 妈妈还在。 真好。 这个惊喜来得太快,一下子忘记哭了,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接着,她“无齿”地笑了。 宁芝并不知道孩子那起起伏伏仿佛从地狱到天堂的心,见孩子不再哭了,也没有任何怀疑,还是给女儿泡奶粉。 早上六点起床喂了一波,到现在两个多小时了,孩子可是滴米未进,肯定饿坏了。 奶嘴一入口,顾宁宁顿时舒服得眯起了眼。 真香。 此时,外面寻找奶娃声音的大爷大妈们找来了。 见是范明华家,就理解了孩子哭了,为什么大人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明华家刚到,家里有那么多东西要整理,孩子睡在里间,照顾不过来也是可以理解的。 看如今,孩子吃得多香。 大爷大妈们七嘴八舌的,并没有马上离去。 能跟范同志家的聊聊天,也是很不错的。 在城里的他们,手指头缝里漏一点,都够他们吃好久了。 这是绝大多数大爷大妈的真实想法。 人吧,有时候就是这样矛盾。 要说他们只顾利益,但他们又可以为你真心以待。 但要说他们全是真心实意,却又处处透着为自己谋利益的想法。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们没什么坏心眼。 当然,这一切宁芝全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些老人担心宁宁,俱全来看望。 这让她心里一阵阵的暖意升起。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18节 这就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的邻居。 这些人中,绝大数人在他们一到来就送来了各种菜啊米面啊别的吃的东西。 东西不多,却代表的全是他们一片真心。 顾宁宁悄眯眯地睁开眼睛。 边喝着奶边看着眼前这群老人们。 他们说的话,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热情有点儿过头了吧? 宁宁出生在县城,在那里呆了四个月,跟大杂院那些人也生活了几个月,那边的人可没有像姜泰坝村民那样热情。 那边的人冷冷冰冰的,就好像大家最好莫挨我这种想法。 除了冷之外,还有就是多嘴多舌喜欢八卦说闲话。 大家的相处,没有真心实意,处处透着算计,这不是她喜欢的相处模式。 不说现在,她的爸爸妈妈爷爷他们都非常的宠她,就是前世,她作为一条小小鱼,大家都把她当作圣物来宠,就是天道爸爸都是追着喂饭到她嘴里,只有她不吃,没有吃不到的。 这也是顾宁宁不喜欢县城那个大杂院,却喜欢姜泰坝这个乡下环境的原因。 环境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有个好相处的人实在太重要了。 顾宁宁还是重感情的。 她的性格中偏感性,心中永远有处柔软的地方,被人一碰就融化。 听着大爷大妈们的聊天,还是挺有趣的。 好几次顾宁宁都忘了吸吮奶水,支着耳朵倾听。 甚至还发出“哇哇”的赞叹声。 也就是大人们听不懂,如果听懂了,还不得惊掉了下巴。 一个丁点大的奶娃娃,竟然那么喜欢热闹。 但此时的她,在大人们眼中,也就是一个呆呆傻傻,好像没睡醒的小奶娃,没多少人注意她的表情有多稀奇。 在这些聊天的话中,她似乎听出了一些苗头。 首先姜泰坝大队很穷,这一点她还真不知道,爸爸妈妈也不会在她耳边唠叨这个。 而她一直以为姜泰坝虽然在乡下,但在红旗公社也蛮出名的。 这是有证据的。 原著中就曾经有过这样的描写,说姜泰坝大队年年被评为优秀大队。 如果姜泰坝大队并不优秀的时候,又怎么会被年年评为优秀大队呢? 这并不合理。 而据她所知,能够被评优秀的,可不仅仅只是从道德规范这一层面出发的。 否则的话,那其他大队只要不干作奸犯科的事儿,就极大可能都会被评优秀了。 但这可能吗? 自然是不可能的。 肯定还是有其他方面的评价标准。 而以她的分析,经济这一块肯定也是必不可少的。 而在这个时代,能够跟经济挂钩的,粮食占了大头吧? 如果姜泰坝大队连最起码的粮食产量都无法保证,又怎么能够被上级领导看中,又怎么能够在评比中得到优这个评价呢? 但如今,现实中的姜泰坝大队却很穷? 这怎么都让她无法相信。 难道那本原著的描写有出入? 如果说最大的出入,应该就是他们一家的结局吧? 还记得,当初她妈妈被范小花推倒,在原著中并没有活下来,她也没有活下来。 一尸两命。 书中的爸爸因为这个打击,一撅不振。 后来被爷爷找了回去,也丧失了再活下去的动力,整个人都是颓废的。 现实中,她和妈妈不但活了下来,而且爸爸还在农业局找到了工作,有了自己的事业。 爷爷提前找了回来,认祖归宗只是迟早的事情,只要爸爸同意了,他们现在就可以跟着一起去燕京呢。 现在的姜泰坝大队很穷,穷的大家都快吃不饱饭了。 哦,还不至于吃不饱饭。 他们说,这次他们没有受灾情影响太多,家里有存粮,日子比以前好过了一些。 嗯…… 这些变化,是爸爸带来的。 顾宁宁眼睛一亮。 所以书中的描写,是合乎逻辑的。 一切的根源在于爸爸。 如今的爸爸,和书中的爸爸有了更大的变化,那么姜泰坝大队肯定也会比书中描写的更加富有? 越想越觉得是这个可能性,顾宁宁忍不住骄傲起来。 她的爸爸果然是最强的。 在小孩的心里,没有谁的爸爸能够比得上自己的爸爸。 只有这样的爸爸,才能够匹配得了书中反派的称号,跟书中男主斗了很多场,这才下线,差不多到结尾了。 不像她和妈妈,在书中就是没出场就死的炮灰命。 想到了爸爸,顾宁宁突然发出了疑问:爸爸呢? 怎么这么久了,都没有看到爸爸呢? 还记得,早上的时候,是爸爸把她抱出来的呢。 只不过她睡得久了,刚醒来时忘了这一茬,刚才才会紧张,因而大哭的。 但如今,怎么没见到爸爸呢? 难道是回去了吗? 不对。 顾宁宁摇头。 她可太知道爸爸对她和妈妈的感情了,不可能把她们扔在乡下,就不管不顾的。 如果真这样,早在妈妈产假一个月休满之后,就让大队长把她们带回去了。 能够一直不让她们回去,那也是下了大功夫的。 人家大队长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就放那么多假给妈妈。 妈妈的户口和粮食关系都在姜泰坝,是脱离不了的。 也就是顾宁宁小,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处于沉睡状态,靠睡眠来补充体力,用来更好的发育身体。 无法第一时间得知很多事情的发生。 也无法第一时间得到真相。 自然也就不知道范明华的实验已经出成果了,如今正处于试验阶段。 而出现在姜泰坝,正是因为这件正事来的。 自然也不知道,范明华不在的原因,只以为爸爸把她们送回了乡下。 心里还有点儿不得劲呢。 倒也不是说她有多不喜欢乡下。 相反,跟城里相比,她还挺喜欢姜泰坝的。 至少这里的人都挺热情的,对她们母女俩也是真心的。 而不像城里那些大爷大妈们,一脸的八卦,恨不得探知他们家所有的底细。 恨不得他们家一下子全倒霉起来。 问为什么知道。 顾宁宁对情绪的波动,对感情的敏感度相当地高。 她天然能够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善恶值。 这些是与生俱来的。 是她们身为锦鲤的天赋神通。 她们不但拥有能够感知善恶,能够通过情绪波动来感化对方,甚至有着恶者自霉,善者自运的神通转化。 但她还小,很多神通是转不了的,只继承了一点感观的放大,对情绪波动的敏感罢了。 这也是她不喜欢大杂院那边人的原因。 那些人面对她和妈妈的时候,善意没多少,看好戏的成分却具多。 见她东张西望似乎在找着什么,母女心灵相通的宁芝笑道:“宁宁是在找爸爸吗?” 顾宁宁“啊啊”地回了两声,宁芝道:“爸爸不在,他有事情去了。” 顾宁宁:哦,原来是这样啊。 又“吨吨”地喝起了奶,好像刚才母女俩的你来我往是一种错觉。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19节 那些大爷大妈们也被这一幕逗笑了:“这孩子可真聪明,她知道你说的话?” 宁芝道:“我家宁宁从小就聪明,刚出生就知道笑了,刚满月就懂大人的意思了。” 在宁芝眼里,自家的孩子自然是最聪明的。 不聪明也是聪明。 别人不懂,她家孩子就是懂。 至于真的懂不懂,这重要吗? 重要的是,不妨碍她吹嘘。 “果真这样啊,那像她爸爸,我记得铁头(明华)小的时候就很聪明,刚六七岁就能把村里的水车给拆了。”有大爷道。 “你是说二十多年前那事?那不是老姜头家的孙子二牛干的吗?”有大妈还记得那事,她跟老姜头的媳妇可不对付,对他家的事自然记得一清二楚,忘不了。 “我也记得好像是二牛拆的。”另一个人也道。 有更多的人记起来了,当时确实是二牛干的。 第一个引起话题的大爷道:“二牛拆的没错,但装回去的人,却是铁头。” “是这样吗?”有人问。 “好像是这么回事。”又有人道。 宁芝插不上嘴,也没有拆嘴的想法。 心里却道:明华那么小就会组装水车了? 想一想,又觉得合乎逻辑。 要知道明华有聪明,都不需要人证明。 谁能想到,在他八岁的时候就已经被县里一家大家具厂的八级技工看上,想要教他木匠手艺。 要不是范老头范老太的干涉,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进了家具厂成为了老师傅的学徒了。 当然也就不会有现在的他了。 正是因为这样的干涉,后来范明华才会进入几位教授们的眼里,成了他们的关门弟子,学了很多利国利民的知识。 如今才能够进入农业局,成为张局长的得力干将,实验出新型化肥出来,给国内化肥领域补充一剂有力的补剂。 国内在这一块,实在缺陷得太多了。 国内有化肥厂,但技术却都牢牢地掌握在了国外的手中。 也没有正规的生产线,没有真正的配方,有的只是拾人牙慧。 这些是远远不够的。 国家的技术,绝不能卡在第一道防线上。 至少也要慢慢地攻破。 而这些,却需要更多像范明华这样的技术人员来攻破。 不仅仅只是农业,还有其他更多方面的。 而作为研究的先行军,那些教授们,很多却被人陷害,被下放到了像农场,农村大队这亲的环境中,每天除了下地干活还是干活。 甚至有些都等不到黎明的到来,就已经倒在了繁重干不完的活上。 当然,这些她是不可能告诉别人的。 哪怕是像眼前这些会关心他们的大爷大妈们,也不行。 很多事情,他们只能埋在自己的肚子里。 哪怕就是化肥这样的事情,暂时也不能说出去。 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搞破坏呢? 一个村子里,也不可能全是好人。 总会有那么几个坏人汤锅的“老鼠屎”,像范老头范老太这样的人会少吗? 还有那些藏在身后的,潜伏在人民群众中的特务们。 她可是知道,现在还潜伏着很多特务呢。 这次老爷子和大伯回来,真的仅仅只是认亲吗? 宁芝跟着范明华久了,再愚钝的脑子,也开发了一些了。 她再不聪明,也怀疑了一些的。 第37章 大修呢 毕竟, 老爷子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回来了。 她问过范明华,老爷子去哪了。 范明华并没有告诉她,只说老爷子有要事去办。 他让她不要胡思乱想。 她就想到了这一块。 其实不只是宁芝知道, 其他老百姓也都知道国内还有特务的。 刚解放那段时间,那轰轰烈烈抓特务的运动潮还少吗? 抓了那么多,真的抓完了吗? 宁芝并不觉得。 只不过隐藏得更深了罢了。 一旦被这些人知道了范明华手里有这么重要的配方,他们能放过吗? 宁芝觉得,绝对不可能。 但是试验却又绝对不可能放弃的。 不试验,谁知道这些配方是不是合适, 还没有再改进的机会。 不试验,所有的东西全都只在实验室里,无法推广出去。 这些看似想了很多,也只不过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 再望向那些夸着范明华的大爷大妈们, 她脸上的笑意再藏不住了。 越发地觉得这些老人可爱。 顾宁宁听着,尾巴也几乎翘到了天上去了。 她的爸爸当然聪明了。 他们不知道的事还有呢。 原著里可是写了,爸爸可是很难得智商超过一百六的人呢。 如果不是命运多难, 走到最后的人绝对会是爸爸,而不是那个有着大量人脉资源推积的所谓的男主。 爸爸要有那些人脉资源, 成就可不仅仅只是这些。 也不会因为太过优秀,抢走了男主所有的风头, 而被男主列为头号敌人。 当然了,原著是围绕男主来写的。 所有对男主产生威胁的人,都会被扼杀在摇篮里。 否则走到最后人, 还指不定是谁呢。 谁让书中的爸爸不是天运之子呢。 当初她就问过天道爸爸, 为什么要选那样的人为天运之子? 天道爸爸沉默了, 最后说了一句:“有些事情, 就连身为天道的我也干涉不了。” 当时她不明白。 现在也不明白。 随后想到自己是谁啊? 她可是锦鲤。 爸爸缺了运道, 这不是有她吗? 她们锦鲤一族,最不缺的可不就是所运吗? 她想,天道爸爸让她下来历劫,是不是这个意思? 越想越有这种可能。 心里顿时又骄傲了起来。 她会帮助爸爸的哦。 此时被宁芝顾宁宁母女俩挂念着的范明华,确实又惊又险。 正如他告诉宁芝的,不能拿像麦乳精牛奶这样珍贵的东西,这些东西根本到不了老师们的手里。 只有像粮食这样朴素,农场却又缺不了的东西,才能够真正的保住。 他也没带多少粮食,更没有带像精米白面这样的精致粮,不是他舍不得,还是那个问题,能不能到老师手里的问题。 还有几件衣服。 衣服都是宁芝做的,他这几个月来已经寄过几件了。 衣服也不是太好的料子,道理同上,只一个目标,这些衣服能够全部被老师们穿上。 除了衣服,还有其他一些生活用品,都不是太好但十分实用的东西。 范明华已经到了农场外面。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20节 这座位于红旗公社和县城之间的农场,是整个顺县用来关押和改造有罪之人的地方。 那些犯了错,但构不成大错枪毙的人,都会被送来农场。 把它称之为监狱也不为过。 都是关人的,劳动的地方。 像明教授白教授这样,被人举报,下放下乡被送到这里的,却少之又少。 至少在顺县很少。 但偏偏明教授和白教授这对夫妻,就偏偏被送到了这里。 范明华想不明白,也曾经问过赖喜昌。 特别是知道了他身份后问的。 毕竟作为革命委员会主任的赖喜昌,顺县的事情还能瞒得住他吗? 当时也曾经请求过他,让明教授和白教授换个地方。 相对于农村来说,农场真的不是人呆的地方。 那里实在太严,太苦,没有自由可言。 但赖喜昌告诉他,两位教授的下放命令,是省城那边发过来的,他只有执行权,没有分配权。 这就让范明华很苦恼。 也无奈。 赖喜昌都没有办法,那所有的一切都应该要小心了。 这也是这四个月他没有亲自出现,而只是用寄的方式把东西送到两位老师手里的直接原因。 忙也是真忙,他需要抓紧时间把实验做出来,才能更好的报答老师这些年的教导。 他也曾经问过赖喜昌,能不能把人从农场接出来,换个地方下放? 赖喜昌却摇头,这只怕不太行。 原因还是那个,两位老师的下放命令,是省城直接下达的,并没有经过市级和县级的渠道。 他也是等到人到了农场了,才有一纸通知下达到县委员会,这才知道了这件事情。 这就有些难了。 如果没有省城那边的干涉,他有着赖喜昌这层关系,把人偷偷地从农场接出来,换个地方也不是不可以。 人不能放,还不能优待吗? 但此时此刻,这样的情况之下,他又如何能想得到办法? 他想到过老爷子。 或许老爷子会有办法? 随后又一想,这只怕不太行。 他也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赖喜昌。 老爷子职务虽高,却是在军中的。 但军政不相干,地方上最多也就是卖他一个面子,但真的就能直接救人吗? 这场运动,是从上而下的,执行这个任务的,可不是单纯只是地方那么简单。 委员会也不是普通的单位。 它的直接领导也不是地方,而是上层。 他还记得,大伯娘曾经告诉过他,连顾家都差点被人管制,差一点就覆灭了。 一旦一封举报信到委员会总部,那么就是老爷子也吃不消。 这也是他一直没有动手的原因。 这已经不是他这个层面能够决定的事情了。 直万山农场的时候,外面巡逻放哨的人,明显多了。 他还记得四个月前他来的那次,还没这么严格的。 他推着自行车的动作一顿。 远远地望着。 甚至还看到了外面有扛枪的军人。 帽沿上的五角星在太阳底下,发着耀眼的冷光。 他一下子顿住了。 明显得觉得这不太正常。 按理说,农场只是地方上的,再是由省城那边管控,那也属于地方上的势利。 那里确实有巡逻的人,以前来的时候,那都是民兵放哨和巡逻的。 哪像现在,竟清一色全是军队的人。 他感觉,可能出大事了。 他推车的动作猛地一转,掉头想要离开。 东西什么时候都可以送,人什么时候都可以见,但此时此刻,却不是见面的时候。 他被抓进去了事小,老爷子再怎样也不会看着他被抓的。 但老师那呢? 万一反而害了老师怎么办? 两位老师已经够苦了,他可不能因为自己的一个动作,把人害得更苦。 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但是这边的动静,还是让那边发现了。 他自以为已经很小心了,但那边巡逻的人是军人,军人的警觉性普通人是比不了的。 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动静,都瞒不过那边。 很快,就有一队扛枪的军人过来,把他围了起来。 “抓起来。”领头的军官命令道。 范明华大吃了一惊。 他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二话不说,下令抓他。 他以为再怎样,总要审问审问,这样还能解释解释。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不能撒谎。 这个时候撒谎,那就是自寻死路。 对方如果要查他,就是藏到地底下去,也能把人给挖出来。 何况他也不是什么普通人,他的身份摆在那呢? 不说他和顾长鸣的关系,就说他如今身为县农业局的研究员这层关系,也是纸包不住火的。 被人一捅就捅出来的。 他也没有想过去隐瞒。 这个时候隐瞒,反而对自己不利。 更重要的是,对方是军人,只要自己没有任何不利于国家的,他们都不会抓他。 相对地方来说,他对军人的感观更加好。 虽然说他和老爷子斗得跟斗鸡眼似的,但也不得不承认,军人在老百姓的心目中,形象光辉多了。 如果是委员会的人,倒是要小心了,谁知道会怎么处置他。 万一给他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还不得完蛋。 之所以认为眼前这一队人是军人,而不是地方上的武装人员,是因为对方扛的枪。 还有服装也略有不同。 看似都是六七式军装,细节上还是能够看得出来差别的。 而这些,老爷子顾长鸣曾经跟他说过。 他虽然不知道老爷子为什么跟他说这些,但如今可不就用上了? “等,等一下。”范明华急忙喊道。 但他的喊声,并没有阻止掉军人的命令,他还是被扣住了双臂,手臂被扣在了背后,整个人向前倾倒。 在这种危机时刻,范明华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的脑子快速地运转起来,此时不赶紧替自己辩白,有可能会被直接扣下。 那就出大事了。 他忙道:“同志,误会误会啊,我不是坏人,我是农业局的干事,我口袋里有介绍信。” 那位军官让人把他放了,沉声道:“介绍信。” 双臂终于恢复了自由,范明华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他出来的时候把证件带上了。 他这次下乡,是过来调研的,身上自然需要带上各种证明,还有介绍信。 没有这些东西,公社和大队是不可能卖他账的。 没有这些东西,谁能证明他是农业局派下来的。 他将包里的介绍信和证件一一给那位军官看了。 心里也在思索着,如果对方看了介绍信证件后,还是不愿意放他,自己应该怎么应对。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21节 好的,那位军官看了这些后,脸上的冷意少了许多,但还是没有让人退后,直接问他:“既然是县里的同志,来农场做什么?” 他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这个农场并不归县里管。 此时的范明华已经彻底的平静了下来,飞速高转的脑子也已经想到了办法,他道:“是这样的,这次不是受灾严重吗,局里针对这次的灾情,需要一些资源,以便更好地处理灾后的善后工作,我是这次下乡调研的工作人员。” 那军官点了点头,也确实在介绍信上看到了这方面的情况,但依然道:“这农场并不归县农业局管。” 范明华:“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了。 县里总共有四个农场,分别在红旗公社,红星公社,飞跃公社和上林公社,分布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这四个农场,只有位于上林公社的农场,才是真正属于顺县的,其他三个农场,全部不归县里管。 说好听点是农场,说难听点就是专门管制犯人流放范人的地方,说是监狱一点也不为过。 这次范明华被指名来了乡下调研,他就已经考虑到这一点了。 他就是想利用这次机会,然后好好地来看一看自己的老师。 以前因为各种顾虑,他不敢光明正大地过来看望老师,怕害了老师。 所以他在跟张局说的时候,专门就开了介绍信到农场这边,调查调查情况。 这种介绍信,并不难开,很容易的。 局里也不会想到他会假公济私。 这也是为什么在路上,宁芝叫他过来看望两位教授时,他并没有答应的原因。 他就是防着这一手呢,万一被人怀疑,这正好是理由不是? “农场虽不归县里管,但并不妨碍我调查这次灾后的情况,对我们局里的研究有助益作用。”范明华接着解释。 随后又讲了一些要点,为什么会有这次调研的原因,也一并告诉了那位军官。 这些倒也不是什么秘密,能讲的他都讲了,不能讲的自然什么也不会讲。 对于农业这块,那军官自然是不懂的。 毕竟他是军队上来的,整天该思考的也都是军队上的事情。 这次出现在这里,也是意外。 如今听到范明华讲的这些,他自然也没有怀疑。 地方的事情太过复杂,何况对方手里还有介绍信呢。 别的有假,这介绍信还能假? “你这次过来,就是来调研的?”那军官又问。 范明华道:“我确实是为了调研的事来的,就是不知道方不方便。” 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也知道,这次只怕来得不巧,肯定不太方便的。 果然,就听那军官道:“你过些时候再来吧,这里已经被管制了。” 范明华心里一怔,脸上却并没有露多少,他道:“农场可是有人犯事了?” 那军官脸色一沉:“这不是你能了解的,快些回去,过后再来。” 又道,“别在外面走动了,再被抓起来,可没这么好说话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再来,那就是有目的了,再多的理由也不管用了,照抓不误。 范明华心里一叹,这次怕是没机会见到老师了。 又看了看自行车后座上的东西,再不愿意也只得作罢。 只能再找时间来一趟了。 他只得推起车,依依不舍地往外走。 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喊:“等等。” 心里一惊,不会又出妖蛾子了吧? 骑上车想要赶紧离开,车子却已经被人抓住了。 他正了正脸色,回过头去。 却见抓着他车架的并不是原先那个军官,而是另一个人。 一个看着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的人。 “表弟,怎么是你啊?”那人一开口,范明华就想起来是谁了。 明歌,他二舅家的小儿子。 是他嫡亲的表哥。 他们见过,还不止见过一次。 曾经在市里,他就见过对方一次。 后来在县里,跟着老爷子一起来的,其中不就有这位吗? 那可是跟他血缘关系极近的,是妈妈明家那边的亲人。 从关系上来说,他们之间是极亲的。 更没有任何的利益纠葛。 按理说这个世界上除了亲爹大伯他们之外,还有谁最关心自己,应该是舅家了。 从大伯娘嘴里知道,明家一直都在寻找自己,关心着自己。 妈妈明霞是明家最小的孩子,是最受宠的那个。 顾明两家也是连线最紧密的,不管谁家出事,另一家必豁出性命去保。 尽管如此,范明华心里其实是打了个问号的。 真那样关心他娘,那老爷子续娶了,明家能不反对? 竟还能不介怀? 只怕两家之间,不仅仅是联姻关系,还有更多的是利益关系吧? 两家的利益已经缠在了一起,一家倒了,如果不保,另一家也得完。 还有,当年他娘怀着他失踪了,要真的那样关心,为何不找* ? 还有当年调换一事,如果明家也在场,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吗? 让一个外人过来接他,这不就给了别人做手脚的机会? 孩子被调换了,明家真的不知道? 俗话说,舅甥连心,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 这些都是他心里最大的疑问。 亲爹那边,他早就不抱任何希望了。 本来就已经重新组建家庭了,有后妈必有后爸,想让一个粗心的男人去关心自家儿子,别太指望。 他不被后娘设计就很不错了。 明家呢? 自从那天明表哥跟着老爷子到顺县后,他就再没见过他。 也没见他真正关心自己,这份感情怕早就因为彼此的疏离而淡了吧? 范明华的感情没那么丰富,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早就已经过了需要爹娘亲人的年龄了。 顾家也好,明家也罢,他们认他,对他真心,那他真心对真心。 如果他们没那份真心,那大家就利益说事。 什么事,还能有利益重要? 他没那么感性。 在范明华的眼里,从来没有舔着脸去讨好的道理。 能联系彼此的,如今只有利益。 说他冷酷也行,说他心硬也罢。 本来就没有相处过,哪来那么丰富的感情? 这世上,被亲人出卖的事还少吗? 父子反目,亲兄弟你死我活,多了去了。 如果让明家知道,他和老师们的关系,会不会因此出卖他? 心里警惕归警惕,脸上的笑容依旧,并没有带出在脸上。 这不,正好也可以看看,明家的立场不是? “是明表哥,你怎么在这?”范明华也笑着回应。 “我在这执行任务。”见到他,明歌明显欢喜不已。 范明华眼底的笑意却收了回去。 在农场执行任务? 在农场会有什么任务,能让军队出面的? 而且还是燕京那边过来的军队? 在顺县有自己的武装队伍,除了武装部那边的民兵组织,还有边防警察,还有其他的军队。 需要让燕京那边专门派人过来吗? 范明华心底的疑问更深了。 想到了一种可能,他惊愕不已。 惊愕归惊愕,但他的脸上依然没有带出来。 只是在心里打着草稿,开始计算,演习各种可能。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22节 最后一叹,除了那个可能之外,真的没其他可能了。 这也是老爷子这次过来,除了认亲之后的任务吧? 能让一个警备区司令,一个省城公安厅厅长,外加一个燕京某团团长这样关心的,能是什么? 只有特务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他心情能好吗? 如果在农场里真的有特务,那老师们怎么办? 他的两位老师可还在农场里呢。 万一双方打起来了,误伤了怎么办? 这一刻,范明华的心平静不了了。 他可以不管农场其他人,但是他的老师他不能不管。 “团长,你认识?”此时,有人凑了过来。 范明华望了过去,是那个军官。 所以,那人是明歌的手下? 他不作声响,看着两人的互动。 那边,明歌已经开始为他们做介绍了。 范明华这才知道,那个军官名叫朱大军,是明歌手底下的一个营长。 这次跟随明歌过来执行任务的。 什么任务,却没有说。 但范明华又想到了朱大军一开始看到他时,那表情,那语气,那严肃样儿。 当时他如果没有介绍信和证件,可能已经被抓起来了。 抓起来审问,最后会是什么样的下场,谁也不知道。 在这个时代,在特务问题上是很严格的。 就看当初范老头被抓,被怀疑特务,就算如今什么证据也没有,不还被抓在武装部,没被放出来吗? 就说顾华,当初被他反将了一军,被保卫科抓了起来,也一直没有被放出来。 又被公安局那边要了过去,要不是最后小王出面,顾华到现在还在牢里吧? 同理,他当初拿不出介绍信,但凡被怀疑了,他现在一样出不来。 除非老爷子出面把他保出来。 但到那时,他的工作就别想要了,还有他的实验,他的事业,别想有任何的起色。 一个被判过刑的人,想要出人头地是很难的。 任何的单位,都不会要他。 除非,他身上的所有污点能够全部被洗干净。 这也是当初他为什么要故意设计顾华的原因。 在他心里,哪怕有顾家的那层关系,顾华也别想在原有的单位里好过。 不被辞退都是好的。 范明华谨慎,做任何事情之前,都会设想最坏的可能。 然后把该有的漏洞全部补齐。 这也是他在想到自己要去见老师,趁着机会,把所有的材料都补齐的原因。 “你们都去巡逻吧。”明歌已经打发了朱大军他们。 此时,在这里只剩下了他们表兄弟二人。 “明华,你这次过来真的是来调研的?”明歌严肃地问。 范明华诧异。 明歌:“别紧张,我知道你是因何而来。” 范明华没吭声,心里在打着鼓,明表哥什么意思? 此时不说话才是最明知的选择。 明歌也不管他回不回答,只是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明教授他们来的吧?” 范明华大吃一惊,明歌怎么知道的? “你也别惊讶,你是我明家的人,过来见明教授,不是很正常吗?”这话明歌说得风轻云淡,就好像问“你今天吃了吗”这么随便。 范明华的心里更加吃惊了,明教授是明家人? 再一想,对啊,明教授姓明,是明家的可能性小吗?肯定不小。 只是没有想到呗了,只以为凑巧,刚好姓明罢了。 明歌:“按辈分排起来,明教授是我堂叔叔,他爷爷和我曾爷爷是亲兄弟。” 范明华计算了一下,那是四代以外的亲戚了,但跟其他同族的关系又近。 他道:“你这次任务,是为了他?” 之前猜测,明歌这次任务目标可能是特务,但如今他不这么想了。 或许是为了老师来的? 明歌:“有一部分原因是。”其他的,再没说什么。 范明华却不这样想,不管明歌是因为什么原因来的,但起码有一部分,那就足够了。 他不也是为了老师,才故意把那份调研的介绍信给开出来吗? 如果不是因为老师,他也没必要专门来这农场跑一趟。 这样的活谁爱接谁接去,去其他大队不照样能干好调研工作? 谁还没点私心? 是人都有那么一点点不为人知的欲望和私念。 “走,跟我去见你老师。”明歌拉起他。 范明华没反对,这本来就是他此行的目的。 但心里太多的疑问想问。 明歌是怎么知道他和老师的关系? 想到明教授和明家的关系,可能明歌已经见过明教授了? 明教授已经在明歌面前说过他了? 能让明教授心无旁骛的说起他,那在老师心里,明歌是绝对值得依赖的。 他忍不住望了一眼明歌,表哥真的是可信的吗? 范明华被太多人背叛,太多人伤害,在遇到不熟悉的人,哪怕是自己的亲人,他都会在心里先打个问号,这人可信否? 明歌似乎知道他想要问什么,只道:“回去说。” 范明华望了一眼四周,还有来回巡逻的士兵们,将心底的疑问压了下去。 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有些话,心里知道就行,说出去就有泄密的可能。 特别是有关老师的,范明华自然是慎之又慎。 思毕,他带着一肚子的疑问跟着明歌去了农场。 有意思的是,在经过农场岗哨的时候,明歌让那边给他登记了。 还让他把介绍信各种证明自己身份的证件都拿出来给哨卫过目,算是过了明路了。 范明华却是知道,演戏要演全套,他们是亲戚自个儿知道,在外面面前该做的程序一件不能少。 也能把所有该补的漏洞全部补上,以免被有心人氏查到。 在门口的不只有哨兵,还有农场那边的民兵和门卫呢,好多双眼睛看着。 该演的戏得演。 农场可不是他家的,那里成分复杂,谁知道是不是有人看着他们呢。 谁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抓他把柄? 看着他们登记完了,明歌又把他带到了他的住处。 那是一排石头围成的平房,依然有不少士兵站岗。 明歌指着中间那间道:“这是我住的房子,旁边的是朱大军他们的,你今天就住我这吧?” 范明华却道:“今天我还得回姜泰坝去。” 明歌想了想:“也行,你啥时候想来,跟哨兵说一声就行。” 范明华却不这样认为,他这次过来明面上是来调研的,怎能想来就来? 但明歌的这层关系却是可以利用一下,到时候想过来看望老师的时候,随时可以用。 就点了点头,他道:“你在这边会呆多久?” 明歌:“这半年都会在这,半年后再看安排。” 范明华计算了下,明年后那就到明年四五月了,这段时间正好可以照顾到老师。 他脸上终于有了笑容:“那我有空就过来,你可别嫌我烦。” 明歌:“这怎么可能?你是我表弟,你过来看我还能嫌烦?我高兴都来不及。 “今天你可有安排?”又问。 “我今天是为调研来的,该做的工作得完成,到时候我去一趟农场领导那,需要调查些庄稼情况,核实下数据。”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23节 明歌点头,就听他又道:“表哥,我……能见见两位老师吗?”方便吗? 这也是范明华今天过来的目的。 他想见两位老师。 明歌扣着桌面,思索一翻道:“我知道你想要见你老师,但明着见肯定不行。虽然这一片全是我的人,但防不住有人会不会盯着咱们。我会想办法让你们见上一面的。” 范明华感激,如果没有明歌,他想要见到老师,可能需要费点儿工夫。 又开始询问起了如今的局势,还有农场这边的情况。 明歌倒也没有拒绝,只要不涉及到机密的,能回答的也都回答了。 也是从这次谈话中才知道,如今燕京那边的局势很紧张。 如今的委员会权限越来越大了,甚至有些人到了肆无忌惮的程度。 也从谈话中知道,明家和顾家如今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事了,但是危险一直都存在。 他们的政敌一直都在寻找着他们的错处。 甚至从拐着弯儿的亲戚中寻找错处来攻击他们。 而被下放的明教授就这样被政敌给查出来了。 范明华听着,不由地紧张了起来。 难道这就是明歌这次过来的原因吗? “我们和明教授的亲属关系已经在四代开外了,并不属于清算范围,你不用担心。” 明歌虽然这样说了,但范明华依然担心。 明教授在农场这个消息,并不难查。 如果真的有心要调查的话,自然也就会查到这边来。 明歌在这边执行任务,一旦查到了明教授和明歌之间的关系,自然就有人拿着这层关系来大做文章。 这世间莫须有的事还少吗? 还记得大伯娘跟他说,当初顾家差一点被清算,就是因为顾华向上写了一封举报信。 因为明霞的关系,涉及到了一些说不清查不明的事情,顾明两家都被隔离审查了。 那个时候,才叫一个慌恐。 可不仅仅是远在燕京的顾长鸣,就连在省城还有在东北农村的顾老三一家,都受到了牵连。 那个时候大伯都已经被撤职查办了。 顾长鸣甚至想到要跟顾长春和乡下的顾三断绝关系,以保存两位兄弟。 最后当然也没有断绝成功,因为明霞的案子被调查清楚了,顾明两家自然也就被无罪释放了。 但当时确实是太过惊险。 如今也是。 只要一个不注意,可能满盘结束。 现在被冤枉的事少? 最后到死都没有给自己讨回清白的可比比皆是。 见他一脸的紧张和担忧,明歌笑道:“放心吧,这点我们都已经想到了。在农场里,没有人会知道这事的,也不会有人想到我和明教授的关系,该公事公办的,我都一点也不含糊。” 说得很轻松,就好像这根本不是事儿。 范明华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心道:真是这样吗?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明歌好像在刻意隐瞒什么,语气看似轻松,表面看好像是真的为其他事来的,但他听了了深意。 明歌就是专门为了明教授来的,其他任务都是为这个服务的。 就如同这次他来农场调研,都是为了掩盖过来看望老师而做的准备。 想归想,但他也没有问。 有些事,不该是他知道,就别太好奇了。 好奇杀死猫,也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这些年的生存法则告诉他,太好奇不是什么好事。 低调才是最好的保护色。 “老师的事是省城那边接手的,真的不会影响到你吗?”范明华确定地再次询问。 明歌:“放心,不会有事。” 范明华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肯定。 但知道这里肯定有他不知道的事,自然也就不再问了。 他想要了解更多有关局势的情况,却突然听到有士兵来报,说农场场长求见。 这让明歌一阵奇怪:“这老唐怎么突然来了?” 他和这位唐场长可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平日里也很少接触,怎么就过来找他了? 对这靠山农场的唐场长,范明华也有些耳闻。 他是去年刚刚调过来的,巧了,与张局空降过来的时间几乎吻合。 “这么巧吗?”范明华心中暗道。 巧到让他觉得诧异。 唐场长是一年前到的顺县,张局也是,如果说这只是巧合,他怎么也不相信。 这两者之间,肯定有什么必要的联系,是他们不知道的。 作为靠山农场的当家掌权者的到来,明歌自然是不能回绝的。 哪怕他对这个唐场长不了解。 他还要在农场至少呆上半年时间,跟农场领导打好关系,对他后续工作的开展,有很大的帮助。 凡是农场掌权者对他百般干扰,他的工作绝对开展不下去。 范明华亦然。 如果在这里,明歌跟农场场长打好关系,不就对他也有利吗? 所以这层关系是不能坏的。 兄弟俩人的想法出奇的一致,范明华这边刚刚想完,那边的明歌就已经让人把唐场长请了过来。 甚至还到门口去迎接。 该做的态度一点也不落下,不给人找任何的错处。 唐场长是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可能是身在农场的原因,他穿着下地才会穿的劳动服,头上还戴着一顶草帽。 十月的天气,早晚温差太大了,中午还是很热的,特别是大太阳的时候,不戴顶草帽会很晒。 明歌不是个会拐弯抹角的人,身为军人的他性格直接的很,他开门见山道:“唐场长怎么过来了?” 一旁的范明华默不吭声,一直在观察着唐场长。 这位农场领导,是他以后需要经常打交道的人,自然需要多多了解。 唐场长也没有想到明歌会这么直接。 对于这个军队派过来驻守的团长,他心里多少有些怵。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位团长的时候,还是四个月前,人家直接就管辖了农场的治安还有巡逻权,把民兵队长给撵回了武装部,不许他们出现在农场周围五公里内。 强硬的手段,当时就让农场的干部们人心慌慌。 但最后又被离奇地镇压了。 “我确实有事来,我是过来找他的。”唐场长一指范明华,后者诧异不已。 范明华记得自己是第一次见这位唐场长吧? 明歌早就猜到唐场长不可能过来找他。 那如果是来说表弟,那就对上了。 他和唐场长虽然没什么个人恩怨,但两人平日里也基本不说话。 只有工作需要,才会过来找彼此。 可以说,整个农场的工作人员,都不喜欢他们。 但那又怎样? 他又不是人民币,不可能人人喜欢。 相反,他们的存在,还损害到了有些人的利益。 讨厌他,恨他,再所难免。 明歌耸了耸肩,将位子让了出来,随后道:“那你们聊,我出去走走。” 说完就闪了,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此时,房间里只剩下了范明华和唐场长二人。 外面巡逻着士兵,又有士兵站岗,安全不成问题。 范明华给唐场长倒了杯水,坐下。 “我这次过来是专门找你的。”唐场长是个爽快的人,本就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事。 “唐场长认识我?”一听那话,范明华就感觉出来,对方似乎认识他? 甚至知道他会出现在这,专门等着他的。 心里却纳闷,自己怎么想不起来,曾经见过这位农场场长呢? 以前他来过靠山农场,还不只一次。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24节 他跟老师就是在一次偶尔机会下认识的,后来拜师成功,成了老师的关门弟子。 不是学校里那种老师学生的关系,而是真正地能当父亲的师父和徒弟的关系。 作为农场场长的老唐,又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让人见到呢? 靠山农场并不小,有上千顷土地,大大小小的工作人员可不止百人,就是干部人员都有十几位。 以前他过来看望老师的时候,自然也不可能碰到场长。 能避则避,他并不想给老师带来麻烦。 后来上了班之后,他更没时间过来了,有什么事情都是写信。 东西也都是直接托人带过来,或者直接邮寄。 也是省了麻烦,更不用跟农场上的工作人员对上。 要知道,靠山农场是作为那些犯了事送过来劳动的场所。 里面的工作人员能是善人吗? 如果是善人,能够压制得住那些犯罪的人? 那些人中,很大一部分都是真正的罪犯,可不是像明教授这样被人举报而被下放的。 就是,唐场长怎么会突然想到过来找他呢? 可是明明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唐场长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笑咪咪道:“听说范同志组建了科研项目,是专门针对粮食增产的?” 范明华蹙起了眉。 虽说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他这次组建项目的事,在农业局也不是什么多保密的事儿。但具体的内幕,核心的技术,那是只有组里成员才能知道的。 因为如今组里还有其他领导派过来的眼线,不是铁板一块,很多关键性的技术,那都是他亲历亲为,只交给自己信任的人。 组建项目组不奇怪,毕竟在农业局也不是他范明华一个人搞研究。 大家都在搞。 这已经成了既成的事实。 农业局事儿多,但要说到正事,其实也没那么多。 作为县一级的主管农业的部门,搞点儿技术上的突破,这无可厚非。 这也是一种风气。 特别是全国都在风风火火地搞粮食增产,甚至还有些省份搞出了点成就,其他省市自然也跟在后面一起搞了。 就好像你不搞就是对不起国家给你的工资,对不起这个部门的职责。 好像不搞,就是有大错一样。 哪怕没有这方面的研究,也要从牙膏里挤出一点东西来,告诉大家,我们也在搞,只不过没搞成功而已。 不是我们不想成功,实在是能力有限。 就说顺县,没有真正的研究所,大家也在风风火火中搞创新。 不怕你不成功,就怕你什么都不搞,看着兄弟单位吃肉,你连口汤都喝不着。 不怕你浪费资源,就怕作为领导的你连开展工作都不敢。 成功了那是领导的政绩,不成功那也没什么,继续风风火火地搞呗。 至少让上面看到,你们也是在研究的,只不过能力有限,没搞出花样来而已。 张局来之前,顺县就已经有这方面的研究了。 只是研究了几年,屁都没研究出来罢了。 大家也都把这当作一场笑话。 没有谁会认真地询问你,研究成功了吗? 张局是真的想要整出一番事业的人。 他空降到顺县,不是单纯来刷履历的。 履历要刷,政绩也是要做的。 在遇到范明华之前,他空有抱负心却巧女难为无米之炊。 范明华的到来,无意是给了他一个希望。 如果说张局是发现范明华的伯乐,那范明华呢? 范明华从来不认为自己此时就是千里马,但他会努力成为那匹千里马。 他会告诉世人,张局的眼光不会出错。 但此时此刻,他和张局都知道,他们的项目还在起动阶段。 在保密问题上,张局做到了绝对把控。 不允许出现一丁点的错误。 如今这事传到了外面,特别是靠山农场还不归顺县管,这就有点意思了。 不得不让人心生怀疑。 心思转处,他道:“唐场长怎么知道的?” 唐场长哈哈笑道:“我是从老张那里知道的。” 老张?张局?范明华瞳孔猛地一缩,怎么是张局? “你别紧张,我和老张的关系,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我们是战友,是生死兄弟。”唐场长解释。 “唐场长当过兵?”范明华的声音透着沙哑。 唐场长:“当过,不只是我,老张也是,解放前是中野的。” 中野?范明华嘴里嚼着这两字,怎么那么巧,又是中野? 中野可不就是老爷子他们军队的前身吗? 老爷子在解放前就在中野。 老爷子的过往,作为儿子的他如数家珍,自然也知道老爷子解放前军队的番号。 范明华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太巧了。 唐场长好像没有看到他眼底的疑虑,自顾自道:“前几天我去县里,在老张的办公室见到了一张照片,上面有你,当时他指着照片上的你跟我说,那是真正的千里马,最有天分的研究员,将来的粮食增产就靠你了,我就给记住了。” 范明华心里却嘀咕,能够让张局心无芥蒂说了他的事,证明唐场长是个可信任的人。 又想到他说的他们是最好的兄弟,是战友,范明华心里的猜疑减少了许多。 但也没有完全相信他。 沉吟了片刻,终是没有开口。 唐场长:“怎么样?小范同志,来我们农场如何?我给你提供最先进的实验室,最好的实验环境,怎么样?可有愿意加入农场?” 范明华甚至都没有思考,就回绝了唐场长的建议,他道:“我觉得呆在农业局挺好的。” 他动心吗? 自然动心。 有最先进的实验室,最理想的实验环境,作为一个研究员来说,是致命的吸引。 就仅此,他是不可能离开农业局的。 不说他在农业局也能安心的做实验,局里虽然没有实验室,但是在县中学做实验也未尝不可。 更重要的是,他是张局一手提拔起来的。 如果没有张局,也就没有现在的他。 做人不能忘本。 如果他没有如今的成就,农场还会费大力气地来挖他吗? 人家看中的是现在有了一定成就的他,而不是原来那个什么都没有的范明华。 而张局却是在他最低谷的时候,拉了他一把的人。 破格将人拉进农业局里,给了他组建项目组的权力。 除了这些,更重要的一点,他没有说,那就是农场的水肯定很深。 他可是听赖喜昌说过,靠山农场并不归县里管,而是直接由省城管辖的。 那里有革委的人。 连赖喜昌都插不进手,进不去里面。 唐场长却好像没有在意他的回绝,只是朝他眨了眨眼:“你会同意的。” 凑近他,小声道:“只要你来了农场,我可以撤消你老师明教授的工种,把他调过来跟你一起工作,如何?” 范明华心下大惊,握着陶瓷杯的手猛地收紧,他是怎么知道我和老师的关系? 心里狐疑,望向后者的眼角处露着惊疑,表情却不露分毫,只是道:“我不懂您在说什么。” 并没有接唐场长的话。 他和老师的关系,那是绝对保密的。 要知道,他每次过来找老师,那都是乔装改扮了的,甚至老师都不愿意他经常来找他,师徒两人见面都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如今对方却知道了,那无异是一场惊雷落在地上。 唐场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我知道你是明教授的关门弟子。” 范明华没有喜悦,反而惊出了一身冷汗。 眼前这人,像只老狐狸般,让他心生离去的念头,一刻都不愿意呆下去。 但这样无异是默认了对方的猜疑。 何况,他如今是有工作来的,工作没有交接之前,离开反而落了下乘。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25节 看着在那端着茶杯喝水的唐场长,范明华的心沉了沉。 对方说和张局是朋友是战友,但他一点也看不出两人有成为朋友的契机。 张局是个正人君子,而眼前这人却是个千年狐狸。 反差如此大的两人,真的能够肝胆相照? 思绪万千,念头却只在一瞬,范明华就已经恢复了正常。 让人看不出来他的所思所想。 对于范明华这表情管理收放自如,心里再惊脸上却没露分毫的模样,更加让唐场长满意。 对他的欣赏更是直线式上升。 果然不愧是老张看中的人。 唐场长心里想。 老张对不起了,咱是兄弟,兄弟之间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 远在县里的张局突然打了个喷嚏。 要是知道唐场长抱了挖人的心思,一准怼他:我可真谢谢你了。 “小范同志,你好好考虑,不用急着回复我。”唐场长自信对方不会拒绝。 他拿出了最大的诚意,这对于一个专职搞研究的人员来说,是多大的诱惑。 更不要说,这里还关系到几位教授的去留呢。 直到唐场长走了,范明华才将脸上的表情显露出来。 手掌紧握成拳,重重地搁在桌子上。 他知道自己迁怒了,但此时此刻,都无法发泄内心的怒火,还有惊恐。 范明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露了底,让唐场长查到了他和老师的关系,明明他每次过来都伪装的很好。 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了他和老师的关系,还是只有唐场长一人。 如果是前者,那他是真的害了老师,将老师推进了万劫不复。 也可能害了自己的家人,还有刚刚过来的顾长鸣。 再不承认这个亲爹,那也改变不了他是顾长鸣的儿子,他出事了,顾家也逃不掉。 在这个社会,想要毁掉一个家族,太容易了。 更何况,如果此事成真,还不是莫须有。 如果是后者,那影响还没有那么大,只要搞定了唐场长一人便可。 明教授是绝对不能出事的。 明教授于他可不仅仅只是老师,还是像父亲一样地存在。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可不是说说就行的。 如果没有明教授对他的教诲,他就不可能走上化学这条路,自然也就不可能被张局看中,因而到了农业局,发挥他的才干,没有这一系列的因果,又哪来如今被唐场长看中。 有因必有果,两位老师是必须要保下的。 但问题又绕回来了,他该怎么选择? 如今,他怕只能选择答应唐场长了。 这怕是早在唐场长的预料中的吧? 不,算计才对。 这是范明华第一次尝到了被人算计的滋味, 知道了被算计又怎样,这妥妥就是一个阳谋,他不得不答应。 万重千山的困难,他也必须要去趟。 明歌走进屋子,看到的就是这样的范明华。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自己淡漠如菊的表弟身上看到其他的表弟。 也只有在没人的地方,才能够欣赏到他真实的一面吧? 明歌心里想。 “表弟?” 明歌喊了一声。 范明华早在明歌进屋的那一瞬间,就已经从沉思遐想中回过神来,见到明歌那担忧的表情,他摇了摇头,回了声“没事”。 明歌却没有因为他这一句“没事”就放下心来,反而更加的担心。他道:“怎么了?是不是姓唐的为难你了?” 范明华:“唐场长想要我加入农场。”将对方如何跟他说的,有什么目的,什么好处,一五一十地跟明歌讲了一遍。 他不是一个主观性极强的人,有什么事情也不会独自去思考与解决。 有时候人多力量大,特别是明歌在这个农场呆了几个月了,肯定是比他更加了解的。 跟明歌说,更能想到解决的办法。 明歌听了之后,眉头果然皱了起来,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是道:“你想要加入吗?” 范明华摇头:“不想。” 明歌:“你心动吗?” 范明华:“不心动是假的,但理智告诉我,这是个陷阱。” 明歌笑了:“你能想到这,就对了。姓唐的,既然拿这些让你拒绝不了的东西来引诱你,自然是抱着极大的目的的。” 见他若有所思,明歌接着道:“我跟你说说唐卫国这个人吧。” 范明华直起了身子,倾听着。 明歌道:“唐卫国当过兵,是四六年的兵,参加了大别山战役,后来退伍进了省武装部,八年前到的靠山农场。” 范明华蹙眉,又是参加过大别山战役。 这是他听到的第三个参加过这战役的人了。 第一个自然是他父亲顾长鸣,然后是赖喜昌,现在是唐卫国。 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他不相信,那就是有预谋的。 这会,他心里更加肯定,他走入了别人的算计之中了。 也更加担心老师的安危。 明歌顿了顿,又道:“唐卫国在军中的时候,就很出名,刚当兵就是当时连队的文书,当兵前上过中学,也去过抗大。” 范明华顿时严肃起来,一个能够去抗大的人,是个简单的人吗? 能够在解放前这三年,成长到去抗大,绝对不简单。 抗大不是谁都能上的,也不是有文化就行。 “他是谁派来的?”范明华沉声问道。 明歌:“他和省城的革委主席认识,或者说,他。” 这一下,范明华的心更沉了。 “他是革委那边派来的?” 若真是,对方知道了自己和老师的关系,还能放过他们? “这倒也不是,他认识革委主席,也认识省城很多大人物,可以这么理解,他八面玲珑,在省城混得极好,跟谁都能联系上。哪有好处,哪油水足,他就往哪钻。”明歌眼里全是鄙视。 范明华终于明白,为什么都是当过兵的,明歌会那么反感唐场长。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明家是个书香门第的大家族,二舅那一支又是从军,不管从哪个方面来* 说,作为嫡子的明歌来说,对唐场长这样的行为是极为不耻的。 善于钻营的人,确实能够生活得很滋润,却不是谁都赞成的。 也不是谁都喜欢的。 范明华自然也一样。 如今又被算计了,就更加厌恶了。 “他知道我和老师的关系。”范明华叹了一声。 明歌:“就这?” “难道这还不让人担心的?”范明华反问。 明歌笑道:“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这都不是让人担心的事。” 范明华在分析着明歌话里的含义。 明歌:“别想那么多了,你只要记住,有人不会让明教授出事,就行了。” 范明华心思转动。 有人不会让老师出事?是谁? 他看着明歌,省城那边,还是…… 望了望天花板,难道是上面? 想到了明歌突然过来这边,守卫在了农场,说是有任务。 他一开始猜的是特务,如今却不再这样认为。 “表哥,你这次是为老师来的?”他猜测着问道。 明歌却没有明着回答他,只是似是而非道:“是也不是。” 范明华沉默了,明歌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是从话里他猜到了一些,那就是其中有部分的原因,确实是为了两位老师来的。 至于其他的任务,那不是自己能管得了的。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26节 谁还没有点儿私心呢? 就是他自己,不也为了过来看望老师,而专门去张局那里批了张来农场调研的条子。 私心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两者兼顾,又不损害了国家利益,这就够了。 “不管这姓唐的是什么目的,咱都不能上当,你调完研就马上回去吧,暂时先别过来了。”明歌跟他道。 范明华:“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如今已经知道了我和老师的关系,万一他报复,把老师给举报了怎么办?” 举报他自己他不担心的,怕的只是老师会因此受到处罚,这才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不会。”明歌很肯定道,“姓唐的八面玲珑,他不会得罪任何人,总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这才是他最让人欣赏的地方。” 做事不做绝,谁知道哪个他得罪的人将来会不会给他沉重的一击。 这也是他这些年来能够如鱼得水的原因。 也是让明歌最佩服他的地方。 虽然明歌并不喜欢这人。 范明华若有所思。 他并不了解唐场长,但是明歌了解啊。 明歌在这个农场呆了几个月了,肯定会有所调查。 “什么事目的?”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 范明华眼睛一亮,望了过去,果然见到推门进来的人正是他的老师明教授。 他顿时迎了上去,喊道:“老师,师娘,你们来了?” 白教授朝他点头:“明华来了,你老师可是想念你得紧啊。” 白教授是教国学的,解放前也是书香门第家庭出身,是真正的大家闺秀。 也跟明教授一样,也曾经留学国外,只不过她是以研究世界文化的名义留学的德国。 回国后就进了京大教学,后来认识同为青年才俊的明教授,喜结连理。 当初明教授被人举报,她想要从中脱离是可以的,只要跟明教授签署离婚协议就行了,但她没有这样做,而是跟着他一起下放到了农场。 跟普通农民一样,需要下地干活,在别多眼里早没了以往那样优雅的知识分子形象。 表面如此,但是优雅是刻在骨子里的,不会因为生活的变迁,就彻底地失去。 看到明华过来了,自然是惊喜万分的。 他们在这个农场如履薄冰,跟谁都不敢交心,怕一个不注意,又得罪了谁,给自家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也就是范明华的到来,能够给他们死灰的心带来一丝波动,让心重新焕发生命。 给他们带来希望。 孩子也是个知恩的,总会时不时地给他们带些吃食,生活用品。 在这样的环境中,这些最普通的东西,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好小子,你怎么过来了?我不是让你尽量远离些农场吗?”明教授看到范明华的时候,惊喜有之,更多的却是担心。 靠山农场水太深了,他绝不希望自己的学生陷入到这污水潭里。 也是明歌请他们过来的时候并没有说明情况,他要一早知道来的人是范明华,绝对不会在此时过来,更不会让人知道他和范明华的关系。 这是出于一个老师对学生的保护。 随即,他沉下了脸,看了一眼明歌的方向,小声对范明华道:“你现在就出农场去,这里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 他并不知道明歌请他过来的用意,但如今看到范明华的一刹那,他似乎懂了。 范明华明白了明教授投过来的眼神,老师并不想他呆在这里。 也是一种害怕,是恐惧。 “老师,我这次过来是公干,过来调研的。”范明华将自己的来的原因讲了。 明教授的脸色并没有因此而放松,反而更加的忧心。 虽然学生说了,是为了工作,但是他却知道,范明华过来绝对是为了他这个老师和他的老妻。 工作只是借口罢了。 不得不说,知徒莫若师啊,对范明华的了解,老顾同志都不如明教授。 十年的相伴,不是口头说说而已。 “堂叔,明华暂时离不开。”一直没有说话的明歌突然开了口。 明教授望了过去:“什么意思?” “今天唐卫国找了明华,想让他加入农场。” 明歌话音刚落,就听到两声: “不行!” “不可以。” 是明教授夫妻俩同时开了口。 明教授的脸色深沉,猛地拉住范明华的手,就想要把他往外拉:“不行,你现在就离开这里,以后都不要来了。” 白教授的脸色同样不太好看,这位哪怕被下放到农场,干了所有农民都干的活都面不改色的老人,此时面白如纸。 “明华,听你老师的,快离开,别再来了。” “来不及了。”范明华叹了一声,把唐卫国跟他说的话,跟明教授夫妻说了一遍。 明教授整个脸都黑了。 姓唐的!他在心里骂了一声。 他想起了前几日唐卫国突然过来找他说的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唐卫国当时怎么跟他说的? 说农场想要建一个实验室,想让他起头搞实验。 如果成功了,他就往上报,帮他把成分给改了,正式成为农场的研究员。 当时他不是没有心动过。 就跟范明华一样,作为一个醉心搞实验的来说,这是难得一次做回本职的机会。 以后会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谁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大概率是不可能有了。 如今全国都在风风火火地搞运动,特别是乡下,革委那帮子人又有多少人尊重过他们这些知识分子? 不迫害已经很不错了。 当时他没有立马答应,不仅仅只是犹豫,还因为他曾经上过当。 如今想来,这分明就是一场阴谋。 如果真的想要让他安定地在农场呆下来,又为什么要把他的学生给牵扯进来? 明华在农业局干得好好的,突然要求人家加入到农场来,说得好听,会给他准备最好的实验器材,最好的实验环境。 那都是扯蛋。 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纯粹的知识分子,一心沉浸实验,而不管斗争的政治小白了。 当年的他怀着满腔的热情,想要投入到社会主义建设中,想把自己在国外学的那些理论,曾经实验过的一项项数据全部转化为社会建设所需要的能量。 但结果让他栽了个大跟头。 一场运动,让他知道了斗争的残酷性。 一场背叛,让他失去了亲朋至友, 人在原地摔倒多了,自然不会再在同一个坑上摔下去。 六五年到七五年这十年间,他尝尽了这人世间所有的苦酒。 以前的亲友,以前的学生,也渐渐与他远离了。 便是再单纯再纯粹,人也会成长的。 只不过这种成长,太深沉。 让人太痛苦罢了。 在这种一日复一日的辛勤劳动中,早就已经磨灭了他心中的热情,再也提不起他对实业建设的热心。 更是害怕,哪一天会不会又有人拿着这些有的没的罪名,再将他从云端往下打。 陷入泥潭让人翻不了身? 这也是当时唐卫国跟他说的时候,他没有立马答应的原因。 实在是怕了,被打击太多了,是人都会吸取教训。 这十年间,他和老妻已经忘记了以前的风光,忘记了他那些实验数据,忘记了国外留学的经历。 把自己实实在在地当作一个老农民。 帮国家多种地,最多也就是在田地里改良一下土质,搞一些小发明罢了。 还不敢大搞特搞,怕被人盯上了。 恨他的人多了,那个背叛他的人可还盯着他呢。 会让他重新再站起来吗? 答案是否定的。 也就是范明华的出现,让他死灰一样的心,重新焕发了青春。 对科研的热情,教学的热情。 如果说一开始教范明华只是形势造就,那么在教了之后,他才发现,范明华是个天才。 真正的天才。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27节 如果能够从小培养,成就绝对比他这个老师还要高。 但偏偏范明华原生家庭的原因,一直受着家里的打击与压迫。 甚至连学都不让上,再好的天才也枉然。 在跟着他学习的时候,范明华并没有上过学。 曾经告诉他,不是不想学,是没机会学。 七八岁该是上学的年龄,有条件的父母自然会把孩子送到学校去。 那个时候姜泰坝是没有小学的,只有一个老秀才开的私塾。那并不能叫学校,最多也就是教教孩子识识字,老秀才太老了,七十多岁了,也没多少精力。 大队也曾想过办个小学,让村里的孩子都能够上学。但真正会让孩子上学的家庭实在太少了,公社那边并不能同意。 当时的范明华家里就是这样的情况,范家并不同意他上学,就是要求让老秀才教教他都不同意。老秀才要的学费并不贵,只要一个月一斗米就行了。 范明华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学的,不认识字就偷偷跑去问老秀才,却被范老太跑到老秀才家大骂,硬是把他这样难得的机会也给骂没了。 直到第一批知青下乡,第一批被下放的教授,范明华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范明华就是在那样的机缘巧合下认识的老师。 又成了明教授的学生。 为什么要说又呢?那是因为一开始看中他的人其实是明教授的妻子白教授。 白教授是国学教学,不知道为什么一眼就中意了范明华,说他是学国学的好苗子,执意让他拜了师。 后来明教授发现了范明华有着学化学的天分,愣是把他从白教授的手里扒到自己碗里,成了自己的关门弟子。 当然,明教授和白教授是夫妻,让范明华当谁的学生,没什么差别。 只是范明华对国学的兴趣没有化学来得大。 就如同明教授说的,如今社会主义建设,远远比没有实质作用的国学要来得大多了。 实业救国不是一句空话。 但明教授没有想到,范明华比他想象得还要出色。 只是短短的十年,他就已经将明教授教的所有知识吃透,甚至举一反三,青出于蓝一点也不夸张。 他可不希望范明华因此而出事,更担心学生走了他的老路。 实在是怕了,如今这个局势,对知识分子是不利的。 没看到高考还停了吗? 多的是中学生被知青下乡? 多的是他们这些教授,被举报后强制下放的。 研究院也多的是天天被调查,真正能够投入到实验研究的时间很少。 需要好好地学好政治思想课程。 但他依然是看好自己的学生,范明华是真正的根正苗红,政治成分硬得让人查不出什么来。 如果说一个贫农还能被人扣上帽子,那就是真正的莫须有的,再有权利也不敢这么干。 不像明教授,家庭成分就是书香门第,科举的时候进士举人比比皆是,就说他本人也是留学美国,妥妥地给人递把柄。 被举报,是他得罪人了,也是家族被人针对了。 终是如此,他依然不想自己的学生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这也是他看到范明华的时候,想让他离开的原因。 “我若不答应,他还能逼着我?”范明华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 如果说,一开始他确实担心老师会因此受到连累,如今他倒不再怕了。 就如明表哥分析的,把他得罪了,对唐卫国没啥好处。 难道他拘留他就是为了得罪他?这不像此人的性格。 得罪了一个对自己没有好处反而会生事端的人,不是一个利己主义者会做的事。 唐卫国能够在当兵初期就成为当时连队的文书,难道仅仅只是因为他识字?这识字的人多了,难道个个都能够捞到这么轻松又能快速晋升的活? 范明华又与明歌还有老师他们分析了一下当前的形势,最后得出来结论,暂时是安全的。 整个农场,也不是唐卫国一人独大。 这里的水深着呢。 就范明华知道的,明面上就已经有三股势利了,分别是明歌代表的军方,唐卫国代表的政府,还有农场书记代表的革委势力,没有摆在明面上的呢? 虽说农场不归县里管,这里真的就没有县里的探子眼线,拧成的一股势利? 明歌过来明面上的任务就是调查特务,那就说明这里肯定还有一股残留下来的特务组织势利。 还有其他的势利呢? 这么深的水里,唐卫国敢搞一言堂? 敢得罪张局?范明华可是张局的得力二将。 至少,唐卫国不可能按死里去得罪张局,张局可不仅仅是县农业局的局长,他还是省城派下来的,只要不傻,他都不可能去得罪,给自己惹来一个敌人。 “我唯一担心的就是两位老师,怕他对你们不利。”这是唯一让范明华举棋不定的原因。 明教授白教授对他太重要了。 “这你不用担心。”此时说话的并不是明歌,而是明教授。 明歌曾经也跟范明华说过同样的话,有他在,明教授夫妻不会有事。 但此时说话的是明教授,却又不一样了。 他道:“就在昨天,他找了我们夫妻,想要我加入到农场的实验室中,最多就是把我俩圈禁起来,不会真的害了我们,这对他没啥好处。” 范明华也想骂一句“草尼玛”,这唐卫国真不是一般的奸诈。 “明华,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学生,也不要再来农场看我。”明教授严肃道。 “老师……”范明华想要说什么,却被明教授打断:“明华,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老师这个年龄了,也不怕再担几个罪名,这里虽然派系多,但也正因为如此,反而更加安全。你不一样,你的未来是明亮的,绝对不能深陷进这泥潭里。” 白教授也道:“明华,听你老师的,你安全了我们才真正放心。放心吧,这里有你表哥,我俩不会有事的。” 范明华沉默了。 他知道老师不是真的不认自己这个学生,而是为了保护自己。 也更恨自己,竟然被牵扯进了这样的深水里,对唐卫国莫名多了一丝恼意。 心里开始计划接下来该怎么做。 在农场,他还有工作,那就是一份调研。 这个好办,唐卫国还需要他,搞一份工作交接证明很容易,不过他还不至于这样做,既然是工作,自然是踏踏实实认认真真地干。 这才不负他下乡调研的初衷。 该做的事一样不会落下,但该报的仇,他也不会忘。 敢算计他,那就要承受他报复的后果。 范明华绝没有被人算计了,还轻易揭开的道理,这不是他的性格。 想罢,他对明歌道:“表哥,老师在这里就拜托你了,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来找我,我暂时也不适合再出现在这了。” 明歌点头:“放心吧,有我在,堂叔堂婶就不会有事。” 范明华朝着明教授和白老师躹了个躬,随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身后传来明歌的声音:“快中午了,先吃完饭呢。” 范明华脚步不停顿,只朝后挥了挥手:“饭什么时候都可以吃,等咱们都安全了,想怎么吃都可以,我先去工作。” 范明华的执行力是极强的。 在决定了一件事情之后,就会马上付诸于行动。 他很快就对农场这边的庄稼与土壤情况作出了判断,写出了一份报道,并让签字肯定。 这是程序。 倒也不担心有人在这个问题上给予刁难,农场虽然不归县里管,但有时候物资却也需要从县里调配,傻了才会在调研的时候刁难。 果然如他想的那般,很顺利地就结束了调研工作,把签字证明给搞下来了。 唐场长笑咪咪道:“走,咱们去食堂。我们食堂的大师傅的手艺,可并不比国营饭店的差,你正好尝尝。” 那热情劲儿,一点也看不出来半晌前两人还剑拔弩张呢。 “这就不需要唐场长费心了,我的表弟由我照顾就行。”突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在场的众人一怔,这阎王怎么来了? 范明华喊了一声“表哥你来了?”又对唐场长道:“不好意思啊唐场长,我一早就跟表哥约好了,要一起吃饭。” 唐场长却一点也不恼,依然笑嘻嘻道:“没事,你们表兄弟难得聚聚,是我打扰了才是。” 不管心里怎么想,脸上的笑意,却让人更不好怼他了。 旁边有干部道:“明团长,范同志是你表弟?” 明歌:“如假包换,嫡亲的表弟,我小姑家的。” 围过来更多的人,都是农场里的干部。 靠山农场大小小的干部可是有上百人,如今在场就占了三分之一呢。 如果说以前对范明华那最多也就是,这人是县里农业局过来的研究员,或许有用到的地方,表面上和气一点罢了,但如今却是热情多了。 恨不得挤到眼前去,让他记住自己的名字。 军政分家,但明歌显然不是普通的军人,身份上的特殊,还有对农场的绝对把控,那一队队巡逻的士兵可不是闹着玩的。 如今农场里的工作,都比以前难做多了。 “行了,都别聚在这了,我还要带着我表弟去吃饭呢。”明歌朝这些人挥手,明显的不耐烦。 这些人一口气老血堵在了胸口,脸上却又不能表露什么,俱都带着笑意。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28节 有人道:“正好我们也要去食堂,一起过去?这顿我请了。” 其他人也纷纷说自己请客。 明歌将眼一瞪:“你们在这掺和什么热闹。”望向范明华的时候,脸上立马换上了笑容,“明华,工作可结束了?” “已经结束了。” “那走,我带你去县里吃,听说国营饭店的红烧肉是一绝。”说着,明歌已经拉起了他的手。 范明华朝各位干部抱歉地一笑,就跟上了明歌的脚步。 他们这一走后,在场的人顿时像炸开了锅。 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这范同志真的是明团长的表弟?怎么没听说过啊,范同志不是土生土长顺县人吗,怎么会跟明团长是亲戚?” “就是,明团长是京市来的?在这也有表弟?我怎么这么不相信呢?是不是有内情?” “老唐,你的消息比我们灵通,你知道不?” 唐场长:“我也是刚知道,范同志的亲爹是大首长,从小是被人贩子拐到这的。” 嘴上说着歉意,脸上的表情却一点那意思也没有。 大家都恨得牙痒痒,这唐卫国肯定一早就知道,怪不得对那范同志那么热情。 这八爪鱼,有好处就想抓一把。 大家心思各异,表面却嘻嘻哈哈,似乎那就是一件插曲而已。 都说着,去吃饭喽。 唐场长回头望了一眼。 看到范明华和明歌兄弟俩坐上了停在广场的那辆吉普车。 若有所思。 “老唐,看什么呢?走喽。”有人喊。 唐场长收回了视线,跟上。 …… “表哥是怎么知道我想去县里?”坐在车里,范明华忍不住问道? 明歌笑了一声:“你真以为我是表面上那样直白无脑?我明家人做事,向来都是做一思三。” 看了他一眼,明歌又道:“你小子,吃了那么大的闷亏,连自己的老师都不敢明面上相认,能忍得下去?” 范明华恍然大悟,也笑了起来。 “原来表哥早就猜到了?” 是的,范明华不是那等吃亏的主。 他连顾华那边都要想方设法去阴一把,唐卫国这样算计他和老师,他能忍得下去? 算计他也就算了,他还能忍一忍,但对方千不该万不该地,连老师也一起算计。 明教授对于他来说,可不仅仅只是老师,那是如父亲般存在。 有人都要算计师父了,他要不还击,那能为人学生了? 明歌从反光镜中看着唐卫国的举动,呵呵道:“姓唐的算计了,你还回去,才是正理,一报还一报,他既然有胆做得了初一,那就怪不了别人做十五。” 范明华也笑了,他就喜欢明歌这样的。 明歌猜得一点也不错,他确实没想过放过唐卫国。 也就是唐卫国没有真正做出危害老师的事情,否则也就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他了。 他在农场这些干部的面前点明了他和明歌的关系,也就在告诉别人,他范明华不是无名小辈,想要算计他,就要掂量掂量做这事的后果。 以前他从不屑借别人的势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特别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事。 但如今他却不这样想了。 他自己的力量不够,还没有到能够很好地保护家人,保护所有他想要保护的人。那么借一借别人的势,又何尝不可? 特别是,这势,还是来自自己的家族,那就更加需要了。 这个世界,弱者从来没有话语权,曾几何时,如果他有力量碾压一切,还会被范老头和范老太压制得喘不过气来,多少次让自己陷入到了危机之中,连命都要丢掉。 曾几何时,他甚至差一点连自己妻儿的命都保不住。 妻子被人推在地上,差一点一尸两命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的力量是何等的弱小。 那个时候,他只能步步为营,一步一步地算计着范家,小心翼翼地让自己一家能够脱离范家,脱离出在这个孝道就能够把人毁掉的束缚中。 分家,断亲,一步到位。 否则,在范老头被怀疑特务的时候,他的一切也就随着和范老头的收养关系而彻底毁掉,别想着能够为这个社会做出自己的那一份力。 今天唐卫国胆敢算计他,就是小看了他,亦或者是算准了他的重情,不会不管不顾自己的老师,那就更好的把自己掌握在自己手里,让自己为他所用。 至于为什么偏偏是他,可能就如对方说的,看中了他的才华,看中了他研究的那股儿劲,也可能是其他原因。 对于一个利己主义者,唯有利益才是最打动对方的筹码。 为了利益,也可能会为之反目,这都是不可预料的,这也是范明华拒绝加入的另一个原因。 哪怕只是一面之缘,范明华也看得出来,唐卫国此人有很浓的官瘾。 此人想要当官,当大官。 只要能够当官,只要对自己有利,他能够以人心算人心,也能够退一步海阔天空。 就如明歌说的,八爪鱼似的,在官场上如鱼得水,抓住一切升官的机会。 这种人,在这个时代应该能够过得很好,换一个时代就不好说了,或者比现在更进一步,也或许从此倒台。 “我们先去国营饭店吧。”明歌说着,已经发动了车子。 范明华看了看手表,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这个时间点,饭店可都要关门了。 明歌却道:“十二点饭店虽然会关门,但只要有人开门,就能够让厨师开个小灶。” 范明华可是知道凡是带了国营二字的,里面的服务员下巴都是朝天抬的,他们会开门吗? “那是对普通人而言,我们是普通人吗?”明歌方向盘一转,车子已经驶出了农场大门。 门口站岗的士兵,见到车子的时候,朝着车里的明歌敬着礼。 明歌道:“当然我们不是仗势的人,我们是去吃饭的,只要有钱有票,还怕别人不给你开门?饭店再牛气,那也只是吃饭的地方,那也是归县里管的。” 范明华点头,表示理解。 他虽然一直在乡下,最近才从农村到了城市,一开始确实不知道,但这都几个月了,若还不知道一些里面的弯弯绕绕,那就太对不起他的智商了。 再了解不够,也知道这些国营单位里服务员为什么如此高傲与了不起。 别的不说,就说这国营饭店吧。 全县就这么一家吃饭的地方,你不吃自有别人抢着要,他们没有业绩上的担忧,计划经济就是如此,主要还在于货源问题。 但这一切,只针对于普通老百姓。 以前他还以为人家国营饭店一视同仁,但前段时间的经历,却打破了他这份认知。 那次,他是跟着赖喜昌一起去的饭店,那个高傲得像个花孔雀一样的服务员,在见到赖喜昌的时候,那变脸的速度堪比川剧。 当时也是过了吃饭的点了,比现在这个时间还晚,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人家饭店照常开门,就是再难点的红烧肉,厨房立马也给做出来了。 那个时候,他才知道,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 明歌见他听进去了,接着道:“表弟,我知道你自尊心比较强,姑父来认你的时候,你心里,并不想承认他。认为自己就算没有家族,一样也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来达到自己的目标,这无可厚非。我也不是想要劝你什么,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这个道理我懂,我也不会劝你相认。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认不认,和你想不想拿家族的关系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两者并不冲突。” “家族永远是你的后盾,没有顾家还有明家,我们都是你的亲人,如果这个世上还有谁希望你过得好,那就是家人。” 范明华沉默。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残酷,先例们努力打破阶级的固化,想要给后代创造更加完美的秩序,但人的劣根性,不是想要打破就能够打破得了的,它需要时间,这也是我们需要为之努力。 特别是现在,运动浩浩荡荡地,有多少的牛鬼蛇神想要混乱这个世界,有多少人背负着冤枉却无处诉,又有多少有才华的人,最后却被打上了标签,是他们不够努力吗? 不说别人,就说你老师我堂叔明教授,他有明家作为后盾,不一样被人举报,打上了污渍,最后落到了现在这步田地。难道是你老师不够优秀?不够努力?” 范明华若有所思。 明歌拿出一支盒烟,抽出一支,问他要不要,后者摇头,范明华并没有抽烟的习惯,特别是有了女儿后,更是想都不想了。 点上,明歌用力地抽了口,缓缓地吐出一口烟雾:“我知道你无法接受,但事实就是这样残酷。你要知道,世界的资源就这么多,有多少人盯着那几口蛋糕?但又有多少人能够吃到蛋糕?” “你知道姓唐的为什么会盯上你,又为什么敢算计你?” 范明华抿紧了嘴唇。 嘴唇颤抖,想要说什么,却突然发现嗓子是哑的,竟发不了音。 明歌一手放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到窗口,将烟头抖了抖,他道:“姓唐的是个小人,如果你加入了农场,后面能不能成事咱就不去考虑了,但他肯定会拿你的功绩来刷自己的履历,甚至拿了你的成绩来粉刷自己,立一个为国为民努力钻研科研的人设,从农场这个边缘化的地方脱离出去,进入更高层,进一步的如鱼得水。” “如果你有家族为后盾,先不说姓唐的敢不敢算计你,就是你真的进入了农场这淌浑水里,他也不敢真抢了你的功绩来装点自己,这就是现实。” 范明华手指紧捏,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他真的没有想到吗? 就是因为想到了,他才不敢加入。更不敢跟那样的人为舞,真可能如表哥说的,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早在第一眼,他就感觉唐卫国脸上的笑容刺眼。 笑面虎从来都是比严肃的人可怕。 这让他想起了张局。 张局也是从省城过来刷履历的,但为人正直,敢放手让手底下的人去搞,从来不会指手划脚。 张局是真正的君子,真正想要做实事的干部,在人才上,只要对方能够为国家添砖加瓦,就不论对方的出身,排除万难以公平对待。 这也是范明华最最敬佩张局的地方。 也只有这样的干部,才让人愿意为他肝脑涂地。 这就是为什么同样是挖人,他能够心甘情愿为张局,而唐卫国却让他反感的原因。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29节 左不过是一句真心换真心罢了。 唐卫国一直强调自己和张局是朋友,是生死兄弟,但范明华是怀疑的。 两个性格完全不一样,三观完全不同的人,怎么可能会成为朋友? 强调他是在张局那里知道的自己,这本身也是一件让人怀疑的事。 甚至为此,范明华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就是生存之道。 森林法则里,从来只约束弱者,对强者只有遵从。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斗争里,更甚。 便是如赖喜昌这样,在整个县里都是说一不二,一把抓的人,依然受着约束,更何况是他呢? “你也不要担心,一切有我,有明家有顾家,不会真有人眼瞎撞上来的。”明歌似看出了范明华的紧张,又笑了笑,“这就是有着家族作为后盾的重要性。 范明华点头。 他自是知道的。 在农村里,这种现象尤为严重。 好在姜泰坝大队还比较民主,在别的大队里,利用职权的事多了去了。 像大队里无赖利用名誉事件来要挟知青的比比皆是,很多大队干部为了大队名声,为了自己的政绩,将这样的事情压下去的也比比皆是。 当年他和宁芝不就是* 这样结识的?宁芝被人设计,差一点就被嫁给了邻村的痴汉,正好他路过救了她,这才有了他们的相识相爱结为家庭。 别的知青,可没这么幸运了。 差一点的,是被迫嫁给了那个迫害她的人,烈性的甚至寻死。 不就是因为知青背景离乡来下乡,在这个举止无亲的地方,没有谁能够相帮,也没有谁为他们发声,为了在乡下能够生活得更加好,遇到这样的事情,除了忍气吞声又能怎么办? 但凡他们有一分力量,还会被要挟? 但凡他们有家族后盾,还会有人将目光打向他们吗? 但凡他们不是走投无路,会向恶势力低头吗? 自然不会。 这就是现实。 不得不让人承认,理想是丰满的,但现实往往给人一巴掌,让人尝到了骨感的滋味。 也只有挨打多了,才能够真正明白其中的真理。 他自己不就是从这样的泥潭中挣扎出来的吗? 当初也是因为被范老头范老太死死地压着,只有跟他们完全脱离关系,才不会因此而受到影响,他的人生才能够真正走向光明。 那个时候,他也想到了用自己的身世来脱离这一切。 对于顾长鸣这个亲爹,他心里是有怨的。 特别是在知道了亲爹已经组建了新的家庭,他这个亲儿子变得可有可无之后,他为自己的亲娘感到委屈。 亲娘为了祖国的事业,奉献了自己的生命。 为了他,拼死将他生出来,连丈夫最后一眼都没有看到。 他的亲爹同样也在为了祖国的事业拼斗,这个他无可挑剔,反而由衷生起一股敬意,这是对所有为国奉献的军人的敬意。 顾长鸣无意是个好军人,唯独不是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 在他被丢了这些年,顾长鸣能够做到不亲自去接,而是派了心腹的人。 而这个心腹还是个女人,最后还成了前者的继妻,如何能让范明华心里没有怨恨? 如今的他,在那个家庭里,似乎变了一个可有可无,很多余的人。 反倒是那个顾华,虽然不是顾家亲生子,但因为是那个继母从小养大的,反而在那个家庭里有着至关重要的地位。 “刚才我故意在这些人面前点明了咱俩的关系,就是告诉姓唐的,别打你的主意,你是明家的人,不是他随意能够打探的。”明歌眼底酝酿着暴风雨,恶狠狠道,“凡是想打明家主意的人,明家都不会放过,不管是谁。谁伸手,就剁了他的爪子。” “有人打过明家的主意?”范明华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他在明歌的话中,听出了一股杀伐之气。 第38章 大修 明歌抽着烟, 一时之间倒也没有作声。 就在范明华以为他不会相告的时候,明歌说话了:“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以老爷子他们的意思是不想告诉你这些的, 但我却不这样认为。” 明歌踩下了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上。 他表情严肃道:“先跟你说说明家的家族史,我明家从明朝开始就是一个大家族,第一代家主是名相张居正的学生,寒门考上同进士,后来的子弟最高官居礼部尚书。” 范明华认真地听着, 他还真不知道明家的族史。 只知道自家老爷子是泥腿子出身,为了一口吃的当了红军,后来又认识了他娘,结了婚。打仗是勇敢, 否则也不会在解放后授衔少将,后任燕京军区警备区司令了。 明家的情况,也是从大伯娘那里断断续续听过一些, 只知道是书香门第,家族多出文人。他的老师明教授就是明家人。 又听明歌道:“清朝的时候, 明家分成两支,一支在朝为官, 另一支专门从事研究古史,而咱们这一支便是后者。大革命后,嫡支依然活跃于政坛, 咱们这一支的老祖宗, 一早就看清了将家王朝终将溃败, 严禁族里从政。” “明家出了多少大学生, 当年我爸和小姑就是燕大的。当时日寇横行, 国破家亡,我爸不再遵从家族的族规,依然绝然地弃笔从戎,参加了革命。继我爸之后,我姑也参加了革命,两人一个在前线,另一个转为了地下。” 范明华没有插嘴,静静地听着。 他才知道,原来明家还有这么一段家史。 可想而知,二舅和母亲参加了革命,会给家族带来怎样的动荡。 肯定有人会盯上明家的。 果然,明歌道:“当时国内形势异常严峻,不只有日寇的扫荡,还有民国政府的下压,当时的明家几乎到了风雨飘零的地步。可以说,也幸好嫡支从政,在当时的南京政府有着不小的话语权,这才让我们那支脱离了盯梢,最后转去了乡下隐居。” 范明华完全能够想象得出来,当时的明家是怎样的危机重重。 能够想象得出来,如果不是嫡支在从中周旋,或许旁支就此灭族了吧? “成也嫡支,败也嫡支。如果没有嫡支,咱们这一支就被灭了。后来也因为嫡支的原因,在这场运动中咱们明家十不存一。”明歌目光望着前方,似看到了当时家族的严峻。 当年,嫡支因为先是任职于南京政府,后又从政于重庆,在政治上如鱼得水。内战后,又随着将家去了海峡对岸。 他们这一支,多是文人海归派。 父亲在抗战内战军功卓绝,但也被人盯上了。 那些跟他们政见不合的,就拿明家嫡支的那些事来抨击他父亲,认为父亲是对岸潜伏在军内的特务。 甚至还冤枉父亲依然跟着嫡支互通有无。 “甚至有人拿出了小姑曾经潜伏日寇的经历来抨击,差一点让明家从此倒下,再也起不来。当年,小姑父也被连累,被撤职,软禁在家里,哪也去不了。” 范明华的心被紧紧地揪了起来。 原来当年明家竟然出了那样的事。 原来老爷子他……竟也遭遇了无妄之灾吗? “后来怎么样?”范明华忍不住出声,声音因为紧绷的神经而显得沙哑。 明歌叹了一声:“那两年,真的跌到了低谷。更要命的是,那场运动浩浩荡荡起来了,顾华那该死的,还写了那样的一封大字报,举报了小姑,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脱离明家。” 范明华也咬紧了牙关,顾华,该死。 顾明两家这是哪对不起他了,他要将人往死里整? 他一个特务的儿子,阴暗地潜伏在人家群众里,从小要不是被接到了顾家,受着最好的教育,给他安排着最好的人脉,又能够安排进人民军队中,哪有他如今这么风光的生活? 他难道不知道这样做,会给顾家带来多大的灾难? 他自是知道的,但依然这样做了,无非就是自私。 在他认为这样对自己有利,至于顾家,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或许离了顾家,他不能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没有了一定的资源,但这场运动的兴起,却是给了他机会。 能够告诉所有人,哪怕没有了顾家,他也一样能够站在这个时代的前沿。 却唯独忘了,没有了顾家,谁还当他什么人。 别人看中他的,不就是他有着顾家儿子这层关系呢。 没了这层关系,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对于顾家的政敌而言,这层关系是顾家往上爬的关键,同时也是保护伞。 哪怕范明华不愿意承认顾长鸣,那也只是父与子之间的矛盾,但整个顾家却是被他承认的。 不说一听说他的消息,就急匆匆赶过来的大伯伯娘,就连在乡下的顾三叔,听说也是在默默地支持着顾家在城市的生活,至少粮食这一块,人家是无偿给予的,在这个计划经济时代,这是多大的一笔财富。 但哪怕是这样,顾华为了自己能够在这场运动中能够更好的生活下去,还是依然绝然地出卖了顾家。 将顾家推向了深渊。 在顾华的身世并没有曝光,在世人的眼里,他就是顾长鸣和明霞同志的亲生儿子。 可以想象,在“亲子”的举报之下,顾长鸣会遭受怎样的打击。 很多人都在笑话顾长鸣,会有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儿子吧? 对家却也要感谢顾长鸣有着这样一个儿子,才能够让他们找到了突破口。 果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能打洞。 范老头这样残忍无情的家伙,又怎么可能会生出多优秀的儿子? 父子俩如出一辙。 “如果不是上面有人力保明家顾家,这会我们这些人可能都被下放了。”明歌想起来当年的事,他还忍不住打着冷颤。 手指抖着,夹不住烟,颤抖着凑近嘴唇,却被烫了一下。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30节 他干脆将烟头掐灭了。 “当年的顾家亦是。其实,如果不是顾华的那封举报信,顾家受的牵连没那么深,毕竟小姑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那些人的目光主要还是盯着明家为主。” 但,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巧。 顾华出手了。 那时顾华冲动,干劲十足,为所谓的前程可以舍弃一切,这不就被人利用了? 要说他没有头脑吧,他都二十二岁了,是个成年人了。 成年人就应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 “作为小姑的’亲子‘的举报信,可不就铁证如山了?被那些人抓到了机会,一下子就要摧垮了顾明两家。所有明家的子弟全部停了工作,所有顾家的亲属也都遭了不白之冤。”明歌深吸了一口气。 他还记得,当时事件发生的时候,顾明两家已经被围困了。 两家周围巡逻着士兵,谁也不敢进去,自然也没人敢出来。 就是明歌也被拘禁在家里,哪也去不了。 甚至还有戴着红袖章的小将们来明家闹,打砸了很多东西,想要搜出与这时代不符的东西,好在明二舅早在动静刚起的时候就已经将所有可疑的东西都藏了,才没有搜出什么。 当时的他不知道顾家发生了什么,可以想象肯定亦如明家一般,被人刁难。 就这几天,他父亲就仿佛苍老了十几岁,两鬓已花白,眼角起了皱纹。 坐在客厅里,几宿都合不了眼,只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灰缸上的烟头堆得满满的。 客厅里全是香烟的烟雾,每日每夜地咳嗽。 那个时候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为民族可以抛头颅散热血的无产阶级战士,会遭受到如此不公的待遇。 为什么一个为民族大义而死的无产阶级战士,因为那莫须有的指证,就要被钉上耻辱架上? 只是因为家族中有人在旧社会从了政,又有人去了对岸吗? 就是因为这些,就要怀疑一个坚定的无产阶级战士? 好在,国家是公正的。 虽然有人利用了这场运动来陷害与自己政见不合的人,但是同时拨乱能够反正。 有人保下了明家,给了明家最公正的审判,还了明家一个清白。 顾家亦是。 最终,两家都拨开了乌云见了太阳,那些黑暗的时光终于过去了。 但是曾经那个胡乱举报的人,试图用明顾两家作为投名状的人,却也相安无事。 更因为对方与顾明两家的关系,不了了之。 那个时候,明歌不理解,为什么小姑的儿子会这样坏? 不管是明家,还是顾家,基因可都没有这样的坏种。 难道真的是好竹出歹笋? 直到最近的事件发生,他才知道,原来不是好竹出了歹笋,而是那就是个鸠占鹊巢的家伙。 那根本就不是顾明两家的种。 一个不知道从哪个阴暗地方出来的坏种,哪有利益肯定就往哪钻了。 “如果不是顾华横插一杠,顾家明家又怎么会被抓着机会,调查又调查,差一点就全军覆灭了。” 那个日子,再也不想经历了。 那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他那时还在学校,被人按着就痛打了一顿,又给戴上了帽子进行了游街。 要不是姑父手底下的人把他保出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死在那场毒打中了。 “那个时候,明明父亲已经让明家从中摘了出来了,结果还是受了这等不白之冤。” “顾华就是个傻子。”范明华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只傻,还毒。我以前还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那可是他的本家,顾家倒了,他还能有什么好处?明家怎么会出这样即蠢又毒的子弟,如今知道了,他他妈根本就不是明家的种。” 明歌看向范明华,自己的表弟却在这乡下遭受着非人待遇,顾华却享受着顾家的一切,换作谁可能都会崩溃。 但表弟却成长得那么出色。他可是从明教授那里听说了很多有关范明华的事情。 也知道,哪怕他没有受过最正规的教育,却也能够通过自己的自学,将常用的字都学通了。 甚至知道,他从小就有着非常棒的动手能力,机械在他手里就跟玩具似的,拆了又能完美地装回去。 这可不仅仅只是记忆出众就行的,还需要很强的动手能力,还有超强的感知能力。 他以为表弟有这样的能力,应该会从事机械行业才对,没想到最后他竟然跟着明教授学了化学。 对化学的喜爱超出了其他任何专业。 明教授曾经跟他说:“如果不是他手快,一早把明华扒拉到自己碗里,他最后拜谁为师还两说呢。” 在这个地方,可不只有明教授一个大学教授。 明歌其实很想问他,在这个机械专业明显比化学专业更加吃香,更能够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社会地位也高,最后他为什么会选择化学这个专业,在顺县可没有化工厂,连找个工作都难。 却不是此时此刻该问的话。 明歌将所有的疑问,全部咽了回去。 “顾华该死。”这是范明华听完所有故事后的第一反应。 明家的历史遗留问题,自不便说。 但明家已经分了嫡旁两支,嫡支甚至都已经跟着老蒋去了对岸,这都出五服之外的关系了,如果连这都要论长短的话,那么整个国家有百分之八十的人,族亲里都有这与那的问题。 真正将明家如一根稻草按死的是顾华。 是他的那一封举报信,那才是真的把明家把顾家往死里整的原因。 或许顾明两家的对手也知道,仅靠那一点点已经分宗别族的所为嫡支,是打不倒现有的明二舅的。 这才用了这顾华这招棋吧? 再加上这场运动浩浩荡荡地起来了,那些戴着红袖章的小将们,可不管这些,在他们眼里,连亲儿子都举报了,那就绝对有问题。 没问题的话,儿子会傻到去举报老子? 外甥会去举报舅家? 这种大义灭亲的行为,在当时是非常流行的。 甚至有些跟风的,也会学着那些号召,然后把自家给举报了。 不管出于的目的是什么,人家只注重于结果。 而这个结果,显然很合对家的胃口。 这种现象,在农村都很普遍,更不要说身在漩涡中心的明顾两家了。 顾家还是泥腿子出身,近期才刚刚起来。 明家可是大家族,盯着的人可多了。 顾华这一出,可不就被人抓着了机会? 明家有多少书籍,族中又有多少海归人氏。 其他人他不了解,明教授是他的老师,过往又岂会不知? 像明教授这样一心只沉浸在学术中的人,都能够被举报,既而被下放到边缘农场中,可想而知二舅当年遭受的又是何等的压力? 又想到了跟母亲夫妻关系的老爷子,同样会遭受无妄之灾。 如果没有人力保的话,不管是舅家,还是本家,这会可能会被下放到牛棚里了吧? 或许,这就是他续娶的原因吧? 范明华能够理解,在这场运动中,有多少人为了自身安全,婚都可以离,老爷子只是续娶罢了。 不管男女,利己是人的本性。 但理解归理解,却无法认同,更别说原谅。 那是他的母亲,一心为国,为丈夫,为儿子,在丈夫丢了儿子后,又另结新人,作为儿子的他又如何能够轻言原谅? 大伯娘曾经劝过他,想让他跟老爷子和好,唠叨着老爷子是有苦衷的。 一直说,老爷子的心里只有他母亲,从来就没有过别的女人。 这些话,听听便好,范明华自然不会当真。 如果真的那么爱他母亲的话,又怎么可能会去跟别的女人结婚。 而那个女人还是当初去接顾华的人,谁知道当初认错接错的事件里,有没有她的手笔呢。 一个爱着丈夫的女人,又怎么可能会忍受丈夫原配妻子的存在?两人之间还有一个孩子? 不做手脚才怪呢。 范明华从来不会把结果想得太好,更何况那个叫黄霞的女人嫌疑很大。 又有作案的动机。 如果说这件事情,对谁的利益最大。 顾华自不必说,从一个乡下孩子变成了首长的儿子,利益自是大的。 除了被接走的顾华,那也就是那个叫黄霞的女人了。 如果说以前不觉得这个女人跟这件事情有多大的牵扯,那么在知道老爷子新妻子的人选是她之后,他就不再这样认为了。 人都是自私的。 如果这个女人一早就抱着想要嫁给老爷子的打算,那么她就会把老爷子和他母亲之间的所有联系全部折断。 又不能让人看出来,正好范家有调换孩子的打算,可不就正好中了她的下怀。 甚至她都可以用言语来暗试范家,让本来没有这个打算的范老头可不就有了这恶毒的心思? 一个取名字都跟他母亲极其相似的女人,范明华从来不觉得这只是一个巧合。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31节 而不是处心积虑,早有预谋呢? 世界上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甚至连老爷子会派她过来找孩子,都是在她的算计之下。 但凡换一个人来,都不会那么草率,他被调换的机率可就小得多了。 不要把一个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人想得那么简单。 黄霞又是机要科的,那可是情报机构,简单的人会在那里生存得下去吗? 范明华有心想问,但话到嘴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那本是老爷子的私事,他作为儿子,又有什么理由去指责呢? 明歌看了他一眼,似知道他想要问什么似的,但也没有就着这个话题往下走,更没有如顾伯娘一样将顾长鸣的续娶说出了多少了理由。 要说怨吧,明歌又何尝不怨? 那可是他小姑,小姑父在小姑死了后二十年,又重新娶了。 不管理由是什么,那都是一种背叛,对爱情的背叛。 这是作为侄子对姑父的怨。 但理性而言,小姑父没有在小姑死后马上续娶,那都是对小姑的尊重与爱意。 时间能够改变一切,也能够抹平所有的创伤,二十年后才重新考虑婚姻,这已经是重情重义了。 就连他的父亲白老爷子都没有说什么,甚至还劝着姑父另娶,就能够看得出来,大人的想法跟孩子,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姑父当年是不愿意娶那个女人的。”明歌犹豫了又犹豫,还是替顾长鸣说了一句公道话。 “但他最后还是娶了。”范明华颇为自嘲道,“表哥你就别为他辩解了,如果不愿意,有很多理由可以拒绝。但娶了就是娶了,任何的理由都是即得利益者的借口罢了。” 是的,借口。 不管是顾伯娘,还是顾大伯,都是顾长鸣是有苦衷的。 是迫不得已才娶了那个女人。 如今连表哥也这样说,不得不说,顾长鸣不管是在做父亲还是做丈夫这块都很不合格,但是做人这块无异是成功的。 就连本该怪罪的明家,都能够轻易原谅,这不是成功又是什么? 但他不是大伯大伯娘,也不是舅舅表哥,作为被抛弃在乡下生活三十二年的儿子,他有权去恨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作为原配的儿子,他也有权为自己的母亲讨回公道,而选择原不原谅这个不配为人夫为人父的男人。 “是啊,他最后还是娶了。”明歌也重重地吐出心里的那口气。 小的时候,他无法理解大人心里所想,如今他也成了别人眼里的大人了,依然无法理解姑父当初的决定。 不管理由是什么,是被迫还是自愿,娶都娶了,姑父才是那个既得利益者。 范明华笑了笑,语气轻松道:“我早就已经想开了,明歌不用替我难过。”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亲爹要另娶,这是阻隔不了的。 作为儿子更没有理由去阻止。 他可以怨,可以不原谅,唯独不能阻止。 更别说,如今的顾家,也不是他能够当家做主的地方。 那里不只有他亲爹,可还有一个视他如眼中盯肉中刺的继母,还有一个夺了他身份恨不得他去死的鸠占鹊巢的那个鸠。 好在,他还有明家。 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谁关心他,在乎他,应该就是舅家了。 明歌也正了脸色,正色道:“我今天告诉你这些事,不是为了跟你讲诉顾明两家的不容易,而是让你做到心里有数。爸爸和姑父虽然站得高,但得罪的人也多,这次姑父来了顺县,肯定会有人注意到你。在地方上,军队的力量是插不进去的,但同时也会让人有所顾忌。当然如果是我们两家的仇人出手,那么你就是姑父的软肋,这可不只是被人知道你是堂叔学生那么简单。别小看了这顺县,肯定有人的手会伸到这里的。” 范明华点头。 这一点他早就已经想到了。 早在顾家过来认亲,或许说更早时候,早在他想要借顾家的手来脱离范老头一家的时候,就已经把最坏的结果都考虑进去了。 当初他还不知道自己是顾长鸣的儿子,只凭着自己的母亲在乡下生孩子,最后有人过来认亲,把顾华给接了过去,他就已经想到了顾家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把所有的一切都想到了。 在这个时代身居高位或许能震慑很多人,但同时也被很多人盯着。 一不小心可能就会被人钻了空子。 明家不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被人盯上了吗? 不说别人,就说顺县吧。 当初查出来多少人,那些人真的就罪有应得? 多少人最后无罪释放,但更多的却是被打成了臭老九。 他可记得,他们公社小学的校长,最后被学生剃了阴阳头,罪名就是臭老九,现在还在公社扫厕所呢。 难道公社的领导不知道他是被冤枉的? 知道又如何? 被打成派系的干部还少吗? 哪怕再大的干部,犯了错,一样被关到了牛棚。 他们姜泰坝大队的牛棚,就关了不少人呢。 有教他的教授,也有其他省份下来的干部。 至于他们是不是都有罪,范明华却并不认同。 至少,他的老师们只是一个个兢兢业业为教育事业奉献的人,又能犯多大的错? 也只敢在心里怀疑,面上却不敢显露什么。 隔墙有耳,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听了去,来一个举报呢。 那可就太冤了。 这样的事情,还少吗? 只要手臂上戴了红袖章,那么就有执法的权利。 查到证据直接拖到街上挨个斗,没有查到证据,有人也能够让它变出证据来。 就是他在乡下,都觉得人心惶惶。 就怕哪一天得罪了谁,被人按个罪名呢。 更怕的就是范老头一家,万一这一家子觉得他没有利用的价值了,把他给嚯嚯了。 那才是最要命的。 也是当时他眼明手快,立马就跟范家断了亲,这才没有被连累到,也没有被盯上。 细细想来,范老头当时真的放过他了吗? 只怕也没有,否则又哪来的顾华想要他的命,最后被赖喜昌给阻止掉了。 想到了赖喜昌,他又想到了一件事情。 似乎自从,几年前这位赖大哥当了主任后,好像这种欺男霸女的事情都少了。 整个顺县的风气都清明多了。 这也是为什么,在知道了赖喜昌是革委主任之后,他依然没有跟对方断绝来往的原因。 一个人的好坏,不在于职位如何,还在于本心。 他曾经也问过赖喜昌这个问题,后者当时只是笑笑,说了一句:“因为我曾经是个军人。” 当过兵,所以受的教育不一样。 也同样是当过兵,知道老百姓的苦处。 但同样也是当过兵,那位唐场长却又完全是另外一种人。 所以百样米养百样人,哪怕是从军队出来的,人也是不一样的。 有些人在坚持自己的原则,而有些人却学坏了。 但那毕竟是少部分人,多数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不容有半点差错。 而范明华更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 他不是温室里的小花,而是经受过狂风暴雨的洗礼,更知道人情世故的重要性。 如今,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有家庭,有该保护的人。 在乡下呆得久了,看到了太多的人因为吃不饱饭而饿得面黄肌瘦。 看到了太多的人家,因为一顿饭,一碗粥,就把自家的儿女给卖了。 这个时代对女性还是太偏见了,被卖的往往都是家中的女儿,而非儿子。 他该庆幸自己生而为男,还是该庆幸自己因为那一份警惕,没有被范老头给害死? 还记得宁芝刚刚下乡来的时候,不也被人给盯上了? 当时她那满脸是泪的样子,到现在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女儿也同样遭遇到这样的情况。 好在人,他如今已经脱离了范家,再也不用担心范老头会把主意打上自己的女儿了。 每回想起女儿满月酒那天,范老头让人偷了自己的女儿卖掉,要不是顾大伯他们的到来,把孩子给抢了回来,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想到了范老头,就想到了那伙专门偷人卖人的人贩子。 到现在范老头可还没有承认自己当初让人偷了孩子呢。 不承认自己和那群人有瓜葛。 只可惜了,那群人已经跑了,并没有被抓到。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32节 就是抓到了,也不一定真的能够供出范老头来。 只要想到这个,范明华心里的恨意滔天,如何才能够让范老头把这个牢底坐穿了。 至于说后者身上有特务的嫌疑,那不是嫌疑吗? 可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的事情,一旦被顾明两家的对头抓到把柄,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老爷子和大伯这段时间不在县里,估计就是为这件事情在忙吧? 范明华能想到的,也就是这个。 至于其他的事,也不是他能够了解的。 再是亲人,也不可能真把机密的事情告诉他。 他能够想到,也只是联想到了范老头而已。 “如今我娘身上的污点还没有洗清吗?”范明华又问。 这才是他如今真正担心的地方。 他的母亲是一位伟大的女性,顾伯母曾经跟他缓缓道出母亲为了祖国的事业,潜伏在敌人的心脏处,被敌人所痛恨。 如果不是叛徒的出卖,母亲又何止于亡命逃亡,最后生死之间将他生出来,又给范家钻了空子,把孩子给调换了。 如果当时母亲还没有被暴露,那么现在又会是另一个样子了吧? 他的母亲会是一个好母亲,也会是一个好妻子,他们一家人会快快乐乐地生活,没有这许多的麻烦。 但这只是如果。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如果呢? 如果事情真的都能够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发展,那就没有那么多的意外,还有意不平了。 明歌摇头:“暂时洗不了。” “难道就没有人替她证明吗?”范明华语气急促起来。 明歌:“没有,当初小姑与人是单线联系的,而出卖她的人正是她的上线。” 这也是真正让人气愤但又无奈的地方。 恰好是她的上线当了叛徒,而作为下线的明霞还能是清白的吗? 至少在调查组的眼里,她根本就清白不了。 除非还有人站出来替她作证,但暂时找不到这样的人。 那个时期,很多地下工作者,为了安全都是单线联系的。 毕竟知道的人多了,也就多了一份暴露的危险。 但这恰恰又有着致命的缺点。 就像现在,明霞的上线背叛了组织,那么下线也就被暴露了。 能逃出来都是运气。 或是上线牺牲了,而作为潜伏人员,也就没有了旁证的人证,同样在**运动下,会被打成臭老九。 像这样的例子,发生了太多起。 “怎么样才能够洗清我娘身上的污渍?”范明华又问。 明歌见他急了,只得安慰他:“你也别急,我爸和姑父都在为这事忙着呢,肯定能够帮小姑洗清污渍的。” 范明华却摇头。 只怕并没有那么容易。 如果容易的话,这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母亲身上的污渍还能存在吗? 需要找到知道母亲潜伏敌人的关键性人物。 但如今,只怕也只有母亲才知道,谁能够证明自己。 但母亲已经不在了。 想到这,他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他突然想到了范老头,还有范老太。 既然他母亲生产的时候,范老头范老太在场,那是不是那里会有什么证据呢? 母亲那么聪明,会不会早就已经想到了这种结果,而提前布局呢? 随后又摇头。 谁能够想到这么远,谁都跟他似的,把所有最坏的结果先理一遍,然后按最坏的结果来反推,然后再把导致最坏结果的关键全都一一推翻。 让自己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其实当时除了那个上线之外,也并不是全然没有人为小姑证明,只要找到当初最先下达命令的那个人,还有当初护送小姑从敌人内部撤离的人,就可以证明。”明歌想到了一种可能,随后又摇了摇头,“但谈何容易。” 范明华:“怎么说?” 明歌:“像小姑这样的地下工作者何其多,当初能够潜伏进敌特内部的,就不只小姑一人。除了单线联系的那个人之外,还有真正下达命令的首长。但是要找到当时的最高指挥者,却不是那么容易的,如果那么容易的话,那就不能称之为地下工作者了,这本来就是保密的,作为绝对机密文件,被封* 存在最高的信报机构。” 范明华沉思。 明歌的话他懂了,就是除了有个上线之外,还有一个发号施令的人,而那个发号施令的人却是完全保密的。 毕竟当初还在日伪时期,我党的处境本就艰难,除了日伪在封禁我党人氏,还有当时的统治阶级,南京政府和重庆政府,是有专门成立保密部门来执行这项任务的。 一旦发现地下工作者,往往采取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措施。 给当时的地下工作者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不但要妨着侵略者,还要防着自家人。 有时候自家人杀起自己人来,可比侵略者更凶。 “那如何能够找到那封绝密的文件,还有找到能够证明妈妈的人证?”范明华知道很难,但明歌显然比他更加了解这方面的情况。 明歌:“暂时不能,我爸和姑父已经在内部找了,但目前不行,绝密的文件是被封存在最高情报部门的,没有确切的证据,没有适当的理由,是不能随便开封的。” 范明华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先要证明妈妈确实是地下工作者,是潜伏在日伪内部的情报人员,才能够通过这个再去查那封绝密文件,再找到那个最高的指挥者。” 这不就陷入了死胡同了? 如果他们自己能够证明,还需要再去找那封绝密文件吗? 根本不需要啊。 就是因为他们暂时证明不了,才想到能够找到那位首长,既而去证明母亲作为情报人员的身份。 但现在第一步就被卡在了自证这条上。 很难。 怪不得,哪怕是身为司令员的二舅和父亲,都无法做到呢。 那他就更加不能了。 他忍不住问道:“表哥,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明歌深吸了一口气:“有,那就是找到当初护送小姑的那排战士,但据我所知,那个排被打完了,很难再找到生还者。” 范明华突然生起了一股希望,或许能呢? 他记得,母亲是在大别山的时候跟部队失散,被人护送到了范老头他们村所在地,然后在当时的范家生下了他。 那是不是说,如果有生还者,那个人极有可能是在大别山某地。 如果去那边找呢,是不是就能够增加一份希望? 范明华将心里的想法跟明歌说了一遍,但明歌并没有因此而高兴,他叹道:“这个我爸和姑父又怎么可能会想不到呢?早在姑父去接你的时候,他就让黄霞在当地找过幸存者,没有结果。” 黄霞?范明华冷笑一声,如果是她的话,找不到才是不意外,能找到才有鬼呢。 他都怀疑当初自己能被调换,里面就有黄霞的手笔。 如果是让她去找,又怎么可能会真心实意地帮忙找到? 只怕是真的有线索,也会被那女人给掐断。 他将自己的怀疑跟明歌说了,明歌也皱起了眉头。 说实话,他对这个黄霞并不太了解,印象里似乎是个极温柔的人,与自己的小姑有些像,又不全像。 明霞在上学那会,是个温柔文静的女孩,就在大家都以为她会像所有的大家族出来的大家闺秀的女子一样,大学毕业之后会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家子弟结婚。 但事实却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 她并没有如大家意料那样相夫教子,而是跟着自己的哥哥一起加入了红军,成为了一名地下工作者。 明霞看似温柔,实则外柔内刚,否则也不会从事那样危险的工作。 也不会在有叛徒出卖的情况下,依然能够从日伪的封锁包围圈中逃出来。 不只需要一份坚毅,需要绝对的智慧,还有足够的胆识,缺一不可。 而那个黄霞呢? 明歌虽然了解得不多,在嫁给姑父之后,更是看她哪哪都不顺眼,就更不可能去了解了。 只听说,那是一个像水一样的女子,又矫情,小女子作态,一点也不像一个军人,虽然在机要科工作,但也只是一个收发电报的工作人员罢了,与自己的小姑又怎么比? 但就是这样一个女人,最后却嫁给了当时重情著称的小姑父,又让人不可思议。 至少明歌是无法理解的,自己的小姑父竟然会喜欢那样的女人。 如果不喜欢,又怎么会在小姑死后二十年,与这样的女人结婚呢? 难道真是日久生情? 难道小姑父骨子里喜欢的就是这样小女人作态的女子? 明歌一直以为,小姑父喜欢的应该是他小姑明霞这样的女人,大气,智慧,知性,家国情怀,才能够配得上英雄般的小姑父才是。 当初他还问过父亲,小姑父为什么会跟黄霞结婚,父亲只是若有所思,却并没有告诉他原因,只是说以后他就会明白。 明白什么,明歌并不知道。 只知道自己确实有被恶心到。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33节 特别是在顾华做出了那样的事,差一点就害了顾明两家,姑父顾长鸣却只是把他打了一顿,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所以这个黄霞从一开始就抱了不该有的心思?”明歌摸了摸下巴,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再一次庆幸自己没有结婚是一个最正确的选择。 原来女人果然麻烦。 如果不是这个女人一早就抱了不该有的心思,又怎么可能会有这些事情? 甚至他也同样怀疑,当初两家孩子对调,里面会不会有这个女人的手笔。 不得不说,不愧是表兄弟,连想法都是完全的一致。 明歌是一开始就没有想到,他是大家族出来的,明家又是个相对开明,没有太多后院阴私的家族,他父母又是组织介绍认识结为革命伴侣,自然也就少了这种教育,就没想到女人一旦狠起来,就没男人什么事。 又对黄霞有偏见,不愿意待见他,甚至连她的消息都不愿意去打听,这就造成了他对黄霞的认知是片面的。 众所周知,当一个人对另一个的认知产生偏差的时候,就 也怪不得他没有往这深层次想,毕竟他还没有结婚,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自然也就想不到女人会是这样麻烦。 他没有像范明华那样恨一个人,也没有像范明华那样对黄霞抱有很大的敌意。 甚至他因为一直都生活在那种朝不保夕中,对凡事都抱有警戒心理,怀疑所有该被怀疑的人。 都是先做坏人,再慢慢地从结论倒推原因,再决定是该做好人还是坏人。 明歌再聪明,那是从大家族出来的,又是明家这种比较开明的家庭,所经历的人与事,本来就没有范明华多。 就算十年前那次差点灭族灾祸,也只是经历了没多久,就被明二舅给反败为胜,从危险境界脱离出来了。 生长的情境不一样,就决定了两人之间的不同。 草根一样生长环境下的范明华,从来都不会把人心想得太好。 更何况,黄霞有着绝对的作案动机。 这个人太可疑了。 明歌也赞同范明华的推理。 这个黄霞实在太可疑了。 但心里又有一些疑问,如果这事真的是黄霞做的,那么他父亲和小姑父怎么会没有发现呢? 作为经历过战争,有着丰富谍战经验的两人,怎么可能会不怀疑这个女人呢? 何况黄霞身上还有诸多疑点,按理说不应该没有发现。 不像自己,对黄霞不了解,又当局者迷,也没有过多地去了解这个女人,被她表面现象所迷惑,也情有可原,但两位老人不应该啊。 小姑父还能往男人终过不了美人关这个理由上找,那他的父亲呢? 作为明家现在的家主,又是一个有着丰富侦察与反侦察能力,又曾经就职于情报部门,更甚至也有过地下工作经历,又怎么可能会想不到? “表哥不相信?”范明华见他眉头紧锁,就以为他不相信,就问了一句。 明歌摇头:“我相信,就是好奇,我爸和小姑父怎么就没往这一层想呢?” 范明华却不这样认为,他道:“或许早就已经想到了。” 他可不认为自己那个亲爹那么蠢,更何况还有一个智多星二舅呢。 连他都对此有怀疑,他们两人怎么可能会一点也想不到。 之所以没有动作,肯定有他们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许是计划。 他从来不会认为就自己最聪明,对别人抱以轻视的态度。 老爷子就算智商上比不了他亲娘,生活阅历也能拨高他的智商。 不是有句话叫吃的盐比吃的米,年轻人智商再高有时候都比不过一个有阅历的老人懂的多,就是这样的理。 “别想那么多了,我爸和小姑父肯定有办法的,最想替小姑翻案的人就是他们了,他们是不可能放过这些蛛丝马迹的。”明歌说着,已经发动了车子。 范明华却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没有说话。 那样沉重的话题之后,两人都没有了说话的欲望。 时间就在这这种沉寂中慢慢流逝。 很快就到了县城。 别看范明华自己骑车从县里到姜泰坝用了两个多小时,但汽车的行程也就半小时,再加上路上他们谈话用了半小时,到县城也刚堪堪一点钟罢了。 这个时间段,国营饭店自然是不可能开门的,早早地就已经关了门,只留了一个缝在那里。 显示着那里还在营业。 两人推门而入。 饭店里冷冷清清的。 这也在意料之中,毕竟国营饭店不缺食客,那里的服务员向来高傲。 这会已经过了饭点了,有些人已经回了家里休息去了,能够留下的都是家比较远的。 但厨房的灯还亮着,里面还断断续续传来说话声,说明饭店并不是没有人。 却并没有出来迎客,显然是不想招待人。 “扣扣扣”,明歌敲了几下桌面,喊了一声:“有人吗?” 那厨房正在说着话的人显然没有想到这个点还会有人过来,有人探出脑袋望了一眼,正想要呵斥,却见到了明歌身上的军装,那欲脱口出来的话转了个弯儿,又咽了回去,急忙道:“同志,吃饭呢?” 厨房里其他人也走了出来,同样也看到了明歌身上的军装,脸上有了笑容,完全没有平时的桀骜不驯。 这就是现实。 明歌同样回以笑容:“我跟表弟过来吃饭,没赶上饭点,店里可还有吃的?” “有有,同志想吃些什么?”胖乎乎的大厨道,“主食除了馒头包子,还能下面条饺子,菜吃得差不多,你想点什么,我给你做。” 在国营饭店呆久了,看人下碟的本领还是有的。 明歌穿着军装,军装上四个兜儿,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个军官。 在这么个小县城,不说他们认识所有人,但是明面上的几个干部还是认得全的。 能够穿兜儿的军人,至少是个排长,在这地界上的排长连长他都认识,但眼前这人却是陌生的。 那此人肯定不是县里边的,那就是从市或更远的地方来的。 不管是谁,只要是干部,他们都不会去得罪。 谁知道今天得罪了,明天会不会给你个小鞋儿穿,到时候把饭碗给砸,可得不偿失。 别看平日里他们对待普通的百姓傲着呢,但谁见他们对着人家干部傲了。 这就是为人处事,也是他要教给饭店里的小年轻要学着的。 大厨能够在这国营饭店一干就是几十年,可不仅仅只是因为手艺好。 在县城里要找个手艺好的还不容易,比他手艺更高的比比皆是,但不管来了谁,他依然在大厨的位子上屹立不倒。 这就是能力。 看人的能力,识人的能力,还有为人处事的能力。 明歌倒也没有想太多。 又问了问范明华想要吃什么,于是点了包子,这是现成的,就不需要厨房再做了,又点了两道荤菜,他爱吃肉,可能跟部队里训练消耗能量有关系。 素菜也有,让厨房看着炒。 “你先吃几个包子垫一下。”明歌将装包子的盘子往范明华那边推了推。 范明华倒也不客气,他也确实饿了。 今天早上吃饭吃得早,后来虽然在姜泰坝又做了些,但喝的多数是粥,消化得快。 在农场又遇上了那事,后来一直在忙着工作,肚子里的那点儿东西早就化没了。 要不是他不想在农场吃饭,又来得县城有事儿,他就回姜泰坝大队了,那里离着农场并不远。 明歌自己也拿了个包子啃了起来。 吃馒头不带劲儿,只有这种带了肉馅的包子才够劲。 这会大堂里只有他们,还留了一个服务员随叫随到。 其他人都到了厨房,该做菜的做菜,该干别的干别的,也没有再聚一起聊天说话,眼里有活儿。 那里有个小丫头,可能是刚刚上班没多久,对这块儿不太熟悉,她对大厨对待客人的态度有些儿奇怪。 边洗菜边问着大厨道:“海大爷,你怎么对那两人那么客气啊?” 海大厨看了一眼小丫头。 小丫头也姓海,但跟他家关系其实不太近。 但正是因为同姓海,他对她跟其他人多少有些差别。 小海年龄小,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能够进入国营饭店上班的人,哪怕是个临时工,背景也不会是普通人。 普通人是进不了这种国营单位的,还是让人羡慕,谁都想要进来的饭店。 这种单位,能进来的往往是关系户,亦或者是有钱,能够买下这个工作,有人交换也行。 而这个小姑娘,家里有人在纺织厂工作,这个工作是跟人换的,被换的工作自然也不差。 小姑娘嘴甜,一进来就叔叔大姐地叫,哄得饭店里其他的人心里高兴,自然也不会更不会去为难人家一个小姑娘了。 小姑娘还特别喜欢哄着大厨,海大厨不知道她的目的吗?自然知道,但无所谓,小姑娘愿意亲近他,无非就是想要做他的助手罢了,他也愿意教。 就像现在,小姑娘问他为什么那么热情地对待外面那两人,他就愿意教她。 到了他这个年龄,很快就要退休了,谁能够给他情绪价值,他就愿意教谁真东西。 相对于厨艺上的教,人际关系的教导,反而更让人在单位更好的如鱼得水。 本着要教的心态,所以海大厨并没有马上告诉她答案,只是引导着问:“我问你,你见过多少穿军装的人?又有多少人会来咱们饭店吃饭?” 小姑娘想了想:“平时里穿军装的也有来,但确实不多,他们出来的机会也少,单位里又有食堂,没必要时常来国营大饭店打牙祭。”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34节 海大厨点头,又问:“那什么样的人最容易来咱们饭店吃饭?” 小姑娘再想了想道:“能在咱们这吃饭的,除了家里实在开不了火的,就是过来打牙祭的,还有一部分为了装相,再就是外地出差的。” 小姑娘来饭店也才半年时间,但就半年时间的观察,时常来饭店吃饭的反而是那些没啥身份地位,手里有点儿小钱。 也有真正的大户,但人家更愿意在家里吃饭,只有需要请客吃饭的时候才会来。 还有外面出差来此的,第一选择也是过来饭店吃饭。 但后两者是很容易看出来的,不管是大户还是外地出差的,气质上能够分辨得出来。 海大厨更满意了,小姑娘年龄虽小,但看得通透。 不像有些人,年龄一大把了,把自己看得过高,眼光没有眼角高,往往就容易得罪人。 前者他愿意多教教,后者连看也不愿意看。 前者教好了,会很快成为他的接班人,也能够很好地在单位里呆下去,后者眼界低又自视甚高,走不了多远,在哪里都吃不开。 海大厨又问:“那你觉得那两人是哪一类?” 小姑娘透过厨房的窗口往外望,两人吃饭的细节被她细细地看在了眼里。 那军人看似豪爽,吃饭的速度很快,但是快归快,却一点也不影响他吃饭的优雅,一看就知道是大家族出来的那种干部子弟。 另一人吃饭速度就慢多了,也不粗鲁,用餐的时候也不说话,但细节上却看得出来不是大家族出来的,但也不是普通人该有的。 她思索着道:“这两人应该都是外地出差来的干部。” 虽略有瑕疵,但海大厨依然很满意,他道:“你能观察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那个军人确实如你猜想得那样,应该是外面出差过来的。但另一个年轻人,却不是。” 小姑娘抬起了眉眼,略惊讶,侧耳倾听。就听海大厨接着道:“你没发现另一个年轻人的口音是咱们这个地儿的?” 小姑娘又注意起了外面的动静,这会外面已经没有说话了,仔细想想一开始听到的说话声,还真的如海大厨说的那样,穿军装的年轻人一口京腔味儿,应该是从京市过来的。 而另一个人确实是本地的口音,那就不会是外地来顺县的。 小姑娘朝着海大厨竖起了大拇指:“海大爷,你好厉害啊,我也要慢慢学,跟你一样地厉害。不,我要有你一半的厉害,我就能出去吹了。” 海大厨哈哈大笑,心情很愉悦。 情绪价值给足了,干起活来更加的有劲。 怪不得戏文里的那些皇帝那么喜欢听好听的。 有病才会愿意听人批评,干活一天已经够累了,谁不愿意听听好话,让自己的心情更好一点? 小姑娘眨也不眨地看着外面,眼睛里亮着星星。 “你在这里看看就行了,到外面可不许这样盯着人看,会让人觉得很不礼貌的。”海大厨见她还盯着外面的客人看,又提醒她。 小姑娘一笑,嘴角有个梨涡,显得可爱又漂亮。 “我这多观察观察客人,也能够更好地干好工作。”小姑娘也不隐瞒,眼睛依然看着外面的客人。 海大厨笑了笑,他活到了这个岁数了,再有两年就该退休了,小姑娘家家的什么小心思,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他道:“你是看上那个军人了?” 小姑娘脸上一红,连连摇头:“没有的事,就是觉得大爷的话很有道理,我还是观察得不够仔细,万一将来得罪人怎么办?趁着现在,好好学习才对。” 海大厨摇了摇头,倒也没有继续揭穿她的谎言,只是道:“那人一看就是大家族出来的,这个年龄了,家里肯定给他安排了妻子,咱可不信干拆散人家婚姻的事。” 小姑娘正想要否认,却听到外面又传来了声响,又有人来了。 来者也是两个人,一个大胡子,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另一个皮相白净些,衣服也打了补丁。 小姑娘挑起了眉。 “又来人了,丫头你去招呼下。”海大厨看了眼外面,提醒着小姑娘。 小姑娘出去了。 通过窗口,海大厨又看向了外面,特别是后来来的那两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做菜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又专注起来,不再关注外面。 外面是小姑娘脆脆的声音,问着来人想要吃什么。 平时这个时候来吃饭的,小姑娘都不会有太好的态度,倒不是说她嫌贫爱富,实在是过了饭点了,本就不在服务时间内。 但此时,她却没有半点不耐烦。 好在来人穿着虽然破了点,但是下菜的速度却也不慢,点的菜也不差,全是荤菜大菜,甚至还要了瓶酒。 这让小姑娘点菜的动作一顿,好奇地望向了那两人。 “怎么?有问题?”那个大胡子粗声粗气地问。 一开始范明华明歌俩没有注意到那边的情况。 这饭店里吃饭,人来人往进进出出再正常不过的事。 虽然现在已经过了饭点了,但还是有着像他们一样,因为有事耽误了吃饭,而过来饭店这边买上吃食。 两桌离着也远。 范明华他们进来的时候,是往里走的,坐在最里间的位子。 虽然不是包间,但因为比较靠里,饭店还隔了个屏风,就有点儿那个味道了。 这就与真正的大堂隔离出来了,当初明歌就是看中了那个地方,就往那边走了。 明歌是大家族出来的,每回出去吃饭,都会选择包间,范明华却是从小被范老头盯得多了,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两人的想法也就一致了。 好在已经过了饭点了,大堂里没什么人,又因为明歌身上的军装,让饭店的工作人员没有阻止他们。 这就坐下了。 而后来者的两人,并没有走去里间,而是靠窗的位子坐下。 那里比较明亮,很多人会选择那里。 本来两方并没有什么冲突,范明华他们更不会注意到他们。 但巧就巧在,明华他们的菜上了,另两人的菜却直直没上。 其实也没啥奇怪的,国营饭店因为过了饭点了,所有的菜都是现做的,荤菜做起来又没素菜那么方便。 明华他们边荤菜就只有两道,又做着有段时间了,等到大胡子两人来的时候,两道荤菜已经差不多快出锅了,就差一道素菜了。 这不,大胡子他们刚点完菜没多久,小海姑娘就已经把范明华他们的菜给端上去了。 正好是路过大胡子他们这桌的,那菜的香味也就勾得两人馋虫乱窜。 更是饿到了后背贴后心了。 这不,小姑娘就被拦住了。 小姑娘又惊又怒,却又强忍心里的不舒服,反问对方想干什么。 拦她是的那个大胡子。 被浓黑胡子遮了大半脸的男人,一双眼睛呈倒三角形,此时却盯着小姑娘手里的菜,沉声道:“这菜归我们了。” 小姑娘道:“这是其他客人点的,你们的菜还没有好呢。” “我说给我们了。”大胡子男人伸手就欲抢过盘子,“他们的让另做吧。” 小姑娘从来没有见过像这两人这样无理的人。 来这里吃饭的人,哪一个不是客客气气,生怕得罪了他们,最后被赶出去,连饭也吃不成。 可是这两人,竟这样的蛮横无理。 “小海,让给他们吧,另两位同志的菜我重新做。”海大厨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来,阻止了小姑娘的动作。 对那两人点头示好,又拉着小姑娘走开了。 大胡子却连看也不看海大厨他们,只是将菜放到了桌子上,朝那边正色咪咪看着小姑娘背影的白净男人道:“行了,别看了,先吃饭,别生事。” 刚才生事的人是你吧?白净已经回了神,听到大胡子的话,很想回一句。但见对面横过来的那一眼,他笑了笑,终是没有还嘴,抓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大胡子却一点不在乎自己此举是不是会影响自己,可能是饿狠了,吃饭的时候很粗鲁,狼吞虎咽的,一点也不注意自己的形象。 那边,海大厨已经到了范明华他们那一桌,将大堂那边发生的事情跟表兄弟俩说了一遍。 “不好意思,我也没有想到那一桌的客人那么不讲理,你们那桌的菜我已经在做了,今天所有的开销都由我来,真的对不起了。” 大堂上的动静,一开始明歌二人确实没注意。 但是后来在大胡子抢菜的时候,他们就是不注意也难了。 外面吵吵闹闹的,吃饭也吃不安静不是? 特别是在那两人截了他们的菜,想不注意也难。 明歌已经望了过去。 他们这处,虽然安静,也隐蔽,有个屏风挡着的。 从外面看不清楚里面,但是从里面往外看,却是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自然也看到了那两个着装奇怪的人。 明歌皱起了眉。 明歌的异样,还是被范明华看在了眼里。 他也往外面看了过去,自然也看到了那两个人。 他是在乡下长大的,比明歌更了解穷人的情况。 只这一眼,他就觉得这两人绝对不是穷人,虽然这俩的衣服都打着补丁。 没钱的人衣服打补丁,但打补丁的不一定真穷,可能是伪装。 而在范明华的眼里,那两人就是装的。 他凑近了明歌,将自己的想法跟表哥说了一遍。 明歌小声道:“你也看出来了?” 明歌能看出来,那是因为他这份职业,他刚当兵那会是侦察兵,作为侦察兵,最主要的就是观察力。他虽然不懂穷人,但是这两人的皮肤并不粗糙,特别是那个大胡子,脸上虽然被胡子盖了大半,但是手上的皮肤却很细。 那个白净男人也是,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 “那个大胡子,是个女人。”明歌又道。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35节 女人?范明华一愣,这个他还真没看出来。 实在是那人的伪装实在太像了,脸上又被胡子遮挡,确实很难看出来。 但明歌却那么肯定,那定然是的。 范明华没有怀疑,用着气声道:“这两人有问题。” 没有问题,会专门女扮男装,又故意穿穷人衣服? 这可是还没有问题,那才怪了。 只是这两人是什么人? 为什么会有这样特殊的装扮? 明歌那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这两人。 特别是在那个故意装作男人的大胡子身上看。 心里同时也闪过了同样的问题。 一个故意将自己装作男人的女人,肯定是想要掩盖身上的什么特殊,肯定是有着什么特殊的身份存在。 但是在这种小地方,会有这种需要特别掩饰的身份吗?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眼睛猛地亮起。 小声地对范明华道:“表弟,等下吃完饭你就走。” “表哥你……”范明华刚开口,就看到明歌突然站起了身。 再看,却见那两个刚才还在吃饭的男人,已经站了起来,显然是已经吃完饭了,就要离开了。 明歌连饭也顾不得吃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些票和钱,塞到了范明华的怀里,人就已经跟了出去。 范明华也站了起来,但此时饭店里哪还有明歌的身影,早就已经跟着那两人出了饭店里。 范明华朝门外看了过去,但此时那里早就已经没有了任何人的身影。 而他们的车子还停在那里,显然明歌是只身一人跟过去的,并没有开上车子。 “同志,你们……”那饭店的小姑娘走出来。 范明华蹙眉想了想,心里自然是担忧的。 但是明歌显然不像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情了,他担忧也没有用。 “没事,你们那边的菜如果没有做好,就不点了,再给我拿上几个包子,我带上走。” 这会没有了明歌,他也没有了心情再吃饭。 饭店那边大厨如果还没有做菜,正好不浪费。 “做是没做好,只是……”小姑娘还想说什么。 范明华却道:“那正好,也不用浪费了,我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快,再给拿几个包子吧,我打包带走,多少钱?” 这时,海大厨也走了出来,他满脸堆笑道:“同志这顿饭我请了,钱票不用给了。” 范明华却不想落人话舌,而且跟饭店打好了关系,对他也有好处,便道:“哪能让饭店吃了亏,那客人的事也怪不得你们。咱一事归一事,包子的钱还是需要付的。” 海大厨的笑容真诚了许多,他道:“感谢同志的谅解,交个朋友,我叫海大富,是这里的大厨,请问同志名字,下次过来吃饭,提早打个打个招呼,我给你留大菜。” 范明华报了名字,“我是农业局的。” “原来是农业局的同志啊,怪不得如此有气度。”海大富脸上的笑容更加的真诚了,他道,“小海,去把厨房的红烧肉打包起来,再带上两盒饺子,送给范同志。” 小姑娘虽然不明白海大厨突然这么热情的原因,但她是个听话的姑娘,既然大厨都说了,她只要尊办就行了。”急忙去了厨房。 范明华没想到海大厨会这样的客气,忙道:“不用了海大爷,我几个包子就行了。” 海大富却道:“这本来就是咱们饭店做得不够细致,耽误了你们吃饭。那两盒饺子用不了多少钱,是用的我的份额,那个红烧肉本就是我中午的份额,送给范同志压压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范明华自然不会再拒绝了。 那也是人家海大厨的一份心意。 跟国营饭店的大厨打好关系,那是很有必要的。 要知道,在这个地界上,一个国营饭店的大厨,都能抵得过普通的工厂里的一个小主管了。 就是普通工厂的主管到了饭店,那也得对着人家大厨陪笑容。 这就是国营饭店在这个地界的影响。 这时,小姑娘已经将打包好的饭盒拿了过来,还贴心地给套了个布袋子,以免不好拿,洒了里面的饭菜。 范明华拿了过来,朝着海大厨告别,那边小姑娘欲言又止,想要说什么,却被海大厨以眼神阻止了,她这才将心里想说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范明华却没有看到两位眼角间的官司,已经提着装了饭盒的布袋走出了饭店,到了明歌停在店门外的吉普车旁。 从车顶上将绑着的自行车给取了下来。 是的,他们这一行,是将自行车捆在车上的,当时的想法也简单,范明华是骑过去的,总不能将车扔在农场,反正有吉普车呢,放个自行车很容易,也就将车捆在了车顶了。 骑上车,朝着将他送到门口的海大爷他们挥手,就朝着农业局的方向而去。 那边,小姑娘问着海大厨:“大爷,为什么不让我问问他,那位解放军同志的情况啊?” 海大厨已经转身往里走,边道:“你打听这干什么?” 小姑娘道:“我就是想了解了解那位解放军同志。” 海大厨摇了摇头,现在的小姑娘啊,看到个出色的男人,就挪不动脚了。 也不想想,能够跟农业局的同志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还说是表兄弟的,能是普通人? 再加上对方京市那边的口音,一身的通透的气质,更不可能是普通人了。 说不定家世就很不错,这样的人家是他们这些小地方的人能够招惹得起的? 再看小姑娘,家里条件虽然不错,那也只是在这小小的顺县,但凡出了这县,就是到了市,那也翻不出一丁点的风浪,能跟人家套上关系就已经烧了高香了,还想要打不该有的心思,那可不就是在阎* 王殿上吊,找死嘛? 海大厨在国营呆得久了,吃过的盐比小姑娘吃过的大米还多,就是小姑娘家的老子到了他这边,都不够看的。 他道:“小海啊,咱老老实实地干好本职的工作,什么该想的,什么不该想的,咱都不要想,这对你没啥好处。” 小姑娘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门外,眼里闪起了泪花。 “你也别掉眼泪,大爷我可不是那等怜香惜玉的小年轻,这一招在我这没用。”海大厨看到她眼里的小花,狠心道,“你也别怪大爷心狠,大爷是为你好。咱多大碗吃多大饭,可别去想着不该有的心思。就凭他身上的四兜,又有在农业局工作的表弟,你以为人家的家世能是普通的。别到时你打了心思了,人家看不上你,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嘛?” 小姑娘不是个聪明的,但她听劝。 听了海大厨的话,她歇下了心里生起的那点儿悸动,平静下来之后,她就已经把心里的那点儿念想放下了。 “大爷,我听你的。”小姑娘的声音糯糯的,还透着些湿意。 海大厨道:“这才对了,以你的条件,将来想要找个什么样的人家没有,在这县城里,还是有着不少优秀的后生的,到时候大爷给你留意几个。” 小姑娘“嗯”了一声。 范明华可不知道,就这么一顿饭,就有小姑娘对他表哥动了心思。 他骑着车,很快就到了农业局。 门口常大爷正出来扫地,看到他的时候,还吃了一惊:“小范,你不是去乡下了吗?” 范明华被派去乡下调研的事,在局里并不是什么秘密。 常大爷所在的门卫,需要登记所有出入局里的人与事,更不可能瞒得了他了。 更何况,常大爷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范明华停了下来,将布袋里的一盒饺子拿出来,递了过去:“大爷,这是我在国营拿的饺子,你尝尝。” 常大爷笑呵呵道:“是国营饭店的饺子,我老头子就好这一口,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 范明华笑道:“我这也是借花献佛罢了,这是饭店的海大厨送的。” 常大爷:“你还认识海大厨?” 范明华也没有多说,只是大致说了下饭店里发生的那点儿意外,人家海大厨只是客气罢了。 常大爷:“海大富可不是普通的大厨,你认识他也好,对你的人际关系只有好处。” 范明华倒不知道常大爷对海大厨的评价竟会这样高,常大爷道:“能够在所有国营单位里做久了的人,能是普通的人?” 这一点,范明华认同,就像常大爷,也不是普通的看门大爷。 范明华将车子停在了门卫,也没有将装了饭盒的布袋一起提进去,他进去是去告状的,提个布袋像什么事。 是的,他决定打小报告。 小报告是小人行径,但范明华也不是什么君子,只要对他有益,管他什么方法? 他现在还不想让家族出面,再说顾家的势力并不在顺县。 军队的力量也渗透不进地方,他也不想给顾家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顾家如今看似已经风平浪静了,但是从明歌的话中,他还是听出来了,并没有那么简单。 否则,明歌就不会把顾明两家遭遇到的事情跟他说了。 再联想到,那次他设计顾华的时候,最后疑似有其他势利的渗入,却连赖喜昌这个当地的革委都插不进手。 他更不可能将自己的这点儿小事,跟家族的利益去对冲。 再不想承认老爷子,但是顾家其他人可没欠他的,不管是大伯还是大伯娘,对他的那份心却是真的。 再说要打狗,何许让虎上场? 他唐卫国不是想要撬张局的墙角吗? 管他有什么目的,既然有这样的想法,那怎么能够不让张局知道的。 范明华如今办不了唐卫国,那就让其他有这个能力的人去办了他。 既然胳膊拧不过大腿,那他就直接拿大棒敲碎了这大腿。 范明华并不觉得自己是个高调的人,他来的时候,单位里早就已经上班了,但还是瞒不过人。 很快,他的消息就被送到了局里几个领导的桌案上了。 倒不是说范明华有什么地方能够让人家领导关注的,实在是如今的他是跟张局一体的。 真正关系他们利益的人,影响着他们的人,是张局。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36节 范明华很快就到了张局的办公室。 此时,在办公室并不只有张局一人,还有李秘书呢。 他并没有进去。 一看张局就是有事要跟李秘书吩咐,他这一进去就太没眼力见了,这不是范明华会干的事。 他就去了自己的工作组里。 此时组里正在忙碌着。 当然忙碌的人,只有莫来由和王巧曼而已。 看到他进来,王巧曼愣了下,急忙迎了上去:“组长,你回来了?” 范明华点头,让她干自己的活,他坐一会就走。 另两个人,本来挺散漫地在那里摸着鱼,在见到范明华的一刹那,急忙收正态度,也开始忙了起来。 范明华看了一眼他们,只当没有看到。 那边的人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以为范明华会训他们呢。 虽然他们也不是真的怕了他,但是在这个组里工作,人家范明华再不济,也是这个组的临时组长,正好管着他们。 要真的要对他们进行处罚什么,还真的有太多借口。 在范明华下乡之前,那可是对整个组里都下了任务的,每个人有自己的任务。 这也是王巧曼和莫来由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要挤的原因。 范明华没有去管他们,他在走之前下了任务,他们有这个时间在这里摸鱼偷懒,那应该也能承担起完不成任务被处罚的下场。 这正好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只坐了一会儿,就看到了李秘书从门外走过,更迎了上去。 “明华,你怎么回来了?”李秘书惊讶地问。 范明华:“我有事找局长,局长现在有空吗?” 李秘书:“局长今天忙了一天了,中午饭都没有吃,我去看看食堂还有没有人。” 范明华可知道,大食堂那里也是有规矩的,过了饭点那边可就没人了,等到三点过后大食堂才有可能有人。 忙叫李秘书别忙活了,他那有。 这不巧了吗?他刚从国营饭店过来,海大厨送了他两盒饺子,他给了常大爷一盒,还剩一盒呢。还有几个包子,外加一盒红绕肉。 李秘书看着他出去,没过多久,又提着一个布袋进来了。 从布袋里拿出了还是温热的饭盒,里面装着的就是饺子和红烧肉,还有几个肉包子。 不用看,那肯定是国营大饭店的。 那饭盒上可还印着国营饭店的字样呢。 李秘书:“你这快就从国营饭店买回来了?” 范明华摇头,将自己在国营饭店吃饭,人家送了饭盒的事又说了一遍,“走吧,我们现在就去见局长,他肯定饿坏了。” 范明华也没有问有关张局的烦心事,倒不是他不想问,而是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领导的事该自己知道的,自然会知道,不该自己知道的,那就要做个聋子,可不是什么事都能够问的。 他虽然在单位里呆得时间并不长,以前一直都是在乡下生活,但是他却好似天生就懂这些一般。 自然,这些也跟他本性性格有关,他本就不是一个好奇,喜欢寻根究底的人。 他要是这么好奇的话,早不知道死了八百回了。 特别是在跟明歌聊天了之后,更加懂得了小心无大错,该低调的时候绝对不能高调。 但是如果真的犯到了自己手上,那么也绝对要给予沉重打击,否则对方的反扑会更加的激烈。 此时,张局正埋头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就以为李秘书回来了,他道:“小李,这么快就……”抬头间,却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竟是范明华。 他一怔:“明华,你怎么回来了?”这会,不是应该在乡下吗? 范明华:“局长,你先吃,这是我从国营饭店拿回来的,还热乎着呢。” 从布袋里拿出了三个食盒。 “哟,是国营饭店的饺子,红烧肉,还有包子,闻着可真香。”张局也不跟他客气,当即就开吃起来。 他和范明华的关系,可不仅仅只是上下级关系。 而是把范明华当自己子侄那种。 几口饺子几口肉下去,张局顿时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早上到现在,才真正吃上饭,可把他饿着了。 他又喝了几口汤,这才又想起了那个问题,明华不是应该在乡下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于是便问了他,范明华本打算等张局把饭吃了再说,如今既然已经问了,他自不能隐瞒,就把去了农场,差点被抓了壮丁,又被威胁了的事说了一通。 “你的老师竟是明教授?”张局停下了吃饭的动作,吃惊道。 他确实不知道范明华的老师竟是明教授,明教授在化学界的影响,就是他这个外行人,也是听说过。 自然也知道,如今的明教授就在靠山农场,他早在空降到顺县就已经把这边的人际关系捋了一遍。 他也曾经想过,要不要想个办法,把明教授从靠山农场给保出来,再组个实验室,把人选定一下,那对国家的建设是有帮助的。 后来通过人脉一了解,只怕不能,明教授是上面指明下放的,先不说他能不能通过关系把人保出来,就算他真的有这个能力,靠山农场不归顺县管,也会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对他对明教授都不太有利。 这才把这个想法作了罢。 后来遇上了范明华,他的才华让他惊喜,也让他心生惜才之心,排除万难,也要助对方创建这项目组。 当然,范明华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却是没有想到,范明华竟是明教授的爱徒,这不,惊讶之下,顿时喜出望外。 范明华也想过,要不要告诉张局,他和明教授之间的关系。 想过,如果说出了他和老师的关系,张局会不会因为害怕而抛弃他? 但是唐卫国已经知道了他和老师的关系,这个关系迟早也会传入到张局的耳朵的。 何况,他需要张局的帮忙,那么就需要将自己的一切都告诉他。 隐瞒并不是办法,反而会让张局心生疑虑,甚至顾忌。 张局已经完全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了,他沉思着。 倒并没有马上开口。 范明华也没有说话,心里倒也没有多担心。 他相信张局是个明大局的人,不是那等唐卫国这样的小人,更不会因为害怕而将他推开。 就是唐卫国这样利己主义者,都能够威胁利诱方法用尽,也想要把他留在农场。 张局更不可能做那样短视的事。 张局略一思忖,对他道:“你老师那里,我会想办法把人救出来。” 范明华惊讶:“局长,你……”他想过张局会不把老师的事怪到他身上,却没有想法,张局的思索竟是想要帮他把老师救出来。 不说感动,那是假的。 范明华这一生经历的事太多了。 很多人对他利用,也有人对他真心,也有为了利益假竟为之。 目的多多,真心也有之。 有像范老头那样,对他恶意满满,满眼算计。 或像唐卫国那样,一听有利可图,就想尽办法想把他笼络,得不到就毁去。 也有像姜泰坝的村民们,多数对他真心以待,也有少数或许嫉妒亦或许其他原因对他顾忌重重。但那是因为他从小在姜泰坝长大,又一心为姜泰坝 当然也有明歌这样一心为他打算,那是因为他们是他的亲人,他们的血液里流淌着相同的血液。 张局跟他们又有着不一样。 他是范明华的伯乐,如果没有张局的看重,如今范明华还在乡下种着地呢,想要有心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只怕也是有心而力不余。 又是全心全意信任,从不指手划脚,在项目上增加难度。 更不要说,如今在知道了他的老师是明教授之后,也没有半点其他想法,一心为他,甚至想要帮他把老师救出来。 就凭这一点,范明华的心是滚烫的。 “局长,暂时还不用。” 张局却道:“明华,你不用担心。我在省城还是有些关系,虽然无法替你老师反案,但是把你老师接到安全的地方还是可以的。” 范明华依然摇头:“局长你听我说,老师那里我已经安排好了,那里有我表哥保护着,没有人能够轻易动他们。” 张局一心为他,他自然也不能什么事都瞒着他。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碳却难。 难道张局不知道,搅和到那样的事情当中,他会不会被清算? 他的前途会不会就此中结? 张局肯定是想到了,但依然绝然地想帮忙,这份心意就够了。 张局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够想到帮他救出老师来,这份他愿意承,自然也不可能真的做那样的事情,那与无情小人又有什么区别? 范明华承认自己不是君子,但也从来不干小人行径。 他向来秉承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对他真心实意的人,他向来不会辜负,但如果有人算计到他头上,那么不好意思,哪怕十年也会把这仇给报了。 就像顾华事件,他就从来不会认为,就这样算了。 只要有机会,他就会狠狠地咬上一口。 咬不到,算他没本事。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37节 “你表哥?”张局也是吃了一惊。 “是我表哥,他就在农场,有他的保护,老师的安全不成问题。” 张局收回了脸上的诧异,随后想到了范明华并不是范家的亲子,也就明白了。 原来是明华的亲人找了过来吗? 在此之前,张局并不知道范明华身世。 虽说所有的职员在进入国家单位之前,都会进行政审,范明华也不例外。甚至后来常大爷也专门跑去姜泰坝大队了解过他的过往,但了解归了解,想要知道详情,那也不可能。 特别是在顾长鸣有心掩盖的情况下,更是不可能查出什么来,最多也就是一丝猜测罢了。 当然张局看中范明华,也不是因为他的家世,而是他这个人。 如今听到他说到了自己的表哥,张局有所猜测,可能他的身世没有那么简单,家中可能有些影响力。 张局再是能想到范明华的身世不简单,也猜不到他竟是首长家的孩子,从小被人设计恶意调换。 想归想,却也没有深入地去探究他的身世,更没有一丝的好奇。 好奇杀死猫,他也不是那种喜欢探听下属家事情的领导。 要是什么事都要搞个明白,也就不会坐到如今的位子。 哪怕范明华说了,他也没有问。 只是担忧道:“真不需要?” 范明华还是摇头,道了一句真不需要。 又道:“只是唐场长那里或许不会罢休,会拿老师的事再来要挟。” 明歌曾经说过,他的身世过了明路了,以唐卫国的利己想法,自不会再有任何想法。 但范明华做事从来都会先把事情往最坏的可能去猜,然后想出解决办法。 不是倒也罢了,万一呢? 他绝不允许这个万一出现。 张局这里,是他对付这个万一的最佳办法。 张局可不是县里的本土地头蛇,人家同样也是从省城下来的,又跟唐卫国认识,后者再想算计,也会有所顾忌。 张局道:“姓唐那里,你不用担心,有我呢。” 心里却暗暗想:这唐卫国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还敢把算盘往他脸上崩了。 谁让他有这个胆的。 等范明华从农业局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放松的。 张局已经答应他,会想办法把他的老师从农场那边调出来,给安排到他的实验室去。 问他,可有把握? 对他会不会有影响? 毕竟,明教授是被京市那边送下来的,参与的也不是普通人。 张局很肯定地告诉他,一点问题也没有。 甚至告诉他,他本来就打算想把明教授从农场那边接过来,加入到农业局这边的实验室来。 也是因为范明华的出现,这才没有付诸行动。 如今,这个计划重新开始了。 不过,最后张局却也道,这个计划需要明歌的配合。 特别是在知道明歌的真实身份是一团之后,张局更加肯定这个计划能够成功。 两人又商量了许多细节问题,范明华这才放心地离开。 哪怕他知道,明教授在农场也很安全,他依然不放心。 那个唐卫国是个小人,他已经得知那边了,谁知道对方会不会为难两位老师。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范明华又去了一趟国营饭店。 这个点,国营饭店自然已经开门了。 他发现,明歌的车子还停在那里。 但人却并不在。 看来并没有回来。 这让范明华有些担心。 毕竟明歌跟踪的是两个人,那两人一看就不是百姓,大概率是特务。 “范同志你来了?”小海看到他的到来,眼睛一亮,迎了上去。 这让其他客人看向了他,都在小声议论范明华是谁,为什么会让国营饭店的服务这么热情地迎接? 范明华买了一份红烧肉和几个包子,用的食盒还是之前饭店给的。 这种标有饭店标记的饭盒,是要还的,若是其他人,还需要押金,称为打包费。 但范明华这边,却并没那么麻烦,人家并没有要求留下押金,这就是有熟人的好处。 “范同志,……”小海欲言又止,但想到了什么,最后又将话咽了回去。 “同志想问什么?”范明华正将饭盒往布袋里装,听到小姑娘问话,又抬起了头。 小海摇头,连忙道:“没有什么,就是想问,那辆吉普车可是你们的?”指了指外面。 范明华自然是看到了那车,也知道小海想问的是什么,他点了点头。 小姑娘又道:“范同志,这车停在这里,等到晚上的时候,会有那些街头闲汉过来,就是关了车窗都没有用,他们会敲破车窗拿了里面的东西,甚至将车偷走。” 小姑娘这么说是有依据的。 在这小县城里,连个自行车都属于高级货,只有有身份的人才能够拿到购买名额。 更不要说是小汽车了,吉普车更是军队才能拥有的。 县里仅有的两辆吉普车,还是从军队里淘汰下来的,就这还是只有县政府与革委才能够拥有。 其他的单位,哪怕是农业局都没有,更不要说普通工厂了,想都不要想,能有一辆拖拉机作为交通工具,都已经算不错了。 所以,能够拥有一辆不像是淘汰的吉普车,能够想象得出来,车的主人会是怎样的身份。 这如何能不让人激动? 小海的眼睛是发亮的,心情是澎湃的。 哪怕有海大厨的警告,都没有让她的心降温多少。 范明华自是不知小姑娘心里想的那些绕绕弯弯,他听说这车放在这里很是不安全,半夜会有混混过来砸碎玻璃把车子开走,就很难办。 这是个难题,但也难不倒他。 他确实不知道明歌去哪了。 能不能在天黑前回到这里,把车子开走。 他想了想道:“我会通知人把车开走的。” 也没注意到小姑娘脸上有些异样的表情,已经将打包好的饭盒重新装回到了布袋里,挂到了车龙头上,脚一蹬骑车走了。 小姑娘的嘴张着,那句“我会让人注意着这里,不让人搞破坏”的话,硬是堵在了喉咙里,上不上又下不下的,难受极了。 海大厨在厨房里往外看,看到小姑娘那反应,摇了摇头,又忙手上的活去了。 此时,被范明华关心着的明歌,却跟着人到了一个村子。 这是顺县很偏的一个村子。 要说他偏嘛,离着县城又不是特别远。 按理说那么近,不应该是偏的,那就得从顺县的地理环境说起来。 顺县是个很奇怪的县城,它临海,又多山。 整个县城,百分之七十有大大小小的丘陵组成,真正的地少山多人又多的地方。 地不少了,百姓自然吃不太能够吃饱饭了。 那些能够出海打鱼的,日子自然不会太贫困,谁让顺县多的是山,靠出海打鱼的又有多少。 那些临山的百姓,地少土薄,自然日子过得紧巴巴。 明歌跟踪到的地方,就是这么一个神奇的地方。 明明离着县城不远,但就是因为隔着山,过去需要走山路,那个村子就在山路里的山坳坳里。 这就是它偏的原因。 跟着跟着,明歌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特别是在看到村口那里竟然还有人站岗。 四人一队,那里足足站了两队八个人,手里拿着锄头钉耙等庄稼什。 看到那两人时,岗哨点头招呼,就让这两人过去了。 跟在后面的明歌一怔,看着那两队八个人的岗哨,知道自己的跟踪要失败了。 但不过去看看,他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却也不会真的蠢到一个人过去。 他想了想,从山边的小路上绕了过去。 那山却也不是真的没有路通往这个村子,只是很陡,很峭,没有走惯山路的人,极有可能从上面摔下去。 外人对路不熟悉,从山路过去,危险程度不压于正面直冲,甚至更甚。 这也是这些人只要守住村口,就不怕人进村的原因。 明歌自然不会这样傻。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38节 他在靠近村子的山边儿上,从军用挎包里拿出一个折叠式望远镜。 这可是军事研究所研发出来的最新军用望远镜,除这,还有最的的珍袖发报机,不过再小,也无法做到随身携带,所以只放在他的吉普军车上。 望远镜中,他看到村子里竟然做到了三步一岗的地步。 也就是他就算从村口混进去了,也无法真的探查到什么。 这却更让他猜测到了这村子只怕不简单。 他从山路上退了出去,又从另一个地方远离了这个村子。 但也在沿途做了记号,就是怕自己下次再来,不至于找不到地。 作为侦察兵出身的他,这些只是最基本的操作。 这一路跟踪,他花了三个小时,又退回去,却只花了一个小时,就跑步到了国营饭店门口。 那里可还停着他的车呢。 此时天已经黑了,但国营饭店的门竟然还开着,灯火明亮。 这就怪了。 他是知道国营饭店的营业时间的,早上八点开门,晚上五点关门,此时时间已过了六点,竟然还开着,让他忍不住回头望了几眼。 隐约中,看到饭店里一个服务员正坐在柜台前不知道在算着什么,厨房那边还传来说话声。 正好也饿了,他也不急着去开车门,而是走进了饭店。 那在柜台前正拨着算盘的小姑娘,看到他出现的一刹那,眼里竟然流出一抹光来,笑着迎了上去:“同志可是过来吃饭的?” 明歌倒也认出了眼前这位小姑娘,就是当初接待他和表弟的那一位,心情顿时放松了许多,他道:“店里可还有吃的?” “有的,有的。”小姑娘高兴地跑去了厨房,对海大厨道,“海大爷,那位同志来了,你帮忙下碗面嘛。” 其实店里吃的东西,确实没多少了。 今天生意特别好,来的客人特别多,也至于店里的存货都给做完了。 如果不是想等着明歌,这会店门也早就要关了。 海大厨之所以还在这,也是因为小姑娘求着他留下的,更是担心她一个小姑娘在这,有什么意外。 第39章 大修 老人家道了一句“知道了”。 小姑娘这才从后厨走了出来, 笑咪咪道:“店里确实没什么东西了,不过还能下一碗米,同志可要?” 明歌如何不要?他中午就吃了几个包子, 就发现了两个可疑的人,跟踪了出去,一路跟踪了三个小时,都是走的山路,身心俱疲。 这会别说是一碗面了,他能吃下一头牛。 他道:“多下点, 我加钱。” 小姑娘开心地又跑去了后厨,让海大厨多下点料,多放点面。 这让海大厨更加心叹,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 因为要关门了, 也因为小姑娘的嘱托,海大厨煮的这碗面,不管是料还是面, 都非常的足。 大海碗,按市价, 没有二毛钱下不来,还不包括粮票。 明歌是真的饿了, 海大厨面下得足,他几口下去,倒是缓过来几分。 也因为饿极了他吃饭的时候也没有讲究太多, 吃饭的速度极快, 但一点也让人看不出来粗鲁感。 坐在收银台后面的小姑娘, 双手托着下巴, 眼睛都看得冒金星了。 一海碗汤面下肚, 吃了七分饱。 那边小姑娘上前,问他还需不需要,厨房还能下一碗,明歌却摇头。 七分饱也够了,大晚上吃太多反而容易熬坏胃。 对于养生这一块,明家自有一套研究。 看着急匆匆出门去的明歌,小姑娘张了张嘴,手里捏着钱与票,不知所措。 海大厨从后厨走了出来,见到小姑娘那傻样真摇头,但也没有再像以往那样出去劝上一二。有些事是需要自己悟的,还有一句话叫不到黄河心不死,到了黄河泪满面。 明歌却并不知道这些,就算知道了,也只会无奈一笑。 像小海这样的小姑娘,他见得也多了,毕竟他的家世摆在这里,人也长得帅气,职务又高,喜欢他的女孩子多了去了。 要每一个喜欢他的小姑娘他都要回应的话,那现在他孩子都能组建一个营了。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整个县城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只零星的几点灯光,诉说着光明还在。 明歌刚想启动车子,却见前面骑过来一辆自行车,灯光处,发现那自行车上的人竟是朱大壮。 “团长!”对面自行车上的朱大壮显然也发现了明歌,他停在了明歌的车前,惊喜道。 明歌自然是没有想到,朱大壮自然会找过来。 他是军人,经常会出外执行任务,朱大壮不可能会在自己只半日不见的情况下找过来。 于是便问道:“你怎么找来了?” 朱大壮倒也没有隐瞒,他道:“是范同志去了农场,告诉我团长的车子停在国营饭店,晚上会有人搞破坏,我就过来了。” 原来是明华啊。 明歌若有所思,又望向了已经开始关门的国营饭店,只怕这饭店的延迟关门也与此有关? 只是,国营饭店为什么要帮他? “团长,我来开吧。”朱大壮已经将自行车绑在了车顶上,既而对他道。 明歌自然不会跟他争,自己也确实累了,跟踪人可不是个轻松的活儿,更何况是足足跟踪了三个小时,整个神经都是紧绷的。 他坐到了副驾驶座上,双手交叉于胸前,闭上眼睛休息。 朱大壮看了一眼旁边睡着的明歌,虽然不知道团长经历了什么,但也没有去打扰。 一脚踩下了油门,车子如箭一般驶向了城外,将身后的黑暗抛向了天际。 明歌很累,似睡着,又不似。 四周一片宁静,只有发动机和车轮转动的声音。 他没有说话,朱大壮亦没有。 他很想好好地休息一下,补一补觉,却怎么也无法入睡。 脑海里全是他跟踪那两人的经过,还有那个小山村,村口那两队岗哨。 普通的村子,又怎么可能会有这样严厉的岗哨? 普通的村子,又怎么可能会有乔装改扮的两个奇怪的人? 其中之一还是女扮男装,故意装丑? 还有,他从山边上用望远镜看到的那些来回巡逻的人,无不在告诉着他,那个小山村隐藏着秘密。 而这份秘密,有可能让他的前程更进一步,也有可能一脚地狱,从此命不在。 脑海中的这些思维,让他怎么也无法好好地休息。 一路无话,两人很快就到了农场。 农场还是跟以往一样,该巡逻的巡逻,该做工的做工的。 临近农场,明歌终于睁开了眼睛,也问了这半日农场可有事发生。 朱大壮告诉他,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又问,唐卫国可有什么异样。 依然回答,没有。 明歌眉间的深锁没有放松,反而更紧了。 觉得唐卫国不太对劲,这绝对不是其的风格。 虽然他和唐卫国接触不久,但他在来之前,早就已经对其有过调查。 一个能够在当兵不久就当上书记员的,又在转业退伍后又在油水极大的税务部门工作。如今又到了这靠山农场。 可别小看了靠山农场,以为在这顺县边边角角的地方,但其油水大着呢,权利也大着呢。 被下放到顺县,甚至是整个四明市的,有八成会进入农场,剩下的二成才会被打散下放到各个大队。 而管理这些下放人员,油水才是最足。 要知道能够被下放的,哪一个家里是简单的? 甚至还有资本家,那个油水可是足足的。 为了能够在农场的日子过得好些,那些人肯定是要贿赂农场管理人员。 没有贿赂的那些人,自然是干农场最重的活,过得也最苦,比如明教授那些知识分子。 除了这些,农场上隐形的资料也十分的充足,明歌甚至知道唐卫国手里掌握了一大批的科研队伍,针对农业方面的研究,而组成人员自然是那些下放的知识分子们。 一不需要钱,又劳动低廉,有成绩了又独属于他的。 当初盯上范明华,也是这个原因,只以为范明华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农民,只是撞了大运了,才被农业局看中,收为科员,还是个没有正式编制的临时工,其认准了张局不会为了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临时工,而去得罪其。 正好知道了范明华有个老师是农场的下放人员,这可不就想瞌睡了有人递了枕头吗? 又谁能够知道,以为是最软的,谁知道踢了个铁板。 唐卫国没有动静的原因,明歌或许也能猜个一二。 无非就是还不知道明歌的真正身份,明歌来此是有任务的,他的身份自然也是绝对保密的,这些早在他过来之前,他父亲就已经将他的档案资料全部隐藏了。 还有范明华跟明歌的关系是否真是他所说的表兄弟关系。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39节 其肯定会去了解,去调* 查的。 但这重要吗? 在明歌眼里,这一切全部都不重要,也不管唐卫国是真的胆怯了,还是另有其他的目的,统统都不重要。 明歌的心里,只要对方不损害人民的利益,哪怕得罪了他都没有事。 但对方偏偏把主意打上了他的表弟,他表弟容易吗? 一个人在乡下吃了那么多的苦,好不容易靠着自己走出了山村,能有一番大作为了,这就被人盯上了? 明歌看了一眼唐卫国所在的方向,冷笑一声,就去了自己在农场的住处,从衣柜里提出一个皮箱,取出里面的零件开始组装,分秒之间就组装出了一个收音机大小的盒子,将天线一插,就成了一个袖珍发报机。 如果范明华在这里,就可以认出来,那就是他在顾伯母那里看到的国家研发的最新袖珍发报机。 将耳机往耳边一凑,手指连动,明歌开始了今日的发报。 而发报方向,就是在牛头山那边的顾长鸣所在的部队分部,很快,一封电报就到了顾长鸣的办公桌上。 这一切,范明华都不知道。 他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其实还不算晚,但县城离着姜泰坝大队可并不近,等到他骑到农场所在地,告诉了在那里巡逻值班的朱营长,再回到姜泰坝可就晚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再晚一点,路上骑车都不太方便了。 “明华,你回来了?”听到自行车的声音,宁芝急忙迎了出来。 厨房的灯亮着,不用看也知道,宁芝肯定是没有吃饭,一直在等着他。 这已经是宁芝自结婚以来的习惯。以前在乡下,她就是这样,那个时候还在范家,范老头范老太从不管他冷暖,甚至还会刻意地提前吃饭,故意让他饿肚子。 他还没有跟宁芝结婚那会,他是靠着邻里靠着大队其他好心的叔婶的接济,才没有饿死。 结婚后,宁芝总会偷偷地藏些粮食,等着他回来吃。被发现了,总少不了挨打,但下次她还是会一如既往地这么干。 那个时候,他接了城里的活,拿了补贴工资,就会偷偷地去国营饭店买了热食回来,夫妻两人就窝在小小的杂物间作的卧房,吃得满脸笑容。 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包子,两人都吃得满足。 “媳妇,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他将布袋里的饭盒拿了出来。 宁芝一看,是满满一盒的红烧肉,还有好几个大包子,她惊喜道:“你去国营饭店了?” 哪怕如今他们已经不缺吃不缺穿了,但是范明华带回来的吃食,都让她眼前一亮,不由地就想起了曾经艰苦的日子,终是再苦再难,只要有机会,他都会给她带来热腾腾的包子,偶尔也会带红烧肉。 不是不想每天都给她带红烧肉,国营饭店的菜卖得快,特别是红烧肉,那不是你有钱人家就会给你留着的。 “我去热热。”她也没问,为什么又回县城了,还专门去买了菜。 县城到这边,骑车要两个多小时,哪怕范明华把饭盒放胸口捂着,都凉透了,热了才能吃。 范明华也跟了进去。 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也都凉了,可以看得出来宁芝等了他好久。 他也不闲着,跟着去灶堂烧火。 好久都没有用土灶了,城里用的是煤炉,起了火能用一天。 挺想念的。 其实这种乡下的日子也挺好,朴实无华,但温馨。 但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在哪又都一样。 想到这,他又忍不住想起了今天明歌跟他说的话。 告诉他,他有家族,家族会护着他,在身后给他坚强的护盾。 范明华却冷笑了一声。 倒不是不相信明歌的话,他能够感觉得出来明歌对他的爱护。 他只是不相信自己的亲爹罢了。 一个可以在媳妇生孩子的时候不在身边,将她扔在乡下不知名地方。媳妇拼生拼死将孩子生了出来,他却不知道马上去找回来。 尚且是因为当时国内形势严峻,战争由不得个人情怀,那六年后呢? 倒是过来找人了,却派了一个明显藏着奸的女人过来找,自己却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地儿,找回了一个不是自己儿子的儿子。 多年后,还跟这个女人结了婚。 让他怎么信? 哪怕大伯娘说了那个男人有苦衷,难道他就没有苦? 所以范明华并不相信顾长鸣,哪怕他说到天边儿去,都不会信。 当时范明华没有反驳,只是因为明歌说到了明家。 那是他母亲的家族,他愿意相信。 范明华承认,自己是迁怒了。 但那又如何? 他首先是个人,是人就有私心,就会有情绪。 话题扯远了,此时此刻,范明华觉得自己很幸福。 不管前半生他如何漂泊无助,但此刻他有妻有女,满足了。 宁芝的动作很快,菜就给热了出来。 夫妻俩坐着边吃饭,边聊着天。 他们家并没有食不语的习惯,想到哪自然也就说到了哪里。 范明华并没有把农场场长想要算计他,甚至命了老师过来威胁他的事。 这事说了没有半点好处,反而会让妻子担心。 如今事情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自然也就该隐瞒就隐瞒。 但他说了表哥在农场的事情。 “真的啊?”宁芝听了,果真高兴了,她道,“那下次你去农场看望教授,是不是就容易些了?” 宁芝不懂太多政治,别看她如今下乡做知青,又跟着范明华去了县城,也听了一些有关政治的,但是真正懂的并不多。 要不是家里突遭劫难,她只怕还是那个天真单纯的小姑娘。 但不代表,就一定懂形势,懂政治。 换句后世的话,宁芝就是一朵在温室长大的花,一旦遭受狂风暴雨,就容易谢,哪怕后来移植外面了,依然无法很好的生存,也不知外面的残酷。 这跟家庭太过保护有关,也跟自己的性格有关。 而范明华和宁芝,却是极好的互补。 一个从小受尽摧残,如果不是被内心强大支持,几欲转化的存在。 一个像极了太阳,温暖他阴暗的内心,给了他在这方世界所没有的温度。 没有这份互补,两个可怜的人也不会在这样的环境中走在一起。 这也是范明华有时候不愿意跟宁芝讲太多政治的原因,他不想破坏了宁芝的这份纯真,同样也不想让她内心太过担心。 除了必须要说的,他很少把工作上的残酷与困难,在她面前大说特说。 就比如,唐卫国算计他的事就没有说,就是怕她太担心,心里害怕。但在农场里见到了明歌这事,却是需要跟她说的。 宁芝虽不懂太多,却也知道,在一个地方有熟人,这个熟人还是有些权势的,就能够给他们带来一些方便。 在农场这地,他们伸不进手,每次丈夫去看望两位老师的时候,宁芝都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害怕丈夫被人抓到,被人清算了。 再不懂政治,也在这场运动里被波及过,心里不担心才怪呢。 范明华见她眉眼弯弯,心情也变得好了许多,他笑道:“是啊,有表哥在,下次去看望老师就方便多了。” 心里却也知道,他下次未必能够前去农场见两位老师,毕竟在那里还有一个唐卫国呢,谁知道这一位是不是会憋着劲,万一再来一个算计呢。 他自己倒是不怕,身世清白,想要举报他也没那么容易,他也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乡下汉子了。 但两位老师是他的软肋,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一个人一旦有了自己在乎的人与事,做起事情来也就会畏首畏尾起来。 他不是那种冷酷无情到不管不顾的人,是个人都有感情,有自己在乎的东西。 “太好了,我到时候给两位老师做点儿衣服,这天马上就快要冷了,还有被子也要准备,对了棉花,咱们得存票,去多换点儿棉花。”宁芝说着,在心里盘算着,需要做的东西太多了。 以前是不方便,也不敢大力购买,不敢光明正大地去送。 如今好了,有表哥在那边,就算他们自己不方便去,只要找了表哥,也能够帮他们把东西送进去。 有亲人真好。 这是宁芝的第一感觉。 她在这里,只有范明华和女儿,就没有其他的亲人了。 那些跟她一起下乡的同学和同乡,也就那几位,还是跟她离了心的,能不算计她已经不算了,更不奢望别的。 说到这,她忍不住就想起了在沪市的娘家。 她离开家乡到这里,已经过了三年了。 十八岁下乡,如今她已经二十一岁了。 从那个天真单纯不知事的年龄,到了如今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 她也经历了好多,成长了好多,在这里的不如意,每到晚上,她都会特别特别的想家。 想哥哥,想嫂子,想那个温馨温暖,给她欢笑的家了。 好在,来了这里不久,就遇到了范明华。 有了感情的寄托,才没有像原来那样整宿整宿地睡不着,每到夜深人静就躲在被窝里哭,特别特别地想家。 特别是后来有了孩子,那更是承接了她太多感情,让她有段时间没有再想沪市的家。 如今再想起来,也是因为谈到了亲人,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远在沪市的哥哥嫂嫂了。 这是每一个远嫁的女人,都会有的情绪。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40节 “是不是想家了?”范明华哪还不想不明白宁芝突然的伤感,肯定是想娘家了。 宁芝看向他,他眼里的关怀满满的,她情不自禁地点头:“是啊,离开沪市三年多了,也不知道哥哥嫂嫂们怎么样了。” 也没个消息。这话,她哽咽在喉咙里。 刚到乡下的时候,特别特别地想念,没到晚上的时候,被孤独、寂寞的情绪所控制,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总是偷偷地哭。 她下乡并不如其他人一样,是自愿下乡的,当时的她是没有办法。 那个时候她只有下乡,才能够保住平安。 家里也只有她能够下乡。 宁芝眼里有了泪,她想起了沪市的哥哥嫂嫂,心里即委屈又伤心。 但同时又有着挂念。 “我已经很久都没有他们的消息了。”她说着,眼里流着泪水,心里跟淌在苦水里一般,又苦又心酸。 但她又不愿意相信,那对从小将自己抚养长大,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的兄嫂,会嫌弃自己,甚至因为自己嫁给了范明华,而要跟自己断绝关系。 她很早以前就想要回沪市,想亲自问问哥哥嫂嫂,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是她回不去。 她如今下乡了,可不是想回就能够回的。 如果真的能够那么容易回去,又怎么会在这里不停地猜测? 如果真的想回就能够回,那些知青们,又怎么会在乡下耗费青春? 也就是她,遇到的是明华,嫁的也是明华。 不像隔壁大队的肖海藻,年纪轻轻,比她还小了两岁,却要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只因为她洗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掉了进去,被那个老光棍给救了起来,身上都被那人看光,不嫁给他,就别想要在那个大队好好地活下去。 每当想起这个的时候,她就想起来,自己也曾经差一点被人给算计,嫁给了一个二流子。 如果没有明华,肖海藻的人生就是她的人生。 也是千千万很多知青的人生。 范明华自是知道宁芝的事情,当年他和宁芝结婚,她曾经写过一封信告之实情,却被回了一封断亲书,这就很稀奇。 不说宁芝跟娘家的关系,她从小就失了母亲,是嫂嫂的奶水喂大了她,可以说她们虽是姑嫂,却胜似母女。这样的关系,又怎么可能会因为她嫁给了当地的农民,就一封断亲信将人拒之于千里这外。 这不合乎人性。 更不要说,断亲书里不但断绝了她跟家里的关系,更是骂她不知羞耻,伤风败俗,这就更加不合常理了。 如果这样的事,是别家发生的,或许还会信了,但范明华不一样。 他是什么人? 是一个从小被陷害惯了,又被范家人当牛马一样养着长大,好几次死里逃生的人。 什么样的事没有见过?在黑暗中摸爬滚打惯了的人,又怎么可能凭借一封所谓的断亲信,就把人一棍子打死。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没有实证的真相更不可能成为真相。 看到她眼里的泪,范明华心疼极了,他走了过去,轻轻将她搂在了怀里:“等过年的时候,咱们回趟沪市,看望看望大哥他们。” 宁芝眼里的泪疯狂地流着,但脸上却是挂着笑容。 她高兴道:“真的吗,明华?” 随后又想到了什么,她摇头道:“还是算了。” 范明华:“你是担心大舅哥他们不肯原谅你?” 宁芝点头又摇头。 所谓的近乡情怯,表达的就是她如今的心情。 她确实想要见到家人,但又害怕见到家人。 她怕那封断亲书是真实的,又希望这不是真实的。 矛盾的心理,让她胆怯。 范明华将她搂得更紧了,轻拍着她的后背道:“你不要担心,我不相信大舅哥他们是那样狠心的人,这里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内情,只有去了沪市,才能够解开当年的真相。” 宁芝点头,但想到大队长那边,她又担心道:“大队长……会答应吗?” 倒也不是宁芝不相信大队长,自然也知道大队长和他们家的关系比较亲和些,特别是大队长和范明华的关系,那可是非兄弟却胜似兄弟的。 但有些事情,却不是他们想,就能够办到的。 要知道,整个姜泰坝大队,也不是由大队长一人说了算。 大队部,除了大队长,可还有支书,有各个生产队长,还有其他队部干部。 大大小小的,也有个七八个之多。 要是谁想回家就请假,大队部都同意的话,那就整个乱套了。 宁芝再不懂,也知道这些是为难人的事。 一个知青想要回城,无非就两种途径,一是正常的调离,由城里接收单位正式开出证明,这样就能够回城了。 还有一种方式,那就是知青在下乡期间生了病,不得不回城治疗,但这样也必须有那边的知青办开具证明,有娘家那边的签字,否则就算是生了病,也是无法请假回城的。而且,这种回城也是暂时的,等到请假的时间到了,无法没有在城里呆下去的理由,依然还是会被迁送回乡的。 哪怕是第一种正常的调离,那也不是想走就能走的,整个顺县,一年也只有区区十几个名额而已。 而一个县,又有多少个公社,多少个大队,分摊到其中之一,又能剩下多少? 就是因为知道这个政策,宁芝才担心这个假请不下来。 这不是靠关系好不好就行的,否则不乱了套了? 谁都讲情面,谁都想要请假回城。 那大队里的活谁干?还要那知青下乡的政策做什么? 那大队长以后还怎么管理下面的人? 范明华又何尝不知? 他道:“放心吧,这事我会想办法的。” 宁芝的心,因为丈夫的柔声细雨的安慰,而平静了下来。 她一向是个能听人劝的人,家里的事情都是范明华安排得妥妥当当,也不需要她再去烦心,哪怕是当初没有跟范家人分家断亲之前,家里也有范明华挡在前面护她左右。 其实说起来,宁芝是个幸福的姑娘。 从小到大其实也没有吃过多大的苦,当年她出生时虽然动荡,母亲因为生她还难了产,但因为大哥娶了大嫂,大嫂又正好生了小侄子了,她并不缺奶喝。 后来更是因为父亲的当即立断,将家里的产业全数捐给了国家,也得了一个红色资本家的名声,家里也从资本家正式成为了工人,成分上也没有受累多少。 也就是高中毕业后,因为一些原因,她不得不下乡,当了这一地的知青。 但也因为有范明华的存在,让她在姜泰坝大队的知青生活并不那么难受,大队长所派的活也不会让她很难完成。 这就是朝廷有人好当官的好处。 这也是她让某些女知青嫉妒的地方。 她也有不少来自同乡的知青,男女知青都有。 每当这时候,范明华就时常安慰她,被人嫉妒是因为你优秀。 不被嫉妒才是庸才。 如今也是一样,范明华的声音,总是能够让她异常的平静。 再是焦虑,也能够在这样的氛围下,慢慢地消失。 剩下的也就是宁静的心情。 “大队长那边有我呢,不用担心。”范明华又道。 说到了大队长,宁芝就想起了今天下午大队长找过来的事情,她跟范明华说了这事。 正好,范明华也有事找大队长,就决定吃完饭,晚上去一趟。 村南有条河,旁边有棵大榕树,树下总会有村民坐着,聊聊天,说说事。 范明华去往大队长家,就是要路过那棵大榕树,自然也就遇到了饭后坐在那里聚着的村民。 跟这些村民打了招呼,他脚步并不停顿,继续大队长家去。 那些坐着闲聊的村民,看到范明华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在他打完招呼走后,”嗡”地一声议论开了。 “你们说铁头今天过来,会是什么事?”有人疑问。 “就不能单纯过来住两天?”又有人道。 “铁头在城里是有工作的人,吃皇粮,没事跑咱们村里做什么?如果你在城里有事干,会没事跑乡下来吗?”第一个发出疑问的人反驳。 大家一想,也是对的。 不说范明华,如果换作是他们,也不会没事跑乡下来。 这一说,还可能真有事。 这一下子,大家的注意力也就被这事给吸引了,开始议论范明华过来可能要干的事。 范明华自然不知道自己成了村民议论的中心,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在乎。 他来这,本来就有事。 此时,他已经到了大队长的家门口,敲门。 里面传出一声“谁啊”,有人开了门,是个半大的小子,十三四岁,浓眉大眼,长得极好。 正是姜有粮的儿子姜建设。 “明叔。”姜建设高兴地喊了一声。 对于姜建设,范明华的感观极好。 大队长姜有粮比他大了几岁,两人可以说从小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感情可比其他人好多了,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如果没有大队长家经常给他送吃的,他可能在小时候就饿死了。 要不是大队长经常帮他遮掩,他连认识县城机械厂厂长的机会也没有,更别提后来进入机械厂,经常拿外块补贴家用,给他给妻子补身子了。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41节 大队长结婚得早十八岁就有了结婚,十九岁结得婚,两年后也就是他二十一岁有了儿子,就是姜建设。 建设是个极聪明的孩子,特别是对化学也有一种狂热,这也是范明华对姜建设印象极好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对方是好兄弟的儿子。 范明华对所有科学方面有兴趣亦或者有特长的人,有种可能的好感。 更因为大队长的关系,他更加关注姜建设的学习和成长。 姜建设才十六岁,刚上高一,范明华也不急,等到他高中毕业也来得及。 但如果期间能够再挖掘一二,那就更好了。 “明叔,我爸就在前屋等你,我带你去。”姜建设的性子活泼,看到范明华的到来,本来就高兴,要不是他爸在前屋还等着,早就拿着自己的化学作业和一些实验数据问明叔了。 对大队长家,范明华并不比姜建设陌生,但此时也没有拒绝后者的带路。 也看出来姜建设眼里那藏不住的崇拜。 他笑了笑,就跟着去了前屋,果然看到了大队长姜有粮。 此刻的他,正蹲在角落抽着旱烟,眉眼忧愁。 “爸,明叔过来了。”姜建设的声音,拉回了姜有粮的思绪,他回了头,就看到了正从门外进来的范明华。 他心中一喜,旱烟也不抽了,起了身,将旱烟斗敲了敲脚底,将烟斗里的烟熄灭,迎了上去:“老弟,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有粮哥,看你愁眉苦脸的,是发生什么事了?” 身为大队长的姜有粮,能忧愁的事还能是什么,无非就是大队上的事,让他棘手了。 懂归懂,问却要问。 问那是关心,不问那就是冷漠。 以范明华和大队长的关系,自然做不到冷漠以待。 很少见大队长这样忧愁过,就是有,那也是当初旱灾来临后的严阵以待。 姜有粮倒也没有瞒他,以他们俩的关系,除了真正的机密无法告之外,还有什么事能瞒着?再说大队上也没有什么事机密到不能说的。 便道:“还不是庄稼上的事,你也知道,咱们顺县正经历了一场百年难得一见的旱灾,庄稼出产量极少,那还是咱大队听了你的建议,改种抗旱能力极强的庄稼,才险险保住了咱们一队的口粮。 如今旱灾虽过,但是粮食产量却一直都是我心里头过不去的坎,心里总在想,如果咱们大队上的粮食能够增产,哪怕是增产一两斤都好,都能让社员们多吃上一口。” 说完,他想要抽上一口,又想到这里不只有他,还有明华呢,这烟也就放下了。 但紧皱的眉头,却是一直都没有放松过的。 “我这次就是为这事来的?”范明华的话,让姜有粮眼睛一亮,急忙道,“怎么说?” 旁边的姜建设也竖起了耳朵,听着。 范明华道:“有粮哥你也知道,我如今进了农业局,负责的项目正是有关粮食增产的项目。” 姜有粮听着,点着头。虽然他不知道范明华在农业局具体负责的是什么,但也知道身在农业局,消息肯定比他灵活,能够知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在听说范明华到了大队后,他一干完活就找过去了,却被告知范明华人不在,有事出去了。 姜有粮自然不知道范明华去了农场看望自己的老师去了,就以为真的是有事,就一直等着。 但也担心,范明华那边也没有办法。 毕竟在姜有粮的认知里,范明华刚去农业局不久,能知道的消息肯定不会太多,但也比他多。 心里有期望,同时也担心。 身为大队长的责任在,让他放不开身心,心里也知道,这事会让范明华为难,但他实在没办法了。 自己一个人丢脸,套了人情,总比整个大队所有社员饿肚子强吧? 如今听说,范明华手里有让粮食增产的东西,他眼睛能不亮吗? 心里能不高兴吗? 这不就是瞌睡了来了枕头吗? 这不巧了吗? 他喜出望外道:“明华,你手里有能让粮食增产的东西?” 范明华也不拐弯抹角了,他道:“我正是为这事来的,我手里有一批化肥,不是最终成品,而是初步实验品,需要找大队合作,有粮哥敢试吗?” “刚生产的?确定性高吗?”姜有粮虽然高兴,也相信自己的兄弟,但还是多问了几句。 范明华道:“已经在局里的花坛中试验过,但土质的性能,环境的变化,植物的性能,都是影响产量的因素,有没有再提升的需要,所以我们需要有大量的试验数据来验证成果。” 姜有粮想了想,站了起来:“明华,我们现在就去找支书。” 整个大队部,毕竟不是他一人的一言堂,还有支书,还有其他的干部。这事,他必须要跟支书支会一声。 范明华自然也知道这些。 但能够让姜有粮心动,就不可能让支书不心动。 在这个时代,粮食才是保命的,也是最硬的通行物。只要手里有粮,就心不慌。 姜泰坝并不是千户大队,只是百户几百人而已,拥有的土地也没有那么多,也就上百亩罢了,分到每一个人手里,还分不到一亩地。 而能够真正分出来作为试验田的,就更加少了。 这些范明华也知道,自然也不会要求数量。 当然姜有粮如果真的能够分出十几二十亩土地来,他手里也没有那么多的化肥投入。 毕竟只是一个试验品,还没有投入大量的生产,支撑不起大量的试验田来验证数据。 产品还在完美中,需要一个接一个的试验数据来提高。 他相信,他们会有一个很好的合作。 他们商量着去支书家,旁边一直没有走开的姜建设也想要跟上去,却被姜有粮给喝斥住了:“你跟着去做什么?” “我也好奇。”姜建设一点也不带怕的。 姜有粮道:“你现在的任务是学习,大队的事还轮不到你操心,赶紧回屋去看书。” 范明华拍拍姜建设的肩头:“听你爸的,等到化肥的事项决定下来,到时候让你负责一亩地如何?” 姜建设眼睛猛地一亮:“真的吗,明叔?” 在得到确定答案后,姜建设喜滋滋地回了屋。 姜有粮道:“你啊,太宠着建设了,什么事都由他胡闹。” 范明华却道:“我这不是胡闹,一个国家想要进步,需要的是人才。如今国家已经停了高考,那些高材生们高中毕业后,不是去往厂里打工,就是被下放到各个农村,能够实现价值的地方太少了。如今建设已经高一了,再过一年就要高中毕业了,到时候你是怎么决定他的去向?是让他回到农村,还是有机会进入到大单位中?” 姜有粮的步伐,因为这句话而突然停住,他道:“明华,你有想法?” “我这次的合作共赢试验项目,就是为国家的化肥事业能够更进一步,实验是必须的,试验更是必不可少。你可别小看了这试验,这可是关系到每一项实验落实到具体实践中不可缺少的。只有用大量的试验来验证实验的准确性,提高产品的性能,才能够为国家制造成更加完美的化肥来。 “而这些是需要人去做的,我想带带建设。” 姜有粮心跳猛地加快,他知道范明华口中的“带带”是什么意思,这就等于是有人把肥肉往嘴边上凑,还怕吃不到肉? 如果单靠他自己的能力,最多也就是帮儿子搞一个临时工的工作,还是需要有大量的人脉还有金钱去实现的。 如今,范明华却答应他,想要提携自己的儿子,又如何能不让他激动呢? 他眼眶湿润,忍不住握住范明华的手:“兄弟,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他就一个儿子,最大的愿望不就是子女能够出息吗? “有粮哥,你别这么说,你对我的恩情又岂是这点能够平了的?当年要不是你家,我早就饿死冻死,要不是你极力去公社推荐我,我又怎么会有机会进入农业局?咱俩的关系,说这些恩不恩谢不谢的,就太见外了。” 姜有粮也笑了。 自然也就不再就这个问题继续下去了,就如范明华说的,两家的关系,总把恩不恩地套在嘴上就太见外了。但他记着这份情,将来有机会再回报一二,而不仅仅只是嘴上说说罢了。 两人边说边走,这就到了支书家里。 大队长家离着支书家并不远,都在村中心的位置,也离着大队部并不远。以那个为中心的,其他的干部差不多也住在那个区域。 这和范明华现在住的地方不一样,他从范家分出来后,就自己租了房子,因为租的是孤寡老人留下来的房子,并不在村中心,而是在南山脚下的,这个位置是范明华特意选的。 支书家也刚刚吃完饭没有多久,家里的小辈们都不在,就支书两口子。 见到范明华二人的到来,支书似乎猜到了些什么,竟也没有问。 姜有粮的性子比较急,就把范明华那边研究出了化肥的事跟支书说了。 支书眉眼抬了一下,但没有像姜有粮那样兴奋得快要找不到北的样子,并没有说话。 化肥这种东西,身为大队支书的姜土财自然知道。 那是国外进口进来的,至于国内生产的,他倒没有听说的,至少在顺县没有。 其他地方有没有,他并不知道,毕竟他的身份地位,学识见才,还没有到那种地步。 他就是一个初通字眼,刚刚扫了盲,因为年龄大,入党早,这才在大队部有了一席之地。 与姜有粮不同,姜有粮年纪轻,正值壮年,又上过高小,在整个大队部算是学历比较高的,又有干劲,这些年在他的带领下,虽然比不是别的公社别的大队那样出众,但也稳扎稳打,特别是这次旱灾,姜泰坝大队受灾程度并不大,粮食产量也居整个公社前列,这是姜有粮坚持的结果。 当初要不是他一人扛下了所有的异议,坚持要听范明华的,哪来如今的一切? 要知道很多的大队,现在还等着国家批下来的救济粮呢。 但等救济粮,又谈何容易? 又不是顺县一个地方遭了灾,很多地方也都在等着国家的救济粮呢,需要排除。 但那些挨饿的百姓,却不一定能够等得及。 所以整个姜泰坝,功劳最大的是范明华,是他提出了要种抗旱极强的粮食,其后便是姜有粮这个大队长了。 这一点,支书又岂会不知? 但他依然没有说话,跟姜有粮一样,抽着一支老旱烟。 在乡下,烟瘾上了,也就能够抽得起旱烟了,真正的香烟,那是需要票的,不是谁都能有的。 “老叔,你在担心什么?”姜有粮道。 姜泰坝大队,姜是大姓,多数人都是姓姜的,只有几户人家是当年逃难过来的,范家如此,其他家亦是如此。 支书只是看了他一眼,也知道姜有粮心中的着急,难道自己就不着急吗? 他们大队并不十分出色,能被公社看中,也是因为近几年有着范明华在旁协助,特别是这次的旱灾,更是让人出乎意料。 但他们大队的底子终究是薄了点,土地也少了点,多是些山地,少一些良田。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42节 想要让所有的社员解决温饱问题,再不为饿肚子而担心,只能想办法改变。 说是容易,做起来实在太难了。 如今范明华的到来,他心* 有所知,心中也是一动。 但是身为姜泰坝第一任支书,也是现任支书,他不能因为激动就不思后路。 姜有粮流进,他稳定后方,他们大队才能够激流勇进,而不会因为太急就直接崩溃了。 “这可是咱们大队的机会啊。”姜有粮见支书仍不说话,顿时急了。 支书看了一眼在旁着急上火的姜有粮,默默地抽着旱烟,缓声道:“你先别急,心急吃不着热豆腐。” “可是……”姜有粮想说什么,却被支书阻止了,后者望向了范明华:“明华,不是叔不相信你,你也知道咱都是乡下人,这土地是咱们的命根子,粮食是咱们保命的东西。没有粮食,咱都得饿死。化肥是个好东西,咱都知道,也曾经想过,要是能够搞点儿化肥,咱地里的庄稼不都能活了?那咱大队里的人,还能饿肚子吗?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啊,谁不想要?但这只能想想,别说咱大队了,就是整个公社,想要得到名额,搞一批化肥都很难,可不得打听清楚了?” 范明华点头:“确实,关乎土地关乎粮食,咱小心没大错。” 支书道:“是啊,咱也知道,这化肥是外国传进来的,咱们国家也只有大城市才有能力生产,却被把控着,方子是到不了自己人手里的。” 范明华忍不住看了一眼支书,心里赞道:都说人老成精,支书虽然读的书不多,但是活得久了,见识也多了,竟也知道这些机密。 支书又接着道:“你是不是好奇,咱这把老骨头怎么知道的?化肥要真的做到自主了,咱用点儿化肥能这样难?求爷爷告奶奶都买不到。这些事不需要想都知道啊,老头子虽然识字不多,但活了这么多年了,听得也多了。看看咱们国家为了一点儿技术,付出了多少?广播天天放着呢。这国家就如一个家,一个村,咱们国家穷,技术也没有外国好,所以才会被人欺负。化肥这事,只怕也不是咱们县上在研究,其他地方肯定肯定也有,除了化肥,肯定还有其他的技术,能够让粮食增产的。” 范明华点头,也不再隐瞒:“国家一直都在研究,一直都想要打破其他国家对咱们的封锁,粮食是关乎万万国民的生计,是迫切需要解决的。就想着,哪一天咱们国家能够解封开他国的封锁,不再让人卡着脖子,威胁到生命。” “所以,这是咱们县自己研制的?”支书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连烟都忘了抽了。 范明华道:“这只是第一代产品。”接着,他把跟姜有粮说过的话,又跟支书讲了一遍。实验重在试验,不是靠研究出来就行的,没有经过试验的实验,都只是趟在实验室冷冰冰的数据罢了。 刚才姜有粮说的时候,支书就略有心动,之所以不支声色,也是谨慎罢了。 毕竟种地不是儿戏,试验田说起来容易,一旦失败,那损失的就是那块地当季的收成。 这对于一个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大队来说,就是小损失也受不起。 但他也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的道理。 想要搞到化肥,不付出点东西,怎么行? 而且,他跟姜有粮一样,对范明华有着说不出来的信任。 这孩子说话做事,从来不带虚的。 要嘛不做不说,既然已经决定做了,没有几成把握,是不会干的。 他愿意赌一赌。 “行,这事我应下了,剩下的,还要与队部其他干部商量商量,明日中午前,我会给你准确的答复。” 范明华自然知道,支书虽然说的是还要跟队部的其他人商量商量,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大队里的两个主官都应下了,这事还远吗? 剩下的也就是需要拨出几亩地作为试验田的事了。 他也从来不担心这事会不成,姜泰坝虽然没有其他大队富裕,但有一个优点,那就是队部的干部明事理,也有拼搏精神。 也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当然这也少不了两个主事干部的功劳,毕竟一个团队里如果有一个能力强的主事,就不可能带不好团队,更何况还是两个主事呢? “那我走了。”范明华也没有多呆,知道接下来大队长他们肯定会跟其他干部,绝不会等到第二天,也就跟两人道了别,家去了。 如他猜测那般,姜有粮果然等不得明天再通知,很快就跟支书达成了统一意见,马上召开干部会议。 姜泰坝是没有广播的,如果有广播自然也就不用那么麻烦,广播一叫,所有干部都能够到场。 此时,却还需要让人去叫,好在,支书家人多,儿子孙子加起来十几人呢,很快就通知到了,集合的地方自然是大队部。 也可以直接叫到支书家里,但既然是干部开会,就需要有那个仪式,去队才显得正式。 此时,大队部灯光明亮。 大大小小干部七八人,此时都正襟危坐,都望向了主坐上的大队长和支书。 “让大队长跟你们说。”支书也不抢功,把这个机会让给了大队长。 他本来年龄都大了,该退休的时候了,还坐在位子上,是因为大队长的资历还不够,还需要再磨练。 等到大队长什么时候能够正经挑起大任了,他什么时候退。 到时候,就是年轻人的天下了,他们这些老人家,该好好休息了。 大队长姜有粮自然也知道,心里也感激支书的支持,让他在很多政策与措施上能够大干手脚,而不是像其他大队那样大队长和支书相互制约。 他清了清喉咙,把范明华决定将农业局里的化肥拿出来给大队的事,跟其他干部说了。 “这是好事啊,为什么不同意?”一小队的队长姜定朝毫不犹豫道。 “就是,这是多好的事,那可是化肥,能到咱大队,肯定是铁头哥用了人情了。”又一干部道。 接二连三的,又有几个干部吱声,表示同意。 除了会计蒋会计。 蒋会计家与范家不同,他们是解放前就过来了,迁移的原因也是逃难。 当时蒋会计的爷爷入赘了姜家女,三代后还姓蒋,蒋会计就是还姓后的第一代。 蒋会计也是在座干部中唯一念过高中的。 在大队任会计已经二十年了。 可能是因为会计的原因,做事情比较谨慎仔细。 在听说范明华那边拨了化肥,想要在姜泰坝组建试验田,他第一反应不是跟大家一样附和,而是皱着眉思考起来。 作为大队部干部中唯一的高中生,他比其他人懂得更多。 又喜欢看报纸,国际形势,国内情况,相比起来,他要比其他干部了解得更透。 他是知道,自己国家目前并没有实现自主化肥的能力。 现在市面上的化肥,更多的是国外进口的,贵不说,量还少,可不是顺县这小县能够轻易得到的。 倒也听说了东北那边大厂也有生产化肥,但那也是人家国外授权的。 真正有自己配方,那是不可能的。 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的,其实很多事情,也不需要过多的去调查,国家穷,很多东西都没有自主权,需要一样一样地去攻克。他曾经也有过梦想,能不能为国家出一份力,但他能力就这些,上到高中,已经使出了全力的力气了,大学想都不要想。 更何况,后来高考也停了,想大学只能靠推荐,才能够上工农兵大学,他们大队的推荐名额是有限的。 “老蒋,你有什么想法,说说吧?”大队长也不是搞专制的人,既然有人反对,那肯定是有理由的。 蒋会计道:“我也不是反对,但大家都知道,咱们顺县并没有化肥,好东西也到不了咱们县。公社都没有的东西,农业局那边为什么会交到咱们大队?” 支书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有赞许。 不错,有疑问才对。 要是他们这些主事的说什么就是什么,那还需要成立大队部做什么? 直接一言堂便是。 有疑问,才能够更好地把事情解决。 才能够发挥更大的积极性。 大队长道:“这不是县里买的,而是咱们县自己研发的。” 蒋会计点头,这就对了。自己研发的,需要搞试验,还有哪个地方比姜泰坝更适合的? “什么?不是买的?” “竟是咱自己县里研究的,那东西好吗?” “会不会把庄稼给搞坏了?” 大队长的话,就跟水进了油锅一般,顿时在人群里炸开了。 如果说这化肥是县里买来的,有农业局下发到他们大队,那一点问题没有。 但如果是自己研发的,那东西还能是好的吗? 那是把他们当试验了? 这一刻,本来同意了的小队长,还有其他一些小干部,都心生疑虑。 倒不是他们不愿意相信范明华,明华是他们大队出去的,自然一片心都向着他们,但其他人呢? 也不会想到,这东西竟是范明华自己研发的,只以为是农业局里新出来的实验成果。 一年就只能种两季水稻,上半年因为旱灾原因,他们种的是耐旱的作物,都是些粗粮。 虽说粗粮细粮都是粮食,但顺县地处南方,大家都吃惯了谷物,自然最想吃的就是稻米。 而且交公粮方面,粗粮和细粮是不一样的。 如今,压在社员们头的重担,堪比大山。 更不要说,这么多人,想要不饿肚子,只能再接着种粗粮。 那明年,后年呢? 更不要说,粗粮也好,细粮也好,此时的收成都没那么理想。 只不过前者比后者产量高些罢了。 如果有能让粮食增产的方式,谁不想? 这可不仅仅只是大队长的想法,是所有姜泰坝大队的想法。 那些小队长们的心里难道不想吗? 可是没有办法,想要让粮食增产,除了种子,也就是在肥上想办法了。 他们大队如今沤肥到有人出了大队想拉屎都得跑回家再拉的地步,就是不想肥水流于外田。 化肥的功能,虽然没见过,但是也听说过。 那可是好东西,至少能够让粮食的产量往上提一两成。 别小看了这一两成,几百亩地那就是多出来几百上千斤了,社员们吃着不香吗? “你们想说什么?现在都想反对了?”大队长的声音忍不住提高。 那些小队长们“嗡嗡嗡”地,议论纷纷,无非就是一个字,险。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43节 大队长道:“难道我不知道这事存在着风险?但你们忘了明华对咱们大队的贡献了?他难道还能害了咱们不成?” 还是有小队长在那持怀疑状态。 反倒是最先反对意见的蒋会计没再作声,低头凝着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队长,不是咱们不愿意同意,实在是这东西咱们也没见过,更没有用过,又只是农业局那边搞出来的残次品,万一没好处,反倒把庄稼给搞坏了怎么办?没了粮食,怎么活?到时候,咱们怎么跟社员们交待?”这是第一小队的队长。 “对啊,那可是几百张嘴啊,咱们不得不谨慎不是?”另一个小队长也道。 另一个小队长倒是没有说话,只是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队长很生气。 是对这些人的不信任而生气,也是他们连试上一试的勇气也没有而气闷。 所有的事情,在没有成功之前,谁不是需要担着风险的。 如果一点风险也没有,那还轮得到他们大队吗? 其他大队的眼睛都是瞎的? 也正是因为范明华是从他们姜泰坝出去的,人家才想着将这第一次试验田放到了他们大队。 只要有了这次的成功,后面再有好的东西,还会少了他们吗? 现在想也不想,就要往外推,将来真的成功了,哪还有他们的事? 他可以肯定,只要他们这边反对,将东西推出去,明华肯定会找到另一个愿意配合,有魄力有能力承担后果的大队合作。 到时候不但伤了明华的心,将人往外推,将来有其他的好事,肯定也轮不到他们。 大队长那一双酝酿着风暴的眸子从各个小队长的脸上划过,最后定格在第一个提出反对意见的小队长身上,他沉声道:“都反对?” 最先提出反对的两个小队长面面相觑,一直没有说话的那个小队长依旧保持沉默。 见到这三人反应,大队长的眉头已经紧紧地皱在了一起,眉间拢成一个“川”字。 小队长们没有作声,此时才发现大队长怒了。 也是因为大队长的怒,让他们的头脑顿时清醒了,再没有人敢再蛐蛐。 “我同意。”突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姜有粮望了过去,发现竟是一开始提反对意见的蒋会计。 蒋会计刚才一直没有说话,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以为他跟所有小队长们一样,会再提反对意见,谁又能够想到,最后同意的竟然会是他。 这不但让姜有粮感到诧异,就是其他小队长们都不理解。 支书也望了过去,他的双手交叉拢在袖子里,但脸上却有了笑意。 “老蒋,你刚才不是说不同意吗?”又是第一小队长提出了疑问。 他的性子比较急,心里也憋不住话,有事不会隔夜。 蒋会计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疑问,只是问姜有粮道:“大队长,这事是铁头牵头的?你展开细说说。” 别人想到的是这事可为与不可为,蒋会计想的却多得多了。 他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甚至他怀疑,这化肥是不是就是范明华搞出来的。 这么怀疑是有理由的,因为在这村子里,如果有谁知道范明华在倒腾这些东西,那就是蒋会计了。 因为他是为数不多的知情者之一。 其他人文化不够,可能对范明华的了解没有到骨子里。 但他是读过高中的,哪怕上学的时候成绩只普通,比其他人更知道一些东西。 当初范明华在大队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研究化肥了,还在大队里找了不少人帮忙,这些又怎么可能会瞒得过蒋会计。 其他人都只以为范明华是在玩,他却从中发现了一点儿苗头。 这就是读过书与没读过书的区别。 读过书的人,在发现一个孩子在玩泥巴,就可能想到孩子或许在挖掘自己的天赋,并为之引导。而没读过的书的人,就只会以为孩子在玩,哪个孩子不玩泥巴。 当然读过书的也有区别,谁让蒋会计当年也曾经有过抱负呢,只是天赋不够罢了。 如今,乍一听大队长说起这事,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事不简单,当时保持沉默,并不是真正的反对,只是在想这件事情罢了。 只是他的沉默在别人眼里就成了反对。 如今,听大队长再细细诉说这事,特别是这事是由范明华牵头的,他的想法就又有了另外一层次。 自然而然地就想起了范明华曾经做的那些事儿。 在他眼里,范明华是个聪明的孩子,从来不干没把握的事情。 就如同今年旱灾这事,也是他第一个发现天气的不对劲,然后找了大队长,要求改种耐旱作物。 当时他也在场,自然也知道范明华说服大队长的理由。 此刻,亦是。 特别是在范明华是大队里第一个进入农业局,成为吃皇粮的人。 别跟他说什么范明华没读过书上过学之类的屁话,不说那些有知识有文化的下知青,他们有能力进入国家单位成为干部吗? 就说他自己,不也是高中毕业,但又怎样?在大队里当一个会计,他就觉得自己已经了不起了。 人和人的区别,就如同同样的种庄稼,有的人就是能够种出比别人多几成收成的庄稼来。 但能说是种子问题?那是人家的本事。 他甚至还知道,范明华总是往南山边上牛棚跑,那里可是住着大文化的人。 都是从京市那边过来的,曾经在大学里也是响当当人物,如今不过是龙搁浅滩罢了。 就是大队长和支书都知道这事。 但却没有一个人反对,为什么? 大家都知道,这事对他们大队有好处。 举报只是一时得益,但如今把那些人肚子里的东西都学过来了,那得益的就是一辈子的。 范明华是姜泰坝的人,哪怕将来出去了,那也是大队的光荣,将来有好处,又怎么可能会不想着他们? 如今不就是了? 如果没有这层关系,又怎么会有如今这一出。 别人看到的只是那化肥真不真,会不会害了庄稼,蒋会计跟大队长他们一样,想到的是长远。 只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那是永远干不出大事的。 只有能豁得出去,才能得到他们想要的。 所以,在别人都提出反对意见的时候,蒋会计反而投了赞成票。 但在此之前,他忍不住还是问了这事。 不是想要反悔,而是想要确切的答案罢了。 大队长并没有否认,这事本来就是要告诉大家的。 这不,他都还没来得及细说呢,那边小队长们就嚷嚷开了,这能不让他生气? 直接就开骂了,也就没把这一出细说开来。 当然,他也是有意的。 就是想要看看这三个小队长能不能想到这事,如果连这都想不到,那还怎么带领社员开展工作? 真要是需要人把事情揉碎了,一点一点喂到他们嘴里,那这个干部还需要他们当? 他直接把工作干了不更利索? 姜有粮有些恨铁不成钢。 等到支书退休,他成了支书,这大队长的位置迟早会空出来,而下面的几个小队长就有机会了。 如今再看他们,他忍不住摇头,就他们现在的表现,还差得远呢。 要真的让他们之中的谁坐了这个位子,还不知道会把大队带到哪个阴沟里去。 也就只有蒋会计,做事有理有节,不盲人,也不乱下结论。 大队长看着他,却若有所思。 大队长收了心思,咳了声道:“大家也知道,明华八月份开了介绍信,去了农业局上班。” 众人点头,这事他们自然知道。 能有工作指标,进的还是国家单位,谁不说范明华运气好? 自然也知道,范明华能够去农业局,是大队长开的证明,甚至是他推荐的。 也有人酸溜溜地说,这样好的机会,大队长竟然不推荐自家人,却把一个外姓人推了出去。 给姜家人不行? 甚至有人故意在大队长的侄子也就是第三小队长面前挑拨,说如果大队长把这个名额交给他,那他现在也会是农业局的国家干部了。 大队的小队长和国家单位的干部相比,能一样吗? 只是这种挑拨不起作用,人家大队长侄子也不是能够轻易被挑拨成功的。 别人不知道,作为大队长侄子的姜为山又怎么可能不知道真相? 与其说是大队长将范明华推荐进了农业局,还不如说是人家自己凭本事进去的。 大队长做的只是那个敲门的动作罢了,是敲门砖。 如果没有真正的本事,人家农业局那么多有才华的人,大学生都不知道有多少个呢,学历起码得是高中以上,凭什么让自己这个才小学的人进去? 人家范明华同样没有学历,但农业局却能够破格让人进去,这是光靠一个大队长人情能办得到的? 却没人想,大队长要真在农业局有人,想推荐谁就推荐谁,他们大队也不至于这么穷,想要一点好的粮食种子,想要有好的技术,不至于愁得上火燎泡。 朝中有人好做官,就因为当年他的这份推荐与坚持,才得来如今的回报,范明华将这份好落在了实处,将最新的化肥试验基地落在他们大队。 可这些人,只看到了眼前利益,却没有想过长远。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44节 这也是大队长恨铁不成钢,对这些小队长的失望之处。 大队长的话还在继续:“你们真以为,明华进入农业局,只是在局里打杂当个临时工吗?” 其他人一脸的懵圈:难道不是? 也有人想到了个中原由,就比如蒋会计。 蒋会计可能就是大队部里除了大队长老支书外,唯一清醒的人。 他眼前一亮:“难道他进了核心部门?” 他还真不知道范明华进了农业局具体做的是什么工作。 大队里都不知道,就连大队长也是刚刚知道。 谁能够想到,刚刚进入农业局还没有转正的范明华,会得到张局如此的器重呢? 如今听大队长提起来,蒋会计自然就想到了。 “所以那些都东西铁头搞出来的?” 蒋会计比大队长大了许多,自然也比范明华大了不止十岁。 姜泰坝的民众,喜欢叫人小名以示亲切,蒋会计自然也不例外。 在范明华去农业局之前,大队长不还叫他小名来着,也是因为他进了农业局,大队长怕叫小名叫习惯了,让他在同事面前失了脸面,才慢慢叫回他的大名。 此时,蒋会计的心是热的,是沸腾的。 他一直都知道范明华喜欢倒腾东西,不管是几岁时帮忙修好了水车,还是后来专门把山上的泉水用竹管接起来引到山下,又用大头搞了个开关,仿造了水管与龙头。 更知道,范明华跟别的庄稼汉不一样,跟别的文化人同样不一样。 正是因为知道,他才在内心中对范明华刮目相看,这是一个人才。 那个时候,他已经高中毕业回到了大队,成了大队会计,也有心想要让范明华跟着他,将来能够接他的位子。 但范明华志不在此。 原来他的理想仅在此。 在此之前谁有想过,这样一位在别人眼里没有学历没有文化的人,会做出那么多的成绩? 还能够那么自然地进入农业局,那是好进的吗? 就算有推荐信,有公社力保都没有用。 对于农业局的干部来说,唯一能进去的敲门砖只能是能力。 有能力的人,在哪都吃香。 酒香不怕巷子深,金子在哪都会发光,在范明华的身上不就完美体现了? “不错。”大队长将胸挺直,一荣俱荣的骄傲感。 其他人越发听不懂蒋会计在说什么,但姜有粮听得懂。 他虽然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就是范明华自己研究的,但他却知道明华肯定参与了这事。 在这村子里,谁最聪明,除了明华,还有谁? 虽然他并不知道,但不妨碍他此时给出肯定的答案:“是的,这就是明华被张局长特招进去的原因之一,这事就是他牵头搞出来的。” 不是也得是。 蒋会计嘴角扬起笑容:“我就知道他会成功的。” 姜有粮:“你知道他在搞这个?” 其他人的耳朵也竖了起来。 蒋会计道:“你们忘了,铁头在进农业局之前,在家里搞的那些东西了?还记得咱们大队的粮食,为什么会比其他大队高吗?” 有小队长道:“不是因为咱们大队的人会种地吗?” 不等大队长和蒋会计说,支书就已经忍不住开口道:“放屁,咱大队以前怎么就没这档子事?以前就不懂种地了?” 那小队长又是一凝。 姜有粮点头:“明华从小就喜欢倒腾这些,我记得最早提出沤肥的人是他吧?” 那个时候他才多大? 刚从外乡迁过来,个子小小的,明明已经六岁大了,看起来还跟四岁小孩差不多。 但特别的聪明,村里的不少小孩子都喜欢跟他玩。 那个时候姜有粮也没有比范明华大多少,还是支书在当着村长,也没有合作社这档子事,大家各种各家地。 范家也没有田地,但屋前屋后却是开了一些荒地,也种了一些粮食。 就是因为范家的地种得比别人好,当时还是半大孩子的姜有粮就问他家怎么种的。 说小孩子没多大城府,还是范明华不想瞒着自己的好兄弟,就把这里的诀窍告诉了姜有粮,后来全村都知道了。 为了这事,范明华还被当时的范老头狠狠地打了一顿,差点就进气少出气多了。 还不给饭吃,是姜有粮将家里的口粮拿出来给他,才没有被饿死。 这让两人的友谊更坚固了。 其实不只大队长,在座的除了老支书和比范明华大了十岁的蒋会计,谁没有跟范明华玩过? 都三十几岁的年龄,大队长在这个年龄早就已经是大队长了,等到老支书退了之后他就是下一届的大队支书。 而那几个小队长,同样的年龄,十年前是小队长,如今还是小队长,或许未来依然还是小队长。 范明华却已经利用自己的能力,跳出了姜泰坝这个小圈子,更向外面广阔的天地。 说不定县城都不是他的终点。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 哪怕是一向觉得自己不比别人差的蒋会计,都觉得范明华是姜泰坝飞出来的一只金凤凰。 如今这只金凤凰给姜泰坝带来了利益,如何能不让人心生感激。 也怪不得那几个小队长提出反对时,大队长会这么生气。 换谁都会生气。 收回思绪,蒋会计不禁感叹:“咱老一辈种地,也不是不懂施肥,但肥怎么施,那是有讲究的,怎样更能发挥肥料的用处,也是有讲究的,这就是读书的重要性。” 但小队长们都不是文化人,最多也就是扫了个盲,不做睁眼瞎罢了。 书上还讲种地,这事他们觉得有点扯谈,文化人还讲这个? 咱们的老祖宗,早在千年前就已经专门有类似的书籍出来了。 谁说读书的人就不懂种地了? 乱糟糟的,一个大队部如今就像个菜市场似的。 有人反对,有人赞成,反对的人努力地理由反驳着赞成的人。 在知道是范明华拿出来的东西后,原先反对的三个小队长,已经有一个同意了。 另两个,却还是坚持着自己的意见。 理由很简单,大家饭都吃不饱了,那还有精力去干这个? 万一失败了,那可不就是在原来的紧张中更加重了负担? 等到农业局那边最终的结果出来,再决定也不急。 干吗要在这种什么结果都没有的时候,就一头扎进去呢? 那可是粮食,不是纸。就算是纸,那也是值钱的,粮食更是救命的。 大队长紧抿着嘴,眉头越皱越紧。 在争的一直都是蒋会计与那三个小队长,准确地说,是两个小队长之间。 大队长和老支书一直都没有说话。 冷眼看着这一切。 今日大队长和老支书将这事放到台面上,让大队部几位小队长和会计一起参与进来,那是有目的的。 除了公正之外,还有想要看看下面的人,谁才有前瞻性,更能够适合大队长这一职。 众所周知,老支书还有一轮就要退下去了,后面接任大队支书的肯定是大队长姜有粮。 那么大队长这个位子也就空了出来,最后谁上去,除了群众基础比较重要,还有一个至关重要,那就是这个上来的人能不能担得起这个责任,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 否则,老支书情愿不退,大队长也情愿不接任支书的位置。 在大队里,两人的责任很大,一个是大队委员会主任,管着大队所有生产事项,所有社员的吃喝拉撒,另一个是大队党支部书记,统筹管理所有干部与社员,决策大队一切事务。 两者之间相互配合,缺一不可。 老支书已经七十有八了,解放前就是个狠角色,曾经给军队带路,上过山剿过匪,曾经为了保护人民群众和村里财产,一条腿就这么废了。 他在姜泰坝村,如今的第八大队,说出去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他不只是大队支书,还曾经是姜泰坝姜姓的族长。 解放前,氏族的权利比村长大,特别是像姜泰坝这样的村落,九成的人家都姓姜,只有一成左右是外来户杂姓的。 在姜泰坝可是有祠堂的,在运动之初,很多村落的祠堂被各种原由推倒销毁,只有姜泰坝还存在着。 就是因为当初老支书的坚持,还有他的理智,保全了祠堂。 他的办法很简单,那就是让祠堂成为了孩子们上学的课堂,而祖先们的牌位,还有象征他们一族荣耀的族谱,都完好地保存在祠堂的地下室呢。 那里出入口和机关,只有历代的族长才会知道,当初是为了珍藏重要物件,如今却成了祖先们安身立命的地方。 如今,老支书的年龄越来越大,他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管大队上的事了。 最近几年,他已经慢慢将手头上的事,一点一点地移交到了姜有粮的手上。 在他眼里,姜有粮是个出色的干部,有魄力有闯劲,公私分明,还有头脑。 就如前面所说,大队长这个位子实在太重要了。 可不仅仅只要管好生产就行了。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45节 一旦上任的大队长做的事情,决定的决策没有格局与前瞻性,那么最后受损失的肯定是集体的利益。 当然,笨点没什么,可以慢慢教,但蠢,亦或者坏,那就另一回事了。 正常情况下,大队长上去了,那么接任大队长的也就三个小队长之一。 这不是硬性规定,但很多大队在选举小队长的时候,也是有这方面考虑的,也是这么执行的。 姜泰坝亦是如此。 当年姜有粮在接任大队长之前,就是分管三小队的小队长,那个时候的大队长就是如今的老支书,而支书这一位子是公社那边派下来的。 等到老支书竞选了党支部书记后,他就从三个小队中脱颖而出。 如今自然也是一样。 “明华这孩子不忘本,手里有好东西,第一时间想的就是咱们大队,是父老乡亲。可是你们呢?嗯?” 手里的搪瓷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让所有人的声音与动作为之一滞。 特别是老支书最后那个字,如一把重锤子般,狠狠地敲打在众人的心里。 才真正感觉到,老支书就算是老了,不管事了,他依然还是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人。 静! 四周静得可怕。 窗外是“呼呼”的风声,也似他们的心情。 此时,范明华已经回了家。 宁芝正守着门,坐在堂屋,掌着灯,手支着额头,正在桌边打着瞌睡。 他夫妻俩* 当初跟范老头俩口子分家断亲,搬进了这间孤寡老人留下的屋子,那是没有拉线通电的,他们又不常住这,所以此时只有一盏油灯。 灯光印着妻子的睡颜,他的心顿时柔软下来。 他和宁芝在患难中相识结为夫妻,这许多年他们相互取暖相互救赎,就是这么相互搀扶着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 每当他有事外出,工作回来晚了,宁芝都是这么坐在堂屋(客厅),哪怕累着困着,依然雷打不动地等着,在他劳累的时候捧上一杯热茶,锅里永远会热着填饱肚子的饭菜。 “你回来了?”开门的声音惊醒了宁芝,她醒了过来,看到丈夫一身露水地回来,忙上前倒了热水,将拧干的毛巾递给他,边问: “怎么样?谈妥了吗?” 她是知道丈夫做什么去的,也是知道丈夫如今的实验正处于关键时刻,需要姜泰坝这边将试验田的事情落实,也需要后续的详细数据与试验过程。 没有大队部的鼎立支持,这件事情很容易被轻慢与忽悠。 交给信任的人,才能够让他这次的研发给予最终的成功。 “大队长和老支书都答应了,现在应该已经着几位小队长和干部开会商讨此事了。”范明华已将脸擦净,没有将毛巾交到宁芝递过来的手上,而是浸入热水中,又拧了一把,将热乎乎的毛巾重新抚上脸,那温热的感觉将他周身的寒气又去散了许多。 宁芝默默收回了递出去的手,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那大队部会答应吗?” 范明华将毛巾拧干了挂上架子,又去拿了洗脚的盆,将尚有温度的水又倒入了脚盆中,脱了鞋将脚浸泡进水,热度带走了脚上的寒意,他舒服得眉间都舒展开来,他道:“会答应的。” 他自然知道,任何的事情,所有的决策,都是在开会与讨论中生成的。 大队长和老支书也不可能来个一言堂,如果下面的小干部真的不同意的话,以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自然也不会成事。 但他相信两位干部,也同样相信下面的小干部。 每个人或许都会有自己的考量,也会有许多的利益得失的把握,但唯独一样不会变,那就是大家都是为了大队的利益,都是想要让社员吃饱饭。 仅这一点,就够了。 宁芝点点头,她也不太懂这些,丈夫说是就是了。 她向来也没有多少主见,这一辈子出嫁前靠的是兄嫂,也爱听兄嫂的话,出嫁后她有丈夫护着,也没有多少事需要她去拿主意的。 夫妻俩人说了会话,说了家里的事,也说了他们的女儿。 宁宁是六月份出生的,如今已经过了四个月了。 四个月大的孩子,已经能坐起来了,甚至骨骼发育早的还会翻身了,当然这种情况是少之又少。 范明华虽然不懂人体构造,他不是学医的,但这些年他学了很多东西,也跟了很多的老师,听的多了,也知道孩子过早地去做一些超乎发育的动作,对孩子的伤害是极大的。 所以他们不会过早地让孩子去做一些超难动作,自然的生长规律有它的规则,他想要的不是别人称赞他的孩子怎样的聪慧怎样的能干,而是他孩子的健康为第一位。 每天下班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抱抱孩子,力所能及地替孩子做所有的事情,陪伴孩子的成长,给予孩子最大的安全感与温暖。 他是一个缺爱的人,从小在别人的家庭里长大,养父养母又是那样的一种人,狠不得他去死,把他所有的成长与机会全部剥夺。时刻都处于生命将终的恶劣环境中,他缺的就是温暖,是爱人和亲人对他的爱。 对于缺爱的他,太知道爱是什么滋味,所以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同样面临这样的处境。他尽自己最大的能力给予女儿最大的爱,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自己的爱人能够生活美满。 躺在床上,感受着身边爱人均匀的呼吸声,范明华却了无睡意。 回到姜泰坝,所有的人都对他抱以热情,这里除了真心,也有许多是迎合。 一个大队,不可能所有的人都抱以善意的,也有许多嫉妒与不服的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大了又怎么可能全是好人? 但范明华并不在意。 姜泰坝中人虽然不全是好人,但也没有大奸大恶的人,除了范老头一家。 范老头那是后来迁过来的,又是那样一个身份,隐藏在这种纯朴的乡亲中,最好躲藏。 刚才他告诉宁芝,大队部的干部最后会同意的。 这是实话,同时他也不担心。 一个大队,最主要的不是社员会做什么,心里会怎样想。 而是这个大队的领头人会做什么,会怎么想? 当一头狮子去带领一群羊,那么这群羊也会变成狮子。 反之,当一头羊去带领一群狮子,自然最后也全部会变成羊。 什么样的将带什么样的兵。 与其是相信姜泰坝所有人,不如说他相信大队长和老支书这两位大队领导。 他在姜泰坝只能呆三天。 不是说他不能多呆,而是他此次主要下乡主要在于调研,那是有时间限制的,不能无限制地在一个地方呆太长的时间。 这三天中已经过去了一天,他还能在这里住上两天。 两天后,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必须离开这里去往别的大队。 整个红旗公社总共有十个大队,姜泰坝属于第八大队。 而局里总共给了他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他需要走完六个公社总共五十三个大队。 他在各个大队停留的时间仅两天而已,而这段时间内还包括他需要预留出几天时间在各个公社进行走访与调研。 他在姜泰坝留了三天,那么就只剩下五十七天的时间了,确实很紧。 他在想着接下来的流程,还有,需要把他的妻子安排好。 他调研的这两个月,妻子肯定是不能跟着他去的,不只是怕她受苦,更是因为条件不允许。 她必须呆在姜泰坝大队。 但同样是呆着,怎么个呆法,却是有讲究的。 正想着,怀里一热,宁芝已经不知何时滚进了他的怀里。 他轻笑一声,长臂一捞,搂住了她的腰肢。 不只范明华一人睡不着。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的夜。 夜更加的深了。 二小队的小队长吴所谓一只脚深一只脚浅地走进了自家院子。 家里黑漆漆的,他摸进家差点就被屋中的凳子给拌倒。 他也不敢发出多大的声音,在脚碰到凳子的刹那急忙扶住了。 “你回来了?”屋里一亮,他老婆从床上坐了起来,乌溜溜的眼睛望向他。 二小队长“嘿嘿”地笑着,脱了衣服就要往床上钻,却被他老婆一脚给踢了下去。 “你干什么呢?”二小队长脸臭极了。 他老婆却不管他臭不臭脸,而是道:“没洗脚就上床,臭不死你,赶紧去洗脚!” 二小队长的臭脸又马上消失了,他嘟囔道:“不是昨天刚洗过嘛。” 嘟囔虽嘟囔,却不敢真不去洗脚,老婆这样说了,肯定是不会让他上床的,为了上床他也得去洗。 他老婆此时也披了衣服到了他身边问:“大队长这么晚了,叫你们出去开会做什么?” 问题是还不叫她。 吴所谓的老婆是大队里的妇女主任,是隔壁大队李村嫁过来的。 她也是大队里的干部,干部开会却不叫她,让她心里很不得劲。 她心里有气,自然就不想让他上床。 二小队长开始点火烧水。 家里并没有热水,也没有热水瓶能够装水,想要洗澡洗脚只能现烧。 范明华家里有热水那是宁芝时刻烧着备着的,二小队长可没这待遇,他想要洗脚只能自己去烧。 此时听到老婆问他话,也没多想,把大队长想要搞试验田的事跟她说了。 还说了大队长的心可真大,化肥还是初步实验的阶段,就敢将东西往大队里搞,万一失败了,看他怎么跟社员们交待。 他老婆却没有应声,而是若有所思。 她可不是二小队长,能够成为妇女主任,那也是有一定能力的。 否则大队里那么多妇女,她老公还不是姜家人,当了小队长顶天了,她一个从外村嫁过来的,凭什么能够打败大队其他姜姓人成为妇女主任? 那自然是她比其他人能干。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46节 也想得更远。 她没有像二小队长那样埋汰,而是想,这可是个好事,能够落在大队,肯定是大队长使了手段的。 至于是什么手段,她还不知道,二小队长也没有告诉她。 她只是在想,如果她娘家大队也能有这样的好事,是不是地里的收成也能增加几分? 她想着,又问二小队长:“这事是不是范家那个明华带过来的?” 二小队长倒水的动作一顿,惊讶道:“老婆,你怎么知道的?” 他老婆也太聪明了吧?一猜一个准。 他老婆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脑袋就跟榆木似的?” 二小队长瞪直了眼睛,好端端的,怎么又人身攻击。 他老婆道:“今天范明华来了大队,接着大队长就叫你们开了会,这不是他带来的还能是谁?” 二小队长“哦”了一声,随后笑了起来,他老婆就是聪明,只当个妇女主任都委屈她了。 他道:“这个小队长就应该你来当,你去开会,肯定比老蒋那狗东西厉害。” “怎么又扯到蒋会计了?”他老婆不明所以。 二小队长咬牙切齿:“你不知道,大队长说的时候,他就也问了大队长是不是明华那小子带来的?然后就说这是好事,他一百个赞成,还说要负责那两块试验田。” 想到这,他就生气。 他一开始确实是不同意来着,但后来大队长和老支书把利害关系说清楚了,他就同意了。 再说了,那两块地本来就地贫,就算坏了也不浪费不心疼。他只是一开始没想到而已,没想到让那小子钻了空子,让大队长和支书都夸了。 他一个会计,好好地跟他们抢什么种地? 二小队长承认,蒋会计在算账方面是比他强,读书也比他强,认的字比他多,但种地这一块,他敢认第一,没人敢认第二。 就是大队长在这方面都比不了他。 但是凭什么,最后试验田的事落在了蒋会计身上? 大队长又是什么意思? 他老婆听了,眉头也皱了起来,让他详细跟她说说。 二小队长就说了,甚至还添油加醋,特别是在对蒋会计上。 但关于化肥方面的,还有大队长说的,老支书骂他们的,倒是老老实实并没有添加什么“佐料”。 “老支书骂得一点不错,你们就是蠢货!”他老婆并没有向着他,听他讲完,用力地敲了他脑袋,“人家明华既然能够把化肥带出来,那就是有一定成算的,你什么时候见过他做不成算的事了?” 虽然她不愿意承认别人家的老公就是比自家老公强,但也不得不承认范明华是个能干的。 就凭他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就能够进农业局,哪怕进了也只是个临时工,那也是国家单位的临时工,能一样吗? 别人说那也是大队长写了推荐信,那大队长不推荐别人单单推荐他,这是为什么? 她就不信大队长以前就没有给人写过推荐信,但都成了吗? 大队长本来就有推荐名额的权利,但这名额能不能落在自家大队,那就不是大队长能够决定的。 没有真本事,谁推荐都没有用。 但人家就是凭本事进去了,还带来了能够让大队增产的化肥。 就算是尚在实验阶段又如何?别的大队就是连这个试验的机会也没有。 就比如她娘家大队,她也想要把这份好处拿去那边,但有机会吗? 被老婆骂了,二小队长缩了缩脖子,想要反驳,却发现什么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老婆骂得没有错,老支书当时也是这么说的,人家范明华从来就没有干过没成算的事。 但他还是想说,试验田不是小事,他也是担心把庄稼给整坏了。 就听他老婆接着道:“我怀疑大队长和支书这次把你们叫过去,不仅仅只是为了化肥的事。” 第40章 大修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 二小队长开始把热水往脚盆里倒,边道:“不是为了这事,是为了什么?” 他老婆恨铁不成钢, 她怎么就嫁了这么个玩意,脑袋笨得像死木头,怎么也不开窍。 “你一开始说,本来这两块试验田,大队长是想要交给你们三个小队,让你们自荐的是吧?”他老婆突然道, 二小队长虽然没明白老婆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当时大队长的意思,确实是让他们负责的。 当然只有两块地,谁负责也不是三个都负责, 所以问他们谁愿意接手。 他和两个小队长都拒绝了,只觉得这是个烫手的山芋,不好接手。 最后这事被蒋会计接了过去。 等到蒋会计接手了, 他又有点后悔,种地事本来就是他的擅长, 如今被人抢了,心里很不得劲。 所以就在自己老婆面前多说了几句, 也是有着不服气。 他老婆道:“你当时应该把这事担过来的,怎么就让出去了?” 二小队长一滞,他能说一开始大队长并没有说是要将那两块三不管的地拿出来做试验田。 他当时以为是好地, 心里就不太愿意, 万一失败了, 将好好的地给糟蹋了, 算谁的责任?这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他才不想干。 哪知道最后竟然会是南山脚下的那两块地啊? 姜泰坝大队八十三户人家,土地却只有一百四十三亩,每户不到两亩地,却要养活两百零六口人,最近又有几家小媳妇怀孕了,后续人口还会增加,又将多几张嘴吃饭。 粮食哪里来?这都是问题,如果试验的土地出现问题,让粮食再次减产,甚至不产,那大家都得勒紧裤腰带准备饿肚子,这是二小队长不愿意看到的。 但大队长和老支书都决定了的事,他们三个小队长再反对又如何?没看到蒋会计也同意了吗?三比三平局,按少数服从多数原则,这事也能进行下去。 只是没有想到,大队长最后决定的竟然会是那两块地啊。 那两亩地因为地处山脚,那里土质非常的差,又远离水源,平日里也就只是种些黄豆之类耐旱的作物罢了。 今年因为旱灾,那两亩地颗粒无收,大家就更没有把这心思放在那上面了。 平时那里是交给牛棚那帮人的。 “我怎么知道大队长说的是南山那两亩地啊,要早知道了,我会不答应吗?”他也委屈不是? 他老婆再嫌弃他,那也是她老公,叹了一声道:“所以大队长和老支书看不上你,大队长的位子跟你无缘了。” “什么?”二小队长猛地站了起来,因为他正在洗脚,这一站起来,身子就有点儿不稳,差一点就摔在地,旁边他老婆扶住了他:“干什么呢?这么激动?” 二小队长又坐了下去,脚上的水也因为刚才那么激动一站,溅了许多出去,他也顾不得这许多,而是问道:“你说大队长跟我无缘是什么意思?大队长还在位子上呢,我还能越过他去?” 他老婆真是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她老公优点其实挺多的,吃苦耐劳,种地是一把好手,一个人一天能挣十个工分,跟其他人家相比,他们家并不愁吃喝,像饿肚子这样的事情极少出现,就是在那三年的灾害期,他们家也没有断过吃食,但也仅此而已。 要说二小队长没有野心吧,他也想要往上爬,但往上爬是需要能力的,不仅仅能够种地就行了,否则这大队遍地都是干部了。 “老支书快要退了,大队长大概率会接任支书,大队长的位子不就是你们的机会?”他老婆想得比较周到,毕竟是大队妇女主任,要没点本事,也落不到她身上。 二小队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也怪不得他想不到,另外两个小队长不也没有想到吗?他就是个普通的庄稼汉,因为能干能种地,一天工分总是满满的十分,这才能从众多社员中脱颖而出,成为二小队的小队长,但也仅此而已。 他不像大队长那样有前瞻性,能为整个大队带来利益,在改善社员温饱与经济问题上努力着。这二小队长就是典型的老农民思维,大队长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自己的主观性,在执行力上倒是不错,那也仅仅是不错。 但一个优秀的干部,光靠执行力是不行的,还需要有统筹性和决策性,更需要有开创性。 “那我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的话,就会多动点儿脑了。”他突然想到了蒋会计在会上的表现,后知后觉地道,“这该死的蒋有田,他是不是早就想到了?” 读书人的脑子都是这样精的吗? 这该死的,自己怎么就没早点想到呢?他要早点想到了,还会干那些蠢事吗? 自然是大队长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大队长是谁啊? 他干的事情,哪一样不是为着大队的。 自己怎么就目光短浅到,只考虑到万一失败了,会对庄稼造成什么样的损失,却没有想到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呢? 这一刻,二小队长是后悔的。 他后悔自己怎么就长了个榆木脑袋呢? 又望向自己的老婆,他老婆李菊花就比较聪明,当时大队长怎么就不叫了他老婆一起开会呢?如果当时有他老婆在,他也不至于那么没脑子。 再一次感叹,自己的老婆没有当个小队长,感叹老婆怎么就不在呢? 他老婆并不知道他心里的所思所想,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她会告诉他,就算她没有在场又如何? 如今不也一样知道了详细的情况? 既然知道了,那就还有转折的机会。 “蒋会计想要那个位子。”他老婆很肯定地道。 二小队长颓废着低着头,敲着自己的脑袋道:“我怎么就那么笨呢,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道:“我没有想到,那为山和一平也肯定没有想到。”要是想到了,也不会做出跟他一样的选择。 他老婆也在心里想,是啊,都没有想到。 想到三小队的队长姜为山是大队长的侄子,又幸灾乐祸起来。 没想到大队长竟没有给他的侄子开后门,这样重要的事情竟然没跟他侄子讲。 如果讲了,那姜为山还能做出那样愚蠢的举动吗? 肯定是不可能的。 “老婆,你说我还机会不?”要说二小队长不想往上升,那是不可能的。 谁还不想当官啊?他也是有野心的。 “现在急了?”他老婆斜了他一眼,“早干吗去了?我早就跟你说过,要坚定地跟随在大队长身边,大队长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你说你当时反对个什么劲啊?”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47节 二小队长焉儿吧唧的,心里也在想,自己怎么就给忘了呢? 当时也是急了,一想到好好的土地,万一给整坏了,收成上不去,大家都得饿肚子,就没顾得了许多。 却忘了大队长比他还急呢,又怎么会想到搞试验田?那肯定是有成算的啊。 大队长可比他聪明多了。 “你要有能力,十年前就已经当上了。”他老婆一点也不给他面子,直接戳了他的最痛处。 十年前,他和大队长都是小队长,当年大队长上去了,他还留在原地。 十年后,大队长是下一任的支书候选人,他还是小队长。 很伤人,却是事实。 “别想那么多了,你没机会,我却有。”他老婆下一句话,惊呆了他,二小队长道:“老婆,你想竞选大队长?” “不可以吗?”他老婆反问。 二小队长:“可是你是女人。” “女人怎么了?伟人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咱们公社的书记还是女的呢,我凭什么不能当大队长?”他老婆“恶狠狠”地瞪向他? 二小队长被他老婆这一眼瞪得浑身一抖,顿时回过神来。 他可太知道他老婆的为人了,那就不是个普通妇人。要真的普通,就不会去竞选妇女主任。 只是没想到,她竟还有当大队长的野心。 不过也是,他们公社的书记都是女的,为什么大队长就不能是女人? 一想到,如果他老婆竞选成功,他就能够一雪前耻了。 他家出了一个大队长,就约等于是他的了。 想到这,他又“嘿嘿”地笑了起来:“如果你竞选成功了,那就没姓蒋的什么事了,我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他当时的脸色了,肯定很难看。” 他将脚一擦,扶着他老婆就往房间走,边道:“老婆,你可一定要竞选上啊。”那可是代表他们一家的未来啊。 他老婆挺直胸脯:“这还用你说,不过被蒋会计抢了先机,但总有机会的。”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对对,老婆你说得对。”二小队长连连点头。 二小队长脚也洗了,夜也深了,是不是该做点什么了? 正想入非非的时候,他突然听到老婆在喃喃自语:“你说我把玲玲送到蒋会计那怎么样?” 满脑的旖旎顿时消散,他道:“玲玲才十六岁,你想把她送给蒋会计?而且,他有老婆。”他都不知道,老婆怎么会有这样荒唐的想法。 然后,他就被他老婆踢了,将他从床上踹了下去。 迎上的是他老婆满脸的怒火,她骂道:“吴所谓,你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 二小队长很委屈,这话不是她说的吗?怎么又骂他了? 他老婆深吸了一口气,也知道他笨,不把话讲明白,他就会钻牛角尖,会不明所以。 她道:“我是说,玲玲不是快初中毕业了吗?如果考上高中,那就接着上,考不上不得替她计划计划?如今城里的工作可不好找,城里的学生都要下乡了,咱们乡下孩子想要在城里找一份工作有多难。我就想,是不是可以把玲玲送到蒋会计那里,给他打打下手?如果他能够教教玲玲做账怎么做,那是再好不过。如果他不愿意教,咱也得帮她在大队里找份轻便的活。” 二小队长这才知道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荒唐,被踹了也不生气,急忙挤上床,小心翼翼地道:“你是想让玲玲将来当大队会计?” “不可以吗?” 二小队长一拍掌:“行,怎么不行,还是老婆聪明。” 他老婆“哼”了一声,这个家没她得散。 二小队长又道:“那蒋会计会同意吗?” 他老婆道:“事在人为。” 她自然知道,这事并一定能成。 但不成功就不去做吗?要做,还要好好计划。 “睡觉吧,明天还有仗打呢。”他老婆去拉灯。 二小队长心里却想:明天有仗打?什么仗?怎么打? 但聪明的他,没有再问出口。他知道他老婆有计划有成算,他执行就行了。 类似的谈话,在其他两家也发生了,只不过没有二小队长那样有个妇女主任的老婆替他们分析与计划,也就随口聊聊罢了。 无效聊天,关灯睡觉。 天亮了。 姜泰坝大队的社员们,就跟往常一样地出门上工。 却突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他们看到了同样扛着锄头出门的蒋会计。 倒不是说,蒋会计不干农活。 作为大队的会计,是大队的一分子,他自然也需要干活。 但以往,蒋会计因为要处理大队中的账目,干的都是轻便的活。 不像如今,竟然扛着锄头下地了,这可是大新闻。 而且,他去的方向竟然是南山脚下。 在那边,只有一些山地,脚下也只有两亩地,因为土质太差,一直不被重视,也没有被划入三个小队长的管理范围。 那里离着牛棚比较近,大队长就把那两块地交给了牛棚那几位打理。 土质不好,但却被那几个下放的人给盘活了。 其实也很简单。 土质不好,除了近山脚沙质化,那就是缺肥,土质薄了。 沙质化不好搞,但可以种其他的,缺肥,肥上去了不就行了?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其实很难的。 说到肥料,不只姜泰坝大队缺,整个公社都缺。这也是范明华想要在大队搞化肥试验,大队长和支书毫不犹豫地拍板同意的原因。 太穷了,物资太匮乏了。 牛棚下放的五位,其中有个是农学院出来的,人家不但理论通,实践更少不了。 当年会下放,也是有个中原因的,否则别的学院教授可能会下放,但农学院不可能。 话题扯远了,言回正转。 当时那两块地三不管,种什么都不好活,大家也就少了那份心思。 郑教授当时挑大粪路过那的时候,看到好好的地荒在那里,心疼得要命。 这对于一个从事农业研究的专家来说,地荒着那就是有罪。 什么样的地种什么样的作物,连沙漠、盐碱地,农学院都想过让它们长出庄稼来,只不过一些沙质化的土地,自然也有相应配套的作用。 在粮食上,沙质化严重的土地可以种黄豆,种土豆,种玉米,收成虽然比之肥沃土地少,那也不是真的颗粒无收。 也可以种西瓜等经济类作物,还有棉花,也喜欢此类土质。 不管种哪个,都比荒着强。 但是郑教授作为下放人员,自然是不敢贸然地去跟大队部提建议的。 人家大队能不能听是一回事,他也担心自己的操作给自己带来风险。 人心不古,人心难测。 这些年的遭遇,让他行事上谨慎了许多。 但也不得不说范明华在这里起到的作用。 那个时候范明华年轻,二十多岁的年龄,虽然没上过学,但他聪明啊。 特别是他搞的那个自制自来水,将山泉引到家,省时省力还方便。 而这一幕却是被郑教授看在眼里。 准确地说,是被当时的另一位教授吴教授最先发现的。 吴教授是机械专业的,也留过洋,进过兵工厂。因为家庭的一些原因,他被下放了。 特别是在偶尔机会下知道范明华在六岁时就能够把拆掉的水车原样装回去,这时看到他自制了那自来水,就盯上他了。 老师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聪明的学生,又是这种天赋型的天选之子,吴教授能不心动吗? 但范明华对机械类专业不是特别的感冒,相反对农业却有着浓厚的兴趣。 也不能怪范明华喜欢农业,他是在农村长大的,看多了太多因为吃不饱饭而饿死的情况,特别是五八年到六零那三年,大家饿得只能啃树皮。 如果地里的粮食能够多增加一点,哪怕是一两成,是不是饿死的人也能够减少一两成? 在知道牛棚那边有个从农学院下放的教授,他就用上了心。 正好吴教授又喜欢他,他就借着这机会去了牛棚,继而跟郑教授接上了头。 一来二去,他就成了两位教授的学生。 是的,两位。 而南山脚下的那两块地,就成了他们教学的实验地。 那两块地太贫,没人管。 就是实践的最好地方。 范明华为什么种出比别人多一两成的庄稼,原因就出自这。 不是他特别会种地,比那些老庄稼手更出色,而是他有个特别厉害的老师。 这样你教我学中过去了十年,十年间真的没有人注意到吗? 那肯定是假的。 姜泰坝就这么大,他一个人偷偷地摸去牛棚,又怎么可能会没有人发现。 但大家都装作不知情,这是为什么?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48节 自然是利益。 最牢固的关系,不是亲情也不是义气,而是利益关系。 只有大家都得到了实处,能够从中得到好处,才不会将这种关系透露出去。 傻子才会把这种好事举报。 多吃两口饭难道不香吗? 如今这两块地,因为一直轮流套种种黄豆,让土质慢慢地开始回升。 但还不够。 这就是大队长决定把这两块地作为试验田的原因。 此时,蒋会计已经出现在了南山脚下。 七五年的十月,早晚温差太大。 清晨的露水,将山脚下的灌木打湿。 但那两亩地却还是干的。 这几年的精心养护,这两块地虽然养好了许多,但依然没办法跟其他肥沃的土地比。 能种的依然是那几种耐旱不挑地的粗粮。 但这不是大队长想要的。 他希望有更多更好的土地,有更加多的粮食,让所有姜泰坝大队的社员都能够吃饱饭,再也不用挨饿了。 挨饿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 蒋会计到的时候,那里已经有四个人在那里忙碌着了。 除了郑教授和吴教授之外,还有两人。 是范明华和姜建设。 此时两人正头碰头地说着什么,距离有点远,他也没听清楚。 但看到姜建设脸上的笑容,蒋会计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看到两人出现在这里,他一点也不惊讶。 一个是主导这次试验的领头人,一个是大队长家的孩子,出现在这里不很正常吗? 其实范明华能够出现在这里,除了蒋会计想到的原因外,还有个原因,那就是看看两位老师。 以前还在村里时,他能够时不时地去看望老师,如今人不在这了,想要过去看,并没有那么容易。 半夜过去是一回事,但也有极大的风险。 如现在这般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这里,别人看到了,那也以为他们是在工作,而不会往其他方面去想。 有些话也能够通过工作之余的谈话,慢慢地去了解。 当然,如今的形势已经慢慢地放松了许多。 但再放松,能小心还是得小心,小心无大错。 他也不想连累姜泰坝大队被人惦记上。 人多口杂,一旦被惦记上了,面临的可就是波涛汹涌。 “建设也来了?”蒋会计心情挺好,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去过。 能不高兴吗? 只要想到开会时大队长说的话,他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们姜泰坝也要有化肥了。 作为县里农业局开发化* 肥项目的试验基地,那可是头一份。 就是失败了,那也会被县里记在功劳薄上,后面还会少他们的吗? 自然不可能。 想到这里,他望向范明华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嗯,我也想过来看看,学习学习。”姜建设也没避着什么。 但对于他爸昨晚上回来告诉他的,范明华想要带带他的话,自然是不能说出去的。 大队里的人再纯朴,那也是有嫉妒心的。 万一让别人知道了,被嫉妒了,想要搞破坏怎么办? 在没有利益的驱使下,自然你好我也好。 但一旦有了利益,谁都想要争一争。 在大队里,也不只有他一个人在上学。 高中生少,但初中生可不少。 少了他,也会有其他的人顶上来。 在如今工作很不好找的情况下,有那么一个名额,那可是会打架打出脑浆来的。 不说其他,就说他们大队和隔壁的李村第七大队,当初雨水少了,为了河里的水,不也动了真格,差点就打出火来了。 后来还是公社的干事过来,这才平了两个大队之间的矛盾呢。 他爸可是说了,到时候会开会,让各家出代表,将化肥试验基地的事,狠狠地埋在心底,不能传出去。 也知道,这样的事情肯定是瞒不太久的,其他大队肯定也会知道的。 能瞒一时是一时,只要试验基地的事情正式落实下来,那么其他大队就是想要抢,那也是不可能的。 大队与大队之间,那也是有个章程的。 就是公社也不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还是大队之间的事情。 化肥试验基地的确定,那么就是谁负责,谁定型,谁记录的事情了。 不过这跟他没有关系。 姜建设知道,村里的事情他管不着。 他如今才高一,离毕业还有一年。 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最主要的是,姜建设的成绩还不差。 在他们公社中学,排名前十,在整个县联考中也排进了前五十。 这样的成绩,那是值得骄傲的。 当时范明华说要带带他,可不是说说而已。 大队长的交情是一回事,姜建设自己出息才是至关重要的。 如果自己不努力,就算有长辈的交情也白搭。 交情这种东西,用一次少一次,人情用完了,自己没能力,最后能怎样? 打铁还得自身硬呢。 就算今天,普通的孩子听到大队有这样的一个试验基地了,可能不会想到太多。 毕竟还没有毕业,连工作还远着呢。 但姜建设却能够利用休假的时间,把这件事情给串联起来,并用于实处。 “蒋会计,你来得正好,我刚才还跟建设说着,具体的操作应该怎么样。到时候你们着手起来也容易许多。”范明华看到他到来,早就已经停下跟姜建设之间的指导。 一听这,蒋会计顿时就认真起来。 那可是大事,关系到大队将来粮食能不能增加的大事,自然是要认真再认真。 在听的过程中,他发现自己就跟听天书一样。 这可不是普通的种地,里面的学问大着呢。 相反,那边的姜建设却一点就明,还能够举一反三,他也在心里更加地庆幸姜建设在这里。 这绝对不是姜建设自己说的,就想过来看看,学习学习,肯定是大队长让他过来的。 他与姜建设不一样,他当年读书更突出的是文科,数学也是后来当了大队会计之后专门去学的。 在其他方面,他并不出色。 就是如此,他在读书方面的天赋也并不突出,成绩最多也只是公社中学中的中下游。 但是姜建设不一样。 人家可是学校的尖子生,在县里排名都先前那种。 年纪又小,记忆也比他们好,有他在这里,肯定是比其他人更加出色的。 他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明白,大队长让姜建设过来的真正原因。 并不只是想要帮姜建设多一条出路,人家是完全想让大队能够争一片天出来。 此时他更在心里感叹,自己和大队长比,还是差得远了。 大队长那才是真正的一心为公一心为民,而他多少还存了那么一点点私心。 也是在这一刻,他的内心在慢慢地升华。 还别说,蒋会计和姜建设这一老一少相差三十岁,在某方面还是高度契合的。 特别是在化肥这方面的事上。 一个是发了狠想要为大队利益,一个是真心地喜欢这方面。 原因不重要,目的一致就行。 而在另一边,又是另一个情景。 郑教授和吴教授,因为这些年范明华的原因,大队长有意无意的照顾,其实过得还不错。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49节 除了需要每周写一篇思想汇报,重活累活脏活已经比刚下放的时候少多了。 特别是近一年,随着国内形势的改变,那种时时被盯梢的目光已经少之又少了,牛棚那边的环境也有了不少的变化。 国家形势在变好,范明华当然高兴。这就代表着,他的几位老师说不定能够回去。 忍不住地想起,昨天在农业局说起明教授时,张局跟他说的话。 当时张局说会帮他一起把明教授捞出来,他还担心会影响张局,那个时候张局就说了一句话:“国家可能会拨乱反正。” 拨什么乱反什么正,聪明人一下子就想到了。 那个时候范明华是激动的。 如果国家真的要开始拨乱反正了,那是不是代表他的老师们就有可能回到他们热爱的讲堂上,恢复他们熟悉的教学当中? 这事,目前还不能确定,只是张局一个的猜测。 老顾那边也没有跟他说过类似的话,所以范明华是无法确定的。 但张局既然有此说,那肯定有风声传出来了。 他还想着,等到老顾回来了,把这事问一问。 如果真的能够拨乱反正,老师们就不用再吃苦了。 又想到了表哥,他猜测这个可能性是极大的。 表哥可能也知道些什么,至于为什么没有跟他明说,可能就是关系到保密的问题。 保密方面的事情,范明华自然是不会问的。 但他在那方面比较的敏感,脑子也好使,别人只要吐露一二,他就能够想到更远的地方。 如果老师们能够回去了,那是不是代表着国家也能够恢复高考了? 想到国家需要人才,又怎么可能一直都这样下去? 没有人才,又怎么去建设。 但恢复高考呢? 那那些下乡的知青是不是就多出来一条路了? 再想到他的妻子,也是广大的知青之一。 如果能够有这条出路,那他的妻子也不用一直窝在乡下了。 当然,范明华也从来没有想到,让自己的妻子一直都窝在乡下。 进城是肯定要进城的。 至于用什么样的方式进城,他当然是希望妻子能够光明正大地考出去。 那才是真正的出路。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今天他来到南山的时候,就想要跟两位老师说说这方面的事情了。 他来得比较早,到的时候,姜建设并没有过来。 准确地说,在南山这一带,也没有其他的社员。 他甚至还带来了米和面。 之所以没有在晚上偷偷跑去牛棚,就是觉得那样太引人注意了。 自己认为晚上安全,别人也会这样认为。 万一被人盯着,那也是十分危险的。 大队那边不会有人举报,但管不住外面的人。 时不时还是会有一些巡逻的人出现在大队外面。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范明华都是大清早天还没有亮的时候去往牛棚,送些吃的用的东西。 那些东西也不是只送给两位教授的,还有其他的人。 在牛棚那边下放的,除了两位教授,可还有其他的人。 其中就有一位老爷子,听说是曾经是地方上的干部。 还有两位,听说也是有身份的,被下放的原因不得知,范明华也不想去探究。 与他无关,秘密还是被隐藏最为完全,探究的结果可能是连自己都连累,何必呢? 也容易被警惕与反感。 但是,每次送东西过去的时候,他也不会单独只送两位教授,也会分出来一点,送给跟教授住在一起的另外三位。 算是雪中送炭吧? 范明华也有自己的考量,他觉得能够被送到这边的,难道真的是犯了错的? 或许有,也或许没有。 只不过是力所能及的,帮一帮也没有什么。 万一人家哪天起来了,也是一个人情。 就算人家真没起来,也没有什么,只不过一些吃食罢了。 不管人家是因为什么下放的,在困难中给予些帮助,不在于目的,只在于问心无愧。 现在的他,搞些吃食的能力还是有的。 那可不是小的时候,饿的连饭都吃不饱,需要别人救济。 他靠别人救济活了下来,如今有能力了,也帮一帮那些需要的人,也是一个循环。 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对方回报。 范明华就跟两位教授说了,国家形势的变化,讲了自己的猜测。 这个时候,郑教授告诉他,国家可能真的要放他们回去了。 “前几天我收到了我一个学生的来信,现在学院那边正在争执这些,只要争执有了结果,他就有可能会被接回去。”这是郑教授的原话。 郑教授是农学院的,作为高校之一,农学院可能是众多高校中唯一没有被清算与批斗的高校之一吧? 郑教授当年如果不是家庭原因,可能也不会被下放。 “如果能回去,那就说明国家要恢复教育体系了,对吗?”哪怕心里有所猜测,但还是将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郑教授也有此想法,那说明国家开始重视教育了。 想到这里,他跟范明华道:“明华,如果国家开始重视教育了,你正好趁着这机会,考个大学。” 当时的范明华若有所思。 郑教授又对他道:“我们几个才家伙教你的毕竟还是有限,你还是需要系统的学习,特别是你想要在这一行有所发展,大学必须上,那里有许多专业型强的书籍,那是地方上买不到的。” 范明华确实有此想法。 早在猜测到国家有可能会恢复高考之后,他就在准备这些了。 报考学历考试只是第一步,他想要在国家恢复高考之后能够第一时间参加考试,那么学历是必不可少的。 他有知识,但没有学籍,人家报考中心也不会让他报名。 在当时进入农业局之后,他就已经开始计划这些了。 这些谈话,都是秘密的,只有两位老教授才知道。 毕竟这些都是敏感性的话题,放出去被人知道了,都会把他们拉出去批斗。 国家形势在变好是一回事,但明面上谈论这些又是另一回事。 在姜建设过来之前,他和两位教授一直都在有计划地进行着谈话。 等到姜建设一出现,三人就自然而然闭上了嘴,远远看去,也就是正常地干着活罢了。 之后,蒋会计的到来,更是让所有的人都往着试验基地方向讨论,又谁会想到,三人竟是在眼皮子底下已经进行完了一轮针对国家针对教育的一番谈话呢? 正是因为得出了这番结论,他在化肥的事宜上更加的着心。 这些可都是将来上大学后的加分项。 也是未来他事业的起点。 南山下的动静,还是让社员们注意到了。 特别是在看到蒋会计和姜建设甚至范明华都在那里的时候,大家少不了议论一番。 毕竟蒋会计作为大队部的主要干部成员,下地的频率和其他人比,还是少之又少。 但此时此时,人家认真的程度,可不亚于老庄稼人。 “蒋会计怎么也在那里啊?”有人好奇。 “对啊,那里不是说土质不好,就由着牛棚那边种植吗?”另外一人也道。 “这个我知道。”有人道,其他人望了过去,那人得意道,“我听说是因为铁头把一个项目带来了咱们大队,这会正在试验呢。” 说话的人,显然是有人在大队部任干部。 这就引得其他普通社员,并没有人在大队部有职务的其他人好奇不已,都在催着他说话。 什么项目,什么试验,那听着像是好东西,可不让人心里痒痒的,就想要马上知道是怎么回事。 “听说是化肥。”那人小声道,但声音又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到。 这下子就跟炸开了锅,有人惊呼:“你说什么,化肥?” “是我知道的那个化肥吗?”另一人也道? “就是你们想的那个化肥。”那人的声音透着肯定。 这下子,大家都激动了。 化肥,那可是化肥。 他们虽然没有见过,那可是听说过啊。 据说那可是个好东西,别说他们大队了,就是整个顺县那可也是高端的东西,不是想申请就能是有的。 据说别的公社,就曾经有路数搞到过一批化肥,是因为那公社有个大队有人在省城那边有关系。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50节 但也只是搞到一批,后面想要再搞就办不到了。 但就是那么一次,据说那个大队的粮食产量足足高了三成。 那可是三成啊,那得是多少粮食,分到社员的手里又是多了多少粮食啊? 他们大队长回来的时候,还长叹,如果他们大队也能搞到化肥就好了。 但谈何容易啊? 农业局都没有的东西,他们能有? 如今,竟然有人告诉他们,他们大队也可以有这种东西了,怎么能够不让人激动万分啊。 就算是个假消息,也能让人整宿睡不着觉。 “你确定,就是化肥?不是骗我们的?”还是有人提出了疑问。 那人很肯定地道:“我骗你干什么,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大队长啊,我猜过不了多久,大队长可能就要通知我们了。” “我去问问。”人群中有人道。 更多的人也响应,对啊,问问大队长不就知道了。 还在这里猜这猜那的。 知青点那边,也有人注意到了这些。 也有人听到了关于化肥的情况。 不是他们的消息有多灵通,而是这事人家大队长就没有想过去瞒着。 也瞒不住的事情。 这事也是需要大家参与进来的。 别看只是两块试验田,需要人种植,需要人记录,需要人时刻保持着项目进展。 哪一个不需要人? 蒋会计是负责人,但光靠他一人也铺不开不是? 再说,这就是个好事,又为什么要瞒着呢? 没必要瞒着不是? 特别是在大队长那里得到了确切的答案之后,知青点那边也同样炸了。 他们可比社员们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更有人心里开始琢磨开了,是不是应该去跟范明华套套近乎。 说不定就可以捞个好处。 范明华是姜泰坝本地人,但他的妻子是他们知青点的啊。 四舍五入,那就是范明华也是他们知青点的人了。 有范明华的关系在,他们知青点是不是也能够从中参与些什么? 只要能够参与进去,那就是成绩啊。 只要有了成绩,那离回城还远吗? 那名额是不是就能够多一些了? 就算回不了城,那加入到其中去,活是不是也能够少一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跟其他社员没什么区别,干的活一点没有少,他们可是有文化的人啊,而不是老农民啊。 他们当初来农村,那也是抱着过来建设农村的。 可是到了这边之后,现实跟想象出入实在太大了。 他们竟然成了那些让他们看不起的农民,那些学过的知识竟然被他们扔在了一边,想要拾起来都是那么的难。 他们也是不想的。 他们也有抱负。 他们也想要建功立业。 也想要名扬天下。 如今,被他们看不起的乡下人,在他们眼里连小学都没有毕业的人,竟然进了农业局,捧上了国家的铁饭碗。 如今还带着化肥来到了大队,连大队都受益了。 有人嫉妒,如果让他们进入农业局,是不是成就比范明华还大? 心里也在怪着大队长,为什么不推荐他们呢,他们的文化程度可是比范明华高多了。 但也只敢在心里蛐蛐,不敢真的在面上显露出来。 姜泰坝大队可是很护短的,万一被他们知道,有人竟然敢小瞧了他们的人,那这些知青可都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本来社员们都有点儿看不起知青,觉得这些人除了有点儿文化,其他方面哪哪都不行。 干个活磨磨蹭蹭的,挣的工分都没有人家娃子多。 连自己都养活不了,还得让社员们均出自家的口粮去补他们的缺。 心里就窝着火呢。 但有一人却怎么也忍不住。 那人就是傅青青。 对于傅青青这个人,宁芝是很有发言权的。 因为她和她是来自于同一个地方。 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而现实中却是老乡见老乡背后捅一刀。 傅青青和宁芝可不单单只是同乡,她们两人还是来自于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级。 在下乡前,两人甚至还是形影不离的朋友。 但就是这样的关系,却让宁芝在下乡后饱尝了一回被闺蜜背叛的苦果。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男同学。 那个男同学喜欢宁芝,在知道宁芝要下乡之后,竟然推了家里替自己安排的工作,也跟着一起下乡了。 而傅青青的家里并不富裕,能够让她上学就已经使了多大的代价了,在这个下乡潮的时代,想要不下乡,要嘛找到工作要嘛找到城里人结婚,她却二者都没有。 其实想要嫁人也不是不可以,真要嫁人什么样人没有,但她有喜欢的人啊。 不可能为了留城,就随便嫁个人。 正好她喜欢的人下乡了,她就也跟着过来了。 这就是个庸俗的三角恋故事,你喜欢我,我不喜欢你却喜欢她。 说是三角恋,作为主角中心的宁芝却并不知道,也不想参与。 但问题就出在这个不知道上,别人却认为她是在故意以退为进,若即若离呢。 在一次男同学表白后,宁芝拒绝了。 又二次表白,三次表白,都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后者就认定了宁芝在故作姿态,想要更高的利益。 也让另一个喜欢男同学的傅青青也对宁芝有了意见。 恋爱脑的人有着奇葩的想法,是别人所没有的。 就认定了因为宁芝的存在,所以男同学不喜欢她。也是宁芝的拒绝,让男同学伤心欲绝,更不待见她。 如果没有宁芝,如果不是她和宁芝是好朋友,男同学会不会就把目光望向她了? 但她又享受着身为宁芝好朋友带来的好处。 男同学会接近她,想要通过她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男同学从一开始的温文尔雅,到后来的露出真面目。 想要得到一个人就是毁去一个人。 在这个名节大过天的时代,毁了一个少女的名声,那就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了。 他就想到了把人往河里推,他过去英雄救美,最后让人嫁给他的龌龊想法。 这个想法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傅青青知道了。 然后她就生了毒计,让二流子毁去宁芝的清白,而自己代替宁芝成为那个男同学计划中的一环,然后让那个男同学去救自己,自己嫁给男同学。 范明华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出现了。 然后好巧不巧地救了宁芝,然后两人相识相爱结婚。 傅青青却并没有如愿嫁给那个男同学,在宁芝跟范明华结婚后,男同学失望之下托了关系回城了。 傅青青失了名节清白,却嫁不了人,最后名声自然也臭了。 在那样的环境下,一个臭了名声的人能怎么办?唯一的出路只能嫁人。 傅青青是个有“远大理想”的人,她并不想随便嫁个人,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情自然不会干。 最后她嫁进了小队长家。 她倒是想嫁进大队长家,或是老支书家,但大队长家的姜建设只有十六岁,而且他不傻不笨,傅青青是漂亮,但不是他的菜。 老支书家更不可能了,儿子太大,孙子又在城里工作,看不上傅青青,人家找个城里媳妇不香吗?为什么要找个名声坏透了的知青,放在家里也不放心。 当年这对姐妹花差不多时候结婚,一个嫁进大队干部家里,一个却嫁进了泥潭一样的范家。 傅青青没法讽刺宁芝,左挑右挑结果挑了个废人。 但事实的结果,与她想的正好相反。 她嫁的人虽然是大队长家的儿子,那也是个极普通的文化程度不高的汉子。 跟她讲不到一起,并没有任何的共同语言。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51节 最多也就是能帮她逃避一下劳动,让她在这三年里过得比其他知青滋润一点。 而在她认为嫁给了废人的宁芝,虽然天天得跟范老太干架,但丈夫宠着她护着她,总会偷偷地买好东西给她,也在想方设法地脱离范家人。 特别是在范明华成了农业局的干事,宁芝跟着丈夫进了城,在城里生活后,不需要像他们一样天天得下地,再是逃避再是想要轻便的活,那也需要干活不是? 不干活就想要白吃饭,那是不可能的,想都不要想。 那个时候她还安慰自己,说宁芝的丈夫也只是个临时工,一个没有学历的乡下人想要转正,那是不可能的。 一辈子也只能这样了,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自己也没什么好嫉妒对方的。 等到自己的公公哪天成了大队长,说不定哪天就进了公社,高度也就比宁芝丈夫高多了。 这样想着,这样安慰着自己,她觉得自己心里好受多了。 但没想到范明华才进城四个月,竟然带来了这样的动静,竟然能够给大队带来化肥。 乡下人不懂,作为沪市下乡知青的她,可比别人了解多了。 化肥那东西太过珍贵,如今国家能够自主生产的化肥,几乎可以说没有。 就是东北那边有成熟的生产线,人家也不知道具体的配方。 那生产线还是国外进来的,如果苏国那边断了这个生产线,那么就得从零开始。 可如今,人家带来了化肥,让所有大队的人都感激他。 如何不让傅青青嫉妒。 嫉妒得眼珠子都要红了。 甚至在心里想,为什么当初嫁给范明华的人不是她。 如果当初她比宁芝早一步地认识范明华,是不是现在这个荣耀的光环是不是可以加在她的身上? 是不是那个成为所有女人羡慕对象的人就变成了她? 却忘了,当初的范明华是让她避之三舍的人。 当初的范家就是个毒窝,谁嫁进去谁就倒霉。 当初的她还笑话宁芝,笑宁芝瞎了眼睛。 谁能够想到当初烂泥一样的人,会摇身一变变成了让人羡慕妒嫉的人呢? 心里不只一次地感叹,宁芝的命怎么那么好? 出生的时候家里富贵,是个大资本家,解放了,因为家里捐了财产和厂房,又摇身一变变成了红色资本家。就是下乡了,最后也能够被人宠在心窝窝里。 不像自己,家里八个女儿,需要把一切都奉献给唯一的弟弟,就是她到了乡下,都要把粮食寄给远方的娘家。 这一天,谁都心神不宁。 心里着急地想要知道真相。 大家都在等。 这一天中,宁芝并没有下地。 大队长也没有过来催。 宁芝也知道,这全都是因为范明华,人家大队长傻了,才会在这个当口去要求宁芝下地。 这个时候人情很重要。 人活在世上,就是有各种关系与人情组成的。 如果失了这些社会关系,那人也就失去了活着的意义。 会孤独,会不知所措,也无法与社会接轨。 但宁芝也知道,她总要下地的,躲过今天,也躲不过明天,时间这么长,她的户口与粮食关系都在姜泰坝,她受着约束。 期间,她也见到了大队其他人,还有知青点的知青们。 大队的社员对她极有客气,除了范明华的原因,更多的也是一种善意,大家还是很纯朴的。 知青点的那些曾经的同伴们,如今见到她也是热情异常,很多都已经忘了曾经也有过欺负她的时候。选择性的遗忘,只记得她是范明华的妻子,而范明华如今是大队的恩人。 如此便够了。 就是傅青青,如今见到她也勾肩搭背的,依然还是那个曾经与她一起上下学,跟在她身后去她家吃饭的小姑娘。 但她们早就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们了,再扮作原来的关系,那也只是假的罢了。 宁芝都知道,对于这个曾经的闺蜜,宁芝有过恨吗? 她知道她恨的。 到现在都无法原谅。 曾经她要将她骗入二流子的包围圈的时候,可曾想过,她们是最好的朋友。 没有。 她只想着自己的利益,那个时候宁芝就在心里告诉自己,朋友已亡。 后来她嫁给了范明华,她和傅青青之间确实也形同陌路,见面都不打招呼那种。 如今,傅青青又围了过来,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的扭曲,她自己可曾发现? 或许没有吧,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宁芝早就不再是以前那个单纯好骗又真诚的小姑娘了。在经历了背叛和霸凌之后,她的心脏也可以变得很硬。 范明华曾经告诉过她,善良不是她的错,有人利用她的善良去伤害她,那才是罪大恶极。 能背叛彼此的朋友,那就不是朋友,而是曾经的利用,利用她的善良去伪装自己。 她就释怀了。 也不再伤心了。 不再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那才是真正的对不起自己。 所以再见到傅青青,她完全可以把对方当成一种空气。 不存在的空气。 宁宁窝在妈妈的怀里,正好奇地看着四周。 她在县城出生,确实是第一次来到爸爸长大的地方。 这里埋藏着太多关于爸爸的恨爸爸的痛,也有他的欢笑和感激。 她努力地想要抬头望向远在田地的爸爸,但还小的她却无法支持她这么长时间的抬头。 有些累,她扒在了妈妈的怀里,脑袋搁在妈妈的肩上,闭着眼睛,想要休息一下。 就听到了妈妈和人说话。 妈妈似乎很冷漠,不想搭理那个人,但那个人一直在说一直在说,宁宁听得都有些烦了。 她忍不住就抬眸望过去,那是一个沧桑的女人,但从她的五官轮廓看,曾经也不失美丽。 但如今穿着打扮,已经与这里所有的妇人无异了。 这人是谁? 为什么要拦住妈妈? 妈妈都不想理她了,为什么还要一直说一直说。 好奇怪哦? 第一眼,宁宁就不太喜欢这个人,这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偏激。 声音故意装得很温柔,但是那偶尔冒出来的声线,却比不在诉说着她不是个温柔的人。 装也装不像。 宁宁给予了这个人评价。 知道妈妈很讨厌这个人,宁宁想要帮忙。 于是她动作了,双手紧紧地攥着妈妈的衣服,开始“啊啊”地喊着。 宁芝似乎懂了。 亦或者是正好借用这个机会,她说了句“滚”,推开人离开。 傅青青伸出手想要拦,但宁芝那句“滚”声音并不轻,周围很多人都听到了。 有人说话了:“傅青青,没想到人家就不想理你吗?你的脸皮可真厚。” “要你管?”傅青青白了那人一眼,“以前怎么没见你那么好心,为他人着想?” “你……”那人气结。 傅青青道:“那是我和宁芝之间的事情,用不着外人来管,你要真那么好心,当年宁芝被人欺负时,怎么没见你出来替她出头?这会倒是当好人了,人家理你吗?” 说话很难听,但讲的却是事实。 当年宁芝性格软,欺负她的人也并不是一人。 就连曾经的闺蜜都设计着想要害她了,更何况别人。 欺善怕恶的人有的是。 宁芝此时已经到了南山脚下。 那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的人,大家都想要上前帮忙。 虽然不知道蒋会计和范明华他们具体在搞什么,有所猜测却不确定,但不妨碍他们想要帮忙的心。 社员们其实都很纯朴,偶有内斗,也会有矛盾,但一人有难也会八方来助,这就是姜泰坝的风气。 “都围着做什么,地里的活还不够你们干的?全都散了,围着像什么?”大队长的声音响起,大家都作鸟兽散。 只留下了蒋会计他们五人。 大队长看着,满意地连连点头,又背着手慢慢往其他地而去。 心里高兴,甚至还哼起了调,唱的是当地的民谣,带着点越剧的味道。 “宁芝也来了?还有小宁宁。”见到宁芝站在远处,大队长笑着打招呼。 宁芝喊了声“大队长”,声音透着紧张,按道理她是应该上工了。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52节 “不急,你的事等我和明华商量后再说。”大队长似乎猜到了她想要说什么,抬手阻止,又道,“你好好地在这休息休息,不忙上工。” 说完,就走了。 宁芝悬着的心松了松。 也知道这是大队部给予的待遇,并不是大队长一人决定的。 没看到,就连其他社员们都没有着急忙慌地要求她下地吗? 她静静地站着,看着丈夫在那里忙碌着。 眼里带了笑,未来是美好的。 宁宁也好奇地望着。 她是知道爸爸的能力的。 也知道爸爸这次下乡的目的。 还记得那原著里曾经也有过类似的描写,说国家研发出了最新的化肥配方,比国外进口的还要好,种类更加的多。 但书里并没有描写是谁研发的这个项目,只说是一个天才。 如今她有了猜测,或许这个人是自己的爸爸。 书里的时间可比现在晚多了,现在这个时间爸爸正处于丧妻丧女的悲痛中,与范家也还没有真正的脱离。 离爸爸认祖归宗还有一年呢。 等到一年后,爸爸回到了顾家,那个时候顾家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 那里有爸爸的继母和养兄排斥着他,唯有爷爷真心对他。 但爷爷太忙,否则爸爸被排斥了被人欺负了,又怎么不帮着呢? 不至于真的向着养儿子不向着亲子。 不是她替爷爷说话,就此前跟爷爷相处的这段时间,她看得出来爷爷很正直,也是真心心疼爸爸的。 父子两人吵架,那也是感情的延续。 只有真心为对方,才会为对方着急,想要把一切都奉献给对方。 但却忘了,爸爸是成年* 人,不是小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了,不可能按着他的想法来。 就算是小孩子,也该有自己的理想,而不是父母让怎样就怎样。 她一个奶娃娃都懂的道理,爷爷因为想要弥补,就着急地做出行动,反而就把爸爸往远处推了。 书中的时间虽然比现在要晚,但是当时引起的轰动还是挺大的。 如果书中的人真的是爸爸的话,那后来他被人陷害,成了间谍的事也就有迹可循了。 毕竟作为利益既得者的男主来说,一个可能跟他抢夺顾家资源的真少爷,真的很碍眼,也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是假的,他是冒名的,他顶了别人的身份三十多年。如今真少爷回来了,又是那么的出色,他该退了,该把不属于他的一切还回去了,他如何甘心? 如果书里的爸爸没有那么出色,还是那么的颓废,男主可能还不会放人放在眼里。 一个没有什么出息的人,如何跟优秀的他比? 别人再谈论起来,也会把真少爷狠狠地钉死在耻辱架上,更能凸现出他的优秀来。 这或许就是书里没有写的真正原因,爸爸被人陷害的直接原由吧? 一想到这,宁宁就生气。 再想到,爸爸如今已经与书里的情节有所改变了。 她和妈妈都还活着,爸爸也没有因此而颓废几年,爷爷也比书里的时间更早地过来相认了。 那男主呢? 那个抢夺了爸爸身份,还想要置爸爸于死地的顾华,他呢? 他是不是会提前动手,想要陷害爸爸? 一想到这,宁宁就着急了。 她“啊啊”地想要说话,无奈于她还小,她开口发出来的只有婴语,谁也听不懂。 爸爸会躲过吗? 爸爸那么聪明,应该早就已经想到了吧? 可是明剑易躲暗箭难防啊。 顾家可不只有顾华这个男主,可还有一个能够起着决定性作用的继奶奶。 这个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灯,否则又如何能够嫁进顾家,成为爷爷的继妻呢? 对于宁宁的着急,宁芝一点也不知情。 她还以为女儿正兴奋着呢。 女儿一直都在县城,她偶尔也会抱着出去,但跟乡下是不一样呢。 那是别样的氛围,女儿是不是很喜欢这里? 你看她挥手得多起劲,喊得多响亮? 在这里生活,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时间就在这种热火朝天中流逝,已经到了晚霞满天的傍晚了。 地里干活的人们,也在大队长各位小队长的吆喝中慢慢收工。 记分员也已经记录好了各自的工分。 “晚饭后到打谷场集合。”大队长的声音从广播中传出。 大家心里有数,这是大队长有事商量,肯定是跟那个化肥有关的。 大家顿时都兴奋了。 范明华回到了家,宁芝早在他们下工之前就已经回了,此时正在厨房里做饭。 宁宁躺在摇篮,正好奇地拿眼睛望着进来的范明华,然后“啊”的一声打了招呼。 “明华,锅里有热水。”宁芝喊。 锅里的热水一直都备着。 十月的天虽然开始凉了,但是干了一天的活,不洗干净那是没法睡的。 就算不干活,范明华也是习惯了每天洗澡,与是否天冷无关。 累了一天的范明华,在洗尽尘土后,看到女儿的笑容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忍不住抱起了女儿,在她的脸上香了一个。 宁宁本来就没有睡着,在外面一天,期间也断断续续睡着过,但此时却精神百倍。 她想要跟爸爸说说话,告诉他顾华会害他,但是她说出来的话爸爸听不懂。 挺急的。 此时,她在想,自己要是能早点说话就好了。 这样就可以让爸爸早点避免了将来会遇到的事。 那个顾华不是个好人,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霸。 范明华自然也无从知道。 如果知道了,肯定会告诉女儿,不要着急,一切有爸爸呢。 爸爸是不会让你担心的。 父女两人,你一言我一言,聊的话题那是风马牛不相及啊。 但就是能够这样完美地融合,组成了一副美丽的画卷。 宁芝在厨房里看到了,脸上也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这样的日子,温馨而自然,是她一直渴望,如今实现了的。 不管将来会怎样。 不管丈夫最后的选择会是什么。 也不管将来她和丈夫会不会回到顾家,就仅此便足够了。 回到顾家,虽说能有更多的资源等着他们,但也知道没那么容易。 对于已经在顾家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另一个人而言,他们都是过来抢夺他一切的强盗。 哪怕他认为的这个强盗本来就属于这个家。 也不允许别人把他所拥有的一切抢走。 人都是自私的。 他们自然也一样。 宁芝虽然不在乎那些,但也不想本来就属于丈夫的一切,被另一个人抢走。 这就是现实。 现实得可怕。 “今天我碰到大队长了,他也没要求我去上工。”宁芝把今天遇到的事,跟范明华说了。 范明华逗着孩子,接上她的话:“嗯,大队长猜到了我有话跟他说,提前放你的假了。” “真的能商量好吗?”如果能商量好,宁芝还是激动的。 当年下乡那是没有办法,如今能有机会不下地,她自然高兴。 但也知道,这里肯定是丈夫做出了某种让步,否则人家大队长凭什么冒着风险去帮他们? 就算有人情在,那人情也有用光的时候。 范明华很肯定地道:“你放心,我自有打算。” “不会让大队长为难的。”甚至能让大队长迫不及待地答应。 这话他暂时没有告诉宁芝。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53节 结果还没有出来之前,他不想宁芝白高兴一场。 他向来不打无把握的仗。 时间很快就到了集合的时候。 打谷场上人声沸沸,黑压压的人头耸动,各个人的脸上虽然充满了好奇,但大家也都知道,迎接他们的肯定不是什么坏事。 有内部消息的人,甚至都跟自己要和的人打过了招呼了。 也有不知道情况的人,相互问着怎么回事? 大队长怎么突然要求开会了? 这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之所以都认为是好事,那是因为南山下的动静,或多或少都知道些。 就是因为知道,才显得那么的激动。 但有人卖关子,故意不说,倒是让那些问着原由的人心里更加的发痒。 更加地想要知道真相,就更加好奇的问了。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更显得现场乱糟糟的。 范明华夫妻也在人群中,他们的周围围了许多人。 有社员也有知青点的,大家的目的也都比较的统一。 要说这个事情跟范明华他们夫妻无关,谁也不相信。 大队长早不要求集合晚不集合,偏偏在范明华夫妻到来之后要求了,这不光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 明白归明白,早知晚知都一样,但一点也不妨碍他们跟范明华夫妻套近乎。 不管是以前有没有私怨的,还是真心的,此时围在身边的,那都成了献上掌声的。 掌声让人高兴,不管这掌声是否真心,这都不重要。 而是,如今已经只剩下了掌声。 很讽刺不是? 这就是现实,这就是人性。 大队长压了压下手,示意大家都安静。 顿时,四周就静了下来。 因为老支书的不管事,如今整个大队都是大队长在主持,他的话就是威严。 大家也都爱听,所有能够给他们带来利益,能够让大队整体效益直线上升的大队长,谁能不爱? 大队长也不再啰嗦,而是把农业局那边决定把试验地放在姜泰坝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一下子,就跟捅了马蜂窝一般,下面顿时就议论开了。 哪怕白天的时候,大家都有所猜测,也有内部知道实情的人透露了一二,但详情却是不知的。 只知道有化肥,却不知道试验田的事情。 化肥大家都知道,那都是好东西,也有其他大队因此而受益。 但也都知道那东西太珍贵,进口的更贵。 就是有国外生产线的国产化肥,那也是相当单一的,还总是出问题,更没有配方。 当然社员们并不知道国家有没有配方的事,更不知道成分单一性,因为他们也没有用过,只是见过别的大队用过,确实让当时的粮食增产了的。 增产多少,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秘密。 有人想要业绩,会往大了去夸张,往上浮动一两成很正常。 这是基层干部之间不是秘密的秘密。 特别是最近几年,浮夸风日益增加。 有些干部为了自己的政绩,不停地往大处夸,甚至连社员们的口粮都当成了公粮交,只能去啃树皮的情况比比皆是。 姜泰坝没有这样的情况,大队长向来实在。 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特别是在上半年旱灾的情况下,更不可能拿所有社员的生命去搏自己的政绩。 那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宁芝静静地站在人群中,看着范明华被大家热情地围着,她的脸上也满是笑容。 她是骄傲的。 那个被人尊敬的人是她的丈夫,怎么能不让她骄傲,心生满足感呢? 在三年前,她刚刚到姜泰坝的时候,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被大家羡慕。 那个时候她是带着惊恐与不安的心情来到了这里。 她也知道,在自己迁出户口之前,会一直呆在姜泰坝。 明华告诉她,他会和大队长谈妥,让她回到城里。 这种妥协肯定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人情之所以称为人情,那是有时效性的,而不是无休止地次次利用。 宁宁的户口随着她,既然她们母女俩的粮食关系在这里,那么以后分粮的时候,就有他们的一分。 其他社员肯定会有话说的。 这也是她心里没底的原因。 如今她还能请假,理由便是她刚生完孩子需要哺乳。 但以后呢? 因为哪怕她没上工,分粮的时候依然少不了她与宁宁的那一份。 不只有她们,范明华那份同样不会少,虽然他的户口被迁出去了。 但他的作用还在,就比如这次的化肥事件,大队长就不可能少了明华那份。 这就是同属于大队的好处了。 更不要说,宁芝也并不是完全的没有工分。 因为她手上有缝纫的技术,大队里需要缝制的活,都会交给她。 活是另外派的,也是经过大队部同意的。 工分虽不多,也是为大队尽一份自己绵薄的力。 只不过大队里需要缝制的活并不多。 在她怀里的顾宁宁,此时已经醒了。 作为婴儿的她,睡眠的时间总是比醒着的时间久。 睡眠也是一种自我修复,自我成长的过程。 只有睡眠足了,她才能够更好的成长起来。 这会,她正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在开会吗? 原来村子里开会是这个样子的。 不像他们天界,开会都已经不需要人亲自到场了。 只要一个物件,一个法诀就能够解决的事。 也就是她还太小了,如果长大了,是不是也可以搞一个? 呃…… 这里无法修仙,好像搞不了。 顾宁宁又想,或许可以通过其他的方式。 却不知,后来竟真的让她制成了这逆天之物,当然这已经是后话了。 思维发散,一时之间也没有注意到,随着大队长的一声“静静”,大家议论的声音已经停了下来。眼睛盯着上方,眼里全是渴望。 “下面,有关具体事项,咱们有请明华同志上台讲话。” 把位子让了出来。 大家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范明华身上。 好多人羡慕,也有人嫉妒的。 羡慕的,都是那些平日里就跟范明华和宁芝交好的。 嫉妒的,有跟范家间隙的,也有跟宁芝有怨的。 特别是那些跟宁芝发生过矛盾的那些人,心里恨极了。 这里面就有好些曾经跟宁芝住过一起的知青。 这些知青下乡前,那都是满怀激情,想着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的。但是下来之后却发现,现实跟理想差距太大了。 除了无何止的劳动,就还是劳动。 那个时候说不后悔那都是假的。 但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人已经下乡了,想要回城没那么容易。 特别是最近这段时间被强制下乡过来的知青,自己的苦日子和宁芝那边的一比,那种嫉妒恨的心理就更加强烈了。 所以也就有人阴阳怪气起来:“你可是知青,是来建设美好农村的,而不是让你躲在家里,什么工都不上,却愣是分走了属于我们的劳动成果,分成了本该属于我们的粮食,凭什么?凭你丈夫是国家干部?我要是你,就该把分给你们的粮食还回来,羞涩地滚出大队了。” 这人叫傅青青,跟宁芝是一个地方过来的知青。 要说她们有什么仇,其实也不是什么仇。 也就是一个比较老套的故事,那就是我喜欢你你却喜欢她,绕来绕去的恋爱故事。 傅青青喜欢的男孩也是在这个知青点的,但人家喜欢的人却是宁芝。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54节 对于傅青青来说,宁芝只不过是一个黑五类的臭老九的后代,怎么就只喜欢她不喜欢自己? 自己甚至还为了他下乡当知青了。 但爱情这种东西,不是你喜欢我我就得接受并喜欢你的。 宁芝爱上了范明华并嫁给了他,那个男知青心灰意冷下就此回了城,而傅青青却没有回城的名额,自然也就留了下来。 一开始以为宁芝嫁在了当地,以后再也回不了城了,她还心里沾沾自喜。 但如今宁芝嫁的男人却进了城当了国家干部,她的心里就又酸的可怕。 宁芝自然不知道这些歪歪道道,她就一个字,怼。 以前的她内向胆小,别人欺负她就只敢躲被窝里哭。 嫁给范明华之后,在他爱的滋润下,胆子大了许多。 如今听到有人讽刺她,甚至话里话外的有点儿在讽刺她丈夫,这不就怼了过去:“我为什么不该拿?我凭本事挣来的工分,我男人凭能力挣得的荣誉,我拿得心安理得。工分怎么评,分粮怎么分,那是大队部的事情,怎么,你想干涉大队决定?” 傅青青一张脸涨得通红的,眼睛也瞪得极大。 宁芝才不怕她瞪,“呵”了一声,又道:“你大方,怎么没见你把粮食拿出来分给村里的孤寡老人?能耐得你,慷他人之堪,倒显得你脸大是吧?” 傅青青手指颤抖地指着她,“你”了半天,却你不出所以然来。 其他人都知趣得往后退了几步,跟她断开了一点距离。 在这种时刻,还是离这种人远一点比较好。 沾不到好处却反而惹一身臊。 傅青青没有发现身后其他知青的退缩,那一会,她气得眼睛都红了。 狠不得撕下宁芝身上一片肉来。 …… 人群中的小打小闹,并没有影响到台上的演讲。 此时,大家的情绪已经被大队长给带起来了。 “大队长,这个农业局那边发过来的化肥,和我们知道的那个化肥,是一样的东西吗?”有人问。 很多人没什么文化,也不知道化肥与化肥之间是不是有区别。 是一样的东西,还是不一样的。 他们只知道,进口的东西,比自家生产的东西要来得好。 但进口的肯定是拿不到的,特别是这会跟苏国之间关系已经破裂,那就更难拿到了。 就算拿到了,也不是他们小小的大队能够得到的。 没钱,也没有资源。 “问到了点子上。”大队长又让大家静了声,听他讲,“这东西是最近咱们县里自己研发的,因为缺少详细的数据,所以需要试验,这个名额就被咱们姜泰坝给抢过来了。” 大家也都好奇,不过有些人略有猜测,望向了范明华站着的方向。 接着就听到大队长道:“这是因为咱们有人在农业局,俗话说得好啊,朝中有人好当官,正因为咱们有人,所以一有政策的变化,有项目的变动,首先就想到了咱们大队。大家应该也都猜到了他是谁。” 有人接话道:“是不是明华?” 大队长笑咪咪地望向范明华的方向,点头道:“不错,正是明华,正是因为明华的努力,咱们才有资本跟其他大队争,咱们公社才能够一马当前。” 得到了大队长肯定的答案,大家都沸腾了。 能不沸腾吗? 对此,大家是感激的。 对于范明华的努力,大家是感恩的。 没有人觉得,这是他应该做的,人家进了农业局,靠是自己的本事,就是有大队长的推荐信,那也只是一块敲门砖罢了,回报是情义,却不是必须品。 要是都有大队长的推荐,都必须回报,那大队还能这么穷吗? 也不是没有人上去的,那些回城的知青,不也一样有大队长的推荐,但一去不复返,什么信息也没有的却占绝大多数。 人家善良,却不是必须怎样。 所以对于范明华的回报,大家有的是惊喜,是感恩,是放在心里抹不去的动容。 “明华有心,咱们不能让他的苦心付之东流,咱们要尽咱们最大的努力,将这个试验搞好,大家有没有信心?”大队长的声音,通过喇叭,扩散到人群中,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也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有信心。”下面响起的是震天的回应。 “那好,就请范明华同志给大家讲讲吧,有什么疑问也可以提出来。有问题才能更促进发展,大家说对不对?” 在一声声“是”的呐喊中,范明华走上了台。 在他的讲诉中,大家慢慢也就明白了这化肥与化肥的区别。 原来化肥竟也有这么多的品种。 原来每种庄稼需要的养料是不同的,就跟人要吃饭,有人喜欢吃细粮有人却喜欢粗粮,有人喜欢吃肉又有人天生不喜欢吃肉。 “原来庄稼也有挑食的时候。”这话,让大家哄堂大笑。 可不,挑食这词用得好啊。 此时,范明华已经讲到了化肥的重要性,还有试验田应该怎么进行,还有化肥能够促进庄稼生长,能够增产的事了。 突然有人道:“跟国外的是一样的吗?范同志讲得那么好,真有你说的那么有效吗?” 这个说话的声音有点儿怪,好像是在刻意地压低声音。 范明华望向下面,只看到黑压压的人头,却并没有找到那个说话的人。 “效果自然是有的。”这虽然是一代产品,但是没有确定有效之前,自然是不会将东西投入到试验中的。 自然是试验,自然是已经走完了前面的实验一关。 但有些事情,范明华无法跟社员们讲得太详细,讲详细了他们也未必真懂。 那道声音又问:“那就是如国外进口一般,能够给我们大的惊喜?这么好的东西,真是自己国家研制的?” 问题一个接一个,让范明华蹙起了眉。 只眉头一蹙之下,很快就松开了,他沉吟道:“这次的产品只是一代,还在继续改善中,无法做到如国外进口一般,但我坚信,咱们国家会越来越好,甚至超越外国。” 那声音嗤道:“那就是说,这只是残次品,那你这不是将我们当猴耍吗?还以为真就跟国外进口的一样,这哪里一样了?分明是一个正品一个残品。” 尖锐,难听。 让人忍不住生气。 范明华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这绝不可能是普通社员能够说得出来的。 或许会有疑问,会有担忧,但绝对不会这般尖酸刻薄。 如果说刚才范明华还无法断定那人这么问,是出于担心还是恶意,如今是肯定了。 那话里话外透出来的满满恶意,这是冲着他来的。 这人藏头藏尾,又故意改变声线,不想让他知道是谁,想要揪出来就更难了。 他的眼底泛起了一股子冷意,冷哼道:“既然有疑问,那就站出来当面问我,藏首藏尾算什么?”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 那声音突然就哑了音,再没有开口。 是不敢面对,还是怕面对。 或许都有。 “难道我说错了吗?难道说实话,也要遭受指责?大队长把我们大家召集过来,不就是为了讨论这事的?”以为终于安静了,没想到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如果说之前那声音说的话,在大家的心里留下了痕迹。 那么这会,更让大家议论开了。 是啊,大家集合在这里,不就是为了讨论这个问题的吗? 如果这也不让问,那也不让说,那还召集干吗? 有人在小声地嘀咕着。 更有人问道:“阿华,这东西真的无法做到像国外那样吗?” 大家还是抱了点希望的。 范明华知道定是那人的话,让大家心生疑惑了,这会如果不说清楚,可能直接影响到接下来的试验大事。 他沉吟道:“我们的研究刚刚启动,暂时还做不到尽善尽美,但是所有的东西都是一步一步来的。如果什么都确定了,还需要实验做什么,还要搞试验田做什么? 我承认,我们国家现在很多方面都做不到最好,但国家都在进步,我们都在进步。我相信我们国家会越来越好,以后也会做出让国外眼睛一亮的东西。” 此时,人群中的宁芝也在寻找着那个刁难的人。 她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傅青青。 问为什么,那就是她和傅青青两看相厌。 为了一个男人,竟然处处针对曾经最好的朋友,也就傅青青能够做得出来的。 如今听到这个怪模怪样的声音,宁芝就怀疑她了。 要说这个大队里,谁见不得她好,也就是这个曾经的闺蜜。 以前她在范家日子过得并不好,他们夫妻俩处处受范老头范老太压制,傅青青便兴奋得好像得了头奖,整日里冷嘲又热讽。 如今她的日子过得好了,这傅青青又围绕上来了。 白天的时候各种讨好,想要跟她重拾友谊。 在她冷漠走开,将之当成陌路后,又在晚上冷嘲热讽,恨不得她丢脸,就此日子水生火热。 她不怀疑她,还能怀疑谁? 要说男人装女人难,女人装男人声音还不容易? 只要压低声线,故意卡着出来,也就能够装得有模有样了。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55节 宁芝开始找傅青青的身影。 刚才还在她旁边的人,这会竟不知道跑哪去了。 但也没找多久,她就在人群中发现了傅青青的踪影。 正躲在离台前大概十米的距离,鬼鬼祟祟的,可不就让宁芝心底的怀疑更加深了? “你干什么?”傅青青显然也没想到宁芝会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心神一怔,心慌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宁芝却不说话,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傅青青,好像要盯出一个洞来。 傅青青觉得她莫名其妙,被她盯得浑身发了毛,就想要离开。 但不知道对方发了什么疯,这边刚走几步,那边就跟上。 自己走哪,对方就跟哪。 就很讨厌。 傅青青狠狠地瞪了一眼宁芝,牙关紧咬。 宁芝可不管她的眼神多凶狠,越凶狠说明她心里越有鬼。 她不怀疑任何人,只怀疑她。 要知道傅青青做过的坏事可不止一两件。 对不起她的事情可是做了又做。 害人的事更是层出不穷。 这都让她的视线没有脱离傅青青。 实在是别人没有这么做的理由,没有动机,但傅青青有。 “怎么了?”正盯梢间,有人在她耳边问,宁芝望了过去。 却发现范明华已经不知何时从台上下来,到了她身边。 她小声地把自己的怀疑跟范明华说了,范明华的目光也锁向了傅青青。 他自然也知道这个人,曾经是他妻子的朋友。 却也是害过她的人。 这次回来,他有太多事情要忙,也就忘了有这么个人了。 如今妻子再次提起来,让他也不得不怀疑。 就目前而言,对方站立的位置很巧合,四周其实有着真空带的。 但是要说一定是她,他们却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的事情,此时提出来,那是会被诟病的。 特别是现在这种关键时候。 一旦对方否认,然后质问他们有什么证据,她这么做的理由,那么就需要把三年前的事情,再次撕开。 这些却不是范明华愿意的。 难道他们能说,傅青青有害人之心,三年前就已经做过一次了。 有人会问,三年前做过什么了,那就要把三年前宁芝差一点就被隔村二流子无赖非礼的事情说出来,那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而且,就算真的说出来了,也没有证据证明傅青青就是那个人。 或许对方就是认准了这个结果,这才肆无忌惮吧? 不管他们是说与不说,对他们都没有什么好处,对方却没有任何的损失。 范明华朝妻子摇了摇头。 宁芝叹了一声,她也知道这只是怀疑,没有证据的事当不得真。 此时,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难道不是吗?” 范明华第一时间将目光扫向了傅青青。 但是她在人群前面,脸上蒙着一块青色的丝巾,并无法确定这话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 这让他忍不住蹙了眉。 这人是有目的性的,而且做了非常到位的措施。 但你要说她就是故意的,又有什么理由呢? 女人爱俏,戴个丝巾怎么了? 难道还不允许人家打扮了? 而且十月的天气温差太大了。 白天还很热,到了晚上就凉嗖嗖的,有人戴上了丝巾取暖,这很正常。 就以这为借口而去怀疑一个人,实在说不过去。 但是范明华的直觉,绝对跟这个女人有关。 但已经在全方位地监视她了,她还敢顶风作案吗? 但不是她,又会是谁? 有谁能够恨不得他们出丑? 恨不得他们倒霉呢? 所以还得是她。 这个声音,不只范明华他们恨,大队长更恨。 这不是拆他的台吗? 他好不容易搭起来的台子,竟有人恨不得这台子倒了? 大队长的目光锐利了起来,想要找出那个人。 但人头耸动间,却不知道是谁问出来的。 那人说话又夹着音,四边的人一开始重心都在大队长和范明华的话上,也就没太注意。 可能那人就打定了大家不会注意到他,这才故意发声。 等到大队长沉声冷问的时候,那人又没了声音。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人的质问,让大家的心又起了浮动。 人心浮动,如果没有更好的解释,这种浮动的心就会继续下去。 短时间可能不会出什么事,但长久呢? 当疑问存在之后,得不到解答,那迟早是会出问题的。 大队长正是知道这些,才想要知道那个挑起争端的人是谁? 这种人就跟害群的马,是粥里的老鼠屎,不把人找出来,谁知道又会出什么祸端? “刚才是谁在说话?站出来?”大队长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人群里议论纷纷,也有人在找这人。 但那声音实在不像平日里大家听到的声音,显然是有目的的。 夹着音,改了声线,又藏头缩尾的,让人找不出来,也想不起来。 如今又突然没了声音,失去了追踪源,如何又能找出来呢? 只要那人再不出声,那就失去了方向,想要找到谈何容易? 见一直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检举,大队长声音更加冷冽:“我知道有些人心里存了疑问,觉得这是件担着风险的事情,那我问大家,什么事情是十全十美,毫无风险的?” 他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咱们姜泰坝大队,在整个公社都是垫底的,为什么会垫底,大家可有想过?正是因为咱们地少人多,还有土质差。大家都想要大丰收,都想要人人都有粮吃人人都有衣穿,谁不想,我也想。但咱们条件摆在这里,这是想想就可以的吗?那需要做,什么事情都是做出来的,是前人一点一点把基础打下来,咱们再在这地基上一点一点的铺上土,再焊实了。” “咱不说别的,就说今年,整个顺县发生了多在的旱灾,三个月来没有下过一滴雨,听说县里为了这事一次一次地上报,想要省里能够派人过来,能够来场人工降雨。人工降雨大家知道吧?那是需要成本的,也需要条件的,最后这事怎样了?不了了之,不是县里没有在努力,实在是咱们条件不够,国家穷,多少地方等着呢,什么事也都得来个先来后到。” 下面的人群顿时安静了。 他们都不知道还有人工降雨这回事。 实在是他们太孤陋寡闻了,只知道降雨那是老天爷决定的,没想到还能人工的。 别人不了解,范明华却是知道的。 他不但知道人工的事情,还知道具体的原理。 如果给他工具,有具体的条件,他也能够给姜泰坝来一场人工降雨。 大队长的声音还在继续:“这就是知识的用处,这就是读过书和没读书的区别。大家都说,读再多书又能怎样,还不是跟咱们一样下地干活?对,现在咱们国家穷,很多地方用不了太多的人,但是读了书那是一辈子的事,是记在脑子里别人挖不去的,读书就是有用的。 有人会问,这个话题似乎跟咱们要说的事情无关,我要告诉大家,有关系,而且是大关系。大家都知道,咱们县这次受灾面积极大,很多公社大队收成骤减,唯独咱们大队收成还可以,没有因为天气的变化而有出现大面积无收成的情况,这是为什么?” 把问题抛给民众,大家齐声道:“因为明华让我们改变了种植。” “对,这个变化是明华带来的,他提前预警了天气的变化,有可能会有一场旱灾,让大家改变种植种类,由细粮往粗粮改。”大队长很满意地点头,又接着道,“而明华的功劳却不仅仅于此,在此之前有多少次的危机,都是明华带领大家改变的?有谁还记得?” 大家都安静了下来,都在思考,是啊,有多少次的变化,好像里面都有范明华的影子。 以前大家都觉得,那是因为大队长带领的好,领导的安排起着绝对性作用。 但此时此刻,却不得不承认,这里面都有着范明华从中起的作用。 人家默默无闻* ,把功劳让给了大队干部。 这样做好事不留名,难道就应该被忘记吗? 自然不行。 看到大家都懂了,大队长很欣慰,他又道:“还有这次,是谁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我们?还是明华。或许有人会问,明华怎么有能力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带过来了。好的,问得很好,就是要这么问,那我来告诉你们,明华为什么有这个权利,把属于农业局开发的项目带给咱们大队,让咱们大队第一个试用?凭什么?” 是啊,为什么? 又凭什么? 有人问。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56节 第41章 大修 大队长的眼睛瞪得极大, 他是激动的。 他知道有人想要打击范明华,他却偏不给机会。 他就是要把范明华的功劳,实实在在地告诉所有人, 让大家明白,如果没有明华,他们大队什么都不是。 那是人家的东西,人家想要给谁就给谁。 既然给了,那他们都得感恩,别扯那些有用没用的。 人得讲良心, 不是谁欠着谁的,也不是谁该谁的。 “那是因为这项目是明华主持的,是他在无数次实验当中一点一点分析出来的,人家领导才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处理, 人选由他决定,所以同志们啊,咱们得感恩啊。” 下面议论的声音更大了。 这次的议论, 除了激动,更多的都是对范明华的感激。 大队长见目的达到了, 气氛也达到了,他声音聚变:“但却有人试图挑战这种变化, 想要让咱们当个无情无义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大家说这种人该不该打击?这种人该不该揪出来?这种人该不该被批斗? 我知道,那个人藏在暗处, 像条毒蛇一样, 不敢光明正大地出来质问, 只敢在背后搞小破坏。我不管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我也不管这个人是抱着怎样的心态, 这种行为是错误的,这种思想是危险的,这种事情是要被纠正的,是要被严厉批评的。将来不管有谁,再说类似的话,大家都要第一时间出来纠正,要把此人揪出来,举报到我这。” “对,把这个人揪出来,什么东西,那是坏分子,想要破坏咱们第八大队团结和利益的坏分子,这样的人就坚决要批斗。” 大家异常激动,气氛完全被大队长给带起来了。 这种激昂的气氛,带动了所有人的情绪。 几乎到达了高点,久久无法散去。 就连天上的白云都为之停留。 这样的氛围,让人激动,同时也能够让人恨之牙痒痒。 同时也让人担心,自己会不会被人给揪出来。 如果被人揪出来,会不会真的如大队长说的,会被批斗。 这个时候,有人后悔了。 也有人害怕了。 “你干什么?” 突然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这种氛围。 这种声音尖锐,刺耳。 将好好的氛围完全的打破了。 所有人都望了过去,却发现发现尖叫的人是傅青青。 而此时,她的面前拦着一个人,手腕正被人紧紧地攥着,让她动弹不得。 定睛一看,这个攥着她手腕的人,竟是范明华。 这让大家很惊讶。 “怎么回事?”大队长也到了跟前。 傅青青道:“大队长,我也不知道啊,他突然冲过来抓住我的手。他怎么这样啊。”欲哭无泪,那双泪眼望着大队长,向他哭诉着自己的委屈。 大队长却沉着脸,问她:“你做了什么?” 在他心里,范明华是不可能无原无故地为难人的。 这么多年的了解,他十分的信任他。 相反,这个傅青青在大队长眼里却很不感冒,偷奸刷滑,不干正事。 肯定是明华发现了什么,才会突然为难。 其他人虽然不明白范明华干了什么,也不明白大队长为什么这么肯定,但不妨碍他们也相信范明华啊。 这就是人品与名声的重要性。 这些年,范明华做的每一件事情,那都是有理有据,从来不干缺德事。 相反,他处处为着大队,助人为乐那是常有的事。 否则为什么他的到来,会那么受欢迎? 为什么大家对他的态度那么的热情与真挚? 虽然大队里也有害群之马,那也只是少数,就如傅青青之类的。 而眼前这个傅青青,大家对她的了解其实没那么透彻。 一个背井离乡的女知青,按理大家应该有所同情。 但管不住大家都十分地不喜欢这些外来的知青。 这是地域的碰撞,也是文化之间的碰撞,是偏见与被偏见。 农民不喜欢那些高高在上上空一切的所谓文化人,同样那些所谓的文化人一样也不喜欢农民。 而这些下放的知青,很多家庭条件优越,还有一些很看不起农民老大哥,当然也有人没有这种文化的偏见。 一开始大家也是抱着善意的,当一次次被轻视,一次次被忽视,又一次次见识到了所谓的偏见原来也不怎样。 特别是有些同志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位。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就骂给他们饭碗的人,还看不起他们,觉得他们是肮脏的,身上永远有洗不尽的泥土味。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人不还是变得跟他们一样,浑身上下都透着泥土味呢? 甚至有些人吃不得苦,嫁给(娶)了当地人,这其中就有傅青青。 所以在傅青青和范明华之间,这天平自然就倾向了后者。 他们不相信自己人,难道还相信外人吗? 更何况,就在刚才,大队长还激情昂扬地表扬了一通范明华。 人家给大队带来了那么好的东西,人心自然也就偏了。 范明华的手并没有松开,而是狠声道:“你问问她干了什么。” 大队长一双锐眼瞪向她:“你干了什么?” 傅青青心不停在颤动,声音更是慌得连不成话,气极败坏道:“我,我干了什么?你在说什么?” 范明华冷喝一声。 刚才大队长在那里动员的时候,大家都激情昂扬,他却在不停地观察着四周。 准确地说,目光紧紧盯着傅青青。 刚才有人试图挑拨,他怎么可能放过。 他确实没有证据,但是证据有时候是可以寻找的。 既然他怀疑了傅青青,那么她总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一个对他妻子心怀不轨,恨不得她去死的人,在他们有了出色的成绩之后,又会怎样? 别人会羡慕,但是这个人肯定会嫉妒。 嫉妒到两眼珠子冒红的程度,恨不得他们一家失去一切。 才能够安慰自己,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自己跟人断交也没有做错。 否则这种悔恨,得不到的嫉妒,会啃食她的内心,将她的心啃得千疮百孔。 只有她觉得别人过得比自己差了,才能够更好地说明自己曾经做过的一切都是有理由的。 早在宁芝跟他说傅青青有嫌疑的时候,他就已经悄悄地到了她的身边,盯着她了。 当大队长那一番讲话起来,大家的情绪被激起来的时候,傅青青满眼的不甘心,最后全部化为了愤怒。 到最后说到要批斗的时候,她眼里的挣扎还有害怕,都快要喷射出来,早就落在了范明华的眼里。 她往后退去,想要从人群中溜走的时候,可不就被范明华给逮住了? 或许是她也曾经有此想法,也或许她确实做了对不起的事情,总之,在范明华逮到她的时候,她反应特别的激烈。 那声音尖锐得都快变形了。 他道:“你在害怕什么?” 傅青青眼里有了泪,她想拿手抚上自己的脸,但一只手被范明华紧紧地攥住,她动不了,另一只手只能紧紧地捏紧拳头,脸上的委屈却快要溢出来了。 “我没有。”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范明华道:“既然你没有在害怕,那你跑什么?” 傅青青的脸一下子白了,她结结巴巴道:“我为什么跑?我,我没跑。我……就是想去方便,难道……”气极,声线几乎是从喉咙里逼出来的,“难道还不许人有三急吗?”说到这的时候,她惨白的脸又透出一丝红来。 范明华盯着她,似要在她脸上盯出洞来。 大队长小声问他:“明华,真的是她?” 范明华道:“不是她,也跟她有关。” 他不信她是无辜的。 一个曾经害过人,千方百计欲置这于死地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就变好了? 更何况,就在刚才,她还针对过宁芝呢。 宁芝不会撒谎,更不会冤枉她。 “你有证据吗?就乱怀疑人。”傅青青一开始确实慌了,此时她却突然挺直了腰板,“要是这都能够乱怀疑人,那我还怀疑你这化肥是偷来的呢。” “你乱说什么?”大队长喝斥。 傅青青道:“难道我有说错吗?他没有证据,就平白说我,那我同样也可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说他窃取别人的成果啊,反正大家也不知道不是?” 她越说越顺,仿佛这就是事实一般,说到后来甚至眼里有了喜意。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57节 众人不太喜欢傅青青,但此时她说的也不无道理。 俗话说抓贼抓脏捉奸捉双,没有证据确实不能乱冤枉人。 要是谁都可以冤枉人,一封举报信就可以把人往死里整,那还需要公安做什么? 此事不了了之。 但范明华从来不觉得,有人既然有心想要害人,那么不会因为没有被抓住就歇了这份心思,肯定还会再动作的。 他等着她的伸手。 下一次,他一定会把她伸手的爪子给剁下来。 人群散去。 傅青青的心有些不安,总觉得范明华盯着她的眼神特别的可怕。 就像一只盯着野兽的猎人,只要她一有行动,马上就能将她绳之于法。 她默默地跟着婆家人回去。 心事重重。 路上,她的丈夫问她:“这事真不是你干的?” 她就像被人挑了刺的刺猬,几乎要跳将起来:“怎么,连你也怀疑我?”声音尖锐得像要刺破黑夜那浓重的幕布。 她丈夫:“我确实不相信你,因为明华哥从来不会随意冤枉人。” 顿了顿,他又道,“你肯定做了什么,让他疑心你。” 傅青青可气着了,她没有想到最应该相信自己的丈夫竟然也怀疑她。 就因为那人是范明华,是给大队带来希望的人吗? “我真没有。”她又气又恼。 她丈夫道:“希望你真没有,如果你真的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我劝你最好打住。你别得罪明华哥,这对你没好处。” “得罪他怎么了?难道还能把我枪毙了?你是我丈夫,你不站在我一边就算了,竟还事事向着别人,你要是不想帮我,我们离婚好了。” 她丈夫叹了一声:“我没有不向着你,我也是为你好,不管你跟宁芝有什么仇什么冤,到此为止,不要再有任何想法了,我是为你好。” 傅青青却不想理他,径直一个人往前走。 后面她丈夫追过来,想要哄她,却被她甩开了。 这个小插曲,却一点也不影响范明华在姜泰坝的日子。 人群散去之后,他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去了大队长家里。 见到他出现,大队长似乎了然。 他小声地问他:“你为什么会怀疑傅青青,她做了什么?” 范明华将傅青青曾经做过的事情跟大队长讲了。 他相信大队长不是个多嘴的人,而且当时宁芝刚遇上那二流子,他就出现在那里了,所以在名声上其实并不会影响多少。 而且这事本来也归大队长管,一个知青去陷害另一个知青,这是一件很恶劣的事情。 当初他就想要把这事跟大队长说了,但宁芝不愿意。 那个时候宁芝胆小,又刚刚遇上了这样的事情,她不愿意太多的人知道这事。 那时,他跟范家人又没有断亲分家,自然更不可能让人知道了去,怕生出什么祸端来。 他可是太知道范老头范老太会做出什么举动,他们可恨不得彻底地毁去他。 宁芝的事情,正好就给了他们一个理由,一个往他们身上泼脏水的理由。 到那个时候,不但事情说不清楚,甚至有可能会越描越黑。 他倒没什么,但是宁芝不一样。 她是个女人,本来就害怕遇上这样的事情,特别是在名声上。 如果范家人往革命委员会那么一举报,她就真的完了。 那个时候,可不兴冤不冤枉,而是有人抓着这样的小辫子,就有可能把人往死里整。 大队长听了,气不打一处来。 一个女同志的清白有多重要,而做这件事情的人却是另一个女同志,还是好朋友的存在,如何不让人心寒,更让人不耻。 “她怎么可以这样做?明知道清白的重要性,却还拿一个人的名声做筏,她的心怎么那么黑?”大队长忍不住骂道。 范明华:“大队长,我不相信傅青青,这个人有前科,今天又古古怪怪的,我抓住她的时候,她明显的心虚与害怕,她要是心里没鬼她怕什么?” 大队长也狠狠地点着头,确实,如果心里没鬼,她怕什么? 就像范明华说的,就算这事不是她干的,肯定也跟她有关。 这个傅青青,他一向都看不上。 刚来的时候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个月里有二十天请假。 工分不到位了,分的口粮不多,吃不饱饭又埋怨大队部不做人,故意克扣知青的粮食。 这事可真是冤枉死他了。 一个大队的粮食那是有数的,整个大队也就一百来亩地,但人口却有两百多口。 这么多张嘴,可都等着地里的收成吃饭呢。 知青们少干了,那么社员们就得多干。 人家社员都还没有怨言呢,知青那边倒是闹起来了。 带头闹事的人就有这傅青青,他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如今,别说范明华了,连他都怀疑他。 人在做,天在看。 做太多的坏事,可不就让人逮着了? “大队长,这事你盯着点,我怀疑她不会就这样算了,肯定还会生出妖蛾子的。”范明华又道。 大队长凝重地点头:“这事我记着了,不会让她坏咱们的事的。” 曾经他也想过,要不要瞒着社员们,将化肥试验基地的事瞒下来。 这事他也跟老支书讨论过,姜泰坝大队人口再少那也有两百多口,人多口杂的,谁知道会不会生出什么事来。 特别是,现在别的大队都还不知道消息,他们捂着也不知道能够捂多久。 社员们知道了,那么传出去的可能性就更加大了,其他大队知道消息也就越早。 但后来还是决定,把这件事情跟社员们通气。 实在是这事不是小事,他们再怎么瞒,最后肯定也会让人知道的。 既然都会被知道,那早说晚说都是说,何必还瞒着呢? 到时候反而寒了社员的心,让他们觉得大队部不把他们当回事,那才是会生出祸端来的大事。 就算最后传到别的大队了,又怎样? 这件事情是范明华起头的,又是他主持的项目,他想要给谁那就给谁。 难道别人还能越过他去? 他是姜泰坝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越过自家大队把项目让给别的大队? 这是不可能的。 这就是他和老支书商量的结果。 也是在昨天晚上开会时,并没有限制其他干部把这事传出去的原因。 他们也曾经想过,大队里可能有些害群之马,却没有想到会来得那么快。 就在集合的当口,竟然会有人挑拨。 挑拨没有成功,谁知道后面还会不会生出其他的事来。 范明华担心,大队长又何尝不是呢? “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再开会跟大家提一句。社员们也会盯着的,大家可太害怕咱们的项目被人截糊了。” 听到大队长的保证,范明华也放下心来。 他不放心又能如何? 他在这里最多只能呆三天,如今已经过去两天了,最晚后天,他就得离开大队,去往别的大队了。 这事也只能交给大队长。 随后,他又说起了宁芝的事。 是的,他一早就想跟大队长谈宁芝的事情了。 他也知道,宁芝不可能一直呆在城里不回来,她的户口在这里,再呆下去,其他社员就要有意见了。 特别是,在这里还有她的仇人,傅青青肯定会盯着她的。 现在还能够以产假为借口,那以后呢? 大队长也护不了他们。 “你有什么想法?”大队长问。 范明华道:“大队长,你可有想过给大队再增加一个经济收益的项目?” “你是说……”大队长似乎想到了,但又有点儿不确定,语气有点激动。 范明华道:“大队长你也知道,我家宁芝下乡前是沪市服装厂的。” 大队长自然知道,每一个下乡的知青那都是有详细地址的。 宁芝在下乡前一直生活在沪市,那边有许多的工厂,也有许多服装厂,但是比较出名的还得是宁芝家的服装厂。 “大队长你想,如果咱们大队有一家服装作坊,能不能给大队挣来收益?到年底每家分个几十块钱,是不是能让社员们的日子好过?”范明华将自己的思想说给大队长听。 大队长一拍手,兴奋道:“那可太好过了。”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58节 如今大队里除了地里的收成,可没有任何的额外收入。 不只他们大队,公社里其他大队也是如此。 不像有些公社,那可是办有厂房的,有些是专门供给蔬菜站蔬菜供给,有些是有着一技之长办有砖瓦厂。 但他们大队可没有技术,想要办个厂都不容易。 当时听说宁芝有着一手出色的缝纫技术的时候,他不是没有起过念头。 但最后还是被他压下去了。 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想要把这个作坊办下来,可不仅仅只靠有缝纫技术就可以的。 他们就算做出了衣服,卖给谁去? 还有布,他们有充足的原料货源吗? 都没有。 就这些,公社那边就不可能答应下来。 公社不答应,那么工商执照也不可能办得下来。 这都是需要解决的。 如今范明华提了起来,他就知道他真的是想到了解决方法,如何能不让大队长为之激动的。 因为激动,他的声音都变形了,抓着范明华的手一个劲地问。 范明华也不在意大队长的激动,换作谁都会激动。 他是因为早就想到了,如果没有想到的话,听到这样的消息,同样也会激动的。 他道:“我知道,办一个厂不容易,原料哪里拿,做出来的衣服卖给谁,这都是问题。我也承认,我是有私心的,也不怕你笑话,我不想宁芝下地干活,她是我的妻子,我不心疼她还能心疼谁?” 大队长会笑话他吗?自然不可能,爱自家婆娘那是美德,不爱那才有鬼。 范明华又道:“早在宁芝月子期间,我就在考虑这个问题了,特别是当我穿着宁芝做的衣服,被同事争相羡慕的时候,这个想法就更加强烈了。宁芝从小在服装厂长大,知道服装的所有流程,而且她还特别会设计,也爱好设计。我就在想,如果在大队里办这样一个作坊,生意会不会好?答案是肯定的。既然有了这样的想法,那就要解决货源与出售的问题,我想到了纺织厂,那里有很多的瑕疵布,我们可以利用起来。也可以跟县服装厂合作,看能不能帮我们解决销售的问题,还有供销社。” “除了县里,还有市里省里,都可以去试试。” 大队长在心里琢磨着这个方案可不可行。 一琢磨,还真的可行。 “那真的能卖出去吗?”他害怕的是如果卖不出去怎么办? 钱搭进去了,衣服滞留了,社员们闹了怎么办? “当然,万事都有风险,就看咱有没有这个勇气去干。”范明华也没有替他做决定。 这事必须要他们自己行动,下定决心,否则事情一旦败了,就可能埋怨上其他人。 如果大队部下不了这个决心,他大不了再去买个工作,不管是什么工作,先干着,临时工也行。 等到以后有机会了,再往纺织厂或是服装厂发展,也是一样的。 “干!”大队长拍板。 要是什么事都畏首畏尾的,那还能干成啥事? 人家明华都已经把所有的方案都设想到了,他们要还害怕,那以后也别干什么实事了。 大队长的魄力让他微微一笑,范明华道:“只要咱们的衣服好,还怕没有人买吗?” 大队长也笑了:“不错。”他相信自己的眼光,见过宁芝做的衣服,连他都喜欢,想要买一件,别人同样也可以。 是人都有爱美之心,特别是那些城里的。 “那就这么决定了,我这就去找老支书。”大队长高兴地拍拍范明华的肩膀,心急如火地跑去跟老支书商量去了。 范明华也没有再停留,也回家去。 见到宁芝的时候,用力地抱了下她,他道:“宁芝,成了。” 他将跟大队长商讨的事,跟宁芝说了,她顿时眼前一亮。 她激动地道:“真的吗,明华?我真的可以做衣服,然后卖到县里,市里,甚至省里吗?” 有谁不喜欢自己做的衣服被人喜欢,受人欢迎? 特别是明华说将来要卖到省里去,如何不让她激动? 激动之余,她眼里闪着泪光。 曾经她也有过理想,那就是进入服装厂,然后设计出属于自己的品牌。 但是那个时候,家里出了事,她被迫只能够下乡。 到了乡下,所有的爱好和事业,只能够被搁浅。 她就算有再大的理想,再多的事业心,也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沉沦在田地中。 她回不了城,自己有这个自知之明。 但如今,她的丈夫告诉她,她想要的理想他帮她实现。 只要她愿意,他可以给她一切。 “明华,谢谢,谢谢你。”她语无伦次,眼泪哗哗地流着。 嘴角却是往上翘着,这是喜悦的泪水。 范明华将她抱在怀里,抬手摸着她的发顶,无奈而又宠溺地说道:“傻瓜,我不为你着想,还能为谁着想?你是我的妻子,这一辈子我会为你撑起一片天,只要你想,我都会为你办到。” 宁芝窝在他的怀里,泪流着,心却像开了花一样。 她相信自己会是那朵最美的花。 大队长和老支书那边到底谈论了什么,除了范明华,谁也不知道。 两人也没有再像之前化肥事件那样喊广播开会,这事在没有定下来之前,还是得瞒着。 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妖蛾子。 化肥事件差一点就因为人的嫉妒心,挑拨成功了。 那服装作坊呢? 那可是需要宁芝参与的,没有她这事还真成不了。 还有原料方面,那也需要范明华出面,在县里纺织厂,他们可没有认识的人。 但范明华就是有这个能力,跟人家纺织厂那边接上头。 第二天大队长找过来,跟他说了和老支书之间商议的结果,范明华就给了他一个电话,还有纺织厂那边后勤部主任的名字。 现在他要下乡调研,确实没有时间陪着大队长一起去把这事搞定。 而且他也得放手,如果什么事都得他出面,那以后呢? 只有放手了,让他们自己大胆的干,那姜泰坝大队才会有更好的明天。 不过范明华还是叮嘱他,跟纺织厂那边真正接洽好了,才能够去找公社,否则公社那边是不可能同意他们的决定。 大队长自然也知道。 公社那边可不是他一句话,人家就会同意办这个作坊的。 必须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决定了,那就必须要把所有的准备全部都做好。 有范明华给的人脉,他相信自己肯定行的。 万一办不下来,到时候再请范明华帮忙就是了。 当然这事也不急,现在当务之急是化肥基地的事。 不能一件事情还没有办成功,另一件事情就急吼吼地安排上了。 到时候两件事都干不成,那才是笑话。 此时,范明华正在在南山脚下。 回答着蒋会计的问题。 一些社员也围了过来,大家都是在忙完之余围过来的,当然也不会耽搁田里的活计。 有人问他,是不是也可以在自家的自留地上试验? 范明华回答,自然是可以的。 越多试验,越能分析研发时遇到的问题,也更能解决问题。 大家能够自发参与进来,他欢迎都来不及。 除了化肥事项,他还需要调研,这本来就是他这次下乡的主要目的。 是他的工作。 局里安排他下乡调研,就是需要搞明白各种问题。 他不是过来度假的。 虽然也夹带了私货,却也是为整个项目作准备。 而这一切,他都是跟张局报备过的。 但该有的程序还得有。 他在姜泰坝进行了深入地调查与研究。 主要是最近一年的旱情,让整个县甚至整个市都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而这些却是需要农业局去好好解决的。 比如灾后土质的变化,作物合理配合的作用,病虫害的防御与治疗,还有其他的各种措施,都需要研究与处理。 这就是他们下来调研的目的。 顺县这次的灾情实在太大了。 作为这次受灾损失最小的姜泰坝,有没有调研的价值,这不在范明华的思考范围内。每个人都有自己私心的一面,作为从小生活过的地方,他愿意拿出三天的时间,好好地陪着大队的社员们,把这些问题解决了。 这本来也是任务的范围,姜泰坝受灾损失再小,它也受灾了,只不过姜泰坝有自己的解决渠道,把损失降为最小而已。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59节 也是在这三天,他按任务要求研究土质,在怎样的土质下播种怎样的作物才是最好,这样类似的问题进行调研外,还跟社员们就他那个成品进行了深入的探讨。 因为对他的信任,社员们没有任何的抵触。 甚至还问他,有没有多余的量,让他们也可以在自留地上试验一下。 至于说失败什么的,从来没有想过。 他们跟范明华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是生活了二十多年。 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们能不知道吗? 从来不说大话,也从来不干没有把握的事。 既然能够带着东西过来,那么肯定是已经试验过的。 从来就没有干不成的事。 跟大队长一样,他们对范明华有着天然的信任感。 不说其他的,就今年这次旱情,要不是范明华及时地调整了作物的利用率和成活率,现在他们姜泰坝也跟其他大队一样,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而他们不但能够吃饱,还有节余。 这就是大队里个懂行的人带来的好处。 如今这位又进了农业局,又带着农业局的新产品来找了他们,这是对他们的绝对信任啊。 他们能不跟随吗? 特别是现在灾后,雨水依然稀少,作物还是要选择耐旱的。 而此时化肥的加入,就给了他们一针稳定剂。 “范同志,你确定这东西对庄稼有用?”有人问。 “自然。”范明华捧起一捧土,细细地捻着,倒也没注意说话的人是谁。 “那如果没有用呢?庄稼坏了,你可赔偿?”那声音又问。 范明华放下土,抬起眼皮,望了过去。 很好,又是傅青青。 她显然是破罐子破摔了,在昨天他怀疑她之后,她就不再忍着。 遇到问题,就尖锐地提了出来。 “你想说什么?”范明华嘴角一抿,眼神冷了下来。 傅青青道:“没什么,就是想要个确切的答案。这土可不是个人的,而是集体的,一旦坏了,损的可是集体利益,作为当事人的你,难道就没点责任?”咄咄逼人。 范明华笑了一声:“你能做得了整个大队的主?”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很冷。 傅青青正想说可以,却听得旁边有人道:“你做个屁的主,老子的大队,什么时候由你作主了?”一惊,是大队长。 转过头,果然看到大队长正瞪着他那双铜锣般的大眼珠子,嘴角带着残忍的弧度:“来来,跟我说说,你算哪门子作主的人?是大队的干部,还是公社的干部?” 傅青青吓得往回缩,哆哆嗦嗦道:“不是,大队长,你听我说,我就是担心……” “你担心个毛线你担心,这个大队长现在做主的人是我,还有大队部全体的干部,你要是不想干,就滚出姜泰坝。 真是矮子心眼大,干活的时候咋不见你为大队着想,多干点活?” 傅青青的心脏被扎了一刀,她是矮,但她心眼没多,干活虽然使不上劲,但也尽力了。 这会,她喃喃着却不敢再吭声了,怕大队长真的会把她赶出去。 她的户口可还在姜泰坝呢,以后回城指标也在大队长手里头握着呢。 得罪了大队,她准没好果子吃。 大队长却一点也不留面子,直接道:“傅青青所在小队就不参与试验田配比了。 还有,试验田有关试验,需要有文化的知识青年参与,这一点向全大队开发,有意向地可以来大队部报道。” 这一通知,让全体知青眼睛一亮。 询问了报名的各种条件,得知只要是户口在姜泰坝的,不管是本土的知识青年,还是下乡的知青,都可以下工后去大队部报道。 是作为范明华的助理,工作的范围包括试验田的一切事宜,每月一次的去县城汇报情况,还有记录所有的数据,在使用过程中发生的所有事情。 这是需要有文化层次才能够办到的,普通的社员就是有这心也没这力。 这对于知青们来说,是一次机会。 谁不愿意参与到这种重大试验中? 这不仅仅只是工作轻松与否的问题,还是因为参与到这种试验中,将来会载入史册的原因。 哪个知青在下乡的时候不是抱着远大抱负的热情而来,而不是在一日接一日繁重的劳动中埋没自己。 就在大队长语音刚落之际,所有的知青都奔向了大队部:“我报名。” “我也报名。” “我!” “还有我!” 争先恐后地,就怕报名晚了,名额就被抢了。 “别急别急,慢慢来,去各自小队长那里报名,再统一报到我这。”姜有粮也被知青们的热情吓到,随后表情又恢复了正常。 好久都没* 有如现在这般让人激情澎湃了。 很久,年轻人嘛,就得有这样的激情。 这才像响应国家号召的知识青年。 “宁芝,你也去报名吧。”见宁芝抱着孩子并没有像其他知青一样地上来报名,以为她忘记了,提醒了下。 宁芝笑道:“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她知道明华设立这个岗位,一是为了更好地完成试验任务,二是能对进程一目了然,而第三点…… 或许是为后备力量积累人气吧? 宁芝知道的也不多,范明华很少会在下班后讲有关工作的事。 但只字片言间的叹息,她多少知道了一点,他手头上没人。 他需要培养自己的人,而此次的试验田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而作为他的妻子,自然不可能在这关键节点上,去扰乱他的计划。 更何况,明华早就已经帮她全部安排好了,她将来的工作可不是这个。 其他知青却不知道这些,但无碍他们心里感激宁芝的放弃。 如果宁芝真的要报名参选,那里面的名额肯定是要给她一份的,那对其他人来说未尝不是一种损失。 也是一种不公平。 姜有粮却一个劲地说她深明大义,又如何能不知她不想抢了别人的机会? 都是知青,一个品性纯良,另一个却歹毒,一方水土百种人啊。 在称赞宁芝的同时,也把傅青青贬到了底层。 前脚刚挤兑了人家明华,后脚却又报名助理工作,这种人真的脸皮比城墙还厚,扣都扣不起来。 “还是把名报上吧,举贤不避亲嘛。”大队长还是道。 他当然是故意的。 以他和范明华的谈话,又怎么可能知道宁芝不可能从事这个。 但夹不住别人不知道不是? 他就是要让大家急,让他们知道,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范明华夫妻。 只有哄着他们,才能够得到他们梦寐以求的工作。 这是大队长给予的善意,也是替明华造势。 替宁芝造势。 果然,知青们紧张了。 他们是真的害怕宁芝答应下来,那他们就失了一次机会了。 宁芝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可不就让大家的心吊着了吗? 这一天,就在这种安排中度过。 特别是蒋会计,这一天过得十分的充足。 他没有想到单单只是化肥,竟然会有那么多的知识。 而且范明华也说了,一开始不用真的拿田地试验,大家可以利用家里的自落地,用那些自种的蔬菜之类的试验一下,然后再落实到真正的试验田里。 还告诉他们,这成品在农业局里也是有过测试的。 是的,有过测试。 范明华作为一个对化学有着深沉爱的理科生,怎么可能会把实验室里的东西直接拿出来就交给姜有粮。 早在他决定把姜泰坝作为第一试验基地的时候,他就想把最好的最完美的东西交过去。 这已经是一代成品中最完美的配方了。 他们农业局也不是半点没有试验田,只不过这试验田就跟农村屋前屋后自留地一样,也就在院子里开辟了一小块花坛。 而如今这花坛里种的是花,用的就是他们实验室里出来的一号成品。 试验的结果,虽然让他不是特别满意,但也在预料中的。 这只是一代产品而已,后面还需要改良。 尽管如此,在正式投入试验田之前,他还是把这个配方稍稍改良了一下。 这算是一代的终极版本了。 “明华,你也担心这产品可能会失败,让咱们先从自留地开始吗?”有社员问。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60节 大队长还没有开会,但是已经有小道消息出来了,自然也有人知道这个事情。 本来以为是范明华带来的,对方肯定是大力赞扬这东西的,没想到连他也没有把握吗? “不是。”范明华道,“这一代产品是经过严密计算和实验过的,把握是肯定的。之所以让你们少量试验,是因为……我带来的产品并不多,只够两亩。” 他没有说错,真心不多。 不是没想过搞多点,实在是条件摆在那里。 他们顺县很穷,又太小了,材料不够,经费不够,上面又不拨费不拨材料。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目前还停留在实验室,还没有加大规模生产。 加大生产,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涉及到的东西就更多了,包括经费,材料,场地,生产设备等等一系列的问题,这就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农业局干事能够决定得了的。 对了,中间还要再加一个政治因素。 既然无法做到扩大生产,那在投入到试验基地的数量也就少之又少。 就他现在带过来的量,最多也就支撑两亩地,再多也就没有了。 这让大家都急迫了起来。 本来他们已经决定再多加几亩,如今这个想法被掐断了。 范明华带过来的产品,最多只能支撑两亩,如果他们扩大试验,那产量就不够了,最后可能无法坚持到收获期。 那他们之前讨论那么激烈,想要加土数量,是讨论了个寂寞吗? 大队长在不确定情况下,找上了范明华,在那里,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他那边确实没有那么大的量,只够两亩地。 如果留给了社员自留地,那么大队这边可就一克也得不到。 如果全部留作大队公财,那社员各自的自留地也就没他们的份了。 姜有粮毫不考虑,之间决定划出两亩地来,作为这次一号产品的试验田。 至于这两亩地是给哪个小队的,再大队部重新考虑,重新规划。 他跟社员们是这么说的,既然东西不多,那留给谁就是问题,不如留在大队,等到试验出来了,明华那边才能拿到第一手资料,最后才能够真正造福乡邻。 社员们一想,也对。 东西本来就不多,但夹不住整个大队户数多啊。 整个姜泰坝大队,可是有一百多户人家呢,这每户人家分一点,也不够分啊,到时候分配上也就有了问题,谁吃亏都不行。 还不如直接放在大队里,由大队直接指派哪个小队执行这个项目呢。 好了,这会可就从各个社员,变成了在哪个小队进行了。 这就又有得讨论了。 哪个小队都想要得到啊。 本来还有小队持观望状态,如今可不得了了。 既然数量这么少,就算失败了也没有事,那还等什么呢? 性价比这么高的事情,自然是自己小队得到了才叫真正好处啊。 这就又成了新一波的抢夺了。 最后大队长和老支书还是决定,就由南山脚下那两亩地,不另外多增土地了。 这让盯着这事的三位小队长后悔不已。 当初就不应该反对,否则如今这事就直接交给他们了,而不是被蒋会计抢了先。 当然这已经不在范明华的考虑范围内了。 他如今已经离开了姜泰坝大队了,去往新的公社新的大队了。 时间匆匆一过,已经悄然过去了一个月,时间就到了七五年的十一月初。 范明华被下派下乡调研,局里给了他两个月,把他派出去就是为了打乱他项目研究的进程。 谁也没有想到,他早在之前就已经把最佳的配方给研究出来了,而且能够实际投入试验了。 但此事,自然是先瞒着局里其他领导的,只张局和他两个助手知道。 甚至两个助手也不知道详细的比例配比,不是他故意防着两人,实在是这研究不比寻常,一但被人收买了,那他这许多年的倾力研究,这几个月的不停实验找出最佳比例,可都白费了。 这是他和张局商量好的。 保密的事情已经做到了位,正式投入了试验中,到那个时候再传入其他组几个领导耳朵里,就鞭长莫及,为时已晚了。 调研期间,他是给自己合理安排好时间的。 他做不到两个月无时无刻都在调研中,他给自己分成了四部分,每半个月就回家一趟,休息两天,处理一些事情。 就比如他比较在意的,关于宁芝工作的事情。 他跟大队长商量的有关于作坊的安排与建立,也遇到了不少的麻烦。 最主要的还是公社那边顾虑重重。 之所以顾虑,他也能够猜得到。 红旗公社比较穷,公社干部也比较稳扎稳打,太过冒险的事情都会思虑再三,确定再确定。 也不是没有别的公社大队办个厂给自己公社大队增加点收益。但人家办得都是跟自家大队公社有关的项目,都能够在四周直接取材的。 不像姜泰坝这边想要成立的服装有关方面的作坊,那是需要跟县服装厂和纺织厂挂钩才能够成立的厂子。 里面的困难自然重重。 范明华当初也就是跟大队长说了一句,也把纺织厂后勤科主任的联系方法给了他。 但他终究不是范明华。 跟人家要好的,有关系的是范明华。 而当初之所以能够跟人家通上气,除了范明华一开始就有目的的接近,也是因为他出身农业局,人家有这方面的要求,正好需要农业局帮忙。 这一来二去的,两人也就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还有一个他不知道的原因,那就是有人找过他,在必要的时候给予方便。 那科长是谁,人精一样的人物,只字片言就能够组成海洋文章,可不就记挂上了? 你有意我也有意,关系就飞速发展了。 但大队长不一样。 人家根本就不认识他。 好在拿出了范明华的名头,人家笑脸相迎,也确实可以均出一些布料,但这也有前提的,量不能少了,货款得现结。 目前来看,双方都还比较满意。 但在服装厂那边却碰了软钉子。 首先范明华还没来得及跟服装厂那边打好关系,人家也不认得他是谁。 更不要说,要在下面大队成立服装厂分部了,人家根本就看不上眼。 县服装厂是市那边的分厂,在人家眼里那可是属于大能量的。 一个小小的大队,如何能让他们看得上眼的? 自然一口就回绝了。 这一步就被卡住了。 想要套人家的品牌,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这事被范明华知道后,他直接给大队长出了个主意,那就是不挂钩县服装厂的品牌,而是自创品牌。 “自创?能行吗?”大队长犹豫。 “为什么不行?县服装厂的品牌也只是市一级的,挂钩人家的品牌,说好听点背靠大树好乘凉,实际是被套进了圈子里出不来了。哪天人家不给你授权了,你怎么办?而且那边的服装老套没有新意,若不改革,迟早有一天会被淘汰。 如果咱们设计出了新服装,那边直接让拿过去,你是拿还是不拿?让人家品牌做大做强,替人做了嫁衣,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 而自创品牌就没这方面的烦恼了,而且我相信我家宁芝,设计出来的衣服绝对会火。” 而且,等到品牌做大做强了,反过来会是人求着他们的时候。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不如靠自己。 这事就这么定了,范明华也从红旗公社走了其他公社。 宁芝也从姜泰坝大队出来,重新回到了他们在县城的家。 是的,宁芝又被放回来了。 这一次不需要范明华去请假,去要求,是人家大队长亲自批的。 姜泰坝成立作坊,也不需要宁芝时时刻刻地呆在大队。 让夫妻两人两地分居的事,他做不出来。 那是恶人。 人家夫妻俩对大队的恩多深。 不但可能解决了粮食问题,同样也解决了经济问题。 而这二者,却是能让整个大队的社员都过上好日子。 年终的时候,分了粮,再每家分点钱,日子不香吗? 一个月能有几天吃上肉,肉的味道不香? 他还给宁芝挂了一个设计主管的名头,不需要她去厂里每天待命,只要每个月交给他们一张设计图,再把它做成衣服,教会大队里的会裁缝手艺的妇人,就够了。 当时会给她十个工分,另外每个月八块钱。 八块钱虽然不多,但工分太难得。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61节 而且光明正大的可以翘班,带薪翘班。 想想都爽。 下乡调研的工作已经过去一半了,还有两个公社十三个大队还没有去。 他暂时给自己放了两天假,回到了在县城的家。 这期间也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 不仅仅是大队那边的,还有顾华那边和老顾那边的。 老顾那边是遇到了新的问题,而顾华那边却又生出了妖蛾子了。 这些范明华并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不过能够让顾华倒霉,也是能让他高兴的。 也是他曾经设计顾华,早就设想到了的。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再见小王。 这位老顾同志的警卫员,范明华并不陌生。 跟另一位小张不一样,小王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也不会想到,小王竟然会找上他。 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警卫队长,怎么就想到他了呢? 他自认自己没那么大的魅力,会让这位警卫队的队长找上自己。 是的,小王并不是普通的小警卫员,而是整个警卫队的队长。 他也是一次偶尔的机会,才知道的。 这王队,对谁都是公事公办。 别说什么他是老爷子的儿子,顾华不也同样是老爷子的儿子,也没见这位王队对顾华有多大热情。 表面上是如此。 小王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把一份文件交给了他。 范明华诧异,接过来就着路边的灯光,看清这是一份县纺织厂的招工启示。 每一个单位,都有招工,但也不是哪次招工都会贴出去。 很多是内部资源互换。 没想到小王竟然会给他一份纺织厂和服装的员工名额。 是的,就是名额,而不是单纯的招工信息。 两者之间是有区别的。 如果只是招工信息,那么需要宁芝过去统考,最后能不能被收录,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人家完全可以拒绝接收。 但是如今给的却是名额,那就是确定下来了,就是给了指标,让宁芝可以直接去报道的。 而且不是一个指标,而是两个,由他们自由决定去哪。 范明华一怔,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是老爷子叫你送过来的?” 他能想到的,也就是这个了。 也就只有老爷子有这份能耐,也能够指使得动这位王队了。 但心里同样也纳闷,老爷子不是总想着让他去燕京吗? 如今连宁芝的工作都给找好了,是不希望他燕京了? 小王似知道他心里所想般,说道:“首长从来不会强迫你干什么。” 范明华面上有所松动,但想到了他母亲明霞,想到了顾华,还有那远在燕京的继母,他脸上的表情又冷了下来。 小王又道:“在首长心里,你才是那个最重要的人。” “是吗?”范明华的脸上看不出喜乐。 小王也没有就这个问题再说一二,只是道:“首长知道宁同志爱好裁缝,就让我在服装厂和纺织厂打听下有无职缺,在乡下种地总不是个事。” 范明华自然知道,宁芝的户口在姜泰坝,如今她刚生完孩子,还有理由推脱,但总有一天是要回去乡下的,这是她的使命。 除非能够在县里找到工作,把户口人那边迁出来。 他最近这段时间,也不仅仅只忙于工作,也在打听着那里有招工信息。 服装厂亦或者纺织厂自然是最好的去处,那是最符合宁芝爱好的工作,但其他地方也不是不能去。 只要有工作,哪都可以。 但是县城的工作,哪那么好找? 招工信息,往往还没有贴出来,就被内部消化了。 等到贴出来的,除了短工临时工,就是重活累活,不好的岗位。 但就这,暂时也没有。 而宁芝在县城,最多也只能呆到年底了,明年年一过,她就得回姜泰坝了。 这还是大队长给的优待。 曾经因为这,他还想过,要不要就此答应了老顾同志,让宁芝和小宁宁先回燕京去,先在那边找到落脚的地方,把户口先迁出去。 但是他心里还是有些犹豫。 燕京那边,可不仅仅只有老爷子了,还有他那个继母呢。 这个女人,他并没有接触过,但是从大伯娘那里,多少打听到了一点这人的喜好和为人。 他并不想让自己的妻女离开他,而单独去往燕京生活。 如果妻女过去了,他肯定是要离开现在的单位,而跟着一起去的。 但面临的也就是他的失业,他所有的实验还有心里的理想,都有可能付之东流。 甚至还会面临燕京那边的压力,这不是自己所想要的。 燕京那边他肯定会去,但不是现在。 他有他的计划,有自己要走的路。 而不是为了谁,而提前中止。 但如果真的让宁芝和小宁宁去往乡下,他是不愿意的, 一是那边确实很苦,每天劳作,他舍不得。 二是孩子刚刚出生,还在喂奶,现在去乡下,孩子怎么办? 所以她是被请了长假的,范明华愿意付出一点代价。 但这终归不是办法。 他想过帮她找个工作,但目前县里没有招工名额。 公社那边倒有老师名额,但盯着的人太多了,未必能够落在他们身上。 最后他知道自己会妥协。 放弃自己的梦想,和所有的前途。 如今,小王带来了好消息,宁芝终于能够来县城工作了。 这是最符合他和宁芝的一条路。 想到这,范明华心有所动。 小王似乎也只是过来送文件的,他就此向范明华告了别。 “顾华没有被强制退伍,但身上的职务也被撸了。”路过他身边时,小声对他道。 范明华诧异,再抬头,小王已经走了。 目送着小王远去的背影,他的手指紧紧地捏着文件袋,若有所思。 “小王同志找你,是爸爸有事吩咐吗?”一见他回来,宁芝急忙迎了上去。 小王来找范明华的事,她是知道的。 小王也没有瞒着她,只是没有在屋里说话而已。 在经历上次张局郝科长他们事件后,宁芝再没有像之前那样大惊小怪了。 这样的事情,只怕以后会更多,她要慢慢学会适应。 “嗯,是为了你工作的事来的。”说着,范明华把文件袋交到了她手上。 宁芝愣愣地拿过文件袋,里面的内容让她喜形于色。 “这是纺织厂的工位名额。” 据她所知,纺织厂的工位实在太难得了。 工作不重,工资不低,是所有女工最向往的地方。 当然服装厂更甚,但那里更难进。 也是宁芝最想要进的两个厂子。 没想到,如今这么好的机会,竟放在了她的面前,如何能不让她感动? 她喃喃道:“爸爸他怎么想到给我安排工作了?他不是想让我们回京市吗?” 只有不安排工作,他们才有可能被安排去京市。 但如今明华有了工作,如今连她也有了,那他们去京市的事情,自然也就成未知了。 这真的是老爷子想要的?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62节 范明华也想不明白老爷子的想法,毕竟在老爷子离开之前,还在跟他吵架,让他们一家去京市呢? 怎么说改变就改变了? “这样也好,你去了纺织厂,就能够安排起自己的事情了。” 他从来都知道,宁芝做梦都想要设计服装。 她下乡前,就是沪市那边服装厂出来的。 因为一些原因,这才报名的下乡。 在顺县,真正能够做衣服的,也就只有服装厂了,那还是市那边的服装厂分厂。 纺织厂难进,服装厂更难进。 但两个厂子,他还是希望纺织厂多点。 原因无他,如果去了服装厂,那边有定点定量的服装,能够让宁芝参与到服装设计的机会,没那么多。 那里是有专人设计的,亦或者是那边所有的衣服设计全部都是由市总厂下达的,县里还没有这个权利。 但纺织厂就不一样了。 纺织厂是生产布料的,总有次等布料内部出售。 有了布料,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特别是范明华已经跟大队长商量好,那边办作坊的事了。 “小王说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你明天只要过去报道就行了。”范明华也没有想到,老爷子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 而不仅仅只是一份招工的信息。 毕竟招工信息好弄,只要内部有点儿关系都成。 但要想留下一个名额,不是那么简单的。 就是像赖喜昌这样在顺县有身份地位的,都不一定能够搞定一个指标。 当时他也有所顾虑,思来想去,暂时搁浅。 实在是,赖喜昌的人情不是那么好欠的。 虽然目前看来,两人还是朋友。 但范明华心里也知道,赖喜昌接近他真的是出于真心跟他交朋友的?他可不敢肯定。 只怕从一开始接近他,就抱着目的的。 这不是他把人心想得太坏了,他从来不会把人心想得过于完美。 既然人家多半是看在老爷子的面上给予帮助,那么这份人情就要用在刀刃上。 也想过,自己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就去找老爷子。 给自己儿媳妇找工作,老爷子意不容辞。 就想着让大队长在姜泰坝成立个作坊,正好安排宁芝进去。 谁曾想,得来全不费工夫,老顾竟然提前帮他想好了。 安排得明明白白。 老爷子比他想得还长远。 在心里对他的偏见,也就少了那么一丝。 与范明华的有事业有娇妻不同,远在四明山的顾华,却一个头两个大了。 自从上次被范明华坑了一把之后,他就被关了七天的禁闭。 整整地七天啊,那是人呆的地方? 禁闭室中,没有窗,没有电灯,也没有娱乐设施,除了一扇通往外面的门,里面什么也没有。 甚至连个床都没有。 他从来都没有受过这样的苦,在他有生之年,他一直都鲜花和掌声并存。 他是顾司令的儿子,别人巴结他都来不及。 哪怕后来,他为了自己的前途,做了出卖养母的事情,将明霞给举报了。 害得养父被审查,被停了职,软禁在家里。 甚至都有可能要被下放了。 被下放,那是怎样的罪名,作为曾经的红小将,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依然这样做了。 那样做的目的,自然是把自己摘出来。 只有把自己摘出来,他才能活,才能有美好的前程。 那段时间,整个顾家都是生活在压抑与黑暗中的,唯有他乐呵呵地游戏于各个打砸的小将之间,自封了一个集团司令的美称。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风光下去。 没想到在他举报后的十几天,他就被人从光鲜亮丽的神坛上拉了下来。 他不再被下面的小弟所崇拜,大家都叫他白眼狼。 谁都可以闹腾,可以呼天喊地说顺应民情,但是真的把自己的亲娘——当时都不知道那只是他养母,举报成功的,也就只有他一个了。 再怎么狠心的人家,也干不出这样的事情。 但顾华干了,还干得轰轰烈烈。 不但举报了自己的母亲,还把父亲也会推进了地狱,还有舅家,也都被一一审查。 除了明二舅,明家其他的亲戚有一算一,都被清算,下放到了农村甚至农场。 农村虽然苦,住的是牛棚,但没有凶神恶熬整天批斗的勇士,最多也就是干干苦活,写写思想报告。 农场就不一样了,那里是作为劳改存在的,被下放到那里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而明家跟明霞亲属最接近的明教授,就是被下放到了顺县的农场。 可想而知,他的日子会有怎样的崩溃。 这还是好的,不是西北,那边才是真正称之为监狱的地方。 被下放到那里,才是黑暗的开始。 顾华这一出,让所有人对他避之三舍。 害怕谁要得罪他,也会给来一棍子,把人举报到农场去。 他身上那自封的所谓的集团司令也就被撸了。 那天他被小王提到了四明山,他想要让小王去跟基地领导通融通融,不要惩罚他。 延期报道可不是小罪,往大了说可能会被按上逃兵的罪名,那是会上军事法庭判刑的。 顾华并不想上军事法庭,否则他一切都完了。 有顾家给他撑着,他也只能从军队退出去,那不是他想要的。 作为顾家人,所有的资源都在军队里,不管是作为老爸的顾长鸣,还是大伯顾长春。 顾长春虽然已经转业到了地方,除了地方的人脉,军队中依然也不少。 这是顾华千方百计想要套牢顾家,不想从顾家退出去的原因。 正是因为利益太大了,这份红利吃得人上头。当知道有范明华这么个人存在的时候,他才想要把人永远藏在乡下,最好永远都不要出头,不要让别人察觉到他。 一旦被察觉,那么就有可能会跟顾家人相认。 相认了,哪还有他什么事? 他可太知道,自己一个养子和亲生儿子之间的区别了。 他还不会自大到认为父亲会为了他而去放弃亲生儿子。 但他也有自己的优势,那就是跟父亲生活了二十六年,又跟母亲的关系特别好,母亲黄霞愿意为了他跟父亲抗争。 他是母亲一手养大的,她没有自己的孩子,除了他谁能够给她养老? 感情也摆在那里,母子俩的感情并不比亲生的差。 他也有自傲的资本。 范明华算个屁,凭什么跟他争。 当时他就是打着这个念头,想去观察观察这个范明华。 如果是个好糊弄的,那么自己就去糊弄一番。 谁知道终日打鹰被啄了眼,竟被一个乡巴佬穷逼给算计了,被抓进了厂保卫科。 最后事情闹大,竟还进了公安局,被押解到四明山,老丈人托关系好不容易给他搞的职务也被撸了,从团干部降成了营干部,还被打到了边角料。 他好气。 恨不得跑去顺县抓住范明华将他好一顿打。 该死的乡巴佬,身上的泥土味都没洗干净呢,就想要来抢他的身份。 怎么不好好地呆在乡下,背靠天面朝黄土不行吗? 非得登报,非得认亲。 还要死不死地,竟然从乡下跑出来了,还进了农业局。 让顾家看到了他的价值,认亲上又进了一步。 也是范家那两个老不死的,连个人都看不好。 看不好不会往死里整啊,让人有机会跑到外面来,惹出了那么大一帮子事。 要是他们把人看住了,哪有现在这么多麻烦。 哪有机会让范明华舞到顾家人面前,让自己的身份与地位尴尬吗? 顾华用力地咬了咬牙,又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63节 当时他不是提前给母亲打了电话了吗? 这都过去两个月了,怎么还没有帮他把麻烦处理了啊? 也没了消息,他这边进了基地,也不能随便打电话。 演习期间,一切接外的线都被监控着,不是想打就能够打的。 全基地只有一部电话接外线,每天在那里排队打电话的人都能排到门口去。 一人十分钟,一周只能一次通话机会。 他就曾经好不容易排上号了,打过去却是他老婆接的,没说两句话就给挂了,巨亏。 说起来全是泪。 “老顾,你在干吗呢?一下笑一下哭,一下皱眉又一下流泪的?” 旁边的教导员很纳闷他脸上的表情千奇百怪,这是疯了? 顾华已经收起了狞狰的表情,缓了下来 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水中月,别人的错觉。 “没事,我正在练习脸部肌肉呢。”说着就走开了。 那教导员看了他一眼,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 他也很看不起这位叫顾华的同志。 听说,他原来的职务是前线作战的团长,但因为犯了点错误,就被罚到了他们营,成了一员作战营长。 但他们营主要是修建工程的任务,基本上上不了战场,也立不了功。 他甚至在想,什么时候能够从营里挑出去,哪怕当个大头兵也好。 只要有机会上战场,还怕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但他没有关系,他是从农村出来的,一步一个脚印全靠自己打拼出来的。 哪像顾华,一看就是家庭不错,家里给他安排过来的。 却又偏偏被他自己搞砸了,被罚了。 虽然不知道顾华的家庭背景,但教导员也犯不着去得罪他。 特别是这么一位睚眦必报的主。 摇了摇头,教导员就去巡视工程阵地了。 顾华却走进了团部办公室。 原来本应该是他的办公室,如今却成了别人的。 心里的那根刺一直扎着,怎么也下不去。 此刻他过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想借用一下团部的电话打一下外线。 这也是整个团部唯一可能联系到外面的机会了。 而这个机会,却是担着风险的。 但凡办公室有人,都不可能让他进去。 而他也只能利用两位主官都不在的情况下,偷偷地溜进去。 是的,只能靠溜。 而对于团长和政委的作息时间和工作时间,他踩点摸得清清楚楚。 这段时间正好会有十几二十分钟的空窗期,两位主官都不在。 正摸到电话呢,还没有拨号打出去,突然听到一声“报告”,把他手里的话筒给吓丢出去。 “吧哒”一声掉在了地上,话筒听筒的部位竟然裂开了。 他的心快跳出了喉咙口,就想要往旁边门边上避。 但凡他出现在办公室的事情被人知道,既而告诉团长和团政委,他都吃不完兜着走。 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营长,还是边缘的属于工程方面的营长。 出现在军事重地的团长政委办公室,本就不合逻辑。 万一被怀疑间谍,那可就糟了。 如今基地里红蓝双方军正在演习打仗,一旦被扣上这样的帽子,他这一辈子就别想有出息。 以后再有演习机会,也不可能再让他参加了。 那是他不允许的。 喊报告的士兵已经走了进来,他避得快,只留了个背影。 现在的军装,干部与士兵之间最大的区别只是口袋。 而军官与军官之间却没啥大区别。 他背对着士兵,身形又与张福明团长极其相似,那士兵便看错了,以为他是团长。 “团长,电讯科那边传来电报,需要你过目。” 顾华“嗯”了一声,那士兵也没有多留,就* 出去了。 也是这士兵刚入伍两年,经验还不足,这才被骗了过去,但凡换一个经验老到的老兵,顾华就泄露了。 士兵一走,顾华就转过了身。 不停地喘气,将那跳到喉咙口的心又给按了回去。 看着士兵的背影若有所思。 电话有泄露的风险,那电报呢? 他的心跳加快。 他要进电讯科。 也不再管那电话能不能打了,这时候再呆在这里,有被抓到的风险。 他得赶紧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了头,目光扫过那封放在桌面上的电报,他拿了起来。 电讯是部队的心脏,每个团自然少不了电讯连。 而电报是目前最隐秘的通讯手段了。 但要想动用电报机,首先就得进入电讯科。 那里是机要部门,不是谁都能够进的。 他望向了蓝军指挥部那彻夜亮着的灯。 或许能借助一下老爷子的人脉? 还有老丈人的? 他琢磨这种可能性的概率有多大。 指挥部那边或许不会同意,小王那次过来可不仅仅只是把他移交给基地。 那团部呢? 他用力地皱了下眉头,还是有可能的。 想到就去做。 这不仅仅只是为了打电话或是发电报,更重要的是,他在工程队永远都别想有大出息。 但是电讯科就不一样了。 那边作为整个基地的心脏,其重要性可想而知。 他开始走动关系,为调入电讯科而努力。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宁芝就起来了。 范明华也早就醒了过来,在院子里打拳了。 这拳还是老顾同志教给他的,据说是军体拳。 练得好了,能自保能伤人。 厉不厉害,能不能自保伤人暂且不管,但是最近练得多了,范明华觉得自己的身体比以前更好了。 若是以往,那样高强度的工作,身心俱疲,但他除了瘦了些,身体却更加强健起来。 “你今天真要陪我去?”宁芝问。 范明华:“这是你第一天报道上班,作为丈夫理应陪着。而且我去纺织厂,也有事找谢科长。” “是关于咱们民生服饰的?” 是的,经过大队部在致投票决定,姜泰坝大队的服装作坊品牌就定为民生服装。 本来他们还想让范明华挂个名,把叫“明光”服饰的,却被范明华拒绝了。 挂自己的名,这算什么事? 这是整个姜泰坝大队的厂子,不是他个人的。 最后把明改成了民,就叫民生,通俗易懂,还符合如今的时代特色。 要按宁芝说,民生不如明光好听呢。 可惜范明华怕招惹麻烦,把冠名权让了出去。 等到两人吃完早饭,时间已经到了七点。 因为这一天要去纺织厂,带着孩子肯定是不方便的,两人便决定转去把孩子带去顾伯母那里。 伯母一人在家也是寂寞,好几次跟他们说带孩子过去看看她。 “去吧,以后都把孩子,好好地上班,不要担忧孩子。”老人笑呵呵地把孩子接了过来。 “那可是太好了,我晚些时候过来给您送些米面。”范明华感激。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64节 老人却挥挥手,连连说不需要,望向宁宁的眼里温柔得都快滴出水来。 “宁宁乖得很,不像其他孩子那么闹腾,好带得很,我就喜欢带孩子。” 顾伯母这个年龄了,最喜欢小孩子,做梦都想要抱大孙子,但她家的孽障到现在别说孙子了,连个儿媳妇都不给她找,她都快愁死了。 跟他一个年龄的,谁家不是孩子能跑能跳能打酱油了? 明华晚婚都抱上儿子了,可他呢? 儿女都是债,说起来一把心酸泪。 好在,明华给她带来了这么大的惊喜,还允许她帮忙带孩子,可不就被她乐着了。 哪还需要小夫妻俩额外给钱给米面?这不是生分了不是? 范明华和宁芝相视一眼,他们自然不会就真的什么也不拿。 “我到时候给大伯娘做些衣鞋。”宁芝道。 范明华点头,也决定去黑市看看,看能不能买市面上不好弄的东西。 两人商量着骑车去了纺织厂。 纺织厂在北区,北区居民少,正符合纺织厂有好污染的情况。 离着城中心也远。 从他们家过去,走路需要大半个小时,骑车过去半刻钟。 范明华道:“改天我再去换张自行车票,咱们再买辆车。” 宁芝却道:“再买辆做什么?钱存着也能大用。纺织车经过你们单位,到时候咱们先骑车送你过去,我再骑去厂里不更好?” 范明华笑了:“好,听你的。” 他倒不觉得累,两人共骑一辆车,更促进感情。 他也乐意。 此时的纺织厂,工人们都已经上班了。 那边一线工人上班的时间是七点,这会他们到厂门口的时候已经过了八点。 范明华将自行车往门卫那一锁,就陪着宁芝去了人事部门报道。 此时二楼的办公室已经人声沸沸,干事们也都上了班。 他们进去的时候,从事部门只有一个干事,正低着头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在写什么。 敲门的声响让他抬了头,见两个陌生的男女,他脸色正了正,打着官腔道:“同志,什么事?” “我们过来报道。”这时,宁芝已经从军用挎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正是厂方发给她的录用通知,上面还盖着厂领导和从事主管的印章呢。 那干事拿过来一看,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来:“原来是宁同志你啊。” 他早在昨天就收到了通知,说如果有新人过来报道,一定要热情对待,不能马虎了。 干事不知道这位新人是什么来头,但是能够让厂领导和主管都这么重视的,肯定不是简单背景,他一下子也打起了十二分的准备。 主管可是跟他说了,只要人来,他们纺织厂就压过服装厂一头了。这话说的莫名其妙,但他聪明的没有问,只要把人招待好就行了。 他又问范明华:“你也是过来报道的吗?” 范明华:“我不是,我是陪她过来的。” 干事看了他一眼,也就不再关注了,把热情全部对准了宁芝。 在他眼里,宁芝才是那个需要他关注的。 范明华没有出去,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哎呀范老弟,你可算来了,怎么不去我那坐坐?”门外人未致声先到,来的正是后勤科的谢科长。 然后就看到了在里面填表做资料的宁芝,顿了下,就猜到了那就是今天一早副厂长跟他说的新人。 上头指名要安排进来的人。 他道:“她是……”有所猜测,却不确定,就听范明华介绍:“这是我的爱人宁芝,宁芝,这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谢科长,咱们大队跟纺织厂还有合作呢。” “哎呀,你就是姜同志嘴里那个技术骨干宁同志?” 他一直都想要见见这位被姜有粮夸出花的设计员,也有想过要不要把人挖过来,搞个部门对外做衣服,既能出出货也能跟服装厂那边搞对垒赛。 他早就看那边不顺眼了。 谁曾想,他刚动了心思的人,竟然今天过来报道了,这不就瞌睡了有人递上枕头,怎么能不让他惊喜呢? 那可太好了。 宁芝的入职手续办得很快。 那边干事道:“你先把粮食关系转过来,我给你开接收证明,你到时候去你们所在大队盖章开个介绍证明就行了。” “去什么工会,去研发部门。”谢科长直接拍板。 人事干事苦着脸道:“谢科长,事情不是这样办的,每个人进来都需要有个流程,不是真的安排宁同志去工会,只是先去那边过渡一下而已,后面会安排正式的部门与职务。” 这个决定可是主管跟他说的,他可不敢擅做主张,也不是他能够决定得了的事情。 安排一个员工,特别是像宁芝这样并不是通过正规渠道进来的人,自有其他的一套流程,不是他一个普通的干事能够做得了主的。 “行吧。”谢科长也知道为难人了,先在工会呆着也行,正好可以看看宁芝的能力,是不是真的像姜有粮说的那么悬乎。 要是没这水平,在工会上养老也不失一个办法。 心思千转百回,面上却流出为难的表情,他对范明华道:“你看我这……” 范明华道:“老谢,我都懂,咱也不要为难干事同志了,厂里怎么安排咱们就怎么执行。” 而且他相信自己的妻子,要说别的方面可能比不了老人,但是在服装面料上的研究,可一点也不比这里的老人差。 她本就是从沪市服装厂出来的,打小就跟布料打交道,服装厂也有自己的原料生产车间,不管是成布的过程,还是染布的程序,都难不倒她。 范明华夫妻一走,纺织厂就炸开了锅。 人事部那边的动静可不小,各个部门按着房间,可不都听到了,谢科长的大嗓门可不小。 都在好奇来的是什么人,这年头招工指标有多珍贵,没看到不少厂领导家的孩子都没安排出位子?这突然给了一个新人,能不奇怪嘛,都在那打听着呢。 人事干事嘴也硬,愣是一问三不知,就是不回答。 宁芝夫妻俩可不知道自己的到来给纺织厂造成了轰动,此时他们已经到了门口。 “我们去大队吧。”范明华出了厂房,将锁在门卫处的自行车推了出去,望向了宁芝。 宁芝点头,虽然纺织厂给了她不少时间,让她不要着急,慢慢安排,但是她怎么可能会慢慢安排? 那指标可是老爷子给她的,她要真的慢悠悠地不急,厂里对她的印象也不会好。 人情这种东西,用完了就没了,她不会认为人家还会在原地等着你。 这样想就大错特错,也不能恃宠而骄,这种心理最要不得。 范明华也急,等到陪宁芝办完工作上的事,他就又要下乡了。 调研的事情刚做了一半,还没有结束呢。 也就是正好赶上了宁芝有了工作指标,他不陪着不放心。 就怕被人为难被人欺负了去。 到了姜泰坝,那边还在风风火火的在地里干着活,化肥的试验已经走上了正规。 见到他们来了,大队长笑呵呵道:“试验基地所有的人员都已经安排好了,有了数据我让人去县城找你。民生服饰的作坊也在建了,用的是村口的老房子,房子有点旧,还有点塌,修一下就能够正常使用了。” “工人那边,也已经选好了几人,都是有着缝纫基础的,我可都跟他们说了,这次作坊的成立可是关系到咱们姜泰坝的未来,可不能马虎了,一定要做到最好,让大家都看看,咱们姜泰坝虽然是在乡下,但一样不输城里人。” 范明华听着大队长那边的汇报,心里也很满意姜泰坝的雷厉风行。 从纺织厂那边定下货源,到定下自己的品牌去工商部门注册商标,也就过去了几天,大队长这边就已经把所有的都准备好了,房子的修缮也到了尾声。 只要他们愿意,随时都可以进入工作。 “宁芝的工作下来了,进纺织厂工作,这是迁户证明,你给看一下。”范明华把宁芝被安排进纺织厂的事情跟大队长说了一下。 大队长皱了眉头,他道:“不是将宁芝安排进咱们民生服饰了吗?” 如果宁芝去了纺织厂,那他们这边怎么办? 要是没个内行的领头人,这摊子还怎么做得起来? 他可是什么都准备好了,突然听到范明华说宁芝要去纺织厂了,无异是给了他一个惊天霹雳啊。 他欲哭无泪。 但也知道,人家明华家不欠着大队的,有好的去处,自然是值得让人高兴的。 只是他心里苦啊。 范明华道:“大队长你听我说,我是这么安排的。当初说好了,宁芝不在大队里呆,专门帮着咱民生服饰画设计图,做样衣,每个月出一件,你们派人过来取,是不是这个理?” 大队长点头,当时因为明华给的太多了,不但解决了粮食危机,还解决了经济危机。给的多了,大队这边总不能什么也不给予吧? 那就太不尽人情了,所以大队部所有干部开会决定,让宁芝跟着范明华回城里去,户口在大队里,依然给她计算工分,到时候分粮的时候也能按工分分粮。 但是,没有说,她就不在大队了啊。 人在不在,能一样吗? 肯定不一样啊。 “你别急,先听我慢慢说。咱在不在大队,该有的工作还是会做,一个月一张图,一个样衣,这是雷打不动的。而宁芝进了纺织厂,对咱们大队更是好处不断。试想一下,以前只是靠了我的关系,但人家要是不想跟大队合作了,随时可以反悔。但宁芝进了纺织就不一样了,代表着咱们里面有人了,还怕这合作还进行不下去?而且那边有什么信息,咱也可以第一时间知道,这是好事,你怎么就愁上了?” 大队长听了,回过味来了。 敢情是不管宁芝在不在大队,对他们的合作一点事没有,不但没有坏处,还有好处? 但是…… “宁芝都进了厂了,还私下接活,会不会影响不好?被人举报了怎么办?”这才是重点。 万一被举报了,这就是害了人家了。 “为什么一定要以个人的名义?”范明华笑了笑,“宁芝进了纺织厂了,咱们完全是可以用厂家的名义不是?” 里面的可操作性太多了。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65节 “而且,为什么我们不能跟纺织厂接着合作呢?”范明华笑意更深了。 大队长眼睛一亮:“展开说说。” 范明华不答反问:“我们一开始最早的打算是什么?” 大队长想了想:“我们一开始并没有想过要单独开创自己的品牌,而是想要挂钩县服装厂,从那边挖一点儿业务。” 是的,一开始就是想成立一个县服装厂的分部,有服装厂这棵大树,就不怕做的衣服出不了货。 但这个计划一开始就被夭折了。 人家服装厂是市服装厂的分厂,厂大工人多,业务也多,人家不愁卖,也不愁没人干活。 为什么要把这个蛋糕分去姜泰坝,姜泰坝又能给他们什么? 人家就看不上大队那三瓜两枣的,也不屑给大队当靠山。 如今宁芝进了纺织厂,俗话说朝里有人好做官,那么大队和纺织厂的合作是不是可以进一步了? 这么一解释,大队长的心顿时热了。 是啊,宁芝进纺织厂,好处可太多了。 不但她自己捧了个铁饭碗,夫妻俩也不用分居,也不用担着被社员埋怨的风险。 相反,大队这边还得靠着宁芝,社员只会捧这个笑脸,谁敢得罪她去? 大队长这边也更好跟社员交待。 到时候给宁芝工分,给算分红,大队里该有异议? 巴不得呢,狠不得将大队和宁芝之间的关系绑得死死的,就怕人家转身离去,到时候大家哭都来不及。 “好,好,好。”大队长连说了三声好,“我去给你们开证明去。” 乐呵呵地回去,路上遇到社员,还高兴地打招呼。 范明华和宁芝的到来,引起了很多人注意。 大家都好奇他们为什么来? 还有些人想到了夫妻俩给大队带来的红利,全是围上前去,热情极了。 特别是听说宁芝也在城里找到工作了,那羡慕的目光不要太火热? 怎么连宁芝也找到工作了? 但想到如今大队也要办厂了,以后他们也有机会成为工人了,那羡慕的心思也淡了许多。 嗯,大家都是工人,以后每个月都能吃上肉了,再不用饿肚子了。 夫妻俩周围围了太多人,围得他们都出不去。 最后还是大队长发了话:“都围着做什么?人家还要赶回城里去报道。都回去干活,今年的任务可紧着呢,还想不想年底分红分粮了?” 大队长的话,让大家都散开了。 但笑呵呵的脸上,洋溢着喜悦,被骂了也开心。 这日子不是有盼头了? 但顾华那边却没盼头,这几天他一直都在找机会调到电讯室去。 只有电讯室是他目前能够够得到的。 也是那边最适合他。 去了那边,他就有机会跟母亲那边联系上了,有了母亲的从中周转,他就还有希望再恢复原有的职务。 否则他可太亏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更加地恨范明华。 这个土包子,竟然会下这么狠的手,真是一点余地也不给他留啊。 但凡那边松松手,他也不会跌这么大的跟头。 但凡那边不跟他对着干,父亲那边又怎么会对他这么狠? 要知道,当年他举报了养母明霞,父亲都只是气得狠狠抽了他一鞭子,狠狠地关了他三天禁闭,也就放过他了。 但那个时候的禁闭,和如今基地中的禁闭能是一样的吗? 那完全就是天与地的区别啊。 那个时候他不觉得关关禁闭有什么,不就是关在一个房间里不让出去,吃饭都得在房间里吃吗? 三天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 如今呆过基地的禁闭室之后,他才知道,原来这才叫禁闭,他家的那分明不叫禁闭,而是房间。 叫软禁,而非禁闭。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他眼里没了丝毫温度。 狠狠地在心里下了决心之后,他重新去到了团部。 他觉得还是从团部下功夫,那边并不知道他的详细情况,也不知道他曾经关过禁闭的事。 …… 范明华骑车带回了宁芝,已经到了下午三点了。 中饭是在大队家长吃的,主要是他们还有许多详细的方案要讨论。 虽然这事有大队长就够了,他们完全不需要介入。 但事情已经做了,团队要组建了,那么就需要做到最好,大队好了,他们不也好了吗? 以后说起来,他们也算元老之一了,不是? 他再不在乎那个名头,也不会真不管不顾。 而且初期加入的时候,他和宁芝出了两百块钱,算是起动资金。 其他的就是大队部两百,大队长支书各掏了一百,下面的几个干部每家出了五十,余下的就是社员们了,凡是愿意加入的,有钱的多掏点,没钱的就少掏点。 甚至还有个别是拿粮食抵的。 最后由蒋会计算出,民生服饰总资起始资金一千三百二十六元,外加五百斤粮食。 目前员工总共十人,会计一人,由蒋会计兼任,工资十元。 厂长兼书记一人,大队长兼任,工资同样十元。 总设计师一人,宁芝兼任,因为是技术工,工资暂定十六元,另给每天两个工分,年底收益好另有奖金。 仓管兼门卫一人,村东头王大爷兼任,工资六元。 然后就是女工若干,暂定这些名额,工资八元。 一个月总工资需要九十元,压力还是挺大的。 范明华不参与兼任工作,但大队部兼于他在作坊成立所作的贡献,同样给予每天六个工分的决定。 这额外的收获,让范明华喜出望外。 会议到此时,已经过了三点了,范明华和宁芝匆匆告别。 回到家已过了五点,又赶紧去顾伯母那里接回孩子。 此时宁宁一天都没有见着父母了,眼圈红红的,挂着泪,直看得范明华夫妻一阵的心疼。 “宁宁醒了后一直在找你们,我跟她说你们有工作要忙,她一直不高兴,好在没有哭,还是挺乖的。”顾伯母道。 这么乖的孩子还是挺少的,很多孩子在离开父母时总会嚎啕大哭,哄都哄不住。 就在看到父母的刹那,宁宁笑了。 就如那雨后绽然开放的花朵,让范明华和宁芝的心顿时柔得一塌糊涂。 “宁宁啊,妈妈要去上班了,挣钱给宁宁买好吃的好玩的,你要好好地呆在奶奶这,妈妈晚上过来接你,好不好?”宁芝哄着女儿。 哪怕她知道女儿听不懂,但她依然会哄着。 这是独属于母女之间的沟通方式,也是相处之道。 宁宁静静地听着,趴在妈妈的怀里,小手紧紧地攥着妈妈的衣领,耳朵竖了起来。 妈妈有工作了? 她可是知道,爸爸一直在为妈妈的工作愁着。 妈妈要是没有工作,就会被要求下乡去,到时候她和妈妈就得被迫和爸爸分开了。 现在妈妈有了工作,是不是就不用去乡下了? 那她和妈妈就不用离开城里了。 她发现,现在的日子越来越好了,也跟原著中的剧情越来越不一样了。 那是不是爸爸就能够改变原著中的结局了? 书中爸爸最后可是被冤枉,陷害成了间谍,被判了刑。 而男主顾华却一生荣华。 想到了顾华,宁宁想起来,好像挺久都没有关于他的消息了。 他现在应该是在四明山了吧? 想到他偷了爸爸的人生,过得有滋有味的,而爸爸却只能呆在乡下,想要从乡下逃出来都那么难,差点连命都没了。 她就很生气。 一生气,她就把所有的怨念全部涌去了顾华那里。 一个偷了别人人生的小贼,凭什么过得那么好? 他应该回到他该有的人生轨道上去,这才是他该有的结局。 这会,范明华也跟宁芝谈到了顾华。 也不知道怎么想到他的,突然就提了起来。 “你是说,小王告诉你,顾华被撤职了?”宁芝惊讶。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66节 宁宁也倾耳,顾华被撤职了?那可太好了。 范明华摇头:“不是撤职,是降职。” 宁芝却不明白:“怎么只是降职啊?他不应该被撤职吗?一个特务的儿子,还能在军队里呆下去吗?” 宁宁:就是。 范明华:“那是因为范老头现在的罪名还没有被确定,只是嫌疑而已。一天没有被定罪,那么他就永远是良民,那就撤不了顾华的职。而且——” 他深吸了一口气:“就算真的定了范老头的罪,顾华从小不在他身边,只是生理上的父亲,一旦他公开断绝与范老头的父子关系,那么他还是能够被保留的。”他最担心的也就是这个。 毕竟除了范老头那层关系,他的主要关系还在于顾家,是顾长鸣法律上的儿子。一个只是生理血缘,却没有过养育的,只要顾华那边关系到位,还是能够逃脱的。 但这不是范明华想要的。 只要他在的一天,就不允许顾华跟范老头脱离关系,更不允许他逃脱惩罚。 “那怎么办?就任由他逍遥法外?”宁芝恨恨道。 范明华:“放心吧,饶他有千般计,我也会给他套上沉重的枷索。” 第42章 大修 宁芝又放下心来:“你这么说, 我就放心了,还真怕他真的逃脱呢,那就太可恨了, 他那么坏。” 宁宁也想:爸爸那么聪明,肯定是能够想到办法的。但顾华是书中的男主,他的身上有各种的主角光环,只怕一时之间挺难斗倒他的。 就像这次,他也只是被降职,而非撤职, 两者之间的区别可是太大了。 被范明华夫妻讨论着的顾华已经到了电讯科。 不是被调过去的,而是被借过去的。 是的,被借调。 因为那里遇到了一个麻烦事,有一份电报的破解方面出了点问题。 那是封截取红军的情报, 但对方加了密了,而蓝军这边的电讯科却破译不出来。 破译密码,需要专业性极强, 还需要天赋。 而顾华,不说能力多么出色, 但是他从小在母亲黄霞耳濡目染下,拥有着高超的电讯手法。 当时, 他也是可以进入电讯部门的,但是他想要更高更有前途的作战部门。 只有那里,他才能够利用到顾长鸣的人脉, 还有老丈人欧阳家的人脉。 而电讯方面的, 只有黄霞一人而已。 而且前景在那里, 他觉得自己再能干, 也到达不了母亲黄霞的高度。 如今兜兜转转, 又回到了电讯部门。 要是当初他就选择这一行,是不是现在就可以直接进电讯科了,而不需要他努力地往里挤,却也只是借调?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电讯连长才把这电报送了过来,提出了目前电讯处遇到的难题。 只因为这份电报,对方设了多重密码,以目前电讯连里的技术,一时之间一时之间解不开。 电况就是机遇,时间就是机会,电讯想到了顾华在这方面的天才,实在没有办法才找了顾华。 这不就瞌睡了送来了枕头,真是老天都助他。 顾华心里一喜,面上却道:“我跟你去趟电讯室。” 顾华到的时候,电讯处灯火通明,电讯员正在热火朝天地发着电报。 见到他过来,电讯员们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朝他敬礼。 顾华让大家不用顾及他,该干吗就干吗。 他坐到了当初截获到的这份电报的电报机前,那边还在接受着电波。 果然是个技术难题。 顾华顿时来了兴趣,严阵以待起来。 不得不说,红军方面在电讯这一块,确实要比蓝军强得多。 绝对请了电讯高手,而且这个手法十分的熟悉,像极了他当年在军校时的老对手。 也是唯一能够跟他打成平手的对手。 后来他在岳父欧阳老爷子的安排下,进入了如今的部队,而他的老对手却是进入了电讯部队。 难道他也在这次的演习中? 顾华顿时来了精神,他跟对方展开了对弈。 显然对方也猜到了电报这头的人是他,一系列的技术攻击如雷般袭了过来。 两人有了当年在军校对弈时的感觉。 不得不说,老对手进了电讯部队,在技术上又进步了。 而顾华因为进了其他部队,已经很久都没有接触电讯了,在技术上显然棋差一子。 但顾华毕竟是从小被黄霞训练起来的,在接触电讯这关上,显然要比对方多的多。 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地慢慢地稳定起来。 两人竟然又斗了个旗鼓相当,只看得一旁的电讯连长目瞪口呆。 而顾华也早在这对弈中,把自己想要发的电报,无缝接轨地发了出去,这也是他一开始棋差一子,差点落于下风的原因。 战争在无声地进行着,只听得到手指敲击电报的“滴滴”声。 而另一边在忙碌着的电讯员们,也都情不自禁地停了手,望向了这一边。 对于电讯员来说,有什么是比技术性的吸引力更大的? 直到被电讯连长喝斥了,他们才收回目光。 顾华终于停了手,也已经把自己想要发的东西全数发了出去。 表面看,那就是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明码电报,内容也是跟军事有差,但是在特别人眼里,那就是一份价值高的情报。 这是顾华好久都没有启动过的一组密码,时隔十年重新启动了。 他取下了电报设备,对电讯连长道:“以后这台电报上的所有电报,全部呈给我。” 电讯连长不疑有他,自然连连点头。 并告诉他,这台电报将有他亲自接手。 顾华出了电讯室,走到门口,又回头望了一眼电讯室。 电报已经发了出去,母亲会不会接受到,他不知道。 但这份电报,就算落入到别人手里,也不会泄密半分。 因为没有密码下的电报,也只是一份无用的消息而已。 他也知道,这样做风险很大。 但是这件事情不告诉母亲,面临的危机更大。 顾华相信自己的妈妈,只要只要接到这份电报,一定会采取手段的。 将所有的危机都掐灭在萌芽里。 而且,他也坚信,自己不会出事。 至于范老头…… 如果他死了呢? 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保险的。 只要范老头死了,那么也就没有这么多的事情了。 没有证据的事,他就永远都是顾家的孩子,没有意外。 不是顾华狠毒,这是关系身家性命的大事。 如今的范老头,死了比活着好。 在查明真相之前死了,那一切也就被尘封了。 至于范老头的死,可不可惜。 对范老头又是否公平,这些已经不在顾华的考虑范围内了,毕竟他自己的安全最主要,自己的荣华富贵才最重要。 他和范老头多年没见,再多的感情,又剩下了多少? 除了能够阻隔他通往富贵的拦路虎,似乎也剩不下什么了。 如果让顾长鸣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送他三个字:想屁吃! 自那日起,顾华时不时地就会去电讯室晃一晃。 但是那份电报发出去,却是石沉大海一般,一点消息也没有。 他却不知道,就在他发出电报的同时,这波异样的电波,就被近在咫尺的监控部队检测到了。 同时,在山窝窝里藏着的顾长鸣也收到了电讯班的回复报告:远在百里外有神秘电波出现。 顾长鸣随着士兵赶到电讯班,一同出现的还有顾长春。 “怎么了?”顾长春问。 顾长鸣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听着电波发出的声音。 他对电讯并不内行,但也不像其他干部一样一窍不通,实在是因为他的两任妻子都是机要处的,特别是明霞,当年她曾经手把手地教过他,也教过他怎么分辨电波的异样。 如果是别的电波,他或许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辨认出来,但是这个电波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日日夜夜都会在脑海中过一遍。 当年就是这个电波,让明霞突然失踪。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67节 现在又出现了,是不是表示这个隐藏的敌人出现了? 顾长鸣的眼中泪光浮现,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随后痛之又痛,之后便是恨。 那道电波的出现,让他从此失去了妻子。 “确定电波的方位,我需要知道它的准确位置。“顾长鸣下令。 “长鸣?”顾长鸣的异动,让顾长春一怔。 顾长鸣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电报机,似要盯出血洞来。 顾长春没有打扰,而是出去了。 在外面他碰上了回来的小王,他将小王拉在一边,问道:“你跟随长鸣时间比较长,可知道他对什么电波关注特别大?” 对顾长鸣的了解,顾长春可不相信这电波只是普通的电波,这里面肯定有他不知道的故事。 因为长鸣的表情太不对了,那眼里又是柔情又是痛苦,又刹那间的恨意,被他捕捉的真真的。 那么一个感情内敛的人,却收不住表情,绝对跟明霞有关。 也只有明霞才能够牵到顾长鸣的心了* 。 “首长,这……”小王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顾长春拉到了电讯班门口,指了指里面。 小王往里看,只看到了顾长鸣背对门口的背影,还有那电波发出来的“滴滴”声。 他收住表情,细细地听了起来。 这个波段声音,别说顾长鸣了,就是他听着都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曾经听过。 “怎么样,想起来了吗?”顾长春问。 小王摇头:“我是解放后跟的首长,那个时候跟着首长天南地北地打仗,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那个时候,顾长鸣已经任军长,已经没有多大的机会会接触电讯方面的讯息,自然也不知道他曾经有过一段跟电波“生死眷恋”的经历。 准确地说,是跟电波背后的人有着生死关系。 “那是发生在解放前的?”顾长春沉思,解放前他也在部队,只不过不是同一支部队。 明霞是牺牲在四五年,抗日即将胜利,算是黎明前的黑暗。 那个时候我军看似安全,其实危险的很,有倭国盯着,又有政府军盯着,两相夹击,明霞作为卧底人员,危险程度直线上升中。 所以是那段时间出现的? 那个时候,顾长鸣的警卫员是谁? 解放前后人员的调动很频繁,如果是一直跟随着的警卫员,极有可能在解放后被下放到基层任干部。 提干的事,谁不高兴? 顾长春又看了看小王,也就只有小王一直都跟随着顾长鸣,并没有离开。 但顾长鸣也是个念情的人,虽然一直没有放小王去基层,却也提了他的干,如今小王正是警卫营营长,这次回顺县,带了一个排的人,都是警卫营中的好手,尖兵。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顾长春又问? 小王点点头,又随后摇头。 他确实觉得这电波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听到过,见到过。 或许…… 是在首长那里? 也不确定。 顾长春也不再纠结这事。 会过来问小王,实在是顾长鸣的表情太不对,他害怕他又钻了牛角尖。 当年明霞死后,他就跟发了疯似的。 后来一门心思全在战役上,每日每夜的忙,甚至不是他的任务,他都想办法递交申请。 就是当个小兵也愿意。 他似乎把儿子都给忘了。 等到想起来的时候,儿子已经在乡下很多年了,接回来吧,又接错了。 你说这算是个什么事? 顾长春有时候都想要敲一敲二弟的脑袋,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如今想要认回来,也难怪明华不愿意原谅他。 换作是他,他也不愿意原谅这么个不负责任的爹。 这是老婆是真爱,儿子是附带的? 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 爹不疼,那他这个大伯就多照顾些,多护着些这孩子。 顾华还不知道自己发出去的电报,引起了多方注意。 他还在关注着自己的电报有没有回应。 很可惜,并没有。 他也着急,但着急有用吗? 对方不给予回应,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想要再发一封,电报机都已经打开了,手也已经扣上了发报装置,就在那一刹那,他的心跳突然加快。 那种心慌的感觉,几乎让他窒息。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地放弃。 这种直觉救了他很多次了。 曾经好几次,他都面临着这种窒息到死亡的感觉。 等到他放弃后,这种感觉又消失了。 而每次放弃的时候,第二天总会发生什么事。 如果他当时不放弃,那么这种灾难就会降临在他的身上。 他相信自己的这种直觉了。 既然如今又出现了,那么这封电报就不能再发了。 他又默默地关掉了发报机,坐在那里沉入了深思之中。 是什么原因,会让他有这种窒息的感觉? 是因为发报本身,还是发再多报也不会得到回应? 如果是发报本身,那就是发报是错误的,会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灾难。 那如果是怎么发报都得不到回应,那么本身是不会给他带来危险的,只不过他的消息会石沉大海罢了。 但不管是哪一种,现在他都不能发了。 前者会让他致命,后者却是徒劳无功。 他一直都在想着这件事情,以致于好几次他都在工作中出了错。 他如今是被借调到电讯科的,一旦出现问题那就是大问题。 试想一下,电讯科作为全军的心脏,这是多么重要的一个岗位。如果电讯科出事了,那全军就会变成瞎子聋子。 如果全军没有了视线没有了声音,那就会被红军给盯上,最后说不定就会带来全军的覆灭。 顾华怕了。 他不敢再开小差了。 但那种慌而无依的感觉又吞噬着他,让他想要迫切地联系上母亲黄霞。 开小差,只不过会被基地领导盯上,限制他的升职。其实他如今升职的事也差不多泡汤了,就是进电讯科都只是借调,身份依然还是工程营营长。这次演习真他妈的亏,亏大本了。 但要是联系不上母亲,他这边又是被农业局保卫科抓个现行,又进了公安局,这些事他必须先跟母亲通气,然后让她想办法帮他把档案记录给消除了。 现在档案有没有记上他不知道,但万一呢? 万一被记上,那可就直接完了。 所有的前途全部没有。 还有范老头那边的事。 那边现在还没有定罪,但万一呢? 万一定罪,他和范老头有生理上的父子关系,到时候还是得完。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确定范老头罪证之前,就把人灭口了。 但谈何容易。 他知道,军方一定会把范老头保护起来,以防止有人过来刺杀。 他没有办法,他母亲更没有办法。 他如今在基地里,连打一通电话都办不到,更何况杀人必须出去。 他母亲就更不行了。一个弱女子,懂点儿电讯手段,还能把人给杀了? 而且,他母亲认识范老头吗? 因为这份忐忑,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害怕,让他在工作的时候频频出错。 这就引起了团部的注意。 特别是张团长,那本来就应该是顾华的下属副团长,如今却成了他的上司领导。 每次看到张团长的时候,顾华就有种尴尬,那种尴尬让他恨不得以后不要见到对方了。 但,不可能。 不管他是原来的工程营营长,还是现在借调去电讯科的专家,他都必须要时刻面临着见张团长。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68节 特别是这会,因为电讯的重要性,他差不多每隔两天就会见一次团长政委。 每次进去,他都尽可能的低着头。 但他不想被人关注,别人就能不关注到他了吗? 自然是不可能的。 作为曾经会是他的上级,却突然就被降职成了他手底下一个边缘化了的工程营,这里面的文章就大了去了。 他不知道对方是犯了什么错,竟然会被降职,但也知道对方绝对不是他想的是有大背景的。 如果真的有大背景,又怎么可能会说降职就降职了啊? 这毕竟是演习基地,讲究的就是实力说话。 但中间也还是有操作性的,有关系和没有关系,差别还是有一些的。 以前他还觉得,顾华一个关系户进来,肯定会压着他们这些靠实力进来的。 但最后证明,似乎是他想差了。 人家领导看中的,永远都是实力,而非关系。 否则以顾华的情况,又怎么可能会被下压到工程营呢? 被借调到电讯科,一来因为顾华一直在运作,二来也确实是他们缺少这方面的人才,而正好顾华就是精通这方面的,人家的档案都写清楚了,曾经在军校里荣获过电讯专业组第一名的好成绩。 不借调过来,还放着晒咸菜啊? “看这都算什么事?”张团长骂着的时候,恨不得把人重新塞回到工程营去。 刘政委却若有思,他道:“老张,你觉得他是因为什么原因被降职边缘化的?” 张团长骂人的表情收了回去,一脸的狐疑:“你这话什么意思?” 刘政委“嘿”了一声笑了,他道:“你也知道,这次演习其实有不少人是打着镀金心思来的。”他也不瞒着,因为他就是那个镀金人选之一。 这没什么好藏着掩着的。能被派过来镀金,那说明身份上肯定不简单,家里是有关系人脉的。 但是要说他没有真本事,那肯定是假的。 有关系人脉的又不只他一个,比他关系大了去的又不在少数,为什么他能够过来,而其他人不行?自然是因为他的能力比别人强。 靠关系的不同,就决定了高度不同。 所以当时他接到通知,跟他搭档的人姓顾,后来又变成了刘团长,他就怀疑中间肯定是有什么原由。 那个原先的顾姓团长肯定是出了问题了,大概率是能力比不上,被刷下来了。 但他没有想到,最后这个顾姓团长又来了,但他的职务是营长而非团长,那就说明此人镀金的可能性极大。但最后为什么会又降职,这里学问可大着了。 他跟刘团长说这些,是因为刘团长进基地那是靠着真本事,那是一拳一脚真真切切大比武中比出来的。他佩服真有本事的人,也讨厌借着关系走后门的人,可偏偏他又属于后者。 而在走后门托关系中,又属于那种既没本事又老爱闯祸的人,而顾华显然就属于这种人。 刘政委就更加鄙视他了。 “所以那个顾华就是过来镀金的?”张团长抓住了重点。 刘政委:“大概率是这个情况,八九不离十。” 张团长一拳头砸在了桌子上,把个桌子砸得“呯呯”直响,他骂道:“他奶奶个熊,怎么调过来这么个熊玩意啊。” 镀金的事他不管,但要镀金你也得有个真本事吧? 不错,他也承认顾华在电讯方面是有点儿能力,但是能力与能力又是有区别的。 他一本心思就不在演习上,给他们带来多大的麻烦,既然没心思工作,那来镀金做什么? 张团长脾气本来就急,这会听说顾华只是个过来镀金的,那更是气上加上。 他决定把顾华退回工程营去。 他决定不了把他踢出基地的事,那把人退回本该他回去的地方总行了吧? 但这个决定却遭到了刘政委的拒绝。 “怎么?你还想把他留在电讯科?”张团长一脸的疑问,刘政委却道:“他的能力还是有的,否则也不会进入基地,只是身上有许许多多的毛病,只要这些毛病改了,他还是能堪大用的。” 张团长道:“问题是,他的心思在演习上吗?就他现在的德性,咱们迟早会被他害了的。” “我跟他谈谈。”刘政委想了想,还是决定给顾华一个机会。 张团长张了张嘴,见他执意如此,便也不管了,说了句:“我只给他两天的时间。”要还是那副生不生死不死的模样,一准换了他。 就算有本事又如何? 缺了他,地球还转不起来了? 他没调入电讯科的时候,他们团照样也能看到听到该有的情报。 于是,刘政委就把人叫了过来。 这就是开头顾华面临的处境。 刘政委是个谈心高手。 搞政工的,没点儿口才,还真干不了政委这活。 顾华有点儿神游天外。 他自然知道刘政委找他什么事。 他自己都知道自己问题出在哪里。 但是他如今还有心思想别的吗? 他也承认自己有时候做事不够谨慎,但这能怪他吗? 因为范明华的算计,把他逼到了墙角根上了,他要是还想不出办法来,现在拥有的一切,就得全部还回去。 范明华是个能放过他的人吗? 要是真的能够放过他,还能给他按一个特务的罪名? 把他关在保卫科每日每夜的审,他差一点就被“屈打成招”了,那滋味真他妈不是人受的。 特别是被关入公安局那几天,人家是没打他,也没骂他,但是不让他睡觉,一睁眼就是要他交待,他都快逼疯了。 而那个设计他进入陷阱的人,却拍拍屁股不带走一片叶子,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跟对方没有关系似的。 他恨的就是这一点。 咱要斗就光明正大的斗,这样阴森森地来一出,谁还受得了? 问题是,他还联系不上母亲,还不知道范老头那个雷会不会给他造成致命的打击。 明明在来基地之前,他就已经联系过母亲了,对方也答应会帮他解决的。 可是后面的结果却是他竟被抓入了保卫科? 顾华死也不承认,他之所以会被范明华算计,都是他咎由自取的结果。 他要是不去招惹范明华,会得到这样的结局吗?自然是不可能的。 范明华向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既然他招惹了,那就要有招惹的自觉,被陷害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顾华同志,请你端正自己的态度,不要一错再错了,否则你对得起将你安排进来的长辈吗?”说了许多,到后来发现顾华一直都在神游天外,刘政委便冷了脸。 张团长讲的一点不错,这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 顾华已经回了神,见刘政委那冷着的脸,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出神惹恼了政委,急忙道歉。 他可不敢再得罪政委了,否则他连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电讯科肯定会被踢出去的,这不是他想要的。 尽管如今在电讯科只是借调的身份,但谁知道后面会不会由借调变真调呢? 也知道自己最近这段时间过分了,心里再着急,该做的工作还是得认真去做。 否则真的被踢出了基地,那才是被人笑到大牙的事呢。 当初他能够被安排进学习基地,他是得意的,曾经在大院里炫耀过。 也曾经是那些大院子弟们羡慕的对象。 一旦他被踢出了基地,那么他为什么会踢出来的原因也会被曝光,被那些大院子弟轻视是绝对的,甚至还会旧案重提,把他曾经被怀疑特务的事也一并曝光了。 那才是最最要命的。 于是,他赶紧道:“政委,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态度诚恳,让刘政委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那你回去吧,把最近收到的电报全部都整理出来,再重点分析敌情。”刘政委吩咐。 顾华自然是满口答应。 不答应能行吗?不答应人家政委能够把他打回到工程兵去,信不信? 望着眼前这个本应该成为他搭档的刘政委,顾华满嘴都是苦涩。 这能怪谁呢? 他要不整那一出,如今依然是他的大团长,手底下有人用着,他也不需要像现在这样为了奔前程把底裤都要揭了。 他很想告诉刘政委,自己不是普通的兵,他悠着点。 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和顾长鸣的关系,在来之前就已经被父亲警告过了,不许他在外面拿顾家的名义去行事。 一旦被发现,顾家就将他除名。 正是因为被警告过,他才不敢如此做。 如今被刘政委谈了话,他心里更加的憋屈。 如果他没有被警告过,如果他可以利用顾家的身份去行事,是不是就不会有人这样看待他? 是不是就不敢有人让他这么委屈? 说不恨顾长鸣都是假的,原来亲生与否就这么重要,他是养子,所以不让他用顾家的名义行事,如果这事放在范明华身上呢?是不是就被允许可以了? 浑身的戾气让他无法排解,只能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69节 等到哪天暴发了,或许就变成了汹涌的洪水,让他更加的暴躁吧? 此时,心神收回,他在想着应该怎么办? 母亲那边肯定是要联系到的,否则他的明天谁知道会怎么样。 但是电报那里是行不通了,就那么一次心悸窒息的感觉就够了,他不想来第二次,更不想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又重新想到了电话。 电报不行,那电话呢? 或许可行。 但也有问题,他怎么才能够把电话打出去。 如今在基地里,唯一接外线的电话只有那一部。 而那一部电话每天排队打电话的人何止几十上百? 能让他很顺利地拿到电话,母亲那边是不是能够接到? 他不确定。 就像上次,他在进基地之前就曾经给母亲打过电话,那个时候总共打了三个电话,前两个电话母亲都没有接到,这还是他直接打到单位的。 如果打到家里呢? 他更不确定了。 但不管确不确定,他都得打。 否则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又陷入什么麻烦了。 在基地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就是因为知道顾长鸣的性子,顾华毕竟当了顾长鸣二十多年的儿子了,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顾长鸣的手段呢。 特别是现在出了一个范明华,他现在都已经如履薄冰了,自然不敢跟顾长鸣对着干,他还是得夹起尾巴做人,所以这一次并不像以前那样的高调。 就更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了,只除了演习的最高层的指挥官。 演习上出错,那是多么严重的事情。 不说镀金不镀金的事情,就说演习这样集多兵种作战,那岂是儿戏的? …… 此时的顾长鸣,一直都盯在电讯室,连饭都是在这里解决的。 他不知道这个消失的电波会不会再出现,但他还是不愿意放弃。 或许就能呢? 也问了电讯班的士兵,能不能再找到那个电波的位置,答案是否定的。 定位电波波段,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 如今确实有专门的仪器去定位,那也只能定位个大概位置,除了那波段就在附近。 但那个电波就只出现了一次,之后就再没有出现过。 想要定位具体方位,哪那么容易? 迎着首长那阴沉沉的脸,电讯班的战士连大气都不敢喘。 后来还是顾长春把这事按了下去,也劝了他,这才让人能够喘口气了。 也就只有小王,该干吗还是干吗。 在他的心里,首长的一切大于天。 也在他的心里,首长吩咐下来的事情必须完成,首长的命令坚决执行,没有任何的不允许。 他依然是那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小王。 每一次出现,都会带来顾长鸣想要的消息。 就比如这次,他带来的就是有关于范明华一家的消息。 这也是至今除了电波,唯一让他感兴趣的消息。 “范明华同志的化肥基地已经建立,就在姜泰坝大队。他还替大队想了个招,成立服装厂,让宁芝同志担任总设计师。”小王面无表情地汇报着。 顾长鸣顿时来了兴趣:“哦,宁芝担任总设计师,她行吗?” 小王:“宁芝同志下乡前是沪市服装厂的,她的父亲她的母亲甚至包括她的哥哥嫂嫂都是服装厂出身,特别是宁同志的母亲,曾经担任过解放前服装厂里的总设计师。” “哦,还有这么回事?”顾长鸣的兴趣更大了。 小王:“宁同志在下乡前也曾经在沪市服装厂的设计部门呆过。”看了一眼顾长鸣,他又面无表情地汇报,“后来她还是下乡了,主要原因是当时厂长的儿子看上了宁同志,想要宁家把她嫁给他,宁同志不愿意,宁同志的哥哥就给她报了下乡知青的名单,让她下乡去了。” 顾长鸣将拳头放在了桌子上:“厂长的儿子?逼婚?” 小王低着头,声线都没有改变过:“是的,逼婚。” 顾长鸣皱着眉头深思。 一个大厂的厂长儿子,按理说是个理想的结婚对象,但宁家拒绝了,而且紧急地把人往乡下送,那肯定是那人不行。 而且是有大问题。 一个男人有问题,无非也就几种可能,一是这个人是个浑人,不明事理,横行霸道,品德不过关。 二是相貌丑陋,宁家看不上。 顾长鸣顺口问了句:“可有那个厂长儿子具体信息?” 小王:“那厂长的儿子初中之后就再读不进书,开始在社会上混,厂长又忙,没时间陪伴,加上母亲的溺爱,造成了他嚣张跋扈的性格,只要他想得到的东西,势要得到,已经祸害了好几个姑娘了。有人举报后,又被他父母压了下来,拿钱摆平了这事。在宁同志高中毕业进入服装厂后,就被他看上了,多次骚扰未果,后来上门求亲,被拒绝,宁家这才紧急报名让宁同志下乡。” 顾长鸣的手指敲击着桌面,然后吩咐道:“小王,你把这事重点关注下,查查那个混蛋的底子,查个底朝天,然后把罪证扔公安局去,这个家伙必须得进牢子,不能让他有机会骚扰到我儿子儿媳妇。” 他向来是个未雨绸缪的主,事情虽然没有发生,但谁知道那家伙是不是已经在查着宁芝的动向了? 只有把事情做绝了,断了所有的生路,明华他们才能够真正安全。 “也查查那个厂长,身上是不是干净。”顾长鸣又下令。 他就不信,儿子那么混蛋,老子能干净到哪去。 做老子的真的正直,又怎么可能管不住儿子,什么理由都不成立。 小王连连说是,把这些事情都记在了小本本上。 犹豫了半响,还是决定说出来,他道:“首长,有关于赖喜昌的事……” 顾长鸣回神:“他怎么了?”他记得曾经叫小王去查过他,当时并没有查出什么来。 赖喜昌这个人在顺县风评非常的好。 从来不干张牙舞爪的事,也不会干仗势欺人的事。 反倒是好几次救了该救的人,护了该护的人。 特别是在处理下放人员的事情上,该做的思想报告一件都不许落下,但该批的斗却也没见他几次执行过。 这倒让顺县的风声清明了许多。 这也是让顾长鸣对他看法改变的原因。 以前他是非常讨厌革委会那些人的。 总觉得他们好事不做,尽干伤天害理,冤枉人的事情。 但现在深入地了解了当地的情况,发现有些同志还是不错。 是不是好同志,与职务无关,跟单位更无关。 有关的是这位同志是不是还记得党性,是不是还坚持为人民服务的宗旨。 “我查过赖喜昌从调到顺县到如今这二十年,一开始任土地局的局长,那个时候第一站分的就是当时的百春乡也就是现在的红旗公社,下面十个村全部分田地到农民手中。” 顾长鸣点头,这些事情他都知道,小王早就已经汇报过他,如今再提起来,肯定是有其目的。 果然下一刻,小王道:“当时的姜泰坝村只是个只有二十户住户的小村,跟的姜泰东村是一个祖先的,因为一些原因被分族,还有一些姜姓人搬去了镇上,就是当时最大的地主姜地主。” 这些都是解放前的事情了。 每一个村都有地主,有些地主不剥削,有些地主却以剥削为主。 那些不剥削的地主最后被分了地,但留下了性命。 只有那些恶贯满盈的地主才会被批斗,最后枪毙。 这些事情,每个地方都有,也不值得让人关注的。 顾长鸣却知道小王不会平白无故地说起这些事情。 “当时姜姓的地主,是清朝最后一任秀才,解放那年已经八十多岁了。解放军进镇的时候,他第一个出来响应政府号召,将自家的地给了政府,由政府亲自分发到乡民手中。” 顾长鸣点了点头,示意他往下说,小王接着道:“当时这件事情是姜姓地主的仁义之举,他得到了嘉奖。但我查出来,这件事情中有着赖喜昌的影子。” “你是说,这事是他动员那地主做的?” “没有明面上的证明,但是我查出来确实有他的手笔。”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顾长鸣理解。 那个时候他应该刚到顺县不久吧?对当地的情况一知半角,怎么就有决心去干这个事情,对他有什么好处? 目前来看,好处肯定有的,工作做得这么到位,肯定升职了。 小王道:“这件事情中,最最受益的是整个姜泰坝村,就是姜泰东村的受益都没有前者大。” “所以他的目标是明华?”顾长鸣想到了这个可能。 他们一开始查出来赖喜昌在明华他们迁户后不久也调职到了顺县时,顾长鸣就有所怀疑了。 如今听到小王这详细的调查,他更加怀疑。 这个赖喜昌绝对可疑,接近明华肯定有他的目的。 至于这个目的是什么,目前暂时不可知。 但也不得不承认,他当时的那一手,最最受益的就是范家。 当时范家刚刚逃难到了姜泰坝,在那里落了户安了家。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70节 但没有土地,手里也没有钱粮。 如果没有分地那一出,当时的范家可能会饿死。 没有土地就表示后续的粮食是个问题。 对于农民来说,土地是命根子,粮食是根本。 而赖喜昌这一手,却完全解决了范家当时的所有难题。 如何不让人怀疑呢? “所以他是故意接近明华的。”顾长鸣很肯定地道。 这事其实当初决定调查赖喜昌的时候,他就和大哥顾长春分析过,分析出赖喜昌故意接近范明华的可能性极大。 但因为调查到赖喜昌并没有对范明华造成危害,反而处处在维护他,也就把这事放下了。 但是小王一直都在调查,并没有因为觉得赖喜昌可能不会对范明华造成危害就停止了调查。 这是他身为警卫营营长该做的事,把所有的可能都掐灭在危险来临前。 特别是,那次顾华被抓那件事情,里面也有赖喜昌的影子。 他从来不觉得这是一种巧合,所以又重新进行了调查。 “还是要接着调查啊。”顾长鸣道。 小王:“是,我会重新组建调查组。” “还有顾华同志……”小王难以启齿。 顾长鸣:“他又怎么了?” …… 顾华正在做一件危险的事。 如果被抓了,他会被以间谍的身份入犾。 事情是这样的,因为他想联系外界的念头太过强烈,终于让他排到了外线电话。 但事情就是这么巧,他拨了号,但一直处于忙音中,电话一直没有接。 他这通电话是打到家里的,就想着单位里可能会有其他人接到电话,那家里总该有人吧? 而且他选择的时间点是晚上,这个点母亲应该下班了。 但就是没有人接。 他越急,就越听到忙音。 然后时间就快要到了。 就在他快要放下电话的时候,那边有人接了,电话里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声:“喂。” 是他的妻子欧阳雪。 “欧阳,是我。”刚说出这句话,电话就断了。 时间到了,电话自动掐断了。 他恨得差点捏碎了话筒。 正想要接着拨号,却听到后面有人道:“你打完电话没有,该轮到我了。” 人被挤开,电话也被抢走了。 就很气。 顾华气得抓狂,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于是,他就把目光瞄向了工程营。 那里本来就是他的地盘。 而工程营是不管接线的,那是属于电讯科的。 是的,电话接入还是重修,都属于电讯科。 但他不敢在电讯科明目张胆地接外线,万一被查出来,他连现在的职务都未必能保住。 所以他决定自己接线,瞒着所有人。 在工程营出外安装工事的当口。 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却很骨感。 想要接线,没有那么容易。 首先设备方面就是个难题。 所以他又把注意力望向了电讯室。 那里有许多的电缆和电线设备。 但是电讯室常年有人,想要在里面搞些情况是很不容易的。 他的办法就是趁人不备,溜进去。 夜深人静的时候,人是最容易犯困的。 而只要用点儿手段,还是很容易办到将人昏迷。 顾华也知道,这样的风险太大,但是不打这个电话,风险更大。 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电话接线对于别人来说或许很难,但对于顾华而言一点困难也没有。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曾经被特别训练过。 五岁的时候,就能够把别人的电话接到自己想要的地方。 他很快就接通了顾家大院的电话。 夜深,军区大院顾家的铃声骤起。 打破了宁静。 电话是妻子欧阳雪接的。 顾华也知道这个点了,母亲肯定是睡了。 母亲有早睡的习惯,一到八点就会准时睡觉。 他也知道这个电话大概率会是妻子接的,但是电话那边真的传来了妻子的声音时,他是失望的。 他压着声音问:“妈在吗?” 电话那边的欧阳雪一怔。 丈夫去了演习场的事,她是瞒着婆婆的。 因为婆婆并不赞成丈夫去演习。 至于原因,不得而知。 如今听到丈夫问她婆婆在不在,她望了一眼二楼的方向,道:“妈不在。” 顾华眉头已经打结,死死地皱在了一起,他问:“妈是睡了吗?” 欧阳雪捏着话筒,眉头微微地皱着,总觉得今日的丈夫有些异样。 他不是在演习吗?这么晚了却打电话过来,一开口就问婆婆在不在。 她虽然不是军中人,但是从小在军中长大,还是知道一些内幕的,演习期间并不能通外线电话。当年她父亲也经历过多场演习,父亲还是高层,依然无法做到想打外线就打外线,更何况顾华这个团级干部呢。 但想到顾华在电讯方面的本事,又释怀了。 他自然是有办法将电话打出来。 只是为什么? “阿华,可是你那边出事了?” 再正常不过的一句问话,听在顾华的耳内,却如鼓敲,他几乎想也没想地否认:“没有。”哪怕是亲密如夫妻,顾华也不敢把心里的秘密告诉妻子。 怕妻子会因此而轻视他。 知夫莫若妻,顾华这么急切地否认,却更让欧阳雪生了疑问,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她又怎么可能会不了解丈夫的为人? 只怕是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再想到前几天公爹突然出差,出差前似乎跟婆婆吵了一架,她隐约间似乎明了。 她道:“可有什么事让我转告的?”声音依然很轻,轻到微不可闻。 但顾华还是耳尖地听到了,顾华差一点就脱口而出“好啊。”但是谨慎的他还是忍住了。 不说这事还不能让妻子知道,就是电话被监听的风险,他也不敢轻易说出* 那件事。 再三确定,母亲黄霞并不在。 这让顾华很失望,再加上之前他发出去的电报也没有回信,他心里一阵慌乱。 如果不是现在时间紧张,值班员什么时候会进来都不知道。 虽说就算值班员真的进来了,他也有理由圆过去,但他不想让人知道他打过外线。 他问:“妈什么时候走的?” 心里还是期待着,母亲就是接了他的电报才离开的,但…… 现实却又打了他一个耳光,从妻子的嘴里得知,母亲早在五天前就已经不在了,而五天前,那时他的事还没有曝光,他还在顺县。 说不失望那是假的,最后一丝希望也成了泡影。 却不知道挂下电话的欧阳雪,竟是一夜没睡。 呆呆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望着二楼婆婆的房间,陷入了沉思。 她想了太多,想起婆婆在走之前给她的那一个巴掌。 谁也不会想到,在外人面前温柔如水的婆婆,在家里又是另外一副面孔。 想到婆婆对她说的那句话:“谁准你让他去四明山的……”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71节 婆婆就是在那天失踪的。 谁也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人告诉她。 这些,她却是不能告诉丈夫的。 有谁会想到,一向爱护丈夫有加的婆婆,竟然会那么强烈的反对丈夫去四明山演习场,在她认为那是绝好的升迁机会,在婆婆眼里却一文不值。 她就这样坐了一夜,等到顾妈起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脸憔悴的欧阳雪,愣是吓了一跳。 “欧阳同志,你怎么……” 欧阳雪却是摇摇头,摇晃着身子上了楼,连饭都没起来吃。 顾华自然不知道顾家大院发生的事情。 他通了那次电话后,心就一直悬在半空中。 既害怕老爷子突然过来找他,又怕老爷子从此放弃他不再找他。 既担心母亲去了哪里,又担心母亲不知道他的事,一直蒙在鼓里,又没人帮他。 心神不宁,就更没把心思放在演习上了。 在再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出错,他们蓝军因为顾华的原因,差点就被人家红军给斩首,端了司令部了。 顾华的上级领导,蓝军的军长找了他:“你怎么回事?干不好,就给我滚回家抱娃去,来什么演习场?” 看向顾华的目光是不友善的,甚至带了点嫌弃,与……鄙视。 顾华端下了态度,低眉顺眼道:“指挥员同志,我会注意的,一定不会辜负您的厚望。” 蓝军军长却道:“再敢给我搞砸了,就给我滚回去,老参谋长的面子,也不管用了。” 就将他打发了。 蓝军政委进来:“老欧,怎么发那么大的火?” 蓝军军长道:“还不是老首长家的儿子,蠢得跟头驴似的,我就不明白了像老首长这样的英雄人物,怎么会生了顾华这样蠢的儿子?” 蓝军政委却道:“龙生九子还子子不同呢,顾首长生了他,不代表生了他脑子,蠢不一定是遗传的。” 又道,“你要是觉得他不行,就把他打包打回去,顾首长也不会怪你。” 蓝军军长道:“倒不是老首长把人塞进来的,是老参谋长。老参谋长也是糊涂了,为了这么个女婿,把人情都欠下了,还是烂泥扶不上墙。” 蓝军政委:“行了老欧,别埋怨了,老首长们的想法,不是咱们能够左右的。左右也不过就是一个名额,你要觉得他不行,把他边缘化就行了,犯不着那么生气。” …… 这是一个小插曲。 蓝军军长也是说到做到,再后面派遣任务的时候,真的就把顾华他们那个团边缘化了,就当人家不存在。 顾华已经感觉到了蓝军司令部那边的想法,心里再不平,也只能窝着气。 这会是龙他就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也不敢拿顾家拿明家的势力,去争取什么。 人家也未必也会理他。 急也没用。 上火了也只能自己强行压制。 他这边倒看不出什么,他所呆的那个团,就不一样子。 这个团也不是他自己原来的团。 他原来是海军,这会参加演习,海军方面有特定的人员配比,他就给借调到了陆军这边。按照本来的预算,他进入基地,就会带这个团,原来的团长出了一点事,他给顶上的。 都不是他的兵,自然也就对他不服,就连跟他搭档的政委,那也不是他原来的老搭档。 他就是空降在这里的,这也就是他没有跟着大部队一起去的原因。 把原来的一个很有机会上副团长给挤掉了。 人家能服他? 这是原先的预算,之所以能够成为预算,那就是不确定的。 当初以为已经定了的事情,谁能够知道,最后竟然会被范明华给搅和了呢? 就因为他的一封举报信,把顾华彻底的钉死在了羞辱架上。 翻身都难。 但是他是谁? 他是顾长鸣的儿子,欧阳首长的女婿。 他就算暂时被降了职,等到有机会,他一样也能够升上来的。 这也是他不把团里的众人看在眼里的原因。 在他眼里,团长也只是个团长,以后谁知道还能不能呆在这个位子上呢。 政委跟他一样,也是过来镀金的,那么以后会不会再相见,都是个未知数。 既然最终成为陌路的,他何必那么较真? 如今,他没有如意料中的成为团长,还只是个工程营的营长。 成了彻彻底底的笑话。 或许这就是范明华的目的吧。 或许这就是他告诉他的,没了顾家,他什么都不是,可笑得像个陷在泥潭里的青蛙。看到的永远只是泥潭那一方天地,现在他连这方天地都可能失去。 范明华却恰恰相反,人家是从泥潭里出来,跳出了那方天地,看到的是整个世界,整个天地。 于是,顾华就是两头夹击,司令部那边把他边缘化,团里的士兵鄙视他。 心里别说有多憋屈了。 早知如此,他当初干吗到处找关系过来? 给自己找罪受。 这还不是真正让顾华崩溃的。 就在这日,他们团被派去了放哨。 他的心里窝着一团火,能被派去当黄警戒放哨的任务的,都不是主力任务。 真正的主力任务,就像他们刚到演习场时执行的侦察与突袭任务,那才是最容易出彩的任务。 当然任务也艰巨,毕竟一个不小心,极有可能被敌方反包围。 但也绝不可能是哨兵啊。 这是吃力不讨好的任务,被边缘化的,也是最容易被敌军偷袭并提前退出演习的一个队伍。 顾华有苦说不出,他也知道这是指挥部对他失望的表现。 特别是底下的士兵,还有团部干部对他的怨言,他知道自己的民心渐渐在失去。 前段时间因为破译而来的凝聚力,已经在无形中失去了。 他去找过总指挥和政委,最后却反被两位首长训了一顿。 因为就是他最看不起的盯哨任务,都有人抢破了头。 结果他却看不上,怎么会不挨训? 但他不甘心啊? 顾华心里越发恼火,就更怨起了自己的父亲。 但凡老顾同志提前打好关系,他能被边缘化吗? 要知道,蓝军总指挥,可是老顾同志昔日的手下啊。 人家会不看在老顾的面子上,对他照顾一二? 越想越火,更压制不住对范明华的恨。 如果他不存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怎么压制也压制不住。 更恨起了顺县革委会的主任,这么一件小事情都办不好。 却并不知道,他怨恨的革委会主任早就已经把他的事情告发了。 也幸亏他不知道,才没有给他准备的时间。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看到了两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两人就在大门口,手里拿出了一纸手令。 手令上的大红盖,刺激了顾华的眼睛。 对于革委会的红头文件,他再熟悉不过。 不说他曾经在那场运动刚刚起来的时候,就曾经一纸大字报举报了明霞。更是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担任过那个集团里的红小将。 他又怎么可能会不熟悉那群人的气质,更不要说人家手里还拿着一份手令呢。 红盖他可是看得明明白白的,那是从总部签发出来的。 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因为对革委会的惧怕,他就很不想这两人进来。 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军队里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有关那方面的迫害。 他心里的惧怕,促使他让人将那两个人拦在了门外。 当然,顾华不会蠢到亲自出面。 毕竟他也不知道对方为谁而来,只是内心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就怕跟自己有关。但不管是不是跟自己有关,他都不会去得罪革委会的人,所以这样的事情,就由外面站岗的哨兵处理吧。 不让那两人进来就行了。 顾华亲眼看到那两人愤愤地离开,又交待了哨兵,不能随便放人进来。 他还是不太放心,这事能挡了一次,哪怕下次由其他团执行放哨任务的时候,不会把人放进来。 他想了想,又跑去了指挥部,把门口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两位首长。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72节 只有指挥部这边下达的命令,才能够有效地阻止革委会的渗透。 否则以他的力量,不可能把人永远地阻在大门外。 他不信指挥部这边,会任由革委会的渗透。 能够让革委会出面的,那肯定是要抓人。 抓什么人,可想而知,肯定是部队里的。 他相信不管是总指挥还是政委,都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果然如他所愿,这件事情引起了指挥部这边的高度重视。 特别是总指挥,还表扬了顾华这次的行为。 对于革委会对地方上造成的影响,他们自然有目共睹。 如今有人把手伸到了军队里,自然不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谢绝这样的惨案发生。 一时之间,人心慌慌。 以免引起更大的慌乱,这件事情被指挥部这边压制住了,只有干部级别的人才会知道,特别是高级干部。 至于下面的小兵,依然风平浪静,否则人心散了,这场演习还怎么打? “这群人,是想干什么?”蓝军总指挥想起这事,就一肚子火。 政委也是眉心深锁,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但他们也知道,这事只怕阻止不了多久。 只希望这场演习早点结束,否则他们拿什么跟人家红军去打? 顾华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依然将心提得高高的,就怕这些人还会找上门。 这一刻,他倒感激了自己身在演习场,那些人就算再凶,也不敢真怎样。 只是,等演习结束后呢? 顾华担心了起来。 他就怕指挥部这边,也阻止不了这些人的渗入。 果然,这一天还是来了。 这天,他刚从训练场下来,看着别的团在外面打得火热,自己团只能呆在营里吃灰,正窝着火呢。 他突然就被蓝军军长叫到了司令部。 司令部不只只有蓝军军长,是司令部所有的长官都在了,还有两个不熟悉的人。 不是原先那两个被挡在大门外的,而是两个陌生面孔的。 但是气势更强。 顾华一眼望过去,就知道那两个人只怕职务不低。 但单看那两人的服装是看不出职务大小的。 也一样是穿着军装,一样是四个兜的,跟他们的装束没有什么区别。 要说唯一不同的,应该是气势,是眼神。 那种目空一切的眼神,让他想到了军管处,还有……革委会。 但不管是军管处,还是革委会,那都不是什么好去处。 不管是谁,到了这里,找上了他,迎接他的都没什么好事。 顾华突然就紧张了起来。 人亏心事做多了,自然就容易紧张。 他心里本来就没底,又一直都联系不上他的母亲黄霞,还有他的父亲也一直都没有派人找他。 在这种高强度压力下,他本来就如受惊的鸟,随时都有可能惊吓着,如今见到了这两人,如何还能冷静下来? 他心里想着,是不是以前的事情曝光了? 以前什么事? 他做了太多的事,当然也数不清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坏事。 还有范老头的身份,他的假身世,哪一样不是能够让他跌入地狱? 更不要说,范老头那边可能的特务身份,那都会把他打入低谷。 从此以后别说前途,他在部队都不可能呆下去。 这一刻,他想死的心都有。 但这么多年的训练,又让他止住了内心的恐惧。 早年他虽然参加过那场运动,还是当时的一个军团(此军团非彼军团)的司令,举报明霞就是那个时候干的。正是因为他写了大字报举报了明霞,他的大义灭亲的壮举才被当时的革委会表扬,他就成立了军团。 虽然过了当小将的年龄,但也算是大龄小将,他是见过那种气势,见过当时那些被举报者受刑时的惨状。 如今,当这个人可能变成他的时候,他害怕了。 两股战战,要不是多年来的经历,让他勉强撑住了,他可能就当场软在地上了。 他在心里不停地给自己打气,没事的。 不会有事的,老爷子也不可能让他有事的。 如果他出了事,老爷子那边也逃不掉责任。 顾家好不容易能够翻身,老爷子又怎么可能会让他出事呢? 哪怕心里再恨他,都不允许他出一丁点的事。 这样想着他的心里又安心了许多。 他走进来,蓝军司令部所有人都把目光望向了他。 特别是蓝军军长,目光带刺。 目光刺得顾华寒毛直竖。 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要出事了。 果然。 那边的军管处和当地革委会已经跟蓝军司令部交涉完毕,然后面向了顾华:“顾华同志,你的身份存疑,已经不适合在军队供职,现我们打算带你回去,接受调查。” 顾华双腿一软,软在了地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他完了! 顾华被抓,对于演习场所有的官兵而言,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特别是蓝军的总指挥和政委。 蓝军总指挥确实看不上顾华,但是他如今是他们蓝军的一名团长,而且现在还是处于演习中,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把人给抓了,那是不给他们面子。 当地方的手伸进了军队内,这无异是甩了一记耳光给蓝军。 “你们凭什么把人带走?这是部队,不是游戏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带走谁就带走谁!”蓝军总指挥沉声道。 来人却拿出了一纸调令:“这是革命委员会总部签署的命令,欧总指挥是想要抗命吗?”那一双眼睛锐利地盯着蓝军总指挥,不允许对方有一丝的拒绝。 蓝军总指挥看着来人手上的命令,那上面确实盖着革命委员会总部的章印,对方也没有必要在这个事情上跟他扯谎。 只是…… “我看谁敢动!”蓝军总指挥哼了一声,“就凭你们一张纸,就想让我把人交给你们?” 哪怕那张命令是真的,又怎样? 蓝军总指挥打定了主意,不让他们把人带走。 如今是在部队里,是在他的地盘,他有权决定自己兵的去向。 如果连兵都护不住,那他还当什么总指挥,干脆回家种蕃薯得了! 旁边的蓝军政委轻轻地碰了下他的手臂,朝他递过去一个“老欧你冷静”的眼神。 蓝军总指挥自然明白政委递给他的眼神,他也知道自己得罪了革命委员会,没什么好果子吃。如今革命会员会的权利极大,就连军队也奈何不了对方。 更知道得罪那些人的下场,非但保不住顾华,甚至连他会给自己带来无穷的麻烦,甚至有可能给按个莫须有。 这样的情况还少吗? 比如他曾经的老首长,还有老政委,一个个的,都被打倒了。 所有的一切他都知道,但就是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兵被人带走。 顾华不只是他的兵,还是他的老首长唯一的儿子,是老参谋长的女婿。 这个人,他保定了。 顾华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就凭现在他还是顾长鸣的儿子,那蓝军总指挥就不可能让人把他带走。 他眼巴巴地看着蓝军总指挥,眼里全是求救信号:总指挥,救我。 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我不想死。 他太知道,进了革命委员会,就别想顺当地出来。 他还真担心总指挥不愿意保他,但在听到总指挥说出那句“我看你们谁敢动”的时候,就知道,他的命能保住了。 革命委员会的同志冷冷道:“欧总指挥这是不愿执行革命委员会的命令了?” 蓝军总指挥眼中几乎喷出火来,旁边的政委眼见不妙,急忙拉住他,想压下他的火来。 但显然老天不给他机会。 眼见着老欧的怒火,在他的规劝下,已经散了一些了,哪知道对面的人还在那里火上浇油。 这一下子蓝军总指挥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冷哼道:“老子不同意又怎样?”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73节 蓝军总指挥那也是从战场中走出来的,如今到了这个职务,那都是他自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出来的。 他什么时候怕过谁? 在他的眼里,军令如山,他只能听命于军令,至于其他的,管他是谁? 老子在战场上打仗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在前面冲一冲? 现在倒是来指手划脚了,还想要破坏老子的军事演习,想让老子的演习流行,想都别想。 现在就算上头那什么革命委员会的头子来了,老子也不买这个账。 “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老子怕过谁?老子在战场上拿命换来的,就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的,抓我的兵?你们要不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休想把人带走!” “想要动老子的兵,想都别想,除非你把我也抓起来!” 顾华热泪盈眶,心里感激极了:总指挥,现在可靠你了。 他的心里终于安了些。 “老欧,你说什么胡话呢!”一旁的蓝军政委急忙喝斥。 眼角视线处,果然见到那两个革命委员会的同志已经变了脸色。 他的心里叹了一声,老欧这爆脾气什么时候能够改一改? 当年在打仗的时候,不也吃过同样的亏吗? 面对过来调查的政治处的人,也是这样横挑鼻子竖挑眉的,把人家政治处的人得罪了,最后愣是被关在紧闭室里,把兵权都给夺了。 要不是后来他赶得及,只怕都只能给他收尸了。 都吃过这么大的亏了,怎么还没记在心里? 现在和当初的情况,有过之而犹不及啊。 如今是什么情况? 虽然对方才两个人,但人家是革命委员会出来的,他们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抓更是抓不得,只能供着。 再恼怒,也得忍着,打发了这些人离开,也就是了。 “我有胡说吗?”蓝军总指挥咬牙切齿。 他知道这些人不好得罪,面对这些人的时候,谁不忍气吞声,就怕这些人给他们按个莫须有罪名。 有气当没气,就连那些老领导们也一样。 但蓝军总指挥不想忍这个气。 如今他们在演习,连这样的时候,那些人都要插上一脚,还想在他的面前把人拿走,这置军队何在?演习是儿戏吗? 想抓人就抓人,想审查谁就审查谁? 一号首长可是说了,坚决不能把手伸到军队内部。 哪里都可以乱,唯独军队不能乱。 一号首长的话,谁敢不听? 谁敢乱来? 想到这,蓝军总指挥的底气又足了。 他道:“你们不给我个理由,就休想把他带走!我会直接上政治部打申请。”这话,已经是他第二次说了。 第一次说的时候,那是气愤,如今却又带了些坚定。 两方的人,就这样僵持着。 谁也不肯让步。 蓝军总指挥不想让他们把人带走。 而那两位同志,又却是带了上级领导的命令,必须把人带回去。 双方争执不下。 这就有些难了。 但他们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但是就这样回去吗?那肯定是不行的。如果现在他们回去了,那么下次过来肯定没那么容易了,说不定连大门都不让他们进了。 现在他们能够进来,也是因为双方没有闹僵,他们还能够用职务和证件,让门口的哨兵放行。 但以后呢? 而蓝军总指挥却是铁了心,哪怕他们拿出了总部签发的命令,也丝毫不让步。 这就让那两人没了耐心,冷冷地瞪着蓝军总指挥道:“欧总指挥这是打定了主意要跟革命委员会作对了?那你想好了跟我们作对的下场,到时候连你的领导也救不了你。” 革命委员会的同志何曾有受这样的屈辱,如今见蓝军总指挥食古不化,顿时就恼了,说话丝毫不留情面。 同样没了耐心的还有蓝军总指挥。 早就看他们不爽,如今又听到了他们的威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就打算要让人把他们轰出去。 就听旁边的政委道:“老欧,冷静。” 蓝军总指挥道:“老子冷静不了。”早就想把这些兔崽子给抓了。 蓝军政委把他拉在了一边,小声对他道:“老欧,我知道你气愤,但是咱们不能得罪这些人。” 蓝军总指挥却蛮不在乎,眼里全是“老子就是看不惯这些鸟人。” 就听蓝军政委继续道:“再气愤,咱们也不能蛮干。他们是按章办事,咱们不能不给面子,否则吃亏的只有咱们。” 蓝军总指挥却不以为然。 政委又道:“他们过来抓人,肯定是有证据的,到时候我们听听他们怎么说,再决定怎么办。” “为了一个顾华,去得罪革命委员会,不值得。” 见他想要说什么,政委又道:“你不是也看不惯顾华吗?” 蓝军总指挥道:“老子看不惯,是因为恨铁不成钢,但不代表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抓走。”又道,“他们抓人,绝对不只是抓一个顾华而已。他一个营长,凭什么让革命委员会总部的人出面把人抓了,他们的目的,肯定不在于他,他顾华的面子还没这么大,他们的目的肯定是老首长。” 蓝军总指挥虽然脾气急,但不代表他真傻。 一个小小的团长还轮不到总部的人来抓,其目的已经很明了了,矛头肯定直指老首长。也只有老首长这样的级别,才能让革命委员总部的人动真格的。 毕竟,跟老首长有关系的人,何止一两个? 如果老首长抓了,首当其冲的就是明司令,其二就是老参谋长。 还有其他的好些老首长,还有…… 二号首长。 只是那个名字,喃喃在嘴里,蓝军总指挥敢想却不敢说。 有些事情,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所以这个人,他今天保定了。 谁都别想把人从他的手底下抓走了。 蓝军政委当然也知道这个理,但是革命委员会确实也不能真的得罪了。 得罪了,会有无尽的麻烦,到时候连演习能不能开下去都是未在数。 要知道这次能够举行大型军事演习,也是上面的领导们顶了极大的压力的,要以那些人的意思,是不易动这大阵仗的。 很多人反对呢,还是二号首长一力签下了这个文件,演习才能够得顺利开展。 如果因为一个顾华,最后搞砸了这次的演习,那么他和老欧的罪名都大了。 到时候不用革命委员会出来下坑,他们也没法交差。 但是真的把人交出去了,就如蓝军总指挥说的,到时候可能会有一大群的人下台。 政委虽不是顾长鸣那边的人,但他的老领导也跟顾长鸣是老战友,说不定到时候也会受牵连。 就算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政委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老欧里外不是。 得想个两全齐美的办法才行。 他先是安抚住了蓝军总指挥,答应他会尽量想办法将伤害降到最低。 决定以退为进,他道:“绝对没有要作对的意思,你们是上方派来主持公道的人,我们又怎么做出这样愚蠢的事。” 蓝军政委的话,让那两位特派来的同志脸色缓和了许多,点头道:“那就把人交给我们吧。” 同时也很骄傲,就没有他们革命委员会抓不了的人,解决不了事情。 蓝军总指挥再蛮横的人,还不得乖乖的把人交出来。 蓝军总指挥的眼睛瞄向了这边。 蓝军政委先是说了一通两位同志好话,将两人顺毛撸了一阵,直顺毛得脸上堆了笑。 又道:“我们也想把人交出去,但是同志你们也知道,如今正是演习的当口,这次演习非常的重要,乃是两国联合演习,是一号亲自签发演习命令,一旦搞砸了,不说我们要挨批评,就是一号首长那边也不好交待不是?更可能破坏了两国关系,国际上更是可能留下把柄。” 那两位革命委员会的同志也皱了眉头。 明知道对方是拿这事威胁他们,他们却拿他们一点办法。 一旦跟一号首长扯上关系,他们就是有天大的胆,也不敢明着来。 一号首长能给他们权利,同样也能够收回这个权利。 如果最后的结果是跟一号首长的意愿相侼,最后讨不到好的,却会变成他们。 本以为是一趟很容易的任务,只要早早地抓了人回去,就能够顺利地交了差,等待他们的也就是往上升迁。 要知道,现在谁敢不卖革命委员会的账? 不管是地方还是部队,得罪谁也不敢得罪他们。 谁知道竟然会踢到一块铁板。 眼前的政委,看似笑咪咪地,好像毫无威胁,谁曾想比那个总指挥还要难啃的骨头。 两位革命委员会的同志,一张脸已经很臭,之前有被撸得多顺毛,现在就有多咬牙切齿。 “两位同志你们看这样行不行?咱们都各退一步,人你们任抓,我们不干涉,但得有一个条件,不能出演习基地,如何?”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74节 人可以给他们,但不能出演习基地,既不会搞砸了演习,他们也抓了人,两全齐美。 顾华大惊,喊道:“政委!”他没有想到,政委竟然会同意把他交给革命委员会,他到了他们的手里,还有活路吗? 他可是太知道那些人的手段了,当年的他不也曾经是那个集团里的一员吗? 当年的他,为了自己的所谓的前途,可是连自己的养母都不顾了。为了自己能够在那个集团得到一席之地,也为了自己能够凌驾于顾家之上,可是把祖宗都可以卖了。 如果他到了那些人手里,只怕连活着出去的可能都没有了。 那可是比被父亲以间谍儿子的身份处置还要可怕。 “政委……”你不能这样啊!你不能不救我啊,我可是你的兵啊。 他又望向蓝军总指挥,救我,总指挥救救我。 他都差点喊出:你不看在我是你兵的面上,也要顾及顾及我爸的面子啊。 现在不救他,等到以后身世大白,还有人救他吗? 顾华只想哭。 可惜蓝军总指挥只当没有看到。 看他那怂样,蓝军总指挥还真看不上顾华,要不是为了老首长,谁鸟他? 心里对顾华的失望更加严重。 别人都是虎父无犬子,怎么到了老首长这里,就生了这么个玩意儿? 就算不继承老首长的英勇,战无不胜,至少也该遗传到老首长的冷静自若吧? 还有明霞首长,当年也是几入虎穴,为我党我军窃取来多少有用的情报,为我军作战上少走多少冤枉路,又少付出多少代价。 可偏偏是这么优秀的两位首长生的孩子,竟然会这样的孬种? 看看顾华那样,双腿颤得,都快尿裤子了,这样的人如果上了战场,分分钟是个投降派。 如果不是看在老首长的面子上,蓝军总指挥不会选择保他。 “能行吗?”他的目光缓缓地投向蓝军政委,以眼神在询问着政委,这个办法可行吗? 而不得不说,政委的这个方案是最接近完美的。 因为他也知道,既然革命委员会的人出现在了这里,不是他想阻止就能够阻止得了的。 毕竟革命委员会并不是一般的组织,特别是签发这个命令提总部,那里代表了上层。 只要对方能够同意这个方案,那么他们就有时间去安排好一切。 只要给他们这个时间,他们就能够通知老首长,后面怎么办,就看老首长了。 只要人没出了演习场,后面怎么做,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只要有这个充分的时间,还怕什么事摆不平? 蓝军政委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他不怕对方不同意,因为这是目前来说最好的办法。 不得不说,政委把握住了主动权,更是猜到了对方的心里去了。 他们确实犹豫了。 要换在以往,两位革命委员会的同志自然不会同意,他们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待遇,到哪不是被人热烈地迎接,不管多苛刻的条件,只有别人答应的份,却没有跟他们讨价还价的份。 但如今…… 就因为一场一号首长签署的演习,他们却变得被动了起来。 而他们又不得不执行。 否则就是跟一号首长作对,他们还真没这个胆。 那边的革命委员会的同志也知道,要从演习场上带走人,没那么容易。 但是不把人带走,在这里,那又能干出什么成绩来? 他们来的目的就是把人带走,而不是在这演习场上做什么调查。 虽然都是调查,但那能一样吗? 在自己的地盘上,他们想干吗就干吗,但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万一有点什么事,人家完全可以阻止他们。 “我们需要请使一下。”两人最终还是没能马上答应下来,但语气已经缓和了。 蓝军总指挥和政委两人对视了一眼:有戏! 而另一边的顾华,却是心跌入了谷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真的要完了! 他觉得自己这次凶多吉少了。 这个时候,他无边地想念起了他的父亲--顾长鸣起来。 没有比这一刻更希望老爷子能够出现在这里。 于是在那一天。 京都警备司令部与某处警备森严的大楼的电话,同一时间响起。 被人接了起来。 接电话的两个人,同时面露沉思的表情。 与此同时,另一个人也同样陷入了两难的境界。 复杂烦躁的心理可一点也不比顾华少,那人就是赖* 喜昌。 他知道有人在查他,查了不只一次。 别以为偷偷地查,他就不知道了。 他在这个地方经营了二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 但他也知道,是谁在查他。 他后悔吗? 自然是不可能的。 事情的起因,他也猜得到,无非是跟明华和那个顾华有关的。 那天他之所以去举报,也是想了又想,并不是冲动的结果。 因为在举报之前顾华,还发生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曾经接到过一个命令,那就是让他去处理了范明华。 命令是他的顶着上司,市里的革委会主任下的。 意思已经明了,那就是范明华得罪了上面的人,有人出手要让他死。 只要办妥了这事,升迁不是梦。 这事,搁在谁身上,都会喜滋滋地把这件事情给办了,毕竟跟升迁比起来,杀一个人而已,多简单的事情。 何况现在的革委会是有生杀大权的,只要他想要处置一个人,那么只要给他找一条罪名就行了。 没有罪名也可以编出一条来。 别人都是这么做的,谁为了升迁,手上没沾点鲜血? 但是赖喜昌没有这么做。 倒不是说他有多伟大,多么地为民着想。 他当日得到电话后,就坐在办公室里坐了一天,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 直觉上,这个事情没表面那么简单,而且是个坑,很大的坑。 这个坑,一旦他踏入了,就可能万劫不复,别说升迁了,他还能不能活着都可能是个问题。 为什么这么说呢? 这还得从他调查范明华的身份说起。 一开始,他确实不知道范明华是谁? 就算赖喜昌是县里的革委会主任,也不可能把全县十几万口人的名姓都记得一清二楚。 就凭着简单一个名字,想要找出一个人,实在太难了。 但也不得不说,就是那么的巧。 那个电话之后,他就接到了一个举报,举报人是范明华的父亲,举报的对象,正是范明华。 这真是瞌睡来了枕头。 但是心里又奇怪,范明华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民,领导怎么会想要他的命? 要知道,上级领导是谁啊?那可是市里面革委会的一把手。 能够让他的顶头上司主动出面的人,那肯定来头更大。 但就是这样大的来头,却要去动一个小小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农民。 这正常吗? 这绝对不正常。 能做到那个位置的人,那都是成了精的,没有利益冲突,又怎么可能会动这个手? 而范明华除了是老农民外,又有什么? 他的身上又有什么东西是值得大佬去觊觎的? 当时赖喜昌就怀疑了。 觉得这件事情太蹊跷了,因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民,身上没有一丝亮点。 一个普通的农民怎么就能得罪了上面的人? 更何况这人从小就在顺县长大的,也没出过村子,到哪里去得罪上面的人? 随着深入调查,发现这个范明华也并不简单。 这个范明华被当时的农业局长看重,特招进了农业局。 说到特招的事,那也没什么特别的,哪个干部没个我特招的名额,给的都是自己的亲戚或是朋友,还有顶替亲戚进入单位的,这样的事情多的数不胜数。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75节 但就是因为他先知道了有人要范明华的命,后又见农业局长特招了范明华,让本就谨慎的赖喜昌犯了嘀咕。 这事还不奇怪,更奇怪的在于,这个范明华的父母竟然还上农业局闹过,要把这个工作机会让给自己的女婿。 再加上之前这父亲还过来革委会举报过儿子,这事就让赖喜昌犯了嘀咕。 只觉得这事不简单,里面处处透着诡异。 要知道这个时代都是重男轻女,哪有人会为了女儿把儿子给告了?还要儿子让出工作机会给女婿的? 赖喜昌直觉不对。 基于这些原因,让赖喜昌不敢轻举妄动。 就怕自己最后好处没捞到,反而成了那个替罪的羊。 最后,他决定不变应万变,以静制动,决定暂时什么也不做。 升迁这样的好事,谁不想要,但也得有这个命去沾。 如果真的干了这事,谁知道后面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走出顺县。 毕竟死人的嘴是最保险的。 不得不说,赖喜昌能够做到现在这个位子,没几把刷子是不可能的。 赖喜昌无异是聪明的,当然也少不了投机取巧,否则他也当不了这个革委会主任。 但除了这个之外,又跟他的为人谨慎又脱不了关系。 他有自己的底线,他的底线就是做人不能太过分,万事留一线。 他就是靠着这个,一直稳稳当当地坐这个位置坐了九年。 多少次的人事调动,来来去去的,走了多少人又来了多少人,最后就他还一直坐在县革委会的位子上纹丝不动。 也是因为他的谨慎,让他避过了一场大的灾难。 就在不久后,省里的公安厅长顾首长突然就来了顺县。 对于小小的顺县革委会的赖喜昌而言,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大的官? 他见过的最大的官,也就是他的上一级领导,市里的革委会主任而已。 如今顾首长突然就找了他,还有武装部的部长,还有一干县里的领导,要找范明华。 对于范明华这个名字,赖喜昌那是太熟悉不过,前段时间还有人想要他的命呢。 如今突然有大领导过来要找他。一开始赖喜昌以为范明华这是真的得罪上面人了,还在后悔当初自己怎么就那么犹豫,谨慎又谨慎,如今错过了最佳的机会。 但是后来发现不对。 顾首长要找范明华,不是过来找茬的。 范明华的身份,好像并不简单。 哪怕顾首长在外面并没有吐露出顾华和他的关系,也没有吐露出范明华和顾家的关系。 但是小小的顺县突然来了两个大人物,这对于顺县的全部干部来说,那是多值得庆祝的事情。 要知道,就连当时的市里干部都有陪同。 只不过一开始来的顾长春首长只求低调,倒也没有让别人知道他过来顺县的目的。 但是对于顺县的地头蛇赖喜昌来说,又有什么事情能够瞒得住他呢? 他在革委会主任的位子,可不是白坐的。 他的人脉也不是市里一起陪同下来的领导能够比的。 顺县谁人放个屁,他赖喜昌都能够闻得到,还能准确地找出放屁的那个人是谁。 特别是早在首长们到来之前,就已经有了一通关于处置范明华的电话。 更不要提,顾长春去了范明华的家里后,直接就提审了范老头,只差明晃晃地告诉别人,顾家和范明华的关系,他就是过来替范明华撑腰的。 当时赖喜昌从武装部回去之后,就在想这个事情了。 他甚至都去县武装部部长那时探过消息,范明华是不是顾家的孩子? 但武装部长是个比他还精明的人,在他面前竟什么也不肯说,但是暗地里却在讨好着范明华。 而赖喜昌也有着自己的渠道,他知道范明华就是顾首长早年遗留在外面的亲子。至于顾华为什么成为顾首长的儿子,那是首长家里的私事,自然不是他这个底层人员能够探查的。 这事就要反推到那通莫明其妙的电话上了。 电话虽然是他的上级领导打的,也没有说那个要范明华死的人是谁,但赖喜昌莫名地就觉得这是一场家斗。 哪有那么巧,正好有人要范明华死,上司又说了是范明华得罪上面的人。又过不了多久,顾家就过来认亲了? 他还听说,早年的顾长鸣首长家里丢了一个孩子,后来找回来,就是当年的顾华,如今又来认了范明华,这不是明晃晃的有人调包了首长家的孩子吗? 赖喜昌在心里那么一合计,就知道谁要杀范明华了,也知道当初当家的两口子为什么要搅黄了范明华的工作,还要举报他了。 想想,真挺狠的。 范家一大家子的人,都狠。 幸好当初的他谨慎,没有一接到电话,打听出范明华是谁后,就下死手去处理了范明华。 否则现在死的人,可能就是他了。 赖喜昌也是想了很久,考虑了很久,想到了目前自己的处境,想来想去,这才决定向顾长鸣首长说了当时接到电话的那通事。 他知道自己在赌,赌两位顾首长对这个范明华到底上多少心。 如果赌输了,那么也就是从革委会的位子下来。反正他不赌这一次,等到顾华事后想起来,也不会让他好过。 如果他赌赢了,那么他赖喜昌平步青云也不是个事。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得罪了顾长鸣首长。 毕竟不管是顾华,还是范明华,那都是他的儿子。一个是长在身边,过了二十多年的假儿子,另一个却是空有血缘,却从小不在身边长大的。两个儿子,不管他偏向哪一个,却绝对不允许外人去插手儿子们的事。 而他赖喜昌却偏偏干了这等,为了首长亲儿子却去举报首长养子的事。 首长的气,可不就会全发在他身上。 哪怕知道,赖喜昌也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不管怎样,那都他目前唯一能走的路。 但-- 事情似乎没他想得那么简单。 距离赖喜昌向顾长鸣举报顾华,已经过去了有一段时间了了。 眼见着对方一直都没有动静,既没有见首长去调查顾华的事,也没有见首长因为这事恼怒他,就好像这件事情没有发生一样。 这就让赖喜昌心里没了主意,一时之间竟忐忑不安起来。 赖喜昌想,是不是自己的这步棋走差了? 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面,赖喜昌脑海里的算盘开始打得噼里啪啦响。 既而又摇头,自己现在只能上,却没有半点退路。 他这么做是对的,否则等到顾华缓过神来,绝对会对他来一个沉重的一击。 身居高位的人,最恨的可不就是下面的人阳奉阴违吗? 当初顾华想要他处理了范明华,但他没处理,人家还能够放过他吗? 绝对不可能的。 拿不了范明华出气,还能拿不到他这个小小的革委会主任出气吗? 他如果不重新找一个靠山,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更别说光辉的前程了。 不行,不能就这样等着。 赖喜昌想着,突然就站了起来,招呼手下人道:“顾首长在哪?” 山不就我我就山,赖喜昌决定自己去找顾长鸣。 而被赖喜昌认为一点动静没有的顾长鸣真的什事没有也没有做吗? 怎么可能? 这事关他自己亲儿子,还有养子之间的事情,他又怎么可能会一点反应也没有。 但是他又不可能真的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这六十多年的人生,又四五十年的从军生涯,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 特别是在战争中,一旦脑子不清醒,那可不仅仅只是他自己没命,极有可能连其他的战士也会一些被送了命。 哪个军队中,会没有特务这样的事情存在,如果什么准备也没有,任由人牵着鼻子走,那现在他可能骨头都烂了,死得不可能再死了。 顾长鸣自然不是那等傻的。 表面上看,他确实好像一点也不急,看不出来要去调查这件事情的真伪。 但是顾长鸣不是普通人,他是一个领导,而且还是有自己警卫员还有助手甚至秘书的首长,他要干什么事情,又怎么可能需要他亲历亲为呢? 要是什么事情都需要他去亲历亲为,那还需要那些助手秘书甚至警卫员做什么? 作为一个领导,那就是大致地做出一个方向与目标,后面的事情就可以全程地交给手底下的人去干了。 当初他听到赖喜昌给他举报了顾华,他就在猜想这事的真实度了。 如果赖喜昌说得是真的,那么早在他得到消息之前,顾华就想要了明华的命。 为什么想要明华的命,那还有说吗? 只要明华没了命,那么当年认错的事情也就会沉入海底,谁也不知道当年的一次认亲,竟然会有人已经动了那样的心思。 至于动了那样的心思的目的何在,范家真的是为了自己儿子的荣华富贵,还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就更是不可能被人知道了。 虽然赖喜昌没有实说,但是他是普通人吗?一眼就看出来了,赖喜昌是在向他投诚。言外之意,如果不是对方在那边顶着巨大的压力,没有对范明华采取那样的处理手段,根本就等不及顾家这边过来认范明华,见到的可能就是一具尸体了。 造成极大的遗憾。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哪怕知道赖喜昌过来举报是存在着私心的,他竟然没有将对方怎么样的原因。 是人都会有私心,再无私,在面临对自己有益的事情上,也都会表现出那么一点点的私心,这一点就算顾长鸣自己也是一样。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76节 所以,顾长鸣理解这种私心。 在让人调查赖喜昌这些年的作为,在那样运动下,他有没有假公济私,做一些违法,还有对不起民众的事情。 毕竟赖喜昌所在的单位,在民众的心里,印象确实是不太好的。 好在,经过他的调查,赖喜昌这个人,虽然也有着这与那的毛病,但是也确实没有利用职务之便,做一些违法与伤害民众的事情。 或者可以把这个归类为比较圆滑,谁也不得罪。 但就凭着他还有一些公德心,没有做有损国家利益,有损民众利益事情,就凭这一点,顾长鸣都愿意接受对方的投诚。 在小事情上面,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说到顾华下令要处理范明华的事情,顾长鸣却决定深查。 哪怕他知道顾华的为人,确实有一点急功近利,而且为了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但这都不是他查都不查就把人定性的理由。 调查的事情,交给了警卫员小王。 小王是跟他最久的一个警卫员,一般有什么事情,他都会交给小王去处理。 小王也总是没有让他失望,不管是什么样的事情,只要交给小王,一向都会处理地很好,哪怕是最大的困难。 之后,顾长鸣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天伦之乐中。 他很久都没有这样的放松过了。 前面的四十多年,他不是在打仗,就还是在打仗,后来好不容易没有仗打了,终于能够让自己闲下来了,但是又遇到了那场声势浩大的运动,他自己也被陷入到了那场运动中,差一点就翻不了身了。 如今到了顺县,终于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了,不去想国家的大事,也不用想军队的那些事情,他是过来休假的,而不是过来工作的。 他这个年龄了,还有什么事情放不下呢? 只有事关明霞,事关儿子孙女的事,在他眼里才是大事。 工作的事情,他在来的时候,就已经交给了政委,他不在,政委会替他处理上军队上的事情。 这几十年,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是为自己而活,是为自己的家事而忙碌,也没有像这一刻这样,以父亲身份,以爷爷的身份,好好地陪过家人了。 如果顾华在这里,看到如此的顾长鸣,只怕要嫉妒得心里要滴血了。 因为顾长鸣一直都是那个以无私的军人形象面世的,哪怕在面对他时也一样。这也是为什么当年他哪怕出手去举报明霞,也想要引起顾长鸣注意的原因。 现在他都已经到顺县了,也没有真正工作上的事情能够让他烦心了。 毕竟他是过来探亲的,探亲就要有探亲的样子。 至于敌特方面的事情,全部交给了大哥顾长春。 并不说,在审查敌特方面,大哥比他强,而是有些事情,都移交给了公安系统,他所要调查的,也不过是当年明霞遇害的事情,还有给明霞洗清污点。 别的事情,目前不是他能够调查的。 就算调查,也不是摆于明面上的。 在别人的眼里,顾长鸣除了在刚来的时候,对着范老头捅了枪,差点就把人给弄死了之外,别的时候,他一心都泡在了孙女身上。 而范老头特务的身份,目前也只有推理与猜测,至于证据,什么也没有。 当然,在这个时代,也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以证据说话,有时候没有证据的事情,也可以给人定个罪。 但是顾长鸣不能这样干。 这当然跟他的身份是脱不了关系的。 除了这一点之外,还因为他如今的情况特殊。 【作者有话说】 今天出去有事情,更新来迟了,只有两章,明天给你们补哦。 新章先发上来,虫子明天捉,太累了,晚安,小天使们。 第43章 大修 虽然用了一点手段, 如今那方面的人已经不怎么盯着他了,但依然不能大意,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抓了把柄了。 就说他的二舅哥明辉, 那也是刚刚恢复原职,但身上因为明霞造成的污点,依然还存在。什么时候就会被重点调查了,顾长鸣也是一样。 所以,哪怕他知道范老头身上有疑点,但依然无法把人怎样。 只能将人关在武装部里, 慢慢地突破。 但是范老头却是个死硬分子,嘴巴硬得跟什么似的,到现在了,他还是什么都不交待。 他们手段用尽了, 依然死咬着嘴什么也不肯交待。 不但不交待自己是特务,就是连当年调换的孩子的事情也不承认。 一直嚷着,范明华就是他自己的孩子, 顾华才是顾家的孩子,再问就闭着嘴, 什么也不说了。 如今可没有任何可以检测孩子身份的工具,除了能够查血液, 就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了。 但是血液这东西,雷同的很多。 相貌更是如此,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要说这个世界就没有长得像的人,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这根本就无法作为判决的依据。 只有有确凿的证据, 才能够把人定罪。 但目前不行。 特别是这类关系到别国的特务组织, 更不能马虎行事, 引起国际纠纷,可就不好交待了。 这一点不管是顾长鸣还是顾长春,都是很小心行事的。 他们也只能关着他,再慢慢找证据。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其实挺难的。 就想从其他地方找渠道,首先找的就是范老太。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人,面对审讯的时候还是慌的。 不像范老头,抗审能力极强。 自从在她面前说了顾华可能不是她的孩子之后,她的情绪就崩溃了。 倒是承认了范明华就是当初她要调换的。 却没说范老头有没有参与。 细想一想,以范老头的狡猾,当时的事件他不会参与。 就是参与了,也不会明面上,而是暗地里,比如暗示之类。 但这些构不成罪证。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情绪崩溃的原因,她一直都不太愿意相信这个事情,反反复复的。 一下说自己没有调换过,一下又问自己的孩子在哪。 看着似乎不太正常的样子。 一看就是精神崩溃了。 这样的口供还能做数吗? 明面上看,确实一点也看不出来当时的疑点。 看着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们不承认,那就无法给他们定罪。”顾长春对他道。 是的,不能定罪。 哪怕现在的时代比较特殊,也有人在没有证据的情况就把人定罪,毕竟那些被戴上**帽子的,也不是谁都有罪的。 但这不代表,顾长春和顾长鸣兄弟俩就能够毫不在在乎地,就能够给人定罪,虽然他很想给范老头他们定罪。 但他不能。 毕竟,他也吃过冤假错案的苦,当年的明霞只因为有过潜伏卧底的经历,就被他的政敌们抓住了把柄,莫须遥罪名给定了罪。差一点,顾家就此一蹶不振,差点就翻不了身了。 明家也是。 翻不了身,那就谈何复仇?亦或者谈何查案? 如今的顾家能够有现在的一切,那全是因为顾长鸣舍了名声,才有机会翻身。 牺牲了太多。 一开始顾家其他人并不知道顾长鸣的牺牲,只是觉得他变了。再不是以前那个正直无私的顾长鸣了,而是跟那些人同流合污了。 甚至为了不影响顾长春的政治前途,顾长鸣曾经还一度跟套房那边断了关系。 那几年可以说,谁都苦。 如果说一开始顾长春并不知道顾长鸣的苦衷,那么后来又怎么可能会不了解? 毕竟作为大哥,他又怎么可能会不了解自己的弟弟呢? 那可是从枪林弹雨中挺出来的啊? 又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一点点的挫折就自暴自弃,还去攻击自己深爱的发妻? 顾长春怎么也不愿意相信的。 后来,顾长春的职务被恢复,也同时知道了顾长鸣在偷偷地调查着明霞的案子,努力给明霞洗清罪名,哪还有什么不懂的啊。 就是因为懂了,顾长春才特别的心疼。 哪怕后来顾长鸣娶了现在的妻子,他也没有因此提出来反对过。 更没有问,更不想去了解。 毕竟弟弟这么多年,实在太辛苦了。 也牺牲太多了。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77节 当然,这些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就是作为妻子的顾伯母,顾长春都没有告诉。 没有说,并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不想给妻子带来危险与麻烦。 这些年,盯着顾家的人,还少吗? 就是现在,依然还有人盯着他们呢? 只要有一丁点的错处,那些人可能就会扑上来,恨不得从他们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所以在范老头这个问题上,顾长春更加的不能大意。 哪怕知道范老头身上有罪。 不能被人抓到把柄。 否则就是给人抓他们的理由和机会。 顾家可经不起再一次的折腾了。 这些顾长春懂。 顾长鸣更懂。 相比之下,顾长鸣更能沉得住。 曾经经历过妻死子失踪的他,这么大的困难都挺过来了,自然不可能在临门一脚上,就失了分寸。 他脾气虽急,但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一步一步从小兵到将军的他,经历生死大难,又怎么可能做出那样那样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定范老头他们的罪容易,却容易给人留下把柄,那他以前的牺牲又算什么? 但想要放范家,那也不可能。 他的儿子不能就这样白白受苦。 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顾长鸣转了话题,问道:“那几个偷孩子的人可有线索了?” 只要抓了这几人,就能够定案了。 顾长春摇头。 当时他们到的时候,正好是顾宁宁被偷的时候。 是顾明建将孩子抢回来的,但当时那几人却跑了。 有组织,有策应,一人放哨,一人抢夺孩子,还有人专门的阻挠,还有人帮忙逃跑。 完全不像是普通人能干的,非常的有计划。 这绝不是一场普通的事故。 这是有预谋的。 可以想见,这本来就是一场针对范明华一家的阴谋,是范老头他们伙同人贩子犯下的滔天大案。 但范老头不承认。 范老太更是死咬着牙说自家没有干过。 这就成了一个无头公案,因为那些罪犯抓不到,那就无法定案。 范家说没有干过,他们能将罪名强加在他们身上吗? 倒也不能说不能,毕竟这个时代太乱了,加一个罪名而已,自然也是可以的。 但是顾家却不能。 因为顾家不是普通人家,有多少双眼睛直盯着他们。 现在还没有人过来接收这个案子,但晃代表以后也不会有。 那些人迟早会过来的,一旦范家身上没有任何的证据,别说范老头什么都不承认,就算范老太这个已经承认了调换孩子的人,也有可能随时翻供。 不要太相信那些心已经黑掉的人。 所以他们得在那些人找过来之前,就先找到证据,让范家人翻不了供,这才是真正重要的。 只可惜那些人狡猾得很,就像耗子似的,钻进地底就不见了。 顾家并不是本地人,对顺县那是两眼一抹黑。 这就让顾长鸣想到了赖喜昌。 赖喜昌是顺县的地头蛇,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这地头蛇有投城的意愿,顾长鸣也就顺势应下了。 也是因为在这里的案子,少不了赖喜昌这头地头蛇的帮助。 自己是不是应该赴一赴赖喜昌的饭局? 最近赖喜昌跑得勤,甚至提出了想请顾长鸣一家吃饭的请求,只不过都被他回绝了。 毕竟,在还没有调查出赖喜昌所说事件真伪前,他不能轻易就答应了。 毕竟,地方上的革委会,与军队本就不是一个系统的。 要不是对赖喜昌展开的调查来看,他还不是个坏人,顾长鸣早就冷脸相向了。 “顺县警方这边怎么说?”顾长鸣知道,大哥这次过来,跟他一样也是度假过来的,谁知道就遇上了这样的大案子,顺便也就开始了一场调查。 顾长春摇头:“那边只是说尽力协助。” 但顾长春对当地并不信任。 顾长春不信任,顾长鸣亦然。 便是对于投诚的赖喜昌,顾长鸣都没有多少信任,更不提别人了。 要知道这十年,上面都是一片人心慌慌,更别提下面了。 何况革委会的名声,并不是那么好听,当年的他就是伤在革委会手里,差一点就被押到农场去了。 又怎么可能会信任一个地方上革委会出身的赖喜昌呢? 只是如今的他们,在顺县人生地不熟,想要调查需要时间,所以才将抓人的事交给地方。 这也是一种试探,就看地方的人,跟那伙人有没有联系。 敲山震虎也罢,引蛇出洞也好,只要地方上有人跟那些人有联系,正好就抓了。 拔出萝卜正好带出泥。 这一调查,又是几天。 就连想歇着的顾长鸣,也被大哥临时地拉着做了壮丁,组织了顺县的边防部队,对顺县来了一个地毯似的搜查。 毕竟顾长春已经离开了部队,进入了公安系统,他能够调动警力,却无法插手军队内部的事务。 这个只能交给顾长鸣。 这一天。 赖喜昌又来了。 这已经不是赖喜昌第一次上范明华家了。 当然这一次来,并不仅仅只是过来找明华的,也是一种试探。 怎么说呢? 赖喜昌知道两位首长在查他,也只有首长查他的时候才会这么不动声色。 他不是想回避。 既然有人查了,那么靠回避是避不了的。 对于顾家的两位首长,其实赖喜昌都想要接触。 不管是顾长春还是顾长鸣,都是让他仰望的。 相对来说,顾长春的身份对他更有利。 毕竟顾长春是省城公安厅的首长,本就管着他们这一省的,对顺县有着直接的领导作用,虽然与他们革委会并不相干。 但只要能往上升,去哪一个部门,又有什么关系呢? 革委会也好,其他部门也罢,那不都是为人民服务吗? 而且,身在这个职位上,赖喜昌比其他人更了解形势的严峻。 如今他们这个部门,看似风光,但谁知道后面会怎样。 如今,随着更多的**帽子的摘除,那些教授们一个个返城了,更让他感觉到,天可能要变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赖喜昌才想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知道了范明华的身份之后,他觉得自己的时机到了。 也无比地庆幸自己在当时因为犹豫,没有马上听从上面的指示,把范明华给处理了。 否则如今迎接他的,必定是一场灾难。 因为一旦事发,上面那些大人物,自然不会有所损失,最后被抓了背锅的人,肯定会是他这个小人物。 这也是当时他有所犹豫的原因。 谁也没有想到,就是因为自己这一犹豫,竟然替自己省去了多大的麻烦。 不管是抱上两位首长的哪一位,赖喜昌以后的前途算是定了。 他也知道顾长鸣的大胞不好抱,毕竟人家是首都那边过来的,又是大首长。 这不,谁让上苍就是这样眷顾他呢? 这不正好给他送来了这样好的机会吗? 有人想要加害范明华,正好这个事情是交给他做的,而他正好什么也没有做,还把上面给糊弄过去了,等来了两位大首长的到来。 不管怎样,在两位大首长的心里,他那是救了范明华啊。 这样大好的机会送到了他手边上,他不抓,那才是真正的大傻瓜呢。 被告之,两位首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时,赖喜昌说是不失望那都是假的。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78节 他已经来了好几次了。 前几次都没有见到两位首长,他也知道首长们肯定事情多的。 这一次又鼓足了勇气,没想到又是捕了个空。 至于以后再不敢来之类的,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怎么可能说放弃就能放弃的。 今天见不到,那就明天。两位首长还要在顺县呆上一阵,总是能够见到的。 回去之后,赖喜昌却在想着今天到顾家的事情。 也在想着范明华的事情。 不得不承认,顾长鸣首长的这个亲子,是个极优秀的人。 哪怕在乡下呆了三十多年,哪怕没有上过一天学,竟然也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进入农业局。 别说政府部门了,就算是普通的厂子,想要成为正式工都没那么容易。 就凭这一点,赖喜昌就极佩服范明华。 赖喜昌向来都很看重那些真正有本事的人,哪怕没有顾首长这一层关系在,换在平时,赖喜昌也想要结交这位朋友。 这也是当时他得到上面的指示想要处理了范明华时,并没有这么做的另一个原因。 更不要说,现在又有两位首长在中间,赖喜昌就更想要结交范明华了。 而不得不说,在交际这一块上,赖喜昌还是很有本事的。 虽然说他没有马上就跟顾长鸣顾长春两兄弟结上头,但是跟范明华却接上了头,说起来关系还不错。 这不,他从顾家出来之后,就又去了一趟农业局。 这个时间点,范明华正在单位上班呢。 范明华现在还没有成为正式工,但是有两位顾首长在,这也是迟早的事。 不过赖喜昌却也知道,范明华在顺县呆不了多久,这里不属于他的天地,他终归是要回去首都的。* 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而趁着这段时间,他得好好地跟范明华交往交往,争取把范明华拿下来,成为朋友。 在赖喜昌去了顾家失望而归的时候,顾长鸣也正跟顾长春谈起了赖喜昌。 谁让赖喜昌是县政府官员里最主动的那个呢? 别的官员,可能因为有各种顾忌,不会像赖喜昌那样,似不似地会过来一趟顾家。 表面上,就是问顾家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甚至还主动帮忙一起调查那伙人贩子的事。 而不得不说,赖喜昌在讨好首长这一块,有他独有的方法。 哪怕顾长鸣和顾长春兄弟俩恨不得不想跟地方上有所牵,也被赖喜昌打动了。 因为他们确实想要早点结案,把那伙人抓捕到案。 既然有人愿意帮忙,他们自然不会把这样的事情往外推了。 哪怕也知道赖喜昌会帮忙,也是因为想要抱大腿。 抱就抱吧,他们这些年来,见多了抱大腿的。 但是像赖喜昌这样,他们还是愿意接受的。 这不,正是因为他们的默许,赖喜昌就以案件的进展,会时不时地来一趟顾家。 只恨不得就长在顾家似的。 不得不说,赖喜昌是个天生搞社交的,就算真的想要抱有她,也不会像别人那样,让人觉得厌烦。 人家确实是也个能够干实事的人,虽然目的不纯,但就当睁只眼闭只眼了。 就连一向对地方上殷勤的官员非常反感的顾长鸣兄弟俩都觉得,赖喜昌是个可深交的人。 这就是手段了。 只要是个能干的人,还管得了人家想要往上爬的决心? 人家就是有这能力,让顾长鸣兄弟俩哪怕知道他的目的,也生不起一丁点的反感。 反倒觉得,他给自己帮了很大的忙。 至少如果没有当地的协助,他们在处理案件的时候,那更不顺利。 特别是那伙人贩子,显然不是一般人。 “听说,你最近又在调查赖喜昌了?”顾长春问。 这个“又”字问得好啊。 顾长鸣以前调查过赖喜昌这事,他是知道的。 对于顾长鸣调查赖喜昌的事情,并没有刻意地瞒着哥哥,他只是好奇而已。 不过怀疑也正常,到了他们这个身份,凡是接近他们的人,谁没有目的? 顾长鸣倒也没有相瞒,把顾华让人抓了范明华的事情跟大哥说了。 顾长春眉头一皱,“他早就知道明华的存在了?” 这个他,自然指的就是顾华。 对于顾华这个曾经的侄子,顾长春并没有多少好感。当年是因为这是自己的侄子,哪怕再看不上,他依然很重视。 如今终于知道原因了,这就很好理解当年的他为什么会那么不喜欢顾华了。 不是顾家的孩子,怪不得跟顾家人融合不在一起。 想法也跟顾家人不一样。 特别是听到,顾华早他们一步就已经在调查范明华了。 那他是什么时候得知范明华的存在? 又是怎么知道的? 显然事情没有他们想象得那么简单。 再联想到当初就是范家故意调换了孩子,那这孩子早在走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不是顾家的孩子了? 这么一想,那当初这孩子一封举报信举报了明霞的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当初就是故意的。 “他想干什么?”顾长春想到那种可能性,顿时怒了。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顾长春无法想象,如果他们没有及时得到消息,没有及时地赶过来,把范老头控制了起来,没有及时地把明华保护了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顾家的孩子,极有可能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被人悄悄地处理了。 “想干什么?他还能干什么?”无非就是想在他们发现之前,把明华处理了。 顾长鸣眼底的冷光幽幽。 他的好养子,真是好的没学到,倒是把他那亲爹的残酷学了十成十,不愧是范家的种。 歹竹里如何能长出好笋来,哪怕这些年他怎么教导都没有用。 “他怎么敢?怎么敢的!”顾长春眼底泛着红血丝,目眦尽裂,“顾家哪里对不起他了?” 是的,顾家又哪里对不起他了? 顾华能够有今天,难道不是因为顾家给了他一切? 如果没有顾家,哪里还有他现在的一切? 谁还认得他顾华是什么人。 顾长春望着顾长鸣道:“你打算怎么办?” 他不信自己的弟弟能够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哪怕这个人是他从小长大的养子。 顾长鸣道:“这件事情我让小五在调查。” 不管怎样,事情的真相却是要调查的。 “如果真是他做的,你会怎样?”顾长春又道。 顾长鸣却笑道:“大哥,你说对于他来说,什么样的惩罚,才是最大的惩罚?” 顾长春皱起了眉头,“死?” 不,也许对于顾华来说,死倒不是真正可怕的。 那…… 顾长鸣望着远方,喃喃的,不知道是在回答顾长春,还是在回答自己:“如果我断了他的前程,他会不会恨死我?” 会! 顾长春想也不想地回答。 当年顾华想要去军队,想要上军校,但当知道顾长鸣什么也不愿意帮他,只肯给他一个入伍的名额。 他还不是用自己的途径,跟欧阳雪结了婚,最后乘着岳家的力量,得到了军校的名额。 如果此时,他要被迫转业,那或许对他来说,是最大的打击吧? 比死还痛苦。 “何况……”何况什么,顾长鸣却没有说。 有些事情,就是连亲如兄弟的大哥,都不能说的。 事关机密的情报,只能烂在肚子里。 顾长春却突然明了,在顾华身上,只怕还有别的什么,却不是自己能够知道的。 他突然想起来,当时顾长鸣踢开范老头,用枪指着他头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你和你情人生的孩子……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79节 范老头是特务,还和情人生了一个孩子,而那个孩子就是顾华。 当然这一切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无法定案。 这也就是范老头一直被关着的原因。 顾长春曾经问过他这方面的问题,当初的顾长鸣是这样回答他的:“没有,我只是在诈他。” 是的,诈他。 也不知道范老头猜到了结果,还是真的死硬分子,拒不交待,甚至连调换孩子的事都不愿意承认。 好几次都迫得顾长鸣差点开了枪,被顾长春拦了下来。 为了这种人,毁了自己不值得。 如果一切得到了证实,那顾华确实不适合再呆在军队里了。 哪怕他从小并不在范家长大,他都不再适合。 如果顾华因此从军队里被除名,那…… 他会疯掉吧? 顾长春望向自己的弟弟,眼前的男人眼底的忧伤被他很好的隐藏住了。 但是顾长春知道,在弟弟的心里,他永远都过不去那道坎。 不管是对明霞,还是对他们的孩子。 当年明霞牺牲,他没有办法救她。 而他们的孩子,却被他丢了,找回来的也是个假的。 明霞就是他心里的那根刺,范明华就是他心里的那片逆鳞。 如今,顾华将手伸向了范明华,那么顾长鸣肯定饶不了他。 至于用什么样的手段,只怕会比死还痛苦。 突然之间,顾长春替弟弟心疼起来。 老天这是给他开了怎样大的玩笑啊? 表面上,事业有成,功成名就。 可是他真的快乐吗? 事实上,并没有。 至少在家庭上,他是失败的。 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跟他不亲,最后竟然被告之,那不是他的亲子。 而他和明霞的孩子,竟然从小在乡间长大,而且大字不识一个,没有上过一天学。 如今,又得知了这样的消息。 顾华不知道真相,倒还算罢了,如果知道真相,那么顾长鸣得多崩溃? 换作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已经查明了吗?”顾长春还是忍不住问道。 在顾长春的心里,还是不希望这件事是真的。 顾长鸣道:“我已经让小王去查了。”虽然现在真相如何未知,但多半是真实的。 只要顾华做了,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但凡留下了痕迹,那就不可能逃得过小王的追踪。 在内心里,顾长鸣确实如大哥所想的那样,也不希望顾华会做出那样恶毒的事情。 但,知子莫若父,顾长鸣养了顾华这么多年,养子的性格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他确实会做出这样事的人,当年举报明霞,让顾家陷入万劫不复,可不就是他做的? 当年能做,如今知道自己不是顾家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会做不出那样的事呢? 他本就是一个自私的人。 顾长春拍拍他的肩膀,也知道他的心里并不好受。 叹道:“如果这事真的是他做的,那这事就交给我吧。” 他不想弟弟的心里再添一份伤疤。 顾长鸣却摇头:“这事,必须我来。” 顾长春静静地看着他,却听他接着道:“明华他……心里苦,这事……我会处理好的。” 顾长春点头。 确实是这样,明华如今还没有原谅弟弟呢。 在明华的心里,自己的父亲当年背叛了他的母亲。 不管理由是什么,顾长鸣再婚是事实,举报明霞也是事实。 这边说着,车子已经到了边防部队了。 车子是由小张开着的,而小王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调查事情,就没有跟着一起过来。 小张的身手很好,保护两位首长自然是绰绰有余。 何况还有顾长春带过来的警卫员呢? 像他们这个级别的干部,哪一个身边没有一两个警卫员的。 边防部队是在山边。 边防部队虽然是部队主管的,但还要参与地方的治安,或者说是军队地方双生管辖。 正好顾家兄弟俩代表的可不就是军队和地方吗? 听说首长来了,边防连长和指导员急忙出来迎接。 两人都不知道今日首长竟然会过来,也没有人提前通知他们,他们正在搞训练呢,边防连长身上的作训服都没有换下来。 指导员相对好些,虽然也穿着作训服,但他身上的衣服是干净的,不像边防连长身上一身的泥,像刚从泥里滚过似的。 顾长鸣让他们不要紧张,他们过来也不是巡查工作的,是有些事情想要询问。 本来有关特务方面的,应该交给公安系统的。 但是因为这十年的动荡,公安系统几乎瘫痪了,最多也就是管管周边治安。这方面的工作,很多都被移交到了革委会手里,但是革委会毕竟不是专业搞这些的,真正的特务没抓到多少,反而抓了一些不应该抓的人。 搞得一团乱,人心慌慌。 军管处这边,小小的顺县自然不可能有这样特殊的部门,这也是顾长鸣兄弟俩过来边防部队的原因。 边防指导员就曾经是市军管处的干事下放过来的,为什么过来的原因,自然不便说,但顾长鸣知道,把这个任务交给边防连,不会错。 两位连领导虽然不是顺县本地人,但是在这里呆了将近十年,有什么风吹草动,也瞒不过他们,有他们协助,肯定能够事半功倍。 “首长请放心,保证完成任务。”边防连长向顾长鸣保证着。 顾长鸣又交待了一些事,特别是有关范老头这边的事情。 范老头在顺县呆了几十年,几乎已经跟顺县连在一起了,这边也绝对不可能只有他一个特务,肯定有着一支庞大的组织。 但如今只抓了一个范老头,而且对方还死活不开口,也不愿意承认。 如今案子到了这里就僵持了。 想要一举捣破顺县这边的特务组织,没那么简单,还需要大力的侦破。 而这些本应该交给公安系统,但这又跟明霞的案子又有着直接的关系,顾长鸣并不想假以他手。 从边防部队出来,顾长春十分无奈道:“这件事情交给我就行了,你不是出来探亲的吗?享受天伦之乐,何其累着自己?” 顾长鸣却摇头。有些事情,不是他想放手就能够放手的。 哪怕他是想要轻松轻松,但是事情都推到了面前了,他不想管都难。 “我知道,等这件事情了了,我就退休。”顾长鸣叹了一声。 顾长春也道:“是啊,我们都老了,该退休了。”但是心中有事,又怎么可能退得了呢? 但是特务猖狂,他们真的能够退得了吗? 明霞的案子,还没有真正结束,哪怕现在暂时还了她清白,那这清白也是打了折扣的。 这并不是顾长鸣愿意看到的。 顾长鸣知道自己无法心安理得地退下来。 他这一生是奉献给国家的,没有给这个国家燃烧完自己的一切,他退不下。 顾长春拍拍他的肩膀,也知道弟弟的心结。 有些话就是不说,也心知肚明。 刚回到县城里,到了顾家,就听见了在那里哇哇哭着的顾宁宁。 “宁宁一醒来就找爷爷,找不到,她就哭了。”宁芝见到顾长鸣回来了,终于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宁宁特别喜欢被顾长鸣抱着。 除了爸爸妈妈之外,爷爷是她最喜欢的人。 顾长鸣急忙过去抱孙女,这一抱,小宁宁果然就不哭了。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儿,看到顾长鸣的时候,还在那里一抽一抽的,红扑扑的脸蛋,看着可怜极了,看得顾长鸣心疼极了。 要不是他们要去乡下,不能带着孙女,他准抱上了。 孙女儿亲他,这是顾长鸣最安慰的。 但想到儿子对他冷淡,心里又难受了下。 他在心里说不急,儿子从小没有在他身边长大,对他漠视总是有的,又加上明霞的事,心里怪他,能够理解。 儿子不亲他,但有孙女,倒是让落寞的顾长鸣有所安慰。 年纪大了,越发的渴望起了亲情。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80节 顾长鸣对小宁宁的疼爱,那是有目共睹的。 就连顾长春有时候都忍不住说他,以前顾华的孩子出生,也没见他那么紧张,那么疼爱,如今却不一样了。 顾长鸣没有正面回答,心里却道:那能一样吗? 是的,以前的他确实不知道顾华的情况,但是自小就跟他不亲,孙子出生自然也是向着亲爹,跟他这个爷爷不怎么亲。 那时的他,也没有觉得多遗憾,而且那时的他一心扑在事业上,倒也没有多少精力关注孙子的事情。 如今却是不一样。 儿子从小长在乡下,没有长在自己的身边,那可是自己和明霞的儿子啊。他有心想要弥补,儿子却一直怪着他,对他眼不是眼鼻不是鼻。 但又与顾华的冷情不一样,他是真的想亲近儿子。 他只能把所有的感情,都放在了孙女身上。 可以说,在顾家,谁是顾长鸣的心头宝,舍小宁宁其谁? 看到顾长鸣这么疼爱小宁宁,便是范明华,心里也是高兴的。 他认不认亲爹是一回事,他不认是因为亲爹的那些作为,但不代表他就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女儿被人宠爱。 他的女儿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女儿,理应被人喜欢。 就是总板着脸的老爷子也是一样。 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下,宁芝跟顾长鸣汇报了赖喜昌找上门的事。 范明华也望了过来。 赖喜昌找过来的事,他也知道,因为后来赖喜昌也去了他那边。 他自然也知道,赖喜昌一个县革委会主任跟他称兄道弟,全是因为老爷子的原因。 如果没有老爷子,人家未必看得上他。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没权没势之前,谁认识你? 一旦有了权势,鸡犬升天。 但老爷子的势力是老爷子,与他没有相干。 如果他足够优秀,那么别人同样能够看得起他。 同样的,如果他什么能力也没有,就算有一个权势的老爹,人家当面不会说你,背后肯定也会论长短。 但他也不会反对这样的借势。 因为有这样的权势,他做事情也会更方便些。 “他过来什么事?”对于赖喜昌,顾长鸣倒也没什么反感。 特别是刚刚得到小王那边的汇报,反倒对他有了一丝好感。 不错,针对赖喜昌的调查,小王那边已经反馈回了结果。 不像顾华那件事情,调查起来需要一段时间,赖喜昌的事情其实很好调查。 他也没有多么高调地搞过运动,在顺县的名声并不差。 虽然也有一些小毛病,但无伤大雅,顾长鸣完全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毕竟能够在这十年中,做到公平二字,确实也不简单。 并没有利用手中的权利,就干一些违法的事情。 也是因为这些,让顾长鸣对赖喜昌的好感直线上升。 这样的人,交好一下,也未尝不可以。 更何况,对方还间接地保护了自己的儿子,没有助纣为虐。 宁芝却摇头。 当时赖喜昌过来的时候,并没有说事,只是一看老爷子不在,就提前回去了。留下了一些东西,倒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是顺县本地的茶叶。 老农自己炒的茶叶,在顺县并不值多少钱,但在爱茶人眼里,这可并不便宜。 而顾长鸣却是爱茶的人。 这爱茶的习惯,还是因为当年明霞的原因才保留下来的。 不得不说,赖喜昌是个妙人。 送礼都是送到了人心坎里,却又不会被人误会送重礼。 后一日,赖喜昌果然又来了。 这一次,他如愿以偿地见到了顾长鸣。 连顾长春也在。 这让他欣喜若狂。 自己这些日子的努力没有白费,终于还是敲开了顾家的大门了。 赖喜昌过来,也不是纯粹来讨好的,而是真的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带来了那伙人贩子的消息。 顾长鸣和顾长春心中一惊。 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啊。 他们一直都在头疼这伙神出鬼没的人贩子,没想到这个局让赖喜昌给破了。 “其实这伙人,一直都在我们的调查中,早在几年前,就曾经有个惊天大案,当时失踪了十几个孩童……”赖喜昌跟两位首长说起了这伙人的恶迹。 原来,不只顾家在找寻这些人,就是顺县当地也都对这些人深恶痛恨。 换谁一夜之间被或偷或拐走了十几个孩童,能不痛恨的。 那时,赖喜昌刚刚上任了革委会主任,遇到了这样的案子,头都大了。 更过分的是,他在调查案宗的时候发现,这已经不是顺县第一次儿童失踪了,早在解放前就曾经发生了多起多人失踪的案件。解放后到如今,断断续续地,也发生了多起。 而且失踪的孩子,以婴孩为主,也有五岁之前的儿童,至于五岁之后反倒失踪得少了。 从这些蛛丝马迹中,赖喜昌觉得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些年,他一直都有在调查的,只不过一直都没有什么好的结果。 直到顾宁宁差点失踪,就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顺着这个调查,才让他找到了一点点线索。 “你是说,早在解放前这些人就存在了?还拐走偷走了大量的孩童?” 终是经历过大风大浪,当听到这个罕人消息时,顾长鸣和顾长春还是惊了脸色。 几十起了,最多的时候失踪过十几个孩童,这是多么灭绝人性的事件? 从赖喜昌的口中,顾长鸣品出了一丝不对劲。 这伙人绝对不简单。 人贩子拐卖孩童,古来有之,解放前更为猖狂,但是建国后,在国家的大力打击下,这种现实已经在慢慢地减少。 谁能知道,这些人不是作案了,而是手段更加的隐秘,更加地残暴。 而且在山区作案,山高路远,利用治安的漏洞,频频作案。 而且还次次得手。 如果当时不是顾长春等人正好赶到,可以想象当时的顾宁宁肯定就丢了。 更无法想象,如果孩子丢了,被快速地转移出去,又会有怎样可怕的后果? 顾长鸣和顾长春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这件事情,没有他们想象得那么简单。 顾长鸣沉声问他:“既然你们早就调查这些人了,为什么还让那样的事情发生?还险些让我家的孩子也遭了毒手?” 是的,既然早就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又为什么不早早地提防? 让这样的惨案不要发生? 对于那些失了孩子的家庭来说,这就是一个灭顶之为,多少家庭因此家破人亡? 而政府那边,明明已经有类似的消息了,却不作为。 这让顾长鸣莫名地生起一股怒火,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赖喜昌有些尴尬地擦了擦汗,首长这声声质问,让他无法反驳。 这确实是他们的疏忽。 但是顺县这边警力有限。 他也曾经将这个消息上报过,但是却石沉大海,上面一点消息也没有回馈过来。 他们能怎么办? 但这些话,赖喜昌怎么说? 只能承认自己的无能,他们确实没有做到保一方百姓的平安。 这也是在顾长鸣兄弟到顺县之后,他想要去抱大腿的原因。 上面没人,做什么事情都难啊。 顾长春手指轻轻地扣着桌面,问他:“你是说,你曾经将案子上报过?” 赖喜昌点头:“我和老罗都曾经写过报告……”看了面前的大顾首长一眼,后面的话不敢往下说了。 顾长鸣道:“既然市里没有回应,你怎么不把报告往省里递?” 市里不作为,难道省里也会眼睁睁看着这种事情发生? 赖喜昌喃喃道:“递了。”但也没有反应。 这就是身为基层干部的无奈吧? 顾长鸣望向自己的大哥:“哥,你没有接到这方面的报告吗?”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81节 以大哥的性格,不应该啊。 顾长春尴尬地咳嗽一声:“那时,我还没有起复。” 顾长鸣一怔,倒是忘了大哥受他的连累,曾经被暂停过职务。 当时一团乱,那份报道只怕就是在那个时候遗失的。 至于遗失的原因,谁也不知道,毕竟那个时候哪个部门都乱。 两人又问起了那伙人的具体情况。 虽说顺县这边的力量确实微弱了些,但是这些年一直都在追查这伙人,也不是没有一点成果的。 果然就听赖喜昌道:“这些人在本地有专门的眼线,与内应。” 甚至,就连政府内部,也有他们收买的人。 顾长鸣和顾长春马上就察觉到了那丝不对劲。 马上就纠集警力和军力,开展了一场浩浩荡荡地抓捕与清扫工作。 倒也揪出了一些隐藏很深的特务,虽然都是一些小喽啰。 也揪出了藏在人民群众内部的害虫之马。 抓了不少人。 虽然没有抓到那伙人的头目,但是边缘扫尾的人,却被抓个正着,其中就包括了当时偷了顾宁宁的那几人。 也算是阶段性的胜利。 兄弟俩相视一笑,案子终于有进展了。 顾长春当天就没有回去,而是一头扎进了审讯室。 抓捕这些人的时候,虽然没有通知,但是顺县就这么大,这么大的动静,又怎么瞒得过民众? 特别是顾家,早在老顾兄弟没有回家的时候,他们就猜到了什么。 早在白天范明华去上班的时候,宁芝和顾伯母窝在大院的时候,就这事展开过讨论。 顾伯母不像宁芝是真的不知情,虽然顾大伯一样也没有相告,但这么多年的夫妻,丈夫有什么事她还是能猜到些什么的。 她就小声地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宁芝。 宁芝抬起了头,倒也没多少紧张。 只当抓的还是那些特务。 这次公爹和大伯过来,虽说是探亲来的,但不也抓了不少人嘛,其中就有范老头和范老太。 她可是听说,那范老头似乎跟特务挂上了钩。 宁芝并不知道这范老头是不是真是特务,毕竟范老头就一个乡下老头子,特务不都是顶顶厉害的? 但是想到当年范家故意使了手段把明华留在了乡下,向来公爹和大伯应该是生了气的。 调换孩子的罪名可抓不了人,只道是顾长鸣故意按个罪名。与其按个其他的罪名,哪有特务更管用? 宁芝没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好,相反她因为早些年的经历,让她对人性看得更加通透。 这个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坏。坏人得到惩罚,好人受到嘉奖,这本就应该。 要是换了她,心里发了恨,也会借了由头惩罚那些坏人,可能做得比公爹他们更狠。 范老头可不是什么好人,抓了他,审了他,那也没全冤枉了他。 当年他可还想害了明华呢。 一报还一报,那都是他自找的,也怨不得旁人。 宁芝不是菩萨心肠,相反她因为早年的经历,对人性 她并不知道抓到的是什么人,不过想到公爹和大伯过来,大张其鼓地抓了不少人,应该还是那些人吧? 也是因为宁芝并不真正了解顾长鸣和顾长春,只道他们这么做只是为了给范明华出气,却不知顾家两兄弟那是真正的公正,绝不会徇私舞弊。 顾伯母也不知道就这么些时间,宁芝的心里就想了这么多,还因此误会了。 她还在那里说:“前段时间你大伯因为那伙偷了宁宁的歹人生气,想尽快抓了他们,这会只怕是抓住了。” 顾伯母对自己的丈夫多了解,顾长春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还有表情,她都能够猜个八|九不离十。哪怕顾长春什么都没有说,知夫莫若妻,她又怎么可能会猜不透呢? 再结合这几天的动静,也就猜到了。 旁的人她自然不会说,但是在自己侄媳妇面前,她还是说了些。 毕竟那些人跟宁宁那个案子相关,作为宁宁的母亲,宁芝有权知道。 这时,宁芝这才惊讶道:“公爹和大伯抓的人竟是那伙人?” 她一直以为就是别的案子什么的,却原来还事关他们的? “你大伯没说,但我猜着是,否则你大伯不会连家不回了,只托人带了口信过来。也就这事,让他心里难安,几宿都睡不着了。” 顾伯母想了想,又对宁芝道,“这事只是我猜测,你也别说去外面,你有些案子,不是我们家属能知道的,也不是能传出去的。” 宁芝点头,她自然懂。 她虽然不懂案子,但却是读了书的,很多的道理不比顾伯母懂得少。 她心里高兴,面上也带了些出来,顾伯母见了道:“我也知道你高兴,我也高兴,那伙人太狠,竟想偷了宁宁去,这会被抓了,你大伯他们肯定是想审出幕后人的。” 说到幕后人,宁芝就想到了范老头。 不是她把人性想得多恶劣,像范老头这样的人,就没有安过好心。 从小到大就没有好好待过明华,好几次都想弄死他,这些都是范明华跟她说了的。 他们夫妻没什么不能说的,哪怕是小时候受的苦,范明华都没有瞒着宁芝,也是让她提防了范家两口子,那都不是什么好人。 范老头阴沉,什么坏事都让范老太出面。范老太恶到极致,恨不得将范明华往死里整。 宁芝也恨不得他们从此将牢底坐穿了,别再出来了。 出来也是祸害人。 为此,宁芝越发地期待起了这事来。 特别是连老顾同志也没有回来,宁芝就越发觉得这事重要。 直到范明华回来,老顾同志也没有回家。 不等范明华问起顾长鸣,宁芝就迫不及待地把这事跟他说了。 范明华一听,很快就想到了那事。 他比宁芝懂得更多,当时审讯范老头的时候,宁芝因为身份原因并没有跟去,范明华是一起过去的。 自然也知道范老头极有可能是那个叫坂田杏一郎的日谍。 但是那天老顾同志那样直白地揭穿了他,但范老头显然是个能够沉得住气的,愣是在压力之下,依然挺住了,什么也不交待。 没有谁能比范明华更了解范老头的,这么些年跟范老头斗智斗勇,从他的手底下能活下来,也是他够聪明,更是因为看透了范老头。 别看范老头看着好像就一个普通乡下老头,老好人一个,实则阴损得很。 只不过坏人都让范老太当了而已,他只在幕后指挥着一切。 所以别人不相信范老头是个特务,范明华却是信了的。 直到晚上,顾长鸣依然没有回来。 范明华夫妻才觉得这事,只怕比他们想象得还要严重些。 这一夜,注定是个无眠的夜。 顾长春对那些人连夜进行了突审。 还有那些隐藏在革命队伍中的害虫之马。 这本来不属于顾长鸣的工作,但心系顾宁宁的案子,他也一夜无眠,跟着顾长春一起审讯这些人。 就是范明华夫妻俩,也辗转难眠。 “明华你说,到时候那些人会不会交待出范家两口子?”这是宁芝最关注的。 也是因为关注了,才睡不着。 范明华沉吟,接着摇头。 谁都知道,平白无故的,他们的孩子突然被偷,要不是当时大伯他们赶得及,这个时候他们只怕在焦头烂额地寻找孩子的过程中。 谁都能够看得出来,跟他们有仇的,只有范家那两口子,除了他们,想不出谁能够恨不得他们死。 人贩子想要拐卖孩子,想要偷孩子,不会潜入到家里,没有人做内应,没有人出主意,绝对不可能在满月的时候想出这一出。 范老头他们身上的疑点实在太多。 但是凡事得讲证据。 没有证据,就不能把这事推到他们身上去。 更何况,老顾同志不是普通人,更不能干这样容易受人以柄的事情。 抓到了那伙人了,就能够供出幕后的人吗? 范明华想来,只怕没那么容易。 因为以他对范老头的了解,如果这件事情真是范老头干的,那么他就不会放着这样大的破绽,让人抓。 他想做的事,肯定也是做得很完美,让人抓不出一点点的破绽才可能。 所以哪怕抓到了人,也很难把范老头怎样。 最多…… 把范老太推出来吧? 想到范老太,范明华嘴角上扬,露出个讽刺的笑容。 范老太也是个可怜的,到死都想不到,自己竟做了枕边人的替罪羊吧? 与其说抓到范老太,范明华更希望直接把范老头按死了。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范老头可比毒蛇毒多了。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82节 只要不把他按死了,让他翻不了身,可以肯定到时候他肯定会反击的。 这反击,会让人死的那种。 范明华可不希望自* 家最后被范老头这条毒蛇给咬上了。 “只怕没那么容易。”许久,范明华才吐出那句话。 宁芝直起了身,看向了自己的丈夫,却见此时的范明华紧紧地皱着眉头,没有因为抓到那伙人而高兴,反而透着深深的担忧。 她不理解丈夫为什么会深锁眉头,这不是应该高兴的事吗? 范明华却摇头,有些事情说不明白,说出来反而让妻子也跟着忧心。 两人说得太投入,却没发现睡在他们旁边小床上的顾宁宁,却已经醒了。 也听到了夫妻两人的对话。 其实早在下午宁芝和顾伯母说话的时候,就已经被小家伙听了去。 当时她就睡在两人脚边的摇篮上,她还是个小小婴儿,醒着的时间少,睡着的多。 当时宁芝怕她中途醒了,就把摇篮放在了脚边上。 说话的时候,也是小着声儿讲,谁能知道当时的她并没有睡着,就把两人的说话给听去了。 也就知道了当时偷了她的那些坏人,被抓了。 后来又听了一耳朵爸爸妈妈的谈话,小家伙心里明白着呢。 这会又听到爸爸妈妈重新提起了这事,好像爸爸还很担忧? 她很想告诉爸爸妈妈,不用担心啦! 对于这些曾经偷了她的人,顾宁宁是气愤的。 他们就是欺负她还是个小小婴孩,什么也做不了。 还是趁着她睡着的时候,让她连反抗的机会也不没有。 她已经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气味,能够抓到他们,她一点也不奇怪。 就是……有些便宜了他们。 顾宁宁乌黑的眼睛转了转,朝着爸爸妈妈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爸爸妈妈,坏人逃不掉的。 当然,范明华夫妻俩并不知道小家伙的这些心理。 特别是范明华,他叹了一声,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睡吧,明天就有结果了。”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一个人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的敌人。 范明华把范老头的心理猜得透透的,也确实如此。 顾长鸣他们审讯了一夜,却是什么也没有审讯出来。 要说真的什么也没有,倒也不全是。 只是那几人并不是核心人物,只不过属于那个集团的外围人员。 说是外线也不为过,他们的任务就是哪里有孩子落单,亦或者趁着大人不注意,把孩子偷或拐过来。至于偷或拐过来干吗,那就是他们上线的任务了,跟他们没有关系了。 他们打听到孩子的情况,把孩子偷拐过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靠着这个发财。 这些人,除了那些在更外围警戒的,雇的是那些地皮流氓。 就是真参与到拐卖这个环节的核心人员了。 当然这个核心非操场团伙的高层,但相对于边缘化的的警戒人员,自然算得上能够跟上层有那么一丝联系了。 至少那些地皮流氓,连高层的影子都没有见过的。 那也巧了,这次他们抓到的人中,就有那么一个是真正参与到拐卖任务中的。 这人叫张春来,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不像时下的人,因为经常吃不饱看起来又黄又瘦。她却是个饱满富态的人,一张脸笑起来,笑纹布满眼角,就给人十分安心的感觉。 从表面看,这么个妇人,怎么看都不像拐卖孩子的,但事实上,她就是,还是个极狠的角色,可以说顺县这边的拐卖事项,几乎都是这个人在负责的。 简直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 就是把她抓在拐卖的现场。 她连喊冤枉的机会也没有。 这次的审讯,并没有让县里的干部甚至成员有任何的参与,全部是顾长鸣兄弟俩手底下的人。 甚至抓捕的时候,也没有让县里的人参与,全部是军方,还有省里公安系统这边着手的。 那妇人是认识县里不少干部的,但此时看到这里清一色的陌生面孔,特别是在在面对强压这下的审讯团,不管是常年打仗身上煞气极重的顾长鸣,还是转业后一直在公安系统的顾长春,那都是不怒自威的角色。她就慌了。 她心里知道,自己可能凶多吉少了。 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的,企图糊弄过去。 但是显然事实没她想得那么完美。 顾长鸣他们知道的,比她想象得还要多得多。 能够把她抓在了拐卖的现场,那就是有专门的渠道的。 不管是军方,还是警方,也是有着专门的线人的。 这些线人,并不是组织内部的,而是分散在群众中的。 而且,很多也跟那些地皮流氓似的,身上也有着不太干净的一面,最后改邪归正下,就当了政府这边的线人了。 而这次举报的线人,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成员。 只是那个人还良心未泯,所以最后被政府这边教育过来了,当了线人后,就可以将功补功。本身那个人也没有参与过真正的拐卖,这才能够被当作线人,否则的话,也只能被抓到牢里,接受审判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面对审讯团的高压,妇人最终没有抵抗得住,竹筒倒豆子似的,倒了个干净。 而且她也知道,自己就算不说,政府那边只怕也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而自己可能就永远无法翻身了。 毕竟她参与的是拐卖妇女儿童,这罪可大了去了。 她更知道,自己就算交待了,那牢底可能也是坐穿了,如今交待了,只不过让自己的罪孽能够轻点,判刑的时候也能够宽大处理。 何况被抓的也不只是她一个,还有一个也是知道一些内幕的,虽然知道得没有她多。 特别是当她知道那个人已经开始交待的时候,她就更急了。自然也就没有什么瞒得了,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地全部交待了个干净。 当然她虽然负责了整个面县的拐卖事项,但是更机密方面的事情,她却是没有参与的。 知道得其实也不是特别的多。 但是她说的一句话,却是让顾长鸣和顾长春兄弟俩起了怀疑。 那就是她拐卖的孩子中,无一例外的,全部都是女婴。 是的,女婴,并不是时下最受欢迎的男婴。 不管是民间,还是富裕家庭,喜欢的都是男婴,只要有货,基本就不会砸在手里,但是女婴就不同了。 时下重男轻女的风气很重,大家要买孩子,基本也不会买女婴的。 那这些人把女婴买回去是干什么的? 而且,从张春来的嘴里得知,她拐卖的孩子,十有八|九是女婴家里自动卖给她的,而非她出面去诱拐的,只除了一些个别的。 这项工作,对于张春来来说,确实没什么难度。 毕竟很多乡下人家,生了女娃之后,不愿意养,很多就给溺死了,卖给张春来,还能够得到钱,很多人家愿意的。 她平静地诉说着,就好像这件事情在她眼里并不算什么事,买卖孩子就如同买卖货物一样。 却听得一旁的审讯团们愤怒,特别是顾长鸣,眼中怒火翻滚。 想他,当初为了一口吃的,十三岁跟着红军出来当兵,到后来上了战场,一次次地拿自己的脑袋去为劳苦大众打天下,不就是因为他看多了劳苦大众的苦,想要推翻了当时欺压百姓鱼肉百姓的政府,想让穷人都能够翻身当主人? 那个时候,是真的苦,大家没钱没地,为了一口吃的,没办法之下,很多人都走上了卖儿卖女的道路。 自从解放后,推翻了阶级,大家的日子好过了,也没有了这样那样的事情。 却没有想到,如今竟然在一个人贩子的口中,竟然得知了这样残酷的真相。 买卖女婴,不是因为他们的日子过不下去了,没有办法才卖。只因为有些家庭不重视女婴,与其溺死了,卖了孩子还能得到一笔钱,竟然无视国家的律法,无视公德心。 这对于一个将生命都用来解放事业的老将军而言,不仅仅只是痛心,愤怒,与无奈,更多的还有恨还有深深的自责。 该死! 这些人都该死! 旁边的顾长春,伸过手去抚住他的手背,投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顾长鸣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愤怒暂时压下,沉声问道:“范家的孩子呢?” 一双税利的眼睛,却是紧紧地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张春来表情微变,但很快却又恢复了正常。 就好像刚才的一幕,只不过是错觉而已。 但是她收敛表情再快,依然逃不过在血雨腥风中闯荡出来的顾家兄弟的双眼。 特别是顾长鸣,他本就在盯着他,自然也就没有逃过张春来一刹那的微怔。 他脸色一沉,接着道:“可是范家夫妻亲自把孩子交给你的?” 他可是记得她说过,她所买卖的孩子,无一例外全都是孩子亲人亲自相卖,没有任何一件是她参与的拐卖。 张春来微张着嘴。 第一反应就是点头,想告诉对面的公安,孩子确实是她从孩子亲人手里接过来的。 但是下一刻,她又想要否认。 那是这么多年从事这个行业以来的灵敏灵觉。 她有一种直觉,如果她敢承认孩子是亲人交给她的,那么她面临的可能会有更加残酷的刑罚。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83节 她靠着这种直觉,躲过了多少的危险。 很快,她就在心里权衡了利弊,摇头道:“不,这单生意,并不是我自愿的。” 说出来的刹那,她只觉得心里沉着的石头,落下了。 松了一口气。 既然矢口否认了,那么也就没必要再替那个人隐瞒了。 她人都被抓了,还有什么可以隐瞒的呢?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 于是,在审讯中,她滔滔不绝,只要自己知道的,全部都吐露了出来。 她道:“当时我正在另一个村子,接着另一单生意,特别接到了通知,让我火速去县城,参与一桩买卖。” 当时事情来得比较紧急,那人摧得急,没有让她有任何犹豫与反抗的机会。 她的所有生意,全依赖那个人。 不做,那么她有可能永远失去了做那种生意的机会,极有可能连命都不在。 这么多年,她能够平安无事地在顺县呆着,没有任何人告发她,与她识时务,还有与她的惊觉有很大的关系。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跟他联系的上线买家,是个极厉害的人物。得罪他的人,没有一个好下场,但是跟他做生意的她,却也实实在在得了好处的。 这也是哪怕她心里再不愿意,也得放下手中正谈着的生意,而去接下那人说的那桩生意。 ——让她潜入一户人家,将一个小孩偷出来。 “是那人交待我的,让我去偷出来的。” 其实她也奇怪。她极少会去偷卖小孩,都是小孩家人亲自把孩子交给她的。 毕竟偷卖这种事情,风险实在太大了。 孩子的家人一单发觉孩子不见了,肯定会报警的。一旦报了警,那她被抓到的可能性也就极大了。 而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却是极安全的。 虽然麻烦是麻烦了点,但是那些孩子是家人们亲自交到她手里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有什么事情比这更安全呢? 内心深处,她是深不愿意的。 而且她有一种深深的直觉,自己只要这么做了,那么离死也就不远了。 但是她敢吗? 但即使知道,又怎样? 她无法反抗那个人。 反抗的结果,那就是连现在这样做生意的机会也没有了。 她可是见多了反抗那人之后,成为一捧泥土的下场。 就是因为太知道这个结果,她只能冒险一试。 难道她没有想过去自首吗? 但她也知道,凭自己所犯的罪,就是自首,也无法帮她减轻罪孽。 更何况,她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她有父母,有孩子,有丈夫。她一个人倒了没什么,但是她的家人呢? 那人捏住了她的命脉,她不得不从之。 这也是审讯集团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的时候,她的回答。 她不敢,真的不敢。 有些事情做了,那就没有回头路了。 有些事情做了,就注定没有结果。 她只知道这件事情有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比较大的麻烦,也想到自己有可能会被抓,但却不知道,这一天会来得那么快。 更不知道,这一次竟然会让她永远陷进泥潭里永远也爬不起来。 就是因为她差点偷成功了顾宁宁,让顾长鸣兄弟两个盯上了这个案子,最后逮到了她,让她从此之后戴上了镣铐,别想要从牢里出来。 当然,张春来现在还想不到这些,拐卖孩子的罪很重,重到要坐很多年的牢,但是富贵也大,这也是让她挺而走险的原因。 但她又想要把一切的危险都放到最低,这才选择通过向孩子亲人手里买卖女婴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而前面的几十年,她一直都走得很顺,别说有人去报案了,甚至那些孩子的亲人还帮着隐瞒呢。 坐在审讯室的时候,她一开始脑袋一片空白,但是也知道自己不交待也不行。 早在她被抓的那天起,她就已经成了弃子了。 张春来不是多强大的人,心理素质也没有那么好。 当初她之所以走上这一条路,只是因为活不下去了。一个人在活不下去之后,哪还管得了其他,先赚到钱再说。 那个来钱快,在尝到了一次甜头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也正是因为胆子小,才会去买那种被亲人放弃了的妇婴。好在那些人男女不论,婴儿更好,所以她一直都做得顺风顺水的。 她舔了舔嘴唇,把自己知道的,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部都吐了出来。 竟然不是范老头夫妻,亲自将孩子交给张春来的?顾长鸣凝眉。 他直觉上,这件事情透着诡异,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按正常理论来说,以范老头夫妻的心思,绝对会如那些卖掉孩子的家长一样,会把宁宁偷出来亲自交给张春来,而不是让张春来过去偷。 毕竟范老头他们出手,要比张春来容易得多了。 毕竟在一个环境中,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出现,那是会让人有警惕心的。 相反,范老头作为满月酒的客人,只要时机抓得准,这是很难让人怀疑的。 除非范老头另有目的。 转而一想,以范老头的警惕,还真的未必会亲自动手。 只可能会在幕后,默默地主导着这件事情的发生。 亦或者,会把这件事情交给范老太去做。 毕竟,就算被抓了,以范老太对明华的痛恨,也不会有人怀疑到范老头身上去。 但如今从张春来的口中得知,这件事情却完全是由另外一个人主导的。 至于这个主导的人是自己的主意,还是听从了范老头的话。 不管从哪个方面想,这件事情绝对不会那么简单,也绝对不是简单的拐卖那么简单了。 不只顾长鸣皱着眉头,就是顾长春,此时心里感觉到了这件事情的不简单,只怕不仅仅只是普通的拐卖案件。 结合范才老头的特务身份,只怕这里面有什么是他们不知道的。 兄弟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见到了凌厉。 这个案子,必须破! 两人的眼神更冷,冷冷地盯着眼前正诉说着的中年妇女。 “跟你联系的那个上线,是谁?” 张春来讲了这么多,交待了孩子的去向,却始终没有讲出那个上线来。 因为她是把孩子直接交给了她的上线,只有找到了她的上线,才能够真正知道这些孩子的去向。 虽然说,从她第一个拐到的孩子算起,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年了,那些孩子中最大的如今也有二十岁多了,但是找到他们,是他们作为人民子弟兵的责任。 不管这些孩子如今过得怎样,他心里都有一种直觉,他们需要他们来解救。 被拐被卖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会过得好呢? 何况是这些女孩子,谁知道如今她们过得怎么样了,是不是在哪里受苦。 所以,需要迫切地知道张春来那个上线的消息。 更何况,还是这个上线,想要偷了顾宁宁,差一点顾长鸣就要跟自己的孙女儿失之交臂了。 这让顾长鸣如何不恼? 心中所有的怒火,眼看就要发出来。 听到顾长鸣的怒问,张春来一顿,眼中呈现迷离,还有挣扎与徘徊。 随后,她就被顾长鸣眼中的怒火与威压给吓着了。 仿佛她不说出来,下一刻自己就要死一样。 她用力地咽了咽口水,心里不确定,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真的能够减刑吗?” 能减刑吗? 那就要看她交待的这些是不是真实,还有对案子的侦破起到多大的作用了。 所有审讯团的眼里,透露的就是这个信息。 张春来心里一紧张,就越发想要减刑,把自己知道的那些事情,全都交待了出去,争取宽大处理,能够给自己减刑。 虽然她也知道自己罪孽沉重,可能没那么容易减刑。 但只要有机会,她就要一试。 哪怕减不了多少刑,把死刑改判远期也好,那就还有生的机会。 “我知道……” 外面一片风平浪静,谁也不知道,就在那小小的一间审讯室里,竟然在破着一桩惊天大案,会在顺县掀起一场大的风浪。 远远不止,就是在整个国家,都有可能掀起那一流浪。 但,除了审讯室里仅有的几个人,谁也不会想到。 就是在顺县拥有一席之权力的几个部门领导,都没有想到。 只是,这场审讯,是在武装部进行的。 所以相对而言,县武装部长要比其他人知道得多一点。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84节 至少从两位首长的表情中,就可以看得出来,这个案子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 但也仅此而已。 能猜到的也就只是这一点点,再多的也就没有了。 与之前的让他们武装部参与不一样,这一次参与审讯的,别说没有武装部的任何一名成员,就是连县公安局那边,也是半点信息都没有被透露。 更不要说,前段时间顺县各行各业被抓了很多人。 有多少是曾经的同事,还有朋友。 虽然得到的消息是,那些人都是隐藏在群众与政府机关的特务,但依然让人无法冷静。 让武装部长很不安。 这种悬在心间的气压,让他一时之间,无法安心地沉浸入工作当中。 好几次都已经失误了。 他决定找个人倾诉一下。 也就在那一天,他在审讯室外面徘徊了许久,被外面站岗放哨的士兵驱离之后,他一咬牙,去了一个地方。 ——革委会。 他知道,赖喜昌未必就知道,但是除了赖喜昌,他又能跟谁说呢? 他可是知道,赖喜昌跟两位首长打得极其火热,当然这也是赖喜昌的能力,有些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能够让所有人都对他另眼相待。 哪怕是在革委会工作。 赖喜昌并不在办公室里,问了人,才知道是在资料间里。 他过去的时候,发现赖喜昌正在翻着资料。 听到手底下的人汇报,说是县武装部长高大山过来了,赖喜昌一愣。 心中诧异,他怎么来了? 毕竟革委会和武装部,可并不怎么来往。 随后,他想到了一些事,倒也猜到了高大山过来的原因。 他沉吟了一下,还是放下了手里正查着的资料,让手底下的人接着查,自己就出去了。 果然就在门外面见到了高大山,一脸的凝重与焦急,赖喜昌心里就更肯定了几分。 面上却不露声色,故作惊讶道:“什么风把老高你给吹到我们革委会来了,真是稀客。” 高大山倒也不生气,毕竟他们武装部和革委会关系一向就不怎么融洽,会被赖喜昌嘲讽,也在所难免。 要不是他心里十分不安,也不会过来革委会,被嘲讽就被嘲讽吧。 只要能够解了心里的疑团,不过就是被说几句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老兄,小弟过来,确实有事想问。”高大山也不跟赖喜昌绕弯子。 本身他的性子就是直来直去,再是退下来了,但他的身上依然有着军人的直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跟赖喜昌和不到一起,也因为对革委会有着偏见,所以一向就不太待见革委会的人。 但如今再不待见又如何? 他想到了赖喜昌的本事,也不得不佩服对方,就凭着对方能够时不时地进入首长的家里,凭着自己革委会的身份还没有让首长对他产生厌恶,就说明了对方确实有能力。 而且,革委会那边的消息,也确实比武装部灵通,有些时候,面子又值得了几分钱呢? 见到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高大山脸上一热,问他道: “老赖,你说首长们是什么意思?” 见高大山果然是为了两位首长的事而来,赖喜昌心里嗤笑了一声,表面上依然装作不知情,迷糊道:“什么什么意思?” 高大山凑近他,小声道:“你知道两位首长抓了好些人的事吗?” “知道一些。” 赖喜昌当然知道了。 不光知道,这里面还有他的一分功劳呢。 要不是他提供了一些线索,两位首长未必能那么快抓到那些人。 毕竟这些人,在顺县存在了这么久,没有一些手段和能力,是不可能的。 但是这些,又怎么可能会瞒得过赖喜昌? 赖喜昌之所以没有去抓那些人,是有着他的顾虑的,别说那些孩子都是孩子家人亲自卖的,就算不是因为这个,他这边也没有办法抓到那些人。 因为那就不是一个普通的组织。 他们只是一个地方上的革委会,也没有兵力。 地方上的公安系统,又没有那么多的警力,哪怕有些线索,想要查这个案子,何其难。 他破不了案,但不代表他手里就没有线索。 所以一听说首长想要这些人的资料,他就给提供了。 果然不愧是上面下来的,这才几天,就已经顺着线索,把人给抓到,把案子破了。 至于抓了些什么人,又审问出了什么,这就跟他没有关系了。 他总不能什么事都去探听探问,说得好听这是关心首长,说得难听这是打探首长们的行踪,他没那么傻。 不过就算不问,他也知道一些。 毕竟这些年,他在革委会也不是白呆的。 人抓到了,案子破了,赖喜昌却深藏功与名,也没让人怀疑是他。 他也不想要这份功劳。 他也知道,就凭自己提供了这些线索,两位首长也不会忘了他,好处自然有的。 就算真的没有给好处,他也不会计较,他只要首长们记住他就行了。 别的,他都不需要。 当然这些,他是不可能告诉高大山的。 但他要说什么都不知道,又有些假,毕竟两位首长抓人,又没瞒着人,这么大的动静,作为革委会的领导,要真不知道,就要被人怀疑了。 所以他只是告诉高大山,自己知道一些情况,但又不全告诉。 “你真知道?”武装部长瞪大了眼睛,这句话也是顺势问出来的。 问完后,他就觉得脸上一热。 特别是对面的人露出了那种非似非笑的表情。 他就想起了对方是干什么工作的了。 在这顺县,还有能够瞒得过革委会的耳目吗? 只要赖喜昌想要知道,还确实没有什么事能够瞒得过他的。 这也让高大山又是嫉妒,又是无奈。 自己在这方面,确实要比赖喜昌逊色多了。 他知道这事,还是因为首长审讯的地点就在武装部,想要瞒过他很难。 县公安局知道,也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干这个的。 果然就听到对面的赖喜昌道:“你觉得,如果我想要知道,在顺县的地界里,还有什么事能够瞒得过我的耳朵?” 是的,只要赖喜昌想知道,在顺县这个地界里,还真没有什么事能够瞒得过他的。 只有愿意与不愿意。 这也是赖喜昌能够给老顾他们提供线索的原因。 如果连赖喜昌都不知道情况,那在顺县人生地不熟的老顾他们,就更加不可能知道了。 这些,高大山又何况又不知道呢? 这也是让他嫉妒的地方。 革委会的消息面,就是比武装部来得广。 甚至县公安局那边,都比不过革委会的。 他这边要不是因为顾长鸣他们把审讯地点放在武装,绝对不可能知道这个消息。 但是老顾他们虽然把审讯地点放在了武装部,却并没有把这案子交给高大山,甚至连让他参与都没有。 他只能看着军方的人进进出出,看到了一些陌生的人,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甚至连抓到了什么人,他都不知道。 以往,不管是抓人还是询问,老顾兄弟都会让顺县这边参与。 不说最早那次审问范老头夫妻俩,就是上一次揪出顺县这边隐藏着的间谍,抓人的事情也是全程让这边的公安局抓的。 但这一次,却跟以前不一样了。 老顾兄弟俩把人抓了,单独审问,并没有让顺县这边的人参与,事情进行的怎样了,又或者案件到底破没破,他们一无所知。 能瞒得过普通的老百姓,又怎么可能会瞒得过在顺县盘根交错的那些势力呢? 特别是公安局,武装局这些,更是不可能不知道。 人家借的地,还是他们的地呢。 用的监牢也是他们的监牢。 只不过看守的人,换成了军方这边的人而已。 特别是武装部的部长。 按理说,他们武装部的跟这案子没直接关系,人家就算要顺县这边参与,也不可能会是武装部,而是公安局。 但谁让这次审讯的房间是在武装部呢? 谁让这次是离武装部最近的一次,就如同眼里看着金砖,却怀抱不了,挠心挠肺般难受。 武装部的部长甚至在心里想,上次审查范家的事,不是还让武装部这边参与了吗?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85节 怎么这一次就不让他们参与呢? 这一次,跟以往不一样。 这也是他第一时间过来找革委会的原因。 他想到,如果在这个地面上能够知道这些事的,只怕除了公安局,也就是革委会了。 但是公安局那边,他已经侧面打听过了,那边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知道的消息虽然比他多,但也没有多多少。 当一个瞎子的滋味并不好受,特别是又发生在他的地盘上。 特别是在经历过,审问范老头他们的事情后,更加让高大山心里跟猫爪子挠似的。 而且他有一种直觉,这次的案子绝对不是小案,如果参与了,对他的升职有很大的影响。 但这次,两位首长怎么就不让他们参与了呢? 却不知道,老顾他们之所以不让顺县这边参与,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又因为在顺县抓出了不少的特务,谁知道顺县里还有没有隐藏着特务呢? 所以全程,就没有让顺县这边的人参与。 全部由军方直接控制。 但高大山不知道啊。 他只是觉得,这样大的案子,没有参与,是可惜了。 如果参与了,里面的好处不用说也知道。 可惜,人家首长没有这方面的考虑,他总不能直接就去问吧? 万一把首长给惹恼了怎么办? 他可不是赖喜昌,在这方面有着天然的优势,也不得不承认,他在人际方面的能力,就是不如赖喜昌。 人家就是能够做着人人唾骂的工作,却能让大家都恨不起来。 这就是能力。 再是不服,高大山也不得不佩服。 这些,高大山只是在心里转了几个弯,其实也没有过去多少时间。 在赖喜昌看来,高大山也就愣了一愣。 但他的表情太过直白,赖喜昌一下子就猜透了他的心思,心里是鄙视这个傻大个的。 想要往上爬没有错,但要看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 还有能不能。 他也知道,自从高大山在当时协助首长们审讯范老头那边,尝到了甜头,想要更多的好处。 但是有些事情,是他们能够参与的吗? 作为底下的人,有时候就得有这个自觉,他们可以给首长们提供帮助,但是不能在里面分一杯羹,这是大忌。 当然,如果他身在高大山的位子,可能做得比现在还要多。 毕竟武装部虽然不是军队,但却是跟军队后勤有着间接关系。 两位首长肯定多少会给点面子。 这可比他现在这个革委会主任方便多了。 毕竟革委会主任听着好听,但却是招骂的。 他能够做到现在这个程度,让两位首长对他另眼相待,那是花了大力气的。 其中还冒着得罪顾首长养子的风险。 可能是赖喜昌脸上的鄙视太过明显,让高大山又羞又恼,心里恨不得怼他一句:“你自己不也拼命地想办法靠近两位首长,不停地拍马屁?” 以为他不知道,这段时间,赖喜昌的那些小动作。 谁不想往上爬? 高大山强忍心里的羞怒,忍着气道:“老赖,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做?” 也不得不承认,在智慧方面,他确实是不如赖喜昌的。 说不定他能够给自己一个好的建议呢? 赖喜昌抬眸:“你想参与到这个案子中?” 高大山道:“你不想?” 赖喜昌摇头,他并不感兴趣。 “我劝你也别太沉迷其中。” 虽然革委会和武装部水火不融,但他个人和高大山并没有矛盾。 两人不来往,也是因为各自工作的原因。 都是顺县人,自然不希望高大山因为这事,受到什么的伤害。 更何况,他虽然觉得高大山这人有勇无谋,但也不得不说,挺佩服高大山为人的。 人家当年是参加过战役的,之所以退下来,也是因为在战斗中受了伤。 如果没有受伤,指不定现在职务已经很高了。 还有,高大山本人在交际方面不怎样,但是人家在军队里是有很多战友的,这对于做事向来给自己留一线的赖喜昌来说,他也不想看着高大山一头扎进去,最后吃亏。 所以还是提醒了下。 高大山一愣,怀疑地看着赖喜昌。 “你是怕我得到好处?” 赖喜昌被气笑了。 他难得好心提醒他,对方竟然不领情。 “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罢了* ,既然对方不领情,那就当他自作多情了。 也是,他不在乎,不代表别人不在乎。 他想得多,也不代表别人有他心思多。 不过高大山虽然鲁莽,但也不会太笨。 要真的笨得话,又如何能够在军队里立下那么多功,升到团长的职务。 要不是后来受伤,如今只怕一个师长都小了。 人家想往上爬不假,但也不会埋头往里冲。 高大山也知道自己说话重了,又道:“老赖,是我说话太冲,你别介意。你有什么主意,跟我说说。” 赖喜昌指着他怒骂:“你不是怕我抢了你的功劳吗?” 高大山摇头道:“是我想岔了,我向你道歉。” 赖喜昌却闭着嘴,再不愿意开口了。 …… 一天一夜,审讯是很累的。 从审讯室出来,天已经亮了。 顾长鸣一身的疲倦。 身累,心更累。 特别是在听到张春来说到有多少家庭将女婴卖给她时的兴奋,他的心就万分的疼痛。 那些卖了孩子的家庭实在太多了,法不责众,但是他却无法原谅这些卖了自家孩子的家庭。 买卖孩子是重罪,不管是买方还是卖方。 旁边的顾长春看到弟弟这个样子,也知道他心里难受。不只是他,自己心里也是不好受的。特别是顾长春还是管着整个省的治安问题的老公安了,更是听不得这些让人难受的消息。 顺县这边跟张春来合作的上线,他们已经命人去抓了。 这些人都罪该万死。 “回去吧。”顾长春拍拍二弟的肩膀。 审了一夜了,不管是他还是二弟,都累了。 三四点钟的顺县,早起的人已经起来了,匆匆忙忙的。 顾长鸣甚至看到了黑市上有人偷偷摸摸的搞买卖。 要是换作以前,顾长鸣可能会让人关注,但此时他却一点心思也没有。 顾长鸣走在街道上,看着早起的人们,为了生计在努力着。 他就想到了那些被自己的家人卖掉的孩子们。 还是不够,如果民众的生活能够更好,他们还会想着去卖儿卖女吗? 那也是因为生活实在过不下去,才会想着把孩子卖掉吧? 还有教育,底层的民众,很多文化程度就不高,他们哪里能想到更多? 由此,顾长鸣又想到了如今被停掉的高考,高校的教育已经彻底被停止。 哪怕是那些被推荐上来的工农兵大学生,文化程度又能有多少? 如果恢复了教育,让大家感觉到教育的重要性,感觉到读了书,就能够给自己带来好的生活,又有多少人会想着去做这种丧德的事情? 身后跟着的警卫员,是小张。 顾长鸣的两个警卫员,小王和小张,如今小王被他派出去调查有关顾华的事情了,他的身边也就只剩下了小张了。 小张自然是无法跟小王比的,毕竟小王是全类型人才,而小张就只是武功好,在安全方面还是可以的,但是在其他方面,却又逊色了许多。 想到了小王,顾长鸣又想到了很多。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86节 如果小王在,可能这个案子破得更快吧? 毕竟小王的能力摆在这里。 想到小王,他又想到了自己的那个养子顾华。 此时,天边的云彩,随着太阳的东升,而被染红。 旭日东升,多好的景象啊。 而如今的国家,可不就如同这东升的旭日吗? 他走着,就碰到了一个外出摆难的老汉。 那老汉手里提着一个篮子,正小声地问着旁边的人,要不要买东西? 也就被顾长鸣听到了。 看到了。 如今,国家是不允许做生意的。 这叫投机倒把,是要被抓起来的。 做生意,那也是要偷偷摸摸的。。 但是顾长鸣并不认为这样是不对的。 底层的民众很苦。 特别是那些乡下的,他们就靠着工分赚点儿钱和粮,可能并不能吃饱肚子。 当全家吃不饱,开始饿肚子的时候,只要能够挣钱,哪怕是抱着杀头的风险。 他又想到了张春来的案件,想要杜绝这些惨案发生,提高民众的生活条件,是必须的。 不知道是不是顾长鸣的气质太突出了,哪怕穿着便衣,也让那个偷偷卖着东西的老汉一惊,疯也似的跑开了。 跑到了看不到的角落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好险。 “首长,要不要把他们抓起来?”身后的小张问着。 顾长鸣摇头:“算了。” 民众太苦了,如果连这点希望都要剥夺,那真的要将人往死里推了。 “回去吧。”顾长鸣背负着手,慢慢地往家去。 …… 顾长鸣一天一夜没有回去。 一开始范明华夫妻是着急的。 范明华心里再不想承认顾长鸣,但是老头子要真的出事了,他还是从心里担心的。 这就是血缘,割舍不掉。 哪怕他心里再不想承认。 但随后,顾长鸣的警卫员过来,告诉他们,首长有事情忙,暂时几天可能都没有办法回来后,夫妻俩才安心。 第44章 大修 顾长鸣身为首长, 来了顺县,不可能真的什么事情都不干,只是过来探亲的。 就从顾长春一过来就抓了范老头, 随后又被后来赶到的顾长鸣审出了惊天大案之后,范明华就知道,老头子只怕没那么简单。 绝对不是他口里说的,只是过来寻亲的。 只怕借着寻亲,还有别的任务。 范明华心里别扭了一下,倒也释怀了。 哪怕他心里记恨着顾长鸣当年认错了人, 把他丢在了乡下三十几年。 还开始了自己的新婚姻新生活。 但是作为子女,他可以不原谅,难道还真的能阻止老头不结婚? 人家婚都结了,说不定孩子都生了一堆了。 如今把他找回去, 可能也是因为他是儿子吧? 范明华当初迫切想要知道身世是一回事,如今知道了,如何选择, 又是另一回事。 谁也不知道范明华心里是怎么想的。 就连他的妻子宁芝也不知道他的心里到底想要怎么办? 曾经问过他,想不想要回去, 却遭到了他的拒绝。 宁芝曾经问他:“难道你不想夺回曾经属于自己的一切吗?” 那本来就应该属于你的啊,如今却被另一个不相干的人夺了, 你甘心吗? 范明华是这样回答他的:“我自己有能力,就算没有这些东西,一样也能够让你过上好生活。” 宁芝却摇头, 那不一样。 那本来就属于你的, 你不要, 就被别人拿走了。 如果有那些东西, 那些资源, 再有你的努力,那不是更进一层了? 范明华却道:“如果老头想把这些东西给我,自然会给我,我不争不抢也会给,如果不想给,争了抢了又怎样?” 宁芝倒没有再说什么,她也知道自己丈夫的性格。 也从来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 只是…… 宁芝望向熟睡中的女儿,他们可以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他们的孩子想。 宁宁可不能过跟他们一样的生活啊。 那一刻,范明华沉默了。 只是叹了一声,却什么也没有说。 顾长鸣一直没有回来。 范明华也没有像表面那么不在乎,好几次都失眠,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以等到顾长鸣回来的时候,范明华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看到顾长鸣从门口进来,他抬眸看了一眼,在看到顾长鸣神情的那一刹,愣住了。 在他的印象里,老头一向精神抖擞,明明六十多了,也不显老态。 但如今,整个人都不对了。 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疲惫,憔悴,苍老。 身上的衣服像梅菜干似的,脸上的胡子渣冒着,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头上泛了根根银丝,还有胡渣也是。 范明华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么觉得,老顾老了。 英雄老了。 见到范明华的时候,顾长鸣也是一怔。 他没有想到,儿子会坐在这里等着他。 这一刻,老顾同志笑了。 这么多天的阴云,在这一刻全部都散了。 儿子还在,孙女也在。 老天对他,也不薄。 父子俩人,相顾无言。 范明华没有说话,顾长鸣也没有。 “我去给你煮碗面。”范明华站起来。 顾长鸣却让他坐下来,“先不忙,我还不饿。” 范明华却并没有听话地坐下来,而是道:“怎么可能不饿?忙了一夜,现在才回来。有什么话,什么时候不能说?等你吃饱了,休息够了,随时可以说。” 顾长鸣却笑了。 儿子表面上装作很冷淡,内心里还是关心他的。 关心他的身体。 顾长鸣倒也不急了,看着儿子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在这一刻,顾长鸣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 平凡,温馨,天伦之乐,是他想要过的生活。 等到手里的案子破了,该抓的人抓完了,明霞的事了了,他就退休。 好好地过一过平常人过的日子,而不是睁眼是工作,闭眼想的依然是工作。 太累了。 父子俩谁也没有提起案子的事,更没有提其他的事。 没有提老顾同志这些年的情况,更没有去捅那层窗户纸。 范明华不想问,与其说是不在乎,其实更多的却是害怕。 怕结果比自己想得更残酷。 哪怕大伯和伯母一直都在说,他误会老头了。 父子俩也曾经因为那些事,吵过。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87节 像如今这样温馨的一幕,也确实从来没有过。 …… 顾宁宁一觉醒来,发现爷爷回来了。 爸爸已经去上班了,妈妈也走了。 但爸爸妈妈并没有把她送到伯奶奶那里。 这是最近这段时间,宁宁一直呆的地方。 如今没有被送走,是不是发生了改变? 等到她见到爷爷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真的是爷爷回来了。 所以她并没有被送到伯奶奶那里。 看到爷爷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精神了。 眼睛一亮,朝着爷爷喊:啊,爷爷,你回来了?宁宁想你了。 顾长鸣一见她,顿时就笑了。 连连日来压在心里郁气都散了。 似乎有孙女,就天下不愁了。 但是对情绪敏感的顾宁宁,还是感觉到了隐藏在爷爷内心里的烦恼。 她就想到了前几天爸爸妈妈聊的那个话题。 还有最近顺县里的风云变动,难道跟这有关系? 不得不说,顾宁宁猜对了大半的真相。 她也是万万想不到,还有另一小半的原因,跟她有关。 顾长鸣又恢复了以前的生活状况。 有关于案子的事,他已经全部交给了自己的大哥。 有些事情,也不需要他全权去处理。 只有涉及到特务问题,他才会真正参与。 要不是因为那个拐卖集团,差点偷走了他的孙女,他也不会恼怒,雷霆之怒,让军方也参与了这个案子。 当然,案子还在继续。 这边案子还没有破,那边顾长鸣却得到了一个消息,打破了他宁静的生活。 ——小王回来了。 小王是被顾长鸣派去调查顾华的案子。 小王已经走了有几天,一直都没有消息。 顾长鸣也曾经想过,赖喜昌所举报的事情,可能不是顾华做的。 当然,以他对顾华的了解,这也确实像他做的。 所以他谁也不放心,亲自把这个案子交给了小王。 在能力方面,他只信任小王。 小王也确实是个极负责的人,只要是首长交给他的任务,他就没有完不成的。 不管是多难的工作。 他先是针对赖喜昌所说的话,对电话进行了一通调查。 确实在那个时间段,曾有电话打进来。 电话当然不是首都那边直接打过来的,而是通过市革委会那边接过来的。 这些都有记录,并不难查。 但是市革委会与顺县革委会的电话来往,属于正常情况,不说每天,每个月也都会有那么几通。 毕竟是上下级关系,上级关心关心下级的工作进展,也无可厚非。 又没有录音,谁也不知道两个人讲了些什么。 但小王是谁? 他是经过特工训练的,这看似正常的电话,在他眼里却能够给他分析出七道弯八道折出来。 如今的电话,那都是通过接线员接线的,如果说还有谁会知道电话内容,那无异就是接线员了。 有时候接线员也会偷听一些电话内容,当然这个概率也不是绝对的。 然而,却并没有一个接线员有过这个印象,也就是没有。 但是在调查中,小王发现话务局那边有个小员工离职了。 离职的原因却是因为嫁人了,丈夫不在本地,工作单位迁去了外地。 迁去哪里,话务局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并不是通过正常的工作调动。 如果是正常的工作调动,那是需要由原单位开出工作证明与介绍信,再去接受单位报到。 但什么也没有。 这就引起了小王的怀疑。 怎么就那么巧? 正好有人给赖喜昌下了那么一通命令,过不久就有人离职了。 还是非正常离职。 这个人是不是真嫁人了,都是个未知数,极有可能这人就不在人世了。 小王会这么想,也是因为常年的特工生涯,让他产生的直觉。 于是,他就顺着这条线索查了下去,然后更多的疑点就出来了。 疑点看着似乎都正常,但却处处透着诡异。 就好像,被人刻意地抹去了痕迹。 雁过留痕,只要做过,就不可能留不下痕迹。 但是小王过去的时候,那痕迹却被人抹得干干净净。 这说明两种可能,要嘛顾华什么也没有做过,有人冤枉他。 还有一种可能,做了,但抹了痕迹。 如果是前一种,那就说明赖喜昌撒谎了,亦或者想除去范明华的人另有其人。 如果是后一种,这不像顾华能够做得出来的,这里面肯定有人帮他。那问题来了,那个帮着抹去痕迹的人是谁? 反侦察意识这么强的人,只怕不是简单的人。 但小王倾向于后一种,这是他的直觉,也是从各种迹象中发现了那一丝蛛丝马迹,哪怕痕迹被抹得再干净,那也留下一丝。 一丝让人怀疑的痕迹。 这就让小王更深入地调查了。 小王的手并不能伸进市革委会,但还是让他查出了,市革委会主任,曾经见过一些人。 之所以说一些,是因为这都是从首都过来的。 能够让首都那边的人过来找这个市革委会主任,如何不让小王生疑? 时间又是那么巧,所有的一切,全部都巧上了。 过多的巧合,那就不是巧合了,而是人为了。 于是小王又顺着这条线往下查。 但他又不能明着查,也不能大张其鼓地查,否则,还能查出什么事来? 那个人既然能够帮着抹掉了所有的痕迹,那就说明这个人不简单。 小王是个谨慎的人,也从来不打无把握的仗。 本来就有怀疑对象,只要顺着这条线查就是了。 他向顾长鸣汇报了自己的怀疑。 本着先入为主的思维,所有的疑点全部指向了顾华,他需要去首都接着查。 但去之前,他把自己的怀疑汇报给了顾长鸣。 同时心里也在疑虑,首长会不会让接着查。 顾宁宁看了一眼爷爷,发现他只是蹙着眉,并没有发表意见。 只是那紧锁着的眉头,在告诉着她,爷爷心里的沉重。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顾华曾经想要害死爸爸吗? 别说小王怀疑了,就连她都怀疑,这件事情要说不是顾华干的,她都不相信。 但是爷爷相信吗? 这让她想起了书里的情节,当时爸爸被认回去后,也是受到了顾华的迫害,但是爷爷并没有相信爸爸。 而是对爸爸失望极了。 这让顾宁宁很担心,怕书里的情节又会发生。 这就不好了,这得多悲惨? 如果真是这样,她倒不想让爸爸认回去了。 只要不认回去,顾华就不会害爸爸了。 她不想失去爸爸。 但是—— 顾宁宁又看着顾长鸣,心里纠结着: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88节 同样,她也不想失去爷爷啊。 一张小脸皱着,矛盾极了。 顾长鸣并不知道宁宁的纠结,他轻轻地扣着桌面,沉思着。 小王好奇地看了一眼首长怀里的顾宁宁,觉得小家伙脸上的表情好玩极了。 似乎能听懂他们说话一样,竟然还会露出纠结的表情来。 但随后,他又好笑地摇了摇头,小家伙才几岁啊? 几个月的孩子,能懂什么? 只不过是皱着眉头苦着脸罢了,他竟然会想到孩子能听懂他们说话。 确实有点儿太意想天开了。 随后,他正了正脸,目不转睛地望着首长,查与不查,全在首长的一句话上。 不过,他也知道,不管是手心还是手背,那都是首长的儿子。 查还是不查,总会伤害到另一个。 是伤害养子,还是亲儿子,似乎是一个让人纠结的问题。 但他也知道,首长不是一个徇私的人。 他也知道首长的最终答案,不管这个过程会多么痛苦,多么纠结与无奈。 果然,他听到首长道:“接着查,查到那个幕后的人。” 小王听到自己呼出一口气,他道:“如果接着查下去,有可能会查到顾华……”后面的话,不用他说,首长也懂。 顾长鸣道:“查!” 既然做了,就要有承担结果的勇气。 这就有了小王前往首都调查此案之行。 这一去,还没查到顾华的破绽,突然就被一件事情给惊着了。 吓得他连夜坐火车赶了回来。 “你是说,顾华被那边的人提走了?”顾长鸣凝眉。 那边是哪边,两人似乎打了个哑谜。 顾宁宁听得一头雾水。 小王却点头:“电话是欧总指挥打去司令部秘书处的。以为首长你在司令部,没有想到首长你来了顺县,就扑了个空。” 顾长鸣的思绪也凝重了起来。 “秘书处的人问我,是不是首长下的命令。”小王又道。 “怎么可能。”顾长鸣矢口否认。 他在查顾华不假,要抓也是应该由军管处出面抓捕,又怎么可能会由那边的人出面呢? 被那些人抓进去,还能出来吗? 不脱层皮,都要感谢人家手下留情了。 小王道:“我也是这么说的,所以顾不得再查顾华,也不敢在电话里,怕被监听泄密,就赶紧从首都赶回来,当面向首长汇报。” 顾长鸣知道小王这个举动是对的。 如今所有的电话,都需要接线员接入,电话的内容并不保密,随时都可能被接听。 军队的电话,更是如此。 顾长鸣轻轻地敲打着桌面,沉思着。 那些人突然要提审顾华,和蓝军总指挥一样的想法,顾长鸣也不相信是顾华那边出事,这绝对是一场针对他的阴谋。 要知道,曾经的他们就利用了明霞的死,将顾家差点推向了死亡,差一点顾家就翻不了身。 如今却要提审顾华? 却是为什么? 就单纯只是因为顾华做错了什么事? 顾华身上确实疑点重重,又有一个疑似做特务的爹,但那都是保密的,革委会那边又如何会知道? 如果不知道,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四明山? 那边的人,不是跟黄霞关系最好? 甚至,顾华曾经还是小将呢。 怎么突然就要提审顾华了? 是顾华做了什么事情,引起那边的人注意了? 顾长鸣突然呼吸一紧,他有一种直觉,那些人可能要反捕。 顾长鸣心思翻滚,想了很多。 却想不出来,那边的人提审顾华的原由。 唯一能够想到的是,那边又有什么阴谋了。 小王等待着顾长鸣的命令。 顾宁宁也在好奇地望着爷爷,虽然她听不懂爷爷和小王叔叔的对话,那些人是谁,她不知道,但也知道事情应该很严重。 她忍不住攥了攥手指,只希望这件事情能够平安度过,有惊无险。 但心里有一种直觉,这事只怕跟顾华有关。 这个人要害爷爷,要害爸爸,讨厌。 “你做得很对。”顾长鸣抬起头,严肃道:“小王,你亲自去四明山调查这事。你告诉小欧,把顾华看紧了,没有我的准许,不能让人把他带走。” 小王也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一刻也不愿意呆,急匆匆地走了。 除了顾长鸣,还有被他抱着的顾宁宁,谁也不知道小王曾经来过,又走了。 更没有人知道,四明山将有一场针对顾家的阴谋。 如果不是怕打草惊蛇了,顾长鸣就亲自去了。 但不能。 只要他一出现,就有可能被人盯上。 而小王则不同。 而把这件事情交给小王,也是顾长鸣最放心的事。 凭小王的能力,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顾长鸣抬头望着前方,可能要变天了。 总觉得,如今的形势,越来越严峻了。 哪怕他不在首都,也能感觉到首都那边的气氛紧张。 这个时候,他反倒不希望顾华被那边的人抓了去。 他都不允许,那边的人,再对顾家做什么。 风云欲动。 表面上,顾长鸣似乎什么也没有做,就连一直主办的那个拐卖案件都不操心了。 实际,他的目光一直都盯着这个案子呢,只不过没有亲自参与而已。 却也盯着周边的动静,像一只猎豹一样,只要猎物出现,不管是谁,都一击即中。 很快,那个张春来的上线也随之浮出水面。 那人就是马强。 是张春来交待出来的。 当然张春来也仅仅只知道对方叫强哥,姓什么,住哪,却全不知道。 张春来只是拐卖环节中微不足道的一环,她也是因为胆小,更是因为谨慎,所以并没有直接参与拐卖的行动中,而是做了个对自己伤害不大,又有大利益的,从人家孩子家人手里买。 如果不是因为参与了偷卖顾宁宁这个案子,她也不会被抓。 自从被抓后,她也知道自己如果不交待,永远别想从牢里出来,甚至可能会被枪毙。 虽然她不知道这个顾宁宁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来引来这么大的麻烦。 但是天生警觉的她,还是决定交待出所有她知道的情况。 只可惜,她知道的也不是特别的多。 但是能够锁定马强这个人,还得感谢高大山。 是高大山提供的线索,至于这个线索是哪里来的,他怎么知道的,顾长鸣却并不想知道。 甚至他隐隐有一种直觉,这个线索,只怕也不是高大山得来的,而是赖喜昌。 为什么会这样想,那是因为高大山并不像知道线索的人。 如果他早知道了,早就提供了,不会等到他们这边线索几乎断了,他那边突然告知。 之所以知道,也是因为顾长鸣得到消息,最近高大山跟赖喜昌走得有点近。 武装部和革委会之间的矛盾,顾长鸣早在刚来顺县的时候,就已经从边防连长那边得到了消息。 他来顺县,又怎么可能会不调查顺县这边的人际关系和组织情况呢? 毕竟他在顺县可不会只呆一两天,更何况,顺县是他儿子长大的地方,这边又错综复杂,他肯定会进行调查的。 不过说起来,要说相信人,他自然相信高大山比赖喜昌要多。 高大山是从军队退下来的,那本来就是他们军方的人。 之所以没有让武装部那边参与到行动,也是因为顺县这边的情况太过复杂,虽然抓了一批特务,但谁能保证,就抓光了? 顾长鸣猜得没有错,这个马强的线索,确实是赖喜昌透露给高大山的。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89节 之所以没有亲自把这个消息报给顾长鸣,那是因为他身上也不干净。 马强并不是本地人,而是在解放初从外面迁过来的。 而当时给马强开证明的人,就是他。 他那时是县长秘书,本来这迁户工作本不属于他管,但谁让他得了马强的好处呢? 那是一根金条。 一根金条,少不了几千块,这在五十年代,那可是巨款。 当时他确实起了贪念,拿了那根金条。 如今想起来,他就后悔不已。 这金条不该拿啊,否则也不会出这么多的事。 他当时也不只贪了马强那一根金条,还有其他的。 不过他后来慢慢地,把这些钱还了一部分到县里的建设中,但还是留了大部分。 后来他到了革委会,就又把其中的一部分钱,用到了民生中。 别人都贪,他却再没有贪过。 他没有觉得,自己这样做是错的。 要说到贪,也不是他一个人贪。 但是他却不敢让这事被首长们知道。 所以他把这个线索给了高大山,让他去得这个功劳,也不希望首长们的视线盯向他。 只希望这个事情能够早点结束。 当然他也想过,如果抓到了马强,会不会把他供出来。 也有可能吧。 他也是考虑了许久,最后才决定把这个线索说出来的。 也算是将功恕罪吧。 否则,他这内心永远会不安。 这次,抓捕马强,顾长鸣还是让县公安和武装部这边参与了。 甚至连赖喜昌的革委会都参与了。 赖喜昌不知道首长为什么要让他参与,但是看到首长看向他的眼神,他心里一惊。 只怕首长早就猜到了吧? 或许因为心虚,赖喜昌更积极了。 马强那里就是他带过去的。 他对马强的家可再熟悉不过了,毕竟当时就是他把人安置在那里。 本来因为那根金条的原因,他还想直接把人安置在县城里,没有想到马强却强烈要求下乡。 当时的他还不理解,如今算是想明白了,这马强本来就不干人事,自然不可能安家在县城,那不是现成的靶子吗? 只有在乡下,做起事来,才能够毫无顾忌,想要撤退,也更容易些。 等到他们赶到那个村子时,却被告之,马强早在几天前就已经离开了村子。 去向不明。 “去向怎么不明?你们不是开了介绍信吗?”赖喜昌咆哮。 村支书和大队长喃喃。 别的人他们不怕,就是再大的官也管不到他们头上。 但是面对革委会主任的赖喜昌,他们还是惧怕的。 这时村支书道:“他要了一张去往县城的介绍信,又说可能会去别的地方转转,暂时还想不到去哪里,就让拿走了几张空白介绍信。” 这个时候,队部的干部也感觉到了事情没那么简单,这个马强只怕犯事了。 没看到一起来的还有穿警服的公安同志吗? 还有当兵的。 线索在这,就断了。 好在,当初赖喜昌在给马强办理安置手续的时候,留了一个心眼,详细调查了这马强的情况。 包括他老家哪里。 这个时代,通讯没那么方便,更何况是在解放后没多久迁入本地的。 赖喜昌虽然贪,但是做事向来就是负责任,也给自己留了个后路。 也正因为当时他的谨慎,也确实调查了马强的来路,这才没有让他们完全的抓瞎。 顾长春很快就联系了马强老家那边的警方,又详细画了马强的人物画像,全国通缉! 就算是一只苍蝇,他们也要设法找出来。 当然,这些事情,还用不着顾长鸣亲自去参与。 但却也让小张过去了,有什么消息,小张自然会告诉他。 他两个警卫员,一个在查顾华的案子,另一个又去抓捕马强,他的身边已经没有警卫员了。 赖喜昌又来了一次顾家。 明着是过来汇报情况的,因为案子有进展,连顾长鸣脸上的笑容都浓了。 就连被他抱着的顾宁宁,都感觉到他身上传过来的喜悦。 见顾长鸣心情似乎不错,赖喜昌的胆子也大了些,恬着笑容问顾长鸣,县里的领导想要请首长吃饭。 要是换在以前,顾长鸣准一口回绝了。 有多少人,想攀上他的关系,请他吃饭,哪一次如愿过? 不是回绝,就是拒绝。 但这一次,顾长鸣却沉吟了。 没有一下子拒绝,这让赖喜昌眼睛一亮。 没有立马回绝,那就是有希望。 他心里一喜,但面上却没有带出来。 也不敢带出来,怕被首长看到了,恼怒,希望也变失望了。 被他抱在怀里的顾宁宁,好奇地望着赖喜昌。 这个赖喜昌似乎与她认识的那些人不一样。 但哪里不一样,小宁宁又说不出来。 也可能是跟她生活的环境有关系。 她是被天道追着喂饭吃的,在她的周围围绕的人,确实没有像赖喜昌这样的人。 但是顾宁宁也知道,现在不是前世了,她是在书中的世界,还是真实的世界。 各色各样的人,都会有。 有像爷爷这样正直的人,也有像爸爸这样有才的人,自然也少不了像赖喜昌这样擅交际情商高的人。 还没有等到顾长鸣回复他,就被小王的到来打断了。 赖喜昌也是个识趣的人,见到首长的警卫员突然到来,看神情似乎有事,他就知趣的退下了。 赖喜昌刚退出顾家,还没有回到革委会,就见到了高大山还有公安局长过来了。 还是高大山直性子,迫不及待问:“怎么样?首长答应了吗?” 赖喜昌摇头,如果不是正好首长的警卫员过来了,这事还真有可能成。 高大山急道:“怎么,又拒绝了?” 赖喜昌又摇头,这倒没有。 高大山道:“到底怎样?你别一个劲地摇头啊?倒是说句话啊。” 赖喜昌道:“我这可说呢,首长还没答应,他的警卫员回来了,我一看首长有事,就回来了。” 高大山道:“你怎么能……”回来。 却被旁边的公安局长打断:“首长的事情要紧,吃饭什么时候都可以。”就算不吃也没事。 这次的案子,最后两位首长还是让他们参与了,就可以看得出来,首长似乎接受他们了? 被他们挂念着的顾长鸣,此时正听着小王的汇报。 就连顾宁宁也听着事情的发展,谁也没有想到,小小年纪的她,其实什么都懂。 也正是因为她小,所以顾长鸣并没有避着她,而是把她抱着,一起去了房间。 顾长鸣听着小王的汇报,这次小王这次去四明山,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顾华也是差一点就被人带去了那边,可以说,如果没有蓝军总指挥的强硬相留,顾华早就已经接受审查了。 跟军队的碰撞,以军队这边险胜为结局。 “那他们走了?”顾长鸣更关心的是这件事。 只要他们还留着,总是隐患。 小王道:“走了。” “他们怎么会那么容易妥协?”顾长鸣嘀咕。 这些人可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家伙,又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就答应* 下来。 不会是虚晃一枪吧? 顾长鸣再三确定:“确定他们已经走了?”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90节 小王道:“是我看着他们上的火车。” 顾长鸣却依然不太放心,因为以他的了解,那群人做事情不会这么容易放弃。 虽然伟人也说了,革命的火焰不能烧到军队里,但是有多少将领被审查过。 于是,顾长鸣道:“小王,你去盯着这件事情,还有给我盯着顾华。” 小王问:“首长,那件事情还查吗?” 顾宁宁也望过去。 顾长鸣道:“查,接着查,这两者并不冲突。” 小王点头,想了想,迟疑着道:“首长,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顾长鸣望过去。 小王道:“顾华同志曾经打过一个电话回家……” 这本来是一件稀属平常的事,人在外面,打电话回家,再正常不过了。 但是能够让小王这样犹豫着说的,那只怕不简单。 果然,听小王道:“他接的是内线电话,而且他曾经发过一封电报,指名道姓找黄科长……” 这事,本来不好查,但小王有着特殊的渠道,还有他的能力不允许他放过一切蛛丝马迹。 说着,他悄悄地抬眼看向首长,果然看到首长的脸色很臭。 这是首长的家务事,有时候他不应该管,但…… 顾长鸣:“……” “首长,还往下查吗?”小王又问。 顾长鸣:“查!” 小王懂了。 也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分寸了。 就在赖喜昌代表县政府,再一次询问顾长鸣的时候,他答应了下来。 这顿饭,本来就应该吃的。 原因有三,一是曾经顾长春刚到顺县的时候,就曾想把范明华介绍给大家,就曾答应了这个饭局。但因为后来发生了太多事,这饭局也就给耽搁了。 原因二,这几天因为拐卖的案子,大家都辛苦了。哪怕一开始没有让大家参与,但后来在抓捕马强的过程中,不管是武装部,还是县公安局那边,都是参与了的。 三是因为范明华想请局里的同志吃饭,毕竟他能够进入农业局,少不了张局的欣赏,还有同事的帮忙。 不管什么原因,顾长鸣都决定去去国营饭店包一桌,请这些同志吃一顿。 很快就到了这一天。 顾宁宁被顾长鸣抱着,从家里,去了政府大院的大食堂。 这次来的不只是参与了案子的同志,还有部分政府大院的。 本来顾长鸣还没有过来的时候,县里的干部就想请顾长春一家吃饭,最后被他拒绝了。 如今这么好的机会,他们自然也不会放过。 顾长鸣正好也想了解顺县这边的领导班子,就顺势答应了。 但也没有全请,只是请了主要的几个领导。 在组织饭局这点,赖喜昌很得心应手。 这是他做惯了的,每回上面的人下来检查,不是他带头应付的? 不得不说,赖喜昌这个人在拍马屁上,没有人能够比得上他。 还能拍得让人舒服,不反感。 但他也不是那等为了拍马屁就可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在行事上他还是有一定的原则。 这也是为什么,他身在这个位子上,却没有像别的地方的革委会主任那样,被人骂出翔来。 这一点,他在顾家人心里的印象分加了不少。 之所以依然不太喜欢,跟他本人可能无关,跟他这个位子有关。 没有多少人是喜欢革委会主任这个位子上的人吧? 当然明霞之所以被人泼了脏水,那跟那帮人有关系。 这也直接导致了顾长鸣对革委会的人,十分的反感。 不过,赖喜昌在这次案子上,帮了很大的忙,这也无法抹灭的。 这次顺县大多数的干部都过来了,只有那位跟顾长春一起审讯过范老头的陆军连长不在。 之所以选在政府大院的食堂,而不是在国营饭店,这个是顾长鸣要求的。 换句顾长鸣的话,不要铺张奢华,就在食堂吃就行。 也让他们感受一下政府大食堂的氛围。 吃的是便饭。 没有什么大领导小干部,只是像朋友一样的聚一餐。 不要讲究排场。 如果按赖喜昌同志的想法,最好是去国营饭店,最好讲究一下排场。 既然两位首长不喜欢,自然不安排了。 总不能想拍马屁,结果拍马腿上,被踢死吧? 作为拍马屁第一人的赖喜昌来说,自然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他是很识实务的。 顾家所有人都来了,只除了那位被请去了军管处和革委会喝茶的顾华同志。 自然也少不了明歌同志,他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又怎么可能少得了他? 而这里享受公主般级别待遇的人,要数咱们的顾宁宁小朋友了。 她此时正被老顾同志抱在了腿上。 老顾同志一手抱着她,一手拿着筷子,他连酒杯都没有端。 倒不是不爱喝酒,而是他抱着小宁宁,怕酒气熏到了小宝贝。 在他心里,只要对小宁宁有伤害的,那绝对是要杜绝的,哪怕他本人好酒也不行。 在小宁宁面前,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得靠边儿站。 就连刚认回来的儿子明华,那都没办法跟顾宁宁比。 这次,宁宁倒挺乖的,没有像之前那样,手会到处找东西玩。 她将手塞进了嘴里,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望着在场的大人们,一时好奇。 在场的人,她能够认出来的,除了顾家人之外,也就是那个赖喜昌了。 前几次赖喜昌过来,都没有跟宁宁直接触过,所以她并不认识他,但却知道此人。 说到这个赖喜昌,顾宁宁之所以对他印象深,就是因为他举报了顾华。 对顾华这个人,顾宁宁的感观是非常差的。 差到几乎咬牙切齿的那种。 不说这个顾华在书中,是造成爸爸悲剧一生的最直接原因。 就说这一世吧,他依然是占去爸爸身份地位的人。 爸爸在乡下呆了三十年,被范老头和范老太这样的虐待,连学都不让上这样的事情也能够做得出来。 而顾华却能够占用爸爸的身份,在顾家混得风生水起。 顾宁宁这会一边含着手指,一边观察着在场所有人。 她首先观察的就是那个叫赖喜昌的人。 对这个人,顾宁宁非常的好感,谁让他一来,直接就把顾华告了。 他当时举报的时候,是出于什么心理,顾宁宁统统不管。 赖喜昌这人,其貌不扬,个子还不是特别高。 但谁让这人做的这事,让顾宁宁看到他的时候,也没觉得他有多丑。 有人长得英俊,但心却脏了,丑了,比如顾华。 有些人,人长得不好看,心却是好的,在顾宁宁眼里就化成了一个漂亮的人。 就这么简单。 又看向了旁的人,除了农业局的张局长,她真的谁也不认识。 张局长是她另外关注的一个人。 主要是这一位,给顾家,给她爸爸带来好运的人。 要不是他的慧眼识英才,爸爸也不会去农业局,更不会成为现在的研究员。 顾宁宁就对他特别关注了起来。 “宁宁在看什么?”难得的没有发现她的好动,顾长鸣望了过来。 顾宁宁并没有说话,只是很认真地望着张局长和赖喜昌,“呀呀”的一声,说了几句。 顾长鸣却不懂,见宁宁望着前方,一个劲地看着,也好奇地望过去。 正好看到赖喜昌端着酒杯过来。 顾长鸣以为小宁宁盯着的是赖喜昌手里的酒杯,他道:“这个你不能喝,这是属于大人的。” 顾宁宁却摇头。 这时,赖喜昌已经到了跟前。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91节 “首长,我敬你。” 也没有说多余的话,就这一句就够了。 顾长鸣只是抬起酒杯举了举,并没有往嘴里凑。 倒不是他摆资格,而是他手里抱着孩子,喝了酒就会有酒气,怕熏着宁宁。 那边宁芝见了,对顾长鸣道:“爸,要不我抱吧?” 老爷子抱着孩子,喝酒确实不太方便。 顾长鸣却不肯放手,说了一句“不用”,又对赖喜昌道:“介意?” 赖喜昌忙道:“不介意,不介意。”就算介意,嘴上也不会说,何况他确实一点也不介意。 这样接地气的老爷子,那才可爱呢。 不只赖喜昌不会介意,别的干部也个个不会介意。 大家看向顾宁宁的目光,充满了笑意。 顾宁宁微微抬了抬下巴,成为众人目光关注的焦点的感觉,非常的棒。 另一边,张局长正跟范明华说着话。 张局长是没有想到,范明华的身份竟然会是顾家的孩子。 他为当年自己的慧眼识英才感到骄傲。 当年他就是觉得范明华的学识很不一般,也没有想过将来会有怎样的回报。 只要能给国家选拔几个有用的人才,在他的任期内,能够发光,就够了。 也值了。 但此时,他却又有担心,他问:“明华,你会不会跟着首长回北京了?” 既为明华感到高兴,同时也是遗憾。 明华要是走了,那么他手上的那些工作,就得移交给别人,而他手头的项目就得停止,其他人能不能接手,还都是一个未知数。 哪怕是刘干事,都未必能够马上接手,这是农业局的一大损失。 但是人家找到亲爹了,要跟着回去,他们做领导的,总不能干涉,不让人家走吧? 这肯定是不行的。 张局长只是觉得遗憾而已。 没有别的。 明华摇头:“我不回去。” 看了一眼在那边跟人讲话着的顾长鸣,他道:“暂时不回去。” 不管出于哪种目的,他暂时都不能回去。 张局长眼睛一亮:“那那个项目,还能继续?” “还能,我不是那等做事做一半就半途而废的人。”范明华很明确地给了他答案。 张局长的心就此放下,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你要是跟着回去,也可以理解的,我也可以找别的人继续研究。” 范明华摇头,给了他肯定的答案,不回去。 张局长凑近他耳边,小声道:“首长同意吗?” 会不会惹得首长不高兴? 范明华抬眸看了一眼顾长鸣。 顾长鸣那边好像似有所觉,也望了过来。 范明华又收回了目光,“我已经跟我家老头说好了,暂时不回去,等到我这手头的研究做好了,再回去。” 张局长就放心了。 他虽然确实想要范明华留下来,如果因此得罪了首长,那也不是什么好事。 当然如果首长反对,他也会劝说范明华回去。 研究在哪里都可以做,没必要跟家人分开。 虽然到那个时候,这项研究也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但只要利国利民,张局长就高兴啊。 顾长鸣在那边微皱了眉。 他总觉得刚才范明华望了他一眼的目光,有些不对劲。 “这小子,肯定是悄悄地做了什么决定。”顾长鸣自言自语。 顾宁宁侧起了耳朵,听到爷爷的话,伸手抚了抚顾长鸣的眉头,想要抚平了他的眉头。 顾长鸣一怔,眉头就势松开了,抱着宁宁的手又紧了紧,用力地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顾宁宁愣了好一会,伸手慢慢地抚上了自己被亲的那个脸蛋。 顾长鸣道:“爷爷刮胡子了,绝对不会扎着宁宁。” 上次宁宁被顾长鸣的胡渣子扎了脸,哭了之后,他就很注意这一块了。 顾长鸣以前从来不会关注这些,那个时候年轻,又是一直在打仗,有时候在战壕里一呆就是个把月,澡都没地方去洗,更别说乱胡子了。 特别是在明霞死了之后,他更是把所有精力全部都放在了事业上。解放后,把儿子接了回来,那时却不知道这孩子不是自己的,只是在他心里,男孩子嘛,就得摔打摔打,再加上古话说抱孙不抱子,对儿子只有严厉,没有所谓的宠爱。 顾华那个时候被抱回来时,又已经大了,他又因为打仗,跟他见得不多,父子俩实在不亲。 如今却不一样了。 跟明华之间,他想要亲近,但孩子终归大了,也不给他机会亲近。顾长鸣就把所有的爱全给了孙女。 而且,他的孙女也实在是可爱,在他心里那是全天下最可爱的,没有之一。 顾宁宁眯起了眼,确实不扎。 那可爱的样子,惹得顾长鸣又忍不住亲了一口她另一边。 这一次顾宁宁没有愣住,她睁着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盯着顾长鸣面前的杯子发呆。 似乎很好喝的样子。 “这个不能喝。”顾长鸣见她的目光,就知道小家伙馋了,又道,“宁宁是不是饿了?” 那边正说话的范明华,耳朵竖了起来,人已经站了起来:“我去泡奶粉。” 宁芝却拉住她:“来的时候,刚喝过一杯奶,不会饿。” 她还是知道一些女儿的脾气,只怕是被什么东西馋住了。 并不是真的饿了。 她家女儿,什么东西都稀奇,什么东西都想要吃,想要喝。 那些都不是小孩子能吃能喝的。 范明华这才又坐了下来。 又跟张局长说起了话,但耳朵却始终都竖着,只要女儿那边一有动静,他马上就会起来。 那速度,快极了。 顾宁宁也就被抱着一会儿,就又开始困了。 小孩子困多。 那边,宁芝已经接手了顾宁宁,让老顾同志能够腾出手来。 顾长鸣的目光顺着小孙女被抱住了,心里空落落的。 他这个样子,倒是让一旁的顾长春笑了。 宁宁确实是可爱,当初他不也抢着抱? 只不过等到顾长鸣来了后,宁宁就成了他的专属宝贝,到哪都抱着,谁也别想跟他抢,也抢不过。 顾长鸣甚至都学会了泡奶,这是以前都没有过的。 顾长春记得,以前长鸣刚接回孩子的时候,那个时候顾华还小,正需要父母陪身边的年龄,也没见顾长鸣多宠着儿子。 他一直都说,儿子是需要摔打的。那个时候顾长春倒也没觉得他这样有什么不对,因为大家的儿子也确实都是这样过来的,只不过顾华当时特别的脆弱罢了。特别黏他那个继母——哦,当时黄霞还不是继母,顾长鸣还没有娶了她。 如今看到顾长鸣宠孙女的那个劲,顾长春才发现,顾长鸣也有如此小心翼翼,如此地怕磕着碰着的心理。 隔代亲,一点也不假。 顾长春却不知道,老顾同志疼宁宁,不仅仅只是隔代亲这么简单,他是真心疼宁宁,每次跟宁宁在一起,他的心境就会特别的平静,也不会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人也觉得特别的精神。 这或许就是小崽崽的可爱之处吧? 因为没有了小宁宁在身边,大家就随意多了,顾长鸣就敞开了喝。 他的酒量本就好,以前在军中的时候,他一个人能喝翻一个连。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和明霞谈恋爱,可以随心所欲,想要怎么喝就怎么喝。 后来跟明霞谈上之后,明霞不喜欢他喝酒,也不喜欢他抽烟。他把烟戒了,酒一时之间戒不掉,但也少喝了。 直到明霞出事,他没疯都是好的,人就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酒续上了,烟也重新抽上了。 酒越喝越猛,烟也越抽越厉害。 有一次直喝得胃疼,他也不觉得疼,疼反而能够告诉他,自己还活着。 而不是死了。 现在有了小孙女了,这酒也得重新克制了,最好戒了,烟也得重新戒上。 宁宁不喜欢他的身上有烟味,这一点真像她奶奶。 老顾同志却笑了。 一点也没有不让抽烟的烦恼,反而觉得这样挺好,他乐意。 千金难买他乐意。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92节 第45章 大修 推杯换盏之后, 顾长春就和顾长鸣说起了顾华。 问他:“听说,你让小王,把顾华给提了?” 顾长春是诧异的, 他没有想到这个二弟,竟然说干就干,一点不留情面地把人给提了。 他们说的话不轻,正喝酒着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特别是范明华。 范明华是知道,老顾和顾华的那点父子情的, 毕竟养了二十多年了,就是养条狗都有感情不是? 这个比喻似乎不太恰当,但确实是这个理。 顾长鸣道:“这有什么舍不得的。” 他的脑海中又重新出现了当时赖喜昌找上他时说的话。 顾华当时打电话给他,要一放一抓两个人, 放的是范家的范小花,抓的却是他的儿子明华。 这代表什么? 他顾华知道明华的存在,也知道自己是谁, 明华又是谁? 他要求去放了范小花,而范小花是差点杀死明华媳妇, 差点让明华媳妇难产,一尸两命的人。他那可爱的小孙女, 差一点就胎死腹中。 这个范小花该死,顾华又何尝好到哪里去? 那个时候,他问他, 可知道自己不是顾家人的事? 当时顾华怎么回答的?他说他不知道。 顾长鸣信吗? 他这个年纪, 这个身份, 经历过多少事, 又怎么可能会全信。 但他当时无所谓。 对于养子的心理,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顾升鸣真的不会太在乎。 本来就没打算再让他留在顾家,正好可以打包回范家。 就当这些年,白养了这小子。 顾长鸣自己有儿子,自然也不稀罕顾华的孝顺。 但前提是,他没干坏事。 干了坏事了,那性质就又不一样子。 那是触到了顾长鸣的逆鳞了。 那不管那人是谁,顾长鸣都不会轻饶了他。 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又怎样? 早在他写大字报举报明霞的时候,他在顾长鸣的心里,就等于是个死人了。 只是当时他留在顾家,自有他的用处。 就跟他那个继母一样。 对于顾长鸣的决定,顾长春也只是问了一句,却也没有反对。 他跟顾长鸣一样,都对顾华这个侄子,有着很不好的感观。 心机太重,心比天高,却命比纸薄。 “你小心欧阳过来找你算账!”顾长春提醒他。 顾长鸣愣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的老大哥,老战友欧阳鸿,也是个护短的人。 在不知道情况下,听说他让人抓了顾华,还真的可能出手。 “他会理解我的。”顾长鸣叹道。 顾长春却道:“理解是一回事,难过是肯定的。” 难过吗? 或许吧? 连顾长鸣当初刚知道顾华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他竟要抓放人的时候,心里同样也难受。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又怎么可能说放就放? 总得有个过程,就算养条狗,那也有感情。 不得不说,顾长鸣和范明华不愧是父子,连脑回路都是神奇的一致。 “我抓了他,可不只是因为这些原因。”顾长鸣缓缓道。 说话的声音并不轻,在场的人都能够听见。 他目光环视一周,见有视线瞄向这边,还没等到他的目光望过去,那人已经把视线匆匆地瞥开。 顾长鸣的视觉何等的灵敏,很快就抓住了那道视线。 虽然那人转移得很快。 他和顾长春对视一眼,都从两人眼里看到了一抹愕然。 是偶然,还是蓄意? 顾长春甚至神情更加的严肃起来。 “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顾长春问。 顾长鸣摇头。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那都是一个突破口。 在国家大义面前,所有的私人感情,都可以放在一边。 何况他们之间的父子情薄如纸。 之后,兄弟二人,便什么都不说了。 有些私密的东西,自然不会随便往外透露。 刚才顾长鸣故意那样说,只不过是在打草惊蛇罢了。 当时这一招,顾长春也用过。 试探的就是当时的革委会主任赖喜昌,公安局长,武装部部长,还有边防连的连长。 试探的结果,并没有打草惊蛇,那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没有蛇可惊,二是蛇太狡猾了,惊不了。 这次,顾长鸣也用了同样的一招,却有人等不住了? 还是只是一次很正常的视线巡视? 饭局结束后,顾长鸣的警卫员小张去结了账,拿了粮票与一些菜的票过去。 那边的大食堂自然不会收,那边都已经被领导们打过招呼,也知道这次领导请客的对象。 但小张坚持。 几人是走着回去的,并没有坐车。 实在是小宁宁不喜欢坐车,顾长鸣就当即拍板,走回去。 这会小宁宁睡得可香了,一直都没有醒,被顾长鸣抢着抱着,别人想上手,都被他一个眼神瞪走。 刚到家,去四明山提人的小王回来了。 他凑近顾长鸣的耳边,小声道:“首长,顾华同志吵着嚷着想要见你,说他有重要的事情向你汇报。” 顾华如今就依然被关在了四明山。 并没有因为那些人的离开,就被放出来。 下这个命令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顾长鸣。 顾长鸣有他的考虑,他把顾华扣在了四明山,除了要提防那群人的渗入,更多的原因还是跟范老头是特务嫌疑有关,也跟赖喜昌举报的那件事情有关。 亦或者,他是在逼顾华。 对于这个养子,顾长鸣太了解不过。 胆子很小,不是一般的小。 或许逼一逼,能够逼出一些东西来。 顾长鸣想,如果赖喜昌说的那件事情是真的,最后查出来确实是顾华做的,那么他和范老头却是早就已经联系上了。 那范老头如今这样的身份,哪怕对方再不承认。 至于…… 顾华有事想要跟他谈,又会谈些什么,顾长鸣一早就已经想到了。 他这个养子啊…… 顾长鸣忍不住摇头,利己自私,当年举报明霞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他会这么做。 但,顾长鸣并没有急着过去见顾华。 倒也不是不想去见,不想去了解情况,而是这个时间点不对。 这个时候过去,顾华大概率会跟他套近乎,哭着求他放了他。 这就没多大意义了。 顾长春望过来的时候,顾长鸣笑道:“不去。” 不是他想见就能见的,想交待什么,直接跟军管处交待便是,找他做什么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93节 他会去见,但什么时候见,又怎么见,却不是顾华决定的。 等到顾华扛不住了,才是他过去见的最佳时候。 这个时候,他陪陪孙女儿,跟孙女儿互动不香吗? 他过来,也不全是为这些糟心事来的,案子得查,但家人更得陪。 案子家人两不误。 顾长春一想,也对,以顾华的性子,大概率会这么做。 他道:“这事,还是我过去看看吧。” 顾长鸣却道:“大哥你不用过去,他如果真的知道些什么,不用咱们过去,他统统都会说的。他现在只是待价而沽罢了。” 顾长春摸着下巴,想了想,再看向顾长鸣,见他确实没有过去的打算,也知道他是真正放下了。 …… 顾宁宁一觉醒来,发现天都变了。 顾华怎么就被抓了? 听说顾华要招了,想要见爷爷,在军管处又是哭又是喊,说只有见了爷爷才肯说。 但老顾同志没有去见他,把他凉在了那里。 顾宁宁:哦豁!爷爷的心也确实硬。 那书中的爷爷,为什么没有如这一世这样抓了他呢?反而最后对爸爸失望了呢?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惜天道爸爸给他讲这故事的时候,不是以爸爸的角度讲的,也不是爷爷的角度,只是讲顾华如何的风光。 这事,是顾伯母跟宁芝聊天的时候,说起来的。 而顾宁宁在干吗呢? 她在练习抬头低头动作。 作为一个小孩子,身子骨太软,顾宁宁想爬想跳,那都爬不起来,只能练练脖子,活动活动筋骨。 而她却是被放在离(伯)婆媳两人能够看得见的地方,躺在一个摇篮里。摇篮是范明华做的。 当年范明华被一个老木匠看中,打算要走当徒弟的。但是范家不同意,各种地搅黄了他的拜师事宜,把个老木匠气走了。 但是范明华只是看过老木匠做过几次木工,又跟在老木匠身边做了两次,就聪明地能够有模一样的模仿着做出看得过眼的东西了。虽然都一些粗糙的小东西,但对于一个刚刚才学了两天的小学徒来说,确实是厉害了。 范明华的动手能力本来就极强,这不,见过别人家的摇篮长什么样,他就有模有样的给做出来一个。 平日里,宁芝如果忙,没时间抱着宁宁,又担心照顾不到她的时候,就会把她放在那个摇篮里,然后把摇篮摆在自己脚边,就能够一边干着活,一边看着顾宁宁。 这个时候,顾宁宁也都很乖,她会自己玩自己的,哪怕就是做着抬头摇头的动作,都能够玩得“咯咯”直笑。 就像现在,她自己一边抬着头晃着脑袋练习脖子的灵活程度,一边又听着妈妈在跟大奶奶聊天。 男人们在外面干着事业,抓特务的抓特务,做研究的做研究,盯人的盯人,再不济也是如明歌这样,到处晃,似乎在找着什么。 而女人们,宁芝因为之前生孩子伤了身体,虽然户口还在姜泰坝,但作为知青他是要干活的。好在范明华已经替她找好了一个不用下地的工作,那就是裁缝。这还是姜有粮自己提出来的,做衣服给工分那种。 而顾伯母,本来就是省城医院的主任医师,但她早年解放前的时候受过伤,如今年龄大了,就自己申请了内退。 两个暂时没什么活的女人,除了聊聊天,再织织毛衣,做做衣服,干干家务,似乎也没别的事了。 她们在这个大院里,熟悉的人也不多,不管是顾伯母还是宁芝都不是喜欢出去跟人唠嗑的人,两人要唠也是自己唠自己的。 于是乎,顾宁宁就听到了顾伯母在跟宁芝说,顾华要见老顾同志的事。 被听了一嘴的顾宁宁,顿时停下了她抬头晃脑的活动大业,兴致勃勃地听起了八卦。 作为鱼鱼的宁宁来说,她最喜欢听的就是故事啊。 当初天道爸爸为了让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可不就会在饭前和睡前给她讲小故事? 那本有关顾华男主的书,可不就是天道爸爸给她讲的? 这会她听得认真,连口水流出来了都忘了。 “那顾华,肯定是想打亲情牌。”顾伯母不屑一顾,显然是了解顾华这人的,“无利不起早,有事就跑,这会他被抓了,可不得就打亲情牌,让你公公救他。” 宁芝没有说话,一般说到跟顾家有关的事情,她都会保持沉默,这会是一个很危险的话题,能不说话时绝不乱说话。 但是顾宁宁兴奋啊,她哼哼唧唧地提醒,想让她们知道,她醒了。 果然宁芝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醒了的顾宁宁,就把她抱了过来。 于是宁宁就舒服了,她躺在妈妈的怀里,找了个最佳的位置,一边仰着头望着顾伯母,以眼神示意她继续。 讲故事给她听。 顾伯母当然不知道小家伙的想法,只是止了那个话题,竟又逗起了顾宁宁。 小家伙在那里沉着一张脸:你这样好吗? 我是来听故事的,不是来玩的。 但没多久,那个坚持想要听故事的顾宁宁小朋友,却忘了故事所在,很高兴地跟顾伯母玩了起来。 小孩子忘性大,前一刻还记着的事,后一刻可能就忘了。 顾伯母和宁芝那是天南地北的瞎聊,想到什么就聊什么。 之前在聊有关顾华的事,那是因为正好这个消息递过来了,她们觉得有趣,也就聊了。 但是当没有了聊天的价值,也就不会再揪着这个话题聊了。 冷不丁的,顾伯母道:“你知不知道范家出事了?” 宁芝连眼皮都没有抬,范家不是早就出事了吗?范老头被抓了,这会还在武装的审讯室里,接受审讯呢。不管他嘴硬,挺着不肯交待,一直坚持着自己就是普通的老农,但是既然军方那边已经怀疑上了他,最后离交待也就时间问题,这一点也不是悬念。 范家倒大霉,宁芝是第一个举双手欢呼的。对范家的恨,她一点也不比明华少。 就是可惜了,没办法惩罚范老太,她身上除了那点早年调换孩子的错,似乎也找不出别的错来了。相反,她当年还救过明霞的事,还有功,功过相抵,这边也拿她没有办法。 顾伯母看了她一眼:“你还不知道,范老太也被抓进监狱了?” 宁芝一怔,脸上终于有了别的表情:“怎么回事?”声音中竟然透着隐隐的兴奋与激动。 她还真不知道这事。 本来范家的事,不管是范明华还是顾长鸣,都掩得紧紧的。 倒也不是说不相信她,而是范老太关系到特务的事情,自然是处于一级保密工作。 顾宁宁也竖起了耳朵,她可是太好奇了。 在范家人里,她最讨厌的除了顾华就是范老太了……哦不,她谁都讨厌。 这会听到范老太进了监狱这事,顾宁宁也兴奋了,激动了。 表情跟宁芝如出一辙。 “嗯,据说这事是革委会那边处理的,就是那个……赖喜昌,是叫这个名吧?就是那个革委会主任,他直接就动手把人范老太给抓了,罪名就是破坏军民团结,混淆血脉。” 宁芝虽然兴奋,但同时也是惊讶,破坏军民团结这个她懂,但是罪名里还有一个混淆血脉吗? 顾伯母朝她低低一笑:“人革委会说有,那就肯定有。” 宁芝一愣,也笑了起来。 这十年,这样的事情发生的还少吗? 不就是一个罪名吗? 再说人家也没冤枉范老太? 可不就是混淆血脉吗? “革委会的同志也说了,范老太还搞虐待,虐待幼儿那可是大罪,她可有的受了,别想出来了。就算最后出来了,那身上也会挂个牌子游街,那可是比杀了她更难受。”顾伯母又道。 宁芝突然就爽了。 当时范明华告诉她,只怕在法律上惩罚不了范老太,只能从道德上给予谴责,当时她心里还不平。 难道自己的丈夫这几十年的苦就白受了? 天理昭昭,因果好循环,不是不报,只是时间不到罢了。 当年范老太口口声声说要去革委会告他们,如今可不就被革委会给办了? “革委会怎么会突然这么热情?”宁* 芝还是不解。 顾伯母想到一种可能:“只怕是向顾家投诚。” 用范老太向顾家投诚以示好。 这样的事情,老太太看得多了。以前顾家没有遭难的时候,家门多的是这样的人。后来顾家败落后,也是这些人最会落井下石。 如今顾家又起来了,又有人过来讨好,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能是那个叫赖喜昌的人,抓准了顾家讨厌范家人,所以帮顾家办成了这事。 不过,不管这人的目的何在,此时顾伯母也不得不承认,顾家是心动的。 宁芝也连连点头,是的,虽然很不厚道,不得不说,她惊喜很爽。 能够看着范老太受罚,她就是爽。 顾宁宁也爽了。 这是连日来,听到的第二件喜事了。 头一件是顾华被抓,第二件就是这件了。 如果范老头那边,也能够被查出点什么,然后把人枪毙了,那就更爽了。 最好那个顾华知道点什么,把人供出来。 顾宁宁一想,就乐了。 真是这样,那就真的是狗咬狗了。 这样才好呢,咬了一嘴毛,那画面实在太可乐了。 宁芝和顾伯母也不知道女儿(侄孙女)在乐什么,也只当小孩子自己乐自己的。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94节 顾伯母又想到了什么,她道:“我听你大伯说,你公公想把你们的户口迁到北京去?” 宁芝点头:“是有这个事,老爷子想让我们一家都回北京去,不过明华拒绝了,他不想离开顺县。” 顾伯母不解:“为什么?北京的空间大,能干的事也多,明华这孩子怎么就还呆在顺县?这是不愿意原谅他爸?” 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个理由了。 宁芝忍不住替自己的丈夫辩解:“不是的,明华他是因为在农业局那边有个项目要研究,需要一段时间,他等到那边出结果了,就去北京。” 顾伯母不是顾长鸣,她想的事情比较多,她道:“你别骗我了,这话骗骗你公公就行了,可瞒不过我。明华啊,是不是在怪他爸这么多年没找到他,让他受了这么多苦?” 宁芝还想说什么,却听顾伯母道:“当年的事情,真怪不了他爸,那个时候到处在打仗,能够找到范家,还是因为托了当时的地委,还有不少老战友的忙,才能够找过去的。谁能够想到,范家弄了这一手? 这孩子,改天我劝劝他,别再跟他爸犯倔了。” 宁芝沉默了。 其实她也知道,明华多少是有些怪着老爷子的,但怪的原因,也不是什么这么多年没找过去。这些年,明华确实受了苦,心里也确实委屈,换作谁在乡下呆了这么多年,还被虐待长大,假的那个却过得那么好,心里能平衡的。但她知道,绝对不是因为这事,而是因为他母亲的原因。 顾宁宁也听得明白,也是一脸的好奇。 望望妈妈,又望望大奶奶,小脑袋里全是问号。 顾伯母是个雷厉风行的老太太,她的性子在早年战场上练出来的。想到就去做,等到明华回来的时候,她就去劝了明华。 范明华沉默了下,但还是说:“大伯娘,不是这事,跟老头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原因,我曾经答应过张局长,要替他把那个项目做出来。” 化肥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了,是不能随便放弃的。 如果他走了,后续张局他们能不能接着完成是一回事,最终的成绩也会付之东流。 他不是个半途而废的人。 这可是关系到他的将来,虽然不一定名垂千古,但是在农业史上肯定会记下一功的。 顾伯母:“还说不是,你连声爸都不愿意叫,你可知道你爸等着你叫这一声爸等了多久?” 三十多年啊。 范明华没有回答,抿着嘴不说话。 顾伯母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心里怨,但这事已经这样了,难道你要记恨你爸一辈子吗?他也老了,为的不就是天伦之乐,子女都在身边?” 见他倔强得不说话,她又道:“是个什么项目,需要你呆在这里?去北京就不能研究了吗?” 范明华道:“是有关于农药化肥方面的研究。” “这是好事啊,难道在北京不能做?到时候让你爸把你安排进农业局,在那边你一样也可以大展拳脚。” 范明华摇头:“大伯娘,不一样的。这里有张局长支持我,有同事一起研究。去北京,先不论我能不能进农业局,就算老头把我安排进去了,得舍去多少脸皮,进了农业局了,我人微言轻,人家未必能够听我的。就算能够听我的,又能有像这边的同事那样,与我配合无间?” 顾伯母一愣,要进普通的单位,确实容易,比如工厂之类,虽然是地方上,那也不需要欠什么人情。除了地方上的工作,还有军工厂,那里属于军队管制,那更不用欠人情,直接一句话的事。但如果要安排进农业局,确实需要地方政府上的配合,这个虽然也能够办到,确实需要欠下人情了。 范明华道:“就算这一切都能够办到,但是……大伯娘,我没有学历,我连一张初小的文凭都没有,人家农业局的领导凭什么相信我? 对,我确实不是真正的不识字,我有学识,但别人信吗?我也是可以考证,但是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一级一级往上考,需要多少时间?这些时间,我在这里又能干出多少事了?” 而且,他已经在顺县报名了考试,现在回京市去,所有的一切都得重新开始。 顾伯母发现,自己竟然反驳不了。 范明华道:“除了这些,还有一个原因,我并不想老头替我去到处欠下人情,只为了替我安排进合适的岗位。我有自己的尊严,我也相信,我有能力做出一番事业来,因为我是顾长鸣的儿子,我母亲是明霞,哪怕没有父母的势力,我一样也能够凭自己的能力,达到自己想要的。 等到我什么时候做出成绩了,以后再到北京去,老头再替我安排的时候,我至少能够有拿得出手的成绩,也能够堂堂正正地进去。老头也能够为有我这样的儿子,而感到骄傲。” “那你就真的把顾家的一切放弃,送给顾华了?”顾伯母又问。 范明华:“他要真敢将一切给了顾华,那我自然没必要认这个爹。” “你小子,说什么呢?”背后传来顾长鸣的大嗓子。 却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顾长鸣已经站在了他们的身后。 两人的话,也被他听在了耳边。 虽然最后的那句话让他很生气,什么叫他真的敢把一切给了顾华,他就不再认他? 但想到他听到的有关事业的那段话,他又忍不住替儿子骄傲,他道:“好!不愧是我顾长鸣的儿子,有志气!” 这才是他儿子,是顾华那小子比不了的。 像他,也像明霞。 范明华望了过去,果然见到了顾长鸣和顾长春兄弟俩,就站在他们身后。 顾长鸣脸上的满意,都要溢出来了。 就连顾大伯,脸上也有着欣慰。 眼里是那种“不愧是顾家人”的表情。 范明华就:…… 不想说话。 顾长鸣道:“话虽如此,但是帮你安排那些事,真欠不了多少人情。就是进农业局,也没那么难,你别担心,我有的是战友……” “我说了,不需要。”范明华突然道。 顾长鸣愣了一下。 就听他道:“你把我妈的案子查清楚再说吧,你愿意帮我,你后娶的那位呢?还有你其他的孩子呢?” 说这些话的时候,范明华心里对他的不满,还是带出了一些。 那些被他隐藏得很好的情绪,此时也都带了出来。 顾长鸣脸一沉:“谁跟你说我有其他的孩子了?” 范明华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其他孩子吗? 顾长鸣生气道:“我他妈连她的身子都没碰过,哪来的孩子?” 顾长春道:“长鸣,别说粗话,孩子都在呢。” 范明华也是一怔,没有孩子? 连睡都没有睡过? 心里的震憾要说没有,那是假的。 既然不碰人家,那他为什么结婚? 范明华忍不住怀疑。 顾长鸣看了一眼另一边抱着孩子呆立在地的宁芝,他的声音小了许多,也没有再暴粗口,“总之,你不用管你后妈的事,她也管不着你,你只管放心地带着老婆孩子跟我回北京,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范明华的震憾确实大。 今天接受到的信息,未免有些大。 他对这个父亲,一直都有怨言,哪怕他跟宁芝说不恨他了。 恨是不恨,也说要原谅,但是怨气还是有的。 就像宁芝说的,不是因为他把他扔在乡下这三十几年,也不是他把顾华培养得那么好。 仅仅只是因为母亲。 因为他娶了别的女人,也是因为听别人说他举报了母亲。 仅此而已。 如今,突然听到他说,虽然娶了别人了,但没睡过,这怎么可能? 没睡,那他娶什么? 顾长鸣这话,不只让范明华震憾了,就连顾长春和顾伯母也是第一次听说。 两人也是面面相觑。 当年顾长鸣决定假投诚的事,只与明二哥说过,为了保密,也为了不泄密,引起别人怀疑,这事也没有跟家人通过气。 顾长春夫妻至今都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记得当时顾家风雨飘零,顾长春也被革了职,只能在家里钓鱼打发时间,什么事也干不了。 也是听说了顾长鸣那边更惨。顾长春这边还只是被革了职,人身还是自由的,顾长鸣那边连人身自由都没有了,处处危机。 明家更是惨,族人一个个的,都出了事,明二哥一家直接就被软禁在当时的家里。 但是突然有一天,顾家就解除了禁令,顾长春也被恢复了原职。 也是在那个时候,听说了顾长鸣举报了自己的牺牲的妻子。 也在那个时候,听说了他再婚的消息,娶的是一直抚养顾华的女同事,机要科科长黄霞同志。 顾长春曾经无法理解过,也曾经问过他,也骂过他,甚至都出言说要跟他断绝关系。 什么样的话都说过,顾长鸣却什么也没解释,只是说断绝关系也好,这样他那边就安全了,清算也轮不到他那边。 后来,等到他冷静下来之后,就发现这事的不对劲。 旁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自己亲弟弟的。 顾长鸣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他如何疯,如何爱着明霞,做兄弟的还能不知道? 顾长春不只一次地跟顾伯母说,这事只怕另有玄机。 后来明霞的案子被平反了,顾长春大致猜到了,或许跟明霞有关。 但是他和顾伯母却是不知道,他连娶这件事情,都透着古怪。 当时只是觉得奇怪罢了,怎么会娶那样一个女人,整天为个已经死去的原配吃醋,跟他闹。 顾长鸣却不再说什么,情绪有些低迷。 顾宁宁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然后张开双臂,朝着爷爷喊:抱抱。 听着小宁宁猫儿似的“咿呀”声,顾长鸣一怔,动作比思想更快,手已经伸了出去,将顾宁宁抱在了怀里。 将孩子抱起,他只扔下一句话:“我出去走走。” 身后传来顾伯母的声音:“长鸣,这个点你还跑出去做什么?该吃饭了。” 范明华也说:“你要走走,就自己去,抱着宁宁去做什么?你不吃饭,宁宁还吃呢,别把我女儿饿着了。”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95节 顾长鸣的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低头看着顾宁宁,却见宁宁睁着一双大眼睛也回望他:我不饿的,刚吃过奶奶。 宁芝拉住了范明华:“宁宁刚吃过。”又道,“让爸爸抱着去吧。” 顾长鸣停顿的脚步,又重新往门外走。 范明华在后面张嘴,终是没有喊出来,不许他走的话。 父子俩在房子里吵,顾长鸣的嗓门又大,虽然后来声音小了许多,但是还是让邻居,让大院里其他人的住户听着了。 特别是乔大妈一家。 乔大妈本来因为范明华他们租了他们想租的房子,心里就对他们家有些不满意。 爱听人墙角。 后来顾大伯和顾伯母一家的到来,那吉普车,让乔大妈十分的好奇。 更不要说,后来顾长鸣的到来,穿着军装,还带着四个警卫员,开着吉普车,一看就是大官,乔大妈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会听到范明华家里在吵架,就忍不住地去听了墙角。 然后就听到了什么娶老婆,什么后妈。 尽管听得不是特别清楚,但这几个词,也足够她联想翩翩了。 这是有后妈了? 乔大妈眼里全是八卦的因子,恨不得去打听清楚了,好出去说。 正要听仔细了,就突然看到范明华家里的门打开了,老爷子从里面出来。 她赶紧地往边上闪,但还是被顾长鸣看到了,他问:“你有事?” 偷听被抓个正着,没有比这更尴尬的事了。 她尴尬地笑了笑:“没,没啥事。” 飞也似地跑开了。 脸上还带着兴奋,一回家,她就跟屋里的老伴道:“老乔,你猜我听到了什么了?范明华家里,竟然有个后妈。” 乔主任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又去听人墙角了?” 乔大妈兴奋的表情为之一僵,讪讪道:“我就是路过,他们说那么大声,我不想听到也难。” 乔主任却是道:“你要不从那边过,能听到?咱们跟那边,可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再顺路也路不地那里。” 乔大妈讪讪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乔主任道:“我知道你眼馋人家的房子,但这是咱们慢了一拍,房子已经让人住进去了,那就是跟人家有缘,你别再盯着那边了。范家不是普通人家,别给家里惹出事来,害了我也害了你三个儿子。” 能进农业局的,能是普通人? 近几天,天天有穿着军装和警服的人进进出出,那可都是四个口袋,一看就是当官的。还有警卫员呢,当的官不小。 前几天,他还看到革委会的赖主任,点头哈腰地对着那位顾长鸣同志讲话。能够让革委会主任都讨好的人,能是普通人? 乔主任不是乔大妈,他一眼就看出来了不简单,这几天一直都有约束家里人,特别是乔大妈。 谁知道,他这边一个错眼没管住,她又跑去招惹范明华家里了? 乔主任只想抚额。 这里当然只是一个小插曲。 顾长鸣不会关注,就算真知道了,他也不在意。 他抱着孩子,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谁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顾宁宁也是一脸地好奇。 但是她能够感觉得出来,爷爷的情绪不太对。 心情似乎不太好。 顾宁宁对人的情绪太过敏感了,她感觉出来爷爷的情绪非常的低迷。 顾宁宁忍不住伸出小手手,想要抚上顾长鸣的皱着的眉头。 却发现,她的手不够长,什么也够不着。 她啊啊了一声。 顾长鸣听到了顾宁宁的声音,就低下了头,正好就迎上了她润润的目光。 心一下子软了。 顾长鸣站在那里,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来到了革委会门外。 里面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各色人。 “顾首长?”一声迟疑的声音。 顾长鸣望过去。 顾宁宁也好奇地望过去,是赖喜昌。 她啊啊地喊了两声。 赖喜昌跑了过来:“真的是顾首长啊。” 顾长鸣“嗯”了一声,就听赖喜昌道:“首长是来找我的?” 赖喜昌心里高兴,不管首长是不是来找他的,能够出现在这里,又能认出他来,说明首长是记住他了,那就够了。 顾长鸣道:“听说你抓了范家的田丫?” 赖喜昌一顿:“不能……抓?” 顾长鸣道:“抓得。” 要不是他身为军人,不能知法犯法,当时就该抓了范老太。 虽然对范老太的感观有些复杂。 她救过明霞,却也是害了明霞的帮凶,更是害死明霞的凶手的妻子。 与顾家有仇。 也正是因为他是军人,不能随便乱抓老百姓,除非那人犯了大罪。 那也是直接移交公安机关,也由不得他们部队出面,除非是敌特案。 如今革委会出面抓了她,那是再好不过。 地方的事,也影响不到军队。 只是,明眼人一看,赖喜昌是为了他,才把人抓了的。 不管什么理由,顾长鸣都记他的好。 “范家田丫被关在哪里?”顾长鸣又问。 赖喜昌一愣,道:“就在革委会大牢里。” 不只公安局那边有挽留所,在城北有监狱,武装部那边也有审讯室和禁闭定,革委会自然也少不了。 毕竟那里会经常抓一些人,抓了人自然是要关的,少不了专门收押的房间。 范老太就是被关在那里。 “带我去见她。”顾长鸣突然道。 连顾宁宁都好奇地望了过去,见到顾长鸣的脸上一片严肃,从来没有过的严肃。 不只赖喜昌打颤,就连顾宁宁都一惊。 感觉到了宁宁的害怕,顾长鸣脸上的表情缓了下来,抱着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 于是,顾长鸣就被带去了关押范老太的房间。 范老太不是一个人住的,而是跟一大群人关一起。 他们过去的时候,范老太正被一大群人按在地上打。 顾长鸣看了一眼,朝赖喜昌看了一眼。 赖喜昌两股一紧,却见顾长鸣并没有说什么,心又放下了。 “顾首长,救我!”被按在地上摩擦的范老太,明显看到了顾长鸣,眼见着他要走了,急得大喊。 赖喜昌喝斥:“安静!” 范老太喊:“顾首长,我知道明霞同志有东西留下来!” 本来就要走的顾长鸣,突然收住了腿,回头:“你说什么?” 范老太一见,心里一喜,她喊:“我知道明霞同志有东西交给你。” 顾长鸣脸上的表情果然不一样了。 就连顾宁宁都感觉到了,顾长鸣身上的肌肉都是紧绷的。 呼吸都有点儿乱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赖喜昌道:“把她带过来。” 范老太终于被人解救下来了。 她被带走之前,朝那些打她的犯人道:“你们等着,我会让你们知道打我的下场。” 打她的人,果然害怕地抖了抖。 一旁的赖喜昌嗤笑一声,这个范老太可真会虎假虎威。 但也没说什么,只当是给她面子。 范老太就被带到了一个房间。 顾长鸣抱着孩子大刀阔斧地坐在那里,望着眼前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范老太。 就几天没见,范老太就完全变了样了。 以前虽然也是穿着粗布衣服,或许是吃得不错,脸上有水色,他精神。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96节 但这会见到,人苍老了十几岁都有,衣服皱巴巴的,脸上还有血迹,一张脸也是肿着,又青又紫的。 顾宁宁也怔怔地望着她,没有想到就这么几天没见,范老太竟然变成这样了? 头发已经苍白了,精神气也没有了。 整个人又老又丑,一点也没有她第一次见到的那精神抖擞。 “说吧。”顾长鸣沉声道。 范老太却跟他讲起了条件:“我希望顾首长能够放了我,还有我家小花,也希望能够放出来,我……” 她想要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这次不一次性地全部提出来,将来就没机会了,她也不怕他不答应。 顾长鸣突然道:“田丫,我想你应该要搞清楚,现在不是你跟我谈条件的时候。” 范老太有些讪讪:“难道顾首长不想知道明霞同志给你留了什么?” 顾长鸣却已经站了起来,直接就要离开。 范老太急了,如果这个时候让顾长鸣走了,她就得又回到那个牢里,会被人打死的。 她怕了。 以为能够要胁一二,谁知道顾长鸣就是个狠人,连明霞的东西,都要挟不了。” “我说!我说!”范老太尖叫。 “是什么东西?”顾长鸣问。 顾宁宁也好奇着,到底是什么东西,让范老太想到威胁。 范老太道:“是一封信!” 当范老太说出“信”的时候,顾长鸣猛地回头:“信呢?” 范老太脸上有些尴尬,想了想:“你先答应,放了我……”见顾长鸣的脸沉了下来,她马上道,“不放我也可以,我知道你们恨不得我去死,但你们要放了我女儿。我女儿是无辜的啊,我只希望你们能够放了她。” 她这话一出,不只顾长鸣,就连一起跟过来的赖喜昌都微嗤一声:这范老太可真是不要脸极了。 就范小花这样,还叫无辜?把人媳妇推在地上,差一点就一尸两命。就算未遂,那也是构成过失杀人罪了。 不得不说,赖喜昌猜到了真相,前世可不就是一尸两命,没能抢救回来?这一世要不是人家妇产专家正好在这边调研,救了宁芝,她可就又走上上一世的路了。 顾长鸣连个废话都不愿意跟她说,直接就开走,这次是真的走了。 范老太是真的急了,顾长鸣不是最爱明霞同志的吗?为什么听到她都说了信的事情,他却依然不愿意答应? 她却不知道,顾长鸣就不是一个会受人威胁的人。除了那个十年,他没有办法之下的假投诚,他从来就没有为任何人任何事低过头。 范老太想用这样的事情,来要挟他,让他放了她,放了范小花,他只会送她三个字:想得美! 别说他怀疑她手里有没有这样的一封信,就算真的有,他也不会受她要挟。 他想要明霞的东西吗? 想,那可能是明霞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但不会拿这个,去跟别人交换什么,特别是要放了范小花,那可是推了儿媳妇,导致儿媳妇早产难产的罪魁祸首。 他低头看向了也正望着他的孙女儿,揉了揉小孙女的头发,又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干脆利落地走了。 范老太像杀猪一样地喊:“顾首长,我错了,我错了,求你……” 但是顾长鸣已经走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在那里喊着,却没有人理。 赖喜昌本来也已经跟着顾长鸣退出了屋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又折了回来,迎上范老太那双饱含期望的脸,听她说:“赖主任,求你帮我跟顾首长求求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赖喜昌很看不起范老太,因为他就没见过比她更蠢更傻的。 当初救了明霞同志,又帮人养大了孩子,养到了几岁,这都是功劳。如果当初她不干那等调换孩子的事,只要把孩子好好地送还回顾家,难道人家顾家会忘了范家的恩情? 肯定不会啊。 这就是人脉,这就是资源,只要范家不要太过分,顾家一般都会满足范家的要求。至少范家的两个孩子都会有好的前途,当地的政府也会因为顾家,而对他们另眼相待。 还有那个孩子,毕竟范家养了他许多年,这都是恩情,人家回了亲爹家,难道还能够忘了养过他的养父母?还能够不经常回来看看?就算不过来看看,人家也不会真忘了,这就是以后范家孩子的人脉。 这都比直接换了孩子要来得好。换了孩子,看着好像是得了实惠,顾华那人好像也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身份地位,也娶了一个身份高贵的首长家的女儿。但是范家其他人呢?似乎也没有多少实惠吧?范小花还是一个只上过小学的农村妇女,嫁的人也只是个地里刨食的。范家两夫妻,也没有什么好前途。 更不要说,这种调换孩子的事,是极容易案发的。 如果是赖喜昌,就绝对不会干这样的蠢事,所以他才说范老太蠢。 不过想到范老头可能是日本特务的事,他又觉得在情理中了。毕竟人家是有目的的,而不仅仅只从前途不前途,恩不恩情上着想,人家格局毕竟比小老百姓高。 所以,赖喜昌对上范老太期盼的目光时,是毫不犹豫地一顿奚落。 赖喜昌自认自己从来不是个好人,他擅钻营。 之所以留下来,也是因为他想要替顾首长办点儿事。 要想得到实惠,首先自己得要付出点什么,否则人家凭什么记你的好? 于是他道:“我说范老太,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算计这些没用的?你女儿范小花是个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她当初要杀死的是顾首长的儿媳妇,顾首长的孙女儿都差一点胎死腹中了。” 范老太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嘀咕:那不就是个赔钱货嘛?死了就死了。 但她嘴上真的不敢说的,她再蠢也不会当着人家革委会主任的面,讲这样晦气的话。 赖喜昌是什么人?他是个刀里滚过油里烫过的人物,在革委会主任这个位子上坐了将近十年,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又什么样的事情没遇过? 就范老太这样单纯得什么心思都会露于表情的人,他就瞄一眼,就能知道她心里在想着什么。 他语气冷冽道:“范老太,收起你那龌龊的心思,别自己怎么想的,就认为别人也怎么想。孙女怎么了?没见过顾首长把人孙女疼得跟个眼珠子似的?你女儿差点就害了人家孙女,人家能放过你,放过你女儿?不把她弄死,都要看你表现怎样,要不要接着给顾家气受。” 范老太张嘴,想说什么。 就见赖喜昌凑近她耳边,轻声道:“我说范老太,你这么坚持为了什么?难道真是为了你那个当特务的丈夫?还是为了你那个早早被送到顾家的儿子?” 范老太尖叫:“他不是我儿子!我儿子……” 她儿子在哪呢?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当然她也不会怀疑顾长鸣说的话,因为他没必要拿这样的谎话来骗她。 就凭范老太的脑袋,也想不出来所以然来。 “你除了儿子,女儿,还有外孙,难道你真的希望家里的孩子全部都活在泥地里?不要想着什么放了范小花的事了,我可以告诉你,这不可能,你还不如换个方式,换个条件来求一求顾首长,说不定顾长鸣能够答应。” 范老太的心里一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见她的表情,赖喜昌就知道有门,他又道:“你不是还想找你儿子嘛,这事可不得人家顾首长帮忙?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应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范老太确实心动了,她张了张嘴,但没有说出别的什么,只问他:“赖主任为什么要帮我?” 赖喜昌乜了她一眼:“帮你?你有什么值得我帮的?” 一句话把范老太堵得脸上尴尬极了,他接着道:“我想帮的人是顾首长,也只有他值得我这样的费力讨好。” “说吧,你的手上到底有没有明霞同志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一更来了,今天还会有一章哦。 第46章 【二更】欧阳是叛徒? 对这事, 赖喜昌其实是怀疑的。如果范老太真的有,就不会这个时候才拿出来了,早就作为交换的条件。 就范老太的脑子, 也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 大概率是假的,但不妨碍赖喜昌留在这里,与她套近乎,万一有呢? 反正他也没事,有的是时间跟她耗。 只要有个线索,那对他来说, 那都是好事,这也是他留下来,没有跟着顾长鸣一起出去的原因。 “我……”范老太有些紧张,用力地舔着嘴唇, 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看她那样子,赖喜昌就知道她手里头肯定是没有什么东西了。 他顿时就生气了,这个范老太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竟然拿这样的事情来糊弄顾首长,得亏首长没有相信她, 还为此答应她什么,否则不得卡呕死? 连他这边也吃不了什么好果子, 毕竟人是他带来的,是在他们革委会里发生的。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这事你也敢骗?你当人家首长是你村子里的老农, 随便骗骗也不会有事?”赖喜昌生起气来, 可不管对面站着的是一个老人, 他目光就跟下刀子似的, 狠狠地戳着范老太。 “你就等着你一家老小, 都在牢里过吧。” 范老太却拉住他:“赖主任,我没有说谎,真的没有说谎。” 见赖喜昌嗤了一声,满脸的“你编,你继续编”的表情,她道:“我真的见过明霞同志的那封信,我还拿了的。” “那信呢?”赖喜昌眼里更冷了。 范老太喃喃道:“被……被我老头子……嗯,他拿走了。” …… “坂田杏一郎?”顾长鸣咀嚼两声。 赖喜昌道:“是的,范老太就是这么说的,她说当时明霞同志写了一封信,是想要想办法寄出去的。这事最后是交给她的,至于明霞同志为什么会交给她,她说自己救了她,明霞同志只相信她。” 顾长鸣却不这样认为。 他的妻子是个做事情极谨慎的人,如果这封信真的是情报之类,那么她不会将信交给一个陌生人,哪怕这人以前认识。 如果这不是一个情报,那么交出去倒也有可能。 而范老头是个日本特务,如果情报到了他手上,肯定是会被处理掉的,但如果不是情报,那么这么一封信,他也看不上眼,可能不会处理,那么他们却还是有机会找到。 不管是不是情报,顾长鸣都要拿到,这是属于妻子的东西,里面有妻子的信息与气息。 顾长鸣想到了范老太曾经说的那个山洞。 他有一种直觉,东西有可能还在那个山洞里。 而那个山洞,只有范老太知道,那么到时候势必得带上她,前往四川。 “范家田丫呢?”顾长鸣又问。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97节 赖喜昌道:“我又把她关回原来那个牢里了。” 顾长鸣想到,当初他们过去的时候,范老太正被人按在地上打。可以想象,她再被关回去,肯定又会少不了挨打。 刚这么想,赖喜昌就给了他答案:“我把人关回去,她就被人围住了。” 围住了干吗,当然是挨打呗。 赖喜昌不是啥好人,他还有点恶趣味。 他坐在这个位子上,一般也不会整真正的好人,他整的人多少都是有问题的。 他既不得罪人,但也不会放过* 真正的坏人。 在顺县这一带,名声还不算坏,大家对他褒贬不一。 他狠的时候,比任何人都狠。 但善的时候,却又人人称赞。 他讨厌范老太,除了想要讨好顾家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他很不齿范家做的那些事。 就处他这个恶人,都做不出这样伤阴德的事。 他看不上眼的人,他自然也就会下狠手揉搓了。所以他把人关进去的时候,就把范老太做的那些事,给公布出去了。 同一个牢里的人,也不是全部都是有罪的,但不管有罪还是没罪的人,大家都对范老太的做派感到恶心。可不就要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做人不要太过分。 对于赖喜昌的恶趣味,顾长鸣觉得倒是挺对他胃口的。 因为顾长鸣自觉,自己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只不过他的职责,他的身份在这,有些事做的,有些事却做不得。 对赖喜昌这个人,顾长鸣也没有以前那么看不上眼了。 反倒觉得,赖喜昌是个妙人,干事面面俱到,能够想领导所想,干领导交待与没交待的事,而且做的事很让人满意。 顾长鸣早在赖喜昌第一天投诚的时候,就对他展开了调查,发现他还真没做过什么大奸大恶的事,小奸小恶这样的事,在这十年也不算什么事了。 所以他挺欣赏他。 这一欣赏,对他的态度也就好了许多。 这一点变化,赖喜昌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他心里暗喜,表面却道:“首长,范老头那边,我去给你问,不需要你出手,免得脏了手。” 顾长鸣点头。 如果换以前,他可能就直接端着枪就去了。但现在他有了儿子,有了孙女了,做事情之前会首先考虑考虑儿子孙女,也就不会像以前那么冲动了。 既然都不用他出手,有人替他办了,顾长鸣是乐得坐享其成,将这事交给赖喜昌了。 赖喜昌拍着胸脯:“首长请放心,我一定给你帮得妥妥的。” 办不了也得办,赖喜昌可不是两位首长,有所顾虑,他这啥顾虑也没有。 他也不故意使坏,不就是按章办事嘛,这是他这个做为革委会主任的权限不是? 赖喜昌说到做到,他像领着圣旨一样,带着人就去了武装部。 换在以前,武装部未必让他们革委会的人进去,谁让他们是两个不一样的部门,而且有着利益冲突。 但这会,不就是有着共同的利益了?而且他也不是胡来,他是得到首长首肯的。 他见了范老头,可就没那许多顾忌了,他首先就对着范老头一顿好打。 他早就想打这日本特务了。 所有中国人,不管有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对日寇都有着特殊的仇恨。 以前那是没机会,这会逮到机会了,不就可着劲地下狠手虐。 他手底下的那群小将们,那可是激情高昂的,对日寇的仇恨可不比他少,甚至因为年少气盛,这仇恨更激烈。 然后,武装部里的人,远远都能够听到那边传来的杀猪般的惨叫声。 这么多过去了,当老百姓也当习惯了,范老头忍痛的程度,可比以前小多了。 等到顾长鸣再见到赖喜昌,他虽然脸上没有多少喜意,但还是给顾长鸣带来了好消息。 “那封信,他并没有销毁,而是藏在了他们以前的老宅的一个墙缝里。” 老宅在哪,当然不可能是在姜泰坝,那是他们后来逃荒过来的。 也不可能是在大别山根据地住的地方,那里也不是他们真正的家。那就只有一个地方,重庆外的范家村。 顾长鸣决定要去重庆,不只要去范家老宅那边拿回明霞的那封信。 还有她可能藏在山洞里的情报。 这是顾长鸣的直觉,也是对妻子的了解,自己的妻子就不是一个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人。 她一定会有后手的。 去那边,就需要带上范老太,那个山洞只有范老太知道。 赖喜昌拍拍胸脯:“这事包在我身上。” 又道,“首长,我能跟着你们一起去吗?” 见在长鸣望了过来,他急忙道:“或许我能派上用场。” 顾长鸣倒也不在乎,他想跟去,那就去吧,多一人少一人,也没有什么。 赖喜昌喜滋滋地就去准备了。 这边,顾长鸣正要准备过去重庆那边,都跟重庆那边的军方联系好了。 却突然得到一个消息,他的老战友,老上级欧阳老爷子要过来了。 “姑父,我爸说,不只欧阳爷爷要来,你妻子……黄霞同志也要过来,我爸让你小心应付,他不日就会过来帮你。”明歌一得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跟顾长鸣做了汇报。 顾长鸣嘴角一抽。 这真是,该来的,都来了。 大杂烩啊! 顾长鸣沉吟,他道:“去联系军管处,我要见顾华。” 是时候去见他了。 顾长鸣抱着小宁宁一起去了军管处。 去的时候,并没有跟范明华说这事,现在他们夫妻都忙,最近又在乡下调研,十天里也见不着几次面。 宁芝也忙,最近好像是从工会调到了设计部门。 甚至还着手跟姜泰坝那边合作事项,每天不到晚上七点下不了班。 这段时间,顾长鸣又没有忙军队的事。 事实上也忙了,但不用像以前那样一直窝在山坳坳里了,对那边的监视,有边防连守着就行。 他也该放松放松了,像现在这样抱抱孙女,逗逗孙女的日子,其实也挺好。 甚至有在想,等到明霞的案件查明,他就可以退了。 别人都在位子不想退下来,他却想通了。 什么年纪该做什么样的事,都有定数。 年龄大了,精力不如人家年轻人了,脑子也跟不上了,为什么一定要赖在这个位子不肯退呢? 以前嘛,没找到儿子,顾华又烂泥扶不上墙,他就没指望过他,别给他惹麻烦就行了。 看,如今不就把麻烦给惹上了? 他早就决定见一见这个儿子了。 看他都给他惹出什么事来。 把革委会的人都给惹上了,要不是小王那边明确查出了一点事,这会说不定都已经把目光盯上他这边了。 本就不想跟那群人有什么交集,真惹上了,没好事反倒惹得一身臊。 这次他抱上宁宁,除了最近他跟孙女感情好着呢,更是因为家里没人带孩子,总是放到顾伯母家也不是个办法,他这个做爷爷的不照顾点,又指望谁呢? 最近他不管是见人,还是办公,都会抱着顾宁宁,一来舍不得放下孙女,二来这也不是什么事,这又不是在军队。 大家也似乎都习惯了,只要见到顾长鸣抱着孩子出现,就会很自然地让出位子,有的甚至还会送上一杯奶。一来大家也都喜欢顾宁宁,谁让这孩子可爱呢?二来也是因为这是首长家的孩子,自然跟别的不一样。 见到顾华的时候,顾长鸣都没认出眼前的人就是顾华。 此时的顾华,早没了以往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变得胡子拉渣,衣服像梅干菜一样。 一双眼睛又肿又红,里面还布满了红血丝。 整个人颓废而又没精气神。 顾长鸣微微地皱了眉头。 顾宁宁也是好奇地望着眼前的人,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顾华这位书中的男主,发现他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光芒四射。相反,比她在乡下见到的那些叔叔伯伯们,还要不注意形象。 她嫌弃地皱了皱小鼻子:这就是男主? 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嘛,感觉跟爸爸比,爸爸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亏她来的时候都准备了又准备,严阵以待,调动了整个情绪。 原来就这? 顿时就失去了兴趣,开始观察起了旁的人,旁的事。 这里也不算牢房,而是一间四周光溜溜,只有一张小床,一扇小门的房间。 但里面很压抑,顾宁宁进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这里的不太对劲。 但到底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出来,总之就是怪怪的。 关在这里的话,没点心理素质,那是关不住的,人会疯。 想想,那也怪不得顾华会成现在这个样子。 顾华那边,确实如顾宁宁想得那样,人离疯已经快不远了。 在此之前,他其实就是一个极普通的人。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98节 虽然他上了大学,成了军官,也带了不少年的兵,但他也没有经历过多少的挫折。 小的时候,他跟随父母,虽然是苦了点,吃得不是特别好,但那也是家里尽最大的努力,让他吃饱饭了。 不像范明华,比他还吃不饱。 后来来到了顾家,那就更不得了,他成了首长的儿子,不管是在生活上还是在物质上,他都没经历过什么磨难。 虽然一年也见不了几次父亲的面,但他有妈妈。 嗯,是继母。 更不要说,从他结婚后,还有老丈人那边给予的人脉支持,势力的接替,他甚至都不用开口,老丈人就会把饭喂到他嘴里。 他还从来没有受过像现在这样的苦。 在这里,没有首长家的儿子,也没有参谋长家的女婿,他就只是他,一个被抓进来的,有着敌特嫌疑的普通团长。 就这么短短的三天时间,顾华就觉得过去了三个世纪那么长,他痛苦得无以伦比。 他们不让他睡觉,也不让他吃饭,喝水都是舔一下舌头,只够滋润嘴唇的那种。 这是非人的折磨。 顾华不止一次哭着喊,他想要见他父亲顾长鸣,想要见老丈人欧阳老爷子。 但是人家军管处的人不鸟他。 该折磨的还是会折磨,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交待。 他哭着喊,等顾长鸣来了他就交待。 但是没有。 顾长鸣一直都没有出现。 就好像消失了一样。 过一刻,属于他的特权统统消失。 他还是他,也只是他。 他就开始叫欧阳老爷子,希望他的老丈人能够出现救他。 但也依然没有。 人家军管处的人,都不鸟他,只两个字,那就是交待。 无休止的循环折磨,只为了从他嘴里套出该有的情报。 顾华用力咬紧牙,该说的他都会说,不该说的……他也不知道。 他寄希望于顾长鸣,还有他的继母,甚至……欧阳老爷子。 咬牙硬挺,也要挺到他们出现救他的那一刻。 终于,在他快忍受不了的时候,顾长鸣出现了。 抱着孩子,根本不像是来看他,反而像极了过来度假旅游一样。 顾长鸣的手臂上甚至还吊着一个奶瓶子,瓶子里还装着奶,这是顾宁宁的餐点。 顾宁宁,这个小崽子他知道。 那是范明华家今年刚出生的女儿。 一个赔钱货还那么宝贝样,顾华很鄙视。 更让他接受不了的,是顾长鸣对这孩子的重视。 有时候他就在想,这是为什么? 当年他的两个孩子出生,也没见老爷子那么可亲那么宝贝过。 当时也只是在欧阳雪满月之后,过来看了一眼,连孩子都没有抱过,只是道了一句:挺好。 是的,就一句挺好,也没有任何的表示。 那个时候他就在想,老爷子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但是不可能。 他被抱错的事情,那是被隐藏在范家,被高度保密的事情。 别了他自己,范家两老口,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就是当年过来接他的母亲黄霞同志都不知道真相。 老爷子又怎么可能知道? 当时是这样想的,如今再看到老爷子对待顾宁宁的态度上,他又打翻了曾经的结论,真的不知道吗? 很怀疑。 “爸,为什么?”他忍不住就问了出来。 顾长鸣不知道他的所思所想,只以为是问他为什么不救他的事,便道:“你自己犯了什么错,还需要我说吗?还问我为什么,我让你去干那些犯法的事了?” “我没有,我没有,我是被冤枉的。”顾华嘶吼。 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好好地在基地里参加演习呢,突然就被人抓了。 这好不容易又从革委会的监视中被转移出来,又进了这间让他痛恨的禁闭室。 这里他已经关了快半个月了,以前就曾经关过,他曾发誓再也不要进来了,没想到又进来了。 他都快被逼疯了。 到底是谁在针对他? 一次又一次的。 这是恨不得让他无法在军队里呆不下去吗? 那是要了他命。 他想到了范明华,也只有他那么恨他了。 有时候在想,如果可以和解,他愿意和范明华和解。 他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和解不是该的吗? 只要能够放过他,和解了他们一起好好在顾家,也不是不可以的。 他这么想着,也不管人家范明华会不会同意,单方面就这么决定了。 至于别人不同意,这么好的事情,对方为什么不同意? 他都不再跟他作对了,多好的事,他乐着都来不及。 这些念头,只在心里转了一圈,他在看到顾长鸣的刹那,表情全部变成了哀求,眼睛里喷射出了光芒,他连滚带爬地扑向了顾长鸣,边喊:“爸,爸爸,救我,救救我。” 顾长鸣坐了下来,椅子是军管处的人搬进来的。 他大刀阔斧地坐着,手里抱着顾宁宁,还把手臂上提着的奶瓶拿了下来,低头问顾宁宁:“宝宝要不要喝?” 顾宁宁想了想,肚子还真有些饿了,她赶忙点头:要! 这些日子与顾宁宁的相处,老顾同志也知道了一些她的肢体语言,知道她的要与不要是什么样的动作。 于是在顾华的眼里,他那个严肃到极致的父亲,正拿着个奶瓶子,开始给孩子喂奶。 这是他以前所没有见到过的。 他什么时候见过养父有着这样的一面? 别说给孩子喂奶了,他小时候渴望父爱的时候,跑过去想要骑大马,顾长鸣却将他提到了部队的训练场上,让他扎马步,练射。 当时顾长鸣道:“你是我顾长鸣的儿子,怎么能够只会撒娇?” 当时被逼着训练的顾华,在那一刻真希望自己不是顾长鸣的儿子。 其实,他也确实不是顾长鸣的儿子,但他不敢真离开。 他知道做顾长鸣儿子的好处,这是有人告诉他的。 但是他不能承认啊。 他得死咬住这个事实,他是顾长鸣的儿子,只有死死地咬住了,他才不会失去一切。 否则,作为一个特务的儿子,他还能有什么明天呢? 不,这绝对不可以的。 他不允许! 就算是死,他也要死在顾家。 至于范家…… 呵! 那是个什么东西,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说吧,你有什么事情要交待?”顾长鸣的声音,打断了顾华的胡思乱想。 他看似想了很多,纷杂得很,但其实也就过去了没几分钟。 顾宁宁抱着奶瓶,吸溜着奶,一边将目光望向了顾华。 好像他会说出什么来。 顾华哭唧唧道:“爸,我是真的被冤枉的,我从小在你身边长大,我也接触不了范家人,我真的不知道他就是特务的。”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不是顾家人的?”顾长鸣换了另一个问题。 顾华的哭声顿时一停,他抬着头,脸上全是泪水,样子看着有点儿狼狈。 “我不知道……”他条件反射性地,想要否认。 但是看到顾长鸣那道锐利的目光时,他嘴里的否认似乎也说不出口。 “我来替你说。” 顾华心里一揪,慌里慌张地放过去,就听顾长鸣接着道: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99节 “你从四岁被接到家里,一开始忐忑不安,也确实跟范家那边没有任何的联系。努力演好我顾长鸣的儿子,也没敢跟那边有联系,怕稍有不慎满盘皆输。一直到1966年,这场运动的前夕。 那个时候我正在西南,战事紧张,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管你的事,你一直都住在你继母那里。哦忘了说,那个时候黄霞同志还不是你继母,但你已经叫了她妈妈。” 【作者有话说】 二更来了。真的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出自晚唐许浑的《咸阳城东楼》 第47章 【三合一】小王掏出证件,就这么进去了。 顾华的冷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张嘴, 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他就像失了声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来。 顾长鸣又道:“那个时候, 是你第一次联系范家,范老头联系的你,对吧?打的就是家里的电话,你们在电话里也没有互称父子,只是很随意的一次谈话。但问题来了,你怎么跟他联系上的?他又如何知道家里的电话的?是谁告诉的他, 顾华……或者该叫你范明建,还是范建?” 顾华脸上的冷汗越发的多了。 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二十六年前,他将要被带走的时候,那个男人站在他面前, 跟他说:“你是我儿子,永远都是。我能送你一场富贵,同样也能够将这富贵带走。好好听话, 知道吗?” 那年他几岁? 他六岁了,什么都懂了。 但要冒充明华, 所以他只能是四岁,他的名字也不能是范明建, 亦或者是范建,而只能是明华。 但他讨厌这个名字,他并不想要了这名字, 后来他改掉了名字, 人才真正的舒服起来。 他也讨厌明建这个名字, 因为那是顺着明华的名字取的, 这让他觉得自己是他的随从小厮似的。 他也不想叫什么明建, 只想叫阿建,那才是父母给他取的,真正的名字。 但是他又怕那个男人,他知道自己要是不听从,那个男人也会杀了他。 哪怕自己是他儿子。 顾华从小就怕他。 因为曾经有一段时间,他对他训练过,训练的是什么呢? 就是如现在这样,在极致困乏,生理极限的时候,自己能够承受多少? 那个时候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等到他知道他在老爷子的口中得知那人就是那个有名的特务时,才知道当年那人对自己训练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现在吧? 他还记得,那个男人跟他说:“要听妈妈的话,做她的好儿子,等你养父回来了,一定要讨好他……” 那张脸离得很远,似幻似真,仿佛一切都是梦一样,但他知道这不是梦。 顾华张嘴,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顾长鸣似乎并不等他交待,而是自顾自地说:“你和范老头也联系不了几年,但他却对你的情况了如指掌,那这些情报,又是从哪里来的呢?是你,还是另有其人?” 顾华的脸色非常的苍白,他只觉得自己就跟脱了衣服站在太阳底下,被顾长鸣看个正着一样。 他发现自己似乎没有秘密。 在养父眼里,他就是个透明人。 “不,爸爸,不是我。”他否认得很快。 他想说的是:爸爸,我是你儿子啊,亲儿子。 但这话却堵在了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1968年那天雨夜,你写了大字报举报了明霞,是真的你想举报,还是有人让你举报?” 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顾长鸣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华。 顾华脸上的汗出来了。一滴一滴往下掉。 他慌里慌张地张口:“爸爸,我……” “如果有人让你举报,那一切都说得通了。”顾长鸣的声音一锤子地敲在顾华的心上。 他的眼前,就像拨开了云雾,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似的。 他的眼睫毛动了动,望向顾长鸣的目光中有了点什么。 “别人让你举报,那就不是你本观意识,你是被人哄骗的。” 顾长鸣的声音似远又近,却声声砸进了顾华的心里,“就是可惜了,你的亲生父母是间谍,但凡你身世清白点,我也能把我的衣钵传给你……” 顾华用力地咬牙,他尝到了嘴里的血腥。 用力地眨下眼,眼前的视线起了水雾,模糊而恍惚。 如果他的身世是清白的…… 如果清白…… 他牙关咬得更用力了,鼻腔中传来酸意。 顾长鸣似在发问,又似在喃喃自语:“我问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你回答说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对你就已经失望。” 顾华想起了他和顾长鸣的那番对话,是在回四明山的途中。 当时父子俩坦诚相见,顾长鸣就是这样问他的,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他当时举手发誓,说自己不知道。 明歌还因此嘲讽了他。 原来那个时候,养父问他这话,也只是在试探他吗? 原来养父早在那一刻就知道了? 那这些年…… 又想起刚才顾长鸣说的,他用力地捂住嘴唇,自己还想瞒他,那不就跟小丑一样,全在养父的视线中? 暴露无遗。 “爸……”顾华想要说话,却被顾长鸣打断了:“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儿子,虽然你不是我生的,我却愿意,因为你才是那个我养了二十六年的儿子啊。 明华虽然是我儿子,但他继承不了我的衣钵,而只有你能。” 顾华心里一动,两眼已经有了湿意,他上下嘴唇轻轻地颤着:“爸,你说的是真的?你……一直都是当我亲儿子,只想把你身上的一切都给我?” 一惊喜,反倒把自己心里一直想的那个念头给忘到哪里去了。 他一直不想承认,自己不是顾家的孩子。 只要不承认,他就能永远当顾家的孩子了。 如今被顾长鸣这么一诈,竟然脱口而出了一句“真的。” 之后,脸色又是一僵。 顾长鸣笑了:“那是自然。”才怪。 顾宁宁抬头奇怪地看了一眼顾长鸣,总觉得爷爷的语气怪怪的,情绪也怪怪的。 她又望向了对面的顾华,对面的人哭成了一个泪人,本来就胡子拉碴极难看,这会眼泪鼻涕一大堆,更丑了。 顾宁宁嫌弃地往里缩。 “但是你让我很失望,很失望你知道吗?”顾长鸣语气一转,又道,“没有想到你是特务的儿子,亲爹是坂田杏一郎,母亲就高级女间谍暴风雨一号,你让我怎么把衣钵传给你?我还怎么传? 还有你老丈人欧阳……” 顾华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他看着顾长鸣的侧脸,养父两鬓之间也有了白头发。 这个在他眼里如英雄一般的人物,也苍老了。 他听到养父问他:“你想活吗?” 顾华瞳孔急缩。 顾长鸣的目光太辣,也太锐利了。 顾华舔了舔嘴唇:“爸,我想。” “那你知道暴风雨一号是谁吗?” 顾华苦笑:“爸,你觉得我会知道这么重要的消息吗?” 他要是知道暴风雨一号是谁,早就检举了,这样才能够换来他的自由不是? 他虽然不是情报部门的,但是顾长鸣在那次质问范老头的时候,他猜到了一些。 那是个极重要的特务,但目前并不知道那人是谁。 所以父亲过来问他,也是想要查出那人是谁。 问题是,他不知道啊。 他哭得满脸是泪。 让他回答一个不知道的回答,怎么回答啊。 “不,你知道。”顾长鸣道。 顾华道:“爸,我真不知道,我连范……他是小日子都不知道。” 顾长鸣看着他,目光如刀,一寸一寸地,几乎刺进了他的心脏里。 顾华大气也不敢出。 只觉得此时的顾长鸣可怕得厉害,这大概就是正常的他吧? 那个在战场上,杀进杀出的男人。 那个让敌人害怕的男人。至今,在他早年读的大学光荣榜上,还有着养父的英雄事迹呢。 不是那个和蔼的父亲,虽然严肃,却全是为了他好的父亲。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00节 这一刻,顾华有些后悔,自己当年做的那些事儿。 “不,你应该知道。”顾长鸣的声音,像一把刀子,一点一点割开了罩在表面的云雾,也割开了他的心脏。 再往里搅了搅。 血花飞溅。 顾长鸣看着他的挣扎,知道他从里面挣扎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哪怕知道顾华挣扎得痛苦,顾长鸣依然不觉得什么。 眼前仿佛出现了他和明二哥谈话的那一幕。 那是他来四明山,来顺县的前一晚,在司令部的时候,两人的对话—— “长鸣,你这次回去,认亲事小,主要还是调查当年明霞牺牲的真相。我们已经得到情报,当年策划那一幕的黑手是梅机关最高长官村下一井,当年战败后他就失踪了。而他手底下最得力的两名特务,如今我们已经锁定,一名是坂田杏一郎,还有一个是梅子,这两人曾经是未婚夫妻。” “坂田杏一郎,怀疑是顾华的生父范老头,而梅子此人,就是……” 顾长鸣的耳边,似还回响着明二哥当时的话:“没人知道她的本名,也没有人见过她。我们只查出来此人极喜欢梅花,又供职于梅机关,所以叫梅子。早年毕业于早稻大学,后来到中国,擅长易容,伪装,和密码编程……” “她曾伪装过多名高级军官,重庆方面,我军内部都有。重庆和我地下组织一直都在找她。她最后一次失去踪迹的时候,是在北师大。” “我们怀疑她已经进入了我军内部,也一直都在排查。直到最近我们才确定了她的身份,这个你应该早就怀疑到了是吧?” “明霞可能就是发现了她的身份,才会遭遇不测。这一次你过去四明山,明面上就是过去认亲的,实际上就是查找证据。 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咱们动不了这位特高课的女特工。” 收回思绪。 顾长鸣不知道明二哥嘴里说的那个梅子是谁,却也有自己的怀疑对象。 就像他怀疑范老头是坂田杏一郎一样。 但那个人不是范老头。 他可以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抓了范老头。 因为范老头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且他本身就有错在身。 但是那个人—— 顾长鸣皱起了眉头,却是个很棘手的问题。 如果没有证据,是抓不了她的。 也不允许他抓人,更不允许他犯错。 否则…… 顾家就完了。 而他的儿子—— 顾长鸣望向了顾华,这个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此时正跪在他的面前,哭泣着,就像是小时候那样。 “爸爸,我想让黄阿姨当我的妈妈,我只认她。” 是伪装还是真实情况,顾长鸣已经不想去探测。 因为没必要。 顾长鸣的脑海中,全是早年对黄霞同志的调查: 黄霞,原名黄雪梅,毕业于北师大,与明霞是同班同学,也是最好的同学,是当时北师大的一对姐妹花。是第一批进入延安学习的女大学生,后进入报务科,后又进入八路军总政机要科。同年,在明霞从日伪潜伏回来后,进入军后勤部同时,黄霞被调到顾长鸣所在团任机要科科长,同时改名黄霞…… 这些思绪,看似想了很久,其实也就电光石火一刹那几事。 顾长鸣道:“顾华,你想活吗?” 顾华抬起满是泪的脸,用力地点头。 顾长鸣诱惑着道:“那就帮我把特务引出来,带罪立功,将功赎罪。” 顾华眨了眨眼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间生成了。 呼吸有点急促。 手指已经紧捏成拳,指甲都掐进了肉里,他却不觉得疼。 这一切,都落入了顾长鸣眼中。 “只有这样,你才是顾华,一个清白的人。”顾长鸣笑道,“你难道不想清清白白地做人吗?” …… 顾华坐在军管处的那个房间里,这一坐就是一天一夜。 他的思绪是纷乱的,一下子是顾长鸣跟他说的,清清白白做人,一下就是自己自小被妈妈带在身边,她一字一句地教导他学习。 耳边是她的谆谆教诲,她跟自己说,做人要忠诚,忠于自己的事业,忠于自己的国家,哪怕被逼上了绝境,也要有开山之力,将所有的困难,全部踩于脚底。 不要一遇到困难,就退缩。 退缩的结果,只能是失望,甚至可能是死亡。 他的脑海中,又出现了妈妈的身影,她曾经告诉他: ——“阿华,你是你爸的儿子,你爸是英雄,那你也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忠于自己的国家,忠于自己的信仰。” ——“不要怕儿子,你有妈妈呢。妈妈是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只要有妈妈在,你永远都是顾家的儿子。” ——“儿子,你是妈妈从小养大的,在妈妈的心里,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儿子,妈妈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妈妈教了自己密码破译的能力,教导自己遇到困境就应该临危不俱,也教导了自己所有格斗的技巧。 他曾经问过妈妈,为什么会懂这么多。 她摸着他的脑袋道:“因为妈妈是军人啊,妈妈自小就受了军事训练,就是机要科,那需要有过硬的军事素质。” 那个时候他不太懂,只是听从妈妈的教导,学习了所有她教给他的技能。 他的枪法在全军不好说,至少在当时他们军校却是名列前茅的。 他的格斗能力,在全校也是前例。 这些有妈妈教的,也有养父教的。 可以说,在年轻一辈中,他的能力都是突出的。 当年他就很不理解,自己的父亲为什么就是不肯好好地培养自己,把自己的势力给自己。 当年妈妈也帮他争取过,但是父亲只有一句话,有本事就自己去争取,我顾长鸣的儿子从来都不是孬种。 当时他恨过,也恼过。 如今明白了,不是父亲不愿意培养自己,应该是父亲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儿子了吧? 既然如此,那当初的时候,他又怎么把自己带在身边,而不去寻找亲生儿子呢? 难道真是因为找不到? 那后来又是怎么找到的呢? 事情的真相真是范明华那边找过去,顾大伯那边查到的情况吗? 顾华很怀疑。 特别是父亲的这一话,让他很怀疑父亲的用意。 顾华猜不透这位养父的心理,总觉得他深不可测。 如今,他再一次感觉到了那种养父压在他身上的那种压迫感了。 顾华眨了眨眼睛,眼中有一抹湿意,他喃喃地道:“可是妈妈,我顶不住了。” 我差一点就被革委会的人抓了。 妈妈你也知道,如果被那群人抓了,我就别想活着出来。 妈妈,我怕了。 真的怕了。 只有…… 牺牲你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顾华在房间里自闭了一天,再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却又有着* 狠。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不能从天上掉入泥地里。 一旦被确定了,那么他就别想从这泥地里爬起来。 哪怕他是顾家的养子,是欧阳家的女婿都不行,所有的政治生涯就此断绝,前途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不想过东躲西藏的日子,什么特务的儿子,别想让他沾边。 他只不过选择不了出生,但他可以选择将来自己要走的路。 心里想:妈妈,对不起了,请原谅儿子。 为了儿子,你应该能理解的吧? “轰!” 一声雷声,劈开了云层。 就如同他的心情一样。 …… 顾长鸣去找了顾华,有过一段谈话,具体的内容,很少有人知道。 他自然不会特意去跟儿子儿媳说。 他本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 他只告诉了自己的大哥顾长春,毕竟这有关于案子的事,他向来不会瞒着大哥。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01节 而宁芝之所以知道,那是顾伯母告诉她的。 毕竟顾大伯没有什么事会瞒着顾伯母,除非是有关于机密的。像这种无关紧张,又有关顾家的事情,顾大伯又怎么可能会瞒着自己的妻子呢? 顾伯母知道了,在一次谈话中,也就告诉了宁芝。 自然,范明华也就知道了。 特别是这种无关于机密的事情,更不会瞒了 对于顾华会做的决定,顾家从顾大伯到下面的范明华夫妻,都有着猜测。 不说顾大伯那边,范明华和宁芝却也有着怀疑的。 特别是宁芝,总觉得一个人真的会去举报自己的亲生父母吗? 再坏,那可是自己的父母啊,就算不是亲生父母,就是养父母,那也不该这么做不是? “怎么不会?” 顾伯母却是冷哼一声:“当年可是他亲自举报的明霞。” 宁芝瞠目结舌,一想到那事,又觉得不可思议。 这世间真的有这么狠心的人。 顾伯母道:“顾华就是一只白眼狼,而且是一只喂不饱的白眼狼。只要危险到了他,只要对他不利,他都有可能会狠狠地阴一把。” 顾伯母道:“你看好了,他不只会举报,为了让自己更有前途,他甚至有可能会做出登报断亲这样的事情。” 宁芝他们不了解顾华,作为小的时候养过他一段时间的顾伯母,后来又经历了顾家遭了大难的事,顾伯母对这个名义上的侄子,可是了解得透透的。 当年她把他带了过来,全心全意地对他,后来他跟了黄霞一段时间,马上就转头认了黄霞当妈妈,对他们大房似乎有仇似的。 那个时候,还不知道顾华并不是顾家的孩子,当时只觉得心痛。 只觉得,像顾长鸣那样英雄的人物,竟然会生出这样白眼狼似的儿子。 如今想起来,那是有根因的。俗话说,种什么豆结什么果,顾华不是顾家的人,而是范老头的儿子,从根上就是坏的。 歹竹里虽然偶尔也能长出好笋来,但却不是顾华。 如果顾华是好的,当初就不会将明霞同志给举报了。 在当时可没人知道他不是顾家的孩子,那可是他的母亲,他都能够狠得心去举报。 如今,在知道自己有可能会是特务的儿子,又怎么可能会做不出来那样狠心的事呢? 一旦他的身份被定型了,那么他就不可能再有什么前途了。 军队里是不可能要他的。 哪怕范老头没有被完全判刑,只要有这个嫌疑在,作为范老头的儿子,那都不可能成为军队中的人。 军队是不会要他的。 一个断了前途的人,发疯起来,是可怕的。 顾华会怎么做,怎么选择对自己有利的,还真有可能做出那样丧心病狂的事情。 更何况,范老头跟他又没有感情,他从小又没有在范家长大。 本就没有情,又何来的义呢? 宁芝听得目瞪口呆。 她确实不太了解顾华,但也从顾伯母的嘴里,知道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为人。 真的会有人做到这样的残酷无情吗? 见她似乎一脸的不相信,顾伯母道:“你啊,不知道人情的复杂性。顾华当年都能够做出举报明霞的事情,当时他可不知道明霞不是他亲妈,又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 宁芝一想,也是这个理。 只是…… 这也太狠了。 就让她有点儿接受无能。 宁芝哪怕被人打成了资本主义小姐,被人泼水扫大街,都没有过这样报复社会的想法。 但是这个顾华,确实有点儿…… 人真的可以恶劣到这种程度吗? 自私私立到牺牲所有人,包括他的父母兄弟? 但想到顾伯母说的,想到顾华曾经想要范明华的命,想到他明知道自己抢了别人的人生,却依然享受自得,又特别理解了。 有些人确实可以做到面对利益时理所当然,面对困难时畏缩不前,遇到危机时临时变卦,那都是常有的事。 顾伯母看了她一眼,叹道:“宁芝啊,你还是太年轻了。这样的事情,经历得还少吗?” 不说战争那会了,什么样的事情都发生过。 像小日子那样,更狼心狗肺的事情都做出来过。 如果范老头真是个小日子,那顾华确实是有这方面基因的。 遗传这东西,很可怕。 再说这十年吧? 夫妻反目,父子反目,这样的事情还少吗? 不得不说,宁芝虽然也是从这十年度过来的,但是她下乡之前,被自己的哥哥保护得太好,下乡后,又嫁给了范明华,被他护着。 她还是很天真的。 这一下子听说了这种事,确实挺颠覆三观的。 一时接受无能,也是能够理解。 就连顾宁宁的接受程度,都要比宁芝来得好。 但也不得不说,正是因为宁芝的这个性子,让顾伯母十分的喜欢这个侄媳妇。 作为长辈来说,谁会喜欢那种恶狠的,尖锐的人呢? 宁芝这样的性格刚刚好,不会表现得太过软弱,但有着自己的底线。 顾伯母看向宁芝的眼神里,充满了温柔。 等到范明华回来的时候,宁芝又把这事告诉了他。 末了,她道:“明华,你说顾华真的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吗?” 范明华比宁芝要了解这个“养兄”,毕竟小的时候,他们可是一起呆了有四年多呢。 要说顾华不知道自己不是顾家孩子吗? 范明华却更倾向于顾华一早就知道。 毕竟,按正常年岁来说,顾华可是要比他大两岁。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不知事呢? 而不像自己,他是从出生就被养在了范家,如果不是他自己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根本就不可能知道自己不是范家的孩子。 但是顾华却不然。 他到范家的事情,顾华有可能不知道,但是当时被认去顾家的时候,顾华已经很大了,会不知道? 范家会不告诉他?范家放着这样大的富贵,会把孩子白白送去顾家,却什么也享受不到? 就算顾华一开始不知道,但是后来范家频频能够得到那么多的资源,范明华早就猜到了这些东西从何而来,那个时候顾华会不知道吗? 范明华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范老头父子曾经还动过要除掉他的心思。如果知道了,只怕会更恨。 就只凭这些分析,还有考虑,范明华就知道,这绝对会是顾华能够做得出来的。 他突然笑了:“这下子可有乐子看了。” 是啊,是乐子。 如果让范老头知道,举报他的人是他的亲儿子,他又会怎么想? 顾华这些年都跟范老头联系着,难道就没有觉察出一些事情来? 就算顾华不知道这些事情,范老头把一切都瞒得牢牢的,那顾华为了活命,为了前途,会做不出来诬告的事情? 当年他又不是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 当范老头知道,自己千方百计换进顾家的儿子,却是给他最痛一击的人,只怕脸上会有精彩的表情吧? 出卖自己的人,是自己最亲的儿子,这种被至亲的人出卖的感觉,只怕会更加的痛吧? 只要想到可能发生的场景,范明华的心里就有说不出来的畅快。 这比范老头被抓还要痛快吧? 范明华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心也是硬的。 他很期待顾华和范老头之间的冲突。 宁芝听到范明华的猜测,先是一愣,随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要说在这个家里,最恨范家夫妻的人,范明华排第一,那宁芝就是排第二了。 当时,她受了范家人多少欺。 她因为自己的成分,还有丈夫,把一切都忍下了。 在范老头被抓的时候,她心里就有报仇的快感。 如今听说这种可能,她心里就更痛快了。 还有什么事,是比敌人自相残杀,更让人愉快的呢? 不是有句话,叫狗咬狗,一嘴毛吗? “明华你说,如果顾华真的那样做了,是不是就能够逃出惩罚了?是不是依然能够当他的军官啊?” 如果真的那样做了,这一招断尾求生,可就真的挽救了顾华了。 只是宁芝却有些不甘心。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02节 总觉得,他们和顾华之间,会有一场大仗。 而此时无法将他彻底地打趴下,那以后肯定会成为他们的劲敌。 别忘了,顾华在顾家,可是呆了整整二十多年了。 顾家不只有顾华,还有一个继婆母呢。 顾伯母曾经说过,顾家这个继婆母啊,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到时候只怕会惹出许多事来。 宁芝深深地担忧着。 范明华却是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别担心,我就怕顾华不这样做,他这样做了,才是真正将他钉在了耻辱架上,永远都别想撕下来。一旦做了,他的前途也就到头了,军队不会要他的。” 宁芝坐了起来,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啊?” 不是应该将功恕罪,官复原职吗? 怎么听明华的意思,顾华这么做了,反而是把自己推往万劫不复啊? “你试想一下,不管他是举报了亲爹还是亲妈,那都证明,他的血液里流淌着的是特务的血,军队里又怎么可能会要他?那绝对是不可能的。军队要的是纯净,不参杂一丝污泥。” 就算最后查清了范老头或者是黄霞不是特务,但顾华亲自举报的,那他的前途也差不多完了。 这老顾同志够狠的啊。 也不知道他是真爱顾华还是假爱,怎么出那么狠的一招呢? 养了二十六年的儿子啊,说放弃就放弃了?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不过对于这个结果,范明华是乐得看戏。 顾华倒霉他就开心。 对于一个抢了他人生的小偷来说,他巴不得对方去死,被老顾这样算计,可不正合了他的心? 宁芝想起顾伯母猜测的事情,又问:“那如果他登报断亲呢?” 范明华摇头:“那就更不可能了,你想军队怎么可能会要一个如此狼心狗肺的人?表面上似乎是他大义灭亲了,还登报断亲,但是军队的领导会怎样想?是不是有一天,他被抓了,也会这样出卖自己的国家,出卖自己的战友,出卖组织?这是其一,其二是,不管他是不是登报断亲,他血液里流着他父母血的事实不会改变,既然不会改变,那退伍也就是铁板钉钉上的事了。而且,有关特务方面的,登报了效果也不大。” 不只会前途全无,而且亲缘也全无,让所有的人都对他厌憎,对他提防,将他边缘化。 不管他怎么做,结果都是一样的。 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只要范老头的身份被证实,那么顾华都永远不可能有前途。 宁芝一听,终于放下心来。 夫妻两人边说边笑,心情愉悦。 却不知道,两人的对话,此时全部被躺在一旁的顾宁宁听了个全。 其实,顾宁宁比他们更知道内情。 因为当时顾长鸣去见顾华的时候,她却也是一起去的。 虽然当时她听得迷迷糊糊的,不十分理解。 如今被父母这么一分析,她突然就懂了。 也正是因为懂了,所以她内心深处的震撼何其大。 顾宁宁也听得目瞪口呆。 如今的顾宁宁已经五个多月了,再也不是那个只能躺在床上,除了转转脖子,抬抬脑袋,什么也做不了的小奶娃娃了。 她可以趴可以坐,终于能够自己坐着玩了,而不是得躺着,得让人抱着了。 她想到了书中对顾华的描写,似乎也没有什么意外了。 他好像确实是这样的人,人设就是一个阴鸷的人。 书中的爸爸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跟他争跟他抢了,他依然要中伤爸爸,将本就行尸走肉一般的爸爸更推向了深渊。 顾宁宁倒是有些好奇,他接下来会有什么骚操作了。 不过为了保命,他会不会出卖自己的亲父自己的亲母呢? 那天她陪着爷爷去见了顾华,虽然全程她都在喝奶,虽然听得有些迷迷糊糊,但也是听了全程的。 好像是爷爷怀疑顾华的继母是个间谍? 咦,顾华的继母,不就是爷爷的后娶的妻子吗? 她是特务? 不可能吧?书中没这样写啊,她一直到书的结尾,都还好好地活着呢,一直都生活的挺幸福的。 这是剧情崩了? 为什么?因为爸爸提前找到了爷爷,才引起的一系列变故吗? 要真的这样,真是太好了。 顾宁宁可愿意顾华那一家子倒霉了。 顾华和这个继奶奶感情好,那么她倒霉就是顾华倒霉,可不就让她乐着了。 小家伙笑得头一点一点的。 也不知道顾华是不是真的会去举报黄霞? 应该会吧,毕竟他那么自私。 不得不说,了解书中剧情,了解书中男主人设的顾宁宁,还真让她猜到了顾华接下来要做的一切。 顾华坐在软禁自己的房间里,坐了一天,忍受着心里的煎熬。 但最后还是下了决心。 他不但有了断亲的打算,甚至还打算举报自己的父母。 不管是范老头,还是谁,只要被顾长鸣锁定了的,他都要将之送上断头台。 没有谁,能比他自己更重要的。 无毒不丈夫,为了前途和命运,他只能拼了。 其实,他并不知道范老头是不是真的日谍。 毕竟他从小就离开了范家,也没人告诉他这个事情。 在他的心里,范老头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老头。 是逃荒到顺县的老农。 但并不妨碍他写下这封举报信。 就算范老头不是日谍,他也能够胡编乱造。 这对于他来说,不要太容易。 毕竟这样的事情,他不只干过一次,曾经就写过一封,如今不过是再写一封而已。 一回生,二回熟嘛。 他终于还是拿出了一封信,开始了写举报信…… 他的手中捏着那封举报信,却迟迟没有交出去。 他的脑海里又出现了到时顾长鸣跟他说的话:“清清白白地做人……” ——“不,你知道……” 顾华用力地咬了咬牙,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流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对的,但是他没有办法。 如果妈妈知道了,肯定会原谅他的吧? 毕竟哪一个妈妈,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出事的。 妈妈虽然不是他的亲妈妈,但是她从小把他养大的,对他比亲儿子还亲。 肯定不会怪他的。 狠了狠心,用力地擦干了眼泪,他又抽出了一封信,认真地写下“举报”二字…… 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干了什么的黄霞同志,此时还在来顺县的火车上。 或许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人还没有到顺县,就已经被自己的儿子给举报了。 如果她知道真相,会做何感想? 大概率是恨不得没去接过这个儿子,没把人带在身边。 …… 此时,在顾长春所住的招待所里。 顾长鸣和顾长春兄弟俩,严肃地望着桌子上呈现的情报。 这份情报是顾华给的,他把自己从范家被接回,从小被黄霞逼着学习各种技能,一一都说了。 但除了这些,却什么都没有。 顾长春叹了声,指了指情报上的一处道:“这里,说黄霞曾经教他破译电报密码。” 随后摇头:“如果只从这一处,证据不够。黄霞本来就是机要科的科长,把自己对于破译密码的技巧教给继子,说明不了什么,最多也就是说明她对继子的爱。” 顾长鸣蹙眉。 是啊,这些又算什么? 而且黄霞教顾华拆解电报机,收发电报的事情,顾长鸣也知道。 只不过没有刻意去了解罢了。 在他认为,一个母亲将自己所学的东西,一一地教给自己的子女,这没什么。 当年他也曾经教过顾华一些格斗的技巧,还有一些军事上的理论。 凡是想要自己的子女继承自己衣钵的将领,哪一个不会把毕生的经验告诉自己的孩子?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03节 谁不想自己的孩子能够继续把家族发扬光大? 谁不想自己的孩子能够比自己还要出息? 不说顾长鸣了,就是顾长春,不也把自己一身的本领都教给了自己的儿子顾明建吗? 这除了说明父母对子女深深的爱,又能说明什么? 顾华说得这些,什么价值也没有。 不但没有价值,而且还是个笑话。 顾长春从那文件上收回视线,望向了自己凝眉沉思的弟弟,问他道:“你真的确定黄霞同志是……” 否则为什么要让顾华写这些材料呢? 顾长鸣摇头。 他并不确定,只是怀疑过。 不只是现在才怀疑,是从一开始就曾经怀疑过。 但那也仅仅只是怀疑。 之所以怀疑,是因为这个暴风雨一号一直潜伏于军中高官家庭,而他也属于被潜伏的对象。 而黄霞…… 这人出现的太巧,时机太巧合了。 他从来不相信太过巧合的事情。 也不相信自己真有这么大的魅力,能够让一个姑娘等他十几年。 还是个有孩子丧偶的男人,年龄又大,她图什么? 如果这些条件确定,最终真的查出她的身份有异,他是担着风险的。 无他,身为他的妻子,如果背上了背叛国家的罪名,甚至是间谍,那么作为丈夫的他同样也会被调查,甚至撸掉职务。 如果这些怀疑没有根据,那么他就会被扣上诬陷自己同志的帽子。 而且这个同志还是自己后娶的妻子。 一旦传出去,他就有可能会被反告。 所以一切的一切,全部都要有证据。 没有证据,就算把人扣住了,也只能接受调查,最多只不过几天时间,就得把人放出来。 什么用都没有。 就如同当年所有的矛头指向了明霞,他们帮明霞翻案,又经历了多少困难。 证据,一切都讲究证据。 仅仅只凭这些,是无法将她绳之以法的。 而且她和范老头还不一样,范老头这边他们可以说抓就抓了,哪怕没有证据,抓了慢慢审就行了,但黄霞不行。 不说黄霞现在是顾长鸣的妻子,就说她和高层都有认识,和一号首长夫人都是至交。 如果他们随便以一个罪名抓了她,那么迎接他们的就是一顶污蔑自己同志的罪名,不死也能脱层皮。 顾家好不容易从泥潭里挣扎出来,可不能一头又扎进去了。 但这个黄霞是一定要抓的,只要有证据。 顾长春没有再问,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 他也知道自己的弟弟内心中的执着。 因为明霞,当年明霞死得不明不白,还被人诬陷,一身清白都没有了。 顾长鸣一直都在调查这些事情,哪怕现在组织上给了顾家翻案,没有再将顾家怎样。 但是明霞的案子,却一直都是这样不明不白的。 “长鸣,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一早就对她产生怀疑了吗?甚至怀疑当年的黄霞已经不是现在的黄霞了,那份我军的作战计划也是她泄密的?”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因为情节分不开,所以就直接合在一起了。 明天想办法给你们加更,看我码字的速度啊。 先发上来,虫子等明天捉吧,累了,晚安,小天使们。 第48章 【三合一】修改了顾华那部分 顾长鸣没有回答, 只是神情越来越严肃。 顾长春接着道:“就是因为怀疑,所以你开始调查她?那为什么又要跟她结婚呢?” 顾长鸣紧抿着嘴唇,依然没有回答。 顾长春想到了一种可能, 眉间也锁了起来:“你……不会是想深入虎穴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 牺牲太大了。 而且也太危险了。 试想一下,黄霞不是特务还好。 一旦被证实了是特务,那身为她丈夫的顾长鸣又会得到什么的结果? 首先,他身上的职务肯定会被解除的。 不管目的是什么,特务的丈夫, 肯定是不能再担任现在的职务了。 更何况现在这样特殊紧张的时刻,那边的人又逼得那么紧,不会给你任何辩解的机会。 被莫须有而死的,还少吗? 他指着顾长鸣, 严肃地说道:“长鸣,你这样做,太危险了, 值得吗?” “值得。”顾长鸣终于说话了。 他抬起头,一双眼睛赤红, 眼里全是悲痛,顾长春忍不住喊:“长鸣……” 顾长鸣道:“大哥, 明霞死了,被他们杀死了,我想为她报仇, 也要为她把身上所有的污点全部洗干净, 给她一个清清白白的身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依然还沾着那些污点……” 顾长春道:“我知道, 我们都在查。” 顾长鸣道:“虽然解放了, 但是那些人还在,隐藏着,我们作为军人,要还世界一个清净,把那些人连根拔起。” 顾长春道:“我知道,我们都在努力,但是……”也不能随便怀疑自己的同志。没有证据之前,这些都是不能做的。 这些顾长春就算不说,顾长鸣也知道。 顾长鸣笑了一声:“大哥,我知道,我没有那么冲动。”否则早在二十几年前,他就发彪了。 就疯了。 正是因为那股儿劲,他告诫自己不能疯,也不能退。 那些个渣子,隐藏得太深了,到现在都不知道谁是谁。 与其说是他怀疑黄霞,不如说是他怀疑所有人。 包括他自己。 只要有一点点蛛丝马迹,他都会发了狠地去调查。 明华说他娶了新人忘了旧人,怎么可能? 他这一辈子只爱明霞,为了她可以去死,身后名算什么? 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但明霞不行,她的名不能污。 顾长春脸上表情一凝,望着面前的这些文件。 又道:“黄霞同志那边的资料确实都调查过了?” 顾长春还是不相信,自己的同志会是特务。 他对黄霞也是熟悉的,不要说后来嫁给了自己的弟弟,就算是在嫁人之前,他也是认识他的。 对黄霞的一切,那也是了若指掌的。 黄霞同志身上没有疑点啊,长鸣怎么会怀疑她的? 这让顾长春很好奇。 “你查出什么了?”他问。 他摇头道:“熟悉黄雪梅同志的人,不是在战争年代牺牲了,就是已经出国了,其他的都是只跟她同班过,但了解都不太够的。而黄雪梅同志的家人,也在四零年的时候,全家都被鬼子杀了,同村一百二十八口人,全部遇难。” 黄雪梅,也就是黄霞,那是她在学校时候的名字,参了军之后,就改名为了黄霞。 顾长春哪怕知道黄霞的事情,在再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依然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何等的惨烈。 这让他想起了明霞当年的案子,最后突然失踪,然后明霞所在的部队,也几乎全军覆没,一样的惨烈。 “要说真正了解黄雪梅同志的人,应该就是明霞了,当年她和黄雪梅不但是同班同学,而且还同个寝室,经常睡一张床,关系铁得很。” 顾长鸣说着,不免想起来,第一次见到这位黄雪梅同志的时候,就是在明霞刚刚毕业,他因为有任务去京市,正好跟明霞同志接头。 在那个时候,他同时认识了黄雪梅同志,只记得这是一个害羞内向,总是低着头的小姑娘。那个时候他的眼里只有明霞,正在追求着明霞,自然也不会太关注这一位明霞的同学。 “所以你就怀疑了黄霞同志?”顾长春觉得,就凭着这个,去怀疑一个人,理由太牵强了。 顾长鸣摇头,他也知道这样的理由太牵强,但是他心里就是有一种直觉。 为什么明霞当年的潜伏任务会失败? 差一点就死在了日伪手里?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04节 要知道,明霞一直都没有暴露过。 怎么就那么巧呢?在黄霞进入当兵没多久之后,突然就暴露了? 凑巧的还不只是这些,当年明霞身份暴露之后,从日战区回来后,这位黄霞同志就被调去了别的团? 是巧合吗? 更巧的是,就在明霞回来后没多久,黄霞就改名了,改成了现在这个名字。 如今想起来,倒是有些后悔当时没有真正去了解那一位黄雪梅同志。如果早点去了解,或许就能够把这个案子查清楚了。 不管她是不是特务,说不定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惨案发生了。 如果她是特务,那也可以早点发现。 如果她不是特务,那么也可以尽早还她一个清白。 他忍不住就想起了明二哥曾经跟他说过的那些话。 ——明二哥说,如今在军队里,怀疑的对象并不只是黄霞一人,另外还有十位同志。 全部都是四零年的时候入伍的。 其中四位同志全部都是大学生入伍,还有六位却是地方上推荐的。 而黄霞这边的调查,却是交给他的。 另外九位的调查工作,会有其他人接手。 “你怀疑的原因,是不是还跟顾华有关?”顾长春沉思一番,就想通了。 顾长鸣曾经说过,日谍那边有一个代号叫“暴风雨”的,潜入了我军内部。 但是到底是谁,至今都没有查出来。 这个人潜伏的很深。 顾长鸣这是怀疑是这个人吗? 当他询问顾长鸣的时候,却得到了他的承认。 在哥哥面前,顾长鸣没什么隐瞒的,毕竟调查间谍这事,也一直都是顾长春的工作。 有地方上公安系统的协助,更容易侦破案子。 再一想,他突然就明白了顾长鸣为什么会怀疑黄霞的原因。 要说前面的这些巧合算是一种怀疑理由的话,那么范老头疑似间谍,又把顾华送入到了顾家,而接手顾华的人偏偏就是这个黄霞,又把顾华当亲儿子一样,这种种迹象,确实让人深思。 当然前提都是,范老头被证实是间谍。 “范老头真的是坂田杏一郎?”顾长春问。 他没有问,弟弟是从哪里得到这个消息的,只是确定性地再问了一次。 顾长鸣点头:“这个,我可以肯定。” 顾长春道:“那为什么还把他关在这里,不直接把人送到军管处去?” 顾长鸣望着他,却没有说话。 顾长春小声问:“没有证据?” 顾长鸣道:“有没有证据,都能把他收监。” 顾长春一想就明白了。 范老头这边,只要有怀疑,就可以抓,但黄霞那边不行。 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身份问题。 顾长春道:“别让那些人以这个为借口,抓到把柄。” 顾长鸣点头:“哥,你放心吧,我有分寸。” “那为什么……”后面的话,顾长春突然收口,没有再问下去。 他突然明白了。 顾长鸣笑道:“钓鱼。” 钓那条深藏在水底的鱼。 “如果最后证实,她就是那个打入内部的特务,你会怎么做?”顾长春问。 顾长鸣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我会亲自把她抓获。” 顾长春道:“你不怕她乱咬人,最后害了你。” 顾长鸣视线放得很远,似在透过前方,看着什么,喃喃道:“哥,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十二年了。” 顾长春一怔,最后叹了一声,抬起手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长鸣,明霞已经走了三十二年了,该走出来了。” 顾长鸣眸光闪了闪。 顾长春又叹了一声,拿起了那份文件,转开话题道:“黄霞要来了。” 说不定已经到顺县了。 他们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过去几天了,也该到了。 顾长鸣才收回视线,“是啊,该到了。哥,你说,如果她知道范老头被抓在牢里,她会急着去见范老头吧?毕竟他们未婚情侣之间,有二十多年没见了吧?” 见他说起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未婚情侣时,竟还带着嘲讽,感觉怪怪的。 顾长春有些无奈地道:“如今的范老头,和她以前认识时候的范老头能一样?只怕都认不出来了吧?” 毕竟,一个是养尊处优又身居高位的同志,一个却是天天背朝天面朝黄土的老农。哪怕三十多年前的范老头长得再英俊,这会也是个糟老头子了。 让这样的两个人见面,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想想都觉得……不可直视。 只怕会让她失望吧? “不管她认不认得出来,她肯定会去见的。”顾长鸣吐出一口气,“说不定会来一个杀人灭口。” 而且顾长鸣能够肯定,如果黄霞真的就是那个暴风雨一号,那么她肯定会想办法见到范老头,然后设法杀了他。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能够认识暴风雨的人,也就是这个坂田杏一郎了。 如果不杀了他,让他把她交待出来吗? 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保密的。 顾长春与他对视一眼:“或许我们能够利用这次机会。”拿到不容易拿到的证据。 顾长鸣道:“所以,我们要严密管控了。” 要真的让人把他给杀了,那么他们这些日子的努力,就白废了。 顾长春也严肃了起来:“我马上去安排。” 顾长春走得很急,并没有注意到顾长鸣在他走后,已经陷入到了沉思中。 他说怀疑黄霞,想要抓住她的把柄,都是真的。 不仅仅只是因为怀疑她可能是特务,所有的军队内部都要查,不放过任何人。 包括家里做事的阿姨。 还有一个原因,他却羞于出口。 那就是明华。 “明华,你能理解爸爸吧。” …… “啊啾!”范明华打了个喷嚏。 “范干事这是感冒了?”旁边村民问。 此时,范明华正在乡下。 他的调研工作还没有结束。 两个月的调研,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了,如今已经到了十一* 月中旬了,再过半个月,他就能够告别这种不停在乡下转悠的日子了。 半个月里,他就只能偶尔得回趟家,还是捡不太忙的时候。 从乡下蹬自行车到家,脚底板都快要蹬出火星来了。 除了他忙,宁芝也是一样。 宁芝刚刚进入纺织厂都只一个月,已经从工会调到了研发部门。 县纺织厂一直就没有什么新品问世,用的还是五十年代的老技术,老工艺。 但是因为计划经济,厂里的产品并不愁卖,而且大家能够以能够抢到厂里的瑕疵布料而骄傲,实在太难抢了。 这就造成了这个设计与研发部门,形同虚设。 宁芝回来的时候跟他说过,县纺织厂如果还不改革,以后的订单肯定会越来越少的。 现在是因为县里人都缺吃缺穿的,基本上一上架就全部都会被抢光,那以后呢? 她不好说以后经济会怎样,但是如果县里纺织厂一直不改革,那么外地进来的东西就会越来越多。 等到以后大家有的挑了,那么东西也就要滞留仓库了。 这或许是她危言耸听了,但凡事不未雨绸缪一般,等到临了,再去改变,就来不及了。 当然,厂里能不能听她的,谁也不知道。 目前来说,还是可行的,厂领导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反对。 当然也没有第一时间赞成。 却把宁芝从工会调到了研发部,用意其实也明了。 那天晚上,范明华在跟宁芝分析情况的时候,就说了,或许厂里早就已经有了改革的想法了。 只是找不到人才罢了。 这一次,或许会是宁芝的一次机会。 只要能够在纺织厂站稳了脚根,那么对后续与姜泰坝大队的合作,也就更加稳当了。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05节 他是在姜泰坝长大的,自然是希望大队越来越好,社员们能够脱离贫困,每个月也能够吃上一顿肉。 因为他和宁芝都忙,宁芝每天回家总要五六点开外,他每次回家没准时,都无法做到每天回家,能三五天回一次家都是挤出的时间呢。 以前忙,孩子只能放大伯娘那里,老人虽然喜欢孩子,但是大伯娘毕竟年龄大了,又有偏头痛,他们还是不愿意吵到她的。 顾长鸣的回归,让范明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来的时机是那么的巧,巧到让他以为老爷子一直都在盯着他们呢。 但事实也确实如此。 顾长鸣虽然人不在大杂院里,却一直都让人盯着呢。 否则小王又是如何知道范明华一直在帮宁芝找工作,甚至都打上了大队部成立服装作坊的事了,就是为了让宁芝能够挤上一个名额,当工人,就不用每天上工记工分了。 这一点,范明华十分感谢小王。 或许该说老爷子。 钱倒不在其次,主要是能够不用下地,这才是顶顶重要的。 宁芝那个身子,下地就受累了,他也舍不得。 “天凉了,或者是早上加衣服加晚了。”他收回了思绪,对上一旁关心的其他大队的社员,他解释道。 十一月的天气确实凉了。 与北方的冷不一样,南方的冬天湿冷湿冷的,到了深冬更冷,能够冷到骨头缝里去。 还记得他六岁前是在大别山的,那里的冬天就没有这样湿冷。 但这么多年了,也早就忘了小时候的冷了,只记得了在顺县这边的一到冬天就湿冷得可怕。 他已经在这个公社呆了五天了。 五天都没有见过妻子女儿了,还怪想的。 但是这算是最后一程的调研了。 他是加快步伐完成的。 等到完成了,他的下乡调研也就彻底完工,不需要再跑到乡下去了。 虽然说中间确实辛苦了些,但是成果还是可以的。 特别是在对于土质的研究上,他发现他对化肥的一些配方,又有了细微的想法。 等到回去了,可以再改变一下配比。 “那你可要多穿些衣服,真感冒了可不舒服,去医院也麻烦。”那社员又道。 范明华木着脸点头,他倒不怕花钱,只是怕真生病了,就不能及时抱宁宁了。 这才是真正麻烦的事。 再过几天,他就要回去了。 同样的宁芝,这会也在研发部看着历年来的研发记录。 发现竟然只有小小的三起。 纺织厂可是在解放前就成立了,怎么会这么点呢? 就有点儿不合逻辑。 这么一个厂呢,平日里就靠着老花样供货,消费者能买账? 宁芝在设计方面是有天赋的。 想当年,她还只有十来岁的时候,还在上小学,父母早就已经不在了,哥哥在服装厂当染布工,嫂子却接了母亲的班。想要往上爬,就得出新,否则一辈子都转不了正。 是她给嫂子出了主意,翻新了样式,将当时比较火的列宁装稍微改了改,在传统上又加了点儿新意。那时订单增量,超十万单,嫂子就是在那个月转的正。 转正当天,嫂子就给她买了一块手表,梅花牌的。 也是她的第一块手表。 当时嫂子的原话是:我占了你的便宜,转了正,不能让你吃了大亏去,这表是嫂子的心意。 她给嫂子出主意创新样式,是心甘情愿的,没有想过让嫂子给她补偿。可是嫂子给了她一块表,她心里是热乎的。 那表可不便宜,加票要一百四十六元呢。 如今到了纺织厂,她是犹豫的。 研发部里有同事三人,拿着研发技术员的工资,干的却是织毛衣喝茶看报纸的活。 这里就像是一个小团体一样,外面看着光鲜亮丽,内在却是各种陋习。 宁芝的加入,就如同一锅平静的油锅里突然加了一杯水,这不就沸腾起来了? 这是新老之间的交替,旧思想与新思想之间的更替。 宁芝刚进入研发部的时候,也没有贸贸然然地上前就提出改革来。 而是先系统的学习。 她是刚进入纺织厂的新人,如果贸然地进行革新,首先就会得罪研发部的三位老人。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她也对不起自己身上的工资。 她是被特招进来的,刚进来就是正式工,工资足有三十八元,一个月后她从工会调到了研发部,拿的是三级工资,再加各种补贴,拿到手是四十六元。别小看了这只是增加了八元,要知道评级是极难的,有些人工作了好几年都未必能往上评一级。 宁芝却在刚进入厂里一个月,就调职加工资了。 要说没有人羡慕那是假的。 这个时代的工资,并不保密,会计出纳都会往外说,工资完全透明化。 也正是因为她的调职与加薪,让不少人对她很人意见。 更不要说,她又是特招进来的。 对于这种明显走关系的,员工之间面上不说,背地后早就议论开了。 这些宁芝不知道吗? 自然是知道的。 这也是她想要革新的原因。 只有自己拿出了成绩,那些议论她的声音才会消失。 自然不可能因为怕融不进研发部门,就决定跟他们一样得过且过。 这就太对不起她的工资了,也对不起老爷子替她把工作保下来了。 她这几天也确实忙,几乎没有到六点是下不了班的。 也做不到一到点就跟着那些老员工一道玻璃的习惯。 她的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很快一张图就画了出来。 要说改变,其实她也没有改变多少。 纺织厂跟服装厂不太一样,服装厂设计样式可以多样形。 但纺织厂不一样,生气上更加注重工艺,耐穿性,舒适度,还有色彩的搭配,缺一不可。 “小宁,还没下班呢?”有人敲了门。 宁芝这才从满脑子的设想中回过神来,抬头却见是谢科长。 没想到他一个后勤科长,竟然这个点都没有下班,还挺奇怪。 “这是你设计的?”谢科长显然不是只路过。 他一眼就看到了宁芝桌子上摆放着的几张纸。 先是看了一张,后来又看一张,到后来,他拿起了全部的手稿,越看眼睛越亮。 他虽然只是个后勤科长,但是他在退居后勤之前,曾经担任过第二车间的主任。 甚至他还有望竞争纺织厂的三大副厂长之一。 两年后,厂长就要退了,下面三个副厂长就会有人往上升一升,这就是他的机会。 他想要当副厂长,甚至是厂长。 他觉得现在的纺织厂不温不火的,再这么下去,以后迟早会订单骤减。 那个时候,整个厂一千来号人怎么生活? 都去喝西北风吗? 再看看研发部,那叫养老部更确切些。 他努力想让宁芝进入研发部,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是一直直觉,宁芝会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喜悦。 这不就是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就一匹布而已,竟然可以有那么多的花样。 如果是他,他也愿意买这样的产品。 不像现在,在市面上全都是千篇一律的时候是没得选,但当有选择的时候,大家还会选择那些没有新意,让人无法眼前一亮的东西吗? 自然不可能的。 人又没有自虐性,谁还放着好东西不要偏要差的? “这都是你画的?还有这些企划书?”谢科长越看越觉得宁芝是个人才。 再联想到范明华在农业局就连张局长都称赞,他的妻子同样优秀,这不是很好理解吗? 俗话说宝鞍配良驹,两个同样优秀的人,才能够相互吸引在一起。 他可太庆幸自己当初的眼光了,在知道姜泰坝大队是范明华介绍过来的时候,马上就力排众议,把合作给敲定了下来。 否则哪有现在宁芝的到来? 普通员工可能不知道,作为后勤科科长的他是知道一些内幕的事情的。 纺织厂这次之所以会特招,就是因为上面打了招呼的。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06节 上面是谁,不需要去打听,只要知道,宁芝后面有人。 当时所有的人都以为宁芝不过就是一个关系户,靠着走后门才能够进入他们县纺织厂。 当时上面递了消息的,并不只有他们纺织厂,还有对面服装厂呢。 如果说他们厂很愿意宁芝同志的到来,那么对面的服装厂却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地捏着鼻子忍下这次特招。 但结果如何? 如果宁芝同志去了对面服装厂,那么服装厂就要插腰大笑了。 如今笑的却换成了他们。 再看向宁芝的目光,就如同看到闪闪发光的金子一般,他道:“小宁可有把这些材料交给厂部?” “还没有,本来想着等到明天再找机会去送。”宁芝道。 谢科长道:“明天我帮你亲自交给厂长。” 一般下面的加工真有什么意见书,或有什么提案,会先交给本部门的主任,再由主任交给厂部,最后才会由厂长秘书一并提交给厂长审阅。 再然后就是厂部所有干部开会讨论。 如果开会通过了,那么决策就会下发,如果不通过,那就会下压,至于以后能不能通过,那就不得而知了。 宁芝也确实有这方面的担忧。 这几天她可不单单只是独自设计与研究方案,也是侧着面打听过厂里的一些事情。 要说研发部一直都是这样不死不活,倒也不至于。 刚成立的时候,大家也是抱着一腔热血,想要干一番实业出来的。 谁不想功成名就,成为厂里的功臣呢? 但是研究了,往上递却了无音信,时间久了,大家的热情也就被耗干了。 战战兢兢过一天是过,悠悠闲闲咸鱼躺着过也是过。 何必自找苦吃呢? 而宁芝还知道,研发部的老大,那就是个完全不懂设计与研发的外行汉。 有功劳了,他会抢,出事了第一个被推出来顶包的永远是下面的人。 大家也都怕了。 她就没有想过把自己苦耗了一个多月的东西交给这样的人,那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嘛。 再傻也知道会避一避。 越级而提交,她也知道最后被主任知道了,肯定会为难她,但她顾不得这许多。 可不能因为会被对方穿小鞋,就不去这么干。 那她的方案就永远摆不到厂部领导的会议桌上。 就算最后真的摆上了,署名也不会是她。 而她就成了那个持笔的人,功劳却全部是别人的。 宁芝可不是以前那个老实巴交,受委屈了只会往肚子里咽的人了。 她是明华的妻子,是老爷子的儿媳妇,就这一层关系,她也不可能后退,更不可能忍下所有的委屈去求全。 如今听到谢科长说这话,她的眼睛顿时一亮。 这可太好了。 有熟人帮忙,又是个在厂部有话语权的领导,就不怕自己的方案最后被否决了。 她道:“那可太感谢谢科长了,下次我家明华回来,我让他请你喝酒。” 谢科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道:“那可太好了,我早就想跟范同志沟通沟通,特别是商议一下关于姜泰坝的合作项目。” 说到了姜泰坝的合作,宁芝的话题就更多了。 如今的姜泰坝服装作坊还在初步阶段,她前两天刚送一张设计稿和其样衣过去。 倒不是说她不愿意多送些回去,而是姜泰坝就这么大,能力也就这么多,女工就只招了十个,大家能够把这一件样衣做出来,做好做强,就已经够整个大队好好过个年了。 明年再好好地发展也不迟。 如今已经十一月中旬了,离过年只剩下了一个两个半月了。 时间还是挺赶的。 最最主要的是,纺织厂这边能够出的瑕疵布料也没有那么多。 就这些也就足够了。 他们都不贪心。 过分贪心的结果可就是鸡飞蛋打,这个道理她懂,大队长自然也懂。 还记得大队长过来拿设计稿的时候,那眼中噙泪的样子,至今难忘。 姜泰坝太穷了,现在终于有一个能够支撑全大队社员温饱的产业,太不容易了。 他们都知道胃口过大容易撑着,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一步一步来,正好。 “合作的事情也不急,先把这事报上去才是大事。”宁芝虽然心中火热,想要赶紧地把合作事项敲定下来,但也知道现在急不得。 谢科长只是个后勤科长,他能够决定的事并不多。 卖一卖瑕疵布自然没有问题,这个他自己就能够做决定。 除此之外的合作,他还是需要跟厂部商讨。 而此时,宁芝手中的这些方案材料,却成了一次敲门的砖。 厂部会不会同意,也在于谢科长怎么说。 所以宁芝说,很感激谢科长。 请他喝酒不是客气话,这是人情来往。 人与人之间,只有这人情来往中,才能够让关系更加的紧密。 宁芝不会拿老爷子的身份去达到自己的目的,范明华更不会。 他们夫妻一直以来,就没有想过要用顾家来压人。 这一点,却是与顾华不一样的。 谢科长也没有多呆。 虽然是在厂里,两位同志一男一女还是需要避嫌的。 他道:“我先拿走这些方案了。”征求她的意见。 宁芝点头,她手里并不是只有这一份资料,还有原稿,这只是备份罢了。 她也不担心谢科长真贪没了她的方案稿,如果他真的那么干,那就太短视了。 下次她就可以小心了。 更重要的是,她的方案并没有写全,只是写了一半而已。 但就是这一半,却足够谢科长跑去厂长那里了。 谢科长连家都没有回去,而是直接就去了厂长那里。 厂长姓方,今年已经六十五岁了,这个年龄是该退休了。 倒不是他想一直坐在这个位子上,实在是他下面的那三个副厂长,都不是干实事的料。 争权夺利的事却干得飞起,厂里的效益,订单急速下降的原因却不调查。 这让方厂长如何把整个厂子交给他们? “方叔,你看看,这是什么?”谢科长几乎是奔进方家的。 方厂长的爱人正在墙角搭的厨房里做饭,看到谢科长来的时候,拿手擦了擦围裙,给他倒了一杯水:“小谢来了?你方叔在书房呢。” 方家的院子总共有三间房,然后又在院子里搭了厨房和厕所,就又空出了两间房。 看起来不少,但方家人多,住起来还是挺憋屈的。 那书房,说是方厂长平日里回家办公看书的地方,其实就是一间由倒塌的柴房修缮而成的,上面盖的是茅草。 实在想要能住下家里所有人的房子太难得了。 这也是后来方家大儿子招工进了化工厂,有了宿舍,夫妻俩搬了出去,剩下的两儿两女两人住一间,家里才勉强够住。 方厂长平日里工作忙,回到家的时候依然会忙些厂里的事,以前都是在卧室里办公的,但他们的卧室以前还搭着床给小儿子住,自然没有多余的地方让他能够看看书看看资料。 最后还是谢科长让人拉来了一些砖头,在院子里另外修了一间,这才有了真正的书房了。 果然,进去看到的就是方厂长正戴着老花眼镜,正一字一句地看着上面下发的文件。 原本皱着的眉头,慢慢地松开了。 “方叔。”谢科长喊了一声。 方厂长注意到有人来了,抬头朝他打招呼:“小谢来了,快,你来看看这文件。” 谢科长拿起来看了一遍,又惊又喜:“政策这是慢慢放开了吗?” 方厂长道:“这是市委纺织协会发过来的,是真是假暂时不去讨论,如果是真的,那么属于工业的春天就来了。” 如果是假的,那就还维持现状罢了。 “真的有人往上提了这意见,如果被通过了,确实是我们纺织厂的机会。”谢科长想到了宁芝给的方案,这不是想瞌睡了有人递来了枕头吗? “方叔,你再看看这个。”他将那份资料交给了方厂长。 方厂长一开始也没当回事,以为谢科长拿来的只是厂里后勤的报表。 谁知道这一看,他就沉沦进去了,最后一拍大腿道:“好啊。” “方叔,你觉得这可行吗?”谢叔又问。 方厂:“当然可行,怎么不可行?” 谢科长也笑了,其实他来的时候还是悬着心的,怕方厂长不通过。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07节 现在方厂长虽然不怎么管事了,但是有大事发生,没有经过他最后签字,那是生效不了的。 只有让方厂长同意了,那么这件事情也就可以执行下去了。 “这位同志叫……”方厂长一时之间竟还叫不出对方名来。 科长接道:“叫宁芝。” “对,就是这个名,是一个月前通过特殊渠道招进来的那位同志?”方厂长取下了鼻梁上的眼镜,拿手指夹了夹鼻梁,揉一揉发酸的眼睛。 “我以为她进来,只是被上面领导送进来的,想着多招一个人也没什么,只当吉祥物,没想到她竟然还是个人才。” 谢科长道:“人家领导想要塞人,总不能塞个笨蛋过来,那不是失了面子?宁同志是真的有能力,方叔你还记得不久前咱们跟下面一个大队签定的合作项目吗?” “就是你把仓库里那些卖不出去的染坏了颜色的布全出货给了对方的那个大队?” 这事方厂长怎么会不知道? 他们仓库有一批布,当时机器出了问题,染出来的布跟预期的有很大的区别。 问题是数量还特别的大,如果全部分给内部的员工,那厂里就要损失好多财产。 这是方厂长不愿意看到的。 后来谢科长说搞定了,把这批布给卖了出去。 那个时候他才第一次知道下面竟然有个大队办了个服装作坊。 下面大队各厂办作坊的事,他也是若有听说。 像这样能够给大队增加收益的项目,很多公社大队都有在办。 但一般都是办跟自己大队相关的项目,只有这个叫姜泰坝的大队是个例外。 竟然会想到在大队里办一个服装作坊。 服装类的厂子,哪有这么容易办。 要是这么容易,顺县早在解放前就能够有厂了,也没必要等到解放后从市服装厂分出来一个子厂。 饶是这样,县服装厂都是县里几个为数不多的千人工厂之一。 但没曾想,人家就是办成了。 还向他们下单了,把他们这仓库里的存货都给买光了。 这才让方厂长对这个大队有了深刻的印象。 “宁芝同志就是这个大队的,还是他们那边的总设计师。”谢科长又道。 方厂长皱起了眉头:“这不行吧?” 都是厂里的员工了,却又担任着大队里的这个总设计师,这是违反政策的。 谢科长却道:“这事是我同意了的,而且是通过咱们厂正规文件下达的。”见方厂长望了过来,眼里有着不赞成,科长解释道:“方叔,我是这么想的,咱们纺织厂干的就是服装厂的原料源头,那咱们为什么就不能成立那么一个部门,可以兼做服装呢?” 方厂长眉间松开了,他若有所思,问道:“具体怎么个方案,你说来听听?” 谢科长笑了。 他就知道这有戏。 方厂长也不是迂腐的人。 只要对厂里有益,他都会拍板同意的。 而且成立服装分部,这对于纺织厂来说,那可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方叔,我是这么想的……” 谢科长开始说起了他的方案,一开始方厂长也还只是听着,后来身子都坐直了。 到后来,他连连拍手叫好。 他笑道:“小谢,可真有你的。” 看了谢科长一眼,他又道:“我再挺两年,等你成长起来,你就可以接任我的位子了。” 放眼整个纺织厂,也就只有小谢才能够带领厂里所有的员工走出一道大道来了。 说不定他们纺织厂以后还能成为市里都表扬的龙头企业呢。 “这件事情你去牵头,纺织厂服装分部就落在姜泰坝大队吧,你去跟那边接洽接洽,看能不能商议出最佳的合作方案出来。”方厂长决定把这事直接交给谢科长,也是对他的一种考验。 至于姜泰坝大队会不会同意,为什么不同意? 这么好的事情,那边要是拒绝了,不合作也没什么遗憾了。 只要眼光放得长远的人,是不会拒绝这样的好事的。 姜泰坝大队接到合作通知,确实没有拒绝的道理,也正是这次合作,让姜泰坝从此家喻户晓,当然这已经是后事了。 这里不便再提,就说宁芝自从谢科长离开后,她也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 却在厂门口遇到了在那边等人的范明华。 “明华?”她又惊又喜,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会来接她。 “你回来了?”看着他的脸,又心疼道:“你瘦了,也黑了。” “公社和大队的同志们都很照顾我,就是这些日子怪想你和宁宁的。”顾明华向来报喜不报忧。 在乡下的日子,哪有在城里舒服。 再是那二十几平方的小房子,那也是他和妻子温馨的家。 在乡下调研期间,他是能回来尽量回来,但有些路远的却也没有办法。 住招待所还好些,都有热水供应,但有时候得借住在老乡家里,总不能让人大晚上的给烧热水洗脸洗脚,澡就更不用想了。 他往往都是擦一把脸,用冷水洗个脚就完事了。 但轻微洁癖的他,还是在从乡下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回家洗了个清爽的澡。 这才骑着自行车前往纺织厂接老婆了。 他倒是想要去见见宁宁,抱抱宁宁,但宁宁被老爷子抱着,他插不进手。 也就罢了,等晚上有的是时间让他好好地跟女儿互动,增加感情。 他都已经有半个月没见着女儿了,也不知道女儿可有忘记他,小孩子记忆忘得快,就怕真把他忘了。 宁芝这段时间上下班其实并不方便,自行车让范明华骑走了,家里就一辆自行车,范明华在乡下总不能靠两条腿走路,那多不方便? 她只能先坐班车再走路。 纺织那边是有班车点的,但是并不会路过他们所在大杂院附近。她必须要先走大概十几分钟的路段到就近的班车停靠点,再坐车去纺织厂站点,路经很多站,花费时间半小时。 范明华也曾经提议,要不再买辆自行车吧。 她想来想去,最后还是算了。 家里有一辆自行车,就已经引得大杂院里的那些邻居好一顿羡慕,要是再买一辆,谁知道会说出什么闲话来,特别是那乔大妈,那嘴就跟碎似了,没有她不爱说不爱讲的。 别人家买一辆自行车都是奢侈,那一辆自行车需要一百多元,没有票再多钱也拿不下来。他家钱倒是够,不说范明华在农业局的工资就有三十多元,他早些年替机械厂维修机械时又存下了不少私房,又有稿费等,如今宁芝也上班了,他们家的存款已经高达两千多元,再买一辆自行车足够了。 但没必要。 人心是险恶的,特别是嫉妒心更容易让人变成恶人。 他们不是独居一处,跟这么多人一起窝在大杂院里,人来人往的,谁家有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能够让所有人都注目,传得到处都是。 当初大伯他们的到来,后来老顾同志又来了,大杂院就有好事者一直在打听他们的身份。 这让范明华不胜其烦。 如果能够搬走,他是希望找一处独居一点的房子,小点都没有问题。 可惜顺县这边的房子一上都比较紧张,那么多的工人都没地方住,一家十几口人都只能窝在二三十平方的人家比比皆是。 范明华算是比较幸运的,他当时入职了农业局之后,因为惜才,张局长亲自帮他找了房子,这才有了他们现在的家。 否则,他也只能每天上下班回大队去,中间路程都得花去几个小时,那才叫真正的绝望。 “我们先去一趟大伯那里,把宁宁给接回来。”范明华跨上自行车,边道。 宁芝:“宁宁在大伯娘那里吗?”她以为是老爷子抱着呢。 范明华想到在家门口遇上的小王,他道:“老头应该也在大伯那。”家里没有,老爷子能去哪? 路上,范明华跟她说了,黄霞可能到来的情况。 这事他是从小王那听来的。 小王话不多,但今天却突然跟他讲了黄霞要回来的事。 虽然好奇,但是想到他也曾经为了宁芝工作的事奔波过。 也就没什么奇怪了。 “她怎么会来哦?”宁芝一阵地好奇。 他们这个小县城,这是来得第几波人了? 顾大伯和老爷子到来,是为了认亲,那这个继婆婆呢? 婆媳关系本来就不好处理,更何况这个继婆婆呢? 听说为人不太好相处,大伯娘就不太喜欢这个妯娌。 宁芝自然也不喜欢。 继母和继子之间,本就是刀剑相见的群体,更不要说中间还夹杂着一个顾华。 那是仇人。 仇人相见,能有什么好事? “有说是什么时候到吗?”宁芝的手忍不住抓紧了范明华的衣服。 衣服上的揪紧,让范明华的自行车龙头也一紧,他安慰:“说是今天晚上的火车,三天后会到市里,到咱们县估计得那天晚上了。你不用担心,不管她是个什么态度,咱都不用理她。” 在范明华的心里,没有谁比家人更重要的。 就是顾长鸣这个亲爹,都得靠边站。 宁芝攥着他衣服的手指又紧了紧,她自然知道这些道理。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08节 但是人家是老爷子的妻子,再怎样那都是她长辈,如果真的要为难她,她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 宁芝不是什么伟大的人,她胆小怕事,还不成事。 如果没有范明华一直护着,她到了乡下都活不过三个月。 范明华似感觉到了她的不安,用脚撑地,将自行车停了下来,回过头去道:“她便是来了,也捞不到好处,老头要是不护着你我,那他也不用在这呆着了。” 范明华就是这样的强势。 在他眼里,顾长鸣就该把心放正,自己的亲生儿子不护,难道还护着外头的假货? 要是真敢这样做,范明华也不让着。 他的老婆孩子谁也不能欺负了去,亲爹也不行,更别说只是个再组家庭的继妻了。 范明华就没有承认过黄霞的身份,在他眼里,只有他娘一个才是堂堂正正顾长鸣媳妇,谁也不能越过她去。 宁芝也就放下心来。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野心大的人,也没多大的事业心,只觉得家庭和睦,夫妻恩爱才是最大理。 “老头也不是那等愚蠢的人,黄霞她动不了咱们。”范明华接着安慰。 宁芝一想也是,她那继婆婆要真的那么笨,也不会拿下老爷子这样的英雄了。 老爷子可是至今都还爱着她婆婆呢。 想到这,她又不免有些为亲婆婆抱不平,老爷子嘴上说爱啊护啊,临了不照样该续弦就续弦吗? 嘴上的爱,照样也管不住下半身不是? 想到这,她手指不免又收紧了些。 如果当年她难产没有被抢救回来,明华也会跟老爷子一样,再组建个家庭吗? 会不会同样也会生儿育女? 她知道这样想不对,但是还是有些儿泛酸。 就是有点儿小女儿态了,她也承认自己确实是,从来就不是个顶天立地的大女人。 她越发要为自己也为女儿,把身体养得更好。 可不能中途短命,那可就便宜了不知道哪个女人了,也会苦了自个儿女儿。 男人再爱前头的孩子,有了后妻也会有所忽视,否则那句有了后娘就会有后爹的话怎么来的。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呢?”正想着呢,突然听到范明华的声音。 她这才回过神来,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地儿了,她的神不守舍也被范明华看在了眼里。 想到自己刚才竟想那么远,她不免红了脸,忙说没有,就跳下车子,跑进院去了。 范明华若有所思,也没有多停顿,就将自行车推进了小院,却见顾伯母正在院子里浇花,却并没有顾长鸣的身影,顾大伯也不在。 正好奇间,就听到宁芝问了,顾伯母回答:“在书房呢,兄弟俩人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些什么,小王也进去了,有个把钟头了,也没见出来。” 范明华想,当时他在家门口遇上小王的时候,他正从乡下回来。 那时小王正往大伯家赶。 等他洗完澡又接回宁芝,确实也过了一小时了,老爷子还在里面? 那是* 有重要的事谈? 却也没有打扰,跟顾伯母他们一道,就在院子里等。 顾伯母还沏了茶,拿了小点心。 “宁宁也在里面,这三个大男人谈话,也不知道把孩子抱出来,吵着宁宁睡觉了怎么办?” 在顾伯母的眼里,宁宁的地位在所有人里最高的。 此时,小王正在书房里。 这是顾大伯专门在自家租的小院里收拾出来的房间。 兄弟俩有事情商量的时候,都会在书房里密谋。 不只顾大伯这有一间,公安局那边也有专门一间屋子给他们当办公室。 特别是在查案的时候,很多事情是不能回家了说的,这个办公室就很有必要了。 今天小王的到来,倒是出乎顾长鸣兄弟俩。 毕竟小王被顾长鸣派出去已经有段时间了。 半个月都不曾见他了。 这会突然到来,顾长春想要出去安排事的动作也停了,同样跟了进来。 而小王带来的消息,却是让人震惊的。 “你是说暴风雨一号出现了?”顾长春确实吃惊。 他和顾长鸣刚才还在聊着暴风雨这个特务呢,小王竟真的带着消息过来了。 第49章 【二更】“马上抓捕河上一春!” “是隐藏在特务内部的啄木鸟同志传过来的。”小王很肯定地回答。 啄木鸟是隐藏在特务内部的一位潜伏人员, 已经潜伏了有二十多年了。 从解放前就开始潜伏,谁也没有见过这位同志的真面目,但是那边传过来的消息却源源不断。 就像有关于暴风雨一号的消息, 就是这位同志提供的。 只可惜这一位一直都是跟上线单线联系的,从来不假于人手。 而小王正是从这位同志的上线那边得来的消息,急忙过来告诉了顾长鸣。 对于顾长春也在这里,他并不惊讶。 不管是顾长鸣还是顾长春,心里都有一把火,那就是赶紧地把这个潜伏在我党我军内部的特务抓出来。 否则不知道有多少情报落于他国呢。 顾长鸣若有所思, 却没有顾长春的急躁,他问:“京市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如果说暴风雨来了,那么京市那边肯定会有动静的。 特别是被他怀疑中的黄霞,如果是她, 这会她该到哪里了? 小王道:“据京市那边递过来的消息,黄霞同志是今天晚上的票,从京市到四明山需要两天三夜, 于第三日清晨到市里,再转车到顺县, 怎么滴都需要晚上才能到。” 这个回答,与范明华告诉宁芝的一般无二。 “所以, 黄霞的嫌疑被消除了。”顾长春大大地呼出一口气来。 他确实不希望黄霞就是那个特务。 倒不是说他有多看好黄霞,实在是黄霞此人与他们顾家的牵连实在太大了。 一旦她的身份暴露了,那么顾家势必会受连累。 这十年, 顾家受到的伤害还浅吗? 当年不只顾长鸣差点被革职下放, 就是他这边, 同样地也受了连坐, 也被停职了。 还有他妻子那边, 同样被医院提前退休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顾长春确实是怕了。 他不害怕真刀真枪地干,不怕上战场流血牺牲,但是这样被调查,被下放,精神上的折磨可远比**上更让人无法接受。 这也是他恢复原职后那么拼命的原因。 他把一股子的劲全用在了将功补过上了。 只要能够把特务抓尽,就是再忙他也愿意。 就是如今他到了顺县,明明是过来相认侄子的,却又把工作带上了。 发了狠地,想要把顺县这边的所有特务一网打尽。 这些没有人能够理解。 每到深夜他都会在心里过一遍这些年的经历。 唯有那被停职的十年,让他心里憋着一股儿气,无处发泄。 “武装部那边的保卫措施都到位了吗?”顾长鸣却不像顾长春那么急,而是问着小王。 小王是负责警卫的总负责人,没有谁比他在这一块的精通。 如果说连他们这样严防死守下,都能够出纰漏,那只能说时也命也。 小王:“一切都是按最高标准进行布防的,保证一个蚊子都飞不进去。” 顾长鸣却摇头:“不能大意了,那群人都是地洞里的老鼠,那招都是阴着来,谁知道他们最后会以什么样的形式潜伏进来呢。 小王也严肃起来。 首长讲得一点不错,如果他是那个暴风雨,肯定不会光明正在地出现,会以出其不意地方式出现,然后…… 她会怎么做? 如今,能够知道她身份的,也就是那些特务了。 不,普通的特务也未必知道她的身份。 就像他们和潜伏在特务中的啄木鸟同志一样,只有单线联系的上线,才能够知道她的真正身份。 平日里肯定是隐藏在大众之中。 那么,谁才会咬出她来呢? 小王想到了有关暴风雨的情报,那只能是疑似坂田杏一郎的范老头了。 对于一个随时可能暴露她的人,她又会怎么做?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09节 只有死人,才是真正能守住秘密的人。 杀人灭口。 小王想到了这种可能,目光就对上了顾长鸣。 顾长鸣道:“懂了吗?” 小王深吸一口气,严肃道:“请首长放心,我亲自去守着,一定严防死守把人守住了。” 顾长鸣与顾长春对视一眼。 不得不说,在这一方面,他们很相信小王。 小王在布防上,并不输于当年大首长们的警卫团。 但他们也知道,他们是被动型的。 他们在明,敌人在暗,明剑易防却暗箭难防。 如果敌人真的潜伏进来了,谁知道他们会易容成什么样子。 那暴风雨之所以能够入万军如无人之境,就是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 她能够伪装成任何人,再加上事先的踩点与模仿,几乎能伪装像得十成十。 这一点,小王自然也知道。 对于这个暴风雨,他比任何人都热心。 首长想要抓住此人,他更想。 早在得到暴风雨出现的消息时,他就已经在布局了。 明哨暗哨,他都检查了又检查。 “顾华那边的事,你先缓一缓,先急着暴风雨的案子。” 所有的事,都有个轻重缓急,而目前这件案子是重中之重。 等到书房的门再打开,又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 范明华他们已经在院子里陪着顾伯母聊了半个多小时。 老人是非常愿意他们来的。 她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看似很清静,却也很寂寞。 老人是个爱热闹的人,特别是宁宁到来的时候,她更加的高兴,似乎把这几十年的热闹心全都给勾出来了。 “你们可算是出来了。”在书房门打开的刹那,顾伯母的脑后就像按了眼睛似的,已经回了头。 看到在顾长鸣怀里昏昏欲睡的顾宁宁,她忍不住埋怨:“我就说,由我抱着孩子就行,你们非得把孩子抱进去。这个年龄的孩子,正是要多多补觉的年龄,你们在那里说话,孩子又怎么能够睡得着?以后可不许再干这样的事情了。” 面对大嫂的质问,顾长鸣难得的尴尬着咳嗽了一声:“大嫂说得对,我确实没有考虑到宁宁。” 实在是,他欢喜着孙女,一刻也不愿意放开。 这不,跟大哥商量事的时候,也就没顾得上。 又瞪向范明华,他道:“作为父亲,你天天忙得人影都不见,不知道女儿需要父亲的陪伴?” 没有骂宁芝,那是因为这是儿媳妇,骂不得,就只能骂儿子了。 对于他的突然转移话题,范明华却不让着他:“你倒是个负责任的父亲,将怀孕的妻子扔在外面,在她生产的时候人影都不见,最后导致她难产而死,亲生儿子在外二十六年,却接了个假货放在身边培养。” 这话几乎是戳着顾长鸣的心窝子去的,那痛处被戳着了,他捂着胸口,想骂,却又不知道骂什么。 范明华讲得不对吗? 字字都对。 就是因为讲得太对了,他才更加的痛。 那是他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地方。 也是他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但凡当年他事业心弱点,妻子也不会在被叛徒出卖之后,人都没回来。 但凡当年他细心点,那么接回的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会让他在外面吃了那么多年的苦。 在为人夫上,他没有做好一个丈夫的责任。 在为人父上,他依然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任何人都可以说范明华,未必他不行。 这会,宁宁的困意也差不多消了。 她在里面的时候,确实困了。 也不是她要睡的,实在是生理方面的反应,她也控制不住。 一睁开眼睛,就发现爸爸和爷爷又对上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和爸爸之间相处得总是那么不融洽。 时不时地,就会相互挤兑一句。 她也极不愿意爸爸和爷爷之间发生矛盾的。 特别是对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从内心深处喜欢爷爷。 爷爷也不像书里写的那么古板,冷漠,不近人情。 也不像书里写的那样,最后甚至大义灭亲,连亲生儿子都不愿意相信,把人送进了监狱里。 爷爷也不像书里的那么没有头脑。 做事情想一出是一出,不管书里的爸爸如何解释,都不愿意听,一直说爸爸让他很失望。 她虽然对爷爷并不是那么的了解,但就最近这几个月的相处又怎么看不出来爷爷的为人呢? 爷爷正直,善良,凡事都不会乱下结论,而是需要实证。 就目前来看,爷爷似乎对那个继奶奶抱有怀疑态度。 有时候她也不理解,爷爷都怀疑人了,怎么还跟人结婚? 她再小,也知道结婚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那是要跟人睡觉生小孩的。 前世她可是看多了鱼生小鱼的情景。 这样讲究办案需要证据的爷爷,又怎么可能如书中写的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把爸爸抓了,理由只是因为太失望了? 既然那么失望,当初干吗把人找回来不是? 既然那么认可养儿子,那直接把人当亲儿子不就结了。 逻辑这块,怎么也连不上。 那书写得有些莫名其妙的,里面的人物就像没有自己的灵魂似的,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很正常的干出来了。 好像那应该是这样的。 一点逻辑都不讲。 连个理由都不找呢。 反过来思考,如果书里的爷爷也如现在这样的聪明,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坚定地认为这事就是爸爸干得呢? 那只能是对方将证据都放上了,而且是让爸爸百口莫辩的证据。 但是顾华真有这么聪明吗? 记得书里就是他第一时间发现了爸爸的不对劲,把人抓获的。 如果不是顾华,那就是继奶奶了。 对于这个还没有到来,存活在大家口中的继奶奶,顾宁宁生出了一丝好奇。 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是比范老头还可怕的人吗? 想到范老头,顾宁宁又莫来由地一阵恶寒。 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啊啊,啊啊……”爸爸,抱抱。 顾宁宁张开双手,朝范明华喊。 父子俩的剑拔弩张顿时消失。 不管是范明华还是顾长鸣,脸上的怒意都消去,换上了一张可亲可爱的笑容。 就好像刚才的争执从来没有出现过。 到处都是阳光明媚。 范明华已经从顾长鸣的手里抱过了宁宁,有段时间没见着女儿了,以为女儿把他忘了呢。 顾宁宁直摇头,她怎么可能把爸爸忘了,忘了谁也不会忘了爸爸呀。 看着父女俩的互动,顾长鸣那颗躁动的心,又莫名地安了下去。 宁芝是自始自终都没有说话。 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每次他们父子吵架的时候,她都感觉天要塌了。 也替自己的丈夫捏一把汗,万一真把老爷子气着了,自此一去不回,不再认他们,那可怎么办哦。 她还是不希望他们父子反目成仇的。 但刚才那么紧张的气氛,却因为顾宁宁的一声喊,全部烟消云散。 一物降一物,而父子俩却硬生生地被宁宁给降着。 不管是谁,只要看到宁宁,那气氛马上就转变。 顾伯母却发仿佛看出了她心里的担忧,在旁边道:“你担心他们真吵起来?” 宁芝点头,顾伯母却道:“不会的,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现在吵一顿,要一方真的有事,最着急的肯定是另一个。”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10节 宁芝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虽然范明华一直说不愿意原谅老爷子,但老爷子没在的这段时间,他还是会时不时地去大伯娘那打听。 显然也是关心着老爷子的。 这一想,她放下心来。 也是她着相了。 不是有句话叫,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吗? 父子之间哪来那么多的仇。 “你们忙归忙,跟孩子之间的互动却少不了,否则孩子就要忘记你们了。”顾伯母又道。 宁芝自然是连连点头,她和明华也是这么做的,再忙都会抱抱孩子。 孩子缺少安全感,需要父母对她们拥抱消除这种不安。 那边,因为宁宁被抱走了,顾长鸣那是一阵的失落。 顾长春也是极眼馋的,他道:“明华忙,也是为了这个家,咱们这些做老人的,帮着家里带带孩子,也无可厚非。以后孩子就抱到我这,你们都忙自个儿的事去。” 顾长鸣却道:“不需要,他们不在,有我呢。” 他稀罕都来不及,哪需要假于别人的手? 顾长春道:“你不是嫌弃明华他们夫妻俩不带孩子吗?我和你嫂子最近挺闲的,你嫂子退休在家,有的是时间,不如……” 顾长鸣想也不想地拒绝:“不用,想都不要想。” 对于一切跟他抢孩子的人,都是他的敌人。 亲哥都不例外。 范明华他们并没有马上回去,而是在顾大伯他们家吃了顿饭。 而小王更忙,连饭都没有吃,就急匆匆地去往武装部了。 范老头就关在那里,一直都没有移交到公安局去。 至于原因,也就只有他们知道。 范明华自然不可能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黄霞快来了。 对于这个妇人的厌恶程度,一点也不亚于顾华。 在回去的当口,范明华问顾长鸣:“你怎么处理那个女人?” “哪个女人?那是你母亲。”顾长鸣喝斥。 范明华冷哼:“我的母亲只有一个,那就是明霞同志,至于别人,想都不要想,你别逼我动怒。” 顾长鸣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似乎也不在意儿子的“忤逆”。 …… 此时。 在顺县汽车站,一个女人走下了汽车,迈出了汽车站。 只见她穿着一身时下最流行的军装,当然她本身就是一名军人,身上穿着军装也没有什么习惯的。 奇怪的是她手上提着一个大皮箱,看着似乎挺重的,但被她提着也只是微微吃力罢了。 穿着军装,却提着时下十分时髦的皮箱,确实有些格格不入。 如果她身穿大衣,穿着裙子,再提这个大皮箱,那就十分的配套了。 这一位就是顾长鸣现在的妻子,顾华的继母,黄霞同志。 车站里,人来人往,那热气,直扑人脸,让她的脸上出了细细的汗水。 她抬起手,挡在了头上,抬头微微地看了一眼天色,心里燥意,顿时窜上了胸口。 “黄霞同志,你等等。” 在她的后面,步履矫健的走上来一位老人,年龄七十左右了,但依然很硬朗。 他的身旁跟着一个年轻人,年龄在三十上下,个子很高,皮肤黝黑,身穿军装,身姿挺拔,一看就是这位老人的警卫员。 老人就是顾华的老丈人欧阳老爷子。 本来黄霞早就来了,比欧阳老爷子早了有两天。 欧阳老爷子知道消息的时候,自然就晚了那么两天,因为着急顾华这边的事情,马不停蹄地就过来了。 饶是这样,也因为东西离着顺县这边近,赶过来的时候,在市那边坐汽车,正好就跟黄霞坐在了同一班车上。 黄霞笑道:“老哥哥,我在呢。” 笑意不达眼底。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对方还是自己女婿的继母,老战友的妻子。 欧阳老爷子道:“黄霞同志这是打算先去见长鸣,还是见华子?” 黄霞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道:“我先去见长鸣。” 欧阳也道:“正好,我们同路。” 欧阳老爷子走起路来还是“噔噔噔”地,一点也不像一个七十岁老人该有的。 黄霞落后一步,并没有争着抢着,冲在老爷子前面去。 看着欧阳老爷子那气势冲冲的样子,她脸上却反倒有了笑容,是真正达了眼底的笑意。 黄霞提起了那只皮箱,旁边欧阳老爷子的警卫员道:“黄首长可需要我帮你提着箱子?” 黄霞道:“不用,谢谢。” 他们的车子等在了外面,过来接人的是顾长鸣的警卫员小王。 小王上前就要去提黄霞手上的皮箱,却被她拒绝了,她坐进了吉普车后座上,连同箱子一起提了进去。 欧阳老爷子的警员们坐到了副驾驶座上,老爷子自然是跟黄霞一起坐到了后座。 老爷子问小王:“顾长鸣在哪?” 小王一边开着车,一边回答:“首长在家里。” 老爷子又问:“那华子呢?” 小王眼不斜视,小心翼翼地回答:“顾华同志此时在军管处。” 小王以为老爷子会生气,据说这一位的脾气也不好。 战争年代过来的老首长们,都是有脾气的。 老爷子朝旁边望了一眼,见黄霞似乎一点也不急,他忍不住道:“你倒是不着急?” 黄霞道:“长鸣这做爹的都不急,我急什么?” 欧阳老爷子一想,也是,人家只是继母而已。 虽然这黄霞同志对继子亲如亲子,但继母就是继母,如何能跟亲母比? 欧阳老爷子可比她着急多了,顾华是他的女婿,唯一的女婿,一旦出事,那毁掉的可不只是他的女儿,还有他的外孙们。 从汽车站到范明华所在的大院,开车却是需要半个多小时的。 就这半个多小时,欧阳老爷子都觉得时间挺长。 反倒是坐在他旁边的黄霞同志,微闭着眼睛,手搭着那个皮箱,手指正在轻轻地敲打着什么。 欧阳老爷子看着,倒是没有看懂,只以为是胡乱敲的。 前面位子的两位警卫员,一个开着车没注意,另一个同样也不太懂,自然也不关注。 车子很快就到了范明华他们所在的院子。 在院子门口的,又是乔大妈。 这几天大院门口,来来往往很多穿军装的人,她从一开始的惊讶,到现在的能够镇静自若了。 不过这次下来的四人,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那个开车的小王,她认识,是范明华家里的亲戚,另三人她不认识。 一个老爷子,一个看起来四十几岁看着挺年轻的中年妇女,另一个也是穿军装的。 她探头探脑地看着,就见这一行四人又进入了范明华的家里。 “又是他家的?”乔大妈嘀咕,“他家的客人怎么这么多?” 乔大妈的这个等级,自然是不知道范明华的身份,也不知道顾长鸣他们的身份,只觉得这些人的气质不一般,就是他们厂里的厂长都比不了。 特别是那位女同志,穿着军装那样子,那身段,真的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比的。一看就是从大城市来的,那气质完全不一样。 在走入大院门口的时候,黄霞微不可闻地皱了下眉头,但很快就松开了。 她一进去,就看到了她那个丈夫,顾长鸣同志,正在屋子里冲奶粉。 是的,冲奶粉。 手上抱着一个孩子,孩子看起来也就五六个月大。他一手抱着,另一只手却是拿着一个奶瓶,里面已经装了奶粉和水了,正在上下地摇动着。 嘴里却道:“宁宁,马上就能够喝了,爷爷给你试试水温,烫不烫。” 黄霞装扮起来的镇静,顿时就破防了。 她喊了一声:“长鸣!” 顾长鸣正冲泡着奶粉呢,就听到了这一声喊,望过去,就见到了黄霞就站在离他十米外,正死死地盯着他,还有他手里的孩子和奶瓶。 他只是看了一眼,就马上收回了目光,依然替顾宁宁试着水温。 顾宁宁感觉到了有波视线死死地盯着自己,她就也望了过去,是个长得非常漂亮的……老奶奶。 但她不喜欢。 她的眼神里有太多的情绪,而这些情绪都不是顾宁宁喜欢的。 太多的恶意了,比当初范老太看着她时候的眼神还要恶意。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11节 顾长鸣把眼神收了回去,没有理,顾宁宁也是看了一眼,也同样把目光收了回。 祖孙二人,连表情都是一模一样。 就听爷爷在她耳边道:“不用去理她,这就是个疯婆子。” 这声音可不轻,自然被黄霞听了个正着。 也放顾长鸣是故意的,故意让她听到的。 顾宁宁就听到了一声抽气声,然后是用力压抑呼吸的声音。 不要问她怎么听到的,她就是听到了。 所以她就又望了一眼,正好就看到了黄霞同志那张有些不太好看的脸。 顾宁宁就乐了。 顾长鸣却跟没有看到一样,他终于试好了水温,然后抱着宁宁,开始给她喂奶。 至于在那边气得破了防的黄霞同志,他却连半个眼神都没有给。 这一幕落在欧阳老爷子眼里,他突然就笑了。 这一笑,顾长鸣终于注意到,现场还有一个人,他就望了过去,正好就看到了欧阳老爷子那张挤成一堆的老脸笑容。 “老伙计,你也来了啊?”见到欧阳老爷子的时候,顾长鸣的脸色倒是没有板着,至少比见到黄霞时的脸色要好多了。 “谁来了啊?” 这时,顾伯母也走了出来,先是看到了和顾长鸣聊在一起的欧阳老爷子,然后一转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外面两眼盯着顾长鸣的黄霞。 她愣了一下,这一位怎么来了? 她可是知道,这一位气性大,这要是吵起来了,这里可不是别处,到时候明华在这可怎么呆? 她就走了过去,喊了一声:“黄霞。” 黄霞望了过去,看到顾伯母的时候,眼里终于有了泪:“大嫂,你看看长鸣,他怎么能……” 顾伯母知道她要说什么,急忙拉住她,将她拉进了屋子里,道:“黄霞,你怎么过来了?”愣是没让她把那话说出来,特别是在外面吵。 范明华这个房子,是租在大杂院的,里面住的啥样的人都有。 大家七嘴八舌的,万一传出点什么来,谁知道会不会给范明华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这是顾伯母不允许的。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明华,自然不希望他在别人的闲言闲语中度过。 如果范明华跟着一起回首都了,那自然也不怕这边的碎言碎语,但是听明华的意思,是想要留在这里,那就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顾伯母很护短,在她眼里,弟媳妇自然是不能跟侄子比的。 更何况,明华这么多年一直都留在乡下,如今好不容易找回来了,自然是不可能让他受委屈的。 见黄霞想要在外面吵,她就恨不得把人撵出去。 最后还是忍住了,干脆就把人拉进屋子里来。 这样影响也会小点。 黄霞似乎没有考虑到这些,她整个人都沉浸在丈夫突然找回了儿子,却偏偏要瞒着她的痛苦中。 眼泪流得更多了,那一声声哭,只恼得顾伯母心里一阵烦。 但又不好真的说她,看她已经够伤心了,如今再说她,只怕哭得更惨了。 所以顾伯母也就忍住了。 黄霞抹着泪,抽抽泣泣道:“我听说长鸣找到了他在外面的儿子,也不告诉我,自己就跑来见儿子孙女了,这是心里多怕我捣乱啊。我也不是那气性大的啊,他找回了在外面的儿子,难道就不应该跟我说吗?我还是他妻子吧?是他儿子的妈吧?” 黄霞一直在强调“在外面的儿子”,也不说真假儿子。 这就在告诉着别人,顾长鸣认的只是在外面的儿子,是私生子,而不是原配的儿子。 但你要说,她说的是私生子吧? 又半句没有说过。 乍听之下,又好像说的是留在外面的儿子,你要怪她,又说不出理来。 顾伯母心中一冽,看着她的眼神顿时就不好了。 “大嫂,你说,我是哪里比不过明霞了?我兢兢业业地照顾着这个家庭,是哪里对不起他了?他不爱我就算了,怎么就……” 顾伯母有些头疼,又来。 每次都这样,翻来覆去的就是那么几句。 这位弟媳妇,别的都好,就是总是纠结于过去。 以前年纪轻的时候,你闹就闹吧,这会年纪都大了,一个都六十了,另一个也五十多岁了,还跟个小姑娘似的,为这情情爱爱的事,老是拈酸吃醋的,这合适吗? 黄霞抹了会泪,又问:“大嫂,你见到那孩子了,是吗?” 顾伯母说是,黄霞又道:“大嫂,你说这叫什么事?那孩子一直留在乡下,也怪可怜的,一定很苦吧?” 又叹了一声,“可怜见的,是早该接回来的。大嫂你说,长鸣怎么就不早点把人接回来呢?这是怕我不舒服?” 顾伯母没吭声。 就听她又道:“阿华都是我亲自接回来的,还担心再加一个孩子吗?我是那样小气的人吗?” 顾伯母似笑非笑道:“他为什么留在乡下,你不知道?” 黄霞吃惊:“我怎么会知道,在今天之前,我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顾伯母笑道:“是吗?” 黄霞道:“是啊,长鸣都不告诉我。我要早知道了,早就把人接回来了,让他在乡下受这么多苦。不管怎么样,那都是长鸣的孩子啊,我这做母亲的,自然是希望他们父子团圆了。” 又道,“大嫂,这孩子……真的是长鸣留在外面的孩子?” 顾伯母道: “那是自然,是我和你大哥亲自找回来的,哪会有假?” “大嫂,这可不是小事,你说这孩子留在外面三十几年了,怎么就突然被人找到了?万一找错了,咱家不是普通家庭,你说……” “怎么,你怀疑?”顾伯母的脸色沉了下来,不悦道,“你觉得我和你大哥傻?还是想说长鸣傻?” 黄霞道:“大嫂你误会我了,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凡事都得仔细不是?” 顾伯母的脸色稍微好了点,但依然难看。 黄霞见状,急忙轻拍了下嘴,自看检过道:“你看看我,多什么嘴,长鸣怎么可能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识,是我多心了,该打该打。” 可不是认错了儿子,让明华在外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顾伯母显然是想到了这事,脸色有点尴尬。 黄霞倒是像什么都没看到似的,又没再揪着这个问题一直说,看了下这个房子,心里有些嫌弃,眉头微微一皱,又马上松开了,关心道:“这孩子是受苦了啊,住这么小的房子,长鸣也真是的,怎么不给孩子安排个好点的房子,那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得让孩子住舒服了啊。” 顾伯伯紧锁的眉,就一直没松开过。 黄霞又道:“大嫂,怎么不见明华……那孩子是叫明华吧?怎么不见他和他媳妇?” 顾伯母道:“明华在单位里,他不知道你来。宁芝去乡下了,那边给宁了几件衣服款式,她需要去量尺寸。” 黄霞脸上摆着谱,“我这来了,他们连面都不见。” 顾伯母:“他们不知道你这会到,他们很快就过来了。你先坐会,我去给你倒水。”说着就往外走,她真是头疼了这位妯娌。 却没有发现,她一转身,她眼里闹腾的妯娌却已经收回了表情,哪还有那哭哭啼啼拈酸吃醋的样子。 仿佛都是错觉一般。 黄霞已经站了起来,望向了院子里正跟欧阳老爷子吵架的顾长鸣,眼神冷静。 却突然见到,正说话着的顾长鸣往这边望来,她忙往旁边侧了侧身,避开了顾长鸣的目光。 她在窗边上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顾伯母过来,她又换了另一副面孔,拉着妯娌的手,直说她们聊聊。 惊得顾伯母想松开她手,但想到了什么,又忍了下。 此时,在外面。 顾长鸣和欧阳老爷子说着话。 一开始的时候,两人并没有吵架。 两人是老战友,生死的兄弟,又是儿女亲家,这多年没见了,少不了寒暄一番。 这聊着聊着,两人就炫耀上自个的孙女来了。 主要还是顾长鸣在炫耀。 谁让他有了个孙女呢? 他不炫耀,谁炫耀呢? 主要是漂亮,可爱。 那可是他的亲孙女,顾长鸣稀罕着呢,就想要跟人分亨,告诉老伙计自己愉悦的心情。 所以就难得的多唠叨了几句。 “看到了没?这就是我孙女,我孙女可聪明着呢。”抱着孙女儿,顾长鸣笑得眼都没了。 真是没眼看,欧阳老爷子没好气道:“说得好像就你有孙女?我没有?我也有,孙女比你孙女大。” 当年欧阳雪生了一儿一女,是一双龙凤胎,今年已经五岁了,只不过他更爱外孙罢了。 所以他是最不会羡慕顾长鸣的人。 顾长鸣却道:“你那一双外孙,那也是我的孙子孙女。” 当年他也曾经宠过那对双胞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是自己的亲孙子孙女,这对双胞胎和他不亲。 后来,慢慢的感情也就淡了。 以前不知道原因,这会算是知道了。 果然是,不是亲的,就隔着一层呢。 说起来,挺让人伤心的。 如今想来,这有什么好难过的。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12节 他终于是有孙女的人了。 但不妨碍他在嘴皮子上赢过欧阳老爷子。 欧阳膝盖中一枪,看着他直瞪眼。 顾长鸣又道:“但你那外孙女,肯定是没我孙女可爱的。” 欧阳心中的气少了一些,“我有外孙,你没有。” 顾长鸣:“我有孙女就够了。” 这两个加起来都快一百五十岁的老人了,竟然还如此幼稚。 在那斗嘴,还斗得不亦乐乎。 顾宁宁喝完了奶,打着哈欠,看着两人在那争得脸红脖子粗的。 最后以顾长鸣的胜利,欧阳承认顾宁宁可爱,最后顾宁宁被顾伯母抱走为* 结局。 没了孙女,两人之间的谈话就更广泛了。 两人就从孙女,又聊到了儿子女婿。 于是就聊到了顾华。 欧阳老爷子本来就是为了顾华来的。 这位老爷子,自从位子退下来后,平日里也没有多大事,一般也就是钓钓鱼,种种花什么的,很少为子女的事烦恼了。 哦,曾经也有过一次,那就是替顾华争取那个演习名额的事。 如今,他千里迢迢从军区大院赶了过来,为的就是女婿的事。 他这一辈子,为这个国家奉献了一生,曾经在战场上死里逃生,也落下了通身的病,也没有什么的愿望。 只是想让孩子能够继承自己的衣钵。 但是他的女儿不听他的,最后大学报考了师范,当了一个高中老师。这几年,甚至因为形势的紧张,她连学校都没有去,一直在家带孩子。 好在还有一个女婿,别人都顾华能力不行,但是他曾经亲自考查过他,他的军事素质也是过硬的。至于其他的能力,这都可以培养。 像指挥能力这些,谁不是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当年他打仗不也吃过败仗? 欧阳老爷子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当年也曾经打过败仗,差点就全军覆没了。 他听到顾华被抓的事情,确实是着急了。 但是等到到了顺县之后,他突然就又冷静了下来。 特别是在跟顾长鸣谈了之后。 顾长鸣跟欧阳聊天的地方,其实是很隐蔽的,外面的人是听不到他们谈话的,更何况是顾长鸣这种经历过战争的人。 但是屋子里的人,只要关注这里,是能够听到的。 但他也没有办法。 不在屋子里说,那只有去其他地方了,亦或者是去欧阳下榻的招待所。 却又觉得没那么必要。 顾华被关禁闭这事,说是多重要,多保密,又似乎没有,只要不涉及到特务问题,那其实都不算问题。 何况,在这个家里,范明华夫妻不在,顾伯母又知道这事,只要不是特别保密的事情,顾长春也不会瞒着她。 至于黄霞,她既然已经过来了,那就说明已经知道了事情。 为什么知道的? 这问题就跟欧阳为什么会知道一样。 黄霞肯定是有自己特殊的渠道的,消息来源,只怕比欧阳还要早,还要及时。 而且,顾长鸣心里也有一点点小算盘,那就是…… 他想要看看,黄霞会怎么打算。 顾长鸣是故意的。 虽然他看不到黄霞的身影,却有一种直觉,黄霞可能会听。 就算他猜错了,那么也没什么,下次再找机会就是。 “你说什么?顾华……”欧阳的嗓门很大,这会这嗓门,不想让里面的人听不见都难。 甚至在外面,影影绰绰的,有人影晃动。 顾长鸣望过去,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地趴着墙根。看身影,似乎是明华邻居的那个乔家大妈。 这位乔大妈喜欢极喜欢趴人家墙角听八卦,除了恼心点,倒也没什么。 欧阳老爷子显然也发现了,他神情一凝,转而小声道:“你是说顾华不是你亲儿子?他亲爹是个日本鬼子?” 神情极其难看。 这能好看吗? 那可是他女婿,他没有儿子,女婿不就半个儿? 虽然不知道欧阳是怎么知道顾华的身世,毕竟他来顺县寻找儿子的事,也就只有亲近的几人知道。 就连黄霞都没有告诉。 但如今远在东南的欧阳却知道了,而且还这么早知道。 “欧阳,你是怎么知道顾华不是我儿子的?” 跟欧阳之间,没什么隐瞒,也不会拐弯抹角,所以顾长鸣就开门见山了。 欧阳道:“你先别问我怎么知道的,那件事情是真的?他……真是特务的儿子?” 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沉重,连呼吸都疼了。 这跟挖他的心有什么区别? 不! 比挖他的心还让他痛。 顾长鸣慎重地点头:“目前掌握的资料来看,是的。” 欧阳老爷子浑身一颤,几乎站不住身子。 欧阳如今已经退休了,小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服,好久没有让他有这样痛心的事发生了。 但如今…… 他觉得自己的寿命都要减少许多了。 顾长鸣也知道他心里不舒服,但这事他不想隐瞒。 欧阳不是别人,那是他的生死兄弟,曾经在战争年代,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战友。 这件事情太严重,严重到瞒着欧阳,就是对他的伤害。 毕竟如今顾华不只是顾长鸣的儿子,更是欧阳的女婿。 但欧阳跟他又不一样。 顾长鸣已经找回了自己的亲儿子,那有没有顾华都无所谓。 但是欧阳只有一个女儿,而且便宜就只剩下了欧阳他们父女两人。 顾华在欧阳的心里,意义是不一样的。 可以说,欧阳不能没有顾华这个女婿。 在这里,不得不说,有些残忍,如果欧阳知道了真相,他的心里得多崩溃啊。 但是这是没有办法的。 如今,范老头的特务身份,是已经确定的。 至于黄霞的身份,目前还不能确定。 但如果也一样确定了,那顾华确实是半点翻不了身了。 当然顾长鸣也不好受。 但相对而言,顾长鸣就比欧阳好多了。 哪怕知道说出这些来,欧阳的心里可能随不住,但依然要说道:“欧阳,这事一直都是机密,如今我告诉你,也是冒着很大风险的。” 欧阳老爷子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着。 他知道,顾长鸣能说到这个份上,全是因为他们两人的交情。 否则,顾长鸣什么也不会说。 而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到最后被坑进地狱都可能。 到那个时候,自己有功劳,都免不去这个重创。 欧阳家就得完,他的一世英名,也毁之一旦。 欧阳的脸色已经凝重了极致。 心里的痛苦,难以表达,只不过他不是一般人,从战争年代过来的人,表情管理还是很到位的。 但是作为欧阳的老战友兼亲家的顾长鸣,又怎么可能从细微处发现不了欧阳的情绪? 就是因为知道,顾长鸣更不能骗他瞒他。 “欧阳,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你也知道,这毕竟是机密,能知道这事的并不多,如今却传了出去,我需要知道来源,已尽快锁定目标,说不定还能够查出更多的线索,抓到更多的特务。” 欧阳老爷子沉默了。 好久才叹了一声,说道:“是雪儿告诉我的。” 雪儿就是欧阳雪,欧阳老爷子的女儿,顾华的妻子。 顾长鸣沉吟了一番,倒也没有怀疑。 这事早就在他的预料中,毕竟顾华已经知道了范老头的身份,他知道了,又怎么可能会瞒得过自己的妻子呢? 那欧阳雪知道了,欧阳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13节 顾华是欧阳家的女婿,最不希望他出事的,就是欧阳父女了。 只是,他还是严肃地道:“欧阳,你也知道这件事的机密,希望你不要外泄。” 欧阳老爷子道:“我也是军人,知道保密条例。” 深吸了一口气,问他:“阿华现在在哪?” 顾长鸣道:“在四明山。” 欧阳老爷子道:“我想见他。” 欧阳老爷子也知道,自己就算见到了顾华,也于事无补,他只不过想见见他,自己唯一的女婿。 想知道,顾华到底知不知道范老头的身份。 这早知道,和后知道,区别是很大的。 顾长鸣没有拒绝,也拒绝不了。 他问:“欧阳,你的打算?” 欧阳老爷子知道,顾长鸣是在问他是不是打算帮顾华? 他想帮吗? 说实话,欧阳老爷子曾经想过帮的。 就在今天之前,他还有这个想法。 毕竟顾华不是别人,是他的女婿。 不只是他女儿要依靠一辈子的人,也是能够传他衣钵的人,他当然不希望顾华出事。 但如果顾华的亲爹是个间谍,还是鬼子间谍,那他就算再舍不得,也得忍痛割爱。 他们这些从战争年代过来的人,对间谍那是深恶痛恨的。 没有之一。 当年欧阳老爷子的爹娘,叔伯,子侄,就连他的老妻都是死在了鬼子屠刀下的,只逃出了他的女儿,他本身对鬼子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他这些年,为什么对子息那么重视,其中也有一部分,是欧阳家没人了。 死得就只剩下了他们父女两个了。 欧阳老爷子还是有是非大局观的,他虽然说看好顾华,那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女婿。他还想着,这会不会是误会。如果是误会,他肯定是要把人救出来的。 那如果对方是日谍的儿子呢?那欧阳老爷子的想法又有所不同了。 心里难受,是肯定的,毕竟是他看好的年轻人,最主要顾华这孩子嘴甜,哄得他开心。欧阳老爷子到了这个年龄,看重的或许是能力,但是最重要的是对方能够给自己带来什么。 给他的女儿带来什么,这些都比真正的出息,真正的能力重要得多了。 像他们这样的位子,只要孩子不至于太笨,他们还是能够把人送上去的。 如果能力出众,那就更好了。 但也不是谁的能力都是出众,那就退而求其次。 欧阳老爷子沉着脸问:“确定了?” “确定了。” 欧阳老爷子没有再提,要把顾华救出来的事。 早在顾长鸣那确定了范老头的日谍身份那刻起,欧阳老爷子就已经决定放弃顾华了。 只要确定了,顾华的政治生涯也就到头了,欧阳老爷子再是重视他,原则性的事情,他也会坚持。 这就是老一辈革命者的立场。 什么都可以碰,就是特务的事立场坚定,不允许任何的渗透。 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女婿也不行。 屋内。 一墙之隔,一个人影,若隐若现。 隐隐约约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那他招了吗?” “还没有招,二号首长那边打来电话,让送到北京去,有那边直接审讯。” “二号首长接手了,那这事就没有悬念了。” 黄霞端着一杯水,正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就看到了顾伯母抱着顾宁宁,从门外走进来。 看到顾伯母怀里那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眼珠子一转,她走了过去,离着房门近了些,站在那里,看着小姑娘那胖乎乎的小脸,伸出手去戳了戳,话里似有喜意:“长得真好。” 屋外。 顾长鸣眼角瞄了屋那边,听到屋里传来顾伯母的声音,接着伴有黄霞的声音。 这时,小王走了过来。 看了一眼屋内的黄霞,又望向了面前的欧阳老爷子,欲言又止。 “怎么了?”顾长鸣问。 小王却是望向欧阳老爷子,闭嘴不语。 第50章 【一更半】 但是欧阳老爷子是什么人?战争中经历过来, 又经历了那十年的人,就小王那神情,这事只怕与自己有关, 还不能跟他说的事。 于是他起身道:“我去看看华子吧。” 毕竟是他最看重的女婿,他确实也心系着。 至于顾长鸣和小王的眉眼官司,哪怕真跟他有关,欧阳老爷子也不是个好奇的人。 直接就走了。 顾长鸣这边因为有事,自然也就没有拦他。 而且,他也知道欧阳老爷子内心深处的无奈。 也知道欧阳老爷子一旦过去了, 顾华肯定会求他帮忙。 但这得有个过程。 不管欧阳做什么样的决定,那都是他决定的,旁人自然干涉不了。 但他相信欧阳的为人,也相信他的立场。 欧阳也是老党员了, 是长征过来的老红军,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自然比谁都明白。 有些事情上,或许会糊涂, 但是在立场上,从来都是坚定的。 看着欧阳老爷子离去, 背影沧桑,一时之间也是感叹万千。 造化弄人啊,曾经的他不也是? 欧阳老爷子背着手, 走向了大院门口。 他走得很慢, 心事重重。 这一刻, 这一位在战场上面对敌人时连眉都不皱一下, 面对死亡来临时, 哼都不哼一声,眼皮都不动一下的老英雄,此时的背影,却显得那么的落寞。 就好像被一座大山压在了身上,彻底地压弯了整个身子。 从顾家到大院门口,也就四五百米。 但就是这么点路,欧阳老爷子似走出了万里长征的趋势。 他从来没觉得,路是这样的长过。 路上,有大院那边的居民,往他这边望过来。 特别是乔大妈。 她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有八卦可以聊的时候,比谁都积极。 本来就对范明华抱着极度的不满,如果没有范明华的出现,那个房子本来就属于他们的,她都已经打好关系了,就等着街道办同意,把这房子租下来了。 结果半路杀出个程杀金来,愣是从她的手里,把房子给抢走了。 她心里能不窝火? 如今见到范明华家里总是进进出出的一大帮人。 今天又来了一个老头,一个中年妇女,还有几个年轻人,她的心思又活跃了。 总觉得,这范明华家里肯定有点儿什么事。 否则谁家会像他家一样的,总有那么多人? 要不是这也是捕风捉影的事,她都要去思想革命会里举报了。 就是因为不知道真假,怕举报了,最后举报错了,来个诬告的罪名,那就对她家老乔造成不必要的影响。 这不,如今范明华家里又来人了,乔大妈就忍不住地凑上去,问道:“老爷子是范家的?” 因为范明华还没有改回顾姓,大院里没人知道范明华的身世,也没人知道他本姓顾而不姓范。 欧阳老爷子看了她一眼,要是换作平时,他肯定会乐呵呵地跟人民群众聊聊天。 他自来对人民群众有着极大的好感,如今退下来了,就更加有这方面的心思了。 但如今不一样了。 他没心思。 他整个心思都在顾华的身上,哪还有什么心思去关注别人的事情。 他又不认识眼前的老太太。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14节 乔大妈掩饰得再好,又怎么可能会瞒得过人精似的欧阳老爷子呢? “喂,老爷子……”乔大妈喊。 但哪里又喊得回欧阳老爷子呢? 他早就已经出了大院。 她想要追上去,却被人拦住了,那是一个三十几岁的青年,他那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她:“同志,请止步。” 乔大妈冷不丁地打了个冷战,只觉得那青年的眼神太过冷冽,让她心生怯意。 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那位老同志上了一辆车子,扬长而去。 “真是怪了。”乔大妈嘟嚷道。 眼珠子又转了转,她又望向了范明华的家里,悄悄地就摸了过去。 这边。 顾长鸣望着欧阳老爷子的背影,直到没了他的身影。 叹了一声,他又回过头来,直接望向小王,“这会你可以说了。” 小王凑近顾长鸣的耳边,小声道:“首长,今天我过去接欧阳首长和黄霞首长的时候,遇到了一些事,想来想去,这事只怕不简单,就想来告诉你。” 顾长鸣看了一眼屋里,虽然这会他们说话,屋内未必听见,但是顾长鸣还是把人带到了旁边,远离了屋子。 小王道:“当时黄霞同志在皮箱上敲了一组明码,虽然当时我正在开车,但却也听得一清二楚,是一个接头暗语。” “杜鹃花开了吗?” 顾长鸣顿时严肃了起来:“你确定?” 小王道:“我确定,当时车上就我,黄霞同时,还有欧阳首长,跟他的警卫员。” 没人知道,小王在给他做警卫员之前,是特种部队过来的。 这个兵种的士兵,什么技术都会学,包括电报密码。 小王既然这样说了,那肯定不会听错。 那就是当时黄霞确实是敲了这么一组明码电报。 但是为什么呢? 虽然没头没脑,但是确实像是一组接头暗语。 当时在车上,总共四个人,除了小王之外,都有嫌疑。 包括欧阳老爷子。 这是真的接头,还是故弄玄虚? 如果是接头暗语,那除了小王和黄霞之外,必有一人是内应。 如果是故弄玄虚,那么黄霞必定知道小王懂明码密码,这是故意敲给小王听的。 如果是前者,那么范围缩小,只要监视盯着就行。 如果是后者,那她是想要搞混水,还是有什么目的? “首长,需要监视吗?”小王轻声问。 顾长鸣凝眉,监视是肯定要监视的。 不管黄霞的目的何在,是不是故意想搅浑水,他们也必须要对除小王之外的三人进行监视,包括欧阳。 虽然说,他相信欧阳,毕竟这么多年来,欧阳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 也知道欧阳绝对不可能跟日谍同流合乌,他的亲人都是死在鬼子手里,跟鬼子之间是有血海深仇的,他不可能去帮仇人。 但该有的程序,肯定得有。 至于黄霞…… 本来就是在监视中了。 顾长鸣猛地抬头,以眼神询问:真的? 小王做了个手势:首长,确定。 等小王走了之后,顾长鸣用力地呼出一口气:不管是什么目的,直接开撕就行。 一切阴谋诡计,在正义面前,那都是纸老虎。 顾长鸣再进屋的时候,就见到黄霞正站在不远处看着顾伯母在给小宁宁的尿布。 脸上表情莫名,让顾长鸣不免微皱了下眉。 一见他,黄霞又换了个表情,庆幸地上前:“长鸣,你和欧阳老哥谈完事了?” 顾长鸣看了她一眼,不作声。 黄霞似没有看到他意味不明的眼神,兴冲冲道:“我这次过来,带了不少东西,主要还是给宁宁的……是叫宁宁吧?” “对,小名宁宁。”顾伯母接上话。 黄霞道:“我给小家伙买了些衣服,还有一些玩具什么的,吃的东西我没有买,这个时候的孩子,也吃不了东西。” 她就去拿她带来的那个大皮箱,当着顾长鸣的面,打开了这个皮箱。 顾长鸣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这皮箱,小王曾经告诉他,黄霞对这皮箱宝贝得很,谁也不让碰,上车后也不放后备箱,而是一直都紧紧地抱着,直到到家。 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也确实如她所说,里面就是一些带来的礼物,也确实以小孩子的东西最多,包括玩具,零零碎碎地一大堆。 顾长鸣收回了视线。 这时,范明华和宁芝也到了。 两人同时进门,就看到了在那边站着的黄霞。 一开始,范明华和宁芝并不认识这位女同志。 只觉得雍容华贵,一点也看不出实际的年龄来,只觉得也就四十上下。 当得知这一位就是范明华的继母,老顾同志后娶的妻子时,两人的表情变了。 特别是范明华,对黄霞并没有任何的好感。 对于老头续娶的妻子,他能不拉下脸来,就已经很不错了。想让他去讨好,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且。 范明华虽然年轻,但是他从小的遭遇,让他很警惕。 对任何人,一开始都不会抱以任何的信任,然后再慢慢地才投以真心。 情绪的波动也非常的大。 别看黄霞如今一脸的笑意,表现出来极大的善意,但是范明华还是从她那双眼睛里隐隐透出来的对他深深的厌恶,他看得明明白白。 这一刻,范明华心里的警惕更深了。 倒是宁芝,虽然吓了一跳,对黄霞也同样有着深深的警惕。 但是面上倒也没有带出来多少。 范明华可以表现出对黄霞的不喜欢,宁芝不行。 哪怕是装,也得装得像一点。 要说以前吧,她的表情管理也没有那么好,但自从家里出了那么多的事,后来嫁给范明华之后,因为整天里要跟范老头范老太对抗,演戏自然是少不了的,慢慢地也就训练出来了。 “是明华和宁芝吧?你们可算是回来了。”黄霞笑呵呵地迎上去,伸手就拉住了宁芝,对她可热情了。 范明华冷冷地看着她,怕宁芝吃亏了去。 好在宁芝也不差什么。 脸上带着慌恐,带着羞涩的表情,倒是把一个初见婆婆的儿媳妇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 宁芝虽然才第一次见这位继婆婆,但是早就从顾伯母那里,知道了她的好多事情。 她可知道这位继婆婆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不说她是跟着老爷子一起从战争年代过来的,就说她那也是在军事核心部门,又怎么可能会差? 自己就一个普普通通的知青,跟眼前这一位比,要不小心应付着,被吃了骨头都不吐。 她可是听顾伯母说过了,这位继婆婆用了手段,让老爷子不得不娶她。 能够让一个全心全意只有原配的男人,不得不放下|身段娶了眼前这位,不得不说,这一位够狠,也够有手段。 所以,宁芝完全不敢大意。 她也知道,以自己的年纪,自己的水平,完全不够对方啃的。 只能小心着应付,不敢被对方的表面所迷惑。 别看黄霞在那里似乎挺热情的,还一直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的。 但是宁芝就是从她的表情与话语里,感觉出来她没有多少真心。 宁芝毕竟从小就在别人白眼中长大,对人的情绪向来敏感。 黄霞掩饰得再好,还是被她给感觉出来了。 更不要说顾宁宁了。 宁宁对人类的情绪变化,感触最深。 对黄霞的不喜欢,都不需要她去细细感受。 就好像刻在骨子里似的。 对于黄霞这个人,不只是宁宁对情绪的把握,还因为她对那本书的了解。 她算是知道了,天道告诉她这个故事,又让她下来,那是要挽救顾家,挽救爸爸妈妈,挽救爷爷的。 否则,被眼前这对母子俩把控了,哪还有顾家的生机? 不说二十多年前,爸爸被人故意调换了。 让爸爸在乡下呆了二十多年,又被范老头夫妻各种压榨与压迫。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15节 要不是爸爸足够优秀,能够触底反弹,让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出封锁。 要不是她来得及时,保住了妈妈的心脉,让她及时地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从鬼门关走出来,爸爸就会又变成书中的模样了。 爸爸一旦毁了,那爷爷呢? 这对于一个一心在家国事业上,一心为民谋福利,让敌人有机可趁,对他的后院进行了突击,差一点毁去整个顾家,慢慢从棘刺中冲出来。 大家都不容易。 宁宁也知道,眼前的继奶奶,远没有如现在表面那么简单。 到底是个什么角色,在书中描写得也挺多的,表面上对爸爸很关心,在爷爷面前做足了姿态,但背地里却一次次地下重手。 而且挣得也不是一时的得意,而是从根上把爸爸毁去的。 到最后,爸爸甚至还背了一个叛国的罪名,被钉死在了耻辱架上。 顾宁宁更加警惕地望着黄霞,不能让她有半点对爸爸妈妈还有爷爷下手的机会。 黄霞的到来,似乎也没有什么事发生。 谁都以为她会争吵的,就连顾长鸣都这么认为。 但是什么也没有。 黄霞表现得很平静,就好像她就是范明华的母亲一样的。就好像真正的母亲看到自己的孩子那样,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的诉说着自己的喜悦。 但她越是这样,越让人担心。 不只范明华夫妻俩小心地应付着,就连顾大伯一家也是,总觉得黄霞不会就这样。 她好像很喜欢范明华他们,特别是对宁宁,出其意料的喜欢。 只不过,宁宁一直都被顾长鸣抱着,她想要上手,都没有找到机会。 顾长鸣也不会让她找到机会。 直到晚饭前,都没有出一点事。 也没有问有关顾华的事,更没有细问范明华的情况,就好像忘了这人,忘了这件事情一样。 更没有出任何的妖蛾子,像之前那样跟顾伯母的哭诉这样的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顾长鸣是觉得,她可能要憋着大招。 但在其他人眼里,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毕竟顾华是黄霞养大的,如果她为此突然发难,还是挺让人为难的。 虽然顾长鸣不在乎。 晚饭的时候,果然就发生了点事。 要说事吧,又好像没有。 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很和谐。 在饭桌上,黄霞完全表现出了一个母亲一个婆婆一个奶奶该有的姿态,一个劲地给范明华夫妻夹菜。 到最后,甚至还想抱抱顾宁宁,好能让宁芝能够腾出手来好好地吃饭。 宁芝又怎么敢让她抱宁宁。 大人都在提防着她呢,小孩子怎么能够让她抱着,万一她要是给小孩来点什么,让人防不胜防。 但是要是完全不让她抱,又好像显得他们都在抵触她一样,让她生疑,万一再给他们下点儿套,那也是很让人头疼的。 虽然他们也不怕她。 但是她是长辈,要是以长辈的名义,给他们弄点名誉上的损失,这是很麻烦的。 特别是在这个时期,一旦给戴个不孝顺的帖子,往革委会上一告,虽然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大的损失,但是范明华那个工作肯定是没了。 何况,黄霞的身份又不简单,人家抛开是顾长鸣的妻子之外,本身担任的职务又不低,别说农业局的领导不敢反抗,就算是整个顺县的领导,也不敢说什么。 人家又不是故意刁难,完全站在大义上。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宁芝才这么小心翼翼地应付着这个继婆婆。不因为他们是老顾同志的亲生儿子儿媳,就敢不把继婆婆放在眼里。 但是黄霞好像并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不知道是格局,还是真的心里没想那么多,真心把他们当孩子? 可是,可能吗? 自然不可能。 宁芝就有些犹豫。 黄霞笑着问:“怎么了?”声音很轻,却声声敲在宁芝的心上。 这个时候,顾长鸣突然发话了:“你话怎么这么多?没看到孩子睡着了?” 这一声话,所有人都往孩子身上看了过去,果然见到了宁宁正闭着眼睛,嘴里微微地发出小呼噜声。 睡得正香呢。 顾长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对宁芝道:“快把孩子抱到小床上,宁宁睡着了不喜欢别人抱着,她睡得不舒服。” 黄霞脸上一怔。 眼光闪了闪,最后才笑道:“快把孩子抱进屋去吧。” 宁芝心里松了一口气,急忙将孩子抱去了他们房间,谁也没有看到,顾宁宁微微地睁开了一条眼缝,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她自然不会让父母为难,不能让黄霞以任何的名义给爸爸妈妈扣上帽子。 不就是装睡嘛,小孩子觉多,不是很正常吗? 宁芝一直都没有再过去,一直守在了孩子的身边。 也是不想再费尽心思去应付黄霞了。 太累了。 比她应付范老头夫妻的时候更累。 那个时候,他们没有任何的顾忌,范明华也没有工作,也不怕他们作妖。 但如今不一样了,有了顾忌了,做事情也就缩首缩尾。 这时,范明华也进来了,小声地问着她怎么样了? 宁芝把心里的担心,小声地跟他说了。 范明华拍拍她的背,轻声道:“不用担心,她作不了妖,我们不用怕她。” 宁芝点头。 明华说不用担心,那她也就不用太担心了。 只要小心着应付,也就行了。 她笑了笑:“你出去吃饭吧,陪陪老爷子。” 这个时候,有老爷子的支持,能够让他们的压力小许多。 范明华点头,“我等下过来替你。” 孩子虽然睡着了,但是也得有个人守着,万一醒了哭了,怎么办? 或是翻个身,掉下来,怎么办? 宁芝摇头:“你好好陪着老爷子,我……已经吃饱了。” 就算没吃饱,宁芝也不愿意出去了。 那边吃着饭,没滋没味的,还要提心吊胆的,吃得一点也不爽快。 要是真的饿了,晚上的时候自己再下点儿面条就行了。 范明华出去的时候,桌面上又恢复了那种活跃的气氛。 黄霞也没有再作妖,脸上也没有任何尴尬的表情,就好像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从容不迫。 自己不尴尬,就让别人尴尬去吧。 但这里,就有一件比较尴尬的事情。 那就是黄霞住哪? 范明华家的房子小,就二十来平方,当时组织上将房子租给他们的时候,就是只考虑到了他们一家三口住宿的问题。 毕竟他们夫妻外加一个小孩,也住不了多宽敞的房子。 这边的房子本来就紧张,谁都想拥有一个大房子,没见着大杂院里很多人家都挤在小房子里,甚至有一家十几口人只能住十几二十几平方的房子呢。 像范明华这样,刚刚进入农业局不久,还能够拿到这么一套二十几平方的房子,那都是因为组织上对他的重视。 总共二十平方,被他们隔出了两间房,厨房是搭在外面过道上的。 两间房,一间是东明华和宁芝夫妻俩住的,另一间本来是作为宁宁的儿童房的,现在却是让顾长鸣住着。 如今再加一个黄霞,那么问题就来了,怎么住? 本来,顾长鸣应该住到招待所去,毕竟家里的房子太小了。 但他舍不得自己的孙女,所以就住在这边了。 而顾长春和顾伯母是住到了政府大院的招待所里。 那黄霞就有两个去处,一是跟顾长鸣住,二是和顾长春他们一样,住招待所去。 前者不可能,那个隔出来的房间本来就是作为儿童房的,房间小,床也小,顾长鸣睡着都觉得憋屈了,连翻身都难,再加一个黄霞,那更不能住了。 就算能住,顾长鸣也不可能让黄霞住在这里。 如果是后者,那就更让人尴尬了。 所以在顾长鸣的心里,黄霞就不应该来。 她要不来,这个时间点,他都已经去重庆范家村,找那个山洞了。 但她来了,这个方案就被搁浅了,暂时还不能动。 毕竟,在他的心里,明霞的事情,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16节 而且,他也急着寻找那个暴风雨的线索,只有得到那人的线索,那么间谍在国内的潜伏与破坏动作,就能够阻止。 谁能知道,这些特务想要做什么? 他们的破坏工作,又会进行到哪一步。 所以必须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掉。 而黄霞这边,他并不想让她知道。 不只是信任与否的问题,还因为这件事情太过机密,不是谁都能够知道的。 而黄霞的身份,本来就在怀疑中,他又怎* 么可能会让她参与这件事情。 有些事情,能够告诉欧阳,却不能告诉别人。 不过,因为小王告诉他的那个情报,如今他连欧阳都要提防了。 虽然他也知道,欧阳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 对于一个全家都是让特务杀害的人来说,会去出卖自己的国家吗? 不可能。 还是对于一个对国家做出个重大贡献的老红军。 他也没有把事交给别人,顾长鸣是想亲自去找的。 明霞藏东西的习惯,只有他知道。 而且这事也不适合交给别人,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 “你就不能今晚让我住这?”黄霞问他。 顾长鸣道:“黄霞,我们两人的婚姻是个什么情况,别人不知道,你会不知道?还是说,这么些年了,你演戏演上瘾了?” 直接没有说这里能不能住人,而是不愿意。 黄霞道:“长鸣,这么多年了,难道你就真的没有爱过我?” 顾长鸣只是嗤了一声,连回答都懒得回答。 那表情,真是绝情至极,换作一般人,那都会受不了。 但这位黄霞同志,不是一般人。 她最多脸色苍白一些,声音颤抖一些,带点儿哭腔,也就没有什么了。 她小声地哽咽:“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怪我,怪我当年不应该……”算计两个字,她怎么也出不了口。 她还没有厚脸皮到可以大大咧咧地把这件事情往外嚷。 他们两个人自己知道就行,但是如果让别人知道了,她的脸皮还要不要? 特别是在这里,并不是在家里。 这里住着小辈呢,而且是一个跟她不一条心的小辈。 她都不明白,自己都已经嫁给他了,是个男人,不是应该要有责任,对家庭负责,对妻子负责? 她都已经不计较他在外面有孩子了,他还想怎样? 到底有没有把她这个妻子放在心上? 顾长鸣不想跟她吵。 没时间,也没精力跟她吵。 他道:“既然知道,那就回去吧。” 黄霞摇头:“我不回去,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 那一声“我不回去!”尖锐得传出了房间。 范明华和宁芝在另一个房间,把那边的情况听了个清楚。 这边的隔音本来就不太好,一开始黄霞还收着声音,怕被人听见了,这会因为顾长鸣那一句“回去”,彻底把她心里的怒火给点燃了,再也收不住声音了。 也就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被两个小辈被迫听了耳。 也正是因为他们一开始说话的声音是收着的,没人听清楚他们一开始吵得是什么,范明华也不会专门去贴着门板偷听两人的谈话,自然也就不知道两人的婚姻状况,本来就出现危机了。 “明华,爸和那个……吵起来了。”宁芝小声道。 范明华却没说话,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起身,走了出去。 宁芝一怔,也跟了出去,就怕范明华一冲动,干出什么事来。 明华本来就不喜欢黄霞,对老爷子的态度也不是十分好。 她不放心,就一起过去了。 范明华已经走到了老顾同志他们的房间外,站在这里就更加能够听清楚里面的声音了。 只不过现在那边又没有声音了,只有黄霞同志在哭。 一声接一声地哭,哭得也不是十分的大声,只是小声的抽泣着。 范明华抬手敲了敲门板。 这样任由两人吵着,也不是个事。 虽然他作为小辈的,去管长辈的事,是不应该的。 但他们这里是大杂院,周围住着这么多家庭,这边的房子都是这种老房子的,隔音效果又极其得差,隔壁有点儿什么事,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的。 他们不嫌丢脸,他还丢脸呢。 到时候顾家可就变成了邻居眼里的笑话了,成了大家闲谈的笑资了。 老顾同志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了,他们一家还得在家里生活,还得面对那些邻居呢。 这也是范明华过去敲门的原因。 他们吵架可以,但别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只要不吵着别人,他们爱怎么吵就怎么吵,他管不着,也不想管。 这一声敲门,顿时止住了里面的声音,就连黄霞的哭声都小了。 过了好久,里面打开了门,黄霞背着背包出来了。 还是那样的雍容华贵,要不是她的眼睛还是红的,都看不出来,就在刚才她还跟人吵过,还狠狠地哭过。 她走出来,只是看了一眼范明华,那一眼里都是厉光,还有恨,或许还有其他。 但就一眼,她就收回来了,脸上再没有其他表情,仿佛刚才那一眼,都不过是错觉。 她拢了扰头发,踩着中跟皮鞋,“噔噔噔”地出了这个屋。 外面人影若隐若现,那是周围的邻居,有住得近的,隐约听到了这边的争吵,就有人起来了。 有的就站在自己的屋子里,透过门缝往外看,毕竟别人家的事情,也不是他们能够管的。 也有的,就大胆多了,本身也有想看热闹的心情,就站在门口,朝这边探望。 然后就看到了从顾家出来的黄霞。 黄霞的视线在四周围看了一圈,嘴角挂着一抹冷笑,背着顾家人,她脸上的更表情再没有收住,也不怕被邻居看了去。 表情又阴又狠,冷冷地侧目,眼里全是冷光,手指在紧紧地收拢,抓着背包的手指,泛起了一圈白,关节收得紧紧的。 轻轻地冷哼一声,她就走了。 不带走一片云彩。 到了大杂院外面,就有人影过来,喊了一声“首长。” 黄霞回头望了一眼藏在大杂院深处的顾家,眸光闪动,她道:“走,去招待所。” 她本来就没有想过在顾家那个小房子里住,那么小的房间,都没她卫生间大,顾长鸣能住,她还住不习惯呢。 他真以为,自己能跟着他受苦? 她好好的日子不过,去过这种苦日子? 她又没疯。 但是想到顾长鸣的狠心,又不得不让她心里一阵的难过。 毕竟是跟他结婚了这么多年了。 又是个英雄,她喜欢英雄。 喃喃道:“顾长鸣,你……别逼我。” 否则,大家都不好过。 范明华收回了放在黄霞背影上的视线,见到隔壁的邻居似乎过来了,他走到了门口,果然就看到了不只一家人往这边探。 他“呯”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那些关注的目光,终于在他把门关上的一刹那,就收了回去。 但还是有人家似乎不放心,目光还在顾家那边转悠。 “行了,这是人家的家事,你那么热心做什么?” “你刚才没听到吗?那边在吵架,我们做邻居的,总是要顾着点的。” 这是热心的邻居。 “老头子,你说那边住着的是什么样的人?这来来往往的这么多人,现在又吵架了,是不是有什么啊?” 这是八卦的。 “好了,没事了,大家睡觉吧。” 这是闲了心思的。 外面人心浮动,还有人因为八卦的因子,站在门边上,望着这边的情况,就想着有热闹的时候,能够第一时间吃到瓜。 外面人影浮动,声音不大,但也隐隐约约,想要人不听见,都难。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17节 范明华的一张脸,都黑了。 能够想象,明天起来,肯定会有很多人过来探听消息的。 只怕要有一阵头疼了。 他关了门,再不去管外面的情况,一回头,就看到了站在小房间门口的顾长鸣。 父子俩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顾长鸣没有解释刚才的一幕,范明华也没有问。 【作者有话说】 嗯,今天好像挺早? 今天要不是有事,会更早,明天给你们算到底欠了你们多少章更新。 晚上还有一章,捉虫等我更新完再捉。 第51章 大修 两人都守着心里的秘密, 守着那份底线,谁也不愿意去触碰这层窗户纸。 怕触碰了,最后让自己痛苦。 如果不问, 不触碰,那么就不用去想太多。 特别是范明华,他是极不愿意去捅破这层窗户纸的,他怕得到的真相让自己失望。 现在老爷子已经再婚了,他自己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家庭。 也过了那种渴望父爱的年纪了,如果还是小时候, 渴望父爱的时候,那么他可能会愤怒,会暴躁,会大声地问他为什么。 两人都在逃避着什么, 最后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中悄悄地过去。 父子两人的眸光,在空气中对碰。 最后是顾长鸣打破了寂静, 他道:“晚了,睡觉吧。” 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但那背影,在范明华的眼里, 却有一种范荒而逃的感觉。 宁芝也已经从屋子里出来了。 之前,她跟着范明华出来,但在黄霞出来的时候, 她就又缩回了房间。 父子两人无声对撞的时候, 她也没有出来, 只是默默地站在房间里, 看着面前的一切。 那个时候她是不能出来的, 老爷子需要面子。 等到老爷子进屋了,她才出来,视线望了过来,视线里全是担忧。 范明华朝她摇头,无声地说:没事。 拉起她的手,重新进了屋。 进了屋子,宁芝这才小声地道:“你刚才不应该出去的。” 父母在吵架,他们做小辈的避让都来不及,怎么还去吵架的现场,直观父母的吵架呢? 这让老爷子怎么想? 让继婆婆怎么想? 范明华却摇头:“影响不好。” 就一句,道尽了他做这件事情的缘由。 宁芝也想到了他们这个大院里的人与事,那些人罢不得家里多出事,他们正好有了谈资呢。 一旦被人知道了,那就是整个大院都知道了,到时候说不定县城里都传开了。 影响确实不好。 宁芝点点头,也就没有再就这件事情谈下去了。 “我们也睡吧,太晚了,你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范明华点头。 两人都关了灯。 但是范明华却睡不着。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或者说,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复杂了。 范明华一点也没有认回亲爹的喜悦,反而眉心里都是紧锁着。 不说,顾家那边那个假儿子顾华,如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更不知道老头最后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现在这个后妈又来了。 看样子,是不可能善了的。 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这个黄霞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当时她出来的时候,那眸中的厉光,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她眸中透着的杀意,也是直直白白的。 他有理由相信,这个后妈绝对不会像表面上表现得那么可亲。 到时候会怎么针对他,针对他的家人,都不知道。 如果只针对他,他没什么好怕的,他范明华也不是吃素的。 大不了直接对撞。 但是想到了他的家人,他温柔美丽的妻子,还有聪明可爱的女儿,范明华就不敢不顾一切地去做。 范明华的心又沉了下来。 转过头去,就着洒进屋子里的月光,看向睡在旁边的妻子和女儿,又把目光望向了墙壁,隔着墙壁住着的老头。 范明华眸光闪了交。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范明华也没什么好怕的。 有他保护着,妻子女儿也不会出事。 只希望那人不要来硬的,否则他也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今夜,注定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睡在隔壁的顾长鸣,同样毫无睡意。 他的脑海中,不停地回响着刚才黄霞质问他的话: --“难道这么多年了,你就没有一丁点爱过我吗?” --“我知道,当初是我手段激烈了点,但还不是因为我爱你。” --“长鸣,当年我和明霞认识得你,但你的眼里只有明霞,从来都没有看过我一眼,我心里一直默默地爱着你,但因为有明霞在,所以我把心里的这份爱珍藏在了心里,一直都没有表露出来。” --“后来明霞牺牲了,你痛苦,甚至都有了自杀的念头,我不忍心,我不能让你再这样沉迷下去了,所以我用你和明霞的孩子来激发你心里的父爱,让你重新振作了起来。” --“我终于让你重新振作了起来,我以为自己默默地守在你身边,你能够看我一眼,但是你的眼里只有你的工作,从此以后再没有看我一眼。” --“我帮你找回了你的孩子,我全心全意地守着这个孩子,只希望你能够被我的诚心打动,但是没有……” --黄霞表情是那样的痛苦,她含着泪:“对,我最后如愿嫁给了你,但是……”她的表情越来越悲伤,“但是我情愿那个时候没有逼你,你没有娶我,至少那样,在你的心里,我还是美好的。” --“长鸣,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顾长鸣闭上了眼睛,将满脑子纷乱的景象,全部驱逐出了脑海。 叹了一声,他坐了起来。 没有开灯,房间里黑暗一片。 只有外面洒进来的月光,给房间里增添了一丝光亮。 顾长鸣默默地坐着,掏出了衣服口袋里的香烟。 他以前是不抽烟的,因为明霞不喜欢烟味。 但自从明霞牺牲之后,他染上了烟瘾,有时候一抽,就能够抽去一包。 后来到了顺县,因为要抱宁宁,宁宁不喜欢他身上的烟味和酒味,和她奶奶一样。 顾长鸣就又把烟给戒了,烟一直都放在口袋里,一直都没有抽。 如今却又抽上了。 一根接一根的。 黑暗中,那丝光亮,一闪一闪的。 就如同顾长鸣的心情,起伏不定。 第二天,顾长鸣就消失了。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不只顾长鸣消失了,就连顾长春也是。 前一次消失,还有警卫员过来告之,这一次竟然什么也没有通知。 这就让范明华夫妻俩个忍不住担心起来。 要如果没有发生过前几天吵架的事情,那夫妻俩人也不会多想。 但偏偏就发生过了,所以忍不住就担心了。 谁让事情就是这样巧呢?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18节 刚刚吵架过,第二天老爷子就走了。 还谁也没有告之。 宁芝想起,那天事件之后,清晨起来的时候,她还见到了老爷子一个人坐在了外面的沙发上,地上全都是烟头。 当时她就跟范明华说了。 谁能够知道,就这一天时间,老爷子就没了踪影呢? 这不得不让宁芝担心的。 就连范明华,哪怕嘴上不说,夫妻了这么多年,她一样能够从他的神情中发现一点端倪。 问了他,却说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呢? “我去问问大伯。”范明华突然道。 宁芝才想起来,还有大伯呢? 大伯母也经常过来呢。 老爷子的事情,他们不知道,难道大伯那边也不知道吗? 但直到范明华回来,才知道,就连大伯也同时不见了。 两位大首长同时不见,那就…… 不会有事了。 “别担心,你公公是有事去忙。”顾伯母跟着范明华一起过来。 宁芝才知道怎么回事。 事情是这样的,据说是他们有一个案子,已经有了进展了,因为保密工作,什么样的案子,没有透露,连顾伯母也不知道具体的案件。 只知道很重要。 因为时间很匆忙,所以两位老顾同志就急匆匆地过去了,连派人通知一声的时间也没有。 而顾伯母之所以知道,是因为顾长春在前不久就跟顾伯母说过类似的话。 这也是顾伯母匆匆赶来,告诉他们这事的原因。 也是怕他们担心了。 再怎么不认,范明华总归是顾长鸣的儿子。 如果顾长鸣真的出了什么事,作为儿子的范明华来说,肯定会着急的。 这不,也是因为范明华过来找过顾伯母,顾伯母就跟着范明华一起过来,将这件事情当着他们夫妻俩人说了个清楚。 得到了顾伯母这边的确切消息,范明华和宁芝终于安下心来。 既然是为了一个案子,那么肯定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想想也是,老爷子这次过来,可不仅仅只是为了认回儿子这么简单。 否则也不会将范老头抓了起来了。 毕竟,范老头的抓捕,却是什么也没有交待出来。 如果没有确切的消息,这样一直关着是不合法的。 最多也就半个月,就只能把人放出去。 但如今,范老头被抓已经超过了半个月了,却一直都在那里关着呢。 并没有听说他有被放出来。 哦对,倒是听说前段时间,顾华曾经去见过范老头。 至于为什么见,见面说了什么,都不得而知,这些是不可能告诉他们的。 范明华之所以知道,也是因为他是顾长鸣的儿子,而这件事情又涉及到了他,就被顾长鸣提前告之了。 但顾长鸣也曾经告诫过他,这事绝对不能随便说出去。 其实顾长鸣让范明华保密,并不是这是一件多机密的事情。 顾华去见范老头,也无法做到绝对保密,毕竟范老头是被关在县武装部的,而没有被转移到别的地方。有人去见范老头,又怎么可能会瞒得过高大山。 就连赖喜昌都知道这件事情,只不过因为对方是顾华,顾首长的儿子,所以没有敢拦着他。 顾长鸣不知道吗? 他自然是知道的,这本来就是他故意为之。 为的就是想让顾华去试探范老头罢了。 哪怕知道这件显得不光明磊落,但是在特务面前,还讲究什么光明不光明,只要有效就行了。 范明华没有去探查这件事情。 不过大致他也能够猜得出来。 范明华是什么人啊,他的智商并不低。 否则也不会凭着自学,就不输于任何一个高中生。 只差了一张文凭罢了。 他母亲那边的家族,可是书香门第,出了多少的学者教授,他的母亲更是燕京大学的高材生,军中的间谍之花。 他的父亲虽然文化不高,但是在行军打仗方面却有独到的一套,被称为常胜将军。至于薄弱的文化方面,也靠着后来的进修与补习,也慢慢地补上来了。 可以说,他是集两位天才孕育下的,聪明才智并不输于任何人。 他输的只是经验,还有理论的东西。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范明华没有再纠结顾长鸣办什么案子,重要到不通知家人。 更不在乎,顾长鸣把顾华放出来的事情。 其实范明华也知道,顾长鸣不会一直都关着顾华,毕竟就目前来说,顾华也没有犯什么错。 这还是范明华还不知道顾华曾经动过要除掉他的心思。 这事目前也就仅仅只有顾长鸣,小王和赖喜昌知道,旁人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呢。 就连顾长春都不知道,顾长鸣还没有告诉亲哥。 毕竟这件事情太大了,大到一旦泄密出去,会给家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顾长春知道了,肯定会立马要求处理掉顾华的,这也不是顾长鸣所期望的。 目前顾长春只知道顾华犯了一件重大的错误。 至于错误到什么程度,还不得知。 这也是当时顾长春问顾长鸣,具体想怎么处理顾华。 没有告诉范明华,也是这方面的原因,更多的是觉得这样的事情没必要让他知道,顾长鸣觉得自己悄悄处理了就行了。 范明华如果知道了顾华的心理,只怕杀了他的心都有。 当然现在的范明华,也痛恨极了顾华。 谁还会去原谅一个抢了自己身份的人呢? 如果顾华不知道也就算了,偏偏他知道。 范明华从不认为,顾华是那个蒙在鼓里的人。 …… 因为得到了顾长鸣的确切消息,范明华和宁芝也就不再担心这事了。 夫妻俩又恢复了以往的生活。 没有了顾长鸣的存在,夫妻俩更加低调了起来。 以往该干吗,现在还干吗。 只不过偶尔的时候,夫妻俩还是会想起顾长鸣来。 这个在他们生命中留下痕迹的老人,已经在范明华和宁芝的心里慢慢扎根了。 潜移默化下,两人已经习惯了这位倔强老人的存在。 人就怕习惯,一旦习惯了,当打破这种平衡之后,就会又不习惯了。 顾宁宁已经三个月了。 已经开始学翻身了。 俗话说,三翻六坐九爬爬,但也有很多婴儿,在两个月的时候就开始学翻身,五个月的时候学坐起,甚至七八个月的时候就学爬了。 顾宁宁是曾经见地这样的人类的,当然对于鱼鱼来说,一两个月就能够捕猎了。 如今顾宁宁是人类小孩,自然一切都以人类为基数,她要真的两个月就能够爬了,还不得吓坏一大帮人? 所以早在两个月的时候,顾宁宁就已经在试着翻身了,不过没有当着大人的面而已。 在她刚刚出生那会,可是已经有试着抬头来测试关节的灵活度。当然也不敢太过了,毕竟她就是个小小的婴儿。太过了,真的会出事的。 这也是她从两个半月开始翻身的原因。一是不敢吓着人,二也是因为婴儿的骨头太软,她也怕太早翻身,会让自己受到伤害。 宁芝这段时间,一直在给大队部做衣服,那是有工分的。 这是一个极轻松的工作,不像种地那样,需要下大力气。 当然做衣服也不是那么轻松的,那首长需要技术,在这个时代技术是很吃香的。 有时候,有技术的老师傅,能够靠技术吃一辈子。 有裁缝技术,还可以去厂里招工,当然前提是有这个招工名额。 范明华曾经就想过,帮宁芝去买一个工人的名额,哪怕不是正式工,临时工也行。 但是买工作的钱很贵,当时的他们还没有那么多钱,虽然也小有积蓄。 而临时工,却需要厂里有这样的招工启示,而范明华的心里对临时工是看不上的。如果有正式工的机会,谁还会去做临时工呢? 可惜,如今不只正式工没有,临时工也没有,这不但需要把钱准备好,还需要厂里有关系,还要有这个空缺,这都很难。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19节 后来,顾家来人了。 这事也就耽搁下去了,其实现在都不需要他们花钱买了,只要同意一声,有大把的工作机会给他们。 宁芝却犹豫了,原因无二,就是因为宁宁太小了。 如果她去厂里上班了,谁来照顾宁宁? 所以她就和范明华商量了,现在先不去厂里上班,等到宁宁三岁了,能够去幼儿园了,再决定去不去上班的事情。 所以她就接了大队部的裁缝工作,虽然工分没那么多,但是可以在家里做,这就可以照顾宁宁和工作两不误了。 这会就是,宁芝在一张大圆桌上裁着衣服,这大圆桌还是范明华自己做的。范明华什么都干过,当年就曾经跟着一个木匠师傅学过两个月的木匠。要不是因为范老头范老太他们阻止,这会就已经成为了一个木匠师傅了。 但,哪怕只学了两个月的木匠,除了一些高难度的东西做不出来,范明华已经能够做很多东西了,像桌子这样简单的物件,他很容易就能够做出来,一点都不难。 此时,顾宁宁就躺在一张小床上,这张小床也就一米八见长,一米二见长,能够折叠起来,很方便收纳。她就在小床上,练习着翻身。 当然顾宁宁也不可能一下了就能够将身子翻过去了,那还不吓坏了老母亲,她就是高抬着腿,做出了翻身的动作,那姿势,那架式,让人觉得她在努力地翻着身。 顾宁宁偶尔地看一眼练习着翻身的顾宁宁,一边低头裁着衣服。 偶尔也会跟旁边的顾伯母说说话。 是的,顾伯母也在。 顾伯母一个人呆在招待所里,当然是很寂寞的,所以也有空就会过来。 顾伯母以前也是做过衣服的,不只做过衣服,还做过被子。 她是从战争年代过来的,那个时候军队里极缺少衣服和被子。作为护士的顾伯母,偶尔也会去被褥厂服装厂帮忙,还有医院里需要的纱布白布,还有一些医疗用的,都需要他们自己动手做的。 如果都去买,那有那么多钱,也没有那么多的资源。要知道有时候一打仗,就会打好久,甚至地点会在深山中,又哪可能买得到这些物资,很多时候就得他们这些护士医生的亲自上手了。 顾伯母的技术,当然没有宁芝好。 宁芝从小就会做衣服,自己家里以前又是制衣厂的,她在这方面的天赋还是不错的。八岁的时候,就能够做出一件完整的衣服了。到了十五岁的时候,已经能够自己设计衣服了。 不过那个时候,家里因为成分的原因,受到了压迫,她也没有那么大的精力再去做这些了。 后来下了乡,当了知青,那就更加没有时间去做这些事情了。 下乡的日子是苦的,做的所有工作,都是大队部分配好的。 好在姜泰坝的大队长还算不错,姜有粮这人虽然严厉了点,但不会刻意地去压榨和欺负知青。相对于其他的大队来说,姜泰坝的大队相对人性化一点。 所以当范明华去了县城工作,并没有把宁芝的户口也一起弄到县城,还留在了姜泰坝,也没有让宁芝不干活,这就让姜有粮很好感了。 毕竟,以范明华现在的条件,不让宁芝干活,他都能够养得活一家子。 如果他不想让宁芝回姜泰坝去,那姜有粮也没有办法。换以前还能够以大队部来命令,但自从知道范明华是顾家的人后,他就没这心思了。 更何况,范明华对大队部的贡献哪是一点点? 姜有粮也不会为了这一点点的事情,就去跟范明华翻脸。 但如今宁芝依然还在为大队部干活,哪怕工作是极其轻松的制衣工作,那都让姜有粮很高兴。 这就能够跟队里交待了。 姜泰坝大队部不知道的是,范明华之所以让宁芝还挂在队里,也让她力所能及地帮着大队干些轻松的活,并不是因为他需要宁芝给家里增加收入。如今的他,有了农业局的工作,又经常给报社杂志投稿,手里已经不缺养家的钱了。 他只是不想剥夺宁芝的事业心。 他知道,宁芝和他一样,心里也有一颗上进的心。 作为丈夫,自然是无条件地满足自己的妻子。 又怕妻子太过劳累,所以才答应她。 宁芝很快乐。 她只要一拿起剪刀,开始裁剪布匹,心情就非常的愉快。 这让她不免想起了十六岁之前,在宁家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二更来了,累了,捉虫明天起来捉,晚安,小天使们,明天给你们算欠账,可能,或许会很多。 第52章 大修 那个时候, 家里因为成分的原因,日子已经过得异常的艰难了。但是哥哥和嫂子还是会满足她各种的要求。 也知道她喜欢设计各种衣服,而要设计衣服, 就要不停地用布匹做着试验。家里日子过得艰难,哪还有那么多钱去搞那些布,但哥哥依然会想尽一切办法,为她搞来那些布。 宁芝也没有让自己的哥哥嫂子失望,她做出来的衣服,确实款式好看, 放到了工厂里,那是十分受欢迎的。那个时候的宁大哥,在厂里还有一些话语权,毕竟整个厂都是他们宁家捐给政府的。 但是后来, 随着宁家的慢慢弱势,最后宁大哥甚至被调到了染布车间,当了一名最普通的染布工人, 到那个时候起,宁芝做的衣服就再也没有进过制衣厂。 后来宁芝被下了乡, 成了一名知青,她就再没有握过布尺, 也没有握过剪刀。 也就是她嫁给范明华后,买不起成衣,他们就自己做衣服, 但也只敢做现有的一些款式, 再不敢做那些新式的款式, 一是怕太过新颖引起别人的注意, 二也是能够更好的融入到农村里。 如今, 宁芝接了姜泰坝大队部的活,哪怕只是做一些普通衣服,她都很高兴。 她高兴了,范明华就高兴。 他就希望她快乐。 “看,小宁宁会翻身了。”顾伯母一眼就看到了在那里努力翘着小短腿,想要往侧边翻的顾宁宁,笑着对宁芝道。 宁芝刚把一件衣服的样式给裁剪出来,听到顾伯母的话,往旁边小床上一看,也笑道:“她啊,早就会翘着腿了。”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宁芝也是怔了一下,但随后就是惊喜。 现在倒是已经习惯了,因为见过好几次了。 但是顾伯母不知道啊。 顾宁宁从来就没有在顾伯母的面前这样努力翻身过,所以她觉得很惊奇。 虽然说,三个月就有婴儿学着翻身了,但是在顾伯母眼里,这样的孩子也是万中无一的,都是属于惊喜的那一类。 所以在她眼里,顾宁宁也是属于那种天才类的。 这还是她不知道,顾宁宁早在两个月的时候,已经在演习翻身了,如果让她知道,估计更得惊讶了。 但相对而言,三个月学翻身,虽然天才,还没有到妖孽的程度,顾伯母也能够接受。 宁芝和顾伯母边说边笑,一边做着手中的活儿,一边看着顾宁宁在那里哼哧哼哧地练习翻身,那也是一种享受。 偶尔也会谈到顾长鸣和顾长春兄弟俩人,至今,他们两人都没有回来。 这都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顾家的日子是平静的。 平静到,都快忘了曾经有过的闹腾,比如黄霞。 是的,黄霞也没有回去。 她一直都在顺县里。 也不知道她在顺县想要干什么,毕竟顾长鸣都已经不在这边,有事情忙去了,她竟然还没有离开的打算。 宁芝甚至都怀疑,难道黄霞就没有工作吗? 难道她不需要忙吗? 如果有事情忙,又怎么可能在顺县一呆就是好几天。 如果说没有事情忙,她不是还没有退休吗?怎么可能会那么清闲呢? 但你要说她真的为什么事情过来的,估计也没有见她怎样为难过范明华和宁芝。 至于她和顾长鸣之间的争吵,虽然激烈,但是就凭她没有把这份气撒到两个孩子身上,又似乎没有什么。 这倒让顾伯母觉得,这似乎不太像黄霞的性格啊。 要知道,黄霞使起小性子来,那可是不管场所的。 都五十岁的人了,却依然还跟个二十几岁的少女一样,时不时地就发一下脾气。 但再细想一下,又觉得于情于理。 为什么呢? 因为当年,顾华的到来是黄霞去接的* ,她和顾长鸣又一直没有孩子,把顾华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样。 那如今找到了明华,黄霞心里没得波动也可能真的,毕竟她自己没有孩子啊。 自己没有孩子,那就不会去嫉妒其他孩子,只有对顾家的孩子,她的后半生才能幸福,不是? 在老一辈的心里,多子多福,无子无福,对于没有孩子的黄霞来说,只有对继子好,她才能够在顾家生活得好。 或许顾伯母就是这样想的,才对黄霞的一些行为有所理解。 但事实的真相到底如何,谁也不知道。 除了顾长鸣刚走的那两天,黄霞会过来找宁芝。 她并没有找范明华,毕竟两人是继母与继子的关系,相见也尴尬,但是见宁芝就不一样了。 继婆婆那也是婆婆,在这个时代还是把孝道看得很重的,特别是在这场运动里,更加的重视。 一旦有人不孝顺,告到了思想革命会里,那可是要吃批评的。 严重地,可能还要坐牢。 按个什么罪名,人的自由就没有了。 在这个时代,范流氓罪都是死刑罪,不孝的时候被告,哪怕不会如流氓罪一样地严重,判大刑,批|斗也是少不了的。 对于老百姓来说,批|斗那可是天大的灾难了,不只是会丢脸,甚至被丢掉工作,严重地还会被压着游街,被老百姓们扔烂菜叶,扔臭鸡蛋。 这一辈子,你都别想有前途了,连出去都要被千人指万人骂。 对于黄霞的上门,宁芝是警惕的,打起一百分的心神来应付。 就怕黄霞来个刁难。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20节 如今老爷子又不在,黄霞要真的刁难的话…… “不用担心。”范明华却投以安慰的眼神,“她暂时不会动我们的。” 宁芝不解:“为什么?” 范明华道:“如果我们出事了,老头那里,第一怀疑的对象就是她,她没那么傻。” 宁芝一想,也是。 如果在这个当口,他们真的出事了,老爷子那边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不过……”范明华的眉头微微一皱,“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只怕,她不会来明的,而会转入暗的。 但范明华怕吗? 自然不怕。 他还真怕她不动手。 动手了,就会留下痕迹。 而且…… 哪怕他对老头有看法,也不得不承认,老顾同志不会真的任由人对付自己的亲儿子。 只要不触及老顾的底线,都好说,如果触及了底线,只怕就算是多年的夫妻,只怕也不会那么容易放过吧? 范明华心里想。 真被范明华猜到,黄霞确实没搞那些小动作。 就连明里暗里讽刺都没有。 这是顾伯母过来找宁芝的时候,跟她说的。 还告诉她,他们兄弟俩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不用管他们。 宁芝一开始还担忧,还在想那天晚上老爷子和黄霞的吵架。 第二天才不见的。 听了顾伯母的话,又觉得自己是过分担心了。 老爷子过来又不完全只是为了探亲的,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这几天,家里又恢复了平静。 要是黄霞不时不时地过来,那就更美好了。 黄霞也不是天天过来这边的,但每次过来,都会呆好长时间。 她好像都忘了那天发生的事情,见到宁芝的时候也不尴尬。 就好像那天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就是一个再合格不过的婆母,不但跟他们有说有笑的,甚至还会跟着他们一起择菜,甚至还跟顾伯母一起学着打毛衣。 说是要给小宁宁织一件亲手织的毛衣。 宁芝可不敢让宁宁穿她织得毛衣,但当面回绝不了,怎么说,人家也是一片心意不是? 只能默默在心里想,大不了到时候把衣服高阁。 眼不见为净就行了。 黄霞不只过来顾家,还去见了顾华。 当然她见了顾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宁芝他们也不想知道,只是听说了而已。 这事依然还是顾伯母跟她说的。 这样的日子,平静得过了几天。 直到发生了一件大事,才给顾家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事情还得从前几天说起来。 相反,她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热情。 甚至还提出要带着宁芝去商店买衣服,给宁宁买东西。 但都被宁芝以理由婉拒了。 顾伯母知道的时候,还道:“她让你去买衣服,你怎么不去?” 宁芝却摇头:“我不需要。”谁知道她是不是老鼠狼给鸡拜年,不按好心啊? 万一搞点儿阴谋诡计什么的,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顾伯母笑道:“你啊,太过小心了,既然她愿意花钱,给你买东西,自然是要。不管给买什么,统统都要来。她还不至于在这方面,给你下手。” 宁芝凝眉,好像是这个理。 黄霞就算真的要对她下手,也不会用这样蠢的办法。 听说这个继婆婆没那么傻的。 难道真的只是单纯想对她好? 宁芝又摇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她又说不出来。 顾伯母道:“放心吧,黄霞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付你们的,要对付早就对付了。你那继婆婆啊,聪明着呢。” 宁芝沉吟着。 顾伯母又道:“一味地戒备与警惕,反而容易打蛇惊蛇,让人抓了把柄,反而落了下乘了。该怎么来,就怎么来。她要过来吃饭,你就好好地当个媳妇,给她做顿饭,如果她要送你们东西,你就留着。她要带你们去买东西,那就捡贵的挑。你继婆婆有钱,而且那花的还不定是她自己的钱。” 宁芝眼睛一亮。 对,这花的未必就是黄霞的钱,说不定就是老爷子的。 如果他们不花,那是要给顾华夫妻花吗? 宁芝点头,“伯母,我知道怎么办了。” 宁芝将这事告诉范明华的时候,范明华也道:“伯母说得对,下次她再过来的时候,你就以平常心对待,神经不用绷得太紧。她要是想要送东西给你,你就拿了来。买东西也一样,不用推,她要真敢买贵的,你不用客气,都是一家人,客气就见外了不是?” 得到范明华的同意,宁芝的心平静多了。 那她就拿平常心对待,只当她是继婆婆,该有的分寸有,该得的东西也绝不往外推。 都是一家人,客气干吗? 如果她真敢买贵的东西,自己就大大方方地收下。 太过警惕,反而会让对方生起戒备心。 于是,等黄霞笑咪咪地再一次提出,去逛街的时候,宁芝没有再拒绝。 而是高高兴兴地答应了下来。 这倒让黄霞吃了一惊。 抬起眼,微微地看了一眼宁芝,心里诧异:怎么不拒绝了? 但面上却不露半点表情。 一旁的顾伯母道:“正好,我也好久没有上街了。” 黄霞望了过去,顾伯母一脸的笑意,她不知道顾伯母是真的好久没上街了,想陪陪他们,还是不放心她? 心里“嗤”地笑了一声,这是怕她故意为难吗? 她有这么傻吗? 不希望范明华回顾家是真,但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用这样愚蠢的方法去刁难。 刁难宁芝这个小媳妇,又算得了什么事? 刁难了也没有用,功夫得用在刀刃上。 她眼珠子一转,笑道:“我也正有此意,好久都没有跟大嫂好好聚聚了。” 顾伯母看着她,总觉得今日的黄霞有点儿…… 怪。 怎么说呢? 黄霞这个人,在她的心里,虽然爱使小性子,但也十分的高傲,不把一般人放在眼里。 甚至,有时候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一副高傲的模样。 但如今呢? 笑得那么和蔼,好像真的把明华和宁芝当自己的孩子一样,真心付出。 这就有点儿假了。 虽然顾伯母也觉得,黄霞自己没孩子,自然不会区别对待,为了在顾家过得好,甚至会对明华好。 但是有个前提,那就是明华和顾华之间,肯定会有个重点。 顾华是她亲自养大的,在感情上,肯定是明华没办法比的。 但如今呢?感觉她好得有点儿过了。 虽然顾伯母也一直劝宁芝平常心对待,想出去就跟着一起出去。 但是真的有了这一天,顾伯母又不放心,所以才决定一起去。 要真的有点儿事,有她在,也不会有事。 但如今看来,黄霞的态度,确实有点儿可疑。 可疑到,连顾伯母都怀疑了。 这也不得不说,黄霞来顾家的时候,往往会挑着顾伯母不在的时候,顾伯母也就很少见黄霞在对待范明华夫妻这事上的态度。 如今见了,也确实生疑了。 顾伯母古怪地望了一眼黄霞,她到底在做什么打算?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21节 黄霞就好像没有看到顾伯母的眼神一样,还是按着自己的计划来。 也有自己的目的。 而她的计划就是,今天好好地陪着宁芝和顾伯母逛一次街。全心全意,不掺杂任何杂质的逛街,也没有任何的心思。 陪玩嘛。 黄霞嘴角浮起一个笑容。 只是这笑容并不达眼底。 看向宁芝的眼神中,同样没有半点温度。 在她眼里,宁芝算什么儿媳妇? 她的儿子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顾华,儿媳妇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欧阳雪。 范明华是顾长鸣的儿子? 有她在,这样的可能性,永远不存在。 但在顾伯母和宁芝望过来的时候,她脸上的冷意又全部消失了。 就好像刚才的那些眼神与神情,都是假的,随风而散了。 逛街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哪怕是在这个时代,依然是女人最爱的事情。 宁芝少女时代,虽然日子也十分的艰难,但是因为她本身的爱好,她就极喜欢上街去。 去商店里看看新款的衣服,在上海本来就比其他地方繁华,有很多的舶来品。每次逛街的时候,是宁芝最快乐的时光。 后来她下了乡,知青的日子并不好过。 别说去县里了,就是去镇上,那都是次数不多。 因为,想去的时候,就得请假,而在大队里,并不是你想要请假就能够请得出假的。 嫁给范明华之后,也没有因此就改善多少。 毕竟她还在大队里,只是相对而言,比原来好多了。 偶尔也会跟着范明华一起去镇上,但每次过去,买的也都是生活必须品。 像衣服之类的,宁芝自己就会做,买的最多也就是布。 但也买得不多。 毕竟买布需要布票,而对于农村而言,像各种票证,那都是极难搞到的,那是属于城里人的专利。 哪怕范明华能够想办法搞到各类的票,但也不多的,只能勉勉强强够用。 像如今这样,能够大大方方地逛街,却是极难得的。 就算宁芝后来跟着范明华到了县里里,也极少数。 这跟宁芝在照顾顾宁宁分不开,也跟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分不开,让她无暇去放松地逛街。 再看黄霞,似乎就是真心跟宁芝逛街。 没人知道,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人影不紧不慢地跟着。穿着最普通的衣服,劳动服,脸上似有污泥,小胡子,再普通不过一个人,扔进人群里都找不出来的普通人。 黄霞脚步略有停顿,旁边的宁芝没有发现,顾伯母却似有所察,问她:“怎么了?” 黄霞收起表情,笑道:“没什么。”眼角视线却四处扫射|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这让她表情一僵,但是她的直觉不会错,有人在盯梢她。 至于是什么人,不知道。 但却未能瞒得过她。 “走吧。”黄霞没再留意,依然往前走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察觉到了有人跟踪,黄霞就更加地卖力起来。 倒搞得宁芝一头的雾水。 就连顾伯母都觉得,今天的黄霞有点儿失常。 黄霞不只给宁芝和顾宁宁买,还给顾伯母买。 顺县也是有友谊商店的,还有一些舶来品,虽然没有大城市的好,而且还贵,需要的票证也多,但是黄霞却买得开心,送得高兴。 顾伯母好几次又惊奇地望向她,眉头紧锁,却想不出所以然来。 但是奇怪归奇怪,顾伯母也说不出什么来。 毕竟谁还嫌弃别人给你买东西不是? 看,就像现在,在友谊商店里,就在一个舶来品专柜上,黄霞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手指正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一双美目转着,转头对顾伯母道:“大嫂,我觉得这条裙子好,要不我俩都买一件吧?” 顾伯母望过去,却见那是一条布拉吉,好几种颜色,黄霞指着的就是那条浅蓝色的。 她摇头道:“我这个年龄了,穿不了了,宁芝倒可以穿。” 黄霞却道:“我们这个年龄怎么了?越是我们这个年龄,越是要打扮。” 她让营业员把那条裙子拿过来。 那营业员是个男同志,他轻轻地点了点那条裙子,又点了点旁边那条绿色的,说道:“这位同志的皮肤,我觉得穿绿色比较合适点。” 不停地点着那裙子,介绍了各种好处。 宁芝睁大了眼睛,怎么觉得这友谊商店的营业员态度有点过分的好? 她印象中,不管是友谊商店,还是供销社的营业员,那态度都高傲得不得了,那会像如今这样的,一脸的笑意? 她望了望正点着那条裙子,和营业员说着话的黄霞,满眼的迷惑。 难道这个营业员看得出来,眼前的人是个首长? 也不对啊,虽然黄霞穿着军装呢,但现在军装可是时髦衣服,不只军人在穿,普通老百姓那也是以穿一件军装自豪。 虽然说能给普通老百姓穿的军装,那都是摘了你领章,但官大官小却是看不出来的。 最多也就是从口袋上看出来。 但四个口袋的,都是军官,排长和将军的区别,几乎没有,确实看不出什么来。 不过,黄霞的气质确实不一样。 好奇的可不只是宁芝,就是顾伯母也是。 她是越来越觉得今天的黄霞怪得可疑。 就为了一条裙子,在那里不停地跟营业员说着什么,黄霞的态度有这么好? 但好奇归好奇,也不会往其他方面去想。 想的最多的也就是,黄霞绝对不可能就这样,会有什么目的吗? 再一想,又不大可能。 想有什么目的,也不会拿这样细碎又无效的事情来做。 也就没有仔细地观察。 也正是因为这,顾伯母放下了心里的疑问,也就错过了最佳的了解机会。 就是后来顾大伯问起的时候,她也只潦草地说了说,再问有关的细节,就说不出来了。 谁也不知道,黄霞在走入招待所房间没多久,就进来一人。 很年轻,皮肤很白,书卷气极重。 如果不是他穿着一身的军装,都看不出来这是个军人,说他是学生都不为过。 “黄同志,你今天被人跟踪了。”来人道。 黄霞一点也不惊讶,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我知道。” 来人皱了皱眉头,又道:“顾华怎么回事?” 黄霞的表情这才鲜活起来,轻声道:“阿华这孩子单纯,被人下套了。” 来人想了想:“顾华那边,你要处理好,别给整出事情来。” 黄霞笑道:“放心,我最了解我儿子,他没这个胆。” 胆小是顾华的缺点,但有时候这缺点也会变成优点。 胆小就不会做一些过分的事情,也就不会生出许多事情来。 来人也不多说,他道:“上面很关注这个事情,希望黄同志好好地处理这件事情,不要被涉及到了。如今形势很紧张,对上面很不利。” 黄霞严肃了起来,坐正身子,对年轻人道:“请利同志回去她,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的,绝对不会给领导为难。” 来人点点头,脸色也缓和了下来,又道:“顾华那边,已经有专人接手了。”又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为难的事情,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不过被人破坏了。你让顾华,别什么事都往外捅,做了敌人的刀。” 黄霞的表情更加严肃,郑重地向年轻人保证:“请利同志放心,也请领导放心,这件事情我有数的。阿华什么都不会说,他也不知道什么。” 来人没有多呆,只是站了会,说完了话,就出去了。 进来的时候像阵风,出去的时候依然如风般消失。 呆得时间太短,除了当事人,谁也不知道就在这个房间里,曾经出现过外人。 黄霞却早就没了别的心思,她拿出了手里的皮夹,数了数今天的花费。 今天竟然花了她一百二十八元,外加一些外汇票,与各种票证。 眉头皱得更紧了。 随后,她又轻笑出声:“乡下人就是乡下人,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再是老头的血脉亲子,也改不了有点好东西就上头。” “也就那样,以为很难对付,是我高看了他们。” 虽然只是那人的妻子,但有什么样的妻子,就会有什么样的丈夫。 什么锅盖配什么样的锅。 黄霞心里的是轻视的。 但想到那人是老头的亲子,黄霞的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戾气。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22节 事情,似乎脱离了她的预期。 那人不该找来的。 顾家是她儿子的,只能属于她儿子的。 但想到,范明华如今什么都不是,没有文化,也没有本事,倒也放心了一点点。 但也没有完全的放心。 人家不是一样进了县农业局了? 虽然这里面只怕少不了顾长鸣的周旋,但作为顾家的儿子,这就是资源。 哪怕顾家手底里漏出那么一点点,都够普通老百姓吃一辈子的。 这却不是黄霞愿意看到的。 特别那是明霞的儿子。 黄霞忍不住,自言自语道:“明霞,这是当年你想不到的吧?” “谍中之花又怎样?还不是……” 轻声的话,却吞在了她的低声笑声中,最后化成了一股狠厉的气流。 “明霞,事情远远不够呢。” 当年你欠我的,都得统统地还回来。 我会让你痛不欲生,让你灵魂难安。 【作者有话说】 一更来了,晚上还会有一更哦。 第53章 大修 宁芝这边, 收获了一大堆的东西,回到家里,却是有些不安。 因为东西实在太多了。 虽然都不是太多值钱的, 好些值钱的也不是想买就能买的,有钱有票也不行。 宁芝本来就是小心翼翼的人,哪怕得到了范明华的首肯,顾伯母也说不会有事,她依然会担心。 所以等到范明华从单位里回来的时候,她就跟范明华说了。 详细着, 把黄霞的反应,中间做了什么,都一五一十地跟范明华说了。 范明华也去看了,宁芝买的那些东西。 都是一些生活上的用品, 最贵的也就是一些衣服。 其中还有一条布拉吉,不是黄霞看中的那条,而是另一种款式的粉紫的。 这种款式, 非常的洋气,又大气。 当时宁芝多看了两眼, 是因为她觉得这布拉吉,跟她平时看到的不太一样, 款式非常的新颖。这对于一个在服装设计上有着独到眼光的她来说,自然是看中了。 黄霞是个很会照顾别人情绪的人,在宁芝看了两眼的时候, 她就笑呵呵地要求营业把裙子包了起来。 依然是那个营业员。 黄霞还跟那个营业员多交谈了几下呢。 不过这些细节, 宁芝没有跟范明华说。 也觉得没必要说。 黄霞在这一路上, 说得还少吗? 一看黄霞就是个交际能力极强的人, 跟什么样的人, 都能聊到一起。 别说是营业员了,她就是在路上遇到个乞丐,都会因为心善,给了人家乞丐食物呢,还跟人家聊了下。 这在宁芝看来,黄霞同志确实不像她听说过的那种娇气,高傲的人。 当时,就连顾伯母,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呢? 但顾伯母什么也没有说。 范明华却从中抓到了一点点疑点,他问:“黄霞见了很多人?” 宁芝点头:“是的,她见了很多人,我也觉得奇怪。” 范明华又问:“可有重点的人物?或是行业上的重点?” 宁芝想了想,又摇头:“她见的人实在太多了,什么行业的人都有。大到吃皇粮的,小到孤儿乞丐。” 在顺县,有很多的穷人。 不只顺县,很多地方有着不少吃不起饭的。 毕竟工种就这些,乡下种地很多吃不饱,更不要说城里那些没有地又没有工作的。还有一些没有父母的孤儿,也就只能轮为了小乞丐了。 她当时见黄霞眼里有泪,不像假的。 范明华听了,却没有宁芝那样的单纯。 或许黄霞内心里曾经有过善良,但是脱离群众这么久了,心都会变的。 或许当时的黄霞表情不作假,但肯定也有做戏的成分。 至于做戏给谁看,不得而知。 但是范明华知道,他这个继母,绝对不像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她肯定不会无用功地做一些事情,但具体是什么原因,他不得而知。 这些也不是他关心的。 他只关心,这个黄霞会不会对他家不利。 只有这点而已。 如果黄霞做戏的目的,是为了对付他这个小家庭,那他就要小心了。 但也未必就是只针对他的。 只是他心里有疑问,如果只是针对他和他的家庭,为什么要做这么全的一套戏呢? 完全没必要。 见范明华在深思,宁芝问:“明华,是不是……有问题?” 范明华摇头:“暂时还想不出来。” 确实不知道黄霞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就连她这次过来,都挺意外的。 宁芝小声地问:“需要告诉咱爸吗?” 她见到范明华望了过来,不知道他的想法,她小声嘀咕:“我不是说今天买东西的事情告诉咱爸,是她……奇怪的举动……”说到后来,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听不见了。 范明华当然知道宁芝心里的担忧,是担心黄霞利用他们做什么不利于他们的事情。 但这事怎么跟老爷子说? 人家黄霞那都是光明正大地做事,难道还能说,他怀疑黄霞是要搞破坏? 说出去别人信不信是一回事,以为你是谁呢?还利用他们搞破坏。 就算人家是真的,那证据呢? 就因为人家大发善心,亦或者交际手段了得?跟谁都能说上话? 跟谁都交谈? 所以这事不但不能跟老爷子说,提都不能提起。 除非,他们能够找到黄霞想利用他们的证据。 范明华沉吟一番,对宁芝道:“你这么办……” 他在她耳边这般那样地说了一下,宁芝抬起头,不确定地问:“这样……能行吗?” 范明华道:“试试吧。” 他也无法保证,就一定能够让黄霞露出马脚。 黄霞毕竟是从战争年代过来的人,他们的小把戏未必能瞒得过黄霞这只老狐狸。 也或许,正是因为这份轻视,反而能让他们看出点什么。 但不管能不能看出来,都只能暗中仔细地观察。 前提是,黄霞还如现在这般,利用他们。 宁芝道:“那如果她再不寻我们呢?” 范明华道:“那就当这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宁芝倒真的希望黄霞从此不再过来寻她,她真的怕露出马脚。 但也知道,黄霞真要过来找她,她也挡不住。 但接下来几天,黄霞还真没过来顾家找过他们。 就好像已经忘了他们了。 从顾伯母的嘴里也知道,黄霞并没有回去,还在顺县里。 “她啊,去四明山了。”还是顾伯母的消息灵通些。 宁芝一怔:“去四明山?” 正在玩啃脚指头的顾宁宁,动作也是一顿:去四明山? 难道是去见顾华?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23节 顾宁宁可是知道,在四明山不只有演习的军队,还有被关禁闭的顾华呢。 他可是一直都没有被放出来。 家里除了老顾,还真只有顾宁宁知道这事。 谁让她因为人小,被老顾同志四处地抱着,就连去四明山谈事情,也会抱着他去呢? 顾宁宁也乐意去,在家里多无聊啊? 可以随着老顾同志到处去走走,散散心,顺便了解一下情况,挺好的。 顾宁宁还知道,顾华曾经还回来过顺县一次,回来的原因就是过来见范老头。 当然这也是老顾同志授意的结果。 至于结果如何,顾宁宁不得而知。 但想也知道,肯定没有得出什么情报。 顾华跟范老头比,又怎么可能玩得过那只老狐狸呢? 那可是从旧社会过来的人,就算他不是特务,那智商和经验,也不是顾华这朵温室中的花朵能够比的。 一个公子哥,要智商没智商,还那么坏,他为什么要去见范老头,不用顾长鸣说,顾宁宁都能够猜得出原因来。 无非是想要摘出自己而已。 但是他却没有想到,正是因为他过去见范老头,反而摘不出自己。 如果范老头真的交待出什么,顾华更加脱不了干系。 也许顾华是真的急了,在他的心里,谁也没有他自己重要,他可以为了自己牺牲一切。 一个没怎么见过面的生理上的父亲而已。 在顾宁宁认为,顾华是完全能够做得出来的。 她又忍不住想起了书中的情景。 在书里,这个时候,爸爸还没有被认回去的,也就没有了范老头的被抓,顾华的被动,甚至顾华的被禁闭,统统都没有。 书里,甚至都没有描写过范老头的身份问题,一直到死,都是清清白白,安享晚年。 表面上主要写顾家两个儿子的相争,其他的一切有关特务的,提都没有提。但要说没有描写吧,爸爸却莫明其妙地被抓,虽然后来又被放出来了,但是问题还是没有解决,那是老爷子用自己的职业生涯作为的条件,保释了自己的儿子,清白问题也一直都没有解释清楚。 如今,因为爸爸的突袭,提前认回了自己的身份,一切似乎又不一样了。 顾华的政治生涯也发生了改变,至于他还能不能有前途,顾宁宁觉得够呛。 除非,他能够洗清楚他和范老头之间的关系,能够翻身。 除非…… 有谁能够把他的所有问题全部处理干净。 但是—— 这容易吗? 老爷子都已经认准了不是? 只不过还没有把这个问题往上报而已。 思想革命会那边,不是也要对顾华进行审查吗? 顾华自己可能没有问题,但只要涉及到身份问题,那么敏感的,没有问题也会进行退伍处理的。 顾宁宁只当听了个乐子。 但宁芝不知道啊。 对于老爷子在干什么,别说她了,就是范明华都未必知道,就算能猜到些,却也不知道具体的内幕。 这会听到顾伯母跟她说的这个事,她的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还没有想到顾华身上去。 顾伯母道:“你忘了,顾华就在四明山。” 宁芝这才想起来,可不是吗? 顾华可不就是在四明山吗? 她一开始是知道,顾华因为欧阳老爷子的原因,是去了四明山演习场的。至于关禁闭的原因,她是不得而知的,只知道顾华是出了一点点事情的。 而且这事好像跟老顾有点儿关系。 那个时候,老顾是抱着顾宁宁一起去见的顾华,但具体说了什么,又吩咐了什么,那是一概不知。 好像听说顾华想要把范老头供出来,那个时候她还说顾华的心也真够狠的。 她和范明华还讨论过这件事情。 只觉得顾华这个人为了自身的利益,可以出卖任何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基因问题。 当然宁芝是不知道基因什么的,这个时代虽然已经有提倡基因问题,但是民间并不知道,还是在试验室里呢。 只不过民间有句话叫:龙生龙,凤生凤,生个老鼠能打洞,这是遗传问题。 歹竹很难长出好竹来,也说明这一点。 “我听我家长春说,顾华一直被关着禁闭呢。这会黄霞去见他,能因为什么?” 是啊,能因为什么? 宁芝心里想,还不是想把顾华保出来? 但是这件事情是老爷子亲自下的命令,黄霞作为妻子,也不能把人保出来吧? 顾伯母摇摇头道:“她想得太简单了。” 有些时候,事情并没有如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罢了。因为顾华的被关,并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有时候,将他关起来,反而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说起来,可能不可思议的。 把人关起来,怎么会是变相的保护呢? 但是当时顾华之所以被关,前提是因为有人想要对付顾家。 顾华这人实在太蠢,而且自私,为了自己的前途,甚至性命,可以做出任何的事情来。 这也是把人关起来的原因。 以顾伯母对顾家两兄弟的了解,绝对不可能是为了私人的感情。 不会因为顾华与顾家的关系,就徇私。 两人对组织的忠诚,绝不会做出任何对不起组织的事情。 哪怕这个人是他们的儿子是侄子也没有用。 想想,当初顾长鸣还不知道顾华不是他儿子之前,也不愿意为儿子的前途,做任何开后门拉关系的事情。 他当初就做过,你要是有本事,那就靠着自己去争取。你能够争取来,那是你的能力所在,但如果想靠他的关系,想要违背规则往上爬,那是不可能的。 他不会帮,也不可能帮。 那个时候,顾长鸣不是说说而已。 而是真实地秉承这一原则。 那是因为他看透了顾华的能力,知道他没这个水准。 如果利用关系去办到一切,那对于真正有能力的人,就太吃亏了。 这也是当初顾长鸣拒绝的原因。 当然对于这一切,顾华没办法理解,也怨恨了自己父亲。 如果时间能够倒转,顾长鸣依然会这样说。 顾长鸣这样,顾长春更可能如此呢。 否则以他的地位,以他的职务,他的儿子顾明建又怎么可能只当了一个小小的监狱长? 兄弟俩都是一个德性,在明知道顾华可能会做出对不起顾家,又怎么可能会不想办法阻止? 将人暂时的禁闭,不只是怕顾华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之外,也是变相地保护了他。 顾家的对手们,在对付不了顾长鸣顾长春的情况下,极有可能会去利用顾华。 甚至是死亡。 但这话,顾伯母并没有说出来。 而且,这也只是她自己的猜测,事情的真相如何,谁也不知道。 既然只是猜测,又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 告诉宁芝呢? 宁芝能不能理解是一回事,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可就是她的过失了。 宁芝果然也没有问。 她也没有这么傻。 但想到黄霞是想要把顾华弄出去,她还是有些担心的。 不管她是不是知道顾华被关的真正原因,她都是不希望顾华出来的那个人。 说她自私也好,说她坏也罢,她就是见不得顾华这个人好。 那毕竟是她和范明华的死对头。 顾华好了,那么范明华就可能不好。 他们天生就是站在对立面的。 当年如果不是范家人露的这一手,也不会有如今发生的这一切。 那个时候,范明华会回到顾家,从小会在顾家长大,也不会如现在这样,那么多的磨难。 当然这些磨难,最后全部变成了范明华的成长,变成了他证明自己优秀的能力。 但如果范明华从小就在顾家长大,那他同样也能够成长得这样的出色,过程不会这样的艰难。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24节 当然,事情又说回来了。 如果没有这一切,宁芝和范明华也不会认识。 但只要范明华好,哪怕她没办法跟他认识,她心里都是安慰的。 如今,顾华抢了范明华的一切。 现在看似被关了,似乎是被压制了,但谁知道他最后又会怎样,会不会又出来? 不要忘了,他还有一个护他爱他的后妈,这个后妈是从小把他养大的。 而这个后妈没有自己的孩子,把毕生的心血全部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他们母子俩,又自私可能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让范明华顺利地回到北京呢? 自然是不可能的。 可以想象,他们母子俩不但不会放心范明华回到北京,甚至不会让范明华那么好过的。 这也是宁芝处处提防黄霞的原因。 但也仅仅只是提防,却做不得什么。 至少目前是这样。 如果让范明华说,他根本不屑于去做这些,因为他本来就没有想过,要回北京去,他的事业靠自己去争取的。 不会因为多了一个亲爹,就让他放弃自己的目标,而去做什么都不是的顾家人。 只不过多了一个顾家人的头衔,路走得更顺一些而已。 但这些黄霞母子俩不知道啊,他们肯定会做些什么的。 这也是宁芝处处提防的原因,虽然目前来看,黄霞并没有做什么事情来,反而显得很热情,也做出了一个母亲该有的事情。 但也正是如此,宁芝才更加的担心,怕黄霞有什么阴谋。 如今听到顾伯母说,黄霞去见了顾华的时候,她心里嘀咕:果然……还是来了。 后又想:黄霞会怎么把顾华带回来呢?到时候又会怎么处理家里的事情呢? 此时,被宁芝和顾伯母念叨着的黄霞同志,已经到了四明山。 她确实是过来见顾华的。 事实上,她一开始就应该过来见顾华的,早在她刚到顺县的时候,她第一个念头,想见的就是顾华。 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需要看看,顾家的这个亲子范明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到底好不好对付? 如果是个蠢的,那么她就可以放心了。 她一个手指头,就能够捻死人家。 当然她也不会让范明华好过。 毕竟他们天生就是对立面的。 但如果是个聪明的,那她就要小心了。 但同时,她浑身上下 又叫嚣着兴奋的因子。 只有聪明人,捻死的时候,才真正有快感。 但大概率,这个范明华不会是笨的。 想也知道,顾长鸣和明霞的儿子,又怎么可能会笨? 明霞的智商有多高? 那可是个不只智商高,情商,交际手腕都极高的女子。 当年可是打入到了敌人的心脏中,一潜伏就是好几年。 这样的人,才叫对手好不好? 所以她提前去探了探范明华的风。 但是范明华却太滑了,好几次,她都探不出深浅来,倒是他的妻子,让她深觉得,不是什么厉害的。 想想也是,农村里的妇女,又怎么可能会是有厉害呢? 哪怕这个农村妇女是个知青,原来的时候是生活在大城市的,那又怎样? 在农村呆久了,人也变得胆小了。 何况她可是全面调查过这对夫妻。 不说范明华,没有上过一天学,哪怕他后来进了农业局,也没有被黄霞放在眼里。 认为那是有人提前知道了范明华的身世,提前布局,想要讨好顾家而已。 想了想,却又没有过分的轻视。 哪怕查到的资料是这样,黄霞也不会真正地放下心来。 如果真的这样轻易地就放下,那就不是她了,早在战争年代,就死在战场上,死在阴谋里了。 她没有急着去见顾华,也正是这个原因。 顾华是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见都可以。 但是范明华那边却不一样,她一定要摸透他的底细才行,大意失荆州的事,她才不会干,哪怕现在的范明华看起来一点也不出色。 但这世上,扮猪吃老虎的事多了去了。 黄霞想要见到顾华,相对于其他人来说,可就容易多了。 当初欧阳老爷子见顾华的时候,那也是费了些周章的。 但是黄霞却不用。 她的身份特殊,不管是因为她是顾华的母亲,还是因为她别的什么,她还是很顺利见到了顾华。 见到顾华的时候,她整个人都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个憔悴邋遢的男人,是她的儿子。 见到黄霞的时候,顾华整个人都激动坏了。 他终于等来妈妈了,有妈妈在,他就安全了。 他哭着想要扑上前,狠狠地哭一场,跟妈妈诉说自己这些天的委屈。 虽然才过去短短的五天,他却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以为见过了父亲后,自己就能够从禁闭中放出来了,但是没有。 他可是一直都在等着妈妈啊。 他扑上去的身子猛地一顿,看到妈妈嘴里喊出“阿华,妈妈来看你了。”手指却在连番轻点,在他的面前打出了一句暗语: --怎么回事? 顾华心里的喜悦,在见到妈妈打的暗语后,像泡泡一样地消散了。 妈妈在怪他。 他知道,妈妈在怪他。 虽然妈妈的脸上没有半点不悦的表情,甚至语气里透出浓浓的关切,但她轻点手指打出来的暗语,却在告诉她,她很生气。 顾华是黄霞教出来的,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在玩这种电报密码游戏了。 甚至,黄霞还教了一套只有他们母子俩知道的电报密码。 妈妈曾经告诉他,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忘了警惕,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必要的谨慎。 而他,似乎把妈妈的这个教诲给忘了。 因为他莫名其妙被革委会的人盯上了,他心慌之下,就乱了分寸了。 后来父亲过来见他,给他分析了他目前的危机,他就更怕了。 就想着,赶紧地把自己从这场危机中摘出去,真的没有想太多。 这个时候,他也想明白了,自己是进入了一个极被动的场面。 现在的他,在明面上还是顾家的儿子,但是老爷子已经不承认他了。他想要得到顾家的资源,亦或者得到欧阳家的资源,那他首先得是顾家的孩子,是欧阳家的女婿才行。 而前者,老爷子不承认,还有办法吗? 如果前者没有了,还能有后者吗? 欧阳家还能接受自己吗? 这个顾华不太确定,他自认欧阳雪对他的感情没那么深,没有深到非他不可。 哪怕他们有一儿一女,但一点也不会影响欧阳雪离开他。 就是因为知道这些,顾华心中太急,人一急,就很容易做错一些事情。 不过,目前来说,顾华还没有想得那么远。 他看到黄霞的时候,更多的是惭愧,差一点,他就为了自己的利益,出卖妈妈了。 好在,在最后的关头,他将这个念头给止住了,说的也都是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因为他知道,只要有妈妈在,就不会让他出事。 一旦妈妈被他牵连,那就真的没办法挽救了。 顾华喃喃着,没有说话。 黄霞面上不露分毫,嘴上还在说着关心的话,那分明就是一个关心儿子,急切看到儿子的老母亲。 但是暗地里,她的眼里却闪烁着厉芒,手指轻轻地点着,依然打着只有两人知道的暗语密码: ——说话! 顾华也不敢再存侥幸心理。 跟黄霞生活了二十多年了,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妈妈表面看起来极温柔,对他更是关心备至,但是骨子里是薄凉的。 这性格,顾华像了个十足足。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25节 就算他的父亲,也未必知道妈妈的这性格,只有他知道。 而他也觉得,只有这样的性格,才能够在战争上活下来,也只有这样的性格,才能够在强压下突破出去。 “妈妈,我没事。”嘴上这么回答着,手指也同样在翻飞着,在不停地点点,打出来的暗语密码却是: ——妈妈,我也不知道。我来了四明山,就是很正常的参加演习着。但谁知道,有一天会让委员会的人盯上了…… 抬头迅速地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黄霞,舔了舔嘴唇,接着敲打着: ——是总指挥把人拖住了,最后等来了爸爸。 黄霞的眸光闪动,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单从表情上是看不出来的。 ——继续。 她敲打。 顾华又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小心翼翼地打下一组密码: ——爸爸说,只要我立下功了,还让我在军队里。 黄霞:你就信了? 顾华回:妈妈,我不得不信,我是他的儿子,他不会不救我的。 后来不是真的反我救出来了?顾华心里想,但这话,他没有说出口。 心里有一种直觉,他如果这样说了,妈妈会生气。 黄霞冷笑:呵! 顾长鸣要真的有这份心,当初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绝情了。 对于这个男人,她从来就没有真心信过。 哪怕她心里怎么爱他。 爱是一回事,但是信仰又是另一回事。 黄霞:你就信了? 顾华:他是我父亲,我为什么不信呢? 黄霞真想敲他的脑袋,她怎么就养了这么个蠢儿子? 他父母也不是蠢的人,怎么生出来的儿子就这么蠢蛋呢? 看着妈妈眼里酝酿着的怒火,顾华知道妈妈怒了。 他也不知道妈妈因为什么而怒。 妈妈问他,就那么信老爷子? 他信吗? 顾华在心里想:他不得不信啊。 这可是关系到他的前途,别说对方是自己的父亲了,哪怕是个陌生人,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会努力地抓住。 他不想失去,失去的滋味太难受了。 还记得,当年,那场劫难就来了,顾家就在那些名单里。 那个时候,顾华就害怕自己完了。 他好不容易才能够成为顾家的孩子他的父亲就是在那群被清算的名单中。 那些人跟他说,只要自己只要按他们说的办,就能够高枕无忧。 当时他就信了。 不信不行啊,只要有机会,谁还管是不是真的呢? 不是真的也要变成真的啊。 人总得为自己做点什么,哪怕是出卖一直养育自己的父亲。 不就是一张字报吗? 举报的又不是父亲,而是那个他从来就没有见过面的母亲。 --一个他没有见过面,没有任何感情的人。 他后悔吗? 说实话,他曾经后悔过。 不是举报这件事情后悔了,这没什么好后悔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是?只要能够给自己带来好处。 他后悔的是,最后顾家没什么事,那自己当初做这件事情干什么? 平白地在老爷子的心里留下了一道痕。 让老爷子对他产生了失望了。 但当时的他不知道啊。 如果早知道,又怎么可能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不是后悔了做了这事,而是后悔了做了这事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做什么事情,如果没有能够达到预期的效果,那做了还有意义吗? 当时,顾长鸣来的时候,顾华也曾在心里纠结过。 但是最后他还是决定这样做了。 一方面,他的利己主义者心理作怪,另一方面,也实在是跟范老头不是那么熟。 虽然那人是他生理上的父亲,但也仅此而已。 为了一个生理上的父亲,把自己的前途给耽搁了,他恨死他的心都有,又怎么可能会有过多的犹豫? 至于黄霞…… 顾华悄悄地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的妈妈,这个心理,他只能够埋在心里。 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好在,妈妈过来了,他也没有…… 是,他确实也交待了一些,但他还是有所保留的。 相信就凭着这些,也不会伤害到妈妈,更不会伤害到自己。 顾华没那么笨。 他只是利己,但是对自己有利的事情,他会千方百计地去做。 只要能够做到,丢脸也在所不辞。 丢脸能有命重要?能有前途重要吗? 但现在,他有点儿害怕。 怕自己的妈妈看出来他的那些小心思,会不再理他。 在父亲和妈妈之间,他还是偏向于妈妈的。 这些年来,妈妈对他可没有那么多的算计,那是真心为他的。 所以在看到黄霞的时候,他的内心当中是充满了惭愧感。 他是不应该写那份交待材料的。哪怕这份材料,他也没有写什么东西。 但心里的内疚感,让他无法直面地面对黄霞,不敢直视自己的妈妈。 黄霞:抬起头,看着我。 顾华不敢再低着头,但是看向黄霞的眼神中,目光却是充满着游离。 他看到,妈妈眼里的冷意。 他知道妈妈很生气,但他也不敢反驳,更不敢反抗。 父亲和妈妈之间,其实他更怕的人是妈妈。 虽然妈妈这些年对他很好很好,好到他甚至都有错觉,妈妈就是他的妈妈,没有任何一个后妈,会对别人的儿子这样的热心与真诚。 但妈妈从来没有把他当过继子,全心全意地为他付出一切,准备一切。 妈妈甚至说,只要有她在,他就不会有事。 当年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更多的是忐忑。 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顾家的孩子。 而妈妈作为顾家的媳妇,又怎么可能会对一个不是顾家的孩子付出真心呢? 对妈妈,他心里除了忐忑,更多的还是愧疚,因为他在这件大事上,是骗了妈妈的。 也知道,妈妈之所以对他好,就是因为他是顾长鸣的儿子。 如果他不是顾长鸣的儿子,妈妈凭什么对他好呢? 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心里一直都不安。 后来他联系上了范家,亦或者是范家联系上了他,他心里的这种不安就更强烈了。 但他不敢跟妈妈说。 他怕说了,自己这种富足的生活就不再拥有了。 顾家的儿子是范明华,并不是,这早在他从范家出发前往顾家的当天就已经知道了。 范老头并没有瞒着他,甚至他一早就知道范老头有这样的心思。 甚至范老头却也是将他往这方面训练与发展的。 范老头说:——我送你一场富贵,你记得这是我给你的。但你也要记住,我能把这种生活给你,也同样能够把这种生活收回来。 你要记住了,你是我的儿子,永远是我的儿子,也只能是我的儿子。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26节 第54章 【一更】 那个时候, 他就知道,自己没那么容易。 他就是得到了这场滔天富贵,那也是别人送的。 但他不在乎。 如果他不是顾家的孩子, 就不会得到现在所拥有的。 如果他现在失去了顾家的身份,那么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就全部没有了。 他不愿意。 哪怕心里有愧疚,但是在大利益面前,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自然是不足为奇的。 正是因为这方方面面的原因,再面对黄霞的时候, 再多的愧疚全部化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而且他也在心里告诉着自己,他没有错。 为了自己的前途,又有什么错呢? 错的是他的出生不好,他没有出生在顾家, 没有投生在明霞的肚子里,只是普通老农妇的儿子。 只,仅此而已。 但是除了这些, 他又有什么差的呢? 他并不比范明华差。 他有学历,高等军事大学毕业, 他还是高级军官,手底下有着不少的兵, 就这些就远远比范明华来得出色多了。 更重要的是,他有黄霞——顾家的当家主母这个妈妈。 范明华又有什么? 范明华一不识字,二没才华, 三没什么资源。 就算他得到了老爷子的承认, 就算真的把他认回了顾家, 他又能有什么呢? 就算范明华回到了顾家, 他都这么大了, 还能得到什么呢? 但心里又非常的不甘,顾华并不想让范明华回去。 顾家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他在顾家生活了二十多年了,早就已经融入到了他的血液里,范明华是老爷子的亲生儿子又怎样? 自己除了不是顾家的血脉之外,又哪里差了? 范明华凭什么来抢夺属于自己的东西? 范明华都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出现了,为什么不一辈子不出现? 死在外面多好?为什么要回来? 还偏偏让老爷子知道了这件事情。 他有时候在想,如果当初范家把范明华处置了,是不是就没有现在这些事情了? 这些麻烦就全部没有了? 他就又忍不住想起了当初他想让人处理了范明华的事。 一想起来,心里就不免生起气来。 就处理个普通人,怎么就失败了? 顾华怎么也不会想到,不是处理不了一个当时还是普通人的范明华,而是被赖喜昌给压了下来。 如果没有被赖喜昌给压下来,十个范明华都不够被处理的。 从这一点上来,赖喜昌是范明华的恩人也不为过。 当然,暂时顾华还不知道这个情况。 他要是知道,是赖喜昌坏了他的事情,只怕撕了他的心都有。 赖喜昌也隐藏得很好,他告诉顾长鸣这个事情的时候,并没有让其他人知道,是偷偷为之的。 如果让人知道了,那么顾华也不可能不知道。 黄霞恨铁不成钢的望着眼前这畏畏缩缩的顾华,她怎么就养了这么个东西? 再想到,之前见到的范明华,心里真是恨极了。 跟范明华比起来,顾华简直没眼看。 如果这不是她养出来的儿子,她都不愿意承认,那是她寄于厚望的。 但是如今,儿子已经养了,再不济,那也是她养大的儿子啊。 是顾家的儿子,只能是顾家唯一的儿子。 至于范明华…… 黄霞冷哼一声:只要有她在,范明华算得了什么? 有老顾承认了又怎样? 只要她不承认,那范明华就别想进顾家。 就算老顾把人带回来了,那顾家的儿子,也只能是她养大的儿子。 没有任何的意外。 想让范明华认祖归宗,想得倒美。 如今的顾家,也不全是顾长鸣一个人当家的。 当然想归想,但是自己养大的儿子,那么蠢笨,却是一件让人生气却又无奈的事情。 她已经在尽力在教导他了,但是顾华却没有学得她身上一星半点的优点。也没有学得他生父身上的狡猾,这真是像了谁? 她的眼前忍不住出现了另一个女人,难道真是…… 蠢笨也会传染? ——妈妈,我…… 顾华敲打着,手一顿,他是不是……真做错了? 这话,他不敢问。但就是不问,后知后觉的他,也知道自己可能,大概,真的做错了。 否则妈妈不会那么生气。 黄霞瞥了他一眼:你当我因为这生气? 顾华心里一惊,心道:“难道不是?”手上停顿了下,却依然敲下:妈妈,儿子错了。 黄霞:你错在哪里了? 顾华也不知道错在哪里,想了想只得敲打:儿子不应该不听妈妈的话,执意要来这四明山。 当初,顾华想要来四明山,家中有人反对,也有人赞成。 赞成的人就不说了,反对的人有二,其一是顾长鸣,另一人就是眼前的妈妈。 那时,顾华想要去四明山,找的第一个人就是顾长鸣。 但当时的顾长鸣拒绝了他,说他不应该去四明山。老爷子给他的理由就是,他不适合。 那个时候的他就知道,老爷子一直都看不上他,觉得他不配拥有这些,这也是当时的他恨老爷子的原因。 为什么别人的父亲,都可以帮自己的孩子安排好一切,就只有他的父亲,却什么都不愿意帮他安排。 只能靠他自己。 对了,还有他的妈妈,要不是妈妈帮着他,他可能连现在的身份都不可能有。 但是妈妈毕竟不是军事方面的职务,能帮着他安排的,毕竟不多。 要不是老爷子不愿意帮他,哪怕他求他,他都只有一句:如果你有能力,那么大可以用我的资源,如果没有能力,我不会帮你,你也别想利用我的资源,为所欲为。 那个时候起,他就知道,老爷子的心有多狠。 那个时候,老爷子还不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儿子,就能够狠到这种程度,就因为他觉得自己能力不够,所以不愿意帮他安排好一切。 为什么别人的孩子,哪怕再傻再笨,他们的父母都可以帮着他们安排,为什么他不行? 那个时候的顾华有恨,有怨。 等到那场运动开始,他的心里就是满满的怨,那份举报信,他知道写了对自己可能有影响,再也利用不了顾家的力量了,但最后他还是不顾一切地去做了。 因为有人可以给他力量,只要这些就够了。 他以为老爷子反对他去四明山,妈妈会赞成,没想到妈妈也不赞成。 还记得他临走之前,妈妈把他叫到了跟前,让他退了去四明山的票。 他不愿意。 这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利用了欧阳家的力量。 这种力量,是越用越少的。 那个时候,他是一定要来四明山的。 因为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这场演习,会把他推向更高的高度。 换作谁,都想要来四明山的。 当时他不明白,为什么在老爷子反对的同时,他的妈妈也反对。 等到发生了那么多事情的时候,特别是自己被关了禁闭的时候,甚至差一点被调查的时候,他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反对自己了。 难道…… 妈妈早就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了? 在他说出那句“不应该来四明山”,眼里有着疑惑的时候,黄霞给了他答案。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27节 黄霞叹了一声,并没有用手指敲下什么代码,而是轻声道:“你不应该来四明山,你怎么就不听呢?” 如果不来,哪有这么多的麻烦? 如果不来,很多事情,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顾华流着泪,他知道妈妈是发自内心为他好的。 跟老爷子不一样。 老爷子的心里,有着大义,有着国家,有着人民。 他不会为了儿子,放弃他的大义,放弃国家与人民。 因为老爷子不仅仅是他的父亲,他有他的职责所在。 但妈妈不是。 妈妈永远是他的妈妈啊。 ——他一个人的妈妈。 哪怕他不是妈妈亲生的,但他是妈妈亲自养大的。 他在六岁的时候,离开了范家,跟着妈妈回到了顾家。 那个时候老爷子并不在家里,他一心为民请命,在战场上拼死杀敌。 他的眼里只有妈妈,妈妈是他最亲的人。 从六岁到十六岁,老爷子跟他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老爷子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单位里。 战争的年代,是在战场里,解放后,又不停地转战各个军区,又去各个战场,真正在家里的日子,少之又少。 那个时候,他在渴望父爱的同时,又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不是那个明华——老爷子的儿子,如果老爷子没有到处奔波,但凡跟老爷子呆得时间长了,都有可能被人认出来。 这是一种矛盾的心情。 如今,在他被压在“五行山”底的时候,妈妈出现了。 妈妈没有怪他,只是温柔地望着他,说他不应该来四明山。 以前妈妈说的时候,他不理解,如今是已经理解了。 再想起以前做的事情,他无不在心里暗恨自己,他怎么就那么傻?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谁对自己最好,除了妈妈,还有谁啊? 对于已经发生了的事情,黄霞不想多言。 给这孩子一点挫折也好,有了挫折了,就能够真正成长了。 顾华还在那里哭鼻子呢。 是的,哭鼻子。 这么多天,他在这里实在是受够了。 虽然也没有怎么着他,但是没有自由,还有关禁闭的感觉,那不是一般的难受,那是一种会让人发疯的感觉。 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了妈妈,也只有妈妈能够把他救出去了。 在崩溃边缘,突然来了希望,他的心里能忍受得住吗? 这不,就哭了出来。 看着他那样子,黄霞眉头微微地皱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但也只是如此,没有其他的表情。 顾华就算再无能,再蠢笨,在黄霞眼里,那也是自己养大的孩子,那就是最好的。 ——你去见范老头了?这话,黄霞是通过敲打代码的方式问出来的。 有些话,可以当面问,有些话,却不能当面问。 在这种禁闭室,谁知道有没有监听设施。 一个从战争年代过来,参与过多起战争的老机要员来说,谨慎那是必备的。 顾华可能没有这方面的考虑,也没有这方面的头脑,但是在黄霞的带动下,自然也不会用声音来诉说自己的情况。 在黄霞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也一样用代码敲打着回答她:是。 那天见了顾长鸣之后没多久,他就去见了范老头。 他不得不去见。 在他认为,这是唯一能够救他,帮他的行动。 对于一个已经没有任何价值的老头,哪怕这个老头是他生理上的父亲,那又怎样? 只要能够对自己有利,出卖了又怎样? 只要能够让自己戴罪立功就行。 黄霞:他让你去见,你就去见了? 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傻,往往会被人牵着鼻子走,但没有想到,竟然会傻成这样。 他怎么不想想,他去见范老头了,那不就告诉所有人他和范老头的关系了? 那范老头一旦被查出什么来,那作为儿子的顾华,又能讨到什么好处了? 只有与范老头没有任何的关系,那才是真正的明哲保身。 那才是真正地聪明。 黄霞也不想去说他了。 她也知道自己的儿子不聪明,说了也没有用,或许更加造成他的慌乱。 ——可是,我没有办法,只有父亲能够救我。 顾华有些无助,特别是当时思想委员会来了人。 如果不是有父亲压着,这会他已经进去了。 他是真的怕。 自从当初写过第一张大字报举报了明霞同志之后,甚至参与了那个组织之后,顾华就对那个组织有着莫名的惧意。 总觉得,一不小心就会被抓进去。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他千方百计地脱离了那个组织,老老实实地听从了顾长鸣的安排,最后甚至利用了欧阳家的资源,进了军校深造,这才有了他现在的职务。 否则,他什么也不是。 以前的他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写了那样一份大字报后,他就有了立功的表现,就能够有灿烂的明天了。 但是顾家倒了之后,哪有他想象得明天? 他所有的一切,他的根基,那就是顾家。 没有了顾家,他什么也不是。 有了顾家,才有他顾华的一切。 那个时候,看到父亲像看仇人一样地看着他,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的时候,他的心是慌的? 特别是那一巴掌打在脸上的时候,他在心里是惧怕的。 他怕那个组织的报复,更怕顾家因为他这一份举报信,最后什么也没有。 也痛恨过自己为什么要这样的蠢。 那个时候,父亲也如现在的妈妈一样,问他:后悔了吗? 后悔吗? 要说后悔,有吧。 但也知道,他的后悔,和父亲问的后悔,那根本是两层意思。 当黄霞看到他一个个带血的代码,敲打在桌面的时候,还有那对思想革命会的惧意时,她沉默了。 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不,她早该想到的。她的儿子胆子小,一有风吹草动了,就会惧怕。 看到儿子在那里垂头丧气的模样,黄霞的心再也硬不起来。 ——妈妈,我真的做错了? 顾华有些无助。 其实这些日子,他想了很多,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对的,当时也是没有办法,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 但如今看到妈妈的脸色,他知道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黄霞咬牙切齿,心里在怨着顾长鸣。 就算他心里怀疑顾华,偏向范明华,但也不能将顾华往死里整啊。 不管怎样,那也是他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啊,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吗? 让顾华和范老头扯上关系,还给范老头按上了这么一个罪名,这是要顾华死啊。 一个身上有着这么污点的人,如何在职业上有所发展? 这一刻,黄霞的心里冰冷一片。 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部化为泡影的时候,她的心里再不会对某人生起任何的希望。 她冷笑一声:还真是顾长鸣啊。 她心里冷冷地想着。 既然有人不想让她和儿子不活,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她迅速地板正了脸色,表情上再也看不出分毫。 她迅速地敲下了组代码:你可是跟范老头认亲了? 顾华愣了一下,随后摇了头:没有。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28节 他怎么可能会跟范老头认了亲?范老头现在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两人是不对等的,而且,当时的范老头并没有承认他的身份。 就是有点儿疯疯魔魔的范老太,似乎有这种意思。 但她疯魔了啊,她的口供还能当真吗? 所以在黄霞问到这个的时候,他直接就摇了头,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跟她说了一下。 黄霞的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 在外人眼里,那就是无意识的敲打,但是在顾华的眼里,那就是一组又一组的代码,数字上的意思,通过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敲打,传入了他的耳朵里。 在他的面前,一点一点地组合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字符: ——阿华,从现在开始,我们要为自己的保卫战而斗。你听着,你什么也不知道,你跟范老头,范老太什么关系也没有。你过来就是来参加演习的,至于* 范老头范老太那边发生的事情,跟你没有任何的关系。 ——你是我的儿子,是顾长鸣的儿子,你在顾家生活了二十六年,所有人,不管是外人,还是顾家人,都是承认你的。儿子,从这一刻起,你忘掉在顺县这边的记忆,你就当没有来过顺县,也不知道你父亲做的任何决定。 ——你去见范老头,只是因为你是顾长鸣的儿子,你为父分忧,仅此而已。其他的事情,妈妈会为你处理好。 看到妈妈严肃的表情,还有那一组组的代码从她手指下敲出来,一声又一声地敲打在了他的心上。 他的心不禁为之振奋,他还是顾家的孩子。妈妈给了他保证,不管父亲怎么处理,他依然是顾家的孩子。 这就够了。 只要是顾家的孩子,那么在他身上的资源就不会流失,他依然还是那个让人侧目的顾华。他的职务,他身上所有的一切,就还是他的。 他忍不住地,又想起了早些时候,过来看望他的岳父。 当时的岳父,只是静静地望着他,没有责问,也没有别的语言,只是一句:为什么你偏偏是他的儿子。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当时的顾华没有说什么。 如今想起来,幸好,他什么也没有说,否则很多事情又徒增了许多麻烦。 那个时候他心灰意冷,当时看到岳父的时候,他甚至想要冲上去,让老爷子救救他。 但是欧阳阻止了他的举动,老爷子的那句“为什么你偏偏是他的儿子”,让他冷静了下来,让他所有欲脱之而出的话,全部堵在了嘴里。 也是那一刻,他才想到了,他有一个那样不堪的生父,给他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也是那个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有多愚蠢? 想到父亲说的那些话,父亲真的想要害他吗? 但再仔细想,父亲似乎又没有说什么,只是说要清白做人。 身世清白,为人清白。 如果他有一个那样的生父,又如何能够做到清白呢? 那父亲当初说的那话,真的是字面上的意思吗? 他把这些疑问,告诉黄霞的时候,黄霞冷哼一声,心里道:什么为他们好?那是要他们死。 但面上,她却什么也没有说。 有些事情,她能告诉儿子,但有些事却不能说。 她的儿子,被人教坏了,被人教坏了啊。 他太单纯了,很多事情考虑得没有那么细致。 她也想过把顾长鸣的想法分析给儿子听,但再细细一想,只怕不能。 她能够隐藏住自己的心理,但儿子呢? 儿子管不住面部表情,管不住内心的情绪,又怎么可能会瞒得过狡猾如老狐狸般的顾长鸣呢? 她只是道:儿子,对任何人,都要保持一定的戒备,哪怕是妈妈,你也别全心全意地信任。你要想想,别人为你做的一切,对你有没有好处,有好处你再去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不得不说,有其母必有其子,顾华为人如此,会那么的自私,与教养他的继母,与生养他的生父,与愚蠢的范老太,脱不了关系。 顾华的心,突然被撞了一下。 抬头望向了妈妈,妈妈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就见妈妈轻声地敲打下那组代码: ——儿子,你三十二岁了,该成长了。 顾华当然知道,但他的心仍有不安,他回答着黄霞:可是……范明华要回来了。妈妈,父亲的心是偏向他的,我……该怎么办? 黄霞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动,她回应:那又怎样?你是顾家的长子,哪怕范明华回来了,他也只能是你的弟弟。你父亲的心虽然偏向他,但只要你是顾家的长子,有这一身份在,那他永远只能是你的弟弟,明白吗? 顾华心里想,我不需要什么弟弟,只想要顾家永远只有我一个孩子。 但是他知道这不可能,除非范明华死。 只有死了才是最保险的。 他脸上神情莫测。 知子莫若母,只看表情,黄霞就已经猜出了顾华心里所想。 她:暂时把这个念头收起来。 顾华一怔,见到妈妈脸上的严肃,他诧异。 黄霞:我知道你想要他死,但在自己羽翼未丰之前,少打这些不切实际的主意,反留下了把柄。 见他脸上露不以为然的表情,黄霞冷哼,指头差点就弹上了他的额头:要不是我替你把痕迹都抹除了,你早就被你父亲查到了。 顾华就想起了自己在来顺县之前的举动,那次是他轻敌了,以为处理一个乡下的农民,花不了多少精力,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谁知道竟然那么麻烦。 黄霞看了他一眼,告诉他:现在你什么都别动,也不要有类似的念头,暂时把想法放下,别让你父亲把目光瞄向你。 顾华却也望向了黄霞,他知道自己不行,但妈妈绝对行的。 但是他在妈妈的眼里,却并没有看到类似的情绪,倒是有些失望。 顾华眼里的期待与奢望,黄霞如何能不知? 但她却什么答案也没有给他,没有告诉他可行,也没有告诉他不可行。 顾华有些失望,但是在妈妈面前,他却也不敢吭上半声。 相对于严父的顾长鸣,顾华更听慈母的黄霞。 特别是如今的黄霞一脸的严肃,他更是大气都不敢喘。更知道,自己只能按妈妈吩咐地去做,妈妈不会害他,只会为了他好。 家属过来探望是有时间的,也就是黄霞是顾长鸣的妻子,顾华的妈妈,这边才破例地给予探望的时间。否则按正常关禁闭的情况,那是不允许被探望的。 黄霞并没有在四明山呆上多久,也就半刻钟不到的时间。 房间里又恢复了宁静,就好像刚才根本就没有人来过一样。 黄霞和顾华怎么也不会想到——不,黄霞能够想到,顾华想不到——就在他关禁闭的这个房间旁边相隔一间的房间里,正有一台像唱片机一样的机器,从里面发出来的,正是刚才母子俩的对话。 ——也仅是对话而已。没有影像,只有声音。 黄霞走了之后,禁闭室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就好像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黄霞在走出那间禁闭室的时候,目光扫向了隔壁的房间。 也只是一眼,就好像无意中看了一眼。 都以为已经离开的黄霞,却去了基地总指挥室,堵住了两位基地领导。 被她堵了个正着的两位领导,谁也没有想到,黄霞竟会出现在这里。 但细想之下,这又似乎是正常的操作。 哪个母亲,看到自己的儿子被关在那样窄小的一间房间里,像对待犯人一样地对待,会忍受得了的? 如果这都能够忍下去,那就不是一个母亲了,更不是黄霞的作风了。 如果黄霞真的什么动作也没有地回去了,倒反而让人怀疑了,她是不是如传闻中的那般看护这个继子。 此时,黄霞正拿一双愤怒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们。 有一种错觉,她似乎什么都知道,什么也瞒不过她。 但,再一眨眼,却又什么都没有。 两位基地领导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无奈。 谁能够想到,这位女同志并没有离开呢? 在这等着呢。 两人似乎知道黄霞在此等着他们的目的,果然就听到对方开门见山道:“我要带走顾华。” 基地政委道:“这只怕不行。” “为什么不行?”黄霞的语气很强硬,没有给对方任何回绝的机会,她道,“请问,顾华犯了什么错?是给演习造成重大损失了,还是造成人员伤亡了?” 那一声声的质问,却让两位领导没有丝毫的反驳,两人异口同声道:“没有。” 顾华不只是没有搞砸演习,sszzzz4说起来还立了不小的功呢。 虽然说,一开始的时候,他心不在焉的,似乎没有把精力放在演习的事情上。但是也不得不说,他给蓝军的贡献,不是一点点。不说他破获的有关红军方面的密电,就说后来思想委会员那边来了人,第一个发现的就是他。 相对于顾华的小错误而言,立功更大。 他却成了被审查的人员,确实不是四明山基地领导的主意。 见黄霞同志不赞成的目光望过来,还是政委给予了解释:“黄同志,我们这样做,也是为了顾华同志着想。” 黄霞冷哼道:“那我还得感谢你们把我儿子关起来?” 基地司令员道:“黄同志,如果我们不这样做,如今顾华同志就该在思想委员会的牢里接受审查了。” 黄霞一声“呵”,却是讽刺无比。 基地政委也是老脸一红,也知道这个答案无法让对方满意,但是却也没办法的事。 只要顾华出了这个禁闭室,思想委员会的人,就有理由把人带走了。 如今却也是凭着特殊的时期,基地处于演习的当口,又有老首长出面,那边才没有死咬着这事。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29节 但谁都知道,这事只怕没有那么容易罢休。 至于最后顾华会怎样,谁也预料不到。 就看顾家保他的决心有多大了。 最后是以黄霞愤然离去为结局,但是她也放下了话:“我希望,这事很快有个结果。” 但谁不想有个好的结果呢? 基地领导也不想,平白给自己增添这许多的麻烦。 他们是过来演习的,演习搞砸了,他们谁都吃不完兜着走。 基地领导不愿意。 顾长鸣更不愿意,但谁让思想会员会的人,死咬着不放,就盯着顾家了呢? “我去看看顾华同志。”基地司令员道。 基地政委想了想,也就知道了基地司令员的想法,他道:“一起吧。” 顾华那个禁闭室隔壁的观察室,是基地设立的。 倒也不是为了监视顾华,他们也不相信顾华真的会做出有损害人民的事。这只不过是一道程序而已。 而禁闭室里的监听室,也不仅仅只是针对顾华的,早在顾华关进来之前,这就已经存在了。 这间禁闭室,从里面往外看,自然是无窗,又大门紧闭,在里面十分的憋屈。 但从外面往里面看,又是另外一回事,在门上面有一个小窗,是能够看清里面的情况的。 而此时的顾华,依然坐在那张单人床上,呆愣着望着前方。 自从黄霞来了又走了之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就没有变化过。 两位领导到了这,从小门上小孔里往里看到的,就是这样的顾华。 跟旁边的人道:“他怎么了?” 另一人道:“可能是以为黄同志能够救他出来,却没有吧?” 对于顾华的处理,已经不是演习基地能够决定的了。 毕竟,他的问题,已经涉及到了很大层面的问题,这不是基地能够处理的。 演习基地上的总指挥,看似权利很大,那也仅仅只是针对于基地而言,针对演习来说,而个人的处理问题,却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 不管是红军也好,蓝军也罢,只要里面的干部亦或者士兵有问题,他们都只有禁闭的权利,却没有私自处理的权利。 顾华的问题,还不是因为在基地里出的问题,只是因为他先被思想革命会总局那边来了人想要提审,后来被顾长鸣压了下来。 但是他们也知道,这绝对不是办法,只要顾华从基地出去,依然会被总局那边的人提审。 此时的关押,反而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也不要以为总局那边的人已经撤离了,哪怕他们一直在基地里没有出去,也知道总局的人就住在离基地不远的招待所里。 总共两个人,其中就包括了那个曾经来过基地,想要带走顾华的人。 当时,顾长鸣来了基地,就跟那两个人对上了。 最后是以那两个人的退让为结局,但谁也知道,没那么简单。 凡是被那边盯上的人,又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就被撤销呢? 哪怕顾华没有一点作用,最后也会被查出点什么来。 更何况,顾华也没那么清白。 外面的动静,似乎没有惊动里面的顾华。 哪怕听到了又怎样? 他也出不去。 他满脑子全部都是黄霞来了之后,跟他说的那些话。 从刚开始的质问,到后来的安抚,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最后会聚成一点。 ——儿子,妈妈很快会让你回来的。 ——听妈妈的,好好地调整一下心情,交给妈妈,妈妈会处理好的。 ——等下次妈妈过来,你就能够出来了。回到顾家,你依然是顾家的长子。 ——不要去想范明华,更不要去考虑你爸爸认回范明华的事。你是顾家的亲子,永远是。 ——放心吧,妈妈有办法,让你父亲亲口承认你的身份。 ——他范明华想回来,只能作为私生子的身份。 顾华以手抚面,眼泪从手指缝里淌了下来。 妈妈,对不起。 他在心里不停地呐喊着。 他差一点就把妈妈推向了万劫不复,妈妈见他的第一面,并没有指责他,反倒是全心全意为他谋算。 他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这一刻,他的心里升起了温暖,他知道,只要有妈妈在,他就不会有事。 至于范老头那边,妈妈让他不要着急,她会处理好的。 顾华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凡事只要妈妈出了面,那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又想到,妈妈将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能够让父亲亲口承认自己是顾家亲子,这得多难。 如今父亲有多讨厌自己,顾华是知道的。 有时候,他也觉得很羞愧,自己把事情搞得那么糟,最后还要妈妈收场,就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他用力地捏了捏手指头,在心里暗暗地发誓,一定不能再这样混了。 以后一定要精明着点,凡事都让妈妈替自己收场,那他…… 太没用了。 不管他心里怎么羞愧,怎么反省,表面看起来,他除了发呆,就是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外面的人看了一眼,也就收回了目光。 “老首长有说什么时候过来?”又问。 总是这么关着也不是个事。 关禁闭那是很容易让人崩溃的,基地这边也不敢真把顾华一直关着。 万一真的关出事来,他们也交待不了。 怎么说,顾华那也是老首长的儿子,哪怕做错了,也不是他们能够随意处理的。 但是老首长不发话,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 从四明山基地出来的黄霞,出了大门。 大门口放哨的四位士兵,看了她一眼,朝她敬了个礼,倒也没有再上前去。不像之前她刚到此地时,被拦在外面,层层盘查。 她回头望了一眼,基地里戒备森严,她能够进去,还是因为托了顾长鸣的关系。 眼珠子一转,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莫测。 在大门口不远处,停着一辆吉普车,车上的人看到她出来,急忙上前:“首长。” 黄霞“嗯”了一声,接着就上了车,司机道:“首长,回去吗?” 黄霞却摇头:“回顺县。” 司机倒也不多话,发动了车子。 自始自终,做一位称职的司机。该说的话说,不该说的话不说,这就是身为下属该有的职业素质。 但是,车子刚刚开到了外围,还没有进入四明山城区,就见到路边上站了一个人。 ——是一个穿着普通蓝色布衫的男人。 二十来岁,面皮很白,架着一双黑框眼镜,像个刚从大学里出来的大学生。 黄霞自然认得他,这人正是思想委员会总局派下来的调查员。 但黄霞并没有让司机停了车,那人也没有伸手拦住他们的车。 两人目光就这么一对视。 就见到那人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动作。 黄霞轻一点头,就收回了目光。 车子一驶而过。 再回头,那人已经不在了那条路上。 就好像刚才的一幕,只是错觉一般。 来也匆匆,去得也匆匆。 一人去了四明山招待所,而另一人却回了顺县。 而黄霞去往四明山,见了顾华,并质问基地领导的这一系列动作,已经被原原本本地汇报到了顾长鸣的手上。 此时的顾长鸣,正身在百里之外,往回赶的行程里。 他手里的情报,是基地的领导亲自拍了电报给了小王,又由小王汇报给的顾长鸣。 哪怕顾长鸣人不在顺县,一样能够得到顺县的情报。 一丝一毫都没有错过。 自然也知道,这两天黄霞同志都干了些什么,又见了什么人。 几乎都没有错过的,到了顾长鸣的手上。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30节 要不是四明山基地领导给他的发信,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养子在四明山,正被关着禁闭呢。 旁边的顾长春道:“长鸣,这样关着,也不是个事,让他出来吧。” 顾长鸣父子之间的事,顾长春都看在眼里。 他虽然也知道,顾长鸣这么做,只是给顾华一个教训,这些年顾华过得太顺利了,顺利到都忘了曾经的顾家,差一点就面临家破人亡。 还有那一份举报信,一直都是顾长鸣心里抹不去的心结。 但不放出来,是不行的。 与理不合。 谁都知道,顾华已经是顾家的一份子,顾华一旦被查,那么顾家也脱离不了。 这或许就是顾华曾经肆意妄为的原因吧? 顾长春当时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同样也是痛心疾首。 同样的恨铁不成铁。 顾家怎么就出了这样一根歹竹呢? 但痛归痛,也正是因为想到顾华是顾家的孩子,这才没有真正的发作。 如今才知道,顾华会这么做,那是有因由的。 不是顾家的孩子,心都是冷的。 顾长鸣却没有回答。 放也没有说,不放也没有说。 对顾华怎么个处理,一直都是兄弟俩人心里的刺。 此时。 顾宁宁并不知道,黄霞跟顾华心里又憋着大招了,想要害他们一家。 她正随妈妈一起去了乡下的姜泰坝。 这是顾宁宁第一次回姜泰坝。 她从出生起,就一直住在县城里,对于这个爸爸从小长大的地方,却是非常的陌生。 但是她却也从那本书里,看到过对姜泰坝的描写。 书中曾写,姜泰坝是一个民风很纯正的地方,虽然邻里之间也有些小摩擦,但是大事却很少发生。 大队部的干部们,都一心为民。 在那个时候,村村搞政绩,甚至有些村子为了政绩,虚报粮食,把社员们的粮种都给上缴上去了,最后社员饿肚子,连树皮都啃。特别是那三年。 姜泰坝却不是。 哪怕在那三年,别的村子饿得发昏,姜泰坝却人人能吃饱。 而与之换来的,却是姜泰坝年年被评为最差大队。 与名声相对,能有社员们吃饱肚子更重要的? 就如同这次顺县难得一见的灾情下,姜泰坝大队部听了范明华的意见,最后采取了有效的措施,减轻了灾情对社员的无情摧残。 这与大队部的干部,抛却自身的政绩利益,一心为社员,是分不开的。 为此,顾宁宁对姜泰坝的感观很好。 对姜泰坝大队部的感观更好。 宁芝这次回乡下,是有目的的。 【作者有话说】 感冒了,难受得要命,本来想很早发的,结果这会才发上来,晚上继续。 这章没啥紧张的东西,也就是咱小宁宁的日常。 第55章 大修 宁芝自从跟着范明华回了县城之后, 就一直没有回乡下。 但是她的户口在乡下。 只要户口在乡下,那么她就有义务为姜泰坝付出劳动力。 而劳动力却是换取粮食的主要途径。 是的,宁芝和顾宁宁的户口都在姜泰坝, 那她两人是能够分到粮食的。 而分粮,却与劳动力,跟工分脱不了关系。 以前,宁芝还没有生顾宁宁的时候,她一直都有挣工分,后来怀上宁宁后, 直到生的那刻,她去了县城,自然也就没有了工分。 按理说,她是没办法分到粮食的。 她以前做的工分, 全部在夏收的时候,就已经分到了粮食,而秋收后, 她就没有回到村子里,自然也就参与不了劳动。 但是, 她依然收到了姜有粮大队长的通知,让他们回去收粮。 宁芝自然是有工分的。 只不过, 她的工分并不是从田地中获取的,而是从裁缝工作中获取的。 因为范明华的原因,姜有粮就把这项工种交给了宁芝。 村里也需要做衣服的。 有工作服, 也有其他的需要缝补的工作, 这就给了宁芝了。 但是社员们不知道啊。 至少, 有相当一部分的社员并不知道, 他们直觉中就是宁芝什么活也没有干, 就跟他们一样的得到粮食。 虽然粮食还没有分,但已经有一部分谣传,在社员中间传开了。 也不知道这谣传哪里来的,就这样平地一声雷,传遍了整个村子。 特别是分粮的前一夜,更是高涨到了极点。 除了大队部的几任干部,还有专门记分的记分员,其他社员是无从知道大队里各自工分的。 对于范明华一家,除了个另知道内情的,大多数都认为,他们家是无法分到粮食的。 特别是,自从范老头和范老太一去不回之后,大家的这种猜测更是涨到了极点。 对于范老头和范老太的处境,就连县城里的人都不知道,更何况是乡下了。 毕竟,当时把人抓过去的时候,范老头他们还是在城里的,并不是从乡下把人抓走的。这是其一。 其二,自然也是顾长鸣有意隐瞒的。范老头的身份特殊,自然不能随便把这样的事情传出去,这对于他们调查与审讯,是有一定困难的。 别说姜泰坝了,就是公安局武装部这样的单位,也不是谁都知道。知道的也就是那些,曾经一起参与过审讯的干部而已。 有这与那心思的人不在少数。 但好在,姜泰坝的社员本性都不坏,也没有太多龌龊的事。 有的只是涉及到粮食问题,而心生的一些不平罢了。 但也最多只是想想,就目前来说,也没有人真的闹去大队部。 而且大家也知道大队长的公平,断然不会做损害社员利益的事情。 宁芝自然是住在了自己家的那个房子。 那是分家后,范明华得了大队里的宅基地,另外起的两间小屋。当时之所以在宅基地上另起了房,也是为将来分粮或是参与大队事的时候,有个落脚的地方。 况且,他是姜泰坝长大的,哪怕是去了县城,他的根也在村里,断不会做当了城里人就把自己的根给忘了。 而且,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找到自己的亲人,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找到,姜泰坝这边的一切自然不可能扔。就算找到了,范明华也不是忘本的人。 这屋子,也是范明华空闲的时候起的,因为起的屋子并不多,所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别说顾宁宁了,就是宁芝也是第一次住这个屋子。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并没有因为长久不住人而有一股散不去的霉味。 显然是有人专门收拾的。 宁芝想到,可能是范明华专门委托了人帮忙照看的。 长年不住的房子很容易塌,只有时常照看才行。 这么想着,果然就见隔壁的姜有名夫妻出来。 这房子是范明华托付给他们照看的。 当然照看也不是白照看的,范明华也是付了钱的。 说是钱,也不是真正的钱,而是给了一定的粮食。 而姜有名夫妻却不要,推脱了。 倒不是说姜有名夫妻高尚,无偿地给人照看房子。 而是他们有自己的成算。 范明华如今进了城,听说工作的单位特别好,单位的领导也很重视他。 这对于一个农村出来的人而言,那就是天大的资源了。 姜有名是想要跟范明华打好关系,万一以后有帮助呢? 不说别的,城里要是有个临时工启示,他们人在乡下,也得不到这些消息,而在城里的范明华却不一样了。 只要给一点点信息,就好过其他的利益。 钱什么的,都是明面上的利益,他们现在有吃的,也有穿的,但是在满足了温饱之后,更高层次的东西也就出来了。 他们需要有一份能让自己高于温饱的工作,不只是解决物质上的,还有精神上的东西。甚至能够在姜泰坝大队为之抬头挺胸的。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31节 这就需要有一个了解城里招工信息的人,而这个人无异就是范明华了。 与姜有名夫妻同样想法的社员,不只一个,而是很多个。 其中也包括了大队长姜有粮。 人家为什么在范明华去了农业局之后,提出了要给宁芝安排轻便的工分工作?这自然就有这方面的原因。 大队长也是人,也有自己内心需求的东西,跟范明华打好了关系,说不定就能够帮自己的家人争取到好的就业机会,亦或者是别的机会。 也可能给整个姜泰坝争取来好的机会,那都是有可能的。 姜有粮的良苦用心,却不是谁都能理解。 比如那些曾经反对过范明华抗灾的那些人,如今却也因为宁芝能够分到不少的粮食而生气。 姜有粮分粮,是非常公平公正的,全按工分所得来分粮。 而宁芝并不缺工分。 别看她这几个月似乎都在县城里,几乎很少回姜泰坝。 但是谁让她有一手好技术呢? 如今她替姜泰坝争取来了多少的制衣单子。 作为姜泰坝的裁缝,可不仅仅只是帮姜泰坝的社员裁布做衣的。姜泰坝才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愿意花钱在宁芝这里做衣服。乡下人,很多都是有着一手裁缝技术的,哪怕技术不怎么行,但是穿出去没问题,只是好看与否罢了。 但他们在乎吗? 谁不想去穿好看的衣服,华丽的衣服,但好看的衣服一是贵,就算有钱也不一定能够买得到。而买布就不一样了,虽然也需要布票,但相对于成衣来说,那需要的就少之又少了。 姜有粮让宁芝制作的衣服,那是要拿去供销社的,那也是属于姜泰坝的一条产业链。 个人确实不能做生意,那是有违制度的事情,但是集体可以。 只要由集体出面,那都不叫买卖。 只要有村里开具的介绍信与证明,就能够把东西往供销社,往集体市场放。只要有人买,那就是给大队增产。 而不得不说宁芝的手艺,不愧是制衣厂出来的,人家做的衣服,别说乡下人看着觉得好,就是在县城里,那些眼高于顶的城里姑娘,那都是极喜欢的,并不输于那些大厂出来的牌子货。 就是供销社,一开始不愿意接受,最后在范明华托了关系后进了那么一两件,最后卖到断货,争相着跟姜泰坝签订合同,就可以看得出来,宁芝做的衣服有多热销。 就这功劳,姜泰坝大队敢不给人家上满工分? 万一人家县里的制衣厂看中了,把人要了回去,脱离了姜泰坝大队,哭都来不及。 给点工分怎么了?给点粮食又怎样? 只要能留住人才,这都是小意思。 当然对于宁芝这一份功劳,社员们是不知道的。 对于这些办法,也只是宁芝跟大随便问商量的结果。 毕竟,现在还不是谁都可以办厂的年代,哪怕大队属于集体,想要办作坊,也是需要往上申报的,只有上面同意了,才可以。 一开始,大队这边只是一批量的操作,宁芝一个人也干不了那么多的活。 姜泰坝的社员中,也不是说没有会做衣服的,但也仅仅只是会做。要说到多好,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也没有系统的学会服装制作,甚至设计也不会。 但是宁芝会啊。 宁芝自小就是在服装厂长大的,后来家里的厂房捐给了政府,服装厂已经不属于宁家了。但谁让她的骨子里都刻着服装方面的基因呢? 又特别喜欢自己设计一些特别好看的衣服,以前还在家里的时候,她设计出来的款式,就是特别受欢迎的。那个时候,厂里是有意让她去厂里设计部上班的。 要不是后来出了一点点事,她被紧急地送到了乡下当了知青,现在可能已经是厂里的资深设计员了。 如今到了姜泰坝,一开始的时候,自然是不可能让她有机会摸到这些的。她到村里,主要的工作就是下地,干活,赚工分。 而且,他们这些知青刚的时候,什么活也不会干,往往没干几小时,人就已经累得不行了。 也是姜泰坝的大队部和社员们,不是那么刁钻的人,虽然也会有人看不上他们干的活,会说些难听的话,但大多数的社员们,还是挺同情他们的。 都觉得,他们城里来的知青,干不了活也能够理解。不会干,就慢慢地学,干不了多长时间,那就慢慢地适应。还有些甚至会帮着他们,哪怕嘴上说得难听,手上的活也不会少,大家你帮一下我帮一下的。 在宁芝的心里,姜泰坝的社员们,都是一群可爱的人,口嫌体正直。 自从来了姜泰坝之后,顾宁宁正处于兴奋与好奇中。 她还从来没有来过姜泰坝呢,这个爸爸出生的村子。 似乎跟别的村子也没有什么区别的,——她也没有见过几个村子,不管是当鱼的时候,还是当人的时候。 她是在书里见过有关姜泰坝的描写。 不过书里的描写,并没有那么美好罢了。 毕竟书中的爸爸,就是在姜泰坝丧妻又丧子的。 书里的爸爸是孤独的,他没有顺利地等到妻子平安地生下孩子,妈妈是在被范家人推倒后,难产而死的。 书里的妈妈,并没有被送到医院里。 ——哦,最后也是被送到医院的,不过那个时候,太晚了,医生也抢救不回来了,最后一尸两命。 最后爸爸就疯了。 换谁,也受不了丧妻又丧子的双重打击啊。 在一天之内,他同时失去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他不崩溃才怪呢。 那个时候,范家却好像没事人一样,全然忘了,是他们把人推倒,才造成了一尸两命的。 书里的爸爸,也和这一世一样,也是要凶手偿命,告到了县里。 当时的爸爸恶狠狠地道:“别想逃过,一命抵一命,天经地* 义!” 但是,最后,什么公道也没有。 没有证人。 范家人一口咬定,是宁芝自己摔在地上的,他们想过去扶起来,却扶不起来,最后连人一起摔了下去,还把腰和胳膊都摔坏了。 同时也拿出了摔伤的证据。 哪怕范明华再死咬不放,没有证据就是没有证据。 邻里也没有人能够做证据的,那个时间段正好是大家下地干活的时间,没有人看到。 宁芝是活活地疼死在地上的。 等到范明华得到消息,跑过来的时候,宁芝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了,地上全是血。 人没救回来,孩子自然也没有保住。 当时顾宁宁在听书的时候,整个神经都是沸腾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就好像这说的是她家人似的。 那个时候她不明白,如今算明白了。 这不就是她的家人吗? 前世的事情没有发生,书中的悲剧没有延续。 再回到姜泰坝,顾宁宁的心情自然也有所不同。 微妙有,激动也有。 但也仅此而已。 毕竟,现实就是现实。 书中的世界不是现在的世界。 哪怕是真实的,那也不是这一世了。 她自然也不能戴着有色的眼镜,去看姜泰坝。 顾宁宁一双大大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看着妈妈跟姜泰坝的人打着招呼,跟社员们谈笑风声,也看着一群又一群的人,过来找妈妈。 他们说了什么,顾宁宁没有去关注太多。 她也听到了那些叔叔阿姨,婶婶伯伯们,让自家的小孩过来跟她玩。 她也没什么好玩的。 她实在太小了,才三个月的她,哪能跟那些大小孩玩呢? 是她们玩她还差不多。 但顾宁宁依然很开心。 有人陪玩,哪怕是笑一笑,她也开心啊。 她喜欢人多。 在县城的时候,因为她实在太小了,大杂院里虽然也有小孩,但因为家里发生了太多的事,顾长鸣又怕别人影响了小孙女,也为安全着想,家里时常会有警卫员的。 至于院里的那些人家,因为对范明华一家不熟悉,还处于摸索状态,也就只有大人在的时候,那些孩子才会上门。 但也正是因为顾宁宁太小了,又是早产的,体质又弱,怕被磕着碰着,宁芝不太放心那些小孩,也就没怎么让他们上门。 而且也不太熟。 时间长了,等到顾宁宁大了些了,体质好了一些了,也就没有大人拎着别的孩子上门了。 但在乡下就不同了,那些孩子都是她看着长大的,邻里也都是熟人,而顾宁宁也已经有三个月了,大了许多了,抱着出去见见人,也不怕见风了。 顾宁宁也喜欢跟小朋友一起玩。 这是小孩子的天性。 人变小了,心智自然也就跟着变小了。 顾宁宁吹着小泡泡,看着邻居姜有名家的小哥哥,拿着一个竹蜻蜓,正逗着她玩儿呢。 竹蜻蜓做得惟妙惟肖的,顾宁宁很喜欢。 宁芝这边跟邻里说着话,眼睛却总时不时地会望向自己女儿这边。 不管那边有多少孩子陪着自己女儿玩耍,她都不会太放心,眼睛总是会瞄向那边,这是做为母亲的一种天性。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32节 邻里一个又一个地找来。 找过来联络感情是一回事,但宁芝知道,还有其他的原因在其中,里面少不了她一家搬去城里的原因。 在乡人眼里,搬去了城里,无形中身份地位就高了一层,也有了一层关系,与宁芝打好了关系,自然以后也少不得有些好处。 姜有名夫妻为了将来而去无偿照看房子,那其他有远见的人家自然也会想到这一层。 至于说去为难宁芝,除了那些没有远见的,被一挑拨就昏了头脑的,谁还会干这样的事情? 自然是不会的。 这个时候,姜有名就说到了范老头范老太身上了,还有范小红一家。 范小红是嫁到本村的,当年范老太是极不放心范小红远嫁的,自然就在本村找了一户中意的,把范小红嫁了过去。 说是把人嫁过去,有点儿上门女婿的感觉,因为当时范小红家里的房子,就是范老头范老太出资建的。 儿子不在身边,虽然有个养子,但是跟他们心不在一块, 还不得把所有的希望,全部给到了女儿身上。那颗心,自然也就完全偏向了范小红了。 以前宁芝不懂,自从她生了孩子,范明华告诉她身世真相后,她就明白了。 以前还有过怨,为什么老两口那么不待见他们俩,如今也就明白了,不待见的原因了,自然也就没了怨。 恨当然是有的,谁不恨这样的一对老夫妻呢? 就是因为知道这些,她也已经作好了范小红夫家那边会刁难的准备。 刁难又怎样,现在的她和明华,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们了。 别说一个小小的范小红夫家了,就算是范老头范老太亲自上手,那也没什么好怕的。 更别说,如今的范家早就已经败了。 范老头和范老太现在还关在武装部呢,范小红更是被请进了公安局,如今还关着呢。 杀人偿命,哪怕范小红没有杀成宁芝,那也不是她一句自己不是有意的就能够推脱的。 这次的她,可是被范明华实实在在地抓了个正着,更不要说当时她被范小红推倒的时候,那是被隔壁的小孩看在眼里的。 有太多的人,站在他们这一边呢。 大队长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的,更不会让恶人逃脱法律的惩罚。 只要罪名成立了,那范小红就别想出来了,不被关个十年八年的,不可能被放出来。 对此,宁芝是很满意的。 恶人有恶报,范小红被抓了起来,这是对她最大的报复了。 宁芝不是那等被人欺负了,还以德报怨的人,相反,她很记仇。 只不过以前是没有能力,被人欺负了,也只能默默地记在心里,想着等到以后有能力了再回报。 现在,明华亲自帮她报了,她高兴都来不及。 “宁芝,你要小心袁国庆。” 袁国庆就是范小红的丈夫。 他本不是姜泰坝本地人,就跟范家一样,也是在后来搬迁到姜泰坝,并落户到姜泰坝的。 宁芝自然知道姜有名媳妇话里的意思。 袁国庆和范小红那是啥锅配啥盖。范小红恶毒,那袁国庆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而且比范小红还要狠毒。 现在他们把范小红整到牢里去了,作为丈夫的袁国庆,自然不可能饶得了他们,肯定会想着法儿地对付他们。 但是他们怕吗? 自然是不怕的。 别说是现在了,就算是以前,他们没有在认回顾家之前,都不会怕那袁国庆,现在更不可能了。 就袁国庆,手段能有多少?无非就是那些手段而已。 宁芝还真看不上眼。 姜有名媳妇道:“宁芝,你别不当回事,这袁国庆指不定心里揣着什么坏主意呢,你一定要小心,也让明华小心。” 有名话怎么说来着?宁愿得罪君子,不要得罪小人——是这么说的吧? 姜有名媳妇读的书不多,能想到的也就是这些了。 她是真的担心,范明华夫妻俩被人给坑了。 明华夫妻好不容易有现在的生活,如果真的被那姓袁的给破坏了,那真的得不偿失了。 姜有名媳妇想来想去,还是叮嘱了宁芝。 让她不要大意了。 “他最近跟公社的思相委员会的人走得很近,肯定是憋着坏呢。” 在姜有名媳妇眼里,思想委员会的人,都是不能得罪的,就算范明华在县里吃皇粮,那也不行。 得罪那些人,那就没啥好事。 思想委员会? 宁芝忍不住想起了那个总是端着笑容的胖主任赖喜昌。 袁国庆这是想通过思想委员会的手,对付他们? 姜有名媳妇道:“宁芝,这事是真的,这是我家有名看到的,本来打算来趟县城,这巧了,正好分粮,你就过来了。” 宁芝点头,知道姜有名夫妻是为他们着想。 姜有名媳妇想了想道:“特别是如今明华进了那么好的单位,如果被袁国庆给搞砸了,那就太可惜了。你不小看了袁国庆,那家伙阴着呢。” 宁芝感激道:“谢谢嫂子,这事我们是注意的。” 其实不用姜有名媳妇说,宁芝和范明华也不会放松警惕。 特别是范老头一家,得罪狠了,怎么可能会注意着他们呢? 范老头他们虽然被抓了,袁国庆可还在姜泰坝呢。 就算有大队长他们盯着,但是总不可能不错眼地盯,总有放松警惕的时候,可不就能给他机会了? 能够跟范小红结成夫妻的,又能是什么好鸟。 特别是现在听姜有名媳妇说了,这袁国庆竟然有跟公社那边的思想委员会的成员有接触,不管是不是有心对付他们一家,那都要注意。 绝对不能让人家钻了空子。 明华现在可不是平头老百姓,如今进了农业局了,而且还没有完全转正,万一这袁国庆使了什么手段,到时候转不正,那可就亏大了。 至于有老爷子在,像转正这样的事根本就不算事,只要老爷子吱一声,自然有人上赶着帮着做好。但明华却不会这样做,他就不是会拿顾家的资源去给自己刷履历的人。 如果这样,就不是范明华了。 可以说,在这一点上,范明华跟老爹老顾同志像了九成九。 都不是以公谋私的人。 果然就如姜有名媳妇说的,在第二天到了分粮的时候,就发生了一点点的小摩擦。 事情得大队长讲完话,由计分员通报了各家的工分,能够分到多少粮说起。 宁芝虽然在生完孩子之后,并没有参与到了田地的生产中,但是在生孩子之前,她也是其中的一员。 后来她虽然没有下地干活了,但也因为姜有粮给她的轻便工作,做了裁缝的工作,让她有着别人没有的工分。 但是那些社员却不知道,在得知宁芝有多少工分,范明华在去县城之前又干了多少工分,他们一家能够分到多少粮的时候,其他人倒是相信大队长和记分员不会出错,但也有一小部分的人,就此嚷开了。 这部分的人,是以袁国庆为头的。 袁国庆在姜泰坝那也是生活了二十多年了,自然是有不少朋友的。 特别是那些外姓的,从外面迁入姜泰坝,更是组成了不小的团伙。 而这些团伙中,却是以袁国庆为首的。 谁让他是范老头的女婿,手里有着别人没有的东西,也能够很轻易的得到别人得不到的那些票证。 有钱有票,自然就有人使唤了。 袁国庆又不是那等老实的人,有这样的机会,又怎么可能会放弃了呢? 这时就有人发了话,当然不是袁国庆,而是跟他要好的人,没到必不得已,袁国庆是不会亲自出面的。 那人道:“大队长,你不公平。” 姜有粮望了过去。 宁芝也望过去,毕竟跟她家有关的事,她自然要关注。 那人她自然认识,都是姜泰坝的人,双怎么可能会不认识呢。 不是袁国庆,却由着另一个人出面,那个人是不是袁国庆授意的,她不知道,但是宁芝却宁愿相信,这人肯定跟袁国庆有关系。 被宁芝抱在怀里的顾宁宁也望了过去。 她自然不知道袁国庆的事,那时宁芝跟姜有名媳妇说话的时候,她正跟小孩们玩得起劲呢。 但是顾宁宁对情绪的敏感,却是别人没有的。 她从那人的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恶意——这人不喜欢妈妈! 又从人群里感觉到了另外的几股恶意,她又往那边望了过去。 那几个人瞪向她们的眼神恶狠狠的,特别是那个穿绿色军装的男人,那眼神中渗着毒,似要吃人一样。 顾宁宁忍不住就打了个冷战,这个人好可怕。 姜有粮道:“什么不公平,你倒是说?” 那人道:“这分粮,本来就该按工分来算,这宁芝在三个月前去了县城,根本就没有干过活。就算是在前面的半年,那也是因为怀了孕,干的也是很轻便的活,挣的工分极少。大队长这样分配,对我们这些卖力干活的人,公平吗?” 姜有粮眼中锐光疾射,那人却刚开始还有点儿怯,但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胆子似乎大了许多,他挺起胸脯道:“他们家分到的粮食多了,别人分到的也就少了,大队长不能因为他范明华去了县城,就偏向他,这是不公平的。” 他的话音刚落,又有几人附和,兼是跟他关系极近的人。 只是奇怪的是,其中并不包括袁国庆。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33节 这是顾宁宁观察的结果,但是她从他的身上感受到的恶意,却已经化为了实质。 宁芝也是往那边望了一眼,自然也没有发现那袁国庆的动作。 心里也有些纳闷,这里面怎么没有袁国庆,难道真跟他没有关系吗? 随后,宁芝却摇头否认了这个猜测,因为袁国庆不可能放过那么好的机会。 甚至这些人的暴动,都是袁国庆怂恿的。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出面,那就是他的狡猾之处吧? 姜有粮拿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众人,问道:“你们也这么认为的?” 除了那几个叫得最响的,跳得最欢的,其他人倒都摇着头。 姜有名站出来道:“大队长,我们都觉得大队长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我们相信你。” “对,我们相信你。”其他人也纷纷站出来道。 那几个反对的人,面色就很难看。 袁国庆脸上的表情却是看不出深浅。 姜有粮道:“怎么?你们几个还不服气?是觉得我有失公正,社员们又不敢反抗是吧?” 那几人嘴角一撇,这还用说?这不明摆着的事嘛? 姜有粮当了这么多年的大队长,什么事情没有遇到过?他老早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可能发生的事情,早就已经把所有的证据,还有条理,一条一条的很清楚地说了出来: “我也知道你们心里不服,我姜有粮自从当了这大队长,什么时候做过以公谋私的事?工分的记录,那不是我一句话能够决定,这是大队记录每个社员劳动的所有的记录,大家可以详细查看。” 众人看着大队长旁边的记分员,将记分记录都公开了——公开的自然只有范明华夫妻的记录。 旁人的,自然是没有的。 凡是不相信的,都可以上前去看。 当然也有好奇的人。 【作者有话说】 二更来了,这一章其实也是宁宁日常,一半温馨,一半却是紧张。 关于这个小朋友亲吻奶娃脸蛋,又叫着媳妇的事,芳芳觉得,是很不允许的。虽然小朋友还小,不懂这样属于骚扰,但是大人是需要教育的。 但很多人会觉得,一个没满周岁的孩子,本来就可爱,亲亲脸蛋很正常,大人喜欢孩子,不也会亲脸蛋吗?会觉得这没什么,小时候还玩家家酒呢,互叫新娘新郎,但就要看出发点了,还有本人的意愿了。 第56章 大修 绝大部分的人, 都是相信大队长的公正,所以上前去看的人,除了那几个吵嚷嚷着说不公平的人, 还有些实在好奇不得了的。 其他人,还真的没有过去看--过去看了,不就代表了自己不相信大队长嘛? 大队长又道:“你们只看到了范明华同志这几个月被调到了县城里,并没有来大队里上工,也只看到了宁芝同志因为生孩子,耽误了上工, 就认为人家没有任何的工分,他们夫妻分不了那么多的粮。” 随后语气一冷,他道:“你们却看不到,范明华同志为了咱们大队所作出的贡献, 更看不到宁芝同志为咱们大队增收的那些钱粮。” 下面的社员眨巴着眼睛,谁也没有再吭声,就连起先那几个叫嚷得最凶的人, 也没有。 倒不是说这些人就相信了大队长说的话了,而是他们有些害怕大队长会因此克扣他们的粮食。 一开始敢那样叫嚷, 那是因为他们觉得不管是范明华还是宁芝,缺少了那三个月的劳动, 又怎么可能会分得那么多的粮食。大队长这么做了,就是有失公正,这才叫嚷的。 但如今大队长让记分员公开了宁芝的记分记录, 难道记分员也跟着大队长一起撒谎吗? 还有大队部, 也不仅仅只有大队长一个干部, 那不还有支书的吗?还有妇女主任, 还有其他的几个干部呢, 那也不可能全部都陪着大队长一起演戏啊。 哪怕他们还是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一个女人,又是生了孩子在家里,怎么可能会干那么多的工分?但是记分记录在这里呢,又让他们说不出话来。 “大队长你跟我们说说呗。”说话的人是袁国庆。 宁芝往那边看了一眼,心里想:终于忍不住了吗? 但他说话的语气相当的好,就好像真的是一个很好奇的社员,没有任何捣乱的成分。 她却知道,袁国庆这话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个意思。 只不过他比那些人聪明罢了,没有明晃晃地提出疑问罢了。 姜有粮也同时望了他一眼,道:“我正要说呢,你急什么?” 袁国庆却是“嘿嘿”地傻笑着,摸了摸脑袋:“这不是好奇嘛,大队长你就别卖关子了,告诉我们呗。”又朝其他人道,“对吧,我说大伙们,你们就不想知道吗?” 大家也跟着一起笑了,确实都好奇着呢。 正好袁国庆把想法说出来了。 姜有粮道:“宁芝同志的这些工分,除了她早些时候下地的工分,还有就是这三个月她做出来的衣服--我知道大家心里肯定疑问,不就是做衣服嘛?谁家不会?这做衣服又算得了什么本事?对吧?” 姜有粮把大家的疑问全都堵在了嘴里,这确实是他们会问的。 做衣服确实不算本事,虽然不是谁都会做衣服,但是缝缝补补是女人们的天性,谁家不是有那么一两个会做些衣服。农村里,谁家会奢侈得去店里买成衣?大多数人家都是花点儿布票去买些布来,在家里自己做。好不好看另说,能够穿得出去就行了。 成衣多贵啊? 不说钱了,就是那票都是极难得到的。 相对来说,布所需要的布票就少得多了,一年到头,咬一咬牙,还是能够买得起的。 这会听到大队长说宁芝会做衣服,工分都是做衣服得的,就有人嗤之以鼻,这还不叫偏袒? 那什么叫偏袒? 但心里再有疑问,这会被大队长自己戳破了,自然也就没有人会傻到提出疑问了。 没看到曾经有人说大队长有失公平,就被大队长怼了?估计都将人记在心里了。 枪打出头鸟,这会真没人敢说了。 那几个原先嚷嚷着的人也没有。 姜有粮见下面的人没有再吱声,这才满意地接着道:“我也知道你们不理解,这会我就让你们看看,都是做衣服,为什么人家宁芝同志能够得到那么多的工分,而你们家的婆娘却不行。就是我家的也是。” “我要有宁芝妹子这样的手艺,还能呆到现在?行了有粮,你就别卖关子,快说吧,大家都等不及了。”姜有粮媳妇道。 “对啊,大队长你就快说吧。” 一开始听到姜有粮连自家的也说了,下面的人就更服气了。 但依然好奇,大队长为什么会这样说。 这会听到大队长媳妇说出了自己的心声,也都催着姜有粮快说。 姜有粮很满意自己的话引起的效果,他也就不再卖关了,而是道:“就这三个月时间,宁芝同志为咱们姜泰坝增产了三百八十七元,还不包括布票等好些票证。” 轰! 姜有粮的话,顿时引起了轰动! 三百八十七元看着似乎不多,姜泰坝里,也有不少有此存款的社员。但那也是多年才能积攒下来的。就如今的消费程度,还有普通工资也只有二三十元的今天来说,这无异是个巨款了。 更不要说那些票证了。 票证有多难得,那可是城里职工才能够享受的。乡下想要得到票证,要嘛去黑市购买,要嘛通过有工作的亲朋好友换取。 但谁还嫌票证少的?、 黑市又能有多少,大家都盯着呢?粥少僧多的道理大家都懂。 这才多久呢?宁芝生完孩子,满打满算的,也才三个月,这中间还有坐月子的时间,听说宁芝可是坐了双月子呢,那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竟然有这么多天,还有这么多的票证。 天啊,这是个什么概念啊。 也怪不得那些社员会目瞪口呆了。 这真的太让人惊讶了。 让人一时之间,看向宁芝的眼神都变了。 这可真是一只会下金蛋的主儿啊。 一个月三百多,那一年呢? 等明年的这个时候,那是不是就有上千,甚至上万了? 哪怕这是大队里的钱,用不到他们的手里,但是大队富裕了,他们社员还能差到哪里去? 每年的福利,都能够提上一提了。 他们可还记得,就在他们东边的一个公社,那里靠海,那些大队里的社员,不只是能够种田,还能够出海捕鱼,那捕到的钱,听说都签给了县里的食品公司,每年到年终的时候,每个社员分到的福利,能够眼红一大片人。 姜泰坝上有那个嫁去那边的公社的姑娘,每次回娘家来,那大包小包的礼品,让人羡慕极了。 如今,大队长告诉他们,如今他们姜泰坝大队也将有一项稳定的收入了,那就是跟县里的几个供销社签订了买卖合同。 原因竟是供销社看中了宁芝做的衣服。 至于为什么会看中的原因,姜有粮并没有说。 姜有粮也不想说。 难道他能说,人家一开始根本就没有看中他们的衣服,甚至连谈都不想谈。 想想,此时的供销社的地位,货品从来都是供不应求,什么东西,只要在货架上一放,转眼就没了。 人家不缺资源,也不缺好东西。 别说姜泰坝只是一个中等的大队,就算是镇里来人,公社来人,人家也未必能够赔下脸来。 人家的货源,自有大厂供应,实在不缺那点儿货。 不只那里的主管眼高于顶,就是那里的普通营业员,那也是个个高傲得很。 买东西的人,求着他们卖东西的。 凭票购买,很多好东西,顶顶好的东西,那可都是内部就给消化了,哪里还轮得到外面的人。 能放到外面卖的,都是被内部消化过之后放出来的。 但不得不说,金子在哪里都是能发光的。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34节 范明华是个出色的年轻人,这个姜有粮一早就知道的。他没有想到,就连范明华的妻子都是那样的出色。 对于宁芝的情况,作为大队长的姜有粮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哟? 宁芝是资本家的女儿。 成分上极不好。但他没有想到,宁芝在做衣服上,竟然会有这样的天赋。 农村里谁不会做一两件衣服呢? 家里也没有那么多的钱整天去买成衣,都会去买些布来,做些衣服。 也不是每年都做,一件新衣服缝缝补补穿三年的情况,不要太普遍。 姜有粮也知道,城里人除了自己做衣服,更多的都会上供销社买成衣。毕竟大家都有工作,谁也没有那个时间做衣服。 而且,店里买来的成衣,样式更好看,但凡家里条件不是那么紧凑的,都不会省了那个钱。一年到头,总会买几件衣服的。 当初他让宁芝用做衣服抵工分,也是看在范明华的面子上,毕竟范明华如今去了农业局,对他们大队来说是有好处的。卖一个好处给范明华,将来万一有什么好的事情,范明华也会第一时间想到他们姜泰坝。 但谁又能够想到,就是因为这一次示好的举动,竟然会给大队带来这样大的经济效益? 谁又能够想到,最后这衣服会被供销社给看上了? 这后来还是范明华出了面,用了点儿人情,让人家供销社的主管,看到了这衣服。特别是去见的时候,宁芝是穿着她自己做的衣服过去的。宁芝长得漂亮,哪怕因为生了孩子后的身材还没有真正的瘦下来,但新颖的款式,合身的衣服,就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正好当时供销社又有一次活动,里面有不少顾客。 看到宁芝穿的那一身衣服的时候,自然就给看上了,问她衣服是哪里买的。 不止一个人在打听。 供销社主管本来还不在乎,一见这事,立马说,这衣服是他们供销社出的,立马就被那几个顾客给订下了。 这才有了后来的一系统合同的事情。 当时,姜有粮也在场,亲眼看到当时的火爆,惊得目瞪口呆。 他是知道宁芝做的衣服好看,但是没想到,还没有跟人家供销社订下合同呢,衣服就已经卖出去了好几件了。 当时一算,竟然有十件之多。 这三百多元,其中就有这几个顾客订下的货源。 就这么一件衣服,卖出去竟然高达五十多元,都抵人家高级职工的一个月工资了,普通职工的两个月。 但就是这样高的价钱,那些看中了的顾客,硬是讨价还价都没有,毫不犹豫地订了下来。 当时的姜有粮看在眼里,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就是因为衣服的受欢迎,供销社的主管看向宁芝他们的眼神,却是和善极了。 连进价的价钱也没有多压,愣是以高出市场价付给了他们。 一口气订了二十件。 供销社可不只县里有,就是各个镇各个公社,也有分部,这三十件都不够县里那几家供销社分的。 要知道当时参加活动时,就有不十个顾客订下了这衣服。 要不是宁芝当时说,以她的速度,远远达不到一个月做出这么多的衣服,当时供销社还让他们每个月拿五十件呢。但姜有粮还是应了下来。 至于原因,他当然是想好了的。 单靠宁芝一个人的力量,肯定是不行的。 村里有那么多的娘们,有多少妇女有着一手针线活。哪怕手艺比不上宁芝的,但依样画葫芦总会吧? 当然了,姜有粮也从来没有想过撇开宁芝。 不说还有着范明华的那层关系在,更重要的原因,他也知道人家供销社之所以看中衣服,也是因为宁芝做的衣服样式好,被顾客看中了,供销社也有利润可赚。 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 虽然说现在这个行情,那是不允许个人买卖的。 但是农村经济,却是受欢迎的。 特别是现在的运动也没有以前那么紧张了,不说村里面,就是个人们,也有偷偷去黑市做买卖的。 难道那些巡逻们不知道黑市的存在? 就是知道,人家也就是做个面子工程,谁还真的去大抓特抓,只要不被他们撞上就行了。 姜有粮是有成立服装裁缝组的打算,只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他心里刚刚起来, 哪怕姜有粮知道,以宁芝的速度,远达不到这么多件。 可是他们批给供销社的只有多少钱? 那是零 这还是后来宁芝穿着自己的衣服,去了供销社转了一圈儿,最后被几个顾客给看中了,这才引得人家 大队长告诉他们,宁芝帮着队里挣到了三百多块钱,这能不让大伙儿兴奋吗? 队里有钱了,那对社员们也是有好处的,多少会给社员福利,不说别的时候,就是现在这个分粮的时候,肯定也会多分点儿粮,年关的时候,多少也会分些福利给社员。 至于这钱哪来的,姜有粮自然不会隐瞒。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大队部里谁不知道? 就是因为宁芝做的衣服特别的好看,就算同样的款式,人家就是能够做得比别人好看,这不就被供销社看上了? 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范明华从中周旋,就算宁芝的衣服做得再好,如果没有关系,那也是进不了供销社的眼的。 供销社那是什么地方?那里的营业员,都是眼高于顶,进去买衣服,谁还不得贴着脸皮赔笑?更不要说里面的领导了,没点关系真不行。 但光靠关系,没点真本事,人家也不会鸟你啊。 人家供销社也不是傻的,会进一件明显卖不出去的衣服。县里多的是服装厂,还有外汇衣服呢,想要进,多的是货源,人家凭什么进你一个农村里出的衣服。 但人家不但进了,还一开口就是一个月需要十件。这还是因为宁芝就一个人,一个月顶了天了,也就只能做出这么多,否则就算一个月几十上百件,人家供销社也是眼都不眨地就会吃下。 别说各个乡镇都有供销社分部,就是县城里,那也不止一家供销社。 就那么十件衣服,都不够县里供销社分的。 这都是宁芝的功劳,这对于整个大队来说,那是天大的好事,跟大丰收一样地让人高兴。 更不要说今年因为灾情的原因,哪怕姜泰坝大队提早防御,地里的庄稼收成依然大打了折扣。 姜有粮道:“可能又会有人想,不就是做衣服嘛,这谁还不会做了?既然宁芝同志能行,为什么你们就不行? 或者又有人想,是不是大队长故意把宁芝同志吹捧得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的事?” 还真别说,真有人这样想过。 可不就是都是做衣服吗?怎么宁芝就能够卖出这么高的价钱?这大队里也不是没有会做衣服的。特别是那些手艺还不错的妇女,心里就灵活念头开了,想着自己要不要去跟大队长说说,也给自己派这个工作啊。 做衣服多轻松啊,下地多累啊,工分还不少自己的,有了这么轻松的活儿,谁还愿意干重活呢? ——这些是心里火热,也想跟着发财致富的。 也有人想,哪有大队长吹得那么厉害,肯定是大队长在偏袒范明华家的。——这些是那些本就不服气的,质疑大队长的,比如一开始提出不公平声音的那些人。 但是很多事情,又由不得他们不信。 哪怕他们心里嫉妒得跟火热似的。 谁不想立功?谁不想分到多多的粮食? 这个时代,粮食就是命,有多* 少人家里吃不饱也穿不暖,做出很多丧良心的事,还不是被饥饿,被贫穷给闹的? 还记得,在五十年代末那场罕见的灾情后,多少人家饿得没饭吃,上山挖草根割树皮?但依然有太多的人饿死。 要说他们姜泰坝大队还算好的,所任干部都不会为了自身的下政绩,就不管不顾社员们,虽然也是有饿肚子的时候,但至少紧衣缩食后,也不至于被饿死。 如今,那些人之所以怀疑宁芝和范明华的工分,还不是被粮食给闹的? 就是怕范家分到的粮食多了,那他们分到的粮食也就少了。 粮食问题放在那里,有人多那就代表有人会少。 这不,被有心人氏一怂恿,心也就活了,可不就闹上了? 但如今呢? 看着大队长拿出来的票子,合同,还有那一张张的大团圆,他们哪还有怀疑的想法? 就算真有,那这会也都歇下了。 这会,所有的质疑,最后也变成了欢笑。 钱可是个好东西啊,还有那些票证,大队部还能缺了社员们的? 大队部有了钱了,那还能让社员们饿肚子吗? 正是因为这个认知,让那些被人挑唆得对宁芝有了不满的人,如今看到宁芝那也是笑脸吟吟。 谁还能跟钱过不去? 还过不去,那就是钱不够。 更多的却是相信大队长,从内心里佩服宁芝的。 那可是卖到供销社啊。 可别小看了十件衣服呢,一件衣服就算卖到几元, 哪怕乡下人很多都会自己买布做衣服,但也有一些会上供销社买成衣的。便宜的就不说了,那贵的可能能有几十元。 虽然说宁芝做的衣服,不一定能买得那么贵,但就是几元一件,一个月十件衣服,也能挣上百八十地的。 那如果多做一些,一个月二十件,三十件,甚至上百件呢? 大家顿时就兴奋了。 不少人都咽了咽口水。 有人就挪到了宁芝旁边,这里有和宁芝友好的,还有些没怎么交谈过话的。 如今都一蜂窝的都到了宁芝的跟前,问起了她详细的情况。 大队长说的,那只是大概,这些如何能够满足社员们的好奇心呢? 要是宁芝一直在村子里,那她做什么事,他们也能从中知道些什么。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35节 但谁让宁芝自从生了孩子之后,就一直呆在县城里呢,就很少回过乡下。 偶尔来得几次,也是当天来当天回的,谁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又有什么样的好事。 特别是那些,想要跟宁芝一样利用裁缝得工分的妇女们。 有什么活,能够比这更轻松的呢? 这不,宁芝就发现以往对她不怎么看得上眼的妇女们,似乎也对她热诚起来了。 宁芝想了想,也就知道了缘由。 想想也是讽刺,以前怎么就没见她们对她好呢? 直觉得她成分不好,都避着她呢。 如今却恨不得往她身边钻。 钱的力量,真是大啊。 宁芝倒也不恼,如今的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 人现实点也没什么。 至少她们有求着她,就不至于背后下黑手了。 这不就得供着她吗? 宁芝虽然话不多,但也不是那等情商极低的人。 自然不会真的去说些什么,真那样说了,那才是真的傻呢。 看着大家围在了宁芝身边,有人恨得咬牙切齿,那一双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其中也包括了那几个,原先跟他要好的人。 这如芒在身的目光,让宁芝偏了头,一眼就看到了来不及收回视线,没有管理好情绪的袁国庆。 宁芝朝他笑了笑,笑容灿烂。 却刺痛了袁国庆的眼,只觉得对方是在嘲笑他,笑他傻,笑他费尽了心思,却也得不到好。 袁国庆眼底暗芒疾闪,再抬头时,脸上却是什么异样也没有,跟着旁边的社员一起,“真心”为人高兴。 有人道:“大队长,怎么就不要求多点数量?一个月来个一百件,咱们大队不就发了?” 姜有粮瞥了那人一眼,是记分员的老爹。记分员是大队里除了干部之外,唯一知道宁芝情况的人,他的老爹,自然敢就知道了一些内情。 在别人有所怀疑的时候,记分员老爹自然是知道人家宁芝靠着这个,得了多少工分,又为大队里争了多少的经费。 如果可以,谁都想要这份功劳。 还别说,他们家里就有这要的人。 不是别人,正是记分员的妻子,人家儿媳妇虽然没有宁芝那样的做啥啥满意,但也是跟着人家老裁缝学过的。 宁芝能行,为什么他们家就不行? 特别是记分员将宁芝的成果报来家里的时候,一家子嫉妒得眼睛都红了,都在商量着,怎么把这件事情揽过来。 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出。 记分员老爹那是故意这么问的。 如果大队长同意了,宁芝就一双手,怎么忙得过来,那多出来的那份,自然需要其他人一起帮着做。 记分员有着内部的消息,自然能够拿到第一手资料,自然也能够把名额提前内定掉。 但如果大队长不同意,他们也有过想替掉宁芝的想法。 想归想,现在还没有付之行动。 至于原因,那是记分员不同意。 不同意的原因,他也跟家里说过了,范明华现在人在县城,还是农业局的,他们不能把人往死里得罪了。 否则将来想要范明华帮忙个一二,人家凭什么给帮忙? 当然记分员想得更多,有些话自然也不能全部都跟家里人说了。万一透露出去,那可是会出事的。 但是他老爹却没有想那么多,一想到有可能代替了宁芝拿到这个工作的时候,他的心是火热的。 只是想到,只怕没那么容易,也不想真的去得罪范明华。毕竟现在的范明华可跟以前的他不一样了,人家现在可也是吃皇粮的人了。 这才想到,是不是可以增大产量的方式,让自己的儿媳妇能够也加入到这个工作中去。这样既不用得罪已经去了县城的范明华,又能够让自己的儿媳妇用最轻松的工作拿到更多的工分。 他可是太眼热宁芝从中得到的这许多工分,更重要的是,这可是有利于大队的事情啊,这跟在城里工作也没多大区别了。 哪怕记分员的眼睛眨得抽了筋了,他老爹却当没有看到似的。依然把自己心里的想法提了出来。 他又没有做那把人挤掉的事情,只不过想要让大队里交到供销社的产量往上报而已。 这可是对大队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啊。 记分员老爹很得意自己的这个念头,在心里狠狠地得意一下,又对大队长道:“大队长,我觉得一个月就十件衣服,太少了啊。如果我们能够拿出更多的产量,是不是就能够为大队里增加更大的效益了?” 姜有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眼里的欲望,心里的打算,还能够瞒得过大队长的眼睛? 无非就是为了挤进这个团队而已。 转头看了一眼记分员,对方却报以“不知所措”的表情,姜有粮也没有怪他,谁还没有点私心呢? 那边记分员却是满心的慌恐,他并不知道大队长的打算,这会儿被自家老爹叫破了声,害怕大队长给他小鞋穿,便小声喝斥:“阿爹,你乱讲什么呢?” 说完,记分员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大队长,见大队长的脸色并没有任何不好,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心里想道:老爹这会怎么会讲这样的话? 这不是把他往火里烤吗? 他暗暗发誓,等集合结束,一定要去大队长面前表忠心,可不能让大队长误会了。 大队长乜了他一眼:“你做啊?” 那人道:“我怎么可能会做衣服,大队里不是有挺多会做衣服的婆娘嘛,咱们可以成立一个裁缝小组啊。” 农村的集体经济,从五几年开始,就已经在提倡了。 只要能够给农村增加效益,那是可以办的。 政府也都在提倡集体经济呢。 你以为姜有粮不想? 早在宁芝的衣服被供销社看中之后,他也有过同样的想法。 是不是可以把全大队的妇女都动员起来,看谁的手艺能够跟宁芝同志一样。 但是最后的调查发现,根本就不可能。 那些妇女啊,做做自己人穿的衣服可以,但是要卖出去,绝对不可能。 别说卖给人家供销社了,就算是卖给同村亦或者是邻村,那都没人要。 不是能做几件衣服,不能够称为裁缝的。 裁缝那可都是吃这碗饭的,人家的技术摆在这呢。 要不然,为什么服装厂的工人那么吃香?为什么人家高要求,就是因为不是谁都能进的。 姜有粮虽然没有去过服装厂,却也知道,凡是能够裁剪,能够缝纫的,那都是属于技术部的。只有没有啥本事的,才会去普通的车间,干些漂染什么的工作。 他是知道宁芝在当知青之前的履历,人家是家族式的,人家老爹曾经就是服装厂的老板,解放后将工厂捐给了国家。 虽说现在成分不太好,但人家的技术是刻在骨子里的。这不是农村里那些只会缝缝补补的娘们能比的。 当然这些话,姜有粮并没有说出口来。 这话是有些戳肺管子的,虽然是大实话。 而且姜有粮算是看出来了,人家宁芝同志会的并不仅仅是这一点,人家就能够做到,同样一件衣服,哪怕样式是一样的,人家就能够把原来的缺点给改掉,再把衣服样式美化版。 衣服还是那件衣服,样式也是那个样式,但是穿在身上的感觉,就是能够不一样。 他虽然不懂,但是自有懂的人啊,这还是人家供销社的采购员告诉他的。 姜有粮心里也有这方面的盘算。 暂时先压在了心里,等分完粮再说。 说完了宁芝的工分,社员们全部没有了质疑后,姜有粮又同时说到了范明华的工分。 范明华如今已经不算姜泰坝的人了,他已经进城了,户口也已经迁离。 但话又说回来了,范明华在进城前,是实实在在姜泰坝的人,也是参加了劳动,下过地,赚过工分的。更不要说,他在进城前,是真的做了大功劳的,还帮着姜泰坝在农业局里换出了不少技术。 更重要的一点,姜有粮根本不想范明华离开姜泰,不管他人是不是在姜泰坝。 只要范明华的根在姜泰坝,还能少得了姜泰坝的好处? 不就一点粮食嘛,姜泰坝还缺得了粮食? 这个想法,也不是他一个人想的,是全体的大队部干部的想法。 他们是傻了,才会把范明华往外推呢。 更不要说,宁芝母女俩的户口,可还在姜泰坝。 当然这些想法,他是不可能跟社员们一一说明的,就算是说了,社员们也不会懂,他只要把本应该给范明华家的东西,全都给了就行。 这些一一说出来,下面的社员们都哑了口。 本来反对的人就少,也就是那么几个人。 再反对,姜有粮可就要生气了。 被人当了枪使呢,还不知道。 算好了所有人的工分,分粮的时刻也就到了。 宁芝也很兴奋。 顾宁宁更是眼睛发光。 顾宁宁可是知道,如今的粮食有多重要。 别看她爸爸如今在农业局,但因为没有转正,每个月到手的工资只按临时工算的,也就二三十元,一些票证,却是不够家里在城里生活的。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36节 在城里,什么都要买,粮食要买,菜要买,那都是要花钱的。 如今姜泰坝里分了粮,那粮食就有了,不用另外花钱了。 还有乡下的菜,那也比城里便宜。 他们家里分到的粮食,可多了,比很多村民都要多呢。 谁让爸爸妈妈的工分,还有大队里奖励的工分与粮食,就是多呢。 范明华一家,总共分到了五百三十斤粮食,其中细粮一百八十斤,各种粗食包括黄豆、玉米、土豆等共三百五十斤。 当然钱什么的,肯定就没有了,大队里财政也没那么宽松,哪怕有宁芝给大队挣来了这三百多元外加各种票证,那也不可能分给社员们。 除了个别特别懒惰的,各家分到的粮食,绝对够吃。 按数量来说,范明华一家的粮食问题,反而居于中等。跟别家比,范明华一家也就他们夫妻俩人干着活,而别家多的甚至有十几口人。 至于范老头那边的粮食,姜有粮也问过了宁芝,应该怎么处理。 范老头夫妻被抓之前,那也是挣了工分的,自然少不了他们的粮食。他们也是姜泰坝的人不是?大队自然是不能吞了他们的粮食。 但宁芝却推掉了。 他们已经跟范老头一家分了家了,那边的事情跟他们没有任何的关系,他们也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这也是她在来的时候,范明华早就已经考虑到了的事情。 范明华曾说,凡是跟范家瓜葛的事情,让她全部推掉。 大队长也不会为难她,让她尽管放心。 果然如他所料,在听到宁芝将这事一推,姜有粮就不再说这事了。 最后范老头夫妻俩的粮食,也没有如她所想的交给袁国庆一家,而是存在了大队部。 显然也是不信任袁国庆一家,亦或者想到了其他的事情。 哪怕袁国庆上门去讨要,也被姜有粮怼了回来:粮食只能交给范家。 袁国庆再是女婿,那也只是女婿,不是入赘的。 他袁国庆也不是姓范,自然拿不了范家的东西。 这让袁国庆心里一阵恨,却又没有办法,就算是告到公社去,他也不占理。 “肯定是范明华的主意。” 袁国庆没有怪大队长,反倒恨上了范明华,直觉认为是范明华一家搞得鬼。 “我不会放过他。”他心里恶狠狠地想着。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因为有些情节不能分开,就合一起发了哦。 今天因为感昌的原因,暂时没有更加了,等我感冒好点,给小天使们加更哦。 第57章 大修 武装部戒备森严。 边防连一整个连都在这里。 除此之外, 还有小王带领的一个警卫排。 甚至他还借来了市区的一个营。 采取的是外松内紧政策,明暗哨交替,就是一只苍蝇都很难飞进去。 为什么不把人送往军管处? 就像之前顾长鸣解释的, 范老头还没有被定罪,再怀疑也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他就是特务。 范老头又死咬着不肯承认,什么办法也没有。 但暴风雨一号出现了,那就有可能钓个大的。 也有被灭口的危险,这也是武装部这边加强警戒的原因。 这是个很平常的傍晚。 十一月的傍晚,晚上五点天就暗了下来, 只西方还透着点灰蒙蒙的光。 这会是送饭时间,武装部的大门口进来一个人。 灰布衫,衣服上全是补丁,身上一股子的味, 那张老树皮似的脸上是面无表情。 连眼睛都是灰蒙的,了无生气一般。 “戚老头,送饭来了?”门口的卫兵见是他, 原本警戒的神情放松下来,手上握紧的枪也放了下来。 戚老头点点头, 也不回话,只是等着门口士兵的检查。 每次送饭之前, 都会经历几道关卡,然后需要被检查几次。 这边几乎把所有的口子,都会掐断了。 不允许被人利用。 戚老头却任由士兵检查, 偶尔的时候会哼两声, 却也只是发出“啊”的声音。 他是个哑巴。 门口守卫的也没有觉得戚老头有什么不对。 三个月了, 一直都是戚老头送的饭。 他孤寡, 又聋又哑, 是送饭的最佳人选。 戚老头还像以前一样,穿过走廊,又穿过一个大花坛,前往最靠里边的一个暗室。 那里关着的就是范老头。 范老头已经在这里关了有三个月了,一直都没有被放出去。 他也没有交待,更没有承认。 甚至问,他什么时候能出去? 出去是不可能出去的。 他不交待,可能就会一直关到老死。 范老头似乎也不在乎。 该吃吃,该喝喝。 还不用像以前一样的下地干活。 他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 突然,范老头喝了一声:“谁?” “我。”来人的声音压得极低。 但范老头还是听出来了。 他又惊又喜:“梅子?” “是你吗,梅子?你是来救我的?” 压低着声音。 朦胧的光线通过门外照射进来,一个佝偻着的身影出现在他视线中。 这是每天都会出现的送饭老头,他也看习惯了。但今天的戚老头实在有所不一样。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异样,但是范老头却一眼认了出来。 在那张老树皮一样的脸皮后面,是那双原本混浊的眼睛已经重新明亮起来,这哪还是那双死寂一样的眼睛啊。 范老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伪装十分的到位,如果不是熟悉的人,绝对认不出来这分明是另一个人。 也就是范老头,他可太熟悉对方了,哪怕过去三十多年,他依然能够一眼就认出她来,伪装得再好也不行。 这或许就是默契吧? 来人正是田中梅子。 这一位也是个人物,年龄已经五十六岁,从十六岁开始从事间谍活动,是个老间谍,是当初重庆通缉的要犯。但因为她擅长易容,最会演戏,能够活灵活现的饰演别人,至今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她演过太多的人,有学生,有富家千金,也有富贵太太。甚至有一次进入重庆高官,当了人家的姨太太一段时间,愣是把人家的作战计划给偷了,还把人家高官给策反了,让当时的重庆那边损失惨重。 那梅子望着眼前的范老头,当年风度翩翩的坂田君已经不见了,成了一个真正的小老头,真正的老农范老头了。 她心里感叹万千,造化弄人。 如果当年她也如他一般隐藏在人群中,随着岁月的流逝,会不会也如他一般,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小老太? 如果是这样,她还不如去死。 对于一个喜欢用美貌来达到自己目的的女人来说,失去美貌,比杀了她还让她痛苦万分。 或许这就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区别吧? 就着这微弱的从气窗下来的月光,范老头也在望着眼前的女人。 当年的田中梅子是怎样风华绝代的女子,在当时的训练营中,有多少少男们为之倾心,他也不例外。 当年他在训练之余,花尽了一切心思,博得了这位谍中花的青睐。 再相遇,却是在重庆,那个时候她是重庆某高官姨娘,而他却是洋行的服务生。两人春风一度,分开后,他依然是他,她也依然是她。他是田丫的丈夫,两个孩子的父亲,而田中梅子却是高官的姨太太。 他们心中哪怕再有感情,感情再浓烈,他们也得为帝国事业为之奋斗,个人的情感都得抛却。 如今再见,田中梅子还是风华依旧,而他却已经被岁月摧残得,成了一个真正的老头,走入人群中找不出那种。 物是人非。 那些情感,只在她的心里滚过一下,很快她就已经把所有的情感,全部从心尖剔除了。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37节 再望向范老头的时候,眼神已经变得冷静,再没有一丝一毫感情的流露。 她并没有急着跟范老头说话,而是开始在这间房间里找起了东西。 东摸摸,西看看。 她很快就发现了这里的监听设备。 她和范老头一样,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都会先探查这里有没有监听的设备,这些可都是要命的。 她有着灵敏的眼光,很快就从一处找到了监听设备。 说话自然是不能说话的,但是他们身为特工,不仅仅只能通过声音来传达情报。 有的是方式。 “梅子,你把那张皮揭了吧,我看着难受。”范老头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 此时整个房间都是暗的,也就气窗上流下来的光线,方能照亮些房间里的一切。 这间房间根本就没有通电,平日里也一直靠着气窗射进来的光照明。 这样的房间,范老头一呆就是三个月,没点儿心理素质,那是办不到的。 试想一下,顾华在基地的禁闭室只关了七天,就快要疯了。 那梅子却笑了笑,并没有揭去脸上的东西,而是以这副模样面对他。 用的是唇语:“怎么,你口里的爱,只是因为我这张脸?”神态妖娆,再配上她那张丑陋的脸,正常人都会吐出来。 范老头满脸深情:“自然不会,就是看着别扭罢了。” 那梅子却只是牵动嘴角,那笑意都没有达眼底。 至于信与不信,信男人的话,母猪也能上树了。 范老头也知道她不会信。 他自己都不会信。 如果说,以前的梅子让他看着赏心悦目,那么眼前的老树皮却让他恶心得吃不下饭。 却又不能表现出来,表情就有点儿怪异。 梅子“呵”了一声,却也没有再为难他,果真就去揭了脸上的皮子,那皮子竟薄如蝉翼,敷脸上果然很难让人发现不是真的。 这就是易容术的可怕之处。 但凡将动作,表情,都模仿得一般无二,便是被模仿者的亲人都未必能认出一二来。 这就是眼前这女子的可怕之处。 她的个中能力,便是范老头都赞叹不已。 再次看到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蛋,范老头再一次感叹,随着岁月的流逝,他已经老了,但是梅子依然还是那个他心目中美丽得不可方物的少女。 一点都没有变老,反而更加地有魅力了。 很快,她到了范老头的跟前,站在了气窗下面,月光所能照到的地方。 她嘴唇轻启,却并没有发出声音,用的是唇语。 同时手臂垂在腿间,手指翻动,开始就着大腿,轻轻地敲打起来。用的是电报手法,她敲打的就是摩尔斯密码。 就着那些微弱的月光,范头看清楚了她敲打的内容,一时之间沉默了下来。 时间紧迫,田中梅子没有停顿,她还在不停地敲打着密码,告诉着他外面发生的一切。 以前,他们都是通过特殊的情报网进行沟通,像现在这样面对面的沟通,几乎没有。 田中梅子在这里呆不了多长时间,很快就有可能会被发现。 更重要的是,田中梅子有一种直觉,顾长鸣有可能已经怀疑她了。 至于怀疑的原因,她觉得与她的儿子有关。 这次她过来,就是来见范老头的,她就是怕他那边被人攻破了。那么他们所有的努力,与潜伏就都成了泡影。 这是田中梅子所不允许的。 她是一个炙热的军国主义者,她的眼里没有感情,哪怕是跟她有过恋爱的范老头,都是可以利用的。 她爱的永远是都是她自己,是她曾经效忠的帝国,还有她所谓的破坏的事业。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丈夫可以利用,儿子同样也可以利用,没有感情,只有利益。 田中梅子敲打:你没有泄露机密? 她担心的只有这个,如果泄密了,那会很麻烦,哦不,是相当麻烦。 范老头眯着眼,就着月光看清楚了她敲打的内容,也开始用摩尔斯密码回应:没有,我什么都没有说。 顿了顿,他又敲:但是顾长鸣好像知道了一些事情,他似乎开始怀疑你的身份了,你那边没有暴露吧? 田中梅子:暂时没有。 又问:老头那边可有联系过你,下过任务没有? 老头是谁,只有二人知道。 范老头眼一眯,脸上也冷了下来,他道:田中梅子,咱们干特工的,都是单线联系,各自有各自的任务,哪怕再熟,那都不能打听彼此的任务,这一点你忘了吗? 田中梅子反倒笑了:坂田君,看来你没有背叛帝国。 范老头:我是帝国精英,哪怕是死都不会背叛。倒是你,梅子,如今身居高位,可不能被眼前的繁华所迷,忘了自己的任务。 田中梅子笑,笑得花枝乱颤,但依然很美。 哪怕都五十多岁了,她依然美得如那樱花,是范老头心里那朵最美的红玫瑰。 至今,他都还记得,他们两人滚在一起,皮肤相贴,呼吸相连,心脏相碰的感觉。 那是他在别的女人身上没有发现过的。 田丫没有,其他春风一度过的女人也没有。 以往,身为特工,情报人员,他会有各种的逢场作戏。 跟不少女人都有过春风一度,他无所谓,还乐在其中,反而有一种自己征服了很多女人的快感。 这是他的战绩,也是他的光荣。 田中梅子:坂田君,我比你更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该怎么做。 顿了顿:坂田君,我这次过来,就是想跟你说,老头那边下了任务。 范老头顿时坐直了身子:什么任务? 田中梅子已经慢慢走到了他的跟前,静静地看着范老头。 这是当年她唯一爱过的男人啊。 当年的他是如何的风度翩翩,是所有受训的特工中,最出色的一位。 不只皮相长得好,头脑最精明,同时也最讨女孩子喜欢。 他会给她折最喜欢的樱花,也会给她买最喜欢的红酒。 他们就着那枝樱花,举杯畅饮。 他们曾经背靠着背,看着那满枝的樱花,说着未来的美好。 等到帝国事业成功了,他们退役了,那么就在开满樱花的地方造一座小木屋,两人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干,就做最普通的一对夫妻,就像那些普通夫妻那样,日起而作日落而息。他种田,她种花,两人过最平凡的日子。 两人再生几个孩子,孩子在院子里撒欢,她和他就坐在屋檐下,看着孩子们玩闹,那样的日子,一定是最美好的。 让人憧憬。 田中梅子已经走到了他跟前,她轻声道:“坂田君,这一辈子我只爱过你。”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够听到。 当然也被监听设备给全部记录了下来。 但田中梅子无所谓。 她很认真地看着他,把他脸上的一点一滴都记在了心里。 其实如今的范老头,也就是坂杏一郎,早就没有了早年的那种风度翩翩。 田中梅子也是失望的。 本来在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她还曾经犹豫过,但此时,她的心硬了下来,也冷了下来。 爱情啊,就是个泡沫。 当这个泡沫破的时候,里面就是现实的冷酷,还有残酷。 她已经缓缓走到了他身后,然后倾下|身子,用那双玉臂轻轻地圈上了范老头的脖子,她在他耳边道:“一郎,我把咱们的儿子教的很好,你当年说想让他做最合格的特工……” 声音轻到,像一片羽毛划过,划过范老头的耳朵,也划过他的心。 他的心脏柔了下来,他也想到了他们的儿子。 儿子是他和梅子的,当时顾长鸣并没有说错,至于他和田丫的孩子…… 他想起了那个孩子,那个还没有开口叫过他爸爸的孩子。 当年他是怀着憧憬,迎接这个孩子的。 那个孩子…… 范老头流下了一滴泪。 突然,他的脖子一紧,疼痛随即传来。 他的目光中,看到的只有田中梅中手中的那枚薄如蝉翼的刀子,是一把手术刀。 那也是田中梅子杀人的利器。 在她的刀下,死过多少人,有过多少亡魂。 她杀人的时候,从来都是一刀毙命。 但也会在给予人希望的同时,把绝望带给那人。 他没有想到,她会杀了他。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38节 只见到了她张开嘴唇,以嘴唇告诉他:请原谅我,我也不想的,但是坂田君,这是我的任务。 他想到了她刚才告诉他的,老头给她下了任务,原来这个任务竟是杀他吗? 跟他客套了这么多,这是想要降低他的警惕,然后一刀毙命吗? 不愧是谍中金花。 特工中的王牌精英。 他很想问她,她真的爱过他吗? 她的眼里只有任务,没有过一丝感情吗? 范老头的心很硬,但同时也很软。 不知道是普通人做多了,他也成了普通人,还是因为这许多年,他和田丫风风雨雨,他的心也被田丫泡软了。 人家说,死亡的感情是最真挚的,死前最想起的那个人,就是自己这一辈子最放心不下的那个人。 他想起了田丫。 那个六岁就来到了范家,成了他童养媳的女人。 那个会含羞带涩望着他的女人。 那个跟他说着,他们之间就是爱情的女人。 还有他怀着孩子,不管是第一个孩子,还是后来的小花,再到他们共同的儿子…… 儿子…… 他又再次想到了他和田丫的儿子。 他还没有开口叫过一次他爸爸啊。 儿子就被老头派人带走了。 从此,他也不知道儿子的去向。 那个时候他无所谓。 但人老了,就会想起很多,特别是现在,他的生命就要走向终结的时候,他想的太多。 原来,他一直都渴望那种平凡普通的日子。 而不是现在这种整天担惊受怕的日子,这种永远没有结果的日子。 只是他无法选择,他走上了这条路,就没有任何他可以选择的余地。 这个时候,他反而想,自己的儿子是不是还没有死? 是不是可以做为最普通的人,不知道他的父亲曾经是个间谍,就当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穷点苦点没什么,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人,而不是做一只藏在黑暗下的耗子。 他想了很多,其实也就几秒。 所有的过往,全部昙花一现般,在脑海中展现,又慢慢破灭。 坂田杏一郎捂着脖子倒了下来。 倒下去之前,他看到了田中梅子在耳边道:“坂田君,你是做惯了普通人,就以为真的是普通人了。你是坂田杏一郎,是帝国的特工,永远都是。你不要怪我,怪只能怪你……失败了。我们没有退路。” 他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了,只是眼角滴下了一滴泪。 那是悔意。 还有愧意。 悔意是给自己这些年的所做所为的。 他为帝国奉献了一生,临了,帝国却要杀了他。 愧意是给田丫的,这个跟了他一辈子的女人,临了,连自己的儿子都是假的。 他和田丫的一生,都是可笑的。 也是可悲的。 他张嘴,无声地喊出:田丫,还有下辈子,我只想守着你一个人。 只守着你。 倒下去,闭上眼睛的那一刹那,坂田杏一郎看到了* ,田中梅子的身影消失在了那扇气窗上。 她来的时候,就是从那扇气窗跳下来的。 同时,房子的那扇小门被踢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看到高大的男人,走到了他面前,说了一声:“坂田杏一郎,你又何必呢?人不做,干吗要做鬼呢?” 是顾长鸣。 坂田杏一郎张嘴,想要说话,但他什么也说不了。 眼角是滴落的一滴泪。 悔泪。 顾长鸣已经让人把他带了下去,送去医院,不能让他死了,希望这一次他能够不这么坚持,能够把自己知道的都交待出来。 坂田杏一郎被人带了下去,出门口的时候,他又回过头来,望向了那个气窗。田中梅子就是从那里跳窗离开的。 这是他最后的执念了。 人之将死,什么执念都应该放下了,只剩下这一条。 在他执念的目光中,看到了那扇气窗上,田中梅子的身影又被逼了回去。 同时跳下来的,还有一个男人。 是一个年轻人,坂田杏一郎不认识。 年轻人走到了顾长鸣的身前:“首长。” 顾长鸣拍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好样的。然后把目光望向了黄霞——这个时候,应该叫她田中梅子了。 田中梅子被逼下了气窗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她被逼了回来,一抬头,就看到了顾长鸣走了进来。 这个她昔日的丈夫,此时却是沉着一张脸走了过来,慢慢地走向了她。 田中梅子狼狈而又气喘,迎上他的目光。 在他的目光中,她看到了一抹精光。 还有一的抹仇恨。 顾长鸣此时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说道:“黄霞,我该叫你田中梅子,久违了。” 看到他的那一刹那,田中梅子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一切都是顾长鸣设下的陷阱,他跟欧阳说的那些话,也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说什么要送坂田杏一郎去北京,接受更专业的审讯,为的可不就是为了这一刻? 让她着急,进而挺而走险。 她有没有想到这可能会是个陷阱?当时她也确实有想到,这里会有陷阱,但明知山有虎却又不得不为之。 坂田杏一郎一旦去了北京,那边更专业,坂田能不能扛得住,最后交待了?坂田知道的事实在太多了,一旦坂田交待了,那么她也就暴露了,还有更多的名单,也都可能暴露。但如果她成功了,把人杀了,那么自己就不会暴露了,那些潜伏下来的人,也不会被暴露。就赌那万分之一,她也必须要去。 不去是死,去了也是死,但有生的可能,只能迎难而上了。 田中梅子很冷静,在被抓的时候,没有再跟以前含泪胡搅蛮缠,那也就是为了演戏而已。 但还是问了一句:“你早就知道我会来。”是肯定句,而非疑问句。 顾长鸣道:“是的,我知道你会来,而且也知道你会杀人。” 田中梅子道:“你是故意等我动手了才来抓捕?” 没有问出为什么,是因为她心里知道答案。 果然,顾长鸣回答:“坂田杏一郎是一个跟你一样炙热的军国主义者,是武士道主义者,如果用一般的手段,根本就无法让他开口·交待。” 是的,坂田杏一郎不会开口,否则也不会这么多久了,他也一直没有开口。 他们用了很多的办法,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无法让他开口。 顾长鸣也知道这样很冒险,有可能坂田杏一郎就死了,但是也有可能活。一旦他能够活,在被自己所效忠的对象所灭口,那么就有一成的可能他会对这个组织失望,进而可能交待。 当然,顾长鸣也做好了坂田杏一郎会死的打算,也做好了他依然死硬地不开口,但是依然会有对半的可能性,他会被抢救过来,会交待。 所以他冒险一试。 在田中梅子杀人的一刹那出现,及时出现破坏了田中梅子,让她下手的时候,手一颤,动作偏了,没有真正割破喉咙。 如果抢救及时,坂田杏一郎还是能够抢救回来的。 田中梅子笑了笑,很认真地望向顾长鸣:“你是我这么些年的唯一对手。” 唯一一个是她引诱不了,心肠硬得跟石头一样。 田中梅子这些年,追的男人何止几个,为了任务,她跟过很多男人,逢场作戏的又有多少?哪一个男人不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又有哪一个男人能够抵抗得了她的魅力。 别人骂她是狐狸精,她自己也承认自己是个妖精,为此而沾沾自喜,没觉得这是个贬义词。能够看着男人为她神魂颠倒,看到男人为了她家破人亡,看到男人为了她可以跟前头的老婆决裂,那都是一种享受。任务之外的快感。 不得不说,田中梅子和坂田杏一郎真不愧是曾经的情侣,也不愧是军国主义训练出来的王牌间谍,思想都是高度一致。 但是她在顾长鸣这里挫折了。 明明他的妻子已经死了,明明还那么年轻,理应一勾引就会丢盔弃甲,结果她却失败了。 她佩服的男人不多,在她眼里,男人都是不用脑思考的,而是靠着下半身思考的。但就是眼前这个顾长鸣,她曾经的丈夫,却让她油然而生敬意,这是对对手的敬意,无关于男女,就是平静的尊敬。 无关乎爱情,她敬佩英雄,仅此而已。 在她被带下去的时候,她问了一句:“顾长鸣,这么些年了,你难道没有爱上过我?哪怕是一点?” 很平静地问出来。 顾长鸣:“没有,我只爱明霞。” 田中梅子却笑了,没有再问,很平静地被人带了下去。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39节 这时,小王来到了顾长鸣的身边,刚才就是他把田中梅子从气窗上逼了下去。 小王是从特种部队选拔过来的人才,在顾长鸣的身边已经有十年了。 很多次,顾长鸣想要把他下放到部队基层,让他当一名军官,以他的能力,完全能够当一名基层指挥官。以他的等级,他的军衔,完全能够胜任一个营队的长官或是一个团的长官,但他不愿意去。 小王曾经道:“在首长身边,我能够学到很多东西,哪怕只是当一个小兵,我也愿意。” 就这样留了下来,一直到现在。 顾长鸣道:“让人严加看管田中梅子,并放出消息去,说抓到了头号特务暴风雨一号,看能不能抓几个小虾米。” 引蛇出洞,能抓到更好,抓不到也没关系。 他们已经抓到了最大的那只。 自此,当年震惊整个重庆,最大的女特务暴风雨一号——田中梅子,正式落网。 她的身上千丝万缕,跟她有过关系的,错纵复杂的,会有多少被扯出来?顾长鸣不知道,也在拭目以待。 他既希望能够查出更多的人,又不希望军内党内有更多的人被牵连。 这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注定是风雨交加的夜。 但是已经在黑暗中挣出一缕光明。 属于黎明的光。 他望着前方不知名的地方,在心里默默地问:明霞,是你在天上看着我,指引着我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他的心回答了。 接下来,顾长鸣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特别是田中梅子曾经是他的妻子,法律上承认的妻子。 那些人肯定会因此中伤他。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正好一网将这些人打尽了。 他有国家,有英明的领导,还有人民在他背后支持着他,便是粉身碎骨了,他也不怕。 …… “你怎么猜到田中梅子会出现在那里?”顾长春好奇。 顾长鸣没有说话,那是因为他们在敌中也有卧底。 这也是当初他套范老头时,说的那些话。 但至今却仍未知道,田中梅子的真实身份。 敌人隐藏得很深。 “难道你不怕田中梅子一刀把人结果了?” 顾长鸣回答:“怕过,也想过后果。但当时我想,就赌她跟坂田杏一郎曾经是情侣,下手的时候会迟疑,有可能有那一线生机。最后我赌对了,坂田杏一郎脱离了危险,被抢救回来了。” “招了吗?” 顾长鸣摇头。 坂田杏一郎虽然被救了回来,但他实在伤得太深了,暂时还开不了口。 但他知道,这一天不会太迟。 等到他开口的时候,也就是田中梅子落网的日子。 当然,这也是一步险棋。 但却也是最正确的一步棋,坂田杏一郎的口太难撬开了。 他们抓到他也有些日子了,但是一直都撬不开,他怎么也不肯开口,不管用什么机关报方式。 田中梅子能够出现在顺县,那是顾长鸣放出的风声所致。特务害怕坂田会交待,就迫不及待地来了。 他只是没有想到,田中梅子会那么快行动。 “我知道她一定会来的,也知道她一定会选择在昨日。”顾长鸣笑了笑,“田中梅子是一个非常冷静,手段又极毒辣的人。只有刚到的时候就行动,才是最出其不易的,她可能觉得我不会那么快察觉,也可能觉得我想不到她竟然会在来顺县的当天就动手。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顾长春:“她却万万没有想到,这正好是你给她布下的一个口袋,就等着她往里钻。” 顾长鸣道:“我只是有备无患,早在抓到坂田杏一郎的时候,我就等着这一天的到来,不是田中梅子也会有其他人,只要抓到一个,那我们这些日子来的努力也不会白费。” 他一开始以为,是顺县的那个特务会动手。 但是藏在顺县的那个特务,太能沉得住气了,竟然一直都没跳出来。 什么?为什么他能想到顺县也有特务? 仅凭坂田杏一郎,这些年也做不到这些。 何况,以梅机关那位最高指挥官村上,也不会真的一点后手也不留,肯定会留人在顺县,一是为监视,也为保护,变相的变相。不会任由坂田杏一郎在这块地皮上,自己生活,万一他过惯了普通百姓的生活,不愿意再执行任务了呢? 顾宁宁听着爷爷和大爷爷的对话,心里是懵的。 田中梅子?特务? 那又是谁? 鱼鱼都给整蒙圈了。 两人不知何时,又说到了黄霞。 黄霞是谁? 宁宁想。 哦,想起来了,是爸爸的后妈,她的继奶奶啊。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宁宁就不喜欢她。 她的身上有着宁宁很讨厌的气息。 小宁宁自然而然地竖起了坚刺——哦不,是鳞片保护了。 所有对鱼鱼不怀好意的人,都让她统统反弹回去。 想到黄霞,宁宁就想到了书中的一个情节。 【作者有话说】 日常日常,这就是个日常。咱们宁宁十个月了,马上就能够走路了。 有小天使们说,这个文到底基调是什么?到底是主写抓特务还是主写咱宁宁一家?其实都有吧。抓特务那是爷爷他们的事,其实就是人物设定下,会经历的事情。在那个时代,其实这样的情况很多,只不过不让下面的人知道而已。 咱们明华当初被替换,可能跟范老太的私心分不开,但更多原因就是dt想要搞破坏,然后在范老头潜移默化下才会生了那样的想法,说白了就是人家dt一开始就设定好的。所以这篇文的真假少爷,和旁的文有些不多,也不是套路化下的套路文。 明华的起点男主逆袭式也有,宁宁的团宠锦鲤也少不了,等到咱们宁宁能跑能跳能说之后,那就是宁宁的天下了。 第58章 修 那是书中的爸爸回到了顾家了。因为书中爸爸的妻儿都死了, 家破人亡,他整个人也颓废,没有精神, 整个一具行尸走肉,他对顾家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的。 但是有一次,他无意中发现了顾华和他后妈的秘密。 那个时候他也没有想到揭密,当时他其实懵懵懂懂的,根本就没有太注意。但是顾华和他后妈却害怕书中爸爸知道这事,会将他们告发, 然后所书中爸爸绑到了一片地方,要结果了他。 那已经是书中的剧情走到一半了,书中爸爸也快要下线了。 那是最大的一次危机,当时顾宁宁看的时候, 是真的替书中爸爸捏一把汗的。 虽然书中爸爸是书中爸爸,她如今的爸爸是爸爸,她还是为书中爸爸惊出了一身汗。 那场变故, 也是导致后面书中爸爸走向死亡的诱因。 书中爸爸最后是被作为特务的身份被处死的。 书中爷爷想救他,最后也被当成了同伙, 被抓了起来,接受了审讯。 虽然最后被证实, 是冤枉了,书中爸爸的罪名也被洗清了。 但是有什么用?书中爸爸都为此付出了生命。 只要一想到书中爸爸的结局,顾宁宁的心就被揪着疼。 就好像这一切都是发生了的, 只不过她没有参与而已。 所以, 她要告诉爷爷, 黄霞不是个好人。 她会害了爸爸。 哦, 她还说不了话。 宁宁凝起了小眉毛, 一阵恼火。 范老头是特务,是个日本特务,而被特务养大的爸爸,如果当时但凡范老头有一点想把爸爸当特务培养,那么现在都是另外一个故事。 如果不是范老太存了那样的心思,存了不想让爸爸出人头地,范老头也不想爸爸的出现,破坏了他的计划,那么极有可能就把爸爸当接班人培训。 那个时候爸爸还小,如果真的被训练成了特务,真的有可能会对那个所谓的组织效忠的。 到那个时候,又会是怎样的结果呢? 等到亲父子对上,一个代表正义,一个代表邪恶,那样的结果,太可怕了。 不得不说,顾宁宁是很庆幸范老头心里邪恶,想要毁去爸爸的想法,没有把爸爸培养成特务。 感谢他。 顾宁宁心里想,如果是田中梅子那个女特务,就极有可能把爸爸培养成特务。 又想到,那在她身边长大的顾华呢? 这个书中的男主,难道真的是清白吗? 他有没有可能已经被培养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顾宁宁就觉得书中那些原来以为的漏洞,似乎也满上了。 有可能哦。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40节 顾宁宁吸了一口奶,又望向了顾长鸣,咿呀地跟他说着自己的想法。 可惜顾长鸣听不懂小宁宁的话,也看不懂她的肢体语言,还以为她是想跟他玩呢。 他道:“宁宁,等爷爷谈完事了,再跟你玩好不好?” 顾宁宁嘟着嘴,她没有想玩啊。 人家是正事呢。 可惜,顾长鸣全都听不懂。 还在跟顾长春谈着公事,跟他一起布置了所有的东西,还有应付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等人顾长春那里出来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稀稀拉拉的小雨,织成了一面网,罩在天际。 就像此时他的心情,还有如今的处境。 “顾首长?”有人喊。 顾长鸣回头,是赖喜昌。 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身上似乎湿了,这是等了多久? 赖喜昌拿出了一把伞,正要给顾长鸣撑上。 却见旁边有人穿了过来,把他挤开了去,撑了一把伞,挡住了满天的雨丝。 赖喜晶睁眼一看,好嘛,有人抢了他的活。 但他也不敢跟人争论,因为那是顾首长的警卫员,叫小王的。 那也是他需要讨好团结的对话。 宰相门前七品官,虽然人家只是个警卫员,但是绝对是比他更得顾首长的信任的。 他要讨好顾首长,自然也得讨好他身边的人。 这个小王就是其中之一。 而且顾首长到哪都带着他,可以看出来首长非常的信任这个警卫员。 “你有事?”顾长鸣问。 顾宁宁也望了过去,看到赖喜昌一脸的笑意,凑了过来:“首长,您当时说要去重庆,我都安排好了,就是想问您,什么时候出发?” 顾长鸣愣了一下。 在田中梅子还没有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去重庆找那个山洞的打算,那里有可能有明霞的东西。 后来田中梅子来了,欧阳也来了,这事就给耽搁下去了。 是时候去重庆了。 去那个明霞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去那个明霞生下明华的地方,也去看看在那个她死亡的地方。 有太多的想要知道,让顾长鸣的心无法平静下来。 他对怀里的小宁宁道:“宁宁,咱们去见你奶奶好不好?去你奶奶曾经住过的地方。” 找一找你奶奶留下来的东西。 这些他没有说出口,地方不对,人也不对。 有些东西,那是需要保密的。 不是说赖喜昌不安全,他对他的调查结果,赖喜昌这个人小毛病很多,人还是值得信任的。 顾宁宁笑了:去见奶奶。 1976月一月,形势越发紧张了。 顺城的老百姓,该干吗还是干吗,似乎一切都很平静。 但是笼罩在明华家里的,却又是不一样。 范老头已经落网,范老太也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范明华的户口问题,认祖归宗的问题,也要拿上桌面。 这件事情,顾长鸣曾经跟范明华谈过一次。 但范明华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有答应。但却答应了,让宁芝和小宁宁的户口迁出去,不在姜泰坝。 在将要去重庆接回明霞,还有拿回本该属于她的东西之前,父子俩进行了一场交谈。 父子俩这是第一次这么严肃的交谈,连顾宁宁都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 宁宁就坐在顾长鸣的腿上,自从顾长鸣到了顺县,除非是危险的行动,比如之前抓捕田中梅子,都没有让宁宁过去。 但其他情况下,顾长鸣能多陪陪孙女,那就尽量多陪。 儿子那边,因为范明华一直在农业局研究他的水稻病虫害,对于顾长鸣的抓特务,他有所耳闻,但也不参与,知道的甚少。 他也没这个精力去知道。 范明华如今只关心几件事情,一是老婆孩子的事情,二是他母亲明霞同志的案件,三就是他的农业研究,其他的事,倒不是不关心,只是没精力去关注罢了。 至于老顾同志说的认祖归宗的事,范明华其实并不是特别重视。 当年去调查自己的身世,想要去寻找顾家,倒也并不是他真的想要认祖归宗,而是想要脱离范家。 范家给他带来的痛苦,实在太多太多。 如今范家既然已经得到了惩罚,那他回不回顾家,也没那么急了。 “你先不忙认祖归宗,改姓顾的事,我有一件事情,藏在心里很久了,只想要了解清楚。”范明华非常冷静地望着顾长鸣。 顾长鸣道:“你说,我都听着。” “当年认错的事,我就不去计较,大伯跟我说了,当年事情太多阴错阳差,有人算计,也有你们自己不用心,把我扔在了乡下三十年,中间我受了多少苦,这个你们应该也都调查过,也不需要我去诉苦,我也不想诉苦,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十年了,已经造成了,再计较也没有什么用。” 范明华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还是平稳的,没有因为自己受了多少委屈,就心生怨恨,也没有因为当年父亲的不重视,让自己被虐待而难过。 非常的平静,平静到好像说的是别人的故事。 但就是范明华的平静,反而让顾长鸣满满全是内疚。 造成当年的错,错在谁身上,终归还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不对,这一点他永远都对不起明华,他也不推卸责任。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当年的事情就是他的错,也不要说什么当年是有原因,因为他家国情怀,因为孝忠不两全,造成儿子在外面这样的苦,就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没有做到尽有的责任。 顾宁宁却听得眼泪直飙,呜呜!爸爸太苦了。 她出生的时候,家里已经脱离了这种苦难,爸爸已经跟范家那边脱离了,但是之前呢? 她可是在那本书里,知道了爸爸当年所受的全部苦。 现实中可能比书中写的,还在苦百倍。 书中的主角毕竟是顾华,爸爸作为一个配角,又怎么可能会详细写呢?通过顾华的视线,写出来的也就是一些重要的事,又怎么能够全部描写出来呢? 但就书中写的那些,爸爸所受的苦就已经够多了,更何况是现实中呢? 顾宁宁哭着张开双臂,想要抱抱爸爸。 她就从顾长鸣的手里,到了爸爸的怀里。 小宁宁抬起手抚上了爸爸紧皱的眉头:爸爸不难过,别人不疼你,宁宁疼你。 小家伙的突然哭泣,吓着了父子俩,就连屋外的宁芝都被吸引了过来。 家里,只有明华父子和宁芝母女,顾大伯因为要处理别的事情,并不在家里。顾伯母却去接了一个人,也不在家里。 宁芝在门口站着,担忧地往里看着。 顾宁宁到了范明华手里的时候,已经不哭了,只是小脸蛋上还挂着泪珠,看着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范明华已经手忙脚乱的哄着宁宁,父子俩的对话,倒是被打断了。 顾宁宁一抽一抽地,望向范明华的目光里全是心疼,但在看向顾长鸣的时候,小家伙就瞪了一下。 都是爷爷的错! 顾长鸣被孩子萌哒哒地瞪了一眼,也没有往这方面想,只以为是自己哪里惹着小宝贝了。 再去抱孙女,已经被小宁宁拒绝了。 在小宁宁的心里,爷爷是比不上爸爸的,跟爸爸比,爷爷只能靠边儿站。 见孙女儿不肯让自己抱,顾长鸣难过了一阵,只想哄着孙女,但小宁宁就是不理。 鱼鱼是一条“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的鱼,绝对不会被糖衣炮弹收买的。 坚决的只站在爸爸身边,哪怕爷爷这段时间对她很好,也没有用。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小宁宁终于止住了眼泪,又乖巧地趴在了爸爸的怀里,乖巧地听爸爸和爷爷说事。 这才是正事,她自然不能打扰。 因为小宁宁的定打扰,父子俩之间的气氛倒是好了许多。 那种紧张感也消失了。 “我如今就两个问题不理解,希望老头你能跟我说说明白。”范明华道。 顾长鸣点头,就听儿子道:“当年我妈妈走了之后,你什么时候娶的黄霞同志,又是为什么娶妻?是因为男人都缺不了女人吗?” 这件事情,范明华曾经问地大伯,大伯其实也不知道老顾同志结婚的原因,只记得那是八年前的事了,那年是1968年,正是形势最严峻的时候。 顾长鸣看着他。 这是他最优秀的儿子,让他内心中忍不住骄傲的儿子。 没有在他身边长大,却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但是说到他再婚的原因,眼前忍不住就出现了妻子明霞的身影。 他张了张嘴,最后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长叹一声,他闭上了眼睛。 他这个样子,让范明华很生气。 有什么话是不能讲的,难道再婚是一件那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吗?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41节 范明华蠕动了一下嘴唇,张嘴,好久才道:“当年顾华这样对你,你就没有怀疑过?” 顾长鸣道:“我怀疑过,早在当年他举报了你妈妈,我就怀疑他了。后来我开始调查当年的事情,但那时范家已经搬走了,连夜逃出的根据地,去向不明。四个月后,我查到了你的下落。” 范明华瞪大了眼睛。 顾宁宁也一脸的不敢置信:爷爷早就知道爸爸在哪?那当初的时候,又怎么不去找爸爸呢?让爸爸在乡下受那么多的苦? 宁宁无法理解。 但这一次,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的朝老顾同志耍脸,而是静静地躺在顾长鸣的怀里,凝着眉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她这么个小人儿,却皱着脸,那样子反而萌到了极致。 但此时却没有人关注到这个,气氛不对,情绪也不对。 顾长鸣道:“我是1967月年八月的时候,找到的你。” 那年,范明华24岁,正好已经过了征兵的最晚年龄。 “那个时候,你的档案上记录是1943年七月出生,而真实情况是1945年二月出生的。”顾长鸣道,“当年范家将你和顾华调换,你们俩的年龄相差两岁,却把你的年龄拔高了两岁,将顾华调换成了你。所以你的生日,其实是顾华的生日。” 范明华沉默,自己的年龄如何,他确实不知道,因为范家说他是1943年出生的,他就真的以为自己是那年出生的。当时顾家来认孩子,他还小,对当时的情况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隐约记得是一个女人来接的。 那个时候范老太跟他说,来接孩子的人,正是首长家的妻子。 他就以为是。 也是后来在偷听到范家两口子说起当年后,才知道,事情远不是这样的。 “本来我是想把你直接安排进队伍,让你远离范家,正好可以保护起你。”顾长鸣叹了一声。 范明华听得眉心也同时一凝。 那年的事情他知道,是征兵办过来,说有一个特招的名额,看中了他,想让他去当工程兵。 那个时候,范明华虽然不识字,但是他聪明。范家不让他识字不让他学手艺,但是他只看了几眼别人泥瓦匠怎么造房子,就会了。 当时征兵办的人过来说要招他入工程兵,他的心是火热的。 他想去。 他前面三次,明明体检合格,名额也下来了,但因为范家,最后不了了之了。 如今终于有了这样的机会,他如何能够错过。 但是最后呢? 最后依然不了了之。 怎么不了了之的,他不知道,反正就是征兵办的人,后来说这名额没了。 顾长鸣道:“那个时候我正查到你妈妈的案子在关键处,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麻烦,顾家和明家被软禁监视,我什么也动不了,也无法将你从乡下接回来。你的存在,并不被人知道,正好可以避过这场灾难。” 范明华道:“知道我的存在怎么了?” 他们本来就是父子,父子相认不是很正常的吗? 顾长鸣却摇头:“我不能把你带入到危险中,我需要顾华在前面顶着炮火,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叹了一声,“你不知道,当时的顾家有多难,我和你舅舅差一点就……” 顾长鸣没有再说当年的事,那都过去了,他不愿意再想起。 范明华沉默了。 他一直以为父亲不知道他在乡下,却原来他早在1967年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还找到了他,却因为顾家正处在风雨飘零的时候,他不敢将他认回,所以才装作不知道他? “因为知道了你的存在,所以当年明家的那些学者教授被下放的时候,我和明家托关系,把人下放到了顺县,分散到了各村。”顾长鸣又道,“当年我跟那些学者道,我不求他们别的,只希望他们能看顾一二你。” “所以老师们会教我,不是因为我天资聪明,是因为他们受恩于你和明家,所以倾尽所有教我。”范明华突然就明白了。 他就说,教授们都那么有才,而他却是一个大龄文盲,大字不识,就算再聪明,人家大教授也不可能那么用心地教他。 人家想要收徒,为什么不去收那些真正天资聪明,年龄又小的孩子们? 而且教他的教授们,也不仅仅只在姜泰坝,还有别的村,当时他就挺奇怪的,他们是从哪里听说他的。 当时只以为是大教授们是互通有无,如今算是全明白了。 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那些教授们明明是被下放的,但是县里的那些大领导,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因为老顾同志打过招呼的吧? 他又想到了那个革委会主任赖喜昌,似乎真的没有为难过这些大教授们,也没有为难过他。 大教授们在教他,能够瞒村里别的人,又怎么可能瞒得过这些革委会的人呢? 是从那个时候,人家就是故意放水了吗? 范明华怎么也没有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顾长鸣接下来的话,又让他更加的惊讶。 “我一直都隐藏得很好,但你的存在,最后还是让人知道了,我怕你遭受到危险,就派了小王过去保护你。” 范明华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一波接一波的反转,让他已经不知道用什么的表情来表达,最后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小王,那是一直跟在父亲身边的人,身手特别的好。 关于他遭遇到的危险,他隐约有所察觉,但那个时候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拘在村里,他就以为那也是这股力量。 但后来那股监视他的力量消失了,他以为是自己扮老实迷惑了对方,以为对方终于觉得他已经翻不出水花了,这才退去。 原来是因为父亲派人保护了他吗? 想想也是,他曾经有好几次都遭遇过危险,差点连命都丢了,也确实是突然转危为安的。 当时觉得很莫名其妙,如今想起来,原来是这样吗? 这一刻,他望向顾长鸣的眼神,完全变了。 他有些哽咽:“你……” 深吸了一口气,他又道,“那你为什么现在又决定过来认我了呢?” 既然那么多年,明明知道他在哪里,却因为怕他受到连累,一直没有过来接他只让人保护他,那现在又为什么突然又要过来认了? 这是范明华不明白的地方。 “因为你通过报社听到了你大伯那边,因为你的事情被人觉察了,如果我不把你接回来,你可能更加的危险。正好,你妈的案子已经平反,明家和顾家也终于能够喘过气来了,而此时是接你回来的最佳时候。” 范明华蠕动着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因为老爷子说得没有错,这是对他最好的处理方式。 人不能感情用事。 顾长鸣道:“现在想想,我当时就不应该把你留在乡下,如果我直接把你带出来,那么你还有机会当兵,再不济,你现在也起码是个营长了。” 有他的身份在,哪怕他不有心保荐他,自己那些老部下们也会看在他面上,给予方面。而凭明华的能力,绝对能够往上升。这一点他相信明华。 他和明霞的儿子,又怎么可能不优秀呢? 他有这个自信。 其实范明华并不觉得当兵* 是唯一的出路。 相反,现在就挺好的,他很喜欢。 至于他和老顾之间的恩怨,要不要原谅他,等到见到了妈妈,把妈妈接回来后,再做打算吧。 还有顾华,那个女人,他还有很长的仗要打。 想通后,他叹了一声,“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再婚。” 顾长鸣却始终不愿意开口。 到最后,他道:“以后你会知道的。” “等到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那……认祖归宗的事……”顾长鸣犹豫着问。 范明华:“现在不挺好的吗?为什么一定要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呢?就像你不愿意说你再婚的原因。” 顾长鸣瞪大了眼睛,气不打一处来,这能是一样吗? “那你总得姓顾吧?总顶着范姓算什么?那还是坂田杏一郎的中文名字,你不显碍眼,我看着还不舒服呢。” 范明华想了想,觉得也是。 他自小就被范老头虐待长大,要还是顶着他的姓,确实别扭。 不过他已经过了三十多年了,也叫这个名字三十多年了,也习惯了。 改姓的话,一时之间可能还有些别扭呢。 “把姓改过来吧,我也不逼着你认祖归宗了,你想什么时候认祖归宗都行。”顾长鸣的话中透着浓浓的哀求。 范明华沉默了。 最后,他叹了一声:“改姓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不想跟顾华呆一个地方。” 他没有说的是,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这话没有说,但顾长鸣懂。 “这事以后再说。”顾长鸣并没有立马回复他。 范明华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 于是也道:“那我改姓的事情,也以后再说吧。” 你瞪我我瞪你,一时之间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范明华还是决定了改姓。 不是为了顾长鸣,而是为了自己。 他想跟过去道一声拜拜。 不想再顶着范姓过一生了。 很快,范明华的户口上的名字就改了,从现在开始,他不再叫范明华,而是叫顾明华。 范姓在生命中,从此已经变成过去式。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42节 顾长鸣却很高兴,觉得儿子是为了他才改姓的。 顾明华也不想解释,就让他这么认为吧。 他高兴就行。 顾长鸣要谈的是另外一件事:“现在我要跟你说的是有关你妈的事。” 顾明华顿时坐直了身子,神情也严肃了起来。 就连顾宁宁也坐在笔挺,学顾明华那样,一张脸板正紧紧的,父女俩表情如出一辙,奶萌奶萌的。 “你妈当年牺牲,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我怀疑跟日本特务有关,她是被人灭口的。” 顾明华点头,这事他虽然没有参与调查,但也能够猜得到。 范老头就是当年的日谍遗留下来的,当年妈妈的死也跟他有关,他和范老头有着杀母之仇。 “你妈当年应该是有保留什么证据的,所以我们必须要去重庆,把东西取出来,这是还原当年真相的关键所在。”顾长鸣又道。 顾明华又点头,就听顾长鸣道:“我决定等过几天就去重庆,现在就是想问你,你想去吗?” “去!”顾明华坚定道。 当然要去! 就像老爷子不提,他也会要求去的。 顾宁宁也举起小爪子招了招手: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要去! 父子俩被小宁宁奶萌的样子逗乐了,那严肃紧张的气氛,也随之一散。 这次去往重庆的人员,暂时就定为顾长鸣一家,连同他两个警卫员。顾长春那边有别的事,暂时就不过去了。 而赖喜昌是自己要求去的,范老太是关键人物,自然也是要去的。 1976年一月八日那天,一家人准备妥当,准备起身。 他们想在过年前,把这件事情做了,能够让明霞的案子,在过年前能够真正落实了。 但在这一天,却发生了一件大事,耽搁了一行人的行动。 【作者有话说】 二更来了,这一章依然还是顾家和宁宁日常,后半部分多了点小紧张。 第59章 大修 1976年1月8日, 这一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件对于国民来说,至关重要的大事情。国民们最最敬爱的二号首长逝世了。 顾长鸣接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直接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半天都没有出来。 不只是顾长鸣和顾长春这两个,跟二号首长熟悉或是体制内的,就是顾明华也是。 那几个警卫员也都是眼圈发红,再汉子的人,在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 都是经受不住悲痛。 顾宁宁不懂这些,她不认识二号首长是谁,但是看到爷爷,大爷爷, 爸爸妈妈他们竟然这样伤心,她的情绪也被带动了。 那一定是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宁宁想。 很快,顾宁宁就知道了逝世的人是谁了。 她听到了爷爷在跟爸爸说, 需要去北京,去给二号首长吊唁, 问他可愿意跟他一起过去? 顾宁宁以为爸爸会拒绝的,没想到爸爸想也没有想, 就同意了下来。 “应该去的,别的事情儿子都不愿意参与,但这事必须去。”顾明华的眼圈通红, 声音有些哽咽。 谁不对二号首长充满了尊敬, 二号首长在民众的心里, 那是高于一切的。 顾明华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 能够麻烦的事能少则少, 但是这事却不一样。现在能够有机会去给二号首长送行,顾明华怎么可能放弃? 如果不是因为他是顾长鸣的儿子,那么他就只能在顺县和其他的民众一样,在自己的地方默默地祈祷。而如今却能够跟随老爷子一起前往北京,亲自去现场吊唁,这样的机会怎么可能失去? 所以他必须去。 顾长鸣望向宁芝,宁芝也道:“爸爸,我也愿意去的。” 他点头,道:“那好,我们大家一起过去。” 因为这个决定,大家去往重庆的事情就给耽搁了。 就算大家不去,去重庆的事也要暂缓。 去重庆的事情重要,但是什么时候都可以去,没有必要一定要选择在二号首长走的时候。 这是顾长鸣的决定,也是家里所有人的决定。 这次过去,不只是顾长鸣一家,就是顾长春一家也都需要过去。 倒是赖喜昌在听到这事的时候,满眼的羡慕。 顾家人能去得,他却去不得。重庆那事,他已经求得了脸面,但这事肯定是不行的,他也知趣,不拿这样的事情为难。 只能目送着顾家人离开。 顾家一行人,是直接坐专机离开的。 是的,专机。 顺县是没有机场的,更没有火车站,如果他们要坐飞机或是火车,就得去四明山,但顾长鸣直接就打电话安排了专机。 像顾长鸣这个级别,是能够安排专机了,只不过他很少这么做而已。但今天这事特殊,他们也没有那个时间去慢慢地坐车转车回北京了,坐的是省军区那边的专机,直接就是从顺县出发。 是军用专机。 几个小时之后,他们到达了专用军用机场,很快就有人过来接送了他们。 就连回家的时间也没有,直接就去了吊唁现场。 但此时,人山人人海,来了很多民众。一般民众是进不了现场的,只能在外面徘徊。 顾长鸣等人是有特殊通道,就进入了里面。 这里却没有宁芝和顾宁宁。 母女二人却是被顾长鸣留下了,让人送去了军区大院。 宁宁还小,自然是不适合去那样的地方的,怕惊着了她。 宁芝作为孩子的母亲,自然是要照看孩子,自然也就不过去了。 顾宁宁和宁芝二人,就呆在了军区大院顾长鸣的房子里,听着外面的哽咽声,这是一些同样被留在大院里的人的哭声。 所有的民众,自发地替二号首长默哀。 顾宁宁和别的人不一样,她和二号首长的感情不深,毕竟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完全跟这个世界融入。 但终是如此,她的情绪也被带动了。 她知道,二号首长的离世,对民众的意义是什么? 就像之前父母在说话的时候就说过,谁都不希望二号首长离开大家。 这样一位为国为民,心里装着国家百姓的好领导,却被病魔夺走生命,谁心里不难过? 如果可以,大家都想送送这位伟人。 顾宁宁本来就对情绪感触颇深的人,她被周遭的情绪所带动,整个人也变得焉焉的。 半天都提不上劲来。 她在心里想:好人一生平安,希望这位首长能够走得安心,带着所有的祝福,给这位首长。 等到很晚,顾明华等人才回来。 顾宁宁等不及大家,已经早早就睡着了,只有宁芝还等在了客厅里,并没有回去睡。 见大家回来了,她急忙起身。 顾明华拖着疲倦的身体,来到他身前:“怎么不回去睡?” 宁芝道:“我睡不着。怎么样?” 顾明华道:“二号首长明天出殡,我们一早就要过去送他。你和宁宁就呆在家里,宁宁就交给你了。” 顾明华在心里叹了一声,到时候也不知道宁宁会不会闹。 毕竟这两天,因为心里有事,都没好好地跟女儿互动了,女儿肯定心里有意见吧? 宁芝似乎看出了丈夫心里所想,她道:“宁宁很乖,一直乖乖的,没有闹。” 顾明华的心里顿时柔了起来,他的女儿一向都特别的乖巧。 “我先去洗个澡。”顾明华身上十分的困乏,就先去了浴室洗漱。 虽然当时顾长鸣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宁芝带着孩子先回家,但也是让警卫员护送回来的,自然也是交待了顾妈帮着安排了房间。 原来的女主人田中梅子不在了,顾妈虽然不知道田中梅子的情况,但是警卫员交待过来的事,她自然不会迟缓。 是把宁芝他们安排在二楼东侧那个房间的。 那里是一间客房。 顾长鸣回家后知道这个安排后,直接翻了脸,骂了顾妈,让人直接给安排进了三楼的主房。 在三楼一直都预留着一间房间,那是顾长鸣自从知道了儿子的存在后,让人收拾出来,重新装修上的。 顾华原来住的房间,他自然不会让他们住,别说顾明华他们不愿意住,顾长鸣也不会同意。 他让人装修的这个房间,比顾华那个房间更好,一直都留着。当时田中梅子就为此闹过,被他直接无视了。 顾妈为此还忐忑不安,就怕首长责怪她。 但顾长鸣他们回来的晚,人又倦又累,哪还有心思去责怪她,明天还要早起去送殡。 顾长鸣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跟她交待了,现在这个家里多了另一个主人,还有一个女主人,就是顾明华夫妻。 等二号首长的事完了,再来收拾家里的事。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43节 顾妈惶恐不安地下去了。 一直害怕首长解雇她,在第二天的时候,给宁芝准备了早餐之后,突然朝宁芝跪了下去,吓得宁芝差点就跳了起来。 她抱着孩子连连后退,盯着顾妈道:“你干什么?”莫名其妙地下跪做什么? 顾妈道:“宁同志,对不起,我昨天做错了事,把你们安排在了客房里,这是我的疏忽,我只希望宁同志能够原谅我,别……解雇我。” 宁芝都不知道这事,她对顾家这边的情况都不了解,当时她这边跟着警卫员过来,对家里是陌生的,也不知道哪个房间是主房哪个房间是客房。 警卫员交待了顾妈后,就匆匆离去。 首长那边离不了人,怕有危险,要去那边保护。 顾妈给安排了房间,宁芝就住下了,根本就不知道那里只是个客房。 虽然说后来听明华说了之后,她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他们刚到家里,很多事也不了解。 但是她没有想到,顾妈会突然朝她下跪,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现在可不是旧社会了,也不时兴动不动就下跪的事。 她凝着眉头道:“你别跪了,这事我知道了。” 但是顾妈一直跪着,她要不原谅就不起来,这让宁芝心里恼火极了,她沉下了脸:“怎么?你这是想逼迫我吗?” 顾妈慌张道:“没有,绝没有。” 宁芝道:“那赶紧地起来。” 顾妈不敢再跪着了,赶紧地起来。 之后就更加老实了起来。 这事就是一个小插曲。 等到二号首长那边的事情结束后,父子二人拖着疲倦的身子回来。 顾宁宁已经有两天没见父子二人了,可想得紧了,张着双臂,就要他们抱。 父子二人却往后退了一步,顾明华道:“宁宁,爸爸身上脏,先去洗漱,再来抱宁宁好不好?” 顾宁宁“呜呜”地说着,朝他们挥了挥手:去吧! 等到他们洗漱完了之后,顾明华抱住了宁宁,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抱女儿了。 宁芝在旁边跟他说着这两天家里发生的事情,当然也讲了顾妈的情况。 顾明华皱着眉头:“这事我知道了,你不用挂心上,我会处理的。” 宁芝点头,也就没有再去关注这事。 之后,她就听说了,顾妈被解雇了。 动手的人是顾长鸣。 家里不能留任何对顾明华一家不尊重的人,虽然顾妈是老人了,在顾家工作了二十多年,也一直都没有出错过。 但顾长鸣眼里揉不得沙子。 再是老人,又怎样? 所有对顾明华有想法的人,他都不会留情。 随后,家里新来了一个保姆,姓张。 张妈家里是农村的,但已经是一个工作经历丰富的老保姆了,是军区大院这边的居委会介绍过来的。 张妈手脚非常的灵活,做事干练,为人也老实。 宁芝很满意。 顾长鸣那边,先是着手让人把宁芝和顾宁宁的户口办了下来。 宁芝的户口麻烦了一点,她毕竟是知青,没有接收单位,自然是不可能迁得出来的。 但顾长鸣是什么人?这点事在他眼里就是小事。 顾长鸣却去了北京所在军管处,因为这次他们回来,也一起把田中梅子和坂田杏一郎一起带了过来。 这次顾长鸣去军管处,是没有带上顾宁宁。 他也不是什么时候都会带上顾宁宁的,在北京不同顺县,北京这边很多人盯着顾长鸣呢。更重要的是,他去顺县是私事,但到了北京这边,却变成了公干,意义不一样。 好无聊!顾宁宁想。 不能跟着爷爷到处跑,只能在大院里,玩也只能在屋外的院子,对于好动的顾宁宁来说,闷死鱼鱼了。 顾宁宁开始趴在地毯上,地毯是柔软的,因为宁宁来了,顾长鸣专门让人买的。 她趴在上面,哪怕就地打滚,都没事,也不会伤着。 当然,也会有人看着她。 而今天看着她的人是张妈。 爸爸妈妈都出去了,宁宁和妈妈的户口被迁到了北京,宁宁小盆友还好,但是宁芝是必须要有接收单位的。 虽然走的特别通道,可以先迁过来,再行找接收单位,但那是需要有个期限的,期限内没有找到接收单位,宁芝还是会被打回顺县姜泰坝。 当初决定让宁芝母女回北京,顾明华是有顾虑的,也把方方面面都思考全了,这才答应下来。 宁芝在顺县,虽然夫妻俩不用分开,但是对宁芝的前程来说,却是不利的。而且夫妻俩也未必就一定能够呆在一起,还是需要两地分居的。宁芝户口在姜泰坝,就得回那边去,也就是她这几个月生完孩子,又因为身体原因,姜泰坝才破格让她呆在县城。 在姜泰坝,虽然姜有粮已经答应了可以暂时不下地,但是这不是长久之计。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去北京是最好的结果。北京有老顾同志在,工作是不用担心。 今天顾明华和宁芝就是为了她的工作去的,老顾同志已经打好招呼了。 因为去跑工作的事,孩子带出去就不方便了,这不,就让她留在了家里,由张妈管着。 不止有张妈,门外还有警卫呢。 安全是不成问题的,只要把她看紧了就行。 这也是顾明华和宁芝放心把宁宁留在家里的原因。 顾宁宁自己玩自己地玩了一阵,就无聊了起来。 她时而趴着,时而又翻过来。 才六个月的她,骨头还是软的,趴也是只能趴一小会,翻身也得由辅助器材。 爬就暂时不要想了,宁宁倒是想爬,但她骨头太软了,暂时还爬不动。 鱼鱼现在是一条没骨头的鱼。 顾宁宁朝张妈喊:出去!玩玩! 要是这会顾明华和宁芝在,就能够看懂她的肢体语言了,再不济,老顾同志在,也能看懂。但这会只有张妈,张妈对她要表达的意思不懂啊。 顾宁宁朝她喊:出去!玩玩! 小爪子朝着外面指指,眼里全是期盼,想出去。 张妈终于明白过来了,小宝宝这是想要出去玩。 说实话,张妈还没有见过像宁宁这样活泼好动又聪明的崽。她家里也有几个孙子孙女,也养过儿女,孩子在六个月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她最清楚。 这么小的孩子,不是睡着,就是睡着,除了吃奶睡觉,一般也不干别的。 但小宁宁不一样,她一早醒过来,从睁开眼睛开始,眼睛就开始滴溜溜地转着,吃奶的时候很乖,小家伙坐在一个她专用的小椅子上,那是顾长鸣从外汇商店里专门淘来的婴儿座椅,孩子坐在上面,可以跟着大人们一起同桌吃饭了。 就像今天一样,父母早早地出去了,换成其他的孩子,早就哭得不得了,但是宁宁却是很乖巧地朝父母挥挥手,一点也不想念。 这样乖的孩子,真的不见过。 宁宁被张妈抱在了怀中,她小爪爪一挥:出发! 军区大院,和顾宁宁在顺县呆的那个大院不一样。 顺县的大院,就是个大杂院,里面什么样的人家都有,当然多数都是工厂里的职工,小部分是政府部门没有房子的员工租在那里,就像顾明华一家一样。 而军区大院却不是,能够住进军区大院的,那都是有一定级别的,不入师级进不了大院。像团级干部这种,住的是各个部队里的家属房,只有师级以上了,才能够在军区大院申请到住院。 而级别的不同,规格自然也不同。 像顾长鸣这样,属于将级干部,又是手握实权的,那级别是自然高的,他们住的是小洋房。 三层楼的小洋房,带花园的。而在顾家附近的,也都是跟他同一个级别的军级以上的干部。 顾宁宁刚到这的时候,因为二号首长逝世的事,她都没有好好地被抱出去玩过。 不只她,就是其他的小孩,都会被拘在家里,不许玩闹,这是大不敬。 更不要说整个大院里,人人悲伤,也没有那等玩闹的心思。 就连孩子们大声的喧哗都没有,大人们会限制着孩子,大点的孩子也懂事些了,也都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闹,小些的孩子自有大人拘着。 顾宁宁到了院外,果然就没有见到几个小孩。 也有,但多数是跟宁宁一样大,不怎么会闹腾的。也有三两个三四岁的,虽然也是爱玩爱闹的年龄,但跟六七八|九岁这样狗都嫌的年龄,自然也好多了。 最先望过来的,是一个穿蓝色连衣裙的少妇,手里抱着一个孩子,比顾宁宁大点,大概一周岁多这样,是个小男孩。 男孩正在扭着屁股,想要往下溜,不愿意被妈妈抱着。 刚刚学会走路,正是劲头足的时候,只要不累,都想在地上跑。脚踏实地的感觉,可比被人抱在怀里好多了。 实在没办法,他就被妇人放到了地上,但也是牵着他的手,不让他乱跑。 顾宁宁一脸羡慕地看着他,她也想下地跑,但她跑不了。 鱼鱼现在连爬都办不到,更别说跑了。 鱼鱼什么时候也能够下地,跑上一跑啊。 顾宁宁羡慕得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但是张妈不知道啊,那些其他孩子的大人们不知道啊。 他们就看到小家伙那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在那不停地转着,那圆嘟嘟的小脸,还有那有着小窝窝的小爪子,不停地绞着,那样子要说多可爱就有多可爱了。 就有人忍不住上前,就有那个小男孩的妈妈,前面隔几幢楼的武师长家的儿媳妇。 武家儿媳妇不认识顾宁宁,顾明华一家刚刚到的军区大院,还没有正式跟大家见过面呢,宁宁前几天又被拘在了家里,根本就没有机会见。 张妈又是新来的,不似原来的那个顾妈,是个生面孔,这不,就没人知道顾宁宁是谁的。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44节 但不妨碍他们喜欢这个小奶娃。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好漂亮。”武家儿媳妇道。 张妈道:“我家首长姓顾。” 在军区大院,姓顾的首长还不少,从前头数到后头,总共有三家,最大的自然就是顾长鸣,还有两个分别是东南边上某师的顾政委,还有最靠近大门边的某军顾副参谋长。 他们没有把人往最大的顾长鸣身上想,而是往顾政委和顾副参谋长身上想。毕竟顾司令家的孩子,他们知道,是一对双胞胎,但绝对不是眼前这孩子,太小了。他们都不不知道顾家换孩子的事,也不知道顾明华才是顾家真正的孩子。都只当顾华才是呢。 但是顾政委也好,顾副参谋长也好,孩子似乎也都不是这个年龄。难道是亲戚?那就有可能了。 张妈是新来的,对以前的恩恩怨怨,也知之甚少。 一听那些人问,是不是顾政委家,也有问是不是顾副参谋长家的,她摇头:“都不是,我家首长是顾司令。” “顾司令?是东直门后面最里那幢小洋楼的顾司令家?”最先发出惊呼的是武师长家的儿媳妇。 张妈点头道:“是的,就是我家首长。” 武师长家的儿媳妇目瞪口呆,其他家的也是。 大家都惊讶着,却都没有往顾首长家亲子身上想,都猜测着是不是顾首长家两位兄弟家的孩子,还是明家那边来的亲戚?亦或是顾华妻子那边的亲戚? 对于这位传奇将军,大院里也有些津津乐道,都知道顾首长的一个兄弟也是身居高位,另一个在乡下的兄弟可以忽略不计。也知道顾首长妻舅家是明家,明家那可是比顾家还高位的。至于顾华妻家,那也是有头有脸的欧阳家,虽然不在北京。 张妈摇头:“这是我家首长的亲孙女。” 给人群中扔一颗炸|弹,她就抱着宁宁慢慢走回了家里。 外面有点冷,她自然是不能在外面多呆的。 万一孩子着凉了可怎么办? 只扔下那些惊呆了的人。 全都一副不敢置今年模样。 望着抱着孩子回去的张妈,大家都面面相觑。 武师长家儿媳妇道:“刚才那保姆说,那是顾首长家的亲孙女?我没听错?” 另一个妇人也道:“我也听到了,她是这么说的。” 别的人道:“是顾团长跟欧阳生的?……不对啊,欧阳好像没有怀孕,我前几天还见过她,一脸的皱眉不展,好像家里出了事一样,难道是顾团长在外面跟人生的……私生子?” 越觉得越有这种可能,心里忍不住想八卦的人,满眼的兴奋与激动。 别看大家的公公/丈夫/儿子职业都不低,但是她们也跟其他一些妇人没区别,听到有意思的话题,都会两眼放光,猜测一番。 于是,很快顾团长外面有外遇,生了私生子的消息,就在大院里传开了。 那些大校将军们回到家里,听到的就是这么劲爆的消息。有喝斥她们不要乱说,也有摸着下巴思索着怎么利用这个消息来整顾家,也有事不关己的,总之,各家有各家的心思。 当然这是后话了。 回到家里的顾宁宁,最先等到的是自己的爸爸妈妈。 要说这次顾明华和宁芝出去找工作,还是挺顺利的。 能不顺利吗?这可不是普通的找工作,有老顾同志在中间运营着,能有什么难事? 这次等待宁芝选择的总共有三个工作。 是的,是等她选择,而不是别人选她。 分别是军区大院内军队服务社的营业员,复课后军区大院军工子弟小学的老师,还有军区大院所在街道办的妇联办事员。 这三个岗位,全部都是都能够转正的正式工,而非临时工。 而除了这三个工作,顾长鸣还帮她联系了地方上的工作,相对就差了点,毕竟军队和地方还是不能互相干涉的。顾长鸣有人脉,但宁芝的成分毕竟差了点,人家也会有考虑。 地方上安排的工作,无非就是工厂,还有一些条件比较差的。 顾明华和宁芝都一致认为,就不去地方了,在军区大院的这三个工作,也挺好。 但这三个岗位,到底选择哪个,夫妻俩人还得商量商量。 两人商量了下,最后决定去街道办的妇联上班。 军区大院所在的街道办,也隶属于地方,只不过跟军区大院又有着有关系,属于关军关地方。而宁芝选择的那个办事员,主要针对的就是军队这边家属的。 至于另两个岗位,不管是服务社的营业员,还是老师,两人都觉得不太理想。 虽然服务社(军队内部供销社)的营业员,职业比较吃香,还能吃回扣,还能够拿到一些外面拿不到的东西,就目前看来是挺好的,来钱也快。但目光要放长远的,按长远来说,街道办的妇联办事员前景更大点,那毕竟是真正吃国家粮的,虽然服务社也是国企。 而老师,那是三个岗位中最差的了,现在虽然已经复课,但是斗争还在,学生们把老师斗死的情况不是没有。哪怕是军区大院的子弟小学,依然不能马虎。顾明华不想宁芝被人批*斗,毕竟她的成分有点差,是最容易被批*斗的那部分人。 “那就去街道办妇联。”宁芝也这么想。 顾明华道:“妇联忙起来忙,但是空闲的时候也多。有吴书记在,你也不会吃亏。等我在顺县那边的研究做完了,慢慢往上升,咱们就能够团圆了。” 一时的分居,没什么,两人都在为将来的生活努力着。 他们会有更好的日子的,到时候他不会让她失望,会让她走出去都被人羡慕的那个。 顾明华想着,把宁芝拥在怀里:“等我回来。” 宁芝也被带动了情绪,回应。 直到一个声音喊:“啊!” 夫妻俩人急忙分开,看到女儿那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他们,那神情就一个字:羞! 宁芝害羞,顾明华倒还好,他把女儿抱了起来,乐呵呵问:“宁宁今天乖不乖啊?” 顾宁宁举爪:乖! 顾明华自问又自语:“妈妈有工作了,给宁宁挣奶粉钱了。” 顾宁宁眼睛一亮,又望向了宁芝的方向:奶粉钱? 想到有很多的奶喝,她的口水就下来了:想喝。 这边,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张妈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外面的笑声,也是真心露出了笑容。 主家好,她就好。 主家脾气也好,她干得舒心。 直到晚饭,老顾同志还没有回来。 一家人等着,直等得肚子叫了,老顾同志才姗姗来迟。 那个时候已经八点了,很多人家都已经吃过饭了。 顾明华和宁芝也决定先吃饭的时候,才见到老顾的回来。 老顾将帽子放到了衣架上,脱了大衣。 张妈已经提前放上了换鞋的拖鞋。 老顾看到桌子上没有动过的菜,问:“怎么不先吃?” 宁芝道:“爸没回来,我们怎么能先吃。张妈,去把菜热一下。” 顾长鸣没说话,满脸的疲倦。 那一张脸拉得老长,一看神情就知道,他不高兴。 极度不高兴。 顾明华和宁芝面面相觑。 两人相视一眼:有情况。 顾长鸣却什么也没有说,只说了句“吃饭吧”,就让张妈把菜都端了上来。 一家人都很安静地吃饭,饭桌上谁都没有说话。 就连顾宁宁都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一看老顾同志的脸色,就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顾明华想到了,今早老爷子说要去军管处一趟,直到现在才回来,脸色又那么不好,那是那边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他记得,他们这边回北京,是把两个特务一起带上来的。坂田杏一郎是受了极重伤,喉咙都破了。 能够被抢救回来,那都是运气。而这一副嗓子被熬坏了,也让坂田杏一郎心灰意冷,对整个组织的失望,那是可想而知的。 坂田杏一郎知道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这可能就是田中梅子坚持想要杀人灭口的原因,也是顾长鸣的坚持把人救回来的原因。 这一切,都是天意。 至于田中梅子,这个炙热的军国主义者,他也知道肯定是撬不开她的嘴的。所以一切的希望,却是放在了坂田杏一郎身上。 只要他能够交待出一点,哪怕是一两条,都足够了。 最好能够交待出特务名单,那对他们打击特务事业添砖加瓦。 如果没有交待,那也没什么,之前他们也是做好了他什么也不交待的准备。 把人一起带到了北京,也是因为这边的审讯设施更加的完善。 人被带到了军管处,那边有明司令派出的人管着,安全得很。 谁能够知道,这样都会出现问题。 顾长鸣一点胃口也没有,只是匆匆吃完,就回了书房。 顾明华担心老爷子,就想上去看看他。 顾宁宁见状,喊了一声,朝他伸出手,要抱抱。 顾明华道:“宁宁乖,爷爷心情不好,爸爸上去看看爷爷,你让妈妈抱好不好?” 顾宁宁却摇头,坚持要抱抱。顾明华无奈,这才抱上了她,往书房方向走去。 敲门,好久才得到里面的回应。 顾明华道:“我能进来吗?” 里面顿了顿,在顾明华以为里面会拒绝的时候,里面传来了顾长鸣的声音:“进来吧,门没关。” 顾明华走了进去,却发现顾长鸣在擦拭那把银色小枪,他知道那是他母亲的枪。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45节 顾明华坐了下来,“宁宁担心你,让我过来看看你。” 顾长鸣这才抬起了头,先是望向了顾明华,又望向了抬着小脸担心望着他的孙女儿。心里一* 软,擦拭小枪的动作一顿,他伸手从儿子手上接过了孙女,说了一句:“我没事。” 顾宁宁确实是担心顾长鸣了。 别人或许只能看到他脸表情的不对,但是她却能够感觉到了他身上情绪的不对。 他的情绪给她的感觉是,太压抑了。 总觉得这样迟早要出事,她就迫不及待让爸爸抱着过来了。 她伸手想拍拍爷爷的肩膀,但手太短,拍不到,就改由拍向了他的手臂。 “你……没事吧?”顾明华犹豫着,还是问了出来。 有关特务的事,一向就是保密的事,顾明华知道这一切,所以他从来都会回避这个话题。 但这一次,他是真的担心了,老爷子的表情太实在太不对了。 他怕出事。 顾长鸣是抬眸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哪怕是自己的儿子,有些事情该说,有些事情却不该说,他不会在家里乱说。 这是身为军人的保密意识,特别是有关特务的,顾明华那么知道了,也对他没有任何的好处。 所以他什么也没有说。 顾明华想了想,问道:“是黄霞和范老头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他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了。 顾长鸣早上走的时候,是去军管处,当时两个特务就是关押在那里。 也只有这点,才是最接近真相的。 顾宁宁也是抬着一张圆嘟嘟的小脸,一脸好奇地望着他。 小手儿无意识地,一下又一下地拍着顾长鸣的手臂。 顾宁宁是真的担心老顾同志,怕他会想不开。 他刚才的情绪太不对了,擦拭枪的样子,也十分的不对。 顾宁宁望向了桌子上放着的手*枪,也知道那是奶奶的东西。 好几次她伸出了爪了想要碰一碰那把枪,但是手却被顾长鸣抓住了。 他道:“这不能碰哦。” 他以为顾宁宁是想玩枪,枪自然是不能乱玩的。 一不小心,就可能走火了。 当然孩子不知道这是不能玩的,就需要他们做大人的,慢慢教。 将顾宁宁的手握在了自己掌中,顾长鸣抬头望向了顾明华,见到对面的儿子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他心里顿时一软,想了想道:“是上面想要提审黄霞。” 没有说出田中梅子的真名,只以化名黄霞称呼。 顾明华不懂这些,这上面要提审黄霞这不是正常吗? 为什么老爷子会这般生气? 但也没有再问,也知道这是属于军事机密,不是他能够知道的。 顾长鸣却有意避开这个话题,他道:“明华,你舅舅想要见你,明天带你和你媳妇孩子一起过去看看他,吃顿便饭。” 第60章 【二合一】好事成双。 顾明华一顿。 他是知道自己的二舅, 是军区司令员。 来北京的时候,他就想过见见舅舅,又不敢贸然去打扰。舅舅很忙。 他当时和舅舅在二号首长的灵堂上匆匆一见, 也没有好好说过话。 后来因为二号首长出殡的事,宁芝工作的事,就让他一直抽不出时间来。 他道:“确实要去拜访,我让宁芝准备明天上门的礼物。” 顾长鸣道:“礼物的事,你们不用操心,我已经让张妈都准备了了。”顿了顿, 介绍道,“你舅妈不在了,明家只有你舅舅和你表弟明歌,没别的人了。” 顾明华一愣, 他不知道明家竟然只剩下两个人了。 就听顾长鸣叹了一声:“你舅妈是在七年前去世的,你表哥明深死的时候,她因为一时接受不了, 就病了,后来没挺过去。” 心里叹息, 都是这个运动,害死了两个人。 不管是嫂子, 还是明深,那都是这个时代造成的。 “你舅舅一直都挂念着你,早就想来见你了, 但你舅舅是司令员, 有很多事等着他处理, 他抽不出空来, 你别怪他。”顾长鸣又道。 顾明华道:“我怎么会怪他呢。”看了顾长鸣一眼, 我连你都没有怪过。 顾长鸣却不知道他心里所想,说道:“那就好,你舅舅也是……”顿了顿,“你以后多去见见他,他心里苦。” 顾明华道:“儿子会的。” 顾长鸣又看了他一眼,儿子虽然说认回了,但是一直都没有开口叫过他一声爸,这也是他至今为止最遗憾的。 不过他也相信,儿子总有一天会叫他爸的,他会一直等着。 父子俩谈话结束后,顾明华一个人回了屋。 宁芝正洗漱完给自己擦雪花膏,见他一个人进来,问了一名:“宁宁呢?” 顾明华心里还在想事,听到她的问话,哦了一声,回答:“宁宁被爸爸扣下了,说晚上跟他一起睡。” 死活不让他抱回。 就这么一趟谈话,女儿丢了。 顾明华无奈,只得自己一个人回来。 宁芝听他这么一说,擦拭雪花膏的动作一顿,又道:“咱爸是真的疼宁宁。” 老爷子这么疼宁宁,宁芝心里的不安也随之消失。 她一直担心,自己只生了个女儿,将来又不能再生了,老爷子会失望。 现在看来,似乎是自己白担心了。 顾明华一脸无奈道:“老爷子太宠宁宁了,一直都霸占宁宁,我这个当爹的,想要抱抱自己的女儿,还要跟老爷子去申请。” 见他哀怨的样子,宁芝笑了:“你啊,咱爸宠着宁宁还不好吗?” 顾明华道:“当然好,就是……” 宁芝道:“就是吃醋,吃老爷子的醋,还是吃宁宁的醋?” 顾明华黑着脸,扳过身去,愣是不再说话。 拒绝回答。 宁芝已经擦拭好了雪花膏,也坐上了床,躺在了顾明华身边。 就听旁边的男人道:“宁芝,明天咱们一家去明家见舅舅。” 宁芝道:“那我得准备礼物。”说着就要起身,却被顾明华拉住了,他道:“你听我说,我还没有说完。老爷子说礼物他那边会准备,我们只要人过去就行了。” 宁芝却道:“这怎么行?咱爸准备的是咱爸准备的,我们做为小辈的,怎么能够不准备?” 顾明华当然知道这个理,但要准备那也是等明天,这会都这么晚了。 宁芝这才又坐了回去。 心里却开始盘算起了明天过去明家,该送什么礼的事了。 小夫妻俩聊了很久,也商量了很久。第二天一早起来,宁芝起来开始准备礼物,结果一看好嘛,老爷子全给准备好了。 准备得特别的齐全。 有顺县那边的特产,也有保养品之类,总之拿出去,绝对涨面子。 都不需要他们准备什么。 这次开车,依然是小王。 明家在北京另一个区,也是一个军区大院,比顾长鸣他们所在的大院还要大。 这边过去的话,需要一个小时呢。 这还是畅行无阻。 到了那边,早有人在军区大院大门口等着了,是明歌。 “姑父,我爸一早就等着你们了,一定要我出来门口接。”明歌迎了上去。 又叫了顾明华和宁芝,道,“我爸还想亲自出来等着,被我给劝住了。 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通,见大家都望着自己,他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坐上了车子,也闭上了嘴。 从大门口到明家所在的房子前,也是走了半小时的,足可以想见这大院之大。 比顾家的军区大院大了何止一倍。 很快就到了明家。 顾宁宁最先望过去,就见到了一个老人站在门口,银白的头发,一身军装穿在身上,身姿依然挺拔,一点也没有因为岁月的摧残而有所改变。 就一眼,她就喜欢了这位老人。 这就是她的舅爷爷啊。 顾宁宁“啊”的一声,朝明老爷子伸出了手,要抱抱。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46节 一点也不怕生。 明老爷子顺手就接住了顾宁宁,就这一眼,他同样也喜欢上了这小胖娃。 小胖猪娃顺势就用手臂圈住了舅爷爷的脖子,笑得露出那两颗小小粒般大小的小白牙,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缝。 那边,顾明华和宁芝也上前,也喊了一声“舅舅”,明老爷子很高兴,抱着小胖娃道:“走,进屋去。” 进了屋,已经有警卫员给泡上了茶。 明老爷道:“我一直想过来看你们,那天你们爸说要去顺县见你们,我就想过来了。但我手头事实在太多,抽不出时间,只能让明歌一起陪着过去,你们不会怪我吧?” 顾明华道:“怎么会呢?哪能让舅舅过来看我,是应该我过来看舅舅的。” 那边顾长鸣道:“行了,你们舅甥二人就别在那里客气了。” 因为顾长鸣的打岔,舅甥二人相视而笑,彼此之间的陌生感顿时消失,融洽了起来。 明老爷子就问起了顾明华在顺县的事情,老爷子是知道顾明华在那边所受的苦的,他竟然不提这些事免得在顾明华伤口上撒盐,只问了他工作上的事。 顾明华当然知道,就算自己不说,老爷子也肯定知道自己的详细情况。 当年顾家明家都找过他,后来明歌还为此调查过他,这些事都不是秘密。 明老爷子刻意没提他小时候的事,他自己也刻意没再提。那些事,虽然都过去了,但在他心里多少是造成伤害的。每回午夜梦回,他还都会梦见当年范家人苛待他的事,还有差点就死掉的事。 这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能够少去想起,那是最好不过的事。 听明老爷子只是问了他工作的事,顾明华是松了一口气,他真不愿意再回答以前的那些事。 他道:“我如今在农业局,跟同事们正在做水稻病虫害的研究。”也没有详细说,就是大概讲了一下这项技术的重要性,和未来可能有的成就。 明老爷子道:“也就是说,解决了这项技术,将来咱家国家的水稻就能够增产?” 老爷子虽然不懂农业技术,但他当兵之前也是种过地的,家里有佃农,他曾经也下过地。 顾明华道:“是这个理。” 明老爷子道:“增产好啊,这样老百姓就能够吃饱饭了,再也不用挨饿了。” 又道,“需要我帮忙吗?” 顾明华一怔,见到明老爷子眼里的关心,心里一暖,他道:“不需要的,这个技术我已经有头绪了,不久的将来舅舅就等着我向您汇报战况。” 明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好样的。你像你妈妈,你妈妈当年也是这样的优秀。”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明霞,老爷子的情绪低落了起来。 这时旁边的顾长鸣突然道:“我儿子应该像我才是!” 这一打岔,倒是让气氛又活跃了起来。 明老爷子指着他,笑了起来。 顾明华松了一口气,妈妈一直都是他们心里过不去的坎。 不论是他,父亲,还是舅舅,心里都忘不了妈妈。 想到妈妈,他又想起了他们本应该去重庆拿回妈妈留下东西的事。 他们是该去重庆了吧? 显然顾长鸣和明老爷子也想起了这事。 两人相视一眼,顾长鸣道:“等这里的事一处理完,我们就去重庆。二哥,你可要随我们一起去?” 明老爷子摇头:“我就不过去了,这里还需要我震场,如果我也不在这了,只怕那些人……” 那些人什么,他和顾长鸣心知肚明。 而顾明华他们却是不懂的,但也隐隐有所感。 书房里,只有明老爷子和顾长鸣,他们因为有要事要谈,就来了书房。 明老爷子道:“他们今天又来了一次。” 顾长鸣道:“他们还是想接手田中梅子和坂田杏一郎的案子?”脸色并不是特别好。 明老爷子道:“放心,有我呢,他们动不了。” 顾长鸣却担心:“她……毕竟是……” 他担心的就是她过来插手。 如果她真的要插手,他们只怕阻止不了,毕竟她的身份摆在那里。 这事,明老爷子又何尝不知道? 现在的形势,越发的紧张了。 特别是在二号首长去世之后,越发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放心吧,这事二号首长早有提防,也提前做好了准备。还有三号首长,就是一号首长……” 提起一号首长,明老爷子沉吟了一下:“首长虽然病了,但精神还好,有他老人家在,那人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就算……我也不会让她得逞的,除非我死。” 最后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 就这么一天,顾宁宁就喜欢上了舅爷爷。 舅爷爷的性格,跟爷爷不一样,舅爷爷更加内敛些,但是他一样很疼很疼宁宁。 那天,爷爷和舅爷爷从书房里下来,两人的情绪都不太对劲,哪怕掩饰得再好,顾宁宁也感觉到了。 不只顾宁宁感觉到了,就连顾明华也感觉到了。 顾明华比较细心,所以当明老爷子和老顾同志下来的时候,从细节上,他就感觉出来了两人有心事,只不过被压抑了罢了。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就当不知道。 有些事,不是他能够问的,也不是他能够了解的。 不知才是最好的。 但多少他是猜到一些的。 顾宁宁是只善良的鱼鱼,感觉到了两位爷爷心绪的变化,她就张开了双臂:抱抱! 宁宁朝他们要抱抱。 最先抱住她的是明老爷子。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小宁宁盯着他们瞧的神情,反应过来,就把小家伙给抱住了。 顾长鸣慢了一拍,就没抱着。 有些懊恼,又多了一个跟他孙女的人了。 但同时又骄傲,他的孙女受欢迎,说明可爱。 就见到小宁宁正用她的小爪子拍着明老爷子的胸口,似在安慰他。 他一愣。 本来还有些酸涩的心,顿时被暖暖的温暖包围。 明老爷子那边感受最深。 被小家伙那小手揉着心尖,他心里多少的难受,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这可能就是小崽崽的魅力吧? 他没有孙子,只有这侄孙女,再内敛的老爷子,此时也被小奶娃给揉平了心。 想到顾长鸣曾经跟他炫耀的,顿时觉得,明家也应该有个孩子了。 他瞪上了明歌。 于是可怜的明歌,就在心里被自家老爹记了一笔,想着去哪个老伙计那里,看看有没有适合儿子的对象,看要不要让人介绍介绍? 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老爹给催婚了。 此时,他还在跟顾明华说着话。 他朋友很多,但是亲人却不是很多。要嘛就是出了三服五服的明家族人。 顾明华是他关系最近的亲人了。 从明家出来,明老爷子还在跟顾明华说着,有空了就来家里,陪陪他这个糟老头子。 看到明老爷子那头苍白的头发,明明才六十出头没多少,头发已经全白了。顾明华心里胀胀的,有些涩。 连连点头,忙说着会的,只要他一到北京,就一定第一时间过来看舅舅。 几人坐上了车,直到车子开去了好久了,明华回过头去,却发现明老爷子依然站在门口,朝着他们挥着手。 顾明华心里更涩了,回过头,悄悄地往旁边侧了侧,手指抹向了眼角。 旁边的宁芝看到,悄悄地伸过手去,握住了他的手,给了他温度。 顾明华回头望上了宁芝,在她的眼里看到了关心,他朝她笑了笑,忙说没事。 前面坐着的顾长鸣没有看到儿子儿媳妇的动静,他坐着发了好长的呆,远没有在明家时那强颜的欢笑。 他闭上了眼睛,满脑都是明老爷子说的那些话:“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除非我死!” 他也在心里道:这份力量里,该加上他。 他们这些老伙计们,会一直守在祖国和人民最需要的地方,不会让人肆意破坏了这个新建立不久的国家。 人民刚刚脱离了战争没多少年,却又遭受了那样灾难,他们这些老家伙们,就算拼尽了全力,也一定要帮人民守好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 突然,感觉到了胸口有只小手在爬着,睁开眼睛,却发现是小宁宁。 此时她正趴在了他的怀里,一只小爪子抚在他的胸口,另一只小手却是抚上了他紧皱的眉头。 因为手短,身子短,抚上他眉毛的那只手够不着,就在那里很用力地往上攀着,很用力地想要爬上去,给他抚平心里的创伤。 顾长鸣一怔,接着用力地抱上了宁宁,将脸贴在了她的脸上。 脸上没有刮干净的胡渣,还是刺到了她的脸上。 顾宁宁张开嘴想要大喊,但是又感觉到了从爷爷身上发出来的强烈的悲伤感,她又闭上了嘴。 鱼鱼得忍着。 爷爷不是故意的。 但是实在太疼了,宁宁还是忍不住喊了出来,结果惹得一阵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让宁宁止住了哭。 宁宁在那里一抽一抽的,脸上因为被顾长鸣刺出来的红点点,还那么明显。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47节 顾长鸣就很内疚。 他怎么又干了这样的事情。 倒是顾宁宁在哭了一阵,又抬起了小手,抚上了顾长鸣的皱着眉头:宁宁不哭,爷爷也不哭。 手却已经被顾长鸣握住,他抱着顾宁宁就一阵哄。 顾明华坐在后座上,急得上火,好不容易见到宁宁不哭了,他这才放心来。 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他刚才看到了老爷子疲倦的神情,老爷子最疼宁宁,这肯定是有原因的。他倒没有像之前那样的责怪老爷子,只是心里心疼罢了。 如果顾宁宁能够说话,肯定会说,没事的,她就是有一点点疼,现在已经不疼了。 但是她是只不会说话的鱼,只能用肢体语言来安慰爷爷,安慰爸爸。 哭累了,也哭困了,等到到了家里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脸上还挂着那一滴泪,透亮透亮。 顾长鸣没有再跟儿子儿媳妇抢孙女,将孙女抱给了顾明华,又往书房走,走几步又回过头来:“你准备准备,咱们明天就出发,去重庆。” 有些事,得去办了。 再拖下去,只怕会出事。 自从田中梅子和坂田杏一郎被带到北京后,他越发地感觉到了紧张与不对劲。 特别是那四人的命令,不止一次地下到军管处了。要不是有明老爷子压着,这会人可能已经被那边提走了。 有人会说,那当时不把两个特务提到北京来不就行了? 如果人还在顺县,那更难办,光靠那边的革委会和武装部,那才是真的挡不住上边的命令。 最后人就真的被提走了,他们想去要回都难。 这里还有明二哥,还有三号首长,还有…… 几位首长呢。 顾长鸣心里想。 顾长鸣把自己关进了书房里,谁也不让他们进。 顾明华就坐在外面,静静地看着那房阻隔着父子二人的门,他想进去看看老爷子,抬起手扣在门上,最后却收起了手,还是没有敲下去。 这个时候,他不打扰才是最好的。 他到了房间,宁芝已经哄着宁宁睡着了,她正坐在床边上看着他。 “老爷子怎么了?”就连宁芝也发现了老爷子的不对劲。 顾明华却摇头:“有些事情却不是我们能够知道的,我们只管守住这个家。” 宁芝沉默了。 她发现,到了这边似乎更难了。 到处都是剑拔弩张。 一个搞不好,就可能家破人亡,粉身碎骨了。 顾明华拍拍她的手,轻声道:“没事的。” 夫妻俩上了床,宁芝被他拥在了怀里,说起了明天去重庆的事。 她道:“咱爸说,明天就要去重庆了,我……也一起过去?” 顾明华道:“明天你就要上班了,怎么能跟我们一起过去?” 是的,明天就是宁芝正式上班的日子,那边早就通知她过去上班了,什么为难也没有,人直接过去报道就行。 宁芝沉默了。 明天上班的事,是一早就被定下来的。 但她也想跟着丈夫一起去重庆,毕竟那是最重要的事。 她欲言又止,却听顾明华道:“工作的事,很重要,这是老爷子舍下脸面,给你办来的,咱不能辜负了。” 宁芝道:“我知道,我就是说说,可惜罢了。” 顾明华道:“没什么可惜的,妈妈的事有我和老爷子呢。” 还有事,他没有说,只怕这一趟重庆之行,没那么平安。 不要问他怎么知道的,他就是有这样一种直觉。 他的直觉一向就准。 所以这一次,不光宁芝不能去,就连他的女儿宁宁也不能去。 他道:“睡吧,明天你还得上班呢。” 关了灯。 夜深了。 只有外面传来的几声虫鸣,让这个夜显得不平静。 书房里的灯一直都亮着,隐约照射出来顾长鸣孤长的身影。 等到顾明华一早起来,发现老爷子已经在院子里打拳了。 这是顾长鸣的习惯,不管多忙多累,第二天必定一早就起来,打上一套拳。 打的是军队里的军拳,虎虎生威的。 想当年,他打日本鬼子的时候,拿着一把大砍刀,一刀一个人头,这样地砍下去,最后刀都被砍得卷了边,他还在那里砍着。 砍不动了,就拿拳头砸。 当年他和战友们,就是靠着这一身的本事,还有一腔对鬼子的恨,才能够坚持到最后。 打败了鬼子,换来了新中国的成立,谁又能够想到,又会重新遇上了鬼子间谍,差一点人就被玩没了。 还有顾明华那里,差一点连人都没了。 他自责,但当时也是没有办法。 但凡能够有那么一点办法,他都可以把儿子接过来。 儿子小的时候,被接错了,是他这一辈子做得最愧疚的事。 被人利用,那也是他自己蠢。 找到儿子后,却因为顾明两家的处境,不得不暂缓接回。 让儿子又多受了这许多年的苦。 本来儿子可以当兵的,能够继承他衣钵的。 这个时候,他又想起了老伙计欧阳的坚持。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铁石心脏的人,能够做到对顾华不闻不问。但是在等到遇上自己的儿子,什么坚持,那都是扯淡。 自然也能够理解欧阳,一心想要扶持顾华的心思了。 人都是有私心的,就看这份私心值得还是不值得。 如今儿子当不了兵了,但是却有着其他更好的职业了。 哪怕他觉得男儿就得当兵,但依然不能否认,儿子在这份职业上,是快乐的,这就够了。 见顾明华在不远处望着他,他朝他招手:“睡得可好?” 顾明华道:“一切都好。”又顿了顿,“你这什么拳?我能学吗?” 顾明华一直觉得,自己应该学点什么,这会看到老爷子在那里打拳,突然就有了学打拳的想法。 如果有了这本事,那么在再遇到危险的时候,就不用那么狼狈了,至少能够自保。 在现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学点儿拳脚,对自己没坏处。 如果可以,他都想让宁芝也学学。 这是自从顾长鸣和明老爷子那场莫名其妙的谈话后,顾明华觉察到的那一丝不对劲。 总觉得,自己需要迫不及待的卷起来,不管是哪一方面的。 顾长鸣听到他说想要学拳,顿时就来了精神:“你真的想学?” 顾明华道:“想,最好是宁芝也能够学起来。” 顾长鸣看到他眼里的认真,还有急切,突然明白了似的。 他道:“你是担心,家里出点什么事?” 第61章 【二更】 顾明华没有否认。 顾长鸣也没有反对。 学拳没什么不对, 不管出于的目的是什么。 不过他道:“家里不会再出事,有我呢,我不会再让顾家陷入那种地步。不过你学些拳脚也好。不光你要学, 宁芝还有将来宁宁也要学。” 老爷子的想法,倒是跟他高度的吻合。 不愧是亲父子。 于是,等到宁芝起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老爷子和明华两个人在院子里,你来我往的喂招。 一开始,都是老爷子在打明华, 没办法明华刚刚学,有些招数都还学会呢,这就平白地招了老爷子的打。 宁芝在后面看着,看得入了迷。 直到孩子醒了, 她去抱孩子。再回来,就见到老爷子和明华已经停下了打斗,变成了明华在一招一招地学, 老爷子在那里纠正。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48节 顾宁宁打着哈欠,看到爷爷和爸爸两个人在那里打着仗。 一开始, 她真以为两人打起来了,可着急了, 眼睛紧紧地盯着,小手舞着,咿咿呀呀地喊着。 后来发现, 他们不是在打仗, 她的紧张就消失了, 反而拍着手, 叫着好呢。 看到一脸兴奋的顾宁宁, 宁芝也有些无奈。 没办法,宁宁就是好动,只要能够让她看到好玩的,她都会兴奋的拍手,恨不得自己能够代替着上。 父子俩一教一练,练了有一个多小时,这才停了下来。 而此时,顾宁宁已经从宁芝的怀里,换成了在张妈的怀里,正被张妈抱着喂奶呢。 她也乖,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会很乖的干饭,都不用大人们追着她干饭。 她已经是一只成熟的鱼鱼了。 再不是似小时候那样,还需要天道爸爸追着喂饭。 顾明华已经去了浴室,洗了个澡。 这一身出汗,只觉得身上通畅多了。 多运动是好的,怪不得老爷子就喜欢每天早上习武呢。 这会,张妈已经把早饭端上了。 顾明华下来的时候,老爷子已经坐在了桌子上。 顾家吃饭没有说话的习惯,父子俩默默地吃完饭后,顾长鸣道:“我已经让张妈把一切都收拾好了,咱们这就去重庆。” 顿了顿,“就咱们父子俩。” 这是不打算带其他人了,不带宁芝,也不带顾宁宁。 宁芝要上班,自然是不可能去的,顾宁宁还小,更不能带在身边,也不安全,谁能知道到时候会在路上发生点什么。 顾宁宁一听,不带她,可就急了。 她抓着爷爷的袖子,一张小脸抬得高高地,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她一向都用这一招,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会应该也可以。 可惜,顾长鸣是铁了心不带她的。 顾宁宁一直都扒着顾长鸣的衣服,嘟着小嘴儿:想去!想去! 她很难过,明明一开始的时候,爷爷是带她去的,为什么来了一趟北京之后,就不带她了? 她会很乖的啊。 而且有她,也一定会找到奶奶的东西啊。 见爷爷似乎是铁了心了,她又去扒拉顾明华的衣服,一张脸上全是期待:爸爸,想去。 顾明华被她的模样弄得有些不忍,他道:“要不,让宁宁去吧?” 顾长鸣却严肃道:“这次我们去,有可能会遇到前所未有的困难,带着宁宁过去,万一遇了事怎么办?” 顾宁宁在那里摇头:鱼鱼去了,就不会! 又望向爷爷:鱼鱼一定会乖乖的,绝对不给爷爷爸爸添乱…… 可惜顾长鸣看不懂她眼里的意思。 顾明华也看不得。 但是他能够看出来,宁宁想去。 他终究还是不忍了,女儿的要求,他一向都没办法拒绝。 更何况那一张脸上全是泪水呢? 顾宁宁一哭,他就受不了。 他道:“我们又会遇到什么事呢?” 顾长鸣却摇头,他无法告诉儿子,他们这次去重庆,肯定会遭遇阻拦。 没有之前军管处那一处,那么他自然就是不担心。 但现在怎么能够明知道会有事,还带着孩子去呢? 如果可以,他连明华都不愿意带。 但他同时也知道,如果他不带明华过去,他肯定会恨自己。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教明华拳法的原因。 …… 最后,顾宁宁还是被带上了。 这是顾宁宁坚持着的结果。 只要她想,没有人能够阻止得她。 顾长鸣是无奈的,但也没法。 最后只能够带上宁宁,否则他和明华,就别想出这屋子了。 本来还想等她睡着了,再出发,但她的手一直都紧紧抓着他们的衣服,任他们怎么想要攥开,都不可能。 最后只得带上了。 顾宁宁这才乐了,一路上她就没怎么睡着过,连强大的生理习惯,都打败不了她兴奋的心。 这一次,他们依然是坐专机去了顺县,把范老太还有赖喜昌给接上了。 接上赖喜昌是有目的的,并不是所谓的他求了,所以就给带上了。顾长鸣是觉得赖喜昌是个妙人,有他在,很多事情也能够挺圆满地办好呢。 他就是个能够办事的人。 顾长鸣甚至想,这次重庆之行之后,要不要把赖喜昌直接从顺县调去北京? 他有很多事情,无法自己去办,也不能让警卫员们去做,但是可以让赖喜昌做的。 这想法在心里转了一圈,他又给否认了。 算了,赖喜昌在顺县挺好的,干的又是革会员会的主任,如果随他去了北京,可能就没现在这职务了,只能干个普通职务。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算了,赖喜昌是个人才,就该留在基层,正好人民群众也需要她。 赖喜昌如果知道顾老爷子差一点就想带他去北京,最后又打消了这想法,只怕要呕死。 他可以不要这个破革委会主任的啊?只要能够跟在首长的身边,哪怕当个普通的警卫员也好。 这都是他梦寐以求的。 可惜,千金难买他知道。 正是因为不知道,才不会伤心。 …… 范老太这会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她被赖喜昌扔在了革委会的大牢里,那里有很多凶残的人,本来来了新人,都会被她们教训,然后让拜码头。 后来那些人知道了她所做的事情之后,更加地鄙视她,动不动就修理她。 她好几次求赖主任帮帮她,她不能死了,死了就没人帮他们找山洞了。 但赖喜昌每一次都是看着她被打,然后都不让她被打死。 那才是真正痛苦的呢。 这会她看到了顾长鸣,痛哭流涕道:“顾首长,求求你,救救我。” 顾长鸣只是冷漠地望着她,却什么也没有说。 顾宁宁趴在爸爸的怀里,看着范老太在那里哭着,小手儿就拍在了一起。 满眼的喜色。 范老太见打动不了顾长鸣的心,又跑去抓住顾明华的衣服:“明华,救救我。”她哭道,“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但是看到我曾经救过你娘的份上,帮帮我。” 她竟然还有脸提他娘! 顾明华眼睛通红,拳头紧捏,要不是他有着极强的自控力,早就挥出去了。 “明华,我虽有错,但这些年要不是我养了你……” 顾明华眼底情绪* 翻滚。 用力地咬牙。 要说这个世界上,谁最恨范老太? 除了顾明华,没有别人。 曾经多少次,他也如现在这样,求着她:“娘,我错了,求求你。” 那个时候,她又是如何的呢? 她绝情地推开了他,凭由他穿着单薄的衣服,跪在了外面的雪地上。 美其名曰,这是为了他好。 帮他增加体质,才能够更加的耐寒。 还有一次,他没有吃的,上山去挖了树根,填不饱肚子,而在山下范家,却是热气腾腾地吃着年夜饭。 像这样的事情,多得数不胜数。 他曾经说,自己已经忘了那些事了。 但又是他怎么可能忘得掉? 只不过被他很好地隐藏起来了而已。 在别人面前,不会轻易地说出来,不想让自己曾经的伤口,再展现在别人面前罢了。 但不代表,这些事情没有发生过。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49节 而范家,他只恨不得他们去死。 如今看着范老太的遭遇,他只觉得痛快。 他侧开了身,没有再把视线放在她身上。 这时,赖喜昌一脚用力地踢向了范老太,直把这老太太踢倒在地上:“你要是不想去,直说,我可以把你扔进那些女人的中间。” 范老太惨叫着,护着身子卷缩。 “赖主任,求你。”这时候的范老太,又哪里有以前嚣张跋扈的样子。 她就是一个老太太,普通的老太太。 以前她霸凌别人,现在换成别人霸凌她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 “行了,赖喜昌。”顾长鸣喊。 赖喜昌转身,那张脸顿时就变了,他道:“首长,有什么吩咐?” “带上她。”顾长鸣道,“别惹事。” 赖喜昌急忙道:“不惹事,不惹事。” 再瞪向范老太,在她耳边咬牙切齿道:“你要是给我掉链子,那这一辈子你都别想见到你女儿了。” 范老太瞳也猛得一缩,她想起了在来之前,赖喜昌告诉她的,别净惹事,也别惹首长不高兴。她不让他好过,那么他就让他更不好过。 又道,只要她好好地带路,那么他会把他们母女关在一起。 否则,就别怪他心狠。 范老太是真怕了这位革委会主任了。 这就不是个人。 为了讨好顾家,真是什么事也得能得出来。 范老太也知道,自己有求顾家,也有求赖喜昌。 她除了识相,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 这次去重庆,顾长鸣一样选择了专机。 并没有坐火车过去,一是火车太慢,二也是怕中间会出什么差错。 还别说,这一路过去,还挺顺利的,并没有发生任何的麻烦。 就好像真的没有什么事一样。 所有人都觉得,是这样。 只有顾宁宁甜笑着,将福气带给了众人。 而在千里之外的重庆城,有一行人正在那里等着他们。 但是他们并没有通过火车去往重庆火车站,而是专机直接就降在了范老太指点的那个山头。 直升机,落在了那处平坦的山脚。 一行人开始顺着山往上爬。 山挺高,但是一点也难不倒顾长鸣他们。 就连顾明华,气都不带喘的。 他常年下地,身体本就倍儿捧,就爬爬山,又怎么可能难得了她? 这些人中,也就是赖喜欢昌和范老太,气喘了点。 特别是范老太,这些年日子过得好,已经很久都没有上山了,这会爬这么陡峭的山体,确实是气喘了些。 “就在那里!”范老太喊。 顺着她的指引,他们看到了一个被灌木遮挡的山洞。 如果不是范老太亲自过来,还真的没有人能够找到这么一片地方。 这里太隐蔽了。 当时明霞藏在这里,如果不是有人泄露了行踪,还真的很难被发现。 顾长鸣望向了范老太,嘴唇紧抿,终没有说什么。 范老太颤了颤身,只觉得顾长鸣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渗人。 那边,几位警卫员,已经把遮挡的灌木给掀开了。 露出了里面黑漆漆的洞来。 这些多年没有人过来,里面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很潮。 越往里,顾长鸣的心越激动。 明霞,我来了! 这是一处极深的山洞。 这山洞并不是平路而入,而是自上而下,没有点本事,根本就下不去。 就算像顾长鸣这个从战争年代过来,有着一身本领的人,想要下去,也没有那么容易。何况是一个根本就没有训练过,连爬个山都需要大喘气的普通农村老妇?就算二十六年前的范老太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女人,同样也办不到。 顾长鸣忍不住就看了一眼范老太,眉心已经折了起来。 后者却是神情戚戚,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顾长鸣已经将目光收回,并没有马上就下去。 而是让几个警卫排的战士先先下去探查,就连顾长鸣身边的警卫员小王和小徐也下去了。 吩咐完,他就开始重新打量这个洞口。 顾华也开始探查起了洞口。 他不像顾长鸣那样,对地形地理与战略有特别的了解,他只是从一个外行人的目光来看,也看出来这里的地形确实有着特殊。但从哪里不一样,也说不出来,只是觉得这里非常的隐蔽。 不说外面用于遮蔽的灌木,就说从上而下的洞口设置,那都不可能简单。 父子俩都凝眉观察着,就连顾宁宁都好奇地望向了这个看起来深不可测的洞口。 她更加地看不出来这个洞口的不一样,她就是以鱼鱼的灵敏直觉,这里不普通。 往下面看,那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让她从内心中感到了害怕。 鱼鱼很少有害怕的东西。 除非是直逼灵魂的。 至于赖喜昌,他除了学顾家父子的样子观察,倒也没有说什么。 但那一双眉毛同样也皱了起来。 赖喜昌是革委会的主任,他对这方面的直觉,又比别人更加的直面。 他想到的就更多了,望向范老太的目光,同样也不善起来。 这个范老太,绝对没表面想得那么简单。 至少这里有一个疑问,当初她是怎么下去? 还能够背着另一个人爬下去,普通人能够做到吗? 连赖喜昌都能够想到的事,顾长鸣能想不到? 观察完洞口之后,顾长鸣就盯着范老太,凝眉思考了起来。 直到爬下去的警卫,有人上来了。 上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小王。 这些警卫中,小王的身手是最好的。 他上来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深深地望了一眼范老太,收回目光之后,他向顾长鸣汇报起了他在里面探查的情况。 “首长,这下面别有洞天……” 他跟顾长鸣说起了自己的发现。 首先,这个山洞不简单,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山洞。 不说从洞口进入,就不是普通人能够下去的。下去之后,最先到达是一个大平台,大概能够容得下上百人这样。 再往里,就是好几个岔道。因为时间问题,小王只往里探了两个岔道,弯弯曲曲的,不敢多留,让小徐接着探查,他就先回来汇报了。 顾长鸣问:“下面有几个岔口?” 小王道:“里面至少有十几个岔口,大小不一,有新也有旧。” 顾长鸣就决定下去。 他对顾明华和赖喜昌道:“你们两人就在这里,不用下去,我留出两个人保护你们,其他人随我下去。” 这洞口就不是那么好下去的。顾长鸣能下去,但是顾明华和赖喜昌都是普通人,没有一定的能力,还真下不去。 这也是刚看到洞口设计的时候,他猜疑地望了一眼范老太的原因。 顾明华倒是想亲自下去,那里可是他妈妈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他还是想要下去看看的。 但也知道老爷子的担忧是对的,这个洞口下去,没点本事,可能会出意外。 考虑了一下,他按下了蠢蠢欲动的心思,同意了老爷子的决定。 顾明华都同意了,赖喜昌怎么可能会不同意? 他多少有点自知之明,也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这样下去,不说可能会摔个残废,就算什么事也没有,那也是拖累人家解放军战士,完全没有必要。 他这次过来,是想有什么地方能够帮着首长的,而不是来添乱。 所有的麻烦,不用首长说,他都会第一时间规避。 顾长鸣将警卫排的两个战士留了下去,看了一眼范老太,想了想,又留下两名,总共四个战士留在了外面,保护着顾明华他们,至于其他人,都被他带了下去。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50节 至于范老太,那是必须要被带下去的。 小王也说了,那里大洞套小洞的,当初明霞到底住在哪里,只有范老太知道。 顾长鸣是顺着上面的绳梯下去的。 在这洞口处,是布有一个绳梯的,主要就是为了方便上下洞。 很快就探到了底,他伸手捏了捏这绳梯,发现这绳子不算太老旧,一看就是这几年的产物。 而且上面绳索的打结方式,是军中产物。 这手法普通老百姓可不会,再结合绳索的年限,这不可能是范老太做的。 下面如同小王说的,是一个极大的平台,目测容纳上百人绰绰有余。 顾长鸣开始探查起了这个大平台。 这个大平台一看就不是自然生成的,而是人为的。 为什么会这样认为,顾长鸣是做什么?他最早是侦察兵出身的,然后经历长征,所在部队又被编入了八路军。 再后来的每一次游击战役,他也会派出侦察兵,将所有的情况全部摸透了,才会接下布置作战行动。 当初要不是内部有间细,将作战行动给泄密了,他们当初根本不可能会吃败仗,更不可能几乎全军覆没,死那么多人。 这个平台…… 是后天塑造。 顾长鸣开始寻找起了,在这个大平台上的信息。 越找,他的眉头就反得越紧了。 这里没有明霞住过的痕迹,当然也可能有人抹去了她的信息。 直到,范老太也顺着绳梯下来。 她几乎是跌坐在地上,整张脸都是苍白。 这个样子,倒是不像能够从上面自由下来的人。 顾长鸣凝视着她,想要从她的身上发现一丁点的可疑地方,却又发现,不是。 她怎么看都是一个极普通的农妇,而不是隐藏在人群中的的不明人氏。 顾长鸣不动声色地凝视完,问道:“明霞当初住的是哪里?” 范老太刚刚喘平了气息,听到顾长鸣的话,她先是一怔,接着开始细看山洞,发现跟自己以前的不一样了。 也是有些摸着不头脑,怎么会变得不一样,她不清楚。 但还是细细地看了所有的岔道,细细分辨之后,指着其中的一个岔道道:“当初这里只有两个岔道,其中一个是我当年放东西的地方,而这个通道就是当年明霞同志住的地方。” 指的那个岔道,正是小王曾经探查的岔道,也是巧了。 顾长鸣看向了小王,小王道:“我当初没有走到尽头,也只粗粗的探查了一下,就退了出来。”所以他也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明霞同志的东西。 顾长鸣没有再等下去,直接就带走了两个警卫,剩下的让他们再去探查其他的岔道。 接着,他们一行人就开始往这个岔道走了下去。 中间,范老太好几次都差点儿摔在地上,要不是小王扶住她,她可能就不一定能够走到尽头。 毕竟是老了,没有年轻那会的精力了,又在牢里呆了这么些日子,人虚得不行。 顾长鸣道:“小王,你背上她,我们走快点。” 小王点头,直接就把范老太背了起来。 这个岔道其实也不算难走,路虽然弯弯曲曲的,但也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里面又有一个小平台,也很干燥,不像外面那样的湿气重。 地上铺有干草,不过乱七八糟地放着,上面甚至能够看到已经变成黑色的血迹,不知道是明霞同志当年留下来的,还是别人的。 小王已经将范老太放了下来,很快就护到了顾长鸣身边。 范老太指着那个铺有干草的地方道:“当初,明霞同志就是在这里生的孩子,也是在这里遇害的。” 顾长鸣的神情一变,死死地盯着那个血迹,好像要从上面盯出洞来。 神情悲痛。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范老太话里的漏洞,道:“你当初不是说,明霞遇害的时候,你就躲在洞外,看到了全部的过程。如今这处岔道内的洞穴,那么深入,你又如何在洞外能够看到这里的一切?你有千里眼吗?” 小王也望向了范老太了,神情不悦。 范老太的脸色苍白起来,嘴唇蠕动,在顾长鸣锐利的眼神下,这才说了实话:“当初我是进入到洞里的,趴在外面的那个岔道路上,才看到了那一幕。” 话前后颠倒,一点也不真。 顾长鸣已经怀疑上了,他手中的枪已经掏了出来,正是明霞的那把银色小枪。 直接就顶上了范老太的脑袋,他沉声道:“田丫,你当我傻吗?这样漏洞百出的话,你觉得我会信吗?说实话!否则我一枪崩了你!” 顾长鸣是真的怒了。 这个范老太简直冥顽不灵,说的话前后矛盾,没有一句真实。 范老太道:“顾首长,我真的没有说谎,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细节我真记不太清楚了。当时明霞同志确实是住在这里,也是在这里生的孩子,是我亲自接生的。” 顾长鸣却半句也不相信,早在怀疑她的时候,就已经不会相信了。 这里是不是明霞呆着的地方,他都有所怀疑。 他直接打开了保险,眼看就要扣上扳机,范老太喊:“顾首长,你不能杀我!” 顾长鸣道:“不杀你,你也没一句实话,大不了我一个一个岔道查。” 或是直接派军队过来,把重庆外所有的山,全部都查一遍。 虽然这个工程有点大,重庆这边本就山多,而且到处都是防空洞,短时间内未必就能够查出来。但总比在这里被个范老太欺瞒好。 这个范老太,该死。 现在他有理由怀疑,她是不是也是特务之一。 “你杀了我,就不知道明霞同志真正的地方。”范老太看着他眼看要扣动了扳机,赶紧道。 顾长鸣却不说话,直接就要扣下扳机。 范老太道:“我说,我说。” 顾长鸣却道:“我已经不相信你的说辞了,你满嘴谎言,根本没有配合的想法,我怀疑这里根本就不是明霞最后呆的地方,整个山洞都不是。” 范老太脸上的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眼看着顾长鸣已经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起的同时,她吓得瘫在了地上,尿都吓出来了。 “明霞同志在旁边那个山洞里!”范老太喊了出来。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枪声是响了,她却还好好地活着,什么血溅当场都没有的事。 她坐在地上,浑身发着抖,看向顾长鸣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这就是个疯子,他真的会杀了她。 不是说,解放军不会轻易杀人的吗? 顾长鸣已经收起了枪:“枪里是空包弹,你还死不了。”接着脸一沉,“但如果你再没说实话,下一次装的就是实弹,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凑近她耳边:“别怀疑一个深爱妻子的男人,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范老太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眼眶,她道:“你就是个疯子。” 顾长鸣道:“坂田杏一郎就没有跟你说过,我本来就是个疯子。” 又对小王道:“你带两个战士,去隔壁的山洞。” 顾长鸣并没有亲自去探查,他就不太相信范老太的话。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好好想过交待。 一直都戏弄着他们,一次又一次。 这一次也未必是真话。 小王点头,带着两个战士,出了岔道,上了绳梯。 至于范老太说的可能是山洞内的的岔道,小王却更相信,在山洞外面还有别的山洞。 至于洞里的岔道,虽然一条条地很多,但是战士也多,一人一条,也能够遍查清楚。 顾长鸣又对另两个战士道:“你们去这条岔道的隔壁选两条岔道。注意安全!” 他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 等到吩咐下去后,顾长鸣又重新把目光望向了范老太。 在他眼里,范老太头发苍白,整个背已经驼了,脸上也是皱纹深布,跟他们刚抓到她时的样子,完全变了个样。 顾长鸣道:“说说,你是如何从洞口下到这处山洞的?以你的身手可办不到。还有当年你救了明霞的事,真相到底是什么?” 范老太汗水不停地滴着,她感觉顾长鸣那双眼睛盯在她身上的时候,给她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她几乎快承受不住那种被紧盯下的压迫感,用力地舔了舔嘴唇,说道:“当年我说了谎。” 顾长鸣没有说话,只是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显然对她的话已经不再相信。 范老太道:“当年并不是我救的明霞,是我不小心掉到了这里,然后看到了在那里生孩子的明霞。” 见顾长鸣依然不说话,她道:“这次我说的都是实话。” 这次她没有说谎了,全是真的。 顾长鸣“哦”了一声:“不是你救的明霞,只是无意中闯入了这个洞穴,你却为什么要说是你救了明霞?还有当年明霞被杀又是怎么回事?” 范老太道:“我当初就是想,如果是我救了明霞同志,你们就能够看在我救她的份上,饶过我,我真的不想做牢。”她几乎扑上去,想要抓住顾长鸣的衣服,却被顾长鸣嫌弃地避开了。 她道:“顾首长,是我鬼迷心窍,我是真的害怕你们杀了我。我想,如果是我救了明霞同志,你们再怎么恨我,也不可能对明霞同志的救命恩人下手。” 她想得倒是好,以为这样就可以逃脱罪责,但是怎么可能? 她明明说了是自己救的明霞同志,却依然被关进了革委会的大牢里,被那些人欺负,她真的受够了,不想再去那个大牢。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51节 顾长鸣却并没有相信他。 他还在等小王他们回来,把结果反馈过来。 在等待的同时,他又开始探查起了这个山洞。 这个山洞,除了那个铺在地上的干草之外,在洞壁那里其实也有些垃圾,一看就是人生活过的。 还有锅碗瓢盆,甚至还有生理垃圾。 味道自然也不是特别的好闻。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一点也没有明霞生活过的气息,明霞是有洁癖的,不可能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她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细细地打扫,哪怕一粒灰尘都不愿意留下。 刚才他是急了,以为这里真的是明霞生活过的地方。 很快,小王和另外两个警卫,都已经回来了。 “首长,有消息。”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其实是能够合在前面那章情节的,最后给分开了。 先发上来,等下等我捉虫。 顾明华又要开创新的天地了,要开始换地图了,顺县那边呆不长了。这一章就是个过渡章。 第62章 【一更】 顾长鸣望了过去。 小王最先回来的。 虽然他是爬出了山洞, 在洞外寻找别的洞穴。 但不知道是不是运气问题,竟然真的让他发现了。 在离着这个山洞大概五百米的地方,真有一个山洞, 那个山洞比较小,也就是能够容下几个人住,是个小洞穴。 也不像这个山洞那样,岔道多条,内另有玄机。那个洞就是一个极普通的山洞,平民百姓平时上山时落脚的地方。 “我在那里发现了一个黑色的皮箱, 东西虽然有些烂了,但还是能够看得出来,是装电报用的。”小王又道。 顾长鸣神色一凝,直接就起了身。 想也不想, 就往小王说的那处地方去,也没再等其他警卫探查完那些岔道回来。 范老太又被小王提了起来,快速地往洞外奔。 中间, 跟那两个岔道出来的警卫会合。 路上,两位警卫跟顾长鸣汇报了情况, 那两个山洞倒是别有洞天,其中一个岔道里面还有水源, 是一潭溪水,水是从洞壁流下来的,水源尽头在哪里, 暂时还没有探查出来。 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那里不像生活过人的痕迹。 也就是那里不可能是明霞住的地方。 顾长鸣冷冷地瞥了一眼范老太, 范老太往后缩了缩, 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惜她被小王提着, 想要降低存在感也不可能。 到了那个大平台,很快就顺着绳梯爬了上去,外洞外已经没有了顾明华和赖喜昌的身影,顾长鸣神色一凝。 小王道:“明华同志和赖同志都在那个山洞。”又顿了顿,“那个山洞,其实是明华同志发现的。” 否则以他的速度,又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准确无误的发现那个洞穴? 顾长鸣很快就到了那个洞穴,果然就在那里看到了顾明华和赖喜昌的身影。 顾明华在洞里不知道找着什么,赖喜昌却是等在洞口。 看到他们过来,赖喜昌首先就跑了过去:“顾首长 。” 顾长鸣朝他点了下头,又望向了顾明华:“明华,可有发现什么疑点?” 顾明华却是默默地把一个像玩具一样的东西,交到了顾长鸣手上。 顾长鸣仔细地看着这东西。他是经历过战争的,对发报机这东西并不陌生,虽然他不会组装,也不会发报。 这东西表面看着确实有点儿像小孩子玩的玩具碎片,但是他是见过发报机的,特别是明霞的那台,但是他见过明霞组装过,也就知道这是其中一个发报机的零件。 顾明华道:“这个是被宁宁抓出来的,她一直玩着,我就拿了起来,然后发现这个挺像当初黄霞打算送给宁宁的其中一个玩具。” 顾长鸣仔细看着,还别说,不仔细看,挺像小孩的玩具。 同时,他也想起了当初化名黄霞的田中梅子送给宁宁的所谓,那应该就是发报机的零件了。 是想等到安全了,再把发报机组装出来?要跟什么人接头? 同时,他思维发散,又想起了小王告诉他的那个田中梅子发的那个暗号“杜鹃花开了吗?”看来是真的暗号了。 那她是想发给谁?当时车里就四个,除了她之外,也就是小王,欧阳还有欧阳警卫员,她想跟谁接头? 顾长鸣想到了一个可能,怀疑上了一个人。 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时,突然一个“啊”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顾长鸣的思绪,他望了过去。 原来是小宁宁不小心撞开了一处洞壁。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山体洞壁,四周全是坚硬的石头。顾宁宁好好地坐在那里,自己玩自己的,手里抓着其中一个发报机的零件,身子靠在一处洞壁上。 结果人就陷了进去,那里竟然有一处小洞,细看,竟然是用什么东西砸出来的。 顾长鸣走了过去,将顾宁宁抱了出来,随后眼角就扫到了那片凹陷,这一看,他震住了。 那里放着一个稍微大点的黑色物体,一看还是发报者的零件,因为被宁宁这一撞,那个发报机零件就掉了出来,里面装着的东西,也因此掉了出来。 是一张圈起细针状的纸条。 他拿了起来。 脑海里想起来的是,当初明霞跟他开玩笑一样的话: “长鸣,如果哪天我牺牲了,手里有情报,我会把情报放在这个发报机的零件中,你一定要看仔细,是这个。” 顾长鸣眼中湿润,眼角发酸,当年的他不愿意明霞说那些不吉利的话。但是明霞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一定要他记住。还说抗日没有胜利,谁也无法保证他们都能够活到胜利那年。牺牲是难免的,她一定会努力保全自己的。 ——“长鸣,你一定要记住,不能忘了,如果我牺牲了,有情报要传递,一定会把情报放在这个发报装置中。” 明霞的话,犹在耳中。 如今这个发报装置,就躺在他的手心里,小小的,却有着千斤沉重。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发报机装置里的细纸条取了出来。 这是明霞写给他的一封信: 长鸣,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是离开这个世界了。我知道你一定会无法相信这个事实,但是长鸣,你还有我们的孩子,一定要好好地抚养我们的孩子。将来如果你又组建了家庭,记得你我曾经的夫妻之情,好好对待我们的孩子,答应我。你要告诉他,不是妈妈不愿意陪他长大,实在是妈妈陪不了了,妈妈在天上会看着他,永远在他身边。 长鸣,你听我说,我被特务盯上了,咱们军内有内奸,是名高层。还有,我的同学黄雪梅同志是日本特务,我就是发现她的可疑,才被特务盯上的。 我怀疑黄雪梅同志已经牺牲了,而在军内的那名黄雪梅是假的。长鸣,我跟黄雪梅同志做了四年的同学,又是一直是同个寝室,她情况没有谁比我还了解。 但我听说黄雪梅家人都去世了,没有人能够揭露她的身份,只有我。在我调查黄雪梅同志的时候,被人跟踪,遭遇到了一场埋伏战,护送我的同志们都牺牲了,我也已经身受重伤。 长鸣,我的时间不多了,就长话短说,真正的黄雪梅同志的后背上有一颗梅花一样的胎记,他父母就是因为这个才给她取名叫雪梅。她还有一个亲人还活在世上,那人就是她的侄子,他哥哥的小儿子,两岁了。 情报被我藏在了咱们第一次见面的那棵大树下,你知道哪棵树。孩子我是托了老乡,但我又不太相信她,却没有办法,你如果过来接孩子了,记得,孩子的脚背上被我咬了一个牙印…… 后面的字迹,越来越淡,可能是手上没力了,也可能是发生了别的什么事。 这是明霞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 明霞说她早就怀疑了黄霞是特务,也是因为这个才遭遇到了特务的刺杀,护送她的同志都牺牲了。 情报另外放在一处,这里就算被特务找到了,也根本就发现了情报的藏身之处,只有他才能知道。 这份情报,也只有他才能得。 他就知道,以明霞的聪明,不可能直接将情报藏在此处,肯定是另外找地方藏,而且是别人想不到的。 她一直都是这样,走一步想三步,把所有的都设想到。当年她一点一点地教他,教会他间谍的一些技巧,以便将来能够更好的识别。 但这些年,他极少用到,都忘差不多了。 信被他紧紧地捏在手里,他的眼眶已经通红。 周身漫延出无尽的悲伤。 他的明霞,就这样牺牲在特务的手中。 他恨不得,将特务一枪毙了。但是他不能,哪怕是坂田杏一郎,也是他放出去的长线,希望能吊到一两条大鱼。 不管坂田杏一郎招不招,他都得成为顾长鸣钓鱼的那根线。 顾长鸣手里的信,已经到了顾明华的手里。 看到了信里母亲字字真切,对他浓浓的爱,却又无无奈离世的惋惜。 他抬头望向自己老父,他的老父亲两鬃已经有了白头发,老爷子终究是老了啊。 再怎样英雄的人物,也有他老的时候。 “黄雪梅同志还有一个侄子,还活着。”顾明华沉吟。 他虽然不认识这个黄雪梅,也不知道她是谁,但不妨碍他猜测她的身份。 这让他想起了黄霞这个人,都姓黄,会是她吗? 而且当初她说要送给宁宁的那些玩具,怎么看怎么像现在看到的这些发报装置。 所以那个黄霞是个特务? 她被抓了,所以那天老爷子和明老爷子聊到什么,突然很生气的原因吗? 这信,只到了父子两人手里,至于其他人,自然是没有权限看这封信的。 谁也不知道,这信里都写了什么。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52节 只感觉到父子俩的表情越发难看了。 父子俩默默地把属于黄雪的东西,收拾了起来。 其实也没有留下什么了,都过去三十年了,再好的东西,也烂了。 就像那个装发包机的皮箱,就是烂得不成样子了。 那些发报装置,很不少也烂掉了。 顾宁宁用力地眨一眨眼睛,见爷爷和爸爸都沉浸在那种悲痛的情绪里,似乎把她给忘了? 那都是鱼鱼发现的。 鱼鱼才是那个应该表扬的。 但爷爷和爷爷像是没有发现一样。 顾宁宁喊了一声。 但父子俩没有发现。 她又喊一声,还是没有发现。 生气气。 顾宁宁捧着腹部,然后发出惊人的一叫:“啊——” 这才终于惊醒了爷爷爸爸。 顾宁宁咧开嘴笑,没有谁能够不被鱼鱼的长音给心惊着的。 拿到了该拿的,也了解了该了解的,一行人就应该要出去了。 那些东西可收拾也不可收拾。只是一古脑地被顾明华给装进了袋子里。 顾长鸣道:“你妈最珍贵的东西,已经在这里了。” 顾明华却道:“这些东西也占不了多少地方,这毕竟是妈妈曾经用过的。” 至于这个山洞,那是妈妈生活过的地方,他用力地望了一眼,将这里的一切,都记在脑海里。 顾宁宁被顾长鸣抱在怀里,看着爸爸在那里,把所有的东西都装了起来,她的手里捏着一个小零件,有些好奇爸爸这么做。 鱼鱼不理解人类的感情。 鱼鱼拿到了最宝贝的东西。 一行人从山洞里出来,一眼就望见了在洞口被赖喜昌的按着的范老太。 对这个范老太,顾长鸣感观并不好。撒谎成精,嘴里没有一句是真的。 要不是当时顾长鸣一枪顶着她脑门,然后扣响了扳机,让枪发出来那一声逼真的呼声,范老太只怕还不会说实话,不会说出明霞真正藏身的地方。 他望着范老太,眉头越皱越紧,他对赖喜昌道:“把人带回去,好好地审问。” 只怕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赖喜昌接收到首长的命令,喜滋滋地答应下来。 还有什么是他这个革委会主任办不了的? 审问这事,他内行啊。 他们天天都审这审那,他都已经审出经验来了。 对付范老太这样的死硬分子,不给点苦头,她是不会真的招的。 嘴太硬了。 范老太已* 经被人小王提了出去。 顾长鸣却是把视线放到了远处,他想起了明霞在信里说的,黄雪梅同志有一个侄子,是她哥哥的孩子,当年两岁,三十年过去了,那么这孩子现在应该三十二岁了。 这孩子在哪里? 当时才两岁的他,应该是不知道黄雪梅的情况的,但他是黄雪梅同志最后的一个亲人,如果证实了,黄雪梅同志是冤枉的,那么她的子侄,理应知道这一切。 几人走出了山洞,顾长鸣又回头望了一眼,这个山洞里承接了太多东西,但也随着明霞的牺牲,而彻底地尘封在这里了。 顾长鸣想要去第一个山洞看看,那里被布置了那么多,一定能够发现一些东西。 但他刚往那个方向走,怀里的宁宁突然攥住他的衣领,不让他过去。 只要他的脚一往那边移动,她就哭。 不往那边去了,就不哭。 顾长鸣凝眉,宝宝不喜欢那里吗? 顾宁宁却攥着顾长鸣的胸口衣服:不喜欢那里,离开。 如此反复了几次,顾宁宁确实不喜欢那里,顾长鸣就想着,先把孩子送下山,等到他有空了,再亲自过来探查。 “走吧,我们回去。”顾长鸣突然道。 其他人都没有提出疑问,特别是顾明华,他本来就是为了母亲的遗物来的,至于第一个山洞,去不去,在他眼里根本无所谓。 顾长鸣道:“小王,你去让战士退出来。” 正说着,就在那个山洞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巨响。 随后,出现了一个蘑菇云。 顾长鸣脸色大震。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会有一更,上一章的内容,我修改了下,加了一点点内容,不过不往回翻也不影响阅读。 第63章 【二更】 这一场爆炸, 地动山摇,就连远在十几公里外的重庆城,都被惊动了, 风云欲动。 但却并妨碍顾长鸣他们的对山洞中战士的营救。 此时,山洞的洞口已经全塌了,在山洞内没有出来的战士,凶多吉少。 顾长鸣站在了那个山洞前,一张脸已经铁青。 不用想也知道,这场爆炸针对的是谁?如果当初他们没有从里面出来, 如果当初连儿子孙女也一起下去,那么他一家都得葬在里面。 这一刻,顾长鸣无比庆幸,儿子孙女没有下去。 但同时想到了埋在里面的那几个战士, 他的心又疼得觉得窒息。 那些战士可是最大的才二十五六,最小的才十八岁。才十八岁啊,就这样埋在里面, 是生是死都不可知。 顾长鸣的一张脸已经阴沉得可怕,他道:“救人!不计后果的救人。” 又对小王道:“你去重庆军区找倪军长, 让他派出战士,帮助一些挖掘, 救人。” 小王看着崩塌的洞口,朝顾长鸣点头,很快就下了山。 此时, 除了顾宁宁, 所有的人都上前帮忙了。 就连范老太, 都被顾长鸣逼着一起挖掘, 此刻恨不得人太少。 争分夺秒, 时间就是生命,多浪费一刻,里面的战士就可能希望少一分。 顾长鸣不管这场爆炸下,能够活下来的战士有多少,他只想着,哪怕是死,也要把他们的尸体挖出来,他们都是烈士。 不能让他们在这场爆炸下死无全尸。 但是被炸塌的洞口并不是那么好清理的,何况他们人也不够。 就连顾宁宁也紧张地看着这洞口。 她自然是不敢往里走,她被大人们放到了安全的地方,离着那里有好十几米远。 她也乖,没有大哭也没有大闹,而是一双大眼睛不停地望着那里。 大人们不知道,洞口下面的人到底是生是死,顾宁宁却是知道一些。 不要问她怎么知道的,她就是知道。 她对人的情绪非常的敏感,鱼鱼对生命生机更是特别的敏感。她看着,也感受着,手中玩着的那个当玩具的电报零件,就被她用力地扔了出去。 正好卡在了洞口一处地方。 顾宁宁手指指着那个地方,大声地喊了一声:那!在那! 但大人们忙着清理那些被压塌的碎石,没有人注意到顾宁宁的喊声。 主要是宁宁平时太安静,也太乖了,没有人会想到她有这样与那样的动作。 见没有人注意到她,顾宁宁又喊了一声:爷爷!爸爸!在那! 依然没有人听到,于是她又喊,这一次,拿了另一个玩具,朝着爸爸的头上扔了过去。 玩具没有多少重量,扔着也不疼,但却引起了顾明华的注意。 他望了过去,正好就迎上了顾宁宁的目光。 她朝着那边喊:在那! 顾明华听不懂顾宁宁的婴语,以为她是想叫他一起玩,朝她摆手道:“宁宁,你自己玩一会,爸爸这边忙,等忙完就来找你,陪你玩好不好?” 顾宁宁摇头,指着那个地方:人,哪里! 鱼鱼很厉害的,能知道人在哪里,爸爸要听我的! 这时顾长鸣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刚才父女两人在那隔空相望,一个一定要让人去捡,一个却因为正事忙得没时间捡。 他道:“宁宁是想捡那东西吗?爷爷给捡。” 说来也奇怪,那个发报零件,一直崩到了洞口,竟然卡进了洞口里面。如果要拿出来,必须要把洞口挖出。 这个崩塌的洞口很大,挖掘和挖开帮着捡东西,其实并没有冲突,这也是顾长鸣愿意过去捡的原因。 毕竟在人命面前,跟给孙女捡玩具这么微不足道的事情比起来,真的人命才是最重要的。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53节 但如果不管怎么都需要控开,那么是挖哪里就不重要多了。 顾长鸣最后决定从孙女玩具卡进去的地方开始挖,这样既能帮着孙女拿到玩具,又能够进行挖掘事项,一举两得,哪一个都不耽误。 看到爷爷按着她扔出玩具的方向开始挖了,顾宁宁放下了心,这样才好。 鱼鱼的眼睛刁着呢,哪里最好挖,哪里又有生命的气息,那都逃不过鱼鱼的眼睛。 鱼鱼是顶顶厉害的。 因为顾长鸣那边转变了挖掘的方向,按理应该是最慢的,因为他刚刚开始挖掘,却没想到,他的速度却是最快的。 他一怔,赶紧叫其他人,也从他这个方向往下挖。 赖喜昌道:“真是奇了,都是一样的地方,怎么这个方向往下挖,速度竟然会快了一倍。” 顾明华也觉得是,确实是容易多了。 却谁也没有往顾宁宁身上想,宁宁自顾自地玩游戏,深藏功与利。 因为有顾宁宁的插手,虽然他们这边人手不够,但进程并不慢。 等到小王这边带了人过来,他们的进程已经进行到了一半,挖下去好几十米了。 来的人,顾长鸣也认识,正是他原先老部队的下属团长,如今对方已经是一军之长了。 候军长朝着顾长鸣敬了个军礼:“老师长,您来了怎么都不通知我一声,我也好过来接您。” 顾长鸣道:“我是为私事而来,就想着不麻烦你们了,结果还是麻烦到了。” 望了望他身后,候军长这次带来了足足有一个连的士兵。 一连一百来人,说多也不多,但在此处挖掘洞口,倒也够了。 再多人也站不下去。 顾长鸣将位子让了出来,指着顾宁宁扔下玩具的地方道:“往这个方向挖下去就行。” 有了候军长带来的战士,挖掘的进程就快了许多。 顾长鸣松了一口气,但他也没有停下来。 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时间,下面被埋着的战士们的生命就多一分保障。 这是他这个司令员能为他们做的。 那边的候军长,见顾长鸣并没有停下挖掘的动作,自己这样干站着也不好,人家领导都在那里忙了,他这个做下属的反而在一旁看着?那肯定是不行的。 于是,候军长也加入了挖掘大军中。 这下,所有人都在干活了,又只剩下了宁宁一个人是最闲的。 但她也没有闲下来,这里指一下,那里指一下,替爷爷他们节省着挖掘的时间。 但是在别人的眼里,特别是那个候军长的眼里,他们最尊重的司令员,却成了孙女奴,孙女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哪怕现在是在紧张的挖掘中。 只要孙女说一句,他连心肝都能够挖出来给的那种,这是候军长想不明白的。昔日叱咤风云的司令员,竟然会那么没有原则的服从。 但也显得血有肉了起来。 因为加入了候军长等人,挖掘的动作就快了许多。 很快就挖出了一道来。 小王最先跳下去,接着一个两个战士也跳了下去。 顾长鸣听到下面小王喊:“首长,找到了!” 很快就把人送了上来。 总共是六个战士,一个也不少。运气很好,全部都有生命在,只是受了重伤,这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其中一个战士还清醒着,看到顾长鸣的时候,喊了一声“首长”。顾长鸣道:“先别说话,保存体力。”又朝人喊,“快,把人送医院。” 历时一个多小时,这一场挖掘工程得已结束,人也已经被平安救出,被送入了医院。 也因为这一场大爆炸,顾长鸣的行踪也被彻底暴露了,重庆军队方面的人除了候军长外,也都来见了顾长鸣,地方上也派了代表过来,询问他可有需要地方上的帮助,如果有,他们一定第一时间解决。 顾长鸣自然不想麻烦地方,笑着婉拒了。 对亲自前往山洞探查,那边为什么会发生大爆炸。 小王他们想要拒绝,都拦不住他。 顾长鸣是个极爱兵的人,他的士兵因为这场大爆炸,差点把命丢在了那里,他这个当领导,又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那个山洞,被一场大爆炸震塌了,很多东西也已经因为这场爆炸而尘封。 想要了解到当时的情况,只能寄托于那些受伤的战士们了。 只有他们最清楚当时的情况,还有那边的具体情况,他们当时到底是查到了什么?为什么会发生爆炸? 但战士们都还昏迷着,那个刚抬出来还有意识的战士,在送要医院的过程中,也昏了过去。 这场爆炸,人没有死,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会不会因此而留下什么后遗,谁也不知道。 顾长鸣哪怕再着急,也只能等他们醒来。 但他也能够猜到,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与特务脱不了关系。 他们的打算,是想把他的命留在那里的吧? 他的行踪,都是临时决定的,那么他们是如何得知的?又是谁泄露了他的行踪? 那个山洞里的布置,一看就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做得出来的,又是什么时候布置出来的?用意又何在。 在重庆外城山上,有着这样一个战略性极强的山洞,对方又是想干什么? 一系列的问题,全部出现在了顾长鸣的脑海中。 他的大脑就像一部电脑一样,开始了数据分析。 从他决定去重庆找明霞的东西,到他们行动,加上二号首长的吊唁等事耽搁,中间倒是耽搁了一段时间。但此事本来就是极机密的,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能够泄密的人,也就是知情的人。 他开始把一些可能的人排除,然后把目标定向了范老太。 在他们些人当中,也就只有范老太是个陌生人,而且最可能有动机的人。 范老太人此人,说话颠三倒四的,谎话成精,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他对她本来就没什么信任可言。 之所以这次带上她,完全是因为她知道明霞曾经的下落,明霞死的时候,她也可能是最后在场的人。 这也是顾长鸣能够容忍她一遍又一遍拿话骗他。但最后顺着地方被确定,明霞的信被找到,他对范老太的耐心就为之告罄。 如今再想起来,范老太有可能是泄密的人,差一点害死了那些战士们的性命,顾长鸣的怒火就再也压不住。 他直接对赖喜昌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样的办法,给我敲开范家田丫的嘴。” 这就要对范老太下死手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不能直接对一个百姓开枪,他早就自己动手了。而交给赖喜昌是好不过,他那边的手段,可是比他激烈多了。 但顾长鸣明确地告诉赖喜昌,不管他用什么手段,他只要结果。 那就是撬开范老太的嘴,不惜一切价。 赖喜昌道:“顾首长您就放心吧,我保准完成任务。” 他捏了捏手指头,便开始往暂时关押范老太的地方去了。 用的是重庆这边的临时监狱所,那里面还有许多可怕的刑具,只要赖喜昌愿意,都可以用。 把事件交给了赖喜昌,顾长鸣就不再关注这事,赖喜昌自然会把一切呈报给他。 他这次去了医院,因为有战士已经醒了。 醒来的战士,就是那句刚被抬出山洞时还醒着的那名战士 。 “首长。”看到顾长鸣过来,那个战士想要起身,却被顾长鸣阻拦了,他道:“你伤着,好好地坐着。” 又道,“当时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战士回忆起了当时的情况,“当时我们一行六人,各自进入了不同的岔道,我不知道其他的战友可有发现什么,我这边发现了大量的炸药,就堆积在了那个岔道的山洞里。” 但谁也没有想到,这些炸药会突然爆炸。 一想起当时爆炸的情况,他依然心有余悸。 真是太悬了。 他们一行六个人,在爆炸发生的时候,人都是懵的,好在他们都是训练有素,动作自然也不慢。 当时情况那么危急下,他们也不知道是怎么躲,那个地方正好是爆炸的死角,爆炸的余力虽然扫到了他们,但并没有对他们造成什么样的冲击与伤害。 他们身上的伤,多数是跟爆炸产生后,山洞塌陷此起的。 顾长鸣的眉头微微皱着,问他可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那战士想了想,摇头,并没有发现有任何可疑的人和情况。 那些炸药,就只是堆积在那里,似乎没有危险性。 但就是爆炸了。 爆炸发生的太突然。 过了一天,其他的战士也陆续醒过来了。 他们身上的伤,有些很重,不能长时间说话,顾长鸣就大致了解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说法和第一位战士一样,爆炸是突然发生的。 那里并没有可疑的人和事。 等到了解了情况之后,顾长鸣陷入了较长的沉默,他的脑子开始光速运转,开始将这一系列的事件,进行分解再重组。 此时,顾宁宁挣扎着想要顾长鸣抱抱。 打断了顾长鸣的思绪,他倒也不生气,伸手就把顾宁宁抱了起来。 顾宁宁手里玩着那个发报机零件,当了玩具,这东西还是被她扔到了洞口,最后在挖掘之后,被顾长鸣找出来的。 她一抛一抛地,玩得不亦乐乎。 “首长 ,那里是不是被按了定时装置?”小王适时道。 顾长鸣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54节 只有定时装置,才能够在没有可疑人的情况下,瞬间发生爆炸。 那问题来了,他们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有人能够知道他们准确的路线与时间,才能够将时间定置得那么准确。 如果当时他没有退出来,而是在那个山洞里寻找着明霞的东西,那么被炸个正着的人里,就包括了他。 他是不是如战士们那么幸运就不知道了。 他望向了提押的方向,赖喜昌该送消息来了吧? 果然没多久,就得到了赖喜昌喜滋滋的回答:“顾首长,范老太招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中午给你们加更一章哦。 第64章 【加更】顾宁宁小仙女哦。 顾长鸣望了过去, 那边赖喜昌道:“首长,田丫招了。” 他喘了一口气,觉得有点渴, 那边小王给他倒上了一杯水,赖喜昌说了一声谢谢,喝口水润了润嗓子,接着往下道:“原来,早在我们出发之前,范老太见到了一个人, 那人具体询问了我们的行踪,又要求她把我们带到了那处山洞。” 顾长鸣道:“他们又是如何知道,我们会去重庆?” 只有知道他们要去重庆,才能够联系上范老太, 然后敲定准确的出发时间,再推算出到达的时间。 但问题,他们并不是坐常规的交通工具, 而是坐的专机,直接到的那山头, 中间都不需要转车,也没有浪费任何的时间。 这些不是范老太能够理解的, 想问自然也问不出来。 赖喜昌这边,审讯出来的,也就只有这些信息, 再多的也审不出来了。也不知道是范老太真的不知道, 还是不想说。 顾长鸣的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 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可以想象, 他们中间肯定是有叛徒的, 但到底是谁泄了密? 他望向小王,又望向赖喜昌。 小王这边,他自然是百分之百信任的,那就剩下了赖喜昌了。 只有他是陌生人,却是一定要加入队伍中的。 用意何在,当时他只认为他是讨好自己,那如果不是呢? 如果他是泄密的那个人呢? 那么有些事情,也就能够说得通了。 为什么他们这一行,会那么不顺。 顾长鸣的那个眼神,赖喜昌自然看得明明白白。 他是什么人啊?从基层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经历过人心的变故,跟多少人打过交道。 他一早说了,自己不是好人,但也不是纯粹的坏人。 他看懂了顾长鸣望过来的眼神,他举着手道:“顾首长,我发誓,这事不是我泄密的。” 见顾长鸣沉着脸没有说话,他心里一沉,发誓道:“顾首长,如果这事是我泄密的,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顾长鸣依然不为所动。 赖喜昌心慢慢地沉了下去,也知道对于在死人堆里出来的顾首长而言,誓言或许并不能代表什么。 信则有,不信则无。 对于相信的人来说,这誓言很重。对于不信的人,这就跟放个屁没什么区别。 而顾长鸣正好是那类不信的人。 所以,赖喜昌这类誓言并不能打动他的心,除非他能够拿出证据,证明自己并没有泄露。 但这也正好是他拿不出来的。 他急哭了:“顾首长,真不是我干的。”一个大男人,在顾长鸣面前,哭成了泪人,让人没眼看。 顾长鸣道:“行了,别哭了。” 赖喜昌道:“顾首长,真不是我,如果真是我泄密,自己干吗要跟着一起过来?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顾长鸣心一动,赖喜昌这话,倒给了他启发。 但也不能说明,赖喜昌就没有嫌疑。 等赖喜昌走后,顾长鸣给小王下了一个命令,那就是监视赖喜昌,一旦发现他有任何的不对,就行抓捕。 小王得命,想了想,道:“首长,我倒是觉得,赖喜昌不是那个泄密的人。” 顾长鸣问:“怎么说?” 小王笑道:“直觉。” 被顾长鸣抱在腿间的顾宁宁,也连连点头,确实不是赖喜昌,他的身上没有那种恶意。 凡是坏人,身上都会有恶意,对鱼鱼,对爷爷对爸爸的恶意。 他们这一行人中,除了范老太身上有,其他人身上都没有这种恶意。 只有纯纯的善,闻着可香了,鱼鱼最爱吃的。 顾长鸣心一动:直觉? 就直觉这东西,就是最没有理由,但有时候却准得吓人。 他也是一个很相信自己直觉的人。 说实话,不只小王这样认为,就连他也直觉上觉得赖喜昌不是那个泄密的人。 但是理智又告诉他,不能放过任何的人。 他看着小王,突然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小王,你今年三十二岁了吧?” 小王怔了怔,回答:“是的,首长,我三十二岁多了,再过两月就过三十三岁生日了。” 嗯。 顾长鸣沉吟,黄雪梅的侄子三十二岁了,范老太的儿子也三十二。 他看着小王,像是唠家常一般:“当年,你来到我身边的时候,刚刚十六岁,还是个青稚的年龄。” 小王也陷入了回忆:“是啊,那个时候我什么也不懂,是首长你一手教会了我,后来又送我进了特种部队,我在那里呆了八年。八年后,我又回到了首长的身边,一直到现在。” 岁月是把杀猪刀,又似乎什么也不会留下。 小王的脸上依然还挂着当年那抹笑容,似乎没有因为时间的改变,而有所改变。 他还是那个质朴的少年,一心一意只有首长的少年。 顾长鸣又道:“小王,我记得你是孤儿,被军队的育婴堂收养的,对吗?” 小王道:“我爸当年牺牲后,我才还没三岁,在社会上流浪,为了混口饭吃,什么事都做得,后来是我爸的战友找到了我,将我收养了过去,我才脱离了挨饿。” 顾长鸣沉吟着道:“那你对三岁之前的记忆,还有多少?” 小王摇头:“没有剩下多少了。” 顾长鸣点头,又对他道:“去吧,监视起赖喜昌。”就放走了他。 等小王下去,顾长鸣却沉默好久,喃喃道:“小王,是你吗?” 顾宁宁弯着脑袋,望着顾长鸣,不明白爷爷怎么突然这样想。 爷爷这是怀疑上小王叔叔了吗? 可是,小王叔叔不是啊。 鱼鱼能够很明确地感觉出来,小王叔叔对爷爷的尊重,还有亲切。 那种感觉是错不了的。 就是刚才,爷爷在问小王叔叔的时候,小王叔叔心里的情绪是波动的,那种波动却不带任何的恶意与忐忑。 而且,还有淡淡的伤感。 顾宁宁抬手摸上了爷爷的胸口,给他揉了揉。 顾长鸣烦恼的情绪,就此散了。 心情也好了许多,对顾宁宁道:“宁宁,你说爷爷这样去怀疑跟随爷爷十几年的人,对还是错?” 小王从十六岁就跟着他,哪怕除去八年在特种部队的,那也是跟了他八年啊。 整整的八年,哪能没有感情? 顾长鸣是不希望,小王就是那个泄密的人的。 如果连小王都能够背叛他,那么还有谁能够值得信任? 顾长鸣又想起了小王当时告诉他的,田中梅子在去顺县的车上,敲的那一组暗号。 除去田中梅子在故弄玄虚,想要搅浑一潭水,那么她想要接头的又是谁? 如果小王真是那个人她接头的人……不! 顾长鸣很快就否决了这个发散性的猜测,如果小王是那个她要接头的人,那么根本不需要等到来顺县的时候再接头。 小王是他的警卫员,田中梅子随时都可以见到他,没必要非得来到顺县才有这一手,平白暴露自己。 万一当时的欧阳和他警卫员,都懂密码呢?那不就把自己送到虎口上了? 事实,欧阳是懂密码的。 他当年是师部的副参谋长,虽然不在机要科,但是有关于电报之类的一些手法,却是了解的。 他还记得,当时欧阳找到他的时候,第一句就是怀疑化名黄霞的田中梅子可疑。 当时虽然没有说原因,现在想来,应该与田中梅子在车上敲的那一段接头暗号脱不了关系。 欧阳此人,粗中有细,否则当时有他和欧阳都有可能进入师部参谋部,最后去的人是欧阳。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55节 这虽然跟他不喜欢呆在机关有关,但是却也与欧阳的性格不无关系。 欧阳虽然脾气爆,这一点他们俩相似,也是他们能够成为朋友的原因,还因为他在做作战计划的大胆而细心有关。 师部那边,其实更倾向于欧阳,而不是他。 就像当初师长道:“你顾长鸣就适合在前线战场。”是的,他更适合在前线,而非机关。 那是谁? 顾长鸣的的怀疑,欧阳的警卫员。 对了那个警卫员叫什么来着? 顾长鸣凝眉,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对欧阳的那个警卫员没有半点印象。 这就奇了。 他竟然会对欧阳的警卫员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坐直了身子。 因为突然坐直的身子,差一点就把顾宁宁给挤到了地上。 顾宁宁愣了好一会,揉揉眼睛,刚才是怎么回事? 鱼鱼好晕啊。 顾长鸣却已经抱着顾宁宁出去了,出到外面,却并没有见到小王,他问另一个警卫员小徐:“小王呢?” 小徐道:“小王跟着赖喜昌出去了。” 顾长鸣这才想起来,自己让他去监视赖喜昌,他以为小王会交待别人去做,没想到是自己亲自去的吗? 他道:“小徐,你进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小徐跟顾长鸣进了房间,然后顺手把房门关了。 顾长鸣道:“小徐,你对欧阳家的几个警卫员可印象?” 同是警卫员,应该会有了解吧? 小徐想了想,回答道:“欧阳首长的两个警卫员,我都认识,其中一个还是我的老乡呢。” 顾长鸣随时来了精神。 小徐道:“我那位老乡叫张茂才,今年二十六岁。十八岁被分到欧阳首长那的。另一个警卫姓吴,叫吴有,山西人,今年三十八岁,跟着欧阳首长最久。” 顾长鸣又问:“那你还记得,那天欧阳来顺县的时候,跟着的那个警卫员?” 小徐想了想,茫然。他竟然想不起来,那个警卫员的相貌,可以肯定的是,不是那两个警卫员中的任何一个。 看小徐的表情,顾长鸣就知道了那个警卫员绝对有问题。 欧阳舍弃一直用着的警卫员,而用了一个陌生的人,用意何在? 那个警卫员到底是谁? 顾长鸣决定再问问小王。 他这两个警卫员,小徐做事情的条理性没有小王强。 小王不只能办好所有他交待下来的事情,而且能够举一反三,把所有他没有想到的方面,也能够全部想好,再告诉他。 这也是他喜欢用小王的原因。 小王是难得的将才,留在他身边确实可惜了。 如果最后证明,小王是清白的,那么他一定要把小王送回部队去,不能让这样的人才再呆在身边了,浪费了。 但如果小王是不清白的…… 那就只能留在他身边,在没有证据之前,只能留在他身边,哪也不能去。 他本来想要问小王的决定,被他压了下去。 如果小王不清白,那么他问了他有关欧阳那个警卫员的事,不就是打草惊蛇了? “打草惊蛇嘛……” 好吗? 有时候,打草惊蛇未必是坏事,就看怎么处理。 说不定能够让特务浮出水面。 顾长鸣坐在那里好一阵,最后决定打出一个电话。 电话是打给欧阳的。 但结果,电话并没有接通。 也不是,电话是接通的,是欧阳的女儿欧阳雪接的,她在电话里带着哭腔道:“爸,救救我爸。” 顾长鸣一愣,“怎么回事?” 欧阳雪哭道:“今天一早,革委会的人上门来,抓走了我爸,说我爸是特务。爸,我爸怎么可能是特务?” 这都是什么事啊?先是她的丈夫被抓了,现在连她的父亲也被抓了。 顾长鸣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这边刚刚怀疑到欧阳那边的警卫员,欧阳就被抓了? 他这边也是头绪一团乱,理不清。 但是他绝对不相信,欧阳会是特务,会是叛徒。 他在电话里安慰了一阵欧阳雪,自己会想办法。 挂了电话,顾长鸣再也呆不住。 他让小王盯着这边的情况,还有六个战士的伤势情况,他则带着小徐去了东方军区。 本来不打算带顾宁宁,也不打算带顾明华的,毕竟他这一程可能会有危险。 但是就如之前那样,顾宁宁一直吵着要跟随,抓着顾长鸣的衣服就是不肯放:带我!爷爷一定要带我! 最后无奈,他只能带着儿子孙女去了。 把儿子孙女扔重庆,他也确实不放心,重庆这边的情况,他是不熟悉的,顾明华和宁宁可不是小王他们,可以自保,只能带在身边才更放心。 本来,如果小宁宁不抓着他衣服不松手,他是打算让人把父女俩送回顺县的,那边是顾长春的管辖区,相对安全些。 但谁让顾宁宁太会闹了,没有办法,只能带着一起去了。 儿子是顺带的。 他们还是坐的专机,直接降落在了东方军区,找上那边的军方时,被告知人不是他们抓的,是地方插手。 人已经被送到北京去了。 顾长鸣一怔,送到北京? 他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地方插手也就罢了,现在又被送到了北京。 欧阳根本就不是北京那边的,地方要插手,也应该是东方军区这边的,怎么会牵扯到北京? 顾长鸣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差一点就站不稳脚。 真的是应了那句“山雨欲来风满楼”,这黑暗还有多久能天亮? 如果欧阳真是特务,真是叛徒也就算了,但他不是呢? 那不就是羊入虎口? 顾长鸣也不敢多呆,直接就又坐了专机,赶回了北京。 这一天两天,他几乎连轴转,中间都没有休息。 到了北京的时候,刚下飞机,他几乎昏过去。 顾明华一惊,急忙扶住他:“爸!” 情急之下,他脱而出那声“爸”,不只惊呆了顾长鸣,同时也惊住了他自己。 他一直喊不出口的爸,竟然这样自然而然地喊出来了。 如果换在别的时候,顾长鸣肯定会又惊又喜,但此时他却没有精力去关注这事,他道:“我没事。” 让人把顾明华父女送回了军区大院,他自己则赶去了明老爷子那。 【作者有话说】 欠账-1,25000收藏和30000收藏欠账+2,总欠账6章 晚上的更新可能会晚点。 第65章 【一更半】 1976年二月。 局势越发紧张了。 顾长鸣到了明老爷子那里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 他连去家里喘口气都没有,就来到了明老爷子这里。 虽然表面上看,似乎只是抓了欧阳, 但是往深里想,又何尝不是针对他们这些老家伙们呢? 二号首长才刚刚去世一个月,那边就已经生了这许多事情。 顾长鸣走在大街上的时候,大街上连走动的人都少,大家能呆在家里,那都是尽量的呆在家里, 风云涌动,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件担惊受怕的事? 在北京,谁* 都关起门来, 不敢轻易搅进那场风云中。 顾长鸣在去明老爷子的路上,看到街上的冷清,心里沉了又沉。 直到到了明家, 他的心沉都还没有恢复过来。 看到顾长鸣的表情,明老爷子就知道了他因何而来。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56节 问了一句:“回来了?”又道, “你都知道了?” 顾长鸣问:“到底怎么回事?”语气又急又怒,声音却又压得极轻。 明老爷子看了一眼在那边干活的保姆李妈, 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 顾长鸣也跟上,就到了书房,房门被关上。 明老爷子的这间书房, 隔音效果非常的好, 在外面偷听, 一般情况下是听不到的, 这也是在特殊时期, 为了防止有间谍潜入,窃听到重要的机要消息。 哪怕房子里又有警卫员时刻警惕着,李妈又是自己人,但明老爷子是个谨慎人,特别是经历过早期被软禁的事情后,有什么事情,他从来不会在外面客厅说,而是会回到书房里。 顾长鸣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北京发生了什么事?” 明老爷子道:“你是听说了欧阳被抓的事?” 顾长鸣点头,“我打过一个电话回欧阳家,是阿雪接的,我才知道欧阳被抓了,不是军管处下令抓的人,而是地方。” 明老爷子道:“是她下的命令。”她是谁,他和顾长鸣都心知肚明。 顾长鸣道:“她干涉这事做什么?”就有些头疼。 明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当初你我的事,不也与那人有关?” 只是他和顾长鸣脱险了,如今换欧阳罢了。 谁知道,将来又会有多少军队将领被拉下水,又有多少人能够保住如今的地位? 明老爷子和顾长鸣算是幸运的,他们当时当即立断地采取了措施,又有二号首长保他们,最后才能够保全两家人。 其他人呢? 欧阳如今就是属于这种情况,临了,退休了,却又被人揪住了错处,被抓了进去。 这是刚刚开始,还是会加大力度? 这谁也不知道。 明老爷子和顾长鸣心里都有着深深地担心,这个事情到底什么时候会是个头? 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是所有跟他们作对的人,都要一个个地拉下马吗? 明老爷子能够想到的,顾长鸣又何尝想不到? 他问:“欧阳到底怎么会被抓的?” 这也一直都是让顾长鸣不解的,如果要抓,早就把欧阳抓了,在他还在位上的时候,就把人抓起来了,为什么会等到现在? 在位的时候,影响大,下面多少部属,又有多少人脉。但退下来后,虽然很多时候,面子依然在,很多人也愿意买他的面子,但是终究不如在位时权利大,很多事情直接命令就是了。 明老爷子眉头也深深地皱着:“是田中梅子交待出来的。” “田中梅子?”顾长鸣第一反应就是,她又在搞什么猫腻。 不得不说,最了解田中梅子这人的,还是顾长鸣,毕竟跟她夫妻了七八年,哪怕跟她没有睡在一张床上,但依然还是了解一些的,特别是在顾长鸣特意去了解的情况下。 在他眼中,田中梅子可是个死硬分子,纯粹的军国主义者,她怎么可能会突然交待? 如果说坂田杏一郎在被背叛的情况下还有可能交待一二,但田中梅子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哪怕就是死,都要替她的帝国尽忠,替她的天皇尽忠,是绝对不可能交待出什么。 如果有这种可能,那就要考虑,她是有什么阴谋了。 突然攀咬上欧阳,是因为欧阳身上有着什么她需要的,或是在掩饰什么,掩护什么人? 不得不说,顾长鸣还是猜对了一些真相。 “她怎么会跟那人接上头的?”这是顾长鸣想不到的,也是担心的。 军内也保不住了吗?已经有着那人的眼线了吗? “是审讯当天,她派人过来了。”明老爷子整个都没有了力气一般,靠着椅背,化为了一声叹息。 顾长鸣也沉默了,她的手果然已经伸到军队了吗? 那下一次,又会是谁倒霉? 顾长鸣正要说话,突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惊着了顾长鸣和明老爷子。 两人同时抬头往门口望去。 明老爷子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走了过去。就见到保姆李妈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茶壶和水杯。 “首长,我过来送茶。” 明老爷子拿过茶壶与水杯,就让李妈下去了,然后关上了门。 顾长鸣望了过来:“她可靠?” “李妈是明家那边派过来的,在明家三十年的老人了。”没说可靠也没说不可靠,只是平铺只述。 顾长鸣“嗯”了一声,只是道:“如今非常时期,小心为上。” 这些,明老爷子自然都知道。 他给顾长鸣倒了水,又道:“欧阳这事,你怎么看?” “欧阳是冤枉的。”顾长鸣道。 明老爷子道:“我知道,我们这些老家伙们都知道,好几个老伙计已经联名告到了三号首长和叶元帅哪里。” 顾长鸣心一动,问道:“三号首长和叶元帅怎么说?” “你也知道,三号首长已经不管事,他老人家身体也不好,好几次都被送进医院了。”明老爷子脸沉着,“但他老人还是第一时间为这事运作,亲自去见了一号首长。” 顾长鸣却依然担心,毕竟这是那几个主抓的,真的能让那边收手? 明老爷子喘了一口气,端起水杯喝了口水,“那边多少是收敛了点。” 至少不敢再明目张胆的,说要冤枉谁就冤枉谁。那这天下还不乱套了? ——其实,这个天下已经乱了。 这不是,一号首长那边已经知道了这事,欧阳这事,迟早也能够平复。 顾长鸣却并没有明老爷子那么乐观。 如果那边真的收敛了,那么就不会关着欧阳,而是会放了欧阳。 但人家连夜就把欧阳提到了北京,这就是不想让军管处插手。 一旦军管处插手了,那么欧阳这事也就不是事了。 明老爷子道:“还是因为没有证据。” 证明欧阳冤枉的证据。 顾长鸣却觉得讽刺。 抓人的没有证据就把人抓了,只因为一个特务交待了欧阳所谓的“有罪”。 而受害者却要拼命找证据证明自己清白。 这算什么事? 证明自己清白,这怎么证明? 那就只有把真正的特务抓出来。 就算真把特务抓了,也不能证明欧阳,这就是一个没有头绪的案子,是莫须有。 明老爷子也沉默了。 因为这是一个难题,这也是这些日子,他着急上火,却无可奈何的原因。 这一下子就想到了他们当年的困境。 他们当年也如现在的欧阳,百口莫辩,自己证明自己,怎么证明? 好在,最后他们是突围了出去,那欧阳呢? 欧阳怎么办? “这就是我这次过来找你的原因。”顾长鸣沉吟道,“我这次过来,不只是问你有关欧阳的事情,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配合我。” 明老爷子望了过去,就听他道:“我这里有证据证明,欧阳是被冤枉的,但我必须要见到欧阳。” 明老爷子是知道顾长鸣的,不会信口开河,没事打事,他说有证据,那就一定是找到了对己方有利的证据,他顿时坐直了身子:“什么证据?” 顾长鸣把当初小王汇报给他的事情说了一遍:“只要知道当初那个警卫员是谁,找到那人,就能够找到真正的特务了,欧阳就能够出来了。” 明老爷子却并没有他那么乐观,他提出了几个问题:“如果当初田中梅子敲那组密码,只是乱敲,或是一种试探呢?想将水搅浑呢?” 顾长鸣道:“这事我也想过,但是那个警卫员肯定是有问题的。没人知道那人是谁,欧阳怎么会带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这也是我想要问欧阳的?他是被威胁了,还是根本就不知道那个人有问题?还是被蒙骗了?这都需要我们了解清楚,只要知道了那人的情况,那么我们就可以就着那人往下查了。” 明老爷子沉吟,突然抬头道:“如果那人有问题,那就可以解释田中梅子为什么突然揭举欧阳了,只有欧阳被抓起了,那么我们就没有办法再去查那个警卫员了,那这人就可以安全地潜伏起来了。” 顾长鸣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否则田中梅子好端端地,为什么突然就要揭发欧阳,没有目的她费这个心思做什么? 只是有一点事值得深思,田中梅子是怎么知道他们怀疑了那个警卫员了? 这事只是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也就问了这警卫员的事,这怎么突然就让人抓了欧阳了? 或是,只是一种巧合,那边怕这警卫员暴露,为了更好隐藏,所以才举报了欧阳。 但这也说不通,如果真的那么担心暴露,当初又怎么会出现在欧阳的身边,跟着一起到顺县,这里面肯定是有他们所不知道的事情,不得不而为之。 那么问题就又回到了原点,田中梅子是怎么知道,他们这边怀疑了那个警卫员? 当时他也只是找了几个人问问而已,其中还是他自己的警卫员。 顾长鸣呼吸一紧,那么有可能他身边确实是有一个未知的危险成分存在。 他们去重庆的事,也是那个人泄密的,如今欧阳这事,也是受他这边连累的。 想到这种可能,顾长鸣就深深的自责。 如果不是他这边想到了那个警卫员的可疑,而去怀疑欧阳身边的人,既而想要调查,那么就不会让那个隐藏的人,把这件事情捅出去。 只要这个人没有抓到,那么他就连去找明霞留下来的证据不行。 他总不能什么人也不带,自己一个人跑过去,那更危险。 顾长鸣将自己的猜测,还有担心,都跟明老爷子说了。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57节 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他一个人查这事容易露出马脚,被对方探进来。 找一个人商量,比如明老爷子,他的心眼比筛子还多,肯定是可以想出办法的。 明老爷子想了想:“这事很重要,我会想办法,让你见一见欧阳。” 至于怎么办到,又如何办,明老老爷子没有透露。 顾长鸣也是非常的放心,知道只要明老爷子答应下来,那么他就一定能够见到欧阳的。 这是明老爷子的底气,他在人脉认识上,比他广多了。 当初抗战时,顾长鸣只是一个小小的团长,明老爷子就已经在军部供职了。 顿了顿,明老爷子又道:“这事这么重要,当初小王跟你说了的时候,你怎么不控制起那个警卫员?” 如果是他,一早就控制了那人。也不会让这事显得被动。宁愿错抓也不放过,对待特务这事上,明老爷子一向就分外重视。 顾长鸣有些愧疚:“当时田中梅子马上被捕,我就处理这事了,就把那事给略过了,是我的疏忽。” 当时事件一件接一件,小王过来说的时候,他在脑海中也确实闪过这样的想法,但终究被田中梅子的事给影响了,错过了最佳抓捕时机。 现在想想,当初田中梅子挺而走险,未必没有吸引他目光,声东击西的想法。 或者,田中梅子早在那时就被当了一枚弃子? 坂田杏一郎也是。 想到这,顾长鸣的脸色不十分的好。 特务真是嚣张至极。 明老爷子道:“在我没有安排欧阳见你之前,你对欧阳那个警卫员的怀疑这事,就不要再透露出去了。”看了他一眼,“看来你的身边也不干净,还是尽早想办法把那人揪出来吧,否则你这很容易坏事,也非常的被动。” 顾长鸣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不用明老爷子说,他也知道这事的重要性。 在自己的身边,竟然还有特务。 到底怎么安排过来,他不知道,但是能够跟田中直接对话,只怕级别也不会低,至少是个大特务了。 只要抓到这人,那么田中梅子那边,至少能够折掉了一条手臂。 想到这,顾长鸣顿时激动起来,他就与明老爷子商量起了这事。 虽然他们是比较被动,敌在暗他们在明,但只要把这个人查出来,那么就是他们在暗对方在明了。而且也可以利用那人传递假消息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谍中谍呢? 顾长鸣能想到的,明老爷子又怎么可能想不到呢? 只是他的性格更加的内敛,身处高位后,性格更加的内敛,特别是在明家遭遇那样的灾难后,他的性格已经被他很好的隐藏了起来。 “你跟我说说,你总共跟几个人说了这事。”明老爷子又道。 顾长鸣顿时坐直了身子,他知道这其实是可以排除法的,去掉绝对信任的,那么剩下的就都可能是间谍了。 顾长鸣道:“当时我想到了那个警卫员的身份有异,最先询问的就是小徐——我的一个警卫员。” 他没有说出,自己因为怀疑过小王,就没有把这事告诉小王。 【作者有话说】 啊啊,今天又要欠章了,明天给你们补上。 芳芳来大姨妈了,肚子疼。 第66章 【一更】 “你只告诉了小徐?”明老爷子沉吟。 顾长鸣点头:“我当时确实只告诉了小徐, 后来我打电话给欧阳,就得知了他那边被抓的消息。” “中间没有人出现过?”明老爷子问。 顾长鸣沉思,将那天的情况, 一一地重新过滤了一遍。 当时除了小徐,还有一个扫地的跛脚,但那个跛脚,却是离着十几米,他们这边说话的时候,声音也轻, 没有大声嚷嚷,那边理应不可能听到。 对了,在几十米处的大门边上,还有一个种花的小老头。但那人是个聋子, 更不可能听到他们的谈话了。 明老爷子却说:“不管是十几米处的跛脚,还是几十米处的那个花匠,咱都不能大意, 都需要调查。当然重点是你的警卫员小徐。” 顾长鸣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特务是无孔不入啊, 只要能够得到情报,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情况,都会往缝隙钻进来。 于是顾长鸣和明老爷子二人,开始做起了计划, 捕捉那个内奸特务的办法。 …… 顾宁宁他们到家的时候, 已经很晚了。 大人还好, 小宁宁只是小孩子, 觉多, 精力也没有大人充沛,是一路睡着过来的。 等到到家的时候,早就已经睡得沉沉的,什么也没不知道了。 根本不知道,漫延在顾家的那种紧张的气氛,更不知道欧阳老爷子被抓了,能不能出来,都是个未知数。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肚子也饿了。 听到爸爸正跟妈妈在说话。 顾明华在问着宁芝,他不在的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 工作还顺利吗? 有没有人欺负她? 宁芝道:“欺负我的人倒是没有,我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轻易不跟人发生冲突的。我们妇联,知道我身份的也就那几个,知道我成分不好的,也就只有妇联主任。” 顾明华点头,宁芝的性格,他自然是知道的,她就不是一个能够跟人发生冲突的性格。 当年在姜泰坝的时候,就在那些知青点里,也有人会挤兑她,只因为当时她是最漂亮的一个,也是最得其他男知青青睐的一个,就有一些女知青对她很有意见。 就捧高踩低,又拿最脏最难做的活扔给他,名其曰这是给她机会,让她体现自己的价值。 但明眼人都知道,她们就是欺负她,孤立她,还有让她害怕。 而顾明华就是在那个认识的宁芝。 那天,他也是去地里,正好就看到了偷偷地抹着眼泪哭泣着的宁芝。 她就这样蹲在地上,肩膀哭得一抖一抖的,一双眼睛已经被哭得跟个熟桃子似的,通红通红的。 他的心就这样颤了一下。 可能是同病相怜吧,也可能是当时她给他的印象实在太深了。 他默默地帮着她干了那些活。 后来又遇见了几次,依然是她被人欺负,干着最累最苦最脏的活。 他二话没说,也帮她干了。 就这样一来二去的,两人结下了深厚的情意。 后来他向她表白,想要娶她。 那个时候顾明华是紧张的,就怕她拒绝。 毕竟在他的心里,宁芝是最美好的,人长得漂亮,又有文化,身材也好,这样百里挑一的姑娘,而他却是一个在别人眼里大字不识的农民,自己真的配不上他。 但是让人惊喜的是,宁芝答应了。 后来她告诉他,她当时也是对他一见钟情,却也担心他看不上她,因为她的成分不好。而他虽然家里穷了点,却是根正苗红的三代贫农。 两人的结合,闪瞎了所有人的眼睛,知青点里那些男知青们也傻眼了。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么美好的姑娘,竟然会嫁给一个地里刨食的农民。他们以为,她肯定会在他们这人之间选择,再不济,那也肯定会选择条件好一点的。 但是顾明华,当时还被范老头范老太压制着,没有分家,连自己的婚姻都无法做主,没有任何的前途。 就是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男人,打败了他们。 这让他们很恼火,觉得是顾明华折辱了他们。 这是羞辱。 顾明华至今还记得,他们结伴而来,过来找他打擂台的情景。 宁芝自然也不会忘那天的情景。 那几个男知青,不只自己过来了,还有模有样地还找了一个本地的读书人,过来当裁判。 他们要折辱他的,就是有关知识的,而不是地里的活计。 他们也知道,如果是比试种地,那么他们必死无异。别说是他们了,就算当地别的社员,也只怕比不过顾明华,在种地上,姜泰坝就没有人能够比得不过他的。 他们自然就拿自己最擅长的过来比,为的就是狠狠的羞辱他。 为此,宁芝第一次发火,她骂他们卑鄙。明明知道顾明华没有上过学,却还要拿课本上的知识过来考他,这不是羞辱又是什么? 当时顾明华阻止了她。 对于这些人的发难,顾明华却一点也不担心。 甚至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他永远都是这么的胸有成竹。 也正是这一点,宁芝才更爱他。 可想而知,那天那些男知青们败得很惨。 那些男知青惨白着脸问:“你不是没有上过学吗?”是啊,明明没有上过学,为什么他们这些高中毕业的知青,都比不过他? 他到底是怎样一个妖孽? 当时的顾明华道:“是啊,我没有上过学,但不代表我不识字,也不代表我不知道这些知识点。” 是的,没上过学,就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又不是真正的文盲。 那个时候,那些男知青谁也说不出一句话,灰溜溜地退出,离开。 从那之后,再不说跟顾明华作对。甚至连看到他,都是远远的避开。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58节 也不敢往外面宣传,顾明华明明什么都知道还装没上过学,扮猪吃老虎。 心里痛不痛恨,没人知道,但绝对不是喜欢。 宁芝是真的性格软绵,顾明华是因为范家的原因,故意装性格老实,典型的扮猪吃老虎。 性格内敛,敢怼会怼,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就算当场吃亏了,他也会找时间去找回场子来。 特别是对范家,小时候那是没办法,他还小,力量不够,只能伪装,等到长大后,虽然依然被范家克制,但是他却能够想办法回击了。 虽然想了很久,其实也才过了几秒。 在宁芝说起单位事的时候,顾明华已经收回了思绪,“我还真担心,你被人欺负了去。你的性子太软绵,我真怕你像当初在知青点一样,被人欺负。” 宁芝显然也想起了当年的事情,她被人欺负,最后被顾明华找回场子的事。 她脸微微一红:“那都是过去了。那个时候也不是我真的性子软绵,任由别人欺负,也是因为我成分不好,有些事情能不发生冲突就绝不发生冲突。但是后来证明,不是你愿意退让,别人就能够放过你的,只会认为你更好欺负,然后可着劲地更加欺负。” 特别是当初她被范小花推到的事。 可不就是因为她的性子实在太好了,轻易不敢跟人发生冲突,范小花就是找准了她这一弱点,可着劲儿地欺负了她,把人摔倒在地上。 但凡那时她硬气一点,范小花也不会那样大胆地推倒她。说起来,都是她自己的原因。 “我现在已经改了很多了,再不会在别人欺负的时候,默不作声,我已经学会大声说不了。”宁芝小声道。 顾明华道:“宁芝你要记住了,你是顾家的儿媳妇,不说老爷子的身份摆在那里,如果你被人欺负了却不反抗,别人只会笑话老爷子,笑话我,而不是去笑话你。” 宁芝点头。 顾明华又聊起了这次去重庆的事,说起了那场大爆|炸。 宁芝紧张地问:“你没事吧?还有宝宝?”她关心的,无非就是丈夫女儿,还有公公的安全。 这才是她真正担心的,至于别的,她真的是不放在心上的。 顾明华握住了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在颤抖,似乎被他刚才的话吓住了。 他道:“没事的,我和宁宁还有老爷子都没有事的。我们当时并不在那山洞,而在别的地方。那次下去,老爷子也不允许我和宁宁下去,说那里太陡了,我们就呆在外面就行。发生爆|炸的时候,我们人离得远远的,就是那里有几个战士受了伤,只有一个轻伤,别的都是重伤员。” 但宁芝还是担心。 就刚才听他说的,她都觉得当时的情景有多么的惊险。 连那么远,都是能够感觉到那种地洞山摇般的爆|炸,可以想象当时在那个山洞里装了多少炸|弹。 只是有一点奇怪,装了那么多的炸|药,发生爆|炸的时候,离得最近的战士们,竟然只是受伤,这得有多幸运不是? 顾明华道:“按战士们的说法,是他们运气好,当时正好站在唯一的安全区,那里有着天然的岩山阻挡,正好就挡住了那波大爆|炸。 宁芝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那几个战士的运气也实在太好了。 顾宁宁刚好醒来,听到的就是父母讲的这个。 她用力地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夸我!这全是因为我。 顾明华和宁芝当然是不知道顾宁宁的心理,更不知道她那些肢体语言代表着什么。他们少部分时候能够看懂顾宁宁的肢体语言,但大多数的时候是看不懂的,只能连蒙带猜才行呢。 顾明华道:“不去管这些,总之他们比较好运。如果他们真的发生什么不测,老爷子只怕又要伤心了。” 顿了顿,他算是看明白了,别看老爷子脾气那么爆,其实他的心很软,看不得他的士兵受伤,特别是看不得他的士兵是因为他才受伤。 如果当时不是老爷子突然退出来,来另一个山洞找他们,那就还在第一个山洞里,那么发生不测的人,就有可能包括了老爷子。 而老爷子一直都认为,这些炸|弹对付的人,就是他,而不是他身边人。 所以,他是真的很佩服老爷子的,他是真正的英雄,也是真正的爱民如子,爱兵如子的。 而不是像有些人那样,只不过是装装样子。 顾明华又提到了欧阳老爷子,说到了欧阳老爷子被抓的事情。 说到这事,宁芝也道:“这事,我也知道,那天顾华突然来家里,想要找爸,在知道爸不在,就匆匆地离去了,也不知道他上哪去了。” 顾明华眉毛一挑:“顾华被放出来了?” 宁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早就放出来了啊,这事爸没跟你说吗?顾华登报,跟范老头那边断绝了父子关系,没多久,他就被放出来了,我估计跟欧阳老爷子脱不了关系,当然也可能不是。” 顾明华这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他一直都在农业局的实验室里,观察着那些水稻的病虫寒情况,也就没有把多余的精力放在了顾华身上。毕竟那人是死是活,都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他没必要还把注意力放他身上。 顾华是不是被放出来,那也不会对他造成影响。 不说顾华被捕还是老爷子做的手脚,就算他真的又回了顾家,跟他一起住在顾家,他也不会拿正眼去瞧他。 宁芝道:“如今的形势真的是越来越紧张,就算是我们妇联,现在都是不敢轻易出去处理民众的那些事,能呆在单位里,就一定呆在单位里,出去就有可能撞上那些小将,也撞上那些革委会的那些人。 毕竟这里是北京,是离政治核心最近的地方。 这里的人,当官的多,像老爷子这样的职务,在别的地方可能已经是一把手二把手了,但是在北京,那也只是普普通通。 顾明华顿时坐直了身子。 就连顾宁宁也来了精神,开始倾听起了妈妈的诉说。 宁芝道:“明华你不知道,自从二号首长去世后,北京城真的到处都迷漫着那种很低迷的气息,那种压迫感一天比一天重了。”顿了顿,又凑近顾明华的耳边,“我听说,这是因为高层要出手了。” 高层是谁,不是他们知道的,出手什么,更不是他们这些小老百姓能关心的。 顾明华却想到很多。 他毕竟比宁芝知道得更多。跟随老爷子去重庆的时候,很多的机密事情,老爷子也是捡能说的,跟他说了的。 有些事情,不是底下的人能决定,哪怕像老爷子这样的身份地位,都得靠边站。 可想而知道,当时高层那边是个什么情况,顾明华不用想也知道。 肯定是血雨腥风。 【作者有话说】 昨天的更新,我过几天给你们补上。来姨妈肚子疼了一天,今天可能就补不上了,今天先码今天的更新。 第67章 【二更】 老爷子不说, 肯定是有他的道理,或许也是为了保护他吧? 他还记得,老爷子说他留在顺县是对的, 北京这边形势太不容乐观了。 如果可以,他可以把宁芝也一起带回去,妇联那边的事,他这边会处理,会给她请一个长假。 在这样的形势下,大家有避回老家的想法也正常。 就算到时候真的工作也丢了, 那么等以后形势明朗了,那么再重新找就是了。 当时顾明华反而不像以前那样地坚持,要留在顺县了,他不能让老爷子一个人留在北京, 去面对所有的压力。 而他这做儿子的,却躲在老父亲的背后,做那个什么都不付出, 只想要享受的人。 当时老爷子说,这事以后再商量。 直接就回绝了他要一起来北京的事。 顾明华叹了一声。 这样的日子,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能不能让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喘口气啊。 顾宁宁默默地听着。 也在心里想着。 她记得那本原著里也曾经有过这样的片断,说当时形势很紧张。 抓了很多人, 都是高层。 最后引得几位首长一起出手了,才把这样的事情压制在最安全的状态。 但有些人还是死了。 顾宁宁又想起了那个叫欧阳的老爷爷。 她对他的印象还是蛮深的,老爷爷对她挺好, 还给她买礼物, 看着她的目光, 是和善的, 没有一丝恶意的。 虽然老爷爷跟爷爷两个争吵得厉害, 似乎是斗上嘴上瘾了,但两个人之间只是很单纯的斗嘴而已,没有一丝一毫的火|药味。 她虽然不太喜欢这个欧阳爷爷,不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是顾华的老丈人,没有别的。 还给顾华托关系,把人放出来,这是顾宁宁心里最不喜欢的。 但如今听爸爸的意思,这个欧阳爷爷被抓了? 就整个人愣住了。 她虽然不喜欢他,但不代表希望他被抓啊? 小家伙一双眉毛紧紧地皱起,心里烦恼极了。 原著里,欧阳爷爷是没有被抓过的,因为是顾华的老丈人,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在别的高层被抓了不少,他却依然悠哉悠哉,可舒服了。 就连爷爷,在原著里都被约喝茶了。 差点就进去出不来了。 顾宁宁突然就担心起了爷爷。 爷爷会不会如原著那样,被人抓起来啊? 因为这份担心,顾宁宁就一直翘首以盼着顾长鸣的回来。 但是她等了一夜,也没有见到他回来,这就让她更加担心起来。 顾长鸣没有回来,倒是等来了另一人回来。 那就是小王。 他风尘仆仆的,满眼的疲倦,问顾明华:“首长呢?”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59节 顾明华见他一身倦意,让他休息休息,老爷子去了明家了,很快就能够回来。 小王却等不及,也顾不得休息,而是直接就赶去了明家。 但是在明家并没有见到顾长鸣,所说是去军管处见欧阳老爷子了。 小王就猜到了顾长鸣的打算,眉头皱得更紧了,直接就去了军管处。 人没有见到,却被人拦在了门外。 以他的身份,是进不了那处的。 在门口,他见到了小徐,小徐也被拦在了门外。 见到他,小王眉头就再松不开,劈头盖脸道:“你就是这样保护首长的?” 小徐被骂得莫名其妙,却见小王不知道掏出了一个什么证件,那边军管处的哨兵就把他放进了。 小徐瞪大了眼睛。 都是警卫员,小王怎么能够进去? 在进入军管处的时候,哨兵看到他,一一向他敬礼,小王也回敬。 问了顾长鸣和明老爷子的具体去向,他开始直接往那个房间而去。 还没有到那里,远远地就听到了自家首长那大嗓门:“这军管处到底是受谁管理?是军队管理,还是地方?” 他脚步一迈,就进入了那个走廊,然后就看到了自家首长就站在一处房间外,指着一人的鼻子骂,那个被骂的自然也是一名军人,四个口袋,衣领上别着伟人像章,一看也是个干部。 但此时,他却被顾长鸣骂得头也抬不起来,他道:“首长,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啊,实在……” 实在什么,大家都心知* 肚明。 顾长鸣气得就是这个。 如今的军管处,还是人民军队的军管处吗? 是不是就变成了某家的一言堂了? 连人民军队自己都做不了主了。 旁边的明老爷子没有如顾长鸣这般气恼,但是从他那一张紧绷的脸上可以看出来,他心里也是窝着一团火。 一团对那帮人的怒火,特务可恶,但那帮人比特务更可恶。 小王走了上去,喊了声:“首长。”又朝明老爷子喊了声“明司令。” 顾长鸣这才发现,小王竟然来了。 明老爷子也望了过来。 “小王怎么过来了?” 明老爷子对顾长鸣身边的警卫员印象不深,只除了小王。 主要是小王这人身手太厉害,当年他还曾经争取过小王,想让他当自己的警卫营营长,却被小王拒绝,他只肯在顾长鸣身边当一个默默无闻的警卫员。 小王只是笑道:“我办完了首长交待的事,就回来了。” 说着,看了一眼军管处的干部。 并没有说自己急着找顾长鸣,是有要事汇报,如今特殊时期,局势又这般紧张,小王很自觉地什么都没有说。 但是顾长鸣和小王相处了八年,两人的默契那是很早就养起的。 早在小王过来,从神情到动作,顾长鸣就已经猜到了他有话要跟自己说。 而军管处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都很默契的,什么也没有说。 倒不是不相信军管处,只是上面那些人的手既然已经伸进了军管处,那么有关情报的事情,自然是不可能在军管处说的,哪怕这边安排房间,隔音效果好也不行。 顾长鸣沉吟道:“回去吧。” 深深地看了一眼军管处的干部,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那边的军管处干部,朝小王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小王却面无表情,他过来并不是为了解救这人,是真有要事。 至于首长会怎样看待这人,就跟小王没有任何关系了。 明老爷子心思慎密,也是似有所觉地望向小王,小王的能力他是知道的,这么急的过来,脸上的汗渍都没有干,身上的衣服皱得成咸菜干,却都来不及换,那肯定是有要事。 从军管处出来,小徐还在那里翘首以盼。 一见到他们身边,小徐急忙跑了过去:“两位首长。”又朝小王笑了笑,“王哥。” 小王却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小徐也不在意,在他眼里王哥一向都是这样冷漠的,只有首长才能够让他脸上有些表情。 开车的人,是小徐。 小王就坐在前面的副驾驶座上,后面的是顾长鸣和明老爷子。 小徐问:“首长,我们回军区大院吗?” 顾长鸣说了声“对”,又望向明老爷子,以眼神询问他是回明家,还是跟着他一起回顾家。 明老爷子道:“好久没有去看宁宁,今天去你家吃饭。” 顾长鸣笑,又对小徐道:“中间不用停,直接回军区大院。” 小徐说了声“好嘞!”直接一脚油门下去,往军区大院而去。 路上,谁也没有开口,顾长鸣没有,明老爷子没有,小王更是不可能在这里跟首长说机密话题。 …… 顾家。 顾宁宁正在翘着她的小jiojio,练习身体的灵活性。 翘一下,就抱着她的脚丫子啃一下,玩得不亦乐乎。 这是她这些日子以来每天都会做的事情。 七个月的她,已经能够自己翻身坐起来了,就是还不会爬。 宁宁也不急,等她会爬了,一定要把这几个月憋得气,全部发泄出来。 正高高地翘着jio,咬着自己的小脚丫子,突然眼尖地发现,门外走进几个人,顾宁宁眼睛大亮。 顿时小jiojio也不翘了,小脚丫子也不啃了,一个翻身已经坐了起来,朝着顾长鸣伸着双手喊:爷爷,抱抱。 笑着,嘴角的口水就忍不住滴了下来。 顾长鸣刚进来,就看到了孙女儿朝他伸出的双手要抱抱,他也好几天没见着孙女了,想念地紧,蹲下|身子,一把将孙女抱了起来。 用力地亲向孙女的脸蛋,但在离孙女脸蛋0.1厘米前,他停住了。 想起了,自己已经有两天没有回家了,再加上从重庆赶回来,路上几乎连轴转,没有停顿的时间,脸上的胡茬子都没有刮,这一亲下可就得扎疼了小孙女? 顾宁宁却并没有被他脸上的胡茬子吓着,手已经抚上了爷爷的脸,一摸一手刺,她吓了一跳,表情一愣一愣的。 她这可爱的模样,倒是让顾长鸣开怀大笑。 这是他这几日来,第一次如此开心的笑,心里堵着的郁气就此消了。 他的小孙女啊,真是他的贴心小棉袄啊,知道爷爷心里不痛快,这就给他送来开心了。 顾宁宁也笑,这一笑,嘴角流下来的口水就更欢了。 顾长鸣用帕子给她擦了口水,抱着孙女儿就往楼上走。 突然,旁边有人道:“老顾,让我抱抱?” 正是明老爷子。 他可眼热了。 早在一走进大门,看到顾宁宁躺在毯子上玩自己的脚丫子的时候,他就想抱了。 结果让顾长鸣领先了一步,没抱上。 顾长鸣却将头一偏,就是不肯放手。 想要抱孙女,让你儿子生去。 见他那老顽童一般的举动,明老爷子愣了一下,接着无声地笑了。 小王默默地跟在身后,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只当自己不存在。 “走,去书房!”顾长鸣抱着孙女儿,刚走一半,回头见两人还愣着,就催了一下。 明老爷子“哼”了一声,但还是跟了上去。 小王却是只当透明人,默默地跟在后面,绝不参与到两位首长中去。 刚上楼到一半,突然看到楼上下来一人。 正是顾华。 见到顾长鸣和明老爷子的时候,顾华急忙停下,朝着顾长鸣喊了一声“爸”,又朝明老爷子喊了一声“二舅。” 明老爷子微微地皱起眉头,显然是不怎么待见顾华。 顾华却笑脸迎人,热情得很,显然没有因为自己身份的暴露,就有所尴尬。 都叫了二十多年舅舅了,哪怕身份不对,眼前的人依然是他舅舅。 他心里就是这么认为的,谁否认都没有用。 顾长鸣倒没有好奇,顾华为什么会在这里。 顾华本来就是住在这里,他想回来也就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嗯,二更来,还欠一更,肚子实在疼得厉害。等我大姨妈结束,给小天使们补更,我都记着的。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60节 第68章 【一更半】 顾长鸣道:“你随我进来。” 顾华心里有些不安, 他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父亲看向他的时候,眼神有些儿不对, 就好像已经在心里做下决定了,不再要他了。 顾华很想现在就逃掉,不想面对那些是是非非的问题,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逃。 他一旦逃了,那么他就将和顾家没有任何的关系。 而他不能离开顾家,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顾家,成为顾家的鬼。 否则,这一辈子他都将默默无闻。 如今, 他虽然没有被开除出军籍,但他也知道,自己差不多了。 这只是迟早的问题。 军队那边之所以没有马上把他开除出军籍, 那也是因为有顾长鸣的存在。 还有他和坂田杏一郎的关系,也只是党内的秘密, 外面的人是不知道的,只是少数人知道而已。 只要有顾长鸣帮他保证, 那么他还是有机会重新回军队的。 而他不能离开军队,他需要这份职业。 不只是不能离开,他还必须得到养父还有岳父的帮助。 他顾华不能就这样窝囊地活一辈子。 哪怕最后无法改变开除出军籍的宿命, 他也要紧紧地抱住顾长鸣还有欧陆老爷子的大腿, 只有这两人才能够给他想要的生活。 也能够让他在旁人的眼里, 高人一等。 否则, 他什么也不事。 按他生父生母那边的身份, 他可能就如那臭水沟里的老鼠,可能要被人人喊打。 这样的生活,只要想想,他都觉得自己过不下去。 此时看到顾长鸣的脸色不是特别好,他心知有点儿变故,但依然跟着去了。 他今日要敢说出不愿意过去,那么明天他就可能会被顾长鸣赶出顾家。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呢。 在他过去的时候,在二楼有个房间的门开了。 顾华望了过去,看到的就是站在门口望着他的顾明华。 看到顾明华的时候,顾华的心里那叫一个恨。 就是眼前这个人的出现,才让他失了宠。 本来他的父亲多宠他,哪怕他将自己的养母给举报了,也没有责怪过他。他想,现在应该也不会吧?毕竟他是他养大的,人总是有感情的不是吗? 况且,他第一时间就已经跟自己的父母脱离了关系,养父这里应该不会再逼着他 但是此时,顾长鸣依然道:“你如今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你的父母另有其人,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也没有再去考究顾华到底有没有先知道自己的身世,因为这在顾长鸣的心里,已经不重要了。 如今看到顾明华,他能不生气? 但是此时,他又不敢将表情显示在外面。毕竟老爷子可是看着呢。 而且不只是养父看着,还有明二舅呢,那可是顾明华的亲舅。如果说顾养父跟他还有没有父子之情还难说,但是二舅那边,在看待他和顾明华之间的问题,肯定是向着顾明华的,这个毫无疑问。毕竟一个是亲的,另一个却是养的。 顾华知道,在顾长鸣和明老爷子面前,他什么样的小心思,都瞒不过他们,那直接就面无表情吧,否则一旦被看出来,那才是真正的完蛋。 他知道,一旦自己这边有丝毫的破绽,不管是养父还是二舅那边,肯定第一时间会跟他断绝关系。 而这个,却是他一点也不想的,也是害怕面对的。 顾明华的动作,自然也被顾长鸣看在了眼里,他道:“明华,你也一起过来吧。” 顾明华指指自己:“我也一起?”他过去做什么?老爷子叫的是顾华,跟他有什么关系。 顾长鸣道:“还是一起过来吧。” 因为是顾长鸣想跟两个儿子说话,所以明老爷子和小王都暂时没过去。 毕竟这是他们父子三人的事情,他们插手也不太好。特别是小王,更不可能进去了,明老爷子倒是可以进去,但他也依然选择暂时不进去。 只是被明老爷子抱着的顾宁宁,却突然朝顾长鸣喊:“啊啊啊……”爷爷,还有宁宁呢!爷爷也要进去! 顾长鸣就把顾宁宁接了过来,朝明老爷子挑了挑眉,似在告诉他:孙女还是跟我亲! 明老爷子却只是看着他,最后叹了一声。 书房里。 顾华有些忐忑不安地坐着,脸上是紧张,还有害怕,就怕老爷子会说出什么话来。 倒是顾明华,脸上似乎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顾长鸣,什么话也没有说。 谁也不知道顾长鸣在想什么,他只是抱着孙女儿,正在给她擦嘴角流出来的口水。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牙的原因,顾宁宁总是爱流口水。 止都止不住,但流口水的顾宁宁自然是个可爱的奶娃娃,让人喜欢的奶娃娃。 “顾华啊,你在顾家几年了?”给孙女儿擦完了口水,顾长鸣随口问养子。 顾华不明有他,但心里还是有一种不好的感觉,生怕自己回答不好,会惹怒了父亲,他道:“我是四岁那年来的顾家,已经有二十六年了。”回答得小心翼翼的。 顾长鸣却道:“你其实是六岁那年来的,你用的是明华的年龄,用的也是明华的名字。我不管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世,但是当年的错既然已经铸成了,那么咱们就要去纠正它……” 顾华不安地喊:“爸……” 顾长鸣看了他一眼,见他眼里全是泪,说道:“我知道你心里不愿意承认,但是错了就是错了。你不是我顾长鸣的儿子,而是范家老头……哦不,现在应该叫他坂田杏一郎,你是坂田家族的人。” 顾华却摇头:“爸,我永远只是你的儿子,我跟范家已经没有关系了,我登报了啊,爸。”顿了顿,他又道,“他是特务,我是长在红旗下,又是一名党员,还是一名军人,爸,我不可能认一个特务,哪怕他是我的生父,我一颗红星向着祖国,向着党。” 他这么说,是怕父亲顾忌他没有亲情,这才将自己对国家的忠心说了出来。 顾明华望了过去,谁也不知道顾华嘴里说的忠心是不是真的。 普通人听到他登报跟生父断绝关系,谁都会害怕,但如果出于对国家的忠诚…… 那也是大义灭亲不是? 谁让他的生父是特务呢? 窝在顾长鸣怀里的顾宁宁,心里不停地叫着“卧槽!”这个顾华也太厚颜无耻了。 别人不知道他是不是忠君爱国,是不是真的因为一片红心向着国家才登的报,但顾宁宁却知道,顾华绝对没有那么忠心。 他可是连自己的养母都要举报的人啊。当时他可能还不知道那是养母吧?就算真知道了,这也不是一个人能做出来的举动啊。 畜生都不会这么干不是? 鱼鱼前世还只是条鱼呢,都知道恩情不能忘,有恩就要报恩呢,哪怕奶奶没有养过他,那可是爷爷的发妻啊,他为了自己的前途,都可以二话不说的,做出贴大字报的举动来,又有什么事情是他干不出来的? 而亲自登报断绝亲情,竟然还被他大义凛然地说成了是一片红心,真的是好恶心啊。 在书里的他,她就觉得他做尽了坏事,却偏偏又装作道貌岸然的样子,把所有的错,所有的罪全部推到了爸爸身上。 鱼最讨厌这样的人了。 顾长鸣只是沉着脸,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是同意顾华的话,还是不同意。 顾华也是一脸忐忑地望着老爷子,就害怕老爷子不认同他。在心里也是恨极了那对夫妻,既然都已经做出了将他换到顾家来,那么为什么不干脆地做狠点,直接把顾明华给灭了。 如今顾明华找到了顾家,让顾家发现了他们的儿子其实是被调换的,让他有了危机。 心里想过想,面上却不能带出分毫来。 顾长鸣道:“早在你的身世大白的那一天,我就问过你,你将来打算怎么办?你当初跟我说,你要留在顾家,不愿意回范家去。” 顾华道:“爸,我现在依然还是那句话,我是顾家的人,你永远都是我爸爸,你虽然没有生过我,但是你养了我二十六年,爸,二十六年的感情它掺不了假啊,我永远只认你一人。” 顾长鸣盯着他的脸,突然道:“那你的生母呢?当年你一直说明霞不是你的妈妈,黄霞才是。事实证明,她确实是你的生母,她不只生了你还养了你二十六年,那你认她吗?” 顾华一怔,心跳突然加快,他知道今天自己的回答,但凡有一点点错,那么顾长鸣就会毫不留情地把他赶出去,没有二话。 他流着眼泪道:“但是她是特务啊!” 顾长鸣没有说话,只是一双眼睛锐利地盯着他。 顾华不敢有所闪失,接着道:“黄……妈妈虽然生养了我,但是她是特务,哪怕我心里再不舍得,我也得承认,她是特务。我是党员,又是军人,我不可能跟特务做亲人,所以爸爸……我不能认她,不能认啊。” 脸上是纠结,是痛苦,最后他用力地咬了咬牙道:“爸,我……做不到去认一个特务,如果不是她被抓了,但凡我知道她是特务,也会大义灭亲的,我忠于党,忠于我的祖国,爸……” 顾明华在这一刻不得不承认顾华是个能人。 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在老爷子最关注的点上跳跃。 老爷子最在乎的是什么?那就是忠党爱党爱国的人。 老爷子都能够毫不犹豫地把跟自己结婚几年的妻子送进监狱里去,只因为黄霞是特务。而顾华却又完美地承受了老爷子的这点精神,老爷子又怎么会狠得下心呢? 就在顾明华以为老爷子会心软的时候,顾长鸣道:“行了,这些话你也不用说了。你是我养大的,你心里在想什么,我比谁都清楚。我不管你是真心地忠党忠国,还是假的,我在这里只警告你一句,但凡你敢做一丁点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党对不起顾家的事,我同样也能够大义灭亲,亲自毙了你!” 顾华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他相信老爷子完全能够做得出来这件事情。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你是我爸,这里是我的家,我怎么可能会那样做。”顾华喃喃道。 顾长鸣看着他,看到他痛哭流涕的样子,却并没有心软。 他只是愿意装糊涂,却并不是真糊涂。 “我希望你永远记住这一句话。” “爸,我会的,永远记住爸爸的这句话,永不叛党,也永不叛国。”顾华发誓着道。 顾长鸣却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看着他脸上可有半点虚假。 最后突然道:“你先搬出去吧。” 顾华一惊,喊:“爸……” “搬回你老丈人在北京的住处,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你老丈人如今在牢里,情况不明,你不是更应该回欧阳家,尽尽你的孝心,安慰安慰你伤心的妻子,而不是住在顾家。” 顾华连连摇头,不愿意接受这些安排,他道:“欧阳家我会回的,但不是现在,我岳父要孝顺,您是我爸,我更想孝顺您啊。” “不,你的父亲不是我,而是你的亲爹。”顾长鸣仿佛看不见顾华那两只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期待和眼泪,一字一句道。”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61节 血色一点一点地从顾华的脸上剥离,他的眼里全是伤心与痛苦,他道:“爸,在我的心里您永远永远都是我的父亲啊,这二十六年来,是您养育了我,要不是您,我这会在哪都不知道呢。” 看到顾长鸣眼里没有动容,他害怕顾长鸣说出更让他害怕与绝情的话,急忙道:“爸,我这就去找雪儿,还有我那两个孩子,岳父那里,也请父亲想想办法,他是被冤枉的。”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也知道你岳父是被冤枉的,而冤枉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你的生母田中梅子。” 顾华脸色更白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举报老岳父的人,竟然是他的生母。 他以为是老岳父那里不知道露出了什么破绽了,被人抓住。他其实也不知道岳父到底是不是被冤枉的,但是他不能没有岳父的支持。 如果这个时候岳父的罪名被落实了,而养父却又不愿意帮他,那么他被开除军籍的事情有可能会被坐实,那么他的前途也就没有了。 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他都必须洗清欧阳老爷子的清白。否则,他就只能像现在这样,被扼令在家,什么事情也干不了。等到以后,他可能就永远回不了军队了,只能呆在家里了。 那他这些年的努力,不就白废了? 他还没有坐上自己梦想中的位置呢,捞到自己想要的权利呢。 不能就这样离开军队,离开能够给他权利给他富贵的老岳父。 他用力地咬了咬牙,他向顾长鸣道:“爸,我现在就去找田中梅子。”连“妈妈”都不愿意叫了,直接就叫了名字了。 又道,“也请父亲为我安排,让我能够见到她。” 没有老爷子的安排,他就是想见田中梅子那也见不了。 顾长鸣沉声道:“你能让她改变主意?” 顾华咬着牙道:“不答应也要答应,那可是我的老岳父。”我的一切,可都系在她身上呢。 不等顾长鸣说出后面的话,顾华突然道:“爸,我试试,我去试试,一定想办法把岳父救出来。”几乎是咬牙切齿般地说着,向着顾长鸣表着忠心。 顾宁宁看着顾华在那里一声又一声地保证,一定能够救出欧阳老爷子,她也知道,以顾华的自私,肯定能够想办法救欧阳老爷子的。 因为欧阳老爷子能够给他带来前途,能够让他这一辈子都活得舒心,能够让他拥有想要的前途。 一旦欧阳老爷子倒了,那么他的前途也就没有了。他又怎么可能不费尽心思地把欧阳老爷子给救出来呢? 不行也得行啊。 不过这也是爷爷想要达到的目的吧? 毕竟有着亲儿子去劝说,这个叫田中梅子的老特务多少会顾虑一点吧? 顾宁宁能够想到的,顾明华又何尝想不到呢? 只是他表情不明地望着顾长鸣,心里感叹一声:不得不说,这就是老爷子啊。 等顾华走了之后,顾明华忍不住道:“老头,你是故意这么说的?” 顾长鸣望了过来。 顾明华道:“你故意说要他搬出去,其实就是故意逼着他去找田中梅子,把欧阳伯伯救出来?” 顾长鸣没有回答,已经不言而明了。 他反问道:“你是觉得我不会真的把人赶出去?” 顾明华道:“不是我觉得,而是你应该不会真的把人赶出去,那毕竟是你养了二十六年的儿子啊,你也不用顾及我,如果想要……” “我的儿子只有一个,那就是你。”顾长鸣收回目光,望向自己的儿子,一字一句道,“当年的事错了就是错了,他也不是小孩子了,离开顾家又不是活不了。” “可是他并不想离开顾家,也不想喊什么范家坂田做爹,他想认的是你。”顾明华又道。 “你不用试探我,我对他没多少感情。我顾长鸣的心很小,就那么一点位置,只想给你妈给你还有宁宁。” 顾长鸣难得煽情一把,顾明华眼里浮现了感动。 刚想说什么,就见顾长鸣煽情不过三秒,就破了气氛,他道:“你怎么又叫我老头了?我是你爸,你什么时候再叫我一声爸?” 顾明华嘴角蠕动,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地回了房间。 回的时候,想抱成自己的女儿,最后顾长鸣不给,顾宁宁也只想呆顾长鸣怀里。 顾长鸣喃喃道:“他怎么就不愿意喊我一声’爸‘呢?”望向明老爷子,像是自问又像是在问他,“他明明就叫过我一次爸的。” 当时他行动匆匆,没来得及问清楚,这什么时候能再听他叫一次“爸”? 明老爷子进来,听到的正好是他这句话。 他拍拍顾长鸣的肩膀:“给孩子一点时间,他都丢了三十年了,从来没有喊过你爸,总要给孩子一个适应。” 顾长鸣却摇头叹息,没有再说什么。 突然,胸口伸过来一只手,正在给他揉着,他低头,正好迎上了小宁宁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似乎在说“爷爷不难过,你还有”,他的心顿时被治愈了。 “还好,我有孙女。” 是的,还好有孙女。 幸好当时孩子没掉,虽然早产,如今也慢慢养回来了。 否则他得要……痛苦。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会有一章哦。 第69章 【二更,二合一】 “你那样对待顾华, 他会不会有怨恨?”明老爷子想了想,问道。 顾长鸣道:“二哥,你都听到了?” 明老爷子道:“都听到了。”书房的隔音效果再好, 那也架不住门没有关,里面的说话声,自然就被明老爷子听在了耳里。 顾长鸣叹道:“我知道他可能会有怨吧,毕竟那两人再怎样,也是他的亲生父母。” 明老爷子有他的担心,顾华的血管里毕竟流的是小鬼子的血。小鬼子的劣根性, 他未必没有。他担心的就是,顾华会不会做出什么不利于国家不利于顾家的事情。 顾长鸣见明老爷子一直深锁着眉头,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道:“放心吧, 我会派人监视他的。” 明老爷子这才道:“倒不是怀疑他,但有些事情,咱们都得把一切扼杀在萌芽里。”也正是因为心里有这疑虑, 所以早在顾华从军管处被放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安排人把顾华监视上了。 不是怀疑, 但也不得不做。 顾长鸣并不知道明老爷子的这一手安排,他想了想, 突然喊过小徐,让他安排下去,对顾华进行二十四小时的监视, 但凡他做出一丁点对国家对党不利的事, 就回来汇报。 顾明华在房间里, 把一切都听在耳朵里, 他早已经把门打开了, 就站在那里看着外面。 嘴角却是微微上扬着,显示着他的心情极好。 顾长鸣的书房在三楼,在中间。 在他们进去的时候,张妈早就已经把茶水已经送上了,还有一碟吃食。 小王跟着一起进去,顺手就反门也关了。 就听顾长鸣道:“小王,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紧要的情报?”知小王者莫若顾长鸣,他们这上下级之间的默契,是这八年来培养出来的。 小王一个眼神,顾长鸣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做什么。 顾宁宁也望了过去,见到了小王那张比较严肃的脸,心里也好奇极了,小王叔叔是要带回来什么消息吗? 好期待。 “是的,首长。”小王在顾长鸣的对面站住,“我这边有一件非常重要的情报,要告诉您和明司令。” 顾长鸣和明老爷子相视一眼。 就听小王道:“但是在说这事之前,我还有另一件事情要告诉首长,是一直隐藏着的秘密。” 小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道:“首长可能已经猜到了,我并不真姓王,王姓是我妈妈的姓,我父亲姓黄,我是黄立山的儿子,黄雪梅是我的老姑,我原名叫黄斌。” 顾长鸣脸上并没有任何的表情,显然早就已经有了猜测,现在只是得到了证实而已。 倒是明老爷子没有想到小王的身份,虽然脸上的表情依然如进来之前那样,但内心里的波涛汹涌却是无法平静。 小王——不,这里应该叫他黄斌了。 黄斌道:“当年我父亲牺牲的时候,我才两周岁多,三周岁不到,那年……”他缓缓说起了当年事情的真相。 哪怕两位首长猜到了当年的真相,黄家是被灭了口的,但却没有他知道的详细。 他虽然已经快三岁了,但他知事早,更何况那事太过惨烈,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谁也不会想到,当年日寇竟然会盯上黄雪梅的身份,为了这身份不被暴露,竟然狠心到杀尽了黄家村几百条人命。 那天几乎血流成河。他那天是被他奶奶藏在了床底下的地窖里,才能够捡回一条命。 整整十天,他在地窖里藏了十个日夜。一开始是靠着地窖里的食物过活,什么菜帮子,又什么生地瓜,只要能吃的,他都啃遍了。 到后来,他再也没有吃的,又缺水,最后他昏昏沉沉地昏过去了,以为自己就要死了,跟爷爷奶奶叔叔伯伯们见面了。 等到他父亲黄立天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高烧不退了。 退烧后,他就忘了当年的事情了,连父亲都忘了。 父亲当时在前线打仗,带着他不方便,就把他交给了根据地的同志。这一走,就是永别。 父亲牺牲在了那场战役上,是为了阻击进攻的日寇,全连全部被打完了,黄立山同志被捕。 敌人似乎一开始不让他死,想要探得更多的消息,对他严刑拷打,黄立山却咬紧了牙关,只字不提。 最后黄立山被枪毙的时候,武工队的同志想要救出他,却损失了整个大队,也没有救出他。 黄立山被处死。 这些都是后来收养他的同志告诉他的。 收养他的同志,想要把他送回根据地,但是,当时他们这是敌占区啊,要穿过敌战区的封锁才能回去。更要命的是,敌人似乎知道了他的存在,开始围捕他,保护他的同志一个个都牺牲了。 黄斌没有被敌人抓住,被老乡收养。 但是命运不公,天公不做美,收养他的老乡最后也病死了,他就又成了孤儿,沦落到了育婴堂。 育婴堂是当时宋先生举办的,但里面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黄斌在里面并不快乐,连吃饱饭都做不到。 黄斌之前告诉过顾长鸣,他什么都做过,为了能够填饱肚子,他甚至都偷过老乡的包子。后来他回到了军队,有了钱之后,也曾经把钱还了那家包子铺。 在他就要被饿死的时候,一位党内的叔叔出现了,像天神一样地来到了他的身边,跟他说:“小鬼,我是你爸爸的同志,你可愿意跟我回去,回到人民的中间?”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62节 那个时候他并不相信他。 黄斌在人世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他的年龄虽小,但心思慎密。他知道有人在找他,想要他身上的秘密,所以他不会相信任何人。 后来他被这位叔叔带回了重庆。 当时国共合作,他一直都在重庆。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才知道,这位叔叔姓周。 周叔叔收养了很多的孤儿,都是如他这样父母都是为抗战事业牺牲的我军同志。 还有劝妈妈,她像妈妈一样,把温暖带给他,让他感觉到了自己活在世界有了盼头。 他没有见过自己的妈妈,但那个时候他想喊邓妈妈一声“妈妈”。 但邓妈妈却笑道:“你就叫我邓妈妈吧,你的妈妈只有一位,那就是王巧珊同志,是一名优秀的地|下|党。” 他也是在这个时候知道了,他的妈妈早在两年前就已经牺牲了,是被叛徒出卖。 他没有见过妈妈,但不妨碍他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眼里涌现的泪水。 那天他哭得像个泪人似的,在邓妈妈的怀里沉沉地睡去。 从七岁开始,武斌就开始了最严格的训练,这个是他自己要求的。 他想替父母报仇,他不相信自己父母的牺牲是偶然性,这绝对是一场阴谋。 但是那个时候抗战已经结束了,小鬼子也投降了。 甚至,他还知道了自己亲姑姑的去处。 但他并没有过去,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着深深的* 怀疑。 当时周叔叔也就是二号首长,也跟他提了自己的怀疑。 他没命地训练,十六岁当兵到了顾长鸣的身边,当了一名小警卫员。 他在调查当年黄家村被屠的真相,在查当年父母牺牲的真相,也在查那个黄霞到底是不是他的姑姑? 但是他和黄霞之间并没有那种血脉的牵引,相反有种说不出来的憎恶感,觉得恶心。 他不动声色,将秘密藏在心里,谁也没有告诉,除了知道他身世的人。 后来他被顾长鸣送到了特种部队,在那里呆了八年。 他的军衔在慢慢地涨,但他的心却慢慢被一道叫仇恨的枷锁所困。 在他可以升入警卫营当营长的时候,他拒绝了,重新回到了顾长鸣的身边,只当了一名小小的警卫员。 而他是唯一穿着四个口袋的干部军装,做着普通的警卫员。 他不只调查黄霞,还要保护顾长鸣。 顾长鸣是他姑姑最好朋友的丈夫,于公于私,他都要保护顾长鸣。 黄霞的身份,就是他发现的。 然后慢慢地透露给了顾长鸣,这才有了现在的黄霞被捕。 其实,黄斌做得远不止这些,甚至在于黄霞被日谍情报头子放弃,视为弃子这事,也有他的手笔。 但他深藏功与名。 那天黄霞当着他的面,发了那组疑似接头暗号的密码,他就盯上了坐在他身侧副驾驶座上的欧阳老爷子的警卫员。 黄斌当时虽然在开着车,但是眼角视线却是瞄着那个警卫员。 黄斌是被作为特工训练的,像这种一心两用的技巧,他信手拈来。 那名警卫员可能自己都没有发现,手指在大腿上轻轻地敲着,好像杂乱无章,但是还是让黄斌看出来了。 这是一名日本间谍。 在心里有了猜测之后,他告诉了顾长鸣的同时,也对这名警卫员进行了调查。 在顾长鸣被黄霞的案件吸引走了全部的视线,声东西击西,日谍那边以为顾长鸣挤不开时间去调查欧阳警卫员的事情,却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黄斌就是那只黄雀。 经过一系列的调查,黄斌终于知道欧阳的这个警卫员是谁。 这人确实是日谍方面的,叫何春开,本名叫河上一春。从小被日谍那边收养,至于是真日本人还是假日本人,不得而知。 身上有着再清白不过的履历,从小是被老乡收养,解放后考入高中,后来当兵,成为欧阳老爷子的警卫员,当了两年警卫,因为他嘴甜,最后被欧阳老爷子放到了基层部队。因为有欧阳老爷子的提拔与人脉,慢慢地升到了团长。 “据说,当年欧阳首长看中的女婿人选是他,但最后让顾华给截胡了,这可能是那河上一春想不到的吧?” 黄斌喝了口水,接着道:“他已经做到了团长的位置了,却为什么突然跟随欧阳首长来到顺县不得而知,但我猜测无非是跟间谍活动有关,跟田中梅子有关。” 从中可以看出来,田中梅子是颗弃子,那么总得有人去执行这个方案。 只是没有想到,会让河上一春出面,毕竟他如今的职务可不低,一旦暴露,可不就可惜了。 或许是觉得,不会被发现吧? 当时选择在车上接头,这是迫不得已?也是在赌当时他和欧阳老爷子都不懂密码? 但这未免太冒险,黄斌却并不觉得以田中梅子的狡诈,会做这样愚蠢的事情。就像当初她急急地去杀人灭口,总觉得有些刻意了。 不知道是不是黄斌多想了,他总觉得这里有什么东西是自己忽视了。 顾长鸣凝着眉头,黄斌给他的消息,太过震撼。 不论是黄斌的真实身份,还是黄斌告诉他的情报。 他是没有想到,黄斌竟然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把一切都已经调查清楚了。 他还想通过欧阳的接触,探得那个警卫员的情况,这边黄斌就已经把情报送到了他这边。 黄斌道:“这名河上一春,隐藏得特别深,要不是我特意去调查他,从他的家乡,收养的养父母,还有他上学,工作等一系列的地方入手,还真不知道他竟然会是日谍方面的人。” 实在是这个叫何春开的日谍,装得实在太像了。 他竟然还能够哄得欧阳老爷子开心,差一点把女儿嫁给了他。 如果把欧阳雪嫁给了他,不知道又会是怎样的结局。那欧阳家就真的毁了。 虽然说顾华的父母都是日谍,但是他自己是没有从事过相关间谍事项的。当然黄斌也有怀疑,或许顾华在装,这事他会调查,绝对不会放过跟田中梅子有关的人与事。 这个先不论,就说化名何开春的河上一春,如果真的进入了欧阳家,那么绝对会腐蚀掉欧阳家,让欧阳老爷子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欧阳老爷子那么痛恨日本子,当年他的家人都死在了小鬼子的屠刀下,只逃出来一个欧阳雪。这个经历,与黄家又何其像。 那么清白一个人,先是差点毁在了一个日谍手上,后来又把女儿嫁给了日谍后代顾华,跟日谍这是纠缠不清了。 倒霉是真的倒霉。 遇到一个就算了,还遇到两个。 更倒霉的,应该就是欧阳雪了。 黄斌印象里那个一笑就两个梨涡的女孩。 可惜了。 他想。 顾长鸣的一张脸已经沉了下来:“所以欧阳被抓,并不只是表面上那么简单,里面可能藏着日谍的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 至于是什么目的,谁也不知道。 现在的问题是,抓不抓这个河上一春。 如果不抓,他的破坏性实在太强。 如果抓,会不会打草惊蛇? 黄斌道:“我已经对他进行了监视,他现在的一举一动,全部在我的监视下,只要他有任何动作,我就能让人马上抓了他。” 顾长鸣感叹地拍拍黄斌的肩膀:“小王,现在该叫你小黄了,这次多亏了你。”否则,他们真的就放过了那人。 毕竟欧阳那边,已经被那帮人提走了,人如果在军管处,那么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但一旦进了那边,就是他们能力所不及的地方。 无可奈何。 “首长还叫我小王吧,我的身份目前是保密状态,就只有邓妈妈,还有两位首长知道。只有隐藏下来,才能够更好的对这些特务一击。”黄斌又道,“我是一名解放军战士,更是一名党员,我自小的愿望就是抓尽天下特务。” 顾宁宁听得目瞪口呆。 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反转,爷爷急得着急上火的事情,她是知道的,她还曾经用小尾巴圈圈爷爷,带给他好运,把特务抓了。 这小尾巴刚圈上,小王叔叔那里就给他带来这样大的喜讯。 顾长鸣连说了三声“好!”,眼中似乎有泪光。 不容易啊。 明老爷子却想得更多,他道:“小王,你对那个河上一春监视的时候,可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他不相信,没有人跟他接头。就凭河上一春一个人,是完成不了那么多事的。 他怀疑顾长鸣那边秘密被泄密,也是出自那人。 肯定是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顾长鸣也道:“当时我这边刚刚怀疑,那边欧阳就被抓了,我怀疑在我的身边有着间谍,目前在排查状态中。” 黄斌问:“两位首长怀疑的人是谁?” 顾长鸣看了他一眼,叹道:“一开始我怀疑过你,但是后来跟你聊了一阵,知道你是孤儿之后,我有了新的猜测,也就减低了猜疑。你不会怪我曾经猜疑过你吧?” 黄斌摇头:“这是正常的程序,虽然说不能随便怀疑一个同志,但是做保密工作,间谍又是无孔不入,该有的怀疑都要有。” “我不会怪首长,反而觉得首长这样做很对,如果换我,我也会怀疑身边可疑的人。” 顾长鸣点头,他的兵他了解。 他道:“我后来怀疑上了小徐,但是总觉得我这怀疑是错误的,小徐根本不像一个间谍。” 小徐才二十二岁,太过稚嫩了,有什么事都会在脸上呈现,完全不像一个心思慎密的间谍该有的。 如果他真是间谍,那么分分钟钟暴露。 当然,也有那种故意装做稚嫩,单纯的间谍,这样才可能降低怀疑。 这也是当初小王说有事情交待,他没有选择在车上询问小王的原因。 也是怕小徐是那个间谍。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63节 黄斌听了顾长鸣对当时情况的分析,眉头一蹙,沉吟片刻,他摇头:“小徐不是那个泄密的人。” 说到扫地的跛脚,他想到了一个人,“当时我在监视这个河上一春的时候,也在那边看到了一个扫地的跛脚,是不是同一个人?” 当时他真的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这个河上一春的时间线和路程都是非常清楚明了的。也没有过任何跟人人接头。 而家里有个扫地的人,谁又能够想到这是个特务呢? 那就是一个极普通的人,除了脚有点问题之外,真的什么问题也没有。 但有时候,往往最容易忽视的地方,就是最可疑的地方。 既然两个地方都出现了这么一个跛脚呢? 那就需要好好地查一查了。 黄斌有些懊恼,他怎么就放过了这么一个线索了? 那边,明老爷子却当即拍板:“马上抓捕河上一春!” 顾宁宁重新被抱回到了顾明华手里。 顾长鸣和明老爷子在家都没来得及歇一歇,就又带着黄斌出去了。 顾宁宁知道,爷爷这是要去抓特务了。 那个不知道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的河上一春。 看着爷爷又走了,顾宁宁难过得喊了几声。 但喊不回爷爷,小宁宁就有点儿伤心难过,情绪都有点儿低迷了起来。 顾明华看到了小家伙一声不吭,在那里掉眼泪,就抱着女儿给她举高高。 “爷爷有事情出去哦,很快就会回来了。” 顾宁宁当然知道啊,她就是心疼爷爷。 爷爷自从和他们相认开始,就没有真正歇下来过,不是在抓特务中就是在抓特务中。 顾宁宁也是伤心了一阵,很快就被其他吸引了目光。 特别是她被爸爸这样上上下下地举高高,顿时笑得眉眼弯弯,一张脸上全是笑意。 顾宁宁指着外面喊:冲! 她的这个肢体语言,顾明华看懂了,抱着她就往外走。 此时的军区大院,一反一个月前二号首长刚刚去世的时候那种低迷的气氛,小孩们也被放了出来。 不只有那些两三岁满地跑的幼儿,也有七八岁甚至十来岁正是淘的大小孩。 当然也少不了熊孩子。 因为他们的出现,军区大院里不少人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倒也是有人见过顾明华的,毕竟他在军区大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因为没有跟人交涉过,所以了解得不多。 但很多人认识顾明华怀里抱着的顾宁宁,毕竟在此之前,张妈不只一次抱着小宁宁出去过。 大家对可爱的小宁宁都没有免役,实在太好玩了,就记得很牢。 一到外面,顾宁宁就如胶了缰的马。好在她还不会爬不会走,否则谁也管不住她。 就是这会,她在爸爸的怀里,依然指挥着爸爸到处转。 坐在爸爸的手臂上,高抬着下马,昂首挺胸的,视线很高,看得远,她眼睛都是发亮的。 抬起手指,指着前面比较热闹的地方,喊了一句:走! 【作者有话说】 二更来迟了,电脑在码字过程中,被关进了小黑屋,一直出不来,这会才被放出来。 今天的更新,可能会很晚,但我尽量早点哈。 第70章 三合一 那种指挥千军万马般的劲儿, 倒是颇有老顾同志的风范。顾明华笑了,抱着女儿就过去了。 顾宁宁指的那个地方,是一个像游乐场一样的地方, 那里放着些小孩子玩的高翘板和滑梯,那是军区大院专门建起来给孩子们游乐的,免得因为无聊,多生是非。 她想去的地方,就是那里。 顾宁宁可没有玩过那个。 嗯,在这一世没有玩过。 以前做鱼鱼的时候, 可比这玩得还要疯了。 那个时候鱼鱼精神充沛,可以翻江倒海一样地玩。 这会可不行。 顾明华可不敢把她往危险的器械上玩,像滑梯啊,翘翘板啊, 那都不行,这个危险指数太高了。 他也就带着宁宁,看着其他小朋友玩, 要嘛就是一起坐在秋千上,轻轻地荡, 意思意思。 顾宁宁拍拍他的手臂:不用怕,鱼鱼不怕的。 但是顾明华听不懂她的话, 就算真听懂了,也不会真的就把她往那上面放呢。 宁宁才七个月,不是十七个月, 也不是二十七个月, 还小着呢。 这就让顾宁宁很生气, 玩得一点也不尽兴。 但好在最后顾明华把她放到了木马上面, 然后旋转着, 这才过了一把瘾。 这时,旁边有人道:“你是顾首长家的?这是你女儿?” 顾明华望了过去,见是一个年轻妇人,他神情冷淡地微一点头。 这妇人就是武师长家的儿媳妇。 她早在一个多月前,就见过小宁宁,那个时候是张妈带着出来的。 后来又见了几次,每次八卦的时候,就想问问张妈有关情况。 但张妈不是原先那个顾妈,她为人谨慎,也不爱乱讲话,每次旁人问,她都是能不回答就不回答,对方误解了,才会解释一两句。 顾家如今接错孩子的事,除了几个跟老顾同志交好的老伙计外,军区大院也不是谁都知道的。 不是顾长鸣不想将自己的儿子孙女介绍给大家,实在是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如今特务的事迫在眉捷,他不想让儿子孙女置身于危险中。 其实在哪都有那些八卦的人,跟自身的职务,身份,没有任何关系。 那也是因为他们隐约听说了顾家的儿子来了,至于是什么儿子,他们也都一知半解,顾家人又不解释,就有不少人是不知道的。 特别是像武师长这样的级别,更加的不可能知道了。 而作为武师长的儿媳妇,又怎么可能会消息灵通? 宁芝最近又一直都在上班,严阵以待,也没有在军区大院中跟那些妇人们聊天。 这不只是因为她工作忙的原因,还跟她本身的性格有关系。 她能低调尽量低调的性格,让她和军区大院那些人也聊不到一场。 毕竟那些妇人们,也不是谁都能够有工作,在外面工作的人毕竟少。不只是工作不好找,需要托关系,拼关系,也不是谁都能像老顾同志那样,随便找找,就能够帮着宁芝找到一份很不错的工作。 除了这个,还有些是根本不想出去工作的,就想在家做全职太太,养养孩子,做做家务,这日子也照样过,家里的男人工资也够他们一家老小吃了。 所以相比起来,像宁芝这样,一心地想要闯出一番事业来的,毕竟不多。 这自然是跟宁芝的性格,还有她成长的环境有莫大的关系。 见他冷漠,武师长儿媳妇脸上尴尬地笑了笑,但架不住她实在八卦,又问:“我听你家保姆说,你是顾首长家的亲戚?” 但其实她最想问的是,你真的是顾首长的私生子? 因为军区大院传闻已久,说是顾家的儿子回来了,但顾家不是已经有一个儿子了吗? 那这会又多了一个儿子,不是私生子又是什么? 但是话虽这样说,却不能这样问,这是很伤人的。 但架不住她实在好奇不是? 人都有探知真相的欲望。 顾明华直接沉默回应,连话都不愿意说。 直接抱着孩子就离开了。 顾宁宁探出脑袋来,望向了后面跺着脚的武师长儿媳妇,眨了眨眼睛。 她刚才是想问什么呢? 鱼鱼肠子直,不太明白她这么问的意义。 是想问他们跟爷爷什么关系吗? 自然是亲人关系啊,但他们为什么要告诉他们呢? 爷爷曾经说,现在这种特殊时期,认亲的事自家人知道就行了,先不忙往外冲。 顾宁宁又想到,武师长儿媳妇跟其他人交头接耳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是手指却是指着他们这个方向的。 小宁宁的鼻子微微地皱了皱,怎么会有那么讨厌的人呢? 人八卦的欲望,怎么会那么强烈? 这一点都没有他们鱼鱼好。 鱼鱼从不八卦,只干自己份内的事,或玩或闹,那也是自家的事情。 经过这么一闹腾,顾宁宁倒是把爷爷离开的伤感减弱了。 暂时也没有想起爷爷来。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64节 小孩子的注意力,本就容易受周围的环境和人的影响,而改变。 这会,顾宁宁又被另一件事情吸引走了目光。 …… 与顾宁宁那边宁静安好的不同,顾长鸣那边却是紧张肃杀。 此时,被顾宁宁挂念着的顾长鸣,却是带着黄斌和小徐,前往了东方军区。 没有惊动任何人,前往东方军区河上一春所在的部队,要的就是突击。 抓捕河上一春不是小事,不像抓捕顾华的时候那么简单,一有风吹草动,河上一春就有可能跑了。 所以顾长鸣不放心,就亲自主导了这次任务。 河上一春已经被黄斌派人严密监视了起来,但是以防万一,还是需要快速将人抓捕。 河上一春所在的部队就在东方军区的临海,对面便是弯弯岛。 这样的人破坏性是极强的,不说他把军事机密泄露给他效忠的帝国,就是泄露给对面的弯弯岛,那都是一大损失。 这对于将来要收复弯弯时,这个河上一春都是一颗定|时|炸|弹。 这也是顾长鸣等人,顾不得再利用他钓出更多的特务了,执行抓捕决定的原因。 以往这种行动,都用不着顾长鸣参与,毕竟对方的等级,也不需要他出面。 都是直接交给小徐的,小徐的功夫也好,执行能力也强。但他头脑比较简单,任务分配下去,坚决执行可以,但是需要临时的随机应变,他做不到。 这一点,小徐是比不了黄斌的。 黄斌心思慎密,不愧是革命的后代,又是过那样复杂的经历,在年轻一辈中,黄斌那都是属于佼佼者。他不只执行能力强,还能够随机应变,举一反三,完成首长没有交待的任务,这就是将才和普通士兵的区别。 顾长鸣对他的欣赏,与日俱增。 他对黄斌道:“等到这次事情结束,我就放你回基层,你在我身边浪费了。” 黄斌却道:“首长,现在是关键时期,有我在你身边,我才能放心。小徐毕竟嫩了点,功夫虽好,但是在突发事件上,还有应急反应上,他还是欠缺了些。当然他还是太年轻,很多事情需要培养。” 说这话的时候,小徐突然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脸上表情莫名。 小徐的眼神,全部落入了黄斌眼里,自然也落不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哀怨。 小徐心里怎么想,黄斌不关注。他讲的是大实话,小徐在保护首长的问题上是不容置疑的,小徐也是从保卫局派出来的专业警卫,身手没话说。 但在随机应变上,确实差了点,这也是黄斌不放心的原因。 他也做好了打算,等将来他有时间了,好好训练训练小徐吧。 人不是天生就能力好,谁都有稚嫩的时候。 黄斌要不是自小的遭遇,让他比同龄人经历更好,也成熟谨慎更多。如果能够选择,他也不想有这么丰富的经历,也想要有父母宠爱,在父母的羽翼下长,不用忧愁身边事。 顾长鸣拍拍他的肩膀,黄斌不愧是我党培养出来的尖端人才,可打可拼又能参谋,复合型人才啊。 他就忍不住想起了自己那个教育培养了二十多年的假儿子顾华。哪怕他曾经说过自己不会给他铺路,但是他毕竟作为他的儿子在顾家生活了这么许多年,当年上军校就是他安排过去的,又有欧阳为他铺路,在如此条件下,却依然烂泥扶不上墙,人与人之间,这就是区别啊。 顾长鸣很快就把脑海里的杂念全部剔除了出去。 严阵以待。 时间就是输赢,他们一行人,全部动用专机。 顾长鸣不但带上了自己的两个警卫黄斌和小徐,还有一个警卫排总共三十九个人,全副武装。 至于人数够不够,具体可以让东方军区那边配合。 直升机停落在东方军区停机坪上。 对于顾长鸣等人的突然到访,东方军区那边措手不及。 与顾长鸣交好的几个老伙计还都在任上,接待了他。但这个时候他哪还有心思跟老伙计们叙旧,跟老伙计们要了一支队伍,直接由黄斌带队,和小徐一起前往河上一春所在的八团。 顾长鸣在后方指挥,自然不需要亲自前往,由黄斌亲自带队前往,他放心。 但这次的抓捕任务并不顺利。 “首长,河上一春跑了!”黄斌凑近顾长鸣道。 顾长鸣猛得抬头,“跑了?” 属狗的吗?嗅觉这么灵敏? 黄斌道:“预料之中。” 河上一春不是别人,他非常的精明,一有风吹草动,就马上会辙退。 他不是一个会将生命扔在无谓挣扎上,首先保全自己,再做其他打算。 所以当军区那边有直升机突然降在停机坪上,有战士全副武装往他所在部队直奔而来,他一得到眼线汇报,就跑了。 但是黄斌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这就在于黄斌统筹方面的厉害,把所有可能发生的都预算在内了。 早在河上一春一动,监视他的那人就出现了。那也是从保卫局出来的特工,明面上的身份自然也是警卫营的成员。 被按在地上的时候,河上一春目眦尽裂,吼道:“我犯了什么罪,你们要抓我?” “我是军人,你们无权抓我!” “我要去告你们!” 正嚷着,一双解放鞋出现在了他面前。 他抬头,一张意想不到的脸出现在眼帘,他瞳孔微缩,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顾首长?”他脱口而出。 顾长鸣道:“你认识我?” 河上一春道:“你是欧阳首长的战友,我自然认得。” 顾长鸣点头,但随后他抬起脚,一脚就踹上了河上一春。 对待特务,顾长鸣从来不客气,何况还是日本子。 没当场掏枪就已经忍着怒火了,要换以前的他,直接一枪没崩了。 这边的动静有点儿大,惊动了周围的群众。 这是顾长鸣不愿意看到的,本来河上一春如果不跑的话,他们是在部队里将的抓捕,那么就不会引起那么大的轰动,部队里很快就能够压制下去。 但也正是因为河上一春的逃跑,就在外面将人按住,这不就引起了群众的注意。 就在离河上一春被捕地不足五百米,一个捡垃圾的人躬着身子,显然是被前面那动静惊得手中的垃圾袋掉了地,都没回过神来。 黄斌眼睛扫处,就见到了此人。 他很快就把目光移开,但很快他心中一动,突然又望了过去,哪还有什么捡垃圾的人,刚才好像是他错觉一样。 他眉头深皱,很快就追了过去,但那条路上有好几个岔路,这人具体去了哪条道,并不知道。 他很快就吩咐了下去,让人每条岔路都追了出去,主要就是追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男人。顿了顿,他又说,不一定脏兮兮,那人眉间有一颗痣。 当时黄斌虽然目光转移得快,但他还是把那人的面貌,大致看清楚了,这是作为一名特工最基本的。 又大致跟追捕的战士说了那人的面貌其他特征。 吩咐完,他自己也选了其中一个岔路追了出去。 却不知道,从一个屋子的院子里走出一个女人,长长的头发,随意地用一根皮筋扎着,头上戴着一顶帽子,帽沿压得很低,穿着女式军装,右眉处正有一颗红痣。 与黄斌擦身而过。 停顿,嘴角微微掀起一个弧度,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 黄斌他们这一通追,自然是毫无线索。 他凝眉。 “小王,发生了什么事?”顾长鸣早就发现了黄斌下的这一系列的命令,之所以没有打断,就是知道黄斌不会乱来。 黄斌将自己的发现与怀疑,跟顾长鸣说了,顾长鸣问:“你怀疑这是河上一春的同伙?” 黄斌道:“那人虽然穿着脏兮兮的,脸上也涂满了污渍,但是他在眼睛周围的皮肤却水润,一看就是故意涂抹,故意装脏装丑的,还有……”他顿了顿,又把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此人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非常的面熟。 脑海里很清晰地出现了当时那人站在那里的情景,又开始慢镜头一样地,把这个人从出现到消失的全过程,全部都过了一遍。 这人虽然装得很惊惧的样子,眼神里似乎也确实有这个意思,但是在作为特工的黄斌眼里,那都是伪装,只不过比一般人装得比较像罢了。 顾长鸣也皱了眉头,他虽然没有干过特工这个工作,但是毕竟是从战争年代过来的。 像他们这种上过战场的人,嗅觉本就比普通人强,他能够理解黄斌说的那种感觉,就是哪哪都觉得这个人不对。 当一个普通人的身上有着这些特征的时候,那么这个人也就不可能是普通人了。 如果他看到这种情况,也会心生怀疑的。 “而且,我怀疑,他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跛脚的扫地人。”当时,他就觉得那人面熟,这会想起来了,那个人可不就是当初在重庆见到的那个跛脚? 但是…… 黄斌凝眉,但是今天的那人并没有跛脚。 一个不是跛脚的人,而装作跛脚,那就是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同时也把自己这个怀疑告诉了顾长鸣,顾长鸣也沉默了。 已经不用怀疑了,那个人肯定就是特务了,至于是哪个特务,有待查证。 顾长鸣连夜突审河上一春。 也不带去北京,而是直接在东方军区审的。 至于东方军区有没有河上一春的同伙,肯定有,否则河上一春怎么会那么巧的就跑了? 没有人通风报信他能够这么快闻到风声? 一开始河上一春的嘴很硬。 但顾长鸣已经没有时间跟他周旋浪费时间了,直接就掏了枪,放到在桌子上。 交待还是枪毙,两条路,任选。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65节 顾长鸣已经怒了,被这些东西搅得心烦,直接就让选择两条路。 其实就是选生还是选死,没有第三条可走。 他也不允许。 黄斌也一起跟在他身边。 自从知道了黄斌的身份身世后,顾长鸣就一直带着他,做什么事也不会避着他,当然以前他也从来没有避过他。 河上一春毕竟不是田中梅子和坂田杏一郎那么老辣与死硬,在连番疲劳审讯,外加顾长鸣的威吓利诱,河上一春扛不住了。 他问:“如果我交待了,能将功恕罪吗?” 顾长鸣道:“你应该也知道,我军向来都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河上一春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从小就在中国长大,又在中国上的学,又入了伍当了兵,军队党内的政策,自然清楚得很。 这时,黄斌突然道:“身为中国人,却为日谍服务,你是连祖宗都不要了?” 河上一春瞳孔一缩。 黄斌又道:“还有你的家人,你都一起不要了?” 河上一春的眼中的痛苦,让黄斌觉得有戏。 他和顾长鸣相互对视一眼,黄斌眼里有了笑意。 顾长鸣道:“你不交待,我们也知道你的具体情况,只是给你一次说真话的机会而已。” 河上一春手指用力地绞着,似在心里进行着人神交战。 顾长鸣也不说话,就等着他做出选择。 这个时候一旦逼得太过了,那么就会适得其反。 也不知道他是想通了,还是被逼得,不得而知。 他终于抬起了头,静静地望着顾长鸣道:“我交待了,真的可以放过我的家人?我的家人们都不知道这事,他们是冤枉的。” 顾长鸣道:“你也知道你的家人是冤枉的,那么被人害进监狱的欧阳义呢?他就有错了?人家何错之有,只不过是让你当过两年的警卫员而已?” 河上一春低下了头,再抬起头时,他眼里已经有了决断。 他道:“这位同志问的好,问我身为中国人,却要做了卖祖宗的事,我也没有办法。” 他的表情中有着痛苦,似回忆到了什么痛苦的经历,让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是从小就被他们收养,然后训练成间谍的。我不知道自己原来家在哪里,又是谁,我的父母在哪里,是将我卖给他们的,还是被他们偷走的。” 他从记事起,人就已经在那边了。除了无边的训练,训练不好被打之外,便没有什么了。 其实他很讨厌这样的日子,他渴望平静的生活,哪怕是贫穷点,他也只想当一个普通人,将来生一个孩子,也是清白人,而不是像他这样,做不了人。 做人都是奢望。 那个时候他就渴望,有这么一个人过来解救他,让他脱离这种苦难,但是没有。 他除了训练,就是被洗脑,让他忠诚,不能反抗。 后来他成了一家农户的孩子,他就以为自己能够过正常人的生活了,但是不可能。 他还是他,那个只能被迫成为间谍的非正常人。 后来他考入高中,又后来在他们的安排下当了兵,成为了欧阳义的警卫员。 那个时候他也怕过,害怕被揭穿,害怕自己这样黑暗的生活连继续都不可能,不是他想继续就能继续,也不是他不想继续就能够不继续。 一切都是那边的人决定的,他连自己的思维也没有。 就像一具提线木偶一样。 河上一春道:“我也想当人,当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他望向他们,特别是望向了黄斌:“你就是那天在车上的时候怀疑的我吧?” 黄斌挑眉,他竟然知道? 河上一春苦笑:“我们做特工的,别人的一举一动,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我们的眼睛?” 这个倒是真的,当时哪怕他在开车,也把河上一春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黄斌心里想。 河上一春* 道:“其实那天是我故意的。” 他这话,倒是让黄斌抬眉看了他一眼,眼里终于带出了一抹疑惑。 河上一春道:“是不是觉得奇怪?那天我在大腿上敲下的那组密码,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没有?” 黄斌又挑眉,他当然知道,所以才将此事汇报给了首长。 当时河上一春敲下的密码,翻译一下,就是:我是一名日本间谍。 就这么简单。 河上一春又道:“当时我是真心向你求救的,但我又害怕你们最后无法救我,所以只敢以这组密码敲下,想要试探试探。 但是很失望,当时的黄斌并没有给予回应。 后来也一时之间没了消息。 失望之余,河上一春又不敢违背那些人的命令,只能全程配合。 这并不是他愿意做的。 “你们的组织为什么要陷害欧阳义?”顾长鸣又沉声问。 河上一春愣了一下,眼里一片迷茫,最后猛地一咬牙:“欧阳首长并不是我陷害的。” 顾长鸣沉下了脸,但也没有打断他。 就听他道:“逮捕欧阳义是那边下的命令,我最多就是出点儿小力气,别的都不是我做的。” 顾长鸣道:“我可以相信这不是你做的,但是你得证明你没有真正参与。还有将功赎罪,让欧阳义尽快能够出来。” 他为的也是这件事情。 抓河上一春,除了那些主要的因素外,还有这一层原因呢。 欧阳不能关在那里面,否则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那些人一开始可能就是为了抓出特务,但是谁又能够知道,中间没有勾心斗角的因素呢?公报私仇,最后人没了,还得戴上污名的帽子,这一辈子也就毁了,再难挺直胸膛做人了。 除非有人给他们翻案。 但一旦被定型的案子,怎么翻? 所以,顾长鸣也急。 如今抓到了河上一春这个人,那就是破开欧阳义案子的最佳时机。 只要他能够交待。 河上一春道:“抓欧阳首长的命令,是老头下的。” 这是顾长鸣第二次听到这个老头二字了。 第一次是坂田交待的。 但他也只是说了那一句,别的就真的没有什么交待了。 坂田也是死硬分子,哪怕这三十多年在乡下,过得是普通人的生活,可能性子也被腐蚀了,但是说到交待问题,他还是咬着牙的。 跟眼前的这河上一春完全不一样。 河上一春更像是被他们快速培养出来的特务,忠诚度如何未不可知,但是他们也是没有办法,时间不等人,而且他们不是真正的日本人,身上流的是中国人的血,血脉这种东西真的很难说明白。 因为流的根本就不是跟他们一样的血,在忠诚度上就要打折扣了。 就像河上一春,他其实对他们那个所谓的天皇,感觉真没那么深。 “老头是谁?”顾长鸣又问。 河上一春摇头:“我从来就没有见过他,他非常的神秘,每次来的时候,都是戴着面罩的,不只我没见过他,所有在里面被培养的孩子们都没有见过。” “那你们平时用什么样的方式联系?” 河上一春道:“需要执行任务的命令,都是放在家里的信箱里。” 黄斌却摸着下巴思考。如果河上一春讲的都是实话,那么这个“老头”就是隐藏得特别深了。 而下一个执行任务,就是要抓这个老头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连那个老头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抓? 他突然就想起了在抓捕河上一春时,在那处看到的脏兮兮的人,这个人是老头吗? 同时在这么想着的,也有顾长鸣。 顾长鸣道:“你把你知道的全部交待出来,包括诬陷欧阳义的。还有为什么要抓欧阳义的,都一一交待清楚,争取立功,宽大处理。” 河上一春哭丧着脸道:“能交待的,我都已经交待了,其他的我实在不知道了。” 以他的级别,又怎么可能探到深层的内容? …… 这一次的审讯,说满意也满意,说不满意却又不满意。 满意的是,河上一春交待得很快,并没有起什么妖蛾子。不满意的是,他们似乎得到了什么资料,却又什么都不得到。 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顾长鸣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这是一种自然的反应,这些年他疲于奔命。 但要是没有收获却又不是没有。 就在他们决定用什么样的方式,救出欧阳老爷子的时候,顾长鸣接到了北京那边打来的电话。 电话是明老爷子打过来的。 一开始他以为,明老爷子打电话就是询问这边案子的进展,没想到刚一接通电话,那边兴奋地道:“长鸣,欧阳被放出来了。” 顾长鸣一怔:“怎么回事?” 他们这边还什么都没有做呢,虽然他一直都想要把欧阳救出来。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66节 明老爷子道:“是军管处和革委会同时接到了一个报案电话,说欧阳义是被冤枉的,并说出了真正有罪的人。” 顾长鸣急问:“什么人报案的?那个真正有罪的人是谁?” 明老爷子道:“什么人报的案不清楚,电话里是个女人,声音是被刻意伪装过的,从声音上暂时无法探知到。”顿了顿,“那个真正有罪的人,你可能根本想不到。等你回来,我再详细跟你说,现在在电话说不清楚。”更多的是怕泄密。 毕竟如今的电话技术,就是靠接线员,电话全程其实是被监听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电话里说一些机密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会逃过接线员的监听呢? 顾长鸣道:“好,我这就回来。” 将河上一春放在东方军区确实是不信任的,以前他可能不会这样想,今天他们被将了一军,差点让河上一春跑了,说明东方军区里有着敌人的眼色,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信任吗? 自然是不能的。 顾长鸣挂完电话,连跟人解释的都没有,直接押上了河上一春,直奔北京。 …… 顾宁宁正在被喂饭。 这几天她连饭都不香了,老是会想爷爷,到处找他。 于是爸爸就告诉她,爷爷去别的地方了,需要好久才能回来。 哼!当鱼鱼不知道爷爷是去抓特务了吗? 我鱼鱼是三岁小孩呢? 鱼鱼才不上当呢。 顾宁宁再一次转过头,就看到了爷爷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欧阳爷爷? 顾宁宁一怔,他怎么来家里了? 她记得爷爷说过,欧阳爷爷不是被抓了吗? 这是被放出来了? 顾宁宁咧着嘴笑了,恨不得用小尾巴圈上爷爷。 见欧阳爷爷神情似乎不对,似乎整个人就跟被抽走了所有的精神气一样。 小宁宁一怔,她都想用自己的尾巴圈圈他了。 给他一份力量。 顾宁宁伸出双手,做出了一个抱抱的动作:爷爷,宁宁可想你了! 你有没有想宁宁啊,你看宁宁连饭饭都不香了。 …… 宁芝下班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太对劲。 宝宝也不在。 她问顾明华:“宝宝呢?” “宝宝被老爷子抱走了。”又顿了下,顾明华道,“欧阳伯伯也过来了。” 宁芝惊讶道:“欧阳伯伯被放出来了?” 顾明华道:“今天被放出来的,但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整个人都很低迷。” “欧阳伯伯这么大年纪了,还被抓进牢里,又是当叛徒的身份,换谁都受不了,何况是像欧阳伯伯这样的老革命老红军了。” 欧阳老爷子被抓的消息,一开始顾明华和宁芝是不知道的。 但有些事情,总会有所痕迹,何况大家住在一个屋檐下,瞒不住。 顾明华和宁芝也就知道了。 刚开始知道的时候,两人深深为欧阳老爷子担心。 毕竟那是老顾的战友,看他着急上火就看出来了。老爷子着急,他们做子女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如今看欧阳老爷子被放了出来,那老顾那边的心也能放松,他们也就能放心了。 “明华,你说欧阳伯伯怎么会被抓进去的?他不是已经退休了吗?”宁芝小声地问他。 顾明华道:“形势所逼,不会因为你退休了,就能够逃过那一劫。”他比宁芝知道一些内情。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这个时候,他才能够感受到父亲当年的艰难,当初会被逼成什么样子?也理解了当年父亲那样做,确实迫不得已了。如果不这样做,全军覆没。这样做了,就是被所有人唾弃。 不管怎么做,都难。 “今天单位里的同志们,在商量怎么过清明的事。”宁芝也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她说起了另一件事情。 顾明华只是抬了抬眼皮,并没有怎么去关注这事。 但宁芝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突然坐直了身子,因为宁芝道,“他们想要搞一些纪念活动来纪念二号首长。” 顾明华微微皱起眉头,总觉得这事不妥,会出事。 不是说他对二号首长不尊重,相反,他对二号首先非常的尊重。但不代表他就赞成在这个时候去做这样的事情。 在这样的形势下,开展这样的活动,会遭遇到非常激烈的镇压,到时候会死很多人,这是顾明华的直觉。 他问宁芝:“你也要参加?”如果她也要参加,那他就要想好怎么保护宁芝。 宁芝摇头:“我倒是想参加呢,但是单位里那些老人却不想我参加。”叹了一声,“他们倒不是针对我,而是他们说这事会有一定的危险性,我刚刚参加工作,没必要掺和进去。” 她抬起头,声音有些哽咽:“难道他们就没有家人了?难道他们就不会遇到危险了?他们明知道会有危险,却还要坚持这样做,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顾明华道:“他们知道这事有危险?” “知道。”宁芝道,“现在形势那么紧张,这样做肯定会遭遇批|斗,毕竟像清明这样的活动,这十年里很少有,大家就算要祭奠,也只会选择在家里默默进行,哪会这样大张旗鼓啊,这不是给人送上把柄嘛,肯定会被小将们揪住的。” 顾明华心里一动,想到了什么事。 他起身,就往书房的方向走,这个点,老顾同志正和欧阳老爷子在书房谈事呢。 刚到书房,还没来得及敲门,他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隐隐哭声,听得不是很真切,但确实是从里面传出来。 他一怔,这抬起的手也不知道要不要敲下去。 【作者有话说】 天太冷了,芳芳的手都冻僵了,码字的速度也降下来了。 第71章 【三合一】 书房里, 顾长鸣和欧阳老爷子面对面地坐着,两人一开始并没有说话。 时间得回到一个小时前,两人刚进入书房时。 欧阳来家时, 是顾长鸣把人接回来的。 他在牢里呆了二十多天,比他以前打仗时所遭受的还要非人折磨,精神与**双重折磨。**也就算了,欧阳也不是普通人,他是经历过战争的,当年什么样的事情没有经历过。倒也没有什么, 也就是受受刑而已,但是精神方面,那才是让人受不了。 他当时从顺县回到东方军区大院,已经在着手准备关于解除与顾华一切联系。特别是那些曾经由他这边签出去的, 让顾华在军中受益的,都需要一一消除。 欧阳虽然重视亲情,但是他更重视民族大义, 对日本子有着说不出来的痛恨,哪怕顾华只是血液里流畅了那样的血, 但是他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他的父母是间谍。 间谍是不容原谅的, 这不是他想要接受与否的事。 而且他从一些事情上看出了顾华的性情。特别是顾华当即立断登报与间谍父亲脱离关系。 这个虽然说明他是一个大义灭亲的人,但又从另一个侧面显示出来,顾华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从点而到面, 一个绝情绝心的人, 如果哪一天欧阳家做了什么, 他会不会也当即做下伤害欧阳家的事? 他又想到了当年顾华举报明霞同志的事情, 当年的老顾是怎样的崩溃, 如果换成他,他可能一枪就把人崩了,这样的人,留在世上也是浪费。 但是这样的人,最后还成为了他的女婿。 谁让女儿喜欢他呢?坚持要跟他结婚呢? 他当初是并不知道顾华举报明霞的事情,他也不会同意两人的婚事,哪怕女儿再喜欢也不行。 他和顾家有着深厚的友谊,当时也确实乐于成见两个孩子结为夫妻。 人老了,多少会更倾向于亲情,何况欧阳对这个女儿,始终都有一种愧疚感。 正是因为这份愧疚感,在知道欧阳雪报考了师范大学之后,就把所有的精力全部给了顾华,将他慢慢一步步地从小兵提拔到了现在团长的位子上。 但是如今却得知,顾华竟然是间谍之子,老爷子心里所有的怒火就全部激发出来了。 他无法接受一个间谍之子。 再加上顾华曾经做过的那些错事,就全部压倒了他心里他最后一点希望。那天他和顾长鸣见了面之后,说开了,他就当场回到了东方军区,并没有去见顾华。 见了又如何?再听他一遍诉苦?然后就是心软,把人放出来?他办不到。 很多事情是不能办的,也不能开这个口子的,否则就会出事。 欧阳情愿到时候被自己的女儿哭着求,被烦死,他也不会去开这个口子。 被抓走那天,雨很大,他看到女儿扒着门槛,哭着看着他。 他的心一疼,心里有什么东西随之而去了。 二十多天的铁窗之旅,让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一些被无视的东西,也随之浮出了水面。 见到顾长鸣的时候,他整个精神气都被抽干了,要不是顾长鸣扶着他,他都要当场瘫软了。 “欧阳你是不是知道了一些什么事情?”顾长鸣问道。 欧阳却全部全是摇头,什么也没有说,整个人呆呆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连顾宁宁都好奇地望着他。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67节 她被爷爷从爸爸的手里抢过来的时候,就很乖巧地坐在爷爷的怀里,知道又能够听到一些外人不知道的机密了。 这让她整个人都兴奋。 鱼鱼最喜欢听这些了。 如今看到欧阳爷爷在那里哭得像个泪人,就:……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因为顾华的原因,他对这位爷爷的老战友很有看法。 明知道顾华是个什么样的人,还要一次又一次地帮着他,让他做到现在的团长的位置,没有他,顾华又怎么可能办到? 她以前以为是爷爷的手笔,刚知道身在书中的时候,他就这样想了。 毕竟书里的描写,就是爷爷把所有的人脉都给了顾华。接回爸爸后,因为爸爸心已死,整个人又浑浑沌沌的,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那个时候她也这样想。 但是跟爷爷呆得久了,爷爷的性格如此鲜明,顾宁宁就不相信了。 觉得书里很多时候,都是错误的,至少和现实里的情况是对不上的。 书里的爸爸是颓废的,没有精神气的,整个人就跟行尸走肉一般。 但现实里,她的爸爸却是对生活充满了热情,以最饱满的激情去迎接生活,整个人是鲜活的,积极向上的。 书里的爷爷是一个只顾着假儿子,不重视自己的儿子,最后因为假儿子比真儿子优秀,慢慢地对真儿子失去了期望,最后完全的失望。 至少她眼里是这样。 但现实里,却不是这样的。 完全跟书里是反着来的。 那书里看到的,是一个进行艺术加工后的世界,还是里面另有什么玄机? 顾宁宁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很护短。 她是一只护短的鱼鱼。 凡是所有她护着的人被欺负了,那么她就会一一地回击回去的。 也正是因顾华抢走了爸爸的身份,是当年他的父母策划了这一场换孩子,顾宁宁对顾华就好不起来。 对顾华的老丈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顾宁宁像对待仇人一样地,看待着欧阳老爷子。 但这会,欧阳老爷子却哭了,一开始只是默默地哭,到最后竟然控制不住压抑的哭,声音大了许多 。 顾宁宁是个心软的鱼鱼。 她就看不得别人掉眼泪,特别是在她面前掉。 顾宁宁抬手,就想要去抚上欧阳老爷子的脸。 顾长鸣一怔,欧阳老爷子也是一怔。 两人怎么也没有想到,安慰的竟然会是小宁宁。 欧阳心一动,张开手臂,将顾宁宁抱在怀里。 顾宁宁不哭也不闹,任由欧阳老爷子抱着,他闻着小宁宁身上的奶香味,欧阳的心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这让欧阳想起了自己的老伙计,一直都夸着自己的孙女,说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最好的孙女。那个时候他却不以为然,这会他却在心里满满涨满了一种叫做感动又安心的情绪。 这个孩子挺治愈的,能让人忘掉烦恼的。 欧阳自己是有外孙外孙女的人,但是总觉得一个都比不上眼前这小奶娃。 特别是这个孩子,竟然还会抬手扣在他的胸口,就像在拍着他一样,好像知道他在难过一样。 当然这些都是他的错觉,一个才七个月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么多事。 但终是这样,他心里都好多了。 欧阳老爷子本来就是喜欢小孩子的,特别是像顾宁宁这样在的孩子,正是可爱的时候,而他的外孙外孙女却大了,不可爱了,而且又是闹腾的年龄。 更重要的是,他的外孙们不会这样乖巧,这样的治愈,让人安心。 哪怕欧阳老爷子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说,顾长鸣的孙女比他欧阳义的外孙们要好。 “欧阳,这不像你的性格,你是发现了什么,才能让你情绪这样失控?” 欧阳老爷子的情绪已经被他很好的控制住了,再不像之前那样的会失控,他摇头:“老顾你别问了。” 他并不想说。 顾长鸣是知道欧阳的性格的,他要是不愿意说,那是肯定不会说的。 就是觉得欧阳心里藏着事。 就二十多天的牢狱之灾,竟让他仿佛一下子就苍老了十几岁,头上的白头发更多了。 顾长鸣沉默。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问:“是不是跟阿雪有关?” 欧阳老爷子浑身一颤,要不是顾宁宁就在他的怀里,还感觉不到他身上的这个变化。 就听他道:“怎么可能?” 顾长鸣却还要问,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的敲门声。 这个点竟然有人会敲门,他打开房门一看,是顾明华。 “什么事?” 顾明华迎上顾长鸣的目光,视线又不小心对上了望过来的欧阳老爷子,他尴尬地回避了目光。 咳嗽一声,他道:“爸,我有事情要向你汇报。” 用的是“汇报”,而不是“说”。 顾长鸣道:“那进来吧。” 欧阳老爷子道:“你们父子谈事,我出去。” 顾明华忙道:“这事欧阳伯伯听听也没事。”于是把他在宁芝那里得到的消息说了一遍,又道,“我总觉得这事不太妥,会出事,还是决定把这事告诉你。” 顾长鸣听到这消息,果然眉头已经皱在了一起。 “他们这不是胡闹吗?” 虽然说在清明这天,对二号首长进进祭奠,这是老百姓对首长的爱戴与尊重,这本来是好事。 不要忘了,现在是特殊的时期。 这个时候进行这样的,到时候那些小将们肯定会疯狂对待的。说不定会抓了很多人,那样就造成了很恶劣的后果了。 也不是顾长鸣愿意见到的。 “这事你确定?”顾长鸣沉声问。 欧阳老爷子也是一脸的严肃。 就连顾宁宁都一张脸绷得紧紧的。 她想起了书里也曾经有过一段这样的描写。 时间好像不是现在,而是一个月后的事情,发生了血腥的镇压,死了很多人,也抓了很多的人,也逃了很多的人。 因为顾家没有人参与,这件事情只在原书里提了一嘴,没有详细写,后来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是什么。 她也坐直了。 顾明华道:“宁芝他们单位的同志也要参加这项活动,我就怕宁芝到时候也被动参加了,会被误伤了。” 顾长鸣想到的,比这更多。 他怕这件事情里有其他人的手脚,有人煽动,会有特务的手笔。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到时候可能会死很多人。 这样的事情,他不能让它随即发生。 “我知道了,你让宁芝千万不要参与。”顾长鸣嘱咐顾明华。 顾明华严肃地点头:“我知道的,我一早就跟她说了。” 他没有说的是,像他们家的这样的身份,很多时候就得低调,别人能参加他们不能,否则到时候会被人无限发大,最后大厦将塌,到时候谁也保不住谁。 甚至可能连累到老顾同志。 就像欧阳家一样,欧阳老爷子可不就因此而被抓了,差一点就出不来了。 谁也不能保证,到时候上面会不会又把矛头对准顾家? 顾家可真的伤不起了,也折腾不起了。 …… 时间就到了三月下旬,顾宁宁八个月了。 这天她正要练习爬动。 是的,宁宁能够爬了,虽然爬得不是特别好。 一般的孩子九个月之后,就会爬了,宁宁比别人要快了一个月。 这让几个大人都惊喜不已。 倒也冲淡了外面那种要冲势而出的紧张。 这天,顾宁宁听说了外面发生了大力镇压民众组织的缅怀二号首长的活动。 被上面派人血腥镇压。 顾家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最后还是发生了。 这还是在顾长鸣阻止得及时,才把伤害降低到最低。 终是如此,依然还是有民众受伤,也有民众被小将抓了起来。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让人措手不及。 几万民众聚集在广场上,开始祭奠二号首长。这是民众对二号首长的深沉的爱。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68节 哪怕就是顾家,其实心里也是想要去祭奠的,但是他们知道不能。 有些事情,你可以在心里偷偷地缅怀,却唯独不能露于形式,不能给人抓到把柄,特别是在这种时候。 但是外面的民众不一样,他们是真的怀念二号首长,而且通过这件事情,来发泄内心的不平,发泄内心的不安,还有对不公的控诉。 但是这么做的后果,却是他们被镇压了。 小将们冲了上去,就将人抓了起来。 顾长鸣让人赶到的时候,已经被抓了太多人了,他能够救下的还是少了。 更重要的是,顾长鸣发现了这里面确实有特务的手笔。 虽然这手笔很粗糙,而且就是摆在明面上的,却让人无可奈何。 形势的越来越紧张,宁芝甚至还差一点就卷入了这一场无妄之灾,更让顾长鸣觉得,女儿孙女呆在北京,并不安全。 哪怕他看顾着,依然可能会被人钻了空子。 他就决定,把儿子一家重新送回到顺县去。 等到形势明朗了,再把人接回来。 这个决定顾长鸣做得很艰难,但是在他心里已经想了很久了。 早在上次从重庆回来,他就有这样的打算了。 在欧阳被抓后,这样的想法已经根深蒂固了。 于是,顾长鸣专门找顾明华谈了一次。 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讲了一遍,却遭到了顾明华的反对。 理由和之前一样,前三十年他一直没有陪在老爷子身边,这次形式明显严重,他又怎么可能会不陪着老爷子一起面对。 顾长鸣道:“你不是还有研究要做吗?你出来已经有几个月了,该回去了。” 顾明华道:“研究的事,我在家的时候也没有歇着,前两天我刚给张局长打过电话,跟他说了自己暂时不能回去的打算,张局长那边也同意了我的决定,我……” 顾长鸣却沉着脸道:“我这里不需要你陪,你好好地保护好老婆孩子就行,特别是小宁宁。”说着,他望向了顾宁宁。 顾宁宁也将目光望向了爷爷,不只爸爸不愿意走,她也不愿意。 如果没有她在身边,爷爷遇到危险怎么办? 没有她小尾巴不停地圈着爷爷,爷爷被那些恶势力影响了怎么办? 她和爸爸可不能失去爷爷。 但是顾长鸣并不知道小家伙心里所想,他只以为是小家伙舍不得他,那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里,盛满了对他的不舍,他心里一疼。 但依然狠下了心:“等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我就去顺县接回你们。” 顾明华没有说话。 顾长鸣道:“你们回顺县,我才能真正的安心,才能够没有后顾之忧。”有些话他没有说,他怕自己活不到黎明那天。 顾长鸣想要提前安排好儿子一家,在乡下虽然日子可能过得不一定好,但是胜在安全,远离这是是非非的。 北京毕竟离政治核心太近了,不一小心就可能会全军覆没。 顾家……再禁不起折腾了。 特别是当这次民众祭奠最后被镇压的事情发生过,顾长鸣心里的那种迫切就更深了。 他心里有一种直觉,如果不把人送回到顺县去,到时候有人会拿着儿子一家开刀的。 宁芝差点就被圈入了这场事件中,就可以看得出来,形势不容乐观。 也不是他能够侥幸的事。 哪怕宁宁再泪眼汪汪,哪怕顾明华再坚持要跟他一起面对,顾长鸣还是坚决将儿子一家送回了顺县。 送人的是黄斌,别的人他不放心。 只有黄斌出面,他才能够把心放在肚子里。 走之前,他对黄斌道:“好好把人送回到顺县,你暂时就留在那边,好好地帮我保护着明华一家,我这……有小徐呢。” 黄斌却没有说话,同意也没说,不同意也没有说。 只是默默地把人送上了车。 将人亲自送上了火车,久久没有离去,顾长鸣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都杵在那里。 火车开出一段时间,顾明华还能够看到老爷子在人群中的身影,那么的孤独,萧条。 就短短几个月时间,顾明华发现老爷子头上的头发又长出了好几根白头发了。 老爷子还是老了,却为了这个家,一直咬牙支撑着。 顾明华的心一动,心情再也平复不下来。 他突然后悔了,后悔自己没有再喊他一声“爸”。 也不知道这次分别,还能不能再见,他还有没有机会再喊出那一声“爸”。 他动了动嘴唇,将脸贴在车窗上,一直到那道身影慢慢地消失在视线里。 顾明华的心难受。 突然,一双小手抚上了他的胸口,是女儿。 顾宁宁的小手紧紧地贴在爸爸的胸口上。 鱼鱼最能感受情绪了,她感觉到了爸爸低落的情绪,小棉袄的作用就发挥了。 爸爸不要难过,我们还能回来的! 我已经给爷爷送上最好的祝福了,爷爷不会有事的。 爸爸你有我呢,鱼鱼会一直陪着你的。 顾宁宁一边揉着爸爸的胸口,一边哼哼唧唧,谁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却不妨碍顾明华心里被小棉袄揉得心里发胀,暖得一塌糊涂。 顾明华将脸没入女儿的脖颈间,喃喃道:“宁宁,爸爸还有你,希望将来,咱们还能够见到你爷爷。” 顾宁宁连连点头,嗯嗯,还有鱼鱼。 会有,一定能够见到爷爷的。 鱼鱼记着呢。 鱼鱼是一条记恩的鱼。 火车“咣当咣当”往前驶着。 顾明华他们买的是软卧,这票虽然不好买,但是顾家不是普通人,是黄斌通过一定的手法给办到的。 并没有通过军队的力量。 在他们这个软卧车厢里,就只有他们几人,并没有别的人,这是黄斌专门安排的。 黄斌早在他们住进去之前,就已经对这个车厢进行了全面的勘查,最后确定了没有事,才让他们住进去的。 他把这个车厢里的票全部都买了,不让其他的旅客住进来。 这会,黄斌也住在这里。 看到顾明华父女俩的互动,他是羡慕的。 曾经的他,也有过被父亲举在脖子上当马骑的时候。 那个爽朗,对革命忠诚的男人,再也回不来了。 这三十多年,黄斌一直都没有成家。也是因为他害怕成家了,却打破了他内心中对家庭的美好设想。而且,现在的他就是在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他不想把这种危险带给他的家人,就像当年他的父母护不住他一样。 但这一刻,他有了成家的冲动。 如果再有这么可爱的女儿,那就更完美了。 黄斌出去,不愿意打扰顾明华一家的温馨与互动,到了车道上,站在一处,望着外面飞驶而过的景色发呆。 他没有抽烟,像他这样的身份,身上是不能留一点气味的,这很容易被人标记住。 但这一刻他有了想抽烟的冲动,最后被他很好的克制住了。 耳边是欢声笑语,他的心却是很沉默。 无意间,他眼角视线处,看到了一个不可能出现的身影。 “欧阳雪?”她怎么会在这里? 欧阳雪是个很美丽的女人,哪怕已经三十六岁,生过两个孩子的妈了,却依然很年轻,身材依然很苗条。 穿着及膝的长裙,外面套着一件大衣,手指上夹着一支烟。 这个时代会抽烟的女性,实在太少了,而且在他眼里那个文静的女孩,竟然还会抽烟? 看到他,欧阳雪手中的烟被掐掉了,她上前:“你怎么也在这?” 黄斌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眼里有着迷惑,还有警惕。 对于一个陌生地方出现的熟人,按理说用不着引起他的注意,但是欧阳雪出现得太突兀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职业病在作怪,此时他一双眼睛正锐利地盯着她。 反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欧阳雪笑道:“你忘了我是一名老师?” 黄斌点头,但是这与出现在有什么关系? 欧阳雪道:“我接到教育部的通知,让我去四明山执教。” 又道,“我是不愿意去,离开家人,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心里不安,但是这是教育部的命令,我不得不去。”神情有些落寞。 黄斌却并没有完全相信。 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又沉默了,没有说话。 欧阳雪道:“小王,你怎么* 会出现这里?是顾伯伯也在这里吗?我想去打一声招呼。” 黄斌冷冷道:“不用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69节 欧阳雪的视线一直跟着他,直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没入一个车厢里。 她也没有追上去,更没有喊,只是又拿出了一支烟,抽上。 吐云吞雾间,她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在那场屠杀中被人救下来……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顾明华他们并不知道,就在这个火车的另一节车厢里,住了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别说顾明华并不认识欧阳雪,就算认识了,他最也只会冷淡地“哦”一声,便不会有其他的反应。 黄斌更不会跟他们说欧阳雪的情况,所以一家人全都不知道。 到了省城的时候,顾明华并没有马上再转车回顺县,而是去了大伯顾长春家里。 他们那次回北京比较匆忙,没有好好地跟大伯告别,也没有去好好地拜访,这次肯定不会错过了。 顾长春住在政府大院里,很好找,都不需要专门地去找,一问就知道了路线。 何况还有黄斌呢。 礼物都是从北京带过来的,也不需要专门地去准备。 但是在大院外面,他们却被人拦住了。 顾长春所在的大院,虽然没有军区大院那么严,但是外面也是站了哨兵,也是设有门位的,如果没有正当的理由,没有正当住在里面的证明,是进不去的。 “顾长春我大伯,你打一个电话过去,就能够确定。”顾明华道。 哨兵那边上下地打量着他,但还是去打了那个电话。 但是电话打了一通,并没有人接。 “顾首长家里电话接不通,是出去了。” 这就很不巧了,正好人家不在家。如果想要进去,就得等到顾长春家里有人了。 顾宁宁好奇地探出脑袋望望这个机关大院。 好严啊。 还有周边的房子,一排一排的,竟然都是小洋楼。 她可是记得爸爸说过,小洋楼那都是有一定级别的人才能够住的。 普通的人,只能住小平房,或是住在大杂院里。 省城的房子更是寸土寸金,不是下面的小县城能比的。 顾宁宁也忘了,他们在顺县的房子是什么的。 那会她还小,记忆不是特别好,每一样东西,当时记住了,过后就会忘。 如今顾宁宁只记得在了北京的顾家,顾家住的就是小洋楼。 这会看到在别的地方也有小洋房,她就兴奋了,指着那边哼哼唧唧。 顾明华握住了顾宁宁的小手,怕她太吵,惊着了人家警卫,把他们赶出去怎么办? 顾明华道:“我去给大伯打一个地方。”他是知道顾长春办公室电话的。 当时顾长春说,说不定他会用到。 这会不就用到了? 他借了门卫那边的电话,直接把电话打到了顾长春的办公室。 那边一接起来,顾明华道:“大伯,我是顾明。” 那边一愣,接着惊喜道:“明华,你回来了?” 没有问你在哪。 顾明华道:“大伯,我在大院外面等着,被拦住了,进不去。” 顾长春道:“你大伯母呢?” 顾明华道:“不知道,家里没人。” 顾长春想了想:“我现在过来。” 顾长春来得很快,他的单位离着政府大院本来就不远,他又骑着一辆自行车过来,速度就更快了。 “你大伯去供销社了,最近会来一批外汇布,她过去抢了。” 顾大伯解释。 又道:“家里就你伯母和我,你大哥很少回来,他就住在单位的宿舍房里,最近更是不愿意回来。” 为什么不愿意回来,顾大伯没有解释。 顾明华也不是那等探人私密的人。 很快就在门卫处登记好了,顾大伯还跟门卫及哨兵都打了招呼了,以后不会再有人卡着顾明华三人的。 顾长春的级别,自然不可能住平房。 住的是一个带小院的三层楼房。 顾明华道:“会不会影响大伯上班啊。”把人从单位里叫过来,他很不好意思。 顾长春道:“这没什么,你回来了,我高兴都来不及。” 接着开门进去,家里果然是没有人。 顾长春道:“你伯母很快就回来了。” 正说着呢,外面传来了说话声,其中一人的声音耳熟,可不就是顾伯母吗? 顾伯母是真的没有想到顾明华和宁芝他们会过来,所以很是惊喜了一把,拉着宁芝的事就是一顿聊。 当然了,也不能错过咱们的宁宁小朋友。 顾宁宁可比离开省城的时候大了许多,毕竟几个月过去了,都已经九个月了,都已经能爬了。 所不同的是,在北京的时候,家里是有专门提供她爬行的地毯,她在地上怎么摔都没事。老顾同志不缺钱,对唯一的孙女那是可着劲儿的宠,只要宁宁喜欢的,哪怕是天上的月亮,只要他能够摘下来,也能够给她摘下来给她。 顾宁宁那真的是像老鼠掉进了米缸一样,可着劲儿的折腾,每次都逗得老顾同志哈哈大笑。看着她一下前进,一下倒退,小身子,加上两条有力的小短腿,脚这么一蹬,身子就窜出去了老远,那有劲的样子,老顾同志每次都说:“宁宁像我!” 每次顾明华都嘴角抽搐,他真没看出来女儿哪像老顾了。 但是这会在顾大伯家,家里并没有这些东西。客厅里虽说铺的是地砖,不是其他人家的水泥地甚至泥地,但三月底的天气还是冷了。 省城这边的气候比北京要湿润,趴在地上爬肯定是不行的。 顾大伯家又没有那种大的地毯,就只把顾宁宁放到了床上爬。 但是顾大伯家的床,也没有那种一米八两米的大床。两人的床就是一米五的普通床,顾宁宁在上面都转不过身过,她就不太喜欢。 老是想要去地上爬,但实在冷,就被大人们扼止了。 顾宁宁就生气气。 没有鱼鱼发挥的地方,那就不是一个好江湖。 鱼鱼怎么可以没有江湖呢? 顾宁宁朝顾明华招手:爸爸,要爬爬。 然后,在顾大伯的家里,就看到了这样一个一幕,顾宁宁骑在顾明华的背上,一边骑大马,一边大手一挥,她大有指挥千军万马的架式。 这还是顾明华自己求来的,实在是地面太冰了,不敢让顾宁宁到处爬,把小棉袄给冻出病来了。 宁芝和顾伯母看得可乐呵了。 顾伯母道:“从来没有见过比宁宁更可爱的小孩了,我要是能有这么可爱的孙女就好了。” 宁芝急忙道:“宁宁那也是您的孙女呢。” 宁宁自然也是她孙女,但是顾伯母更想要一个自己的孙女。 但是顾明建愣是不肯结婚,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一直说找不到那种让他有感觉的。 顾伯母也实在没有办法,总不能去逼自己的儿子吧? 为此,顾伯母跟宁芝说起来的,全是心酸一把泪。 宁芝道:“大哥只是还没有找到可以共度一生的,等到找到了肯定就想结婚了。” 顾伯母只是叹了一声,还能怎么办?只能顺着呗。 谁让这是自己的儿子呢? 顾明华一家,在顾大伯家,呆了五天。 这期间,大哥顾明建回来了。顾明建还是那样的大大咧咧,不过没人的时候,他私下里问顾明华:“二弟,这谈恋爱该怎么谈?” 顾明华道:“大哥有喜欢的姑娘了?” 顾明建摸摸后脑勺,傻笑道:“你也知道我是个大老粗,就不会谈恋爱。我喜欢上了一个姑娘,人家比我小了一轮,是个老师,我每次看到她就两腿发软,手足无措,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他的样子,顾明华是真的觉得这位大哥爱上了那位老师。好家伙,小了整整一轮,那才只有二十岁。他道:“大哥,你要是真的喜欢她,就不许做强迫的事,要让人家小姑娘心甘情愿的喜欢你,嫁给你。” 顾明建道:“那是自然,我敢对她用强吗?我就是对自己用强也不敢对她用强啊。” 这话就说得有点儿语无伦次,但是意思到了。顾明建是真的喜欢这位老师,真心疼她,想要跟她共度一生,但他以前没有谈过恋爱,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对人家小姑娘。 要说到谈恋爱,自己有经验啊。于是,顾明华就跟他说了自己当初追求宁芝时的那些技巧。一个敢教,一个敢听,两人相视一笑,都觉得很满意。 被顾明华抱着的顾宁宁听得目瞪口呆? 她这时才知道,原来爸爸是这样追求妈妈的吗? 小宁宁顿时抬起胖爪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没脸看。 爸爸,你那是因为妈妈正好也爱你,你这直男追求,才能够成功。这方法要是教了大伯,会成功吗? 小宁宁有些怀疑,别到时大伯会被那姑娘打出来吧? 第72章 【三更合一】“小姑!”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70节 顾明华教完了顾明建, 就跟宁芝说了这事。 宁芝睁大了眼睛:“你真是这么教的?” 顾明华点头:“是啊,他不懂谈恋爱,我这不是谈过嘛, 过来人的经验,就教他,肯定能够把那个小姑娘给拿下了。” 宁芝笑道:“就是帮人干活,然后送实用的东西,默默地跟在身后,把人送回家。” 顾明华道:“不对吗?” 宁芝道:“没有什么不对, 如果大哥已经追到小姑娘,用这些方法,自然能够更加深小姑娘的印象。但听你的意思,人家小姑娘连好感都没有产生, 这用这招用处不大。” 顾明华老脸一红。当初他刚刚追求宁芝的时候,与其说是他追求的,不如说他们两个人相互有意。那个时候宁芝在知青点没有好吃的, 往往要饿肚子,他就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 送去给她。她一个小姑娘干活多累,有些活, 他能干就直接顺手就给干了。至于默默跟在身后送人回家,实在是宁芝当初被人欺负过,他实在不放心极了。 他是觉得, 这些追求方式都比较实在, 就把自己的经验教给大哥了。 如今被宁芝一说, 似乎是有些不对? 见顾明华若有所思, 她又道:“也不是所有的姑娘喜欢实在, 对我适用,不一定对别人有用。对方是个老师,那就是有知识的,至少是个高中生,小姑娘喜欢浪漫,送送花都比送吃的好。” 顾明华道:“你也是高中生,也是喜欢浪漫的小姑娘。” 宁芝道:“我不一样,我自小的经历让我觉得,浪漫不如实在有用,我也过了那种浪漫的年龄了。” 宁芝和顾明华谈恋爱的时候,毕竟已经二十六岁了,已经不是小姑娘了,而是老姑娘了,想法也有变化了。 但那小姑娘才二十岁,刚刚高中毕业就没多久,家里托了关系,进了一家小学当老师。 虽然当老师,还是挺危险的,但总比下放到乡下当知青强。如今的省城,因为有顾大伯和武装部的坐镇,倒也没有出过乱子。 与北京的剑拔弩张不一样,省城这边还算安逸。 这就显得老师这个职业也没有那么谈师色变了。 当然这事,也就是一个小插曲。 又因为有顾建明的再三叮嘱不能说出去,顾明华也就先瞒着大伯大伯母了。不过他还是跟顾明建说了宁芝跟他说的,要浪漫的事,说那是小姑娘喜欢的。 顾明建再三感谢。 天下无不散宴席,顾大伯顾伯母再三挽留,顾明华他们终究还是要走的,不可能一直住在顾大伯家里。 就是顾宁宁小朋友似乎在这里住一阵有些习惯,倒有些伤感。 但这种伤感,很快就消散了。 就像当初她刚刚离开北京的时候,也是见天地想爷爷,但小孩子忘性大,后来果然就被其他的事吸引了注意力。 这次离开顾大伯家也是一样。 这边决定离开省城,回顺县。 一直都消失,不知道在忙什么的黄斌,就回来了。 在这五里,谁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但是肉眼可见的,顾明华发现黄斌瘦了,也黑了。 顾明华却没有问他这些日子在干吗,他肯定是有他的事情的。 北京那边特务的事情还没有结束,老顾同志把他最得力的警卫员派到了他的身边,这就等于是失去了一个臂膀。就不允许人家在他这边没事的时候,干一干自己的老本行? 就是因为知道,顾明华更不会问。 黄斌这五天到底去干什么了? 当然是忙着他分内的事,这是顾长鸣在他离开之前交给他的任务。 他不只要保护顾明华一家,还要把顺县所有的特务全部一网打尽,不能再让他们留着了。 还有四明山那边,那里的特务肯定不少,这也是黄斌会过来的原因。 这次省城出发回顺县的车票,不再是黄斌买了,而是顾大伯亲自让人买好的。 买的是汽车票,可以直接到顺县。 路上也是顺利得很,没有出任何的妖蛾子。 连路上停顿一下都没有。 却没人知道,早在他们起程的时候,就有人想要搞破坏,但是被内部镇压了。 他们回到顺县,已经是傍晚了。 刚到大杂院的门口,就见到那里坐着一个人,不是乔大妈又是谁? 几个月没见了,这位乔大妈似乎一直都没有变。 最喜欢坐在大杂院的门口,望着小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遇到什么事就议论上几句,她乐在其中。 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在跟街道办那边磨,想把顾明华租的那个房子转租下来。 顾家都离开好几个月了,肯定是不会回来了。 这两天,她刚刚磨得街道办的干事松了口,说这两天就给他把转租的事办下来。 她正兴奋地眯着眼睛,手轻轻地敲在大腿上,正在打着拍子,喝着样板戏的红灯记,就见到巷子那边过来一群人。 顿时来了精神,以为又是来新人了,正要兴奋地站起来,瞧瞧是谁,然后她就看清楚了那一行人。 范明华(她并不知道顾明华改名的事)! 乔大妈惊得,差一点就摔在了地上。 他们怎么回来了? 那她的房子…… 乔大妈心里有一种不安,感觉自家转租的事要泡汤。 她已经在心里骂娘了:好个范明华,什么时候回来的不行?偏偏挑这个时候?要是早点回来,她正好还没有去贪想这个房子,还没有动作,回来也就回来了。要是晚点回来,那么这房子就成了他们乔家了,范明华就算再跳脚也没有用。 如果让顾明华知道她心里想的,只会回应她一个:呵呵。 他这边租了,交的是一年租,房子里还有他家的东西,街道办要是敢把这房子转租给别人,他可以一个举报到革委会,给赖喜昌主任。 赖喜昌一开始因为重庆之行,差点被老顾同志怀疑,后来经过了黄斌的调查,人家就是嘴甜点,人滑头点,没什么别的。 连大错都没有犯过,这就又回到了顺县当他的革委会主任了。 当然,他回了顺县,也把范老太也给提回来了。 范老太还想着能够通过这次的带路,让自己将功赎罪,结果因为撒谎和差点让顾家炸死在那个山洞,罪没小,反而升了。这会已经跟她那个杀人未遂的女儿,一起被抓进了监狱里了。 当然这个监狱是真正的监狱,而不是革委会主管的那个。 …… 顾家的回归,让乔大妈的租房计划彻底告破,她在心里怎么骂顾明华一家,那都跟顾明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他们这会已经打开了房门。 因为几个月没有住了,里面一股子霉味。 宁芝赶紧地开始打扫。 顾明华和黄斌两个大男人,自然也没有闲着,跟着一起打扫了起来。 而顾宁宁,则是托付给了旁边的邻居,帮忙看管一下。 顾宁宁走的时候,还是个还没断奶,还不会爬的小奶娃。 这会她正抱着奶瓶子,被邻居家的小孙子围观呢。 “奶,这就是隔壁家的那个小妹妹啊?” “奶,她长得真好看,我将来能不能讨她当媳妇啊?” “奶,我以后能够天天找她玩儿吗?” “奶……” 顾宁宁一双眼睛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小小年纪,就知道讨媳妇了? 毛都还没长齐呢? 真的是个三岁小孩子呢。 好几个月没住了,家里真的是又脏又乱,顾明华宁芝他们整整打扫了好久,这才打扫完毕了。 家里又重新变得又干净了起来。 作为保护顾明华一家的存在,黄斌自然是住在家里的,并没有住到外面去。 只不过黄斌总是往外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而这些却不是顾明华关注。在顺县,他并不需要真正受保护,在这里还能够出事吗? 黄斌正是因为知道这个,这才放心大胆地出去干自己的活。 最主要还是在于抓特务。 这次黄斌抓捕特务,却非常的快,并没有猜测、跟踪,等一系列的措施。但是如今,他这突然就收到了有关特务的资料,非常的详尽,他只要负责直接抓捕就行了。 当然抓之前,黄斌也不会真的就相信这些所谓的资料。 经过这么一调查,这些人果然都是有问题的。不是这个问题,就是那样的问题,总之问题一大堆。但是黄斌是什么人?他愣是从这些中,将人的问题一一找了出来,然后确定了特务身份。 抓人是让武装部抓的,抓完了就往公安局一扔。这些都是小喽啰,自然直接交给公安局就行了。但他还是将这里的一切写成了信,发往了北京。 黄斌做这一切,都是私密的,顾家人并不知道。 此时顾明华已经去向农业局报道了。 张局长把他叫到了办公室:“我以为你在北京可能不回来了,心里还甚是不得劲,没想到你又回来了。” 顾明华笑道:“我答应过局长,会回来,那就肯定能够回来。” 没有说自己在北京的那些惊险的一幕,差点把命都丢了。 张局长当然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在县里如今的形势越来越好了,不像在北京那么的紧张,有一种黎明前的黑暗的自觉。 在县里,甚至因为赖喜昌的原因,大有睁只眼闭只眼的趋势。当然赖喜昌本来就是热闹人,又有讨好顾家的成分,在顺县又怎么可能会抓着一些人与事?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张局长拍拍他的肩膀道:“你不在的时候,张干事他们的研究陷入了困境了,现在你回来了,正好 ,把这个研究接过去。” 顾明华当然不希望这个研究就此搁浅,这可是他一直以来紧抓的。他这次回来,可不就是为这件事情? 张局长也并没有跟他聊多久,就把他放了, 顾明华的办公室这边的二楼,他进去的时候,就遭到了同事们的热烈欢迎。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71节 特别是刘干事,他和张局长一样的想法,以为顾明华再也不会回来了。 在农业局里,知道顾明华身份的不多,张局长是一个,刘干事就是第二个,除此之外,大家都不知。 当然了,像顾明华这种有身份的,如果真的谁都知道,还怎么开展任务?只有像现在这样,大家都不知道,那么在开展工作的时候,才能够毫无保留,知无不言。 他不在的这几个月时间里,大家的研究虽然没有多大进步,但发现了一个现象,这个现象如果解决了,那么对这项研究就起了决定的作用了。 顾明华很兴奋。 他是个一工作起来,就把自己完全忘了的人,加上中间又空了好几个月,他就一头扎进了研究中去了。 顾宁宁都已经好几天都没有见到爸爸了。 主要是宁宁的生理决定,她不可能晚睡又早起。每次等到顾明华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了,而她起的时候,顾明华早就已经上班去了。 这让顾宁宁很不高兴。 但是她又是极乖的孩子,虽然见不到爸爸很不开心,但是她早在妈妈的照顾下,身体又强健了许多。 她比普通的小孩更早会爬,等到四月中旬的时候,她已经爬得飞快,如果比赛的时候,她都能够赶得上那些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在这个大杂院里,跟她年龄差不多大,或是比她大不了几个月的孩子,还是有几个的。 最先的就是乔大妈的孙子。 她大儿子家的媳妇终于生了一个儿子了,自然是抱着孙子到处逛。 特别是最喜欢凑在宁芝的身边,完全一副“我家的是孙子,比你家这丫头片子好多了”的眼神,那鼻孔看人的样子,也是挺欠揍的。 宁芝如今人虽然回来了,但是户口是没有跟着一起回来的。 老顾同志又怎么可能把好不容易迁到北京的儿媳妇和孙女的户口,再重新打回来。 宁芝在妇联的工作,那也只是办了停薪留职,把工作保了下来。 北京那边太过紧张,别说老顾同志的身份摆在那时,人家妇联也不可能去为难宁芝,而且也有不少的干事,也都请了假。 那次祭奠活动,妇联这边还是被抓了几个同志的。 搞得人心慌慌的,大家都有些怕。 所以并不是宁芝一个人不敢上班,还是有不少人的。 空出来的位子也有不少,又有不少人往里钻,想要把这工作签下来。 这些跟宁芝没有关系,她反正只是办了一个停薪留职,只要北京那边的情况稳定下来了,她就能够再重新回去,那边的工作还给她留着的。 现在最关键的就是,她想要陪伴顾明华,这才是最主要的。 而顾宁宁,如今虽然还没有练习走路,但是爬行的速度真的很快了。 顾明华托了关系,给家里弄了一个像北京那边一样的地毯,铺在了地上,这样顾宁宁想要怎么爬都行。 就像此时,顾宁宁就在地毯上面爬行着。 四月的天气还很冷,顾宁宁身上还穿着厚衣服,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她爬行的速度。 她爬得非常的认真。 如果能够在水中就好了。 在水中,鱼鱼能够游得更快。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宁芝也不可能真把孩子往水中藏。 顾宁宁的脚上的力量,随着爬行的练习,越来越强健了。 这是在为将来走路打基础着,只有腿更强健,那么以后走路也是最稳健。 练习爬行的时候,隔壁的那位小哥哥总是会过来看望顾宁宁。 还会给她带很多的东西,主要还是吃的东西。 隔壁的那家是姓安的,小男孩的父母都是食品厂的工人。虽然只是普通工作,但是因为是在食品厂上班,家里就少不了吃。 这也是小男孩把东西带过来的原因。 小男孩自己爱吃,就以为顾宁宁也喜欢吃。 最重要的是,他显然是已经把顾宁宁当自己的媳妇了,不只一次地对着顾宁宁道:“妹妹,你要吃得壮壮的,将来是要当我媳妇的。” 每一次,顾宁宁都翻白眼。 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早熟的吗? 这话在顾宁宁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她还不会讲话。 但有一次他在说的时候,顾明华正好回来。 顾明华好久都没有好好地女儿互动了,都是忙到半夜,才会回来,顾宁宁看不到他,他每次回来宁宁也都睡着了。 这还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那么准时下班呢。 这才踏进了家里,就听到了小家伙在那里大言不惭,顾明华望了过去,就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三岁小儿。 他一把将趴在地上和顾宁宁大眼瞪小眼的小男孩提了起来。 小男孩的后颈被顾明华提住了,什么动作也做不了, 他望了过去,就看到了提着他的是一个男人,他指着男人道:“你是谁?快放了我!我要跟我媳妇讲话!” 顾明华心里的火气就噌噌噌地往上窜。 小子,嚣张了啊? 当着女儿老父亲的面,这样大言不惭,真的好? 此时的顾明华已经化身了保护女儿不被狼叼的保护者,怒瞪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他道:“小子,你乱讲什么?” “再乱讲,我就封住你的嘴。” 小男孩也是真的嚣张,他是真的不认识顾明华。 就连顾宁宁最近都没怎么见自己的爸爸,在隔壁的小男孩又怎么可能会认识呢? 他还以为是哪个神经病呢,身上的衣服就跟梅干菜式的,还想揪住他的后衣领,他朝他的手臂就要咬下去,嘴里嚷道:“你谁啊?” “我咬死你!” 这就是一场大战。 等到顾宁宁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大一小两人就已经斗上了。 那安小朋友也是凶悍,一点也不害怕顾明华是个大人,坚决地不放弃自己的阵地,坚守在顾宁宁的身边,然后张牙舞爪,一副你敢再抓我,我就咬死你的架式。 顾明华如果真想要把人安小朋友丢出去,那也是分分钟的事,但是他也不可能真的去跟一个小朋友计较。 他最多也就只是生气,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去勾引人家小姑娘了。 问题是,这个小姑娘还是他女儿,你说气不气人? 顾明华一恼,这就跟安小朋友较上了。 但也没有真正伤着他,真伤着了,那就真的破坏了邻里的关系了。 虽然顾明华没有见过安小朋友,但是大致也是能够猜到的,肯定是这个院子里的,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 顾明华看着自己懵懂的女儿,心里一叹,有着可爱女儿,也是烦恼事啊。 这么小,他就要提防会有小色狼盯着了。 安小朋友被顾明华提着了,半点力气也使不上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就欺负他人小个子小,手也小是吧? 他尖叫着喊:“奶奶,有人欺负我了!” “你孙子要被人欺负死了,还不快来啊!” 安小朋友这个年龄的嗓子又尖又利,隔老远就能够听到了。 外面正跟宁芝说着一道菜怎么做的安奶奶,整个人都不好了,快速地奔进了顾家,然后就看到了被顾明华揪住了的安小朋友。 安奶奶道:“顾同志,你干什么?快放下孩子。” 这会,院子里很多人都知道了顾明华的姓已经改了。这当然是顾明华有意纠正大家的结果。 他可不想这个时候了,还被人以为他是姓范呢,他对范这个姓名犯恶心了。 顾明华望了过去,就见到了安奶奶在那怒瞪着眼睛。 他道:“这是你家的孩子?” 安奶奶还没有回答,他手底下揪着的安小朋友却发话了:“废话,那当然是我奶,难道还是你奶?” 这熊孩子,真是让人牙痒痒想要揪着皮打。 顾明华咬牙切齿道:“这就是你家的混蛋孙子?这么小的年纪就会耍流氓了?” 这话其实有点严重了,这个时代的耍流氓是个很严重的罪名。 这不是顾明华生气了? 安小朋友又是踢又是咬,然后还一直嚷着顾宁宁是他媳妇,顾明华同志可不就生气了? 他见过熊的,还没见过比这更熊的孩子。 安奶奶就有些生气:“什么叫我家小孩耍流氓?顾同志,你未免太大题小作了些吧?他就一个小孩子,才三岁。” 顾明华咬牙切齿道:“就三岁就知道要媳妇了?还对着一个还没满周岁的孩子叫媳妇,这不是耍流氓又是什么?” 请原谅一个老父亲,突然看到有人惦记上了自家的女儿,自家的菜地就快要被猪拱了,老父亲伤心了,也生气了。 而且这菜地都没满周岁,老父亲能不生气? 如果安小朋友不那么熊,那么嚣张,顾明华还不会怎样。 但他太嚣张了,顾明华就怒了。 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上了。 但安奶奶就觉得顾明华完全的大惊小怪了,哪有人对着一个才三岁的小孩子这样说的? 就算真口头上占占便宜,那不是占便宜的对象才周岁不到,又不会真身上掉一块肉来。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72节 自家孙子也还小,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又不会真的把人当媳妇,这么小的孩子他懂媳妇什么意思吗? 顾宁宁傻眼了。 就这么一会儿,两家就冲突上了。 爸爸生气了。 安奶奶似乎也生气了。 两个生气的大人,就这样地计较上了。 顾宁宁想说,安小朋友确实有时候挺凶的,他不但叫她媳妇,还亲她脸蛋。 鱼鱼的脸蛋是只让家里的亲人亲的,什么时候让外人亲过? 还亲了一脸的口水。 她也就是不会说话,只能任他欺负。 爸爸回来,她挺高兴的,她都好久没有见到爸爸了。 她“啊”的一声,试图引起爸爸的注意。 然后就见到爸爸把安小朋友丢出了家门,连同安奶奶一起给赶了出去。 但凡安小朋友没有趴在顾宁宁身上亲亲脸蛋,只是叫一声媳妇,顾明华还不至于那么生气。 他跟宁芝道:“以后家里,别让他家小子进门,太流氓了。” 宁芝也是傻了眼。 她也是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当时安奶奶跑来找她,问她中午他们吃的那道菜怎么做?闻着真香。 她就跟她说了说这菜怎么做。 没有注意到安小朋友跑进了屋时在。 当时就算注意到了,也只以为安小朋友只是跟宁宁玩,谁也没有想到,会亲脸蛋? 哦,亲脸蛋,那也说明对方喜欢宁宁。 但亲脸蛋,还叫媳妇,也难怪丈夫会气成这个样子。 顾明华本来就一副老父亲心态,不止一次跟她说过,将来也不知道会便宜哪个臭小子,咱们一定要好好地选择未来的女婿,可不能让臭小子给骗走了。 女儿还没满周岁,顾明华就已经担心上了。 然后看到自家的小白菜差点就让猪给拱了,老父亲就怒了。 顾明华那边已经抱起了女儿,用手帕湿了温水,开始擦拭起了她的脸蛋,把她脸上的某个小子的口水给擦去了。 他道:“宁宁啊,以后可不能让臭小子给亲了,被亲了一定要反抗,要告诉爸爸妈妈,这是骚扰。” 顾明华比较在意这个,这不只是老父亲心态在作祟,更是因为自己的女儿吃亏了。 这不是小事,一定要让人注意起来。 女儿还小,还不懂什么叫骚扰,但是他依然这样说着。 不只对宁宁说了,跟宁芝也说了。 在顾明华心里,这是* 非常大的大事,一定要重视起来。 宁芝当然比他还知道这点。 哪怕宁宁还小,安小朋友也还小,这样的事情都不允许发生的。 虽然说安小朋友自己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他们这些做大人的,肯定是要杜绝的。 等到孩子长大了,就有可能更加不注意。 现在注意起来,并提前把这样的事情杜绝掉,那么将来也就不会发生很多惨案了。 不过他们的女儿还小,还没有这方面的意识。 顾宁宁很想说:我知道呢,我都知道。 安小朋友压在我身上要亲亲的时候,我反抗了。 就是没反抗得了。 安小朋友比宁宁大,她只是个还没有满周岁的小奶娃呢。 …… 远在北京的顾长鸣,还不知道自家的宝贝孙女差点被人欺负了。 此时他正跟欧阳坐在了书房里。 欧阳这次也没有马上回东方军区去。 因为他被捕的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也被放出来了。 但是北京革委会这边,还是严令他不许外出。 只能在这里一直呆着,这是规矩。 没有办法的事情。 欧阳很生气,但是生气又有什么用呢? 人家就是不许他外出。 他就是再生气,也只能这样了。 欧阳老爷子已经不是军中的人了,他早就已经从位子上退下来了。 本来就受着革委会管制。 此时,在顾长鸣的桌子,放着一份文件。 文件是远在顺县的黄斌电报发过来的。 上面显示着,怀疑欧阳雪的身份。 此时顾长鸣问欧阳:“欧阳你告诉我,那天你出狱的时候,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是不是跟欧阳雪有关?” 眼神却是锐利地盯着欧阳老爷子,不放过他脸上一点表情。 欧阳老爷子整个都怔住了。 随后急忙否认:“没有,我不知道。” 顾长鸣道:“欧阳,我俩是什么关系?我们从一个地方出来的,一起当的红军,一起走的长征,抗战那年你是一团团长,我是二团团长。后来你进了师部的参谋部,我依然在我的二团。我俩一起打过多少仗,合作过多少战役,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放的是什么屁,你在我这还装呢?” 欧阳老爷子沉默。 顾长鸣道:“这份电报上说,欧阳雪去了四明山,她去四明山干什么?说是教育局让她去的四明山,但是欧阳,这话你信吗?” 欧阳老爷子依然沉默。 顾长鸣道:“她都在家呆了十年了,突然就被派去了四明山,这里就透着蹊跷。欧阳,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也怀疑过欧阳雪了? 咱们是老战友了,我不想欧阳家被人毁了,不想老伙计你的一世英名,毁在了女儿身上。你这么多年从战争中风风雨雨走过来,不容易,家里被鬼子给杀了,就剩下欧阳雪一个孩子了,如果她也背叛了你,背叛了这个国家,那……” 后面的话,他没有往下说。 他没说的是,如果真这样,那欧阳就真的毁了,怎么被放出来,依然会被怎么抓进去。 国家对叛徒,对间谍的惩罚力度是极大的,不允许任何的回转的余地。 那这些年,欧阳这些的功劳,都不及他女儿这一罪名的,都未必能捞得出来。 欧阳老爷子的手指紧紧地绞着。 他始终都沉默着,从顾长鸣拿出那份电报至今,一直都是保持着这个姿势。 看得顾长鸣心里一紧,作为老战友的顾长鸣,也看不得欧阳老爷子这个样子。 他道:“欧阳,你说句话。” 欧阳老爷子终于回过神来,双手捂着脸,好久才道:“我曾经怀疑过,只是没有确定。” 顾长鸣挑了眉,就听欧阳老爷子接着道:“你也知道,我重视亲情,我闺女跟我相依为命,她在四岁那年遭到屠杀,当时家里人都死了,她是被我老妻护着,才能够逃过一命。” 顾长鸣默默听着,并没有打断他的话。欧阳家的一切,他自然明白,也知道当年欧阳雪是怎么逃过的。那年抗战就快要胜利,算是真正的黎明前的黑暗吧,欧阳家所在的村子,遭遇了鬼子疯狂的报复。当时他们得到的消息就是欧阳一家都死在屠刀下了。 “我以为雪儿也死了,当时我发誓要杀尽鬼子,替家人报仇。”泪水从他捂着脸的指缝中流了出来,欧阳老爷子再想起当年的惨案,依然心痛如绞。 “但是老天看不得我这么惨,又把闺女给我送回来了。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感谢老天爷,我闺女没有死,我何其不幸,又何其幸?” 欧阳老爷子道:“三个月前,有人给我的住处塞了一封信,信上说我闺女欧阳雪是个间谍。” 顾长鸣坐直了身子,一双眼睛已经瞪大。 欧阳老爷子道:“我怎么可能相信,我自己的闺女,自己相信。但是信里说我这个闺女是假的,是日本特务从小收养的孤儿,跟我闺女像极了,再把人送到我身边的,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窃取我的作战情报。只有自己的亲人,我才不会怀疑,才有可能被窃取到情报。可是……” 顾长鸣抿紧嘴唇,想也没想地否定:“这不可能。” “是啊,不可能。”这时,欧阳老爷子抬起头来,“老顾,你还记得吗?当时把人送回来的人,是你妻子明霞。” 顾长鸣点头,他正是想到了这个,才肯定欧阳雪不可能被替换。 当时明霞匆匆把人送过来,跟他和欧阳说了欧阳雪当时遭遇到的情况,还有她怎么把人救下的,然后又匆匆奔赴战场了。 他相信自己的妻子,她那么谨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把一个冒牌货送到欧阳的身边来? 而且当时她救下欧阳雪也是真实存在的。 “我自己的女儿,怎么可能会认错。虽然我一年过不去几趟,但是父女之间是有血脉牵绊的,那种感觉是错不了的。” 欧阳老爷子道:“就像当年顾华来到你身边,黄霞怕你认出孩子,怕父子俩人没有血脉牵绊,不停地给你搞事,不让你的目光注意到他身上。” 顾长鸣沉默,因为欧阳说得一点也没有错。 当年他一直在外面打仗,跟孩子见不了几次面,等战争结束,又整出了那许多事,开始针对顾家的计划一出又一出。 欧阳老爷子道:“我自己的闺女自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做没做间谍,我还能不清楚?她的家人几乎被鬼子杀光了,当初连她自己都差点死在了鬼子的屠刀下,又怎么可能会去做那样的事情?四岁的年龄,也不小了,记事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太冷了,码字速度明显下降了,等我缓过劲来,给你们加更。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73节 先发上来,有点累,明天再起来捉虫,晚安,小天使们。 第73章 【三合一】 顾长鸣也在心里问:是啊, 那一年欧阳雪已经四岁了。如果说黄斌那个时候遭遇不测的时候才两岁多,还能说不记事,但欧阳那雪那年已经四岁了。 跟鬼子有着深仇大恨, 又怎么可能会去做间谍? 顾长鸣又低头看向了那份电报。 电报是黄斌发过来的,他把自己的怀疑说了,但也没有肯定就怀疑欧阳雪就是特务,只是觉得很奇怪。 欧阳老爷子的视线不知道落在了何处,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那日他被捕前的一幕。 那天他收到了那封莫名其妙的信后,没有马上找欧阳雪。而是把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 全部在脑海里过滤了一遍。 又开始近距离观察自己的女儿,倒不是说不相信,而是换作谁接到这样的信,都会在心里产生疑虑。 那天欧阳雪突然对他说:“爸, 我要离婚。” 是的,那天欧阳雪很明确地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她想要跟顾华离婚。 欧阳老爷子收回了目光, “真真假假,似是而非, 老顾,咱们是经历过战争的, 战争中的阴谋与阳谋,比这个还厉害。” 顾长鸣叹了一声,是啊!战争时, 敌中有我我中有敌, 间谍层出不穷, 尔虞我诈的事还少吗? 不说别人, 当年明霞的事不就闹得风风雨雨。 欧阳老爷子道:“我相信自己的女儿, 至于你说她突然去四明山,这事是真的,这是教育局公布的,假不了。” 顾长鸣道:“我没有说教育局的通知作假,只是太巧了。” 欧阳老爷子道:“雪儿恨鬼子的心,如我。” 顾长鸣沉默,也没有再反驳。 恨鬼子的,又何尝只有欧阳父女,谁不恨呢? 他的恨一点也不比欧阳家少。 他的妻子就是死在了日谍手中。 欧阳老爷子道:“老顾,你别把这事捅出去,允许我调查,就当帮我。” 顾长鸣不说话,他没有说的是,他早就已经让小王调查了。但是小王的身份是保密的,哪怕是自己的老伙计,他也没有告诉。 “欧阳,我可以给你时间,但如果我这边调查出来,欧阳雪确实做了对不起国家和人民的事,我不会顾念你我之间的关系,也不会顾念她曾经是我的儿媳妇。” 欧阳老爷子感激地看向他:“老顾,谢谢你,我不会让组织为难的。如果真的查出来雪儿是特务,不用你出手 ,我会亲自结果了她。” 老朋友之间的话,就此结束。 欧阳老爷子最近一直都住在顾家,也只能住在顾家。 顾长鸣当然不会让他出去,置身于危险中。 …… 黄斌取下了耳机,关掉了电报机,拿着手里记下来的电报内容。 正查询密码本,开始往纸上写,突然感觉到脚边有人拽了拽他的裤腿。低头,却发现是首长家的孙女。 顾宁宁抬着小脑袋,伸手攥着黄斌的裤腿,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 黄斌一下子就被萌翻了。 他一下子就抱起了她,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再一次在心里想要结婚,生一个可爱的女儿,就像宁宁那样可爱的女儿。 “叔叔写一段密码,等下陪你玩,好不好?”他说着,抱着她,一手却开始往纸上写查询到的内容。 顾宁宁低头,就看到纸上写着——调查欧阳雪。 欧阳雪是谁,顾宁宁当然认识了。 那不就是顾华的妻子吗? 她听爷爷说起过。 书里却并没有欧阳雪这个人,她并不是女主。 顾华出场的时候,欧阳雪已经去世。 因为对顾华的不喜欢,对有关他的一切人与事,顾宁宁都不喜欢。 但是这会,看到欧阳雪这个并不存在的人物,心里突然有所触动。 见她视线眨也不眨地盯着纸上,黄斌可不认为小宁宁会认字,只以为她好奇,笑了笑,把纸条用打火机点燃了起来。 直到纸条在火中化为了灰烬。 点完之后,他就抱着顾宁宁出了自己的房间。 外面并没有宁芝的身影,她不知道在哪里。 他问顾宁宁:“宁宁是不是想要出去?” 顾宁宁眼睛发亮,朝着外面一指:走! 黄斌笑了,小宁宁指着外面的样子,真的好可爱。 也像极了首长的样子,心里想:不愧是真祖孙。 这是黄斌第一次抱着顾宁宁出去,以前他都没有好好抱过她。 外面那些大爷大妈们正在院子里溜达。 “宁宁!”突然有个尖锐的声音喊。 黄斌望了过去。 顾宁宁也在同时望了过去,发现竟然还是个熟人。 就是那天想压着她身子要亲亲,被爸爸丢了出去的安小朋友。 此时他正光着屁股蛋子,一脸惊喜地望着她。 顾宁宁就皱了皱眉头,怎么会这里遇到他? 本来顾宁宁还挺喜欢跟他玩的,她能玩的小伙伴并没有多少。 在北京的时候,一开始因为在二号首长去世的事情,大家都鲜少在外面呆。后来终于解除了管制了,她却要回来了,爷爷也不让她再在外面乱玩了。 回到县里,她也一直都呆在屋子里,没有怎么出去玩。 而认识的第一个小伙伴就是安小朋友。 如果不是安小朋友霸道了点,又熊了点,她还是挺喜欢跟他一起玩的。 “宁宁,真的是你啊。”安小朋友上上下下地跳动。 因为跳动,屁股蛋子上下动着。 顾宁宁没眼看,拿个手捂住了眼睛,真的挺伤眼睛的。 竟然会有人不穿裤子,现在才四月初啊,不冷吗? 顾宁宁看着自己身上穿着厚厚的衣服,再看安小朋友没穿裤子,好看的眉头就给皱起来了。 皱起眉头的,可不只有顾宁宁一个人,还有黄斌。 黄斌皱眉是因为这小家伙那上下跳动的样子,丑极了。 他抱着顾宁宁就往旁边去了,后面安小朋友喊着:“宁宁,等我。” 似乎要追上来。 黄斌大长腿一迈,就给迈出去好远,后面的安小朋友追得吃力,气得跳脚。 顾宁宁看着有点儿好笑,一双眼睛因为笑而弯起,眉眼间突然更加好看了。 黄斌道:“宁宁,这种人咱要少理,看着长大后就是个渣男,是个大变态。” 顾宁宁虽然不知道黄斌说得渣男和大变态是从哪里看出来的,但不妨碍她听话地点头。 主要是她也不喜欢安小朋友了。 在安小朋友跟爸爸吵上的时候,她就已经单方面和他绝交了。 怎么可以任由外人来欺负鱼鱼的爸爸。 乔大妈正好也是抱着孙子出来,正好看到了安小朋友在那时追着抱着顾宁宁的黄斌。 她道:“你是顾明华的兄弟?”这会也是知道了,顾明华竟然不姓范,竟然是姓顾。 想到了几个月前院子里出现的那些女人男人们,多少猜到一些,又好奇八卦,那些人是从哪里来的。 这会看到了黄斌,那是知道黄斌是跟在以前那位老先生身边的,好像是叫警卫员的。 乔大妈并不知道警卫员是干吗的,但是从字面解释,那应该是类似保全方面的人。 她不相信顾明华是那位老先生的儿子,她更加倾向于顾明华是老先生警卫员的兄弟。 否则她就得罪了顾明华了,还有她好果子吗? 这是她潜意识里想要回避掉的。 也正是因为她潜意识想要去回避真相,所以她并不知道顾明华真实的身世。 当然了,顾明华也没有到处去说自己是首长家的公子。如果这样说了,那么他在这个大杂院里可就住不安宁了。到时候谁都过来问一问,或是谁都过来好奇八卦一下,那日子就别想过了。 乔大妈更是一个嘴巴极碎的大妈,如果让她知道真相,那么全大院甚至全县可能就传遍了他家的事情。 而且,顾明华有一种报复般的快感,那就是等到将来乔大妈知道了,会是怎样震惊,那会是一个很好玩的现象。 顾明华是有些腹黑的,扮猪吃老虎未尝不是一件让人内心愉悦的事情。 他挺喜欢这样的。 也正是顾明华的这一隐瞒,让乔大妈完美地错过了真相。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74节 这会她已经凑了过来,想要了解一些有关顾家的事情。实在是太无聊了,除了顾家,其他的人家都是熟人,知根知底的,谁家有什么事,全大院就都知道了。 黄斌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搭理。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平日里就都是默默地站在首长身边,能不说话尽量不说话,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只有首长有危险的时候,才是他们出手的时候。 黄斌不愿意搭理,不代表乔大妈就能够放弃了。 她一点也不想放弃,跟在黄斌的身后,又问道:“我知道你的,你是跟在一个老先生身后的,那个老先生是你的谁啊?和顾明华又是什么关系啊?” 可惜黄斌又是不搭理。 乔大妈却是契而不舍道:“小伙子,顾明华之前不是姓范吗?他为什么后来又改名了啊?是不是范家……” 黄斌突然站住。而后面追着他的乔大妈却没有发现,就这样一头撞进了黄斌的后背上,直撞得她眼冒金星。 这后生的后背真是硬得跟生铁一样,生硬生硬的。 就见黄斌已经回过了头,冷冷地瞪着面前的大妈:“这位大妈,没人告诉过你,不要打听别人家的事情?” 乔大妈脸上一点尴尬的表情也没有,就好像这样的事情一点也不存在一样。 她道:“这有什么?咱们不是普通人,咱们可是邻里啊,邻里之间相互帮忙,相互唠嗑不是很正常吗?” 黄斌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还有一群人的脸皮非常的厚,他们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尴尬的。 在别人觉得他们打扰了自己的正常生活了,他们却还觉得,这样是非常正常的。 黄斌觉得,自己没有真的没有办法跟这些大妈聊在一起,干脆就直接大腿一迈就已经出了大杂院的大门。 没有想到,这位乔大妈的战斗精神这般强烈,她也同时追了出去:“同志,你给说说吧?” 黄斌大长腿已经迈出了胡同,进入了大街上。 他并没有在院子里多加停留,既然带着孩子往外走,那就没必要在院子里。 院子里都是一些奇怪的人,奇怪的大妈,又奇怪的小朋友。 当然不是谁都不正常,大院里还是好人多,这样奇怪的人少。 就像住在东首位的那个张大爷家,人家就特别的守规矩,也不乱打听别人家的八卦,为人正直。还有南边上的那位屠同志,是针织厂的保卫科长。以前当过兵,后来退伍后就到了针织长当了保卫科长。 也可能是都是当过兵的,黄斌对这个屠同志自然是多了许多的好感。 这会,黄斌已经到了巷子的尽头,出了胡同口。 外面有人在叫卖东西,现在已经1976年四月了,在北京看着很紧张,但是在下面,特别是县市一级,大家有些能够出来的人,也有人开始叫卖东西。 当然这些是偷偷进行的,万一被巡逻队看到了,那可是要被抓起来的。 大家都是混口饭吃,只要巡逻队不来,别人也不会真举报了人。 今天你去举报他家,明天他家就可能去举报了你。 倒是顾宁宁的眼睛不停地转着,望向那些叫卖的摊子上,发现有不少卖吃的。 现在的人都是比较实在的,能够买出来的东西,那是民众需要的东西。 在那一条街上,还是有着不少这样的人家。 顾宁宁看着那些吃的东西,口水就开始往下流。 九个月的孩子,是可以吃辅食了。 顾宁宁早就已经戒了奶了,她现在就是以辅食与奶粉为主。 这会看到有吃的东西,她能不馋吗? 她用力地揪揪黄斌的手臂:想吃。 给鱼鱼买,鱼鱼要吃。 但是黄斌他不懂婴语啊,也不懂她的肢体语气。 但是黄斌聪明,看到她一直盯着人家的东西瞧,口水往下流的样子,也差不多知道了,是孩子想要吃。 “同志,这个怎么卖?”于是黄斌就上前,问住了其中一家。 那是一个卖米粉的大娘,她道:“很便宜的,只要五分钱一大碗。” 黄斌想了想,五分钱一大碗确实是便宜,他就要了一大碗。 他今天就吃了一点东西,肚子早就已经饿了的。 这会买这一大婉的米粉,正好垫下饥。 太饿了,脑子容易停止思考。 很快,那位大妈就给他盛出了一大碗米粉。在米粉上面有青菜,还有一块肉,还是很丰富的。 这个价钱确实值得。 他拿了个小凳子,坐了下来,一手抱着顾宁宁,一手就捧着个碗。 顾宁宁看着他手里的米粉,眼睛发亮,朝他喊:我也想吃。 给我吃嘛。 黄斌早就问了大娘,顾宁宁这个年龄,能不能吃米粉的? 大娘告诉他,少吃点是没有事的。但是米粉容易呛到了,他最好是好好地喂,别让孩子呛着了。 黄斌想了想,还是对顾宁宁道:“宁宁,不是叔叔不愿意给你吃,实在是你太小了,很容易呛着的,咱们等以后长大了些再吃好不好?” 顾宁宁却两眼瞪着米粉,用力地摇头:不行,你能吃,我也能吃。 就没有鱼鱼吃不了的东西。 但黄斌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就自己吃了起来。 顾宁宁看着,生气气。 小王叔叔怎么可以这样? 明明可以不买的,却偏偏要买,买了又不给吃,这不是骗鱼嘛。 太坏了。 黄斌是实在饿极了,低着头一下子就吃完了一碗米粉了。 正要把碗还给大娘,就突然见到大娘收拾起了碗筷,还有米粉摊子。 他都还没有回过神来,大娘就已经拉着手拉车,人已经窜入了另一个路口了。 而他的手里还拿着那个碗,没还呢。 再往后面看,就看到了巡逻队往这里来,然后就吹了个哨子,朝着大娘逃走的方向追去。 黄斌整个人都愣住了,这就是底下百姓的生活吗? 因为在北京的时候,那边管得更严,是看不到这么生动的一面的。哪还有人敢在大街卖东西,这是要被割资本主义尾巴的,谁敢? 但是在乡下,在县里,大家似乎已经管不着那么多了,与其被饥饿交迫,活活的饿死了,不如拼一把,然后说不定就能够给自己拼出一条活路来。 如果被抓了,那就当是倒霉,还能怎么办? 但是能被抓住吗?这就要看自己怎么逃出去了。 没看到那个大娘,明明都已经六十多岁了,跑起来的速度可一点也不比他们这些年轻人慢。 这是被生活所迫,练出来的吧? 黄斌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那个时候他也如这个大娘一样,为了生活,为了一口吃的,甚至去偷人家的包子。 那个时候,店老板也如那些巡逻队一样,会到处抓他。 被抓到了,他就会被打一顿,有伤又怎样,能有活命更重要吗? 没有被抓到,那就是幸运。 记得有一次,他实在饿得不行了,就偷了一家蔬菜店里几根萝卜,结果就被店主命人狠狠地打了他一顿。 那天他被打得半天下不得床,整个人疼得一点力气也没有。 顾宁宁感觉到了黄斌身上传过来的,很大的情绪波动。 她伸出手去拍拍他:对不起,叔叔,我以后不乱想吃的了。 你不要难过。 顾宁宁以为黄斌是在怪她想要吃的,他不给的事。 她是一条好鱼鱼,一条善解人意的鱼啊。 既然这件事情会让小王叔叔为难,她就不会让做的。 什么东西该吃,小王叔叔肯定是比她还要知道的,就像妈妈也不会让她乱吃东西一样。 妈妈曾经说过,她是小孩子,肠胃弱,不能乱吃的。 黄斌回她一个“没事”的眼神,就决定抱着她往回走呢。 目光闪处,他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 是欧阳雪。 欧阳雪并没有看到他,而是朝前面走着。 黄斌心里一动,欧阳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不是说自己是去四明山的吗? 本应该在四明山的欧阳雪却出现在了这里,这让黄斌顿时就警惕了起来,觉得这个欧阳雪绝对是有问题的。 其实黄斌和欧阳雪以前就认识的,不是后来到了顾长鸣身边才认识的。 他们是同班同学,那个时候黄斌隐藏了自己的身世,而欧阳地是欧阳首长的独生女,长得又漂亮,大家都很喜欢她。 黄斌因为以前的经历,不会对任何人轻易产生感情,所以整个班级里,也就是只有黄斌是那个没有对她动心的男孩。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非常的美妙。 缘分也是如此。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75节 那个时候黄斌是唯一一个对她不理不睬的男孩,而欧阳雪却对他有着极大的好奇心。 黄斌长得帅,但平日里话又不多,就是一直默默地学习,默默地干自己的事情,从来不参与同学之间的活动,也从来不去参与到男生中的话题中。 更不要说去参与那种,谁谁喜欢谁,谁又不喜欢谁谁这种无聊透顶的话题中。 而欧阳雪却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她好动,她喜欢帮忙同学,在同学们的心里是像女神一样的人物,不只男生喜欢她,就连女生都不少喜欢她,跟她交朋友。 这样就显得黄斌很独特。 这不就引起了欧阳雪的注意了? 曾经有一段时间,欧阳雪总会来找黄斌,话里话外说的,也是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那个时候的黄斌并不知道,但这会想起来,却觉得有些奇怪。 那个时候的他还是很稚嫩的,但如今他经历过了很多残忍的斗争,也就明白了很多的事情。 以前是以为欧阳雪喜欢自己,但这会想起来,应该不是。 虽然他并没有谈过恋爱,但是也知道一些,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那个时候的欧阳雪是那样的美好,就像天上的仙子一样。 后来欧阳雪跟顾华结了婚,还曾经有许多的少年少男们失望呢,觉得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顾华在大院里的名声可不好。 自私,又没什么本事。 但有一样挺厉害,那就是挺会哄女孩子的。 黄斌那个时候就是觉得奇怪,欧阳雪那样一个人,怎么会被顾华的甜言蜜言给哄到了。 那个时候不懂,现在就更不懂了。 因为在他眼里,欧阳雪不简单。 那个单纯的小姑娘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 现在的欧阳雪显得很神秘。 黄斌就忍不住地跟了上去。 本来他就在调查欧阳雪,想知道她是不是特务的事情。 这是顾长鸣给他下的命令,也是黄斌自己想要调查的。 如果欧阳雪真是一个特务的话,那么就一定要抓住她,否则对国家的损失就太大了。 她是欧阳首长的独生女,能够接触到的机密实在太多了。 哪怕现在欧阳首长已经退下来了,但是他的势力还在,人脉还在呢。 如果欧阳雪想要做什么事情来,那么这些势力和人脉就可能变成了她达到目的的最好的助力。 黄斌只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心里就开始关注了。 因为一旦是真的,那就不是一点点损失了。 这会看到欧阳雪,那就是最好的机会了。 黄斌手里抱着顾宁宁,悄悄地跟了上去。 顾宁宁一开始并不知道黄斌抱着她到处穿着小巷子,是想干什么? 只看到他是在跟踪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只能看到背影,除了这,什么也没有。 一开始顾宁宁还想着,是不是小王在追求这位女士啊? 顾宁宁也是一只八卦的鱼鱼,她不会故意去探查别人的秘密,但如果秘密送到了她嘴边,她也是会一口吞掉的。 是人也好,是鱼也罢,谁的心里没有这种好奇因子呢? 哪怕她只是一只九个月的鱼鱼。 被黄斌抱着不停地窜着,却什么声音也不敢发出来,就是怕惊动了前面的女人。 一开始她也不知道前面的人是谁的。直到小王叔叔无意说漏了嘴,她才知道那人是谁,当然这已经是后事了。 黄斌抱着孩子,一路跟着欧阳雪,跟到了处房子前面。 他突然就冷静了下来。 低头看向了顾宁宁,与宁宁的目光对上了,一大一小两人顿时大眼对小眼。 他才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竟然把顾宁宁给抱过来了。 当时只顾着跟踪欧阳雪,都忘了自己还抱着孩子呢? 这会是接着跟上去,还是记好了地方,等把孩子送回去后,再回来盯着。 但又怕,他现在回去了,欧阳雪那边就会被跟丢了。 一旦跟丢了,那么想要知道她的秘密肯定是不可能了。 他用力地咬了咬牙,但还是决定继续跟上去。 小声对顾宁宁道:“宁宁,相信小王叔叔好不好?叔叔会保护好你的,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顾宁宁用力地眨着眼睛,然后朝着他用力地点着头:小王叔叔你过去吧,我不怕的。 甚至她还有些兴奋,终于要抓特务了吗? 然后想,那个女人就是特务吗? 鱼鱼都没有经历过抓特务呢,这会让她遇上了? 以前爷爷带着她的时候,都是有危险的时候都不带她的。 只有没危险的时候才会带着她呢。 她想要经历一下,他们都不给呢。 但是随着黄斌抱着她越靠近那个屋子,不知道为什么,顾宁宁对那里生出一股可怕的感觉来。 毛骨悚然的感觉。 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越靠近,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此时,欧阳雪已经进入了那个屋子了。 黄斌也已经跟了上去,然后趴到了墙根上。 那边的门已经关上了,想要跟上去,一是敲那扇门,还有就是爬上那个墙。 但是现在他怀里还抱着孩子呢,怎么爬? 这是一个问题。 但如果敲门,那自然是更不可能了。 黄斌最后还是放弃了。 虽然有些可惜,但不得不放弃,宁宁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他不能为了抓欧阳雪的把柄,就把宁宁置于危险当中。 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会后悔,也不会原谅自己呢。 特别是,他感觉到了,从小家伙身上发出来的颤意,让他更加觉得,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顾宁宁虽然也知道,小王叔叔非常想要进入那个屋子,因为有她才不得不放弃这个行动。 但是她还是拉着黄斌的衣服,不让他进去。 就有一种感觉,进去了,小王叔叔会折在里面。 哪怕再可惜也没有用。 黄斌深深地望了一眼那个房子,然后把门牌号都给记下来了。 而顾宁宁也回过头去望那个房子,只见到了那个房子很旧,此时像一张可怕的嘴一样地,一进去就可能被吞噬。 顾宁宁有些后怕,捂着胸口:怕怕。 等到黄斌抱着她离开了那个屋子,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才消失。 身子也不抖了。 两个离开的人都没有发现,他们刚一离开,那个屋子里走出一个人,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发呆。 黄斌抱着小宁宁,从那处地方离开,这一路上,他一直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欧阳雪去那边干什么?那里是敌特的据点吗? 还是另有什么玄机? 欧阳的身份,又是什么? 如果她不是特务,又偷偷摸摸地去那个房子干什么? 本应该在四明山的人,突然出现在了顺县,黄斌不相信她只是心血来潮。 黄斌本来就是一个善于思考的人* ,早在回来的火车上遇到欧阳雪开始,他就开始怀疑她的身份,如今亲眼目睹了她走进一间可疑的房子之后,还能够停下自己发散的思维?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大家就看到了一个一手抱着个九个多月的奶娃,另一只手却拿着个缺了个口的大海碗,走路慢吞吞,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年轻人。 黄斌这会是没有穿军装的,他过来本来就是为了特殊的任务。在这里穿军装,虽然帅气,英武,但是执行任务的时候极不反对。别的不说,就说刚才跟踪欧阳雪这事,如果当时他黄斌穿着军装,那跟踪事项都不会那么顺利。 但他穿着一件普通的劳动衫,抱着个孩子,走在大街上,那就跟普通老百姓没什么区别。黄斌又善伪装,脸上的表情更是十分的到位,一点也看不出来这一位就是雷厉风行,跟着首长打特务的军中特工。 黄斌刚抱着宁宁进入胡同口,还没有到大院呢,就听到里面有人扯着大嗓子,在那口沫横飞地说着他的坏话。 而如今被她拉住一阵告状的人就是小宁宁的妈妈,宁芝同志。 宁芝当然知道抱着宁宁出去的人是黄斌。 别的人她还能不放心,黄斌的话她会不放心吗?自然不可能。 但是邻里不知道,特别是眼前的乔大妈,似乎跟黄斌杠上了。 也不知道黄斌这是哪里得罪她了,她一个劲地在宁芝面前说黄斌的坏话。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76节 但凡心眼小的人,意志不坚定的人,听到乔大妈添油加醋的告状,一准就生气了。 但宁芝不是。 她还算好声好气地对乔大妈道:“乔大娘,这个你不用担心,小斌抱着自己的侄女儿出去,会出什么事?你费心了。” 之所以还好声好气,那也是不想破坏邻里的关系,毕竟他们还在这里住上好长一段时间。但如果乔大妈想要生事,那对不起,脾气再好的宁芝也不会任由她胡闹。 想破坏他们家里的关系,门都没有。 但这不是乔大妈想要的效果,她就看不得顾家人这么和和美美,最好顾家人吵吵闹闹,最后在这里呆不下去了,把那个房子让出来,正好可以让给乔家居住。 她正要说什么,却突然看到黄斌抱着宁宁进来,她嘴巴一拧,只得把心里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黄斌冷冷地看了一眼乔大妈,眼神之冷,让乔大妈心里突突地慌了起来。 在人背后说人坏话,和被人抓个正着,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看到黄斌抱着宁宁回来,宁芝笑着就把孩子接了过来,然后就看到了宁宁脸上跟个小花猫似的。 顾宁宁在回来的路上,一定要缠着黄斌给她买东西吃。之前黄斌买的那碗米粉,她连一根粉丝都没吃着,本来就馋得很。 这不,在回来时看到供销社里正好有卖点心饼干的,他就给买了一包。 在路上,小宁宁就等不急要吃,黄斌又宠宁宁,路上给她喂了小半块饼干。宁宁脸上沾的就是从饼干上掉下来的饼干渣,还有上面沾的奶油。被黄斌擦拭了,但黄斌就是个大男人,哪有女人细心,所以还是沾了点。 奶油饼干,可非常的稀缺,也难怪当时顾宁宁看到了想吃。 黄斌也不敢给她吃多,怕小孩子肠胃受不了,也只敢喂了小半块。除了点心和饼干,他还给买了麦乳精,正好供销社有,他就给买上了。 他自己没有女儿,就想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小宁宁。 在他心里,宁宁就是他亲侄女,不掺假。 黄斌买的这一系列的东西,藏是藏不住的,宁芝看在眼里,就是旁边一直想告状的乔大妈也是看在眼里。 要说乔大妈不嫉妒那都是假的,就一个丫头片子,需要买那么多那么好的东西?最主要是,顾家人怎么那么有钱,想买什么就有什么?有钱就算了,还有票,这些东西的票可不好整。 但人家就是随随便便就买了,就好像今天买的一颗青菜,明天买的一颗萝卜那么简单。 乔家人多,就靠着乔主任还有两个儿子上班,赚得钱也只够一大家子吃喝,这还是在大院里比较好的人家了。 但是跟顾家比?那没法比。 真没法比。 第74章 【三合一】微修了下,修改了一些小内容,大致内容没变。 有些人会有仇富心理, 乔大妈就是这样一个人。 再比如安家,就是那个安小朋友家,面上跟顾家来往还算密切, 实则心理多少是有些嫉妒的,只是没有从面上表现出来而已。 甚至安奶奶就做了打算,想让自家孙子将来娶上顾家的小闺女。 顾家是什么人家,他们不知道,但是就顾明华在农业局,虽说没有转正, 但也差不离了。宁芝虽然啥工作也没有,但人家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水润,还有顾明华那个兄弟(黄斌),一出手就是大包的点心饼干, 还有麦乳精,这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就算买得起,那也心疼。 这家里那么多人, 都有钱,就只有顾宁宁一个独生女, 将来自家孙子要是娶了顾宁宁,那顾家的财产, 还不得是自己的? 到时候那些吃的,还不都是她孙子的? 安奶奶动了心思,晚上就跟老伴说了。 安家爷爷没什么正经工作, 是在废品站门口修自行车的。修自行车是个技术活, 也不是谁都能干, 但他这个就是临时工, 不算正式工, 却也没有人能抢得了他的工作。除了安爷爷有一份修自行车的临时工,家里三个儿子,个个都没有工作,聚在外面当二流子,家里的开销全靠安爷爷。 安奶奶会有这样吃独户的心理,是被形式所逼,也是看顾家就一个女儿,将来家产全是给女婿的。 安爷爷道:“顾家的事,你别掺和了,但咱们家的洋洋,可以多和他们家闺女玩玩。” 又顿顿,“但是什么做顾家女婿,这事你别乱想,要是洋洋招顾家人喜欢,那咱乐于其成,但如果没有,咱也别只想着这事,邻里关系最主要。” 但安奶奶却已经打定了主意,也这么教自己的孙子了。 一步登天的事,其实是可以想想的。 在顾家,顾家一家三口外加黄斌,也在吃饭。 顾家人的晚饭一向比较晚,主要是顾明华每次回来晚,黄斌的工作有时候也是掐不准时间。 家里最悠闲的,就是咱们顾宁宁小朋友了。 顾宁宁快十个月了。 她可以吃更多的辅食了,但一向也是吃容易消化的,不容易消化的东西,宁芝也不会让她进口。 她就坐在那个她专有的宝座——宝宝椅上。这个宝宝椅还是顾明华自己做的那个,样子不太好看,但是胜在好用。 她大有指点江山的感觉,哪样菜好吃,她想吃,哪个菜不好吃,别给她,她自个就能尝出好坏来。 因为要给宁宁喂饭,宁芝自己无法好好吃了,也就只能随便吃两口,主要还在于顾宁宁。 女儿在她心里,那是最最主要的。 那边的顾明华也是,他道:“宁芝你先去吃,宝宝这里有我。” 他就给接手了喂饭的工作。 就这样的一幕,都看得黄斌眼热,心里就更加坚定了等到这次任务回去,一定要娶个媳妇,再生个可爱的女儿。 只要女儿,不要儿子,小子都皮,还是小棉袄好。 顾宁宁吃得小脸颊鼓鼓的,还摇头晃脑的,眼睛眯着,可享受了。 宁宁是一条乖乖鱼,吃饱饭才能快快长大,也能早早走路,早早说话。 爸爸妈妈可是说了,再过两个月她就能够走了,也能够说了,她一定要攒够力气,人生的第一次绝对不能摔倒了。只有力气足了,腿脚强健了,才能够不摔倒。 这一顿饭,吃得欢声笑语的。 但在洗碗的时候,宁芝发现了一个缺口挺大的海碗,家里没有这样的碗。 她先是问了顾明华,没有得到确切答案,就去问了黄斌,黄斌道:“这是我出外买了一碗米粉,当时巡逻队来了,买米粉的大娘跑了,这手上的碗就留了下来,赶明儿我出去的时候,要碰到了,把碗送还给她。” 宁芝知道这碗的出处,就把碗洗净了,最后放在了厨柜最外面,并告诉了黄斌位置,哪天他要拿出去还的时候,也方便。 黄斌点头。 但晚饭后,他就悄悄地出门了。 去哪,谁也不知道。 顾明华和宁芝自然不会去打听,人家有人家的工作,肯定是有要事。 “宁芝,我转正了。”顾明华跟宁芝说起了自己转正的事。 本来他刚进农业局的时候,张局长就答应他,只给他一年的时间,就给他转正。 如今一年时间也没有到,只有八个月,就提前转正了。中间还包括了有好几个月,他一直请假去北京,不在县里。 如果不是他请假了好几个月,按他的能力,早就转正了。 拖到现在,也是想给底下人一个交待,张局长也不能做得太过。 毕竟顾明华一点基础也没有,在别人的眼里,他就是一个没有学历,没有知识的普通农民。 当然知道真相的人,除外。 宁芝反而更知道一些内情,她道:“是不是你的研究已经出结果了?” 只有这样,才不会有人阻拦转正。 顾明华笑着道:“研究已经出第一版结果了。” 有了第一版结果,第二版,第三版甚至最后结果,还远吗? “张局长还说,如果我早点把文凭考下来,转正的事就不会这样麻烦。”顾明华又道。 宁芝更懂自己的丈夫,她道:“你现在忙着研究,哪还有时间考证?金子在哪都会发光,现在可不就是让你转正了?他们想要阻拦,可不就找不到理由了?” 是的,顾明华转正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有人阻拦,早就办下来了。 当时张局长排除万难,把他留在农业局,就有人反对过。 嫌弃的地方多了,还个个都有十足的理由,显示自己不是平白嫉妒。 而是顾明华自己不行。 嫌弃顾明华没有学历,嫌弃他不是正规学校毕业出来的,不是大学生高中生,甚至连个小学生都不是,这是奇耻大辱,万一别人问,你们农业局的顾明华同志是什么学历?他们这边擦着汗,支支吾吾地说没有文化,多丢脸? 嫌弃顾明华不是科班出生,就是底下一个农民,没有层层选拔,直接就空降了,只因为会讨好局长,就给了一个研究项目,凭什么? 还嫌弃顾明华的妻子成分不好,是个黑五类分子。哪怕他自己根正苗红的贫农成分又怎样?有个资本家女儿的妻子,那就是污点,就不配呆在革命的队伍里,不配成为农业局的研究员。 农业局不少人都在看顾明华的笑话,看笑话的当然都是一些嫉妒顾明华的,也不知道他身份的人。都觉得就他一个没上过一天正经学的人,还想搞研究?又笑话刘干事,自己正经的大学生,竟然还什么都听顾明华的,丢不丢脸? 他们倒是要看看,他顾明华能够干出什么研究来? 他要是能把这个研究搞出来,他们就把脑袋拧下来给他当球踢。 就为这,张局长还曾经不止一次跟他说过,让他有时间去考个证,把小学文凭,初中文凭,最好高中文凭也给考出来。 顾明华也确实有这方面打算,但这会不行。这会他一心只放在病虫寒的研究上,先把这个研究搞出来,把粮食的产能搞上去,等有时间了他再去考证。 显然在顾明华的心里,考证反而是最不要紧的事情。 但张局长说:“如果你的文凭考下来了,那么转正的事情也能更快水到渠成,也更能名正言顺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一一阻拦。” 哪怕张局长是农业局的一把手,他也做不到一言堂,很多的决定,还是需要大会上,党组织的一致通过才行。否则,人家一封举报信就到了革委会,虽然也不会对他造成什么样的后果,革委会的赖喜昌主任肯定会站在顾明华的身边,但麻烦肯定也少不了。 但那时,顾明华却道:“转正的事不急,等我做出成绩了,也就能让人心服了。”否则别人能信服。 这不,现在他转正的事,终于搞定了。 而且还是给了一个大嘴巴子,还打得叭叭响。 甚至不嫌事多的刘干事还问那些人:“什么时候把脑袋摘下来,让我当球踢一踢?” 那些曾经笑话过顾明华,也嘲讽过刘干事愿意给人当狗的人,都羞涩地跑开了。 难道还真把脑袋拧下来啊? 但丢脸是肯定的。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77节 脸都被打肿了。 夫妻俩在那里说话,顾宁宁却是自己翘着jiojio啃着。 想不听都难。 爸爸转正这事,对于顾宁宁来说,那自然是好事啦。 转正了,说明爸爸的工作稳定了,还有能涨工资了。涨了工资,就可以买更多好吃的东西给她吃了。 鱼鱼就是一条乐不思蜀的鱼了。 顾宁宁只啃得,jiojio上全是口水。 但她牙痒,已经长痒的她,就想要啃东西。什么东西能有jiojio香呢? 这会,顾明华已经跟宁芝聊到了大哥顾明建了。 今天在实验室的顾明华就接到了大哥顾明建的电话。他在电话里朝他一阵哭:“二弟,救我,你大哥这会要死了。” 一问才知道,他不知道怎么把人家小姑娘给得罪坏了,小姑娘直接就不理他了。 宁芝问:“大哥做了什么事,让这小姑娘生气了?” 顾明华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教他的那些方法。后来我听了你的话,就又去跟他说了,没用那个方法了,要改用浪漫的,然后他就用了浪漫的方法,然后彻底就把人小姑娘得罪了。” 宁芝就好奇了,到底用了什么浪漫的方法,还能把人小姑娘气成这样? 那一定是做了什么让小姑娘接受不了的事情。 顾明华道:“好像也没有什么,大哥跟我说,就是他想要给小姑娘一个惊喜,就早早地准备了一场表白的仪式。” 那是真的仪式感重重,摆了鲜花,摆了气球,就在小姑娘所在学校的大门口。还请了许多人,都是顾明建监狱所里的狱警们,然后用鲜花搞了个心型,中间还点了蜡烛什么的。弄了大副的条横,上面就写着某某某,我爱你之类。然后又让狱警们在小姑娘出来的时候,大喊某某某,我们大哥喜欢你,云云。 浪漫是真的浪漫,但浪漫过头了,然后让人牙疼。 小姑娘丢脸了,直接就气哭了,然后让他从此不要再来找她了。 宁芝听得目瞪口呆:“在大门口,搞这么大的阵式,让人小姑娘还怎么在学校呆下去?还有那些鲜花啊,蜡烛啊,可不好买,而且这样做,别人会说他搞小资主义,那不是分分钟被揪小辫子吗?” 顾明华也是一脸汗:“他当时跟我说的时候,我也这么说他了。他说鲜花蜡烛什么的,他早就提前准备了,倒也不是什么难事。至于被人举报的事,他也不怕,现在唯一伤心的就是,他喜欢的小姑娘不理他了,还叫他滚得远远的。” 宁芝也是一脸的无语。 直男追人是很可怕的,何况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却又偏偏要装懂的直男追人。 这样大搞特搞地在人家学校门口求爱,可不就是丢了小姑娘的脸,让人家小姑娘还怎么做人?脸皮薄点的,都不敢去上班了。 想来想去,还是顾明华好,虽然也是直男,但是他做的每一件事情,也都在她的心坎上。 可能也是他真心对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出自他的真心。又有一开始帮过她为基础,慢慢地,就融化了她的心了。 但是那个小姑娘不一样啊。 人家一看就是家里受宠的,又没遭遇过什么不好的事,所能承受的抗压能力又低。 一有事可不就躲起来了。 她叹道:“那大哥怎么办?是放弃,还是?” 顾明华道:“大哥说,他不会放弃的,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也不知道,对待女人这事上,我唯一的经验就是你,但显然也是个失败的经验。” 又道,“宁芝,你有什么办法没有?帮帮大哥吧,我看他也挺可怜的。” 宁芝想了想:“这会还能有什么办法,我也不知道,只能说,让大哥别整这些虚的东西了,一片真心最重要,至于那个小姑娘能不能消气,谁也不知道。” 也不知道是谁给他出的主意,用这样的方式去求爱。 夫妻俩就此事又聊了一阵。 倒是顾宁宁听得一头雾水,满脑子的问号。 顾明华与宁芝从大哥顾明建,又说到了黄斌。 宁芝道:“小王跟大哥是不是同岁的?也是三十二岁了?” 顾明华点头:“我听他说过,是三十二了。” 宁芝道:“听说小王也是单身,也不知道他喜欢的是什么样的女孩,要不要介绍?” 顾明华想了想,摇头。 这事他们也不好掺和,如果他需要,就会找他们,如果不需要,他们这边上赶着去介绍,万一招人家的恨呢? 这一晚上,黄斌并没有回来。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依然不见他回来,晚上依然没有。 如果说一个晚上没回来,顾明华和宁芝还不会放在心上,毕竟黄斌不是普通人,他肯定是有自己的事要办。 但是一连三个晚上,都没有回来,不免有些担心了。 以前虽然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比如他们还在省城的时候,住了五天,黄斌就消失了五天。 但那个时候跟现在自然是不一样的。 最近黄斌一直都每晚回家,哪怕再晚也会回来。 但这会呢? 是一边三天,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都没有消息。 就连顾宁宁也担心了。 她忍不住想起了他们最后一次在一起,就是在他们跟踪欧阳雪去一个不知名的房子。然后当晚,小王叔叔就失踪了。 是跟那个房子有关? 跟欧阳雪有关? 但顾明华夫妻不知道啊,他们甚至在想,要不要出去打听打听。 又想,这样会不会影响了黄斌的工作? 毕竟黄斌的工作,可不是他们能够理解的。 直到第四天晚上,突然有人敲响了顾家的房门。 是一个穿着西装西裤的女人,头上的鸭舌帽压得很低。 为什么他们会认为对方是个女人,就是一种直觉。 来人低着声音,让他们去县医院,小王受伤了,在县医院手术室抢救。 说完,来人就走了,也没有走正门,而是一跃出了墙头,消失在了夜色中。 顾明华和宁芝面面相觑。 这人是谁?为什么看着挺面熟? 但两人都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如果这个时候顾宁宁在这,就能够认出来,这人就是黄斌曾经跟踪过的欧阳雪。 也难怪顾明华和宁芝没认出来。 实在是,以前的欧阳雪的形象,和现在的样子大相径庭。 两人也就是只匆匆见过一次欧阳雪,还是在照顾上,也难怪没有认出来。 但也容不得两人生疑了,不管这事是不是真的,他们都得去医院。 万一这事真的呢? 就算假的,也不过是多跑一趟医院而已。 顾明华道:“大晚上的,你留在这里,好好照顾宁宁,我去一趟县医院。” 宁芝点头,这个点了,她过去确实不太方便,而且家里就一个宁宁,她也不方便的。 就让顾明华自己过去了。 但是这个时候,宁芝也全没了睡意。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黄斌会受伤。 他这是去执行什么危险的任务了? 一直等到凌晨五点的时候,顾明华回来了,一脸的倦意。 宁芝问:“小王怎么样了?” 顾明华道:“他中了一枪,被打在心脏旁边,差一点就没命了。” 宁芝目瞪口呆,打在心脏旁边,那要是枪法再准点,不就打在了心脏处了? 什么任务,还动上子弹了? 顾明华摇头:“我也不清楚,只有等他醒来才能够知道了。” 宁芝又问他,怎么不陪着,就先回来了? 顾明华道:“小王有他的战友陪着呢,我在那里反而帮不上忙。” 宁芝点头,这个时候他们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她道:“那我给煲点儿汤吧,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来。” 顾明华也不知道,整个人很累。 要知道小王的手术一直做了好几个小时,当时的情况非常的危急。 后来听医生说,也是运气好。 换谁,遇到这种情况,可能都得死,但是黄斌的求生意志特别强,愣是坚持到了到医院。 等到顾宁宁醒来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了,黄斌受伤了。 顾宁宁一脸的不敢置信,在她眼里,小王叔叔那就是个高人一样的存在,怎么会受伤的? 又听爸爸妈妈在那里说,是一个女人过来送消息的,顾宁宁第一反应就是欧阳雪。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欧阳雪,但是直觉上就觉得是她。 就在妈妈决定送东西过去的时候,顾宁宁吵着,也想过去。 宁芝却并不想带上她,让她在家好好跟在爸爸身边,她去去就回来的。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78节 顾明华因为一夜没睡,这会去上班,也是没有精神,就请了半天假,在家休息,正好可以带宁宁。 但是顾宁宁不肯。 爸爸要睡觉,她又不能打扰他,自然是要跟着妈妈一起出去。 最最主要的是,顾宁宁想要去看看黄斌,看他到底什么情况。 只有见到他平安了,她才能够放心啊。 顾宁宁不停地拉着宁芝的衣服:要去!带我去! 宁芝实在被纠缠得没有了办法。 最后还是顾明华道:“就带她去吧,宁宁一向乖,肯定也不会打扰到的。” 顾明华倒是想让宁宁留下来陪他,但是顾宁宁哪还呆得住,他自然也不会强求了。 宁芝将女儿抱上,提上了保温盒,就出了门。 在门口遇上了隔壁的安奶奶,她正带着孙子,正往他们房门看。 见到她的时候,安奶奶还打了招呼。 安小朋友也是一脸安静地站在她身边,看向顾宁宁的时候,眼睛猛地一亮。 但是宁芝现在哪有时间与邻居唠嗑,随便敷衍了两句,就抱着宁宁离开了。 却不知道安奶奶在后面,指着宁芝母女俩的背影,对安小朋友道:“洋洋,以后宁宁就是你的媳妇了,一定要对她好,知道吗?让她嫁给你。” 安小朋友还不知道媳妇是什么意思,只是偶尔会听到奶奶这样说,他听在耳朵里,就把媳妇二字挂在了嘴上。 他一直把宁宁当媳妇了,这会他点头:“奶奶,我知道的,宁宁是我媳妇,将来他们家的东西都是我的。” 祖孙俩人说话,声音并不重,这事也不是什么脸面有光的事情,而且让邻居们知道他们有这样的想法,人家还怎么跟他们相处? 这事,也就是他们祖孙二人说说的,是绝对不能往外说的。 安奶奶也是这么教育孙子的,让安小朋友一定要记住了。 在没有娶到顾宁宁之前,都得讨好着她,把尾巴都给收回来。 宁芝自然是不知道安奶奶他们祖孙打的这算盘,就连躺在家里睡觉的顾明华也不知道。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他们好声好气,对方竟然打了这样的主意。 也是因为不知道,还能够跟邻里之间,和睦相处,反正撕人的心都有了。 宁芝到医院的时候,黄斌并没有清醒,还在昏迷着。 陪着的人,是他的战友,一个长相普通,但身上的军装却衬得他比别人帅气了不少。 他正在床边上,慢慢地削着苹果。 他并不知道宁芝的身份,一开始见到她还愣了一会。 等到知道宁芝是谁的时候,他道:“小王还没有醒,医生说就看这两天能不能醒过来了,如果醒不过来,那就有可能变成植物人。” 植物人多可怕,宁芝还是知道的。 顾宁宁也是好奇地望了过去,黄斌此时就躺在了床上,鼻子上还罩着一个氧气管,身上的伤自然是看不到的,都被遮住了。 但是黄斌的脸色极差,苍白得跟张纸似的。 小王叔叔太可怜了,怎么就受伤了呢? 快快好起来啊,鱼鱼把福气都送给你。 顾宁宁这么祈祷了,还用自己的小尾巴,慢慢地圈上了黄斌,只希望自己的好运能够带给他。 早点度过危险期。 那个军人叔叔说,只要醒过来就行了。 醒不过来就会成植物人。 植物人是什么,顾宁宁并不知道,但肯定也不是什么好话。 那边,宁芝已经把食盒放上了,对那位解放军战士道:“这里是鸡汤,如果小王醒了,你就喂给他喝。” 如果没醒…… 这话宁芝终是没能说出口。 在宁芝的心里,是希望黄斌能够马上醒来的。 要是真的醒不来了,那才是真的惨呢。 也不知道他的家人会怎么样? 宁芝还不知道小王的身世,自然也不知道他是个孤儿,只以为他是有家人的。 她在病房里呆了一阵,跟那个解放军战士聊了聊。 随后她就回来了。 也不敢呆太久了,毕竟她的身份也不合适,又是女人,在病房一直呆着肯定是不行的。 宁芝就抱着宁宁回了家里。 迎面又碰上了安奶奶,这个时候宁芝的心情一点也不好,遇到安奶奶的时候,也只是稍一点头,也没有去看安奶奶脸上的表情,还有她两次都撞上了安奶奶,是不是也太巧了的事。 她现在还有什么精神去关注这样的事情。 本来就是心里对黄斌的事着急,对于旁人的事情,哪怕是邻居,在她眼里也没什么重要的。 但是安奶奶不是这样想的啊,她就觉得是宁芝故意给她摆脸色。 心里就很不舒服。 特别是看到宁宁手里还抓着一块点心吃着,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那将来可都是她孙子吃的,这会被一个丫头片子吃着,就好像挖了她的心脏,吃了她家的东西一样。 狠狠地瞪了顾宁宁一眼。 顾宁宁被瞪得莫名其妙:她怎么回事? 鱼鱼得罪她了吗? 鱼鱼没有得罪她啊。 不就是她家的孙子,差点压坏鱼鱼,鱼鱼指着他朝爸爸告了状吗? 就为这事,她还气上了? 鱼鱼都没气呢。 顾宁宁气得哇哇叫,指着安奶奶,朝妈妈告着状。 她不是一条可以忍气吞声的鱼。 谁欺负她,那她也不会让她好过的。 但是,可惜宁芝听不懂她的话。 此时心里又有事,也没有注意她的肢体语言。 顾宁宁喊了一声,宁芝也没有回过神来。 最后顾宁宁生气了。 宁芝这才回过神来,对她道:“宝宝,怎么了?” 顾宁宁朝安奶奶的背影道:她欺负我。她瞪我。 宁芝微微眯起了眼睛,她虽然不知道顾宁宁在说什么,但是并不妨碍她看懂顾宁宁的肢体语言。 安家吗? 那以后还是少来往了。 不过很快,宁芝也没有心思去管安家的事情了。 因为她得到了一个消息,黄斌醒了。 因为这个消息,顾明华还请了假,跟宁芝一起赶去了医院。 一起过去的,还有顾宁宁小朋友。 这个时候,他们也不敢再让顾宁宁随便交给邻居了,还是自己带着比较好。 赶到了医院,果然见到了黄斌已经清醒,正被他的战友扶着靠着床头坐着,正在被喂东西。 见到他们过来,黄斌还朝他们笑了笑。 显然精神还不错。 顾宁宁好奇地望过去。 小王叔叔似乎看起来真的好了许多,虽然坐着让人喂饭,但精神一点也不像一个重伤的人。 昨天她陪着妈妈一起过来的时候,小王叔叔可是躺在床上动也不动,医生还说能不能挺过危险期都是个未知数。 此时,宁芝已经放下了手里的食盒。 她给黄斌熬了一碗皮蛋瘦肉粥,他这会伤得重,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但只是白粥怕营养又跟不上,她特意买了瘦肉,家里又有几个皮蛋,正好煮一锅皮蛋瘦肉粥,既清淡又有营养。 汤却是排骨汤。 “你们太客气了。”黄斌笑了笑 宁芝却道:“你是老爷子派过来保护明华的,那就是我们的家人,给自己的家人准备吃食,怎么能叫客气?” 黄斌为之动容。 他是孤儿,没有家人,但是每一个认识的人,对他确实是真心实意的。 不管是收养他的二号首长夫妇,还是顾首长,亦或是顾明华一家,都把他当家人。 他是不幸的,但同时又是幸运的。 与同样遭遇过鬼子屠杀的欧阳雪来说,似乎又幸运了。 他忍不住就想起,那个像一朵傲梅一样的女孩。 那个护着他,退出那个据点,差点就一起阵亡的女人。 “你不知道,你受的伤有多重。”顾明华忍不住道。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79节 至今他还记得,黄斌在手术室里,做了好几个小时,医生说他能够活到现在,都是奇迹。 不说子弹就擦着他的心脏而过,就说失血过多,能够挺到医院,都是靠得他的意志力,靠他的求生意志。 宁芝也望了过来,谁都好奇黄斌到底经历了什么,竟然会遭遇到这样危险的情况。 那可是枪伤啊,在这个小县城里,还会遇到枪战吗? 但他们也没有听到枪声啊。 就连顾宁宁都好奇极了。 不过与顾明华和宁芝不同,顾宁宁是猜到一些情况的。 那天她可是跟着小王叔叔一起,经历了跟踪事项,差一点就进入了那个房子。 那个让她心生恐惧的房子,难道小王后来还是过去探查了吗? 那是跟欧阳雪交战上了? 顾宁宁想了想,又摇头。 她是一条善于思考的鱼,如果当时是跟欧阳雪交战的,那她就不可能还上家里来,告诉他们,小王叔叔受伤的事情。 因为没这必要。 但这些爸爸妈妈并不知道,甚至都不知道,那就是欧阳雪。 宁宁也无法告诉他们这事。 听到是一个女人过去告诉顾家人,他受伤的事时,黄斌眼里并没有多少惊讶。 他知* 道那是欧阳雪。 想到欧阳雪,黄斌的感情比较复杂。 他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为去探查那个房子,是不是特务们的据点。 这样的任务,他经历得多了,可以说手到擒来的事情,几乎不可能翻车。 但这次,他却翻车了。 他没有想到,那可不是一个普通的据点,竟然是个大窝点。 在探查过程中,他发现了大秘密,收获不少,但也面临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差一点就被捕。 是欧阳雪救的他。 黄斌敛下了眼中所有的情绪,再抬头时,他已经恢复成了平时那个面无表情的他了。 当被问起怎么受的伤时,他只是很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执行任务时受的伤。” 再多就不多说了。 对于任务的保密,黄斌一向就控制得很好。 除了接受情报的顾长鸣,他不会跟任何人说有关情报的事。 顾明华也没有再打破沙锅问到底。 一句任务,就可以堵住他所有的问话。 他也不是那种一定要知道什么的人。 会问他,也是因为关心,而并不是想要探知秘密。 至于那个上家里来的人,他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是黄斌的战友。 至于顾宁宁,早在听到黄斌说到“执行任务时受的伤”时,就没有了兴趣。 因为她能够猜到了后面发生的所有的事情,包括黄斌会受伤,是不是被欧阳雪所救。 顾宁宁打了个哈欠,整个人趴在了妈妈的怀里。 一只手无意识地揉着眼睛,另一只手抓着妈妈的胸,对黄斌的事早就没了兴趣。 第75章 【二合一】 宁芝见顾宁宁不停地揉眼睛, 就知道女儿这是困了,想要睡觉了。 小孩子困多,哪怕刚刚睡醒, 有时候玩了一阵,就可能又有了困意了。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反应罢了。 黄斌所在的病房,并不是普通的几人住病房,而是单人间。 服务也是最好的,但是却也是最贵的。 一天可是要一块钱的花费,看得顾明华眼睛直跳。 虽然他也没那么在意钱, 钱是没了可以再挣,人要是没了,那才是真的没了。 但一天一块钱的住院费,还是让人心疼的。 如果多住几天, 但凡收入普通的人家都有可能就顶不住这样消费。 但是对于黄斌来说,却是需要的。 不说之前他处于危险期,并没有脱离危险, 就说现在,普通病房和贵宾病房, 不管是在设备上还是安静程度上,都是不一样的。 黄斌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 才能够更好的修养。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钱反而是最不被重视的了。 先不说黄斌自己的收入就非常的可观,就说这些钱单位那也是能够报销的。 宁芝只留在医院里呆了一阵, 就带着宁宁回来了。 而顾明华却留了下来。 倒不是她不愿意陪, 一来她是女人, 留在医院不是很方便, 而且她还抱着孩子, 更不方便。 刚进大院,倒没有遇见其他人,像乔大妈安奶奶之类。 以往这个时间点,乔大妈都会坐在大院门口,一边剪着线头,一边望着大院外面。 要是有人过来了,她会凑上去看一眼。 如果大家只是正常回来,她看完一眼,也就把视线瞄过去了。 但如果谁家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她一准就会多看几眼,也会多问几句。 好几次她回来的时候,遇到她了。 像顾家这样,喜欢买东西,不管是她还是顾明华,亦或者是黄斌,一看到好的东西,特别是小孩子喜欢的,都会买一些。 前两天黄斌不还给孩子买了饼干,买了麦乳精? 这看在乔大妈等人的眼里,可不就是浪费钱,胡乱给孩子买东西。 这些都是别人家的事情,但是住在这个大杂院里,这些都是免不了的事情。 没有乔大妈就可能有安奶奶,亦或者别的什么人。 在这里住着,这样的事情都是属于很正常的事情。 除非他们不在这里住,除非他们自己找个好点儿的房子。 但是谈何容易? 在县城里,寸土寸金的,房子那那么容易找。 能够找到这个房子,还是因为农业局那边出面,才能够租下来的。 否则,就算他们能够找到房子,但也不一定能够租下来的。 没听说乔大妈一直想要租用他们的这个房间,但是一直都租不下来。 否则哪里还轮得到他们啊。 这房子的使用权,大家都争着呢。 不只乔大妈盯着,还有其他的人家,大院里有不少的人家,家里房子少,但人口多。很多人家都是十几口人挤在一个几十平方的房子里。甚至能有两个房间,四五十平方都是非常普遍的。 特别是孩子长大了,谁都不想大家一起挤在那样狭小憋屈的小房子里。 这也难怪每次乔大妈看到他们,就好像他们抢走了属于他们的房子一样。 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 没遇着乔大妈,倒是遇到了张大爷。 张大爷是这一片的管理者,大家都叫他一大老爷,就当相于农村里的村长大队长这样的身份。 他喊住她:“宁同志你等等。” 宁芝停住,回头望他,张大爷道:“刚才邮差过来,说有你一封信,因为是挂号信,要你亲自签名,你开个介绍信,去邮局取一下吧。” 有她的挂号信? 宁芝愣了一下,也没有犹豫,直接找张大爷开了介绍信,去了邮局。 果然有她的挂号信,信是上海寄过来的。 宁芝手指忍不住收拢了起来,拿了信就回了家。 打开了信,信是她哥写的。信里说,上海现在形式越来越严重了,好多人都被打倒了。他这边倒还好,本来他的工作也要被停了,但从z省省城这边来了一个人,也不知道怎么跟人交涉的,他的工作就保住了。不但保住了,还给他调了工作了。 宁芝捏了捏信纸,她知道省城过去的人是谁,肯定是大伯和大伯母他们。当时大伯母就跟她说过,上海那边有她以前的老同事在,或许能够帮到她哥。 她家成分不行,她哥虽然说一直都在针织厂里上班,但那是因为那厂原来是他们宁家的。当年他爸把厂子捐给了国家,就曾经给自己的儿女都要了工作指标的。 哪怕如此,当年她还是被送到了乡下,她哥的工作从技术岗位,变成了最苦的染布车间,做着最苦最累的工作。 而她的嫂子依然得不到工作,要不是她自愿下乡,把工作让给了大嫂,现在他们家的日子过得是怎样的艰难。 还有她的小侄子,她下乡的时候刚刚满四岁,现在十年过去了,该有十四岁了,也是个半大小伙了。 也不知道是在上学,还是找到工作了。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80节 又一想,只怕不大可能,工作指标的事,没那么容易。 十四岁的年龄,上初中了,如果侄子成绩好点,说不定能上高中了。 如果毕业了,没有找到工作,说不定就给送下乡当知青了。 如果送下乡了,也不知道会被送到哪里去。 宁芝又往下看,信里果然就说到了侄子了。 信里说,侄子上学比较晚,是九岁上的学,现在刚上五年线,学习成绩一般,没有她这么好。但是考上初中的问题是不大的。他们也是希望他能够一直读下去,至少把高中文凭考出来,但看到时候能不能托托关系,把他的工作给落实了。 信的最后又问他,那个z省省城来的首长,真的是她夫家的亲戚? 果然哥嫂有点儿不相信这事,所以才写的这封信,主要问的就是这事。前面的,就是告诉她家里的情况。 为此,还故意多花了钱,用了挂号的信,就是怕这信被别人看到。 宁芝放下了信,坐在那里一阵发呆。 她离开家里到顺县,已经十年了。 她走的时候,也才十六七岁,那个时候刚刚高中毕业。家里的情况,非常的艰难。虽然厂里答应给了宁家两个工作岗位,但是当时她还小,家里只靠着哥哥一个人,日子怎么过? 最后是她自己决定,把工作让给了嫂子。 工作让出去了,她高中毕业之后,就没有工作了,没有工作就只能下乡,没有第二条路。 宁芝依然擦干了眼泪,选择了下乡。 那个时候想的比较简单,就是哥嫂为了她,已经够辛苦了。她总不能把让给嫂子的工作再要回来。 下乡是苦,但是她心甘情愿。但谁能够想到,下乡比她想象中更加的辛苦。 从来没有想到,在农村里,竟然也会发生像在城里的那样的霸凌事件。 要不是当时有顾明华帮着她,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够挺过来。 而这也是她最幸运的,她遇到了顾明华,生下了宁宁这么可爱的女儿,她拥有了幸福的家庭。 这是她这一辈子求都不求不来。 如今看到哥哥写过来的信,感叹万千。 虽然哥哥什么也没有说,只说上海那边形势严峻了,但是她能够想象得出来,他们那边肯定是过得很艰难。 他们的成分,怎么可能会过得顺心呢? 那些小将们,肯定会一有时间就会揪着他们批|斗的。 没完没了的批|斗,不是谁能够忍受得住的。 当年她还在上学的时候,那也是属于小将的年龄,却依然被人揪住了一阵批,只批得她看到小将们就浑身发抖呢。 来到了乡下,虽然生活上苦了点,但是至少精神上再没有那种摧残了,那就是好的。 宁芝一直坐着,直到顾明华回来了,她才回过神来。 终于想到了去做饭。 …… 顾宁宁这一觉睡得,整个人都舒坦了。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外面的天已经暗了。 爸爸早就已经从医院回来了,准确地说,是已经从农业局回来了。 顾明华上午请了半天假去看望了黄斌,下午的时候就去上班了。 顾明华虽然转正了,但是他的研究也到了关键时候,第一个阶段已经结束了,但是还有第二个阶段,第三个阶段呢。 因为他的转正,那些本来对他很不服气的人,也在他那么快的把第一阶段的过程给研究完了,而他们却是一直研究了好几个月都没有任何的成果。人家刚从外面销假回来,很快就把研究的进度给推进了。 这人比人,气死人。 哪怕表面再不服,心里也不得不服,顾明华有这本事。 人家哪怕没有学历,也一样能够比他们这些科班出身的人,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这是张局长在一次早会上说的。 当时的张局长就是毫不留情地把他们这些人批评了一顿。 而且还说他们,光顾着眼睛盯着别人的错处,自己的事情却一点进展也没有,要是再这样下去,就让他们全部滚蛋。 张局长那是真的对这些人失望透顶,本事没有,争斗的水平倒是一大框。 在农业局里,要那么多的勾心斗角干什么?都是农业的技术员,大家不把精力放在研究上,尽搞些上不了台面的。 缺的就是认真搞研究的人。 而顾明华就是属于这样的人才,也难怪人家张局长就是喜欢顾明华。 也是有原因的,不只是因为顾明华的身份不一样,更重要的就是那片赤诚的研究的心。 顾明华从单位回来,并没有像其他男人那样,大爷似地坐在椅子等吃饭,而是卷起了袖子,跟宁芝一起洗菜做饭。 而顾宁宁醒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温馨极了。 如今的顾宁宁还不会走路,但是她会爬啊。 而且爬的速度可不慢。 顾家这里的,每一个房间都是铺着那种厚厚的地毯,也不怕宁宁摔坏了,是专门用来给顾宁宁爬行用的。 顾宁宁如今刚刚学会了爬,就不喜欢被大人们抱着。去外面嘛,没有办法,只能抱着,但是在家里,她更喜欢自己爬,这样才能够展现出她的能力与水平。 顾宁宁“嗖嗖”倒退着从床上爬过,然后顺着床沿,就给爬到了地上。两条小短腿可有劲着,一脚用力一蹬,另一只腿往前一迈,人就已经窜出去好远了。 顾宁宁实在太喜欢这种由着自己操控方向,操控速度的方式了。 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怎么去,多快去,那都是由她决定。 她“嗖嗖”地爬到了门口,就见到厨房那边,父母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小小的身子,就又爬到了客厅里。 顾家的客厅并不大,房子本来就不大,能够隔出三间房间外加一个客厅,就已经很不错了。 厨房都只能搭在外面,好在就在大门边上,并没有多远。 顾宁宁一爬就爬到了。 她爬过去的时候,父母还在那里说着话,并没有看到她爬行过来的一幕。 于是她就听到了爸爸在对妈妈说:“我怀疑,昨天晚上过来通知我们小王受伤的人,是欧阳雪。” 声音很轻,怕被人听到了似的,但是顾宁宁却听到了。 顾宁宁一怔,没想到爸爸竟然猜到了? 他怎么猜到的啊? 果然就听到了妈妈那一声惊讶声:“你怎么知道的?” 确实惊讶,她能想到是小王的同事,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欧阳雪。 欧阳雪是谁啊?那是顾华的妻子,但怎么会帮小王的? 哦,小王是老爷子的警卫员,而欧阳雪是老爷子的儿媳妇,会出手救人,也在情理之中。 但就是有点不对,她也不知道哪里不对,但就是感觉到了。 顾明华道:“我见过她一次,在北京的时候,她回来找老爷子的时候。” 他的脑海里出现了当时欧阳雪过来找老爷子的一幕。那个时欧阳雪的气质也好,形象也好,都跟这次大不相同。就好像完全换了个似的。 顾明华道:“不过,她现在的样子,和以前的样子,倒是变化挺大的。”能够在短短的几个月变化那么大,倒是让人意想不到。 要嘛,她本来就是这个样子,之前那样的,只是伪装。 想到这,顾明华不禁想到了很多事情,思维比较发散。 那就是欧阳雪为什么要伪装呢?这也不可能啊,又不是特务。 特务? 顾明华突然想到了这个,整个人就绷直了身子。 “怎么了?”他的异样,引起了宁芝的注意。 顾明华急忙道:“没什么。”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很多事情就能够串成线了。 比如为什么小王出去执行任务,会突然受伤,是怎样的危险程度,能够让身手十分了得的小王都能够受伤? 既然受伤了,按理是让特务给害的,欧阳雪又怎么会帮他呢? 从那天晚上她过来通在他们中可以看出来,她对他们对小王并没有恶意。 顾明华想的比较多。 宁芝相对来说,想得就比较简单了。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北京吗?”这是宁芝不明白的地方。 顾明华也皱眉,这也是他想不通的。 欧阳雪这样乱跑,顾华不会生气? 如果她真的是特务,那欧阳老爷子得多可怜啊?女儿是特务,女婿是特务的儿子,两个孙子孙女将来怎么办? 父母都是特务或特务后裔,他们这一辈子也就毁了。 宁芝可是知道,欧阳雪给顾华生过两个孩子,还是一对龙凤胎。 心里对这对龙凤胎生出了一丝不忍,大人怎样,孩子是无辜。 虽然说他们对顾华的感想并不好,而且顾华还是他们杀母仇人的儿子,他们中间还隔着一位明霞,但是两个孩子确实是无辜的。 不能因为他们的身体流着顾华的血液,就把仇恨移交到了两个孩子身上。 “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我记得欧阳雪是老师吧?”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81节 顾明华也道。 宁芝道:“我曾经听欧阳老爷子说过,欧阳雪当时读的就是师范大学,毕业后就当了一名老师了。后来运动全面暴发,她就呆在家里,当了一名家庭妇人。” 但是欧阳雪是不是真的愿意呆在家里,当那个什么也不用做的家庭妇人,那就谁也不知道了。 毕竟在这个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时代,谁都不愿意只在家里,什么事也不做。 回家还得受丈夫的气的。 听说顾华的脾气可不好,在外面受了气了,回家就会朝着老婆孩子发火。 有没有家暴不知道,但绝对是个暴躁分子,绝对不是什么合格的丈夫,甚至有可能不是合格的父亲。 而宁芝却是最看不起这样的男人,外面被人欺负了,连头都不敢抬,回家了却又朝着妻儿下刀子的人。 顾明华道:“我是听说欧阳雪在跟顾华闹离婚。” 宁芝睁大了眼睛,离婚? 在这个时代,离婚那都是让人很不齿的事情,那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很大多人都不愿意离婚。家里的父母一般也不会同意子女离婚的。 她道:“欧阳老爷子同意了吗?” 又道,“不是,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顾明华道:“是小王告诉我的。” “小王又怎么知道人家欧阳雪想要离婚啊?”宁芝问,小王不是那种八卦的人啊,没事瞎打听这样的事? 顾明华道:“那肯定是人家欧阳雪自己告诉他的呗,否则以小王的性格,也不可能去打听这样的事情,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对于女人来说,伤害很大的。” 宁芝沉默了,因为这事对女人的伤害,不是一丁点。 是非常的大。 哪怕现在讲究男女平等,妇女也能顶半边天。 但要是真的有女人想要离婚,别人肯定会对她指指点点的,说不定还会笑话,一般的人都会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这也是一般的女人,除非真的过不下去了,否则不会轻易离婚的原因。 顾明华道:“好了,这是人家的事情,咱们也不去想这样的事情了。不过欧阳雪如果真的想要离婚,我觉得反而是一件好事,顾华配不上欧阳雪。” 这一点,宁芝是认同的的,顾华确实配不上欧阳雪。 虽然她对欧阳雪只有过一面之缘——哦不,加上这次,应该是两次了。 前一次见是个温柔的知性女子,但是前几天那次见,却发现她是个干练的女人。 虽然不知道哪一面才是她,但是不管是哪一面,顾华都是与不上她。 顾华这样的人,连明华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要不是从小生长在军区大院里,有着极好的教育,有着顾家对他的培养,有着顾家给他的人脉,他能够坐到现在的位子? 哦,听说现在团长的职务被革了。 毕竟他有个当特务的父亲,不管他知道与否,他在军队都是不可能了。 毕竟军队嘛,那是讲究绝对的纯粹,不允许有一丁点的污点,被强制退伍,也早就在宁芝的预料中。 当时宁芝还想,欧阳雪可惜了。 如今听说欧阳雪要离婚,那就是可以脱离苦海了,倒也算是重生了。 宁芝对欧阳的印象很不错的。 这就是一个十分有女性魅力的女人。 顾宁宁爬到了客厅边上,就听到了父母的对话了。 心里也是一怔,欧阳雪要离婚了? 小宁宁眉头紧紧地皱着,可是原著中并没有这一出啊。 她记得,原著里刚一出场,欧阳雪就已经死了,顾华娶的是另一位首长的女儿,那对双胎胞就被那位继妻养着。 是的,这不只是真假少爷文,这其实就是一篇后母养崽文。 文里的女主对这一对双胞胎的继子继女非常的好,视如己出,用心地培养,把这两人个个培养成了国家的栋梁。 最最主要的是,这个后母自己却是没有生下一儿半女,只一心养育着孩子。 别人问她为什么不自己生个孩子,继子继女哪有自己的孩子好? 她怎么回答的?她说,她如果生了自己的孩子,到时候肯定会有所偏心,她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继子继女那也是她的孩子,只不过没有装过肚子而已。孩子也孝顺,这就够了。 多伟大的母爱啊。 而原著里的欧阳雪,却是死在双胞胎一岁的时候。 似乎不太对劲。 顾宁宁想,感觉现在的一切,跟原著有了很大的不同。 本应该死的欧阳雪没有死,自己抚养了一对双胞胎儿女。 当然,还不同的是书中的爸爸妈妈。 书中的妈妈是难产死的,而本应该出生的她也没有出生,胎死腹中。 书中的爸爸也惨,整个人疯了,哪怕被接回去了,也就跟行尸走肉一样。 但现在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打乱了。 她的爸爸妈妈没有出事,欧阳雪也没有死,反而顾华出了事,团长的职务没有了,将来风光的生活没有了。 原著已经被打乱了。 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但有些东西却似乎一样。 顾宁宁听得过分认真,没有发现自己竟然攀着门框子,慢慢地站了起来,更没有发现自己的爸爸妈妈出现在自己面前。 突然,爸爸抱起了她,顾宁宁被吓得尖叫了起来。 迎上爸爸那张大脸,顾宁宁又捂住了嘴。 然后就看到爸爸高兴道:“宁宁会站了?” 顾宁宁好想翻白眼:早就能够站了啊。 前几天她就是这样抓着小王叔叔的衣服,慢慢地站起来的。那是她第一次抓着站起来。 而这一次,就是第二次站了。 宁芝也惊喜道:“宁宁竟然能够站了,那离走也不远了。” 又道,“我家宁宁真聪明,才十个用不到,就能够自己站了。” 父母俩人的高兴,也感染了顾宁宁。 她也非常的高兴。 她也觉得自己是一条聪明的鱼鱼,爬得比别人早,站得也比别人早? 那将来走得是不是也比别人早啊? 说话呢? 顾宁宁张开嘴巴想要说话,但是发出来的依然是婴儿的“呀呀”声。 想要叫一声爸爸,或是妈妈,怎么发不出声音来。 顾宁宁就有些沮丧了。 顾明华也并不知道顾宁宁的沮丧,他却还在说:“走,爸爸带你出去。” 这话,让顾宁宁高兴了。 她就喜欢到外面去。 在屋子里,虽然可以到处爬爬,但是太闷了。 外面的空气多好啊。 每次出去的时候,哪怕只是走走,不玩,也不买东西,顾宁宁都是开心的。 因为外面会有很多人,会有很多稀奇的东西,她可以看。 她还能听别人怎么说话,听别人分享一些好玩的事情。 这些都不是屋子里能够达到的。 顾明华抱着她就到了大院外面。 这会大院里的人,都已经开始做饭了,很少没有做饭的。 顾宁宁就看到了在最里间搭着棚子做饭的乔大妈,乔大妈的脚边的是她的孙子,比顾宁宁大,又大不了多少,但人家能够走路了。 顾宁宁羡慕。 她又看到,在最东首那位美人阿姨,却没在做饭,反而是在煎苦苦的药,这个宁宁知道。 听说是煎能够让怀孕的药,那个美人阿姨结婚五年了,一直都没有怀上,婆家都急了,美人阿姨也急了,所以都买了药来,自己煎着吃,只希望能够怀上。 南边的那户人家,好像有人在吵架。 顾宁宁的听力一向都好,她听到那边女人歇斯底里地喊:“姓熊的,你怎么能够背叛我?去跟别人鬼混。” 鬼混是什么? 顾宁宁不太懂,但是能够感觉出来,那个女人心里的愤怒,还有绝望。 她听到那屋的男人道:“谁跟你说我去跟人鬼混了?你又听谁在那搅舌根子了?别疑神疑鬼行不行?好好过日子不行?” 顾宁宁有些疑惑,就望向了顾明华。 顾明华低头,正好就看到了女儿那双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疑惑。 他问:“怎么了?” 顾宁宁指着那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顾明华望了过去,显然也听到那边的的声音。 他脸色一阴,赶紧地把孩子抱走了。 他不知道孩子是不是能够听到,但是这些都是不能让孩子听见的,否则,真的是不太好。 赶紧地离开,走到了大院外。 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282节 迎面就遇上了革委会主任赖喜昌。 他已经好久都没有见到他了。 这会遇到他,就有点儿奇怪。 倒是赖喜昌看到他,一喜:“顾同志,你在家啊?” “我有事找你呢,是好事,大好事!” 赖喜昌的声音里全是兴奋,还有激动。 顾明华道:“那去家里。” 他知道,赖喜昌过来找他,肯定是有事情的。 没事,他不会找过来。 既然有事,那就回家里说话,在外面终究是不方便的。 两人就进了大院,然后就去了顾家。 一路上有说有笑的。 顾宁宁也是弯着脑袋看着赖喜昌,觉得他今天有点儿不一样。 似乎非常的兴奋,是真的有好事吗? 小宁宁眼睛顿时一亮,她喜欢好事啊。 两人已经进了顾家。 就有人探出脑袋,往这边望过来。 赖喜昌是谁,还是有些人认识的。 很快,从顾家就传出了顾明华的声音:“真的吗?赖主任?” 赖喜昌:“自然。” 第76章 【三合一】变天了吗? 顾宁宁被爸爸抱在怀里, 小手扒拉着爸爸的衣服,听着爸爸在跟赖喜昌说话。 对这个赖喜昌,顾宁宁挺有好感的, 不说他是好人或是坏人,但至少他在职这些年,在这样乱的时期,没有祸害过百姓,就这一点,就值得表扬。 这会赖喜昌拿着一份文件, 推送到了顾明华的面前。 顾宁宁也好奇地望过去。 顾明华还没有看,先问的赖喜昌:“赖主任,这个文件我能看吗?不算违反组织规定吗?” 赖喜昌道:“这有什么,你又不是体制外的人, 而且这份文件也一样送到了农业局张局长那里,你迟早也会知道的,我只不过打个时间差, 提前给你恭喜来了而已。看看吧,别担心。” 顾明华这才放心地拿起了文件查阅。 顾宁宁弯着脑袋也看着。 父女俩, 脑袋叠着脑袋,这一幕喜感极了。 赖喜昌笑道:“小宁宁也会看懂啊?” 顾宁宁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傻啊。 鱼鱼当然能看懂了。 鱼鱼是一只有文化的鱼。 顾明华此时已经被文件上的东西吸引了。 却原来是省城那边有一场农业论坛交谈会,与会的都是知名的农业大拿, 农科方面的专业, 文件发到了县里, 被赖喜昌截胡了。 赖喜昌有私心, 他想把这个名额给顾明华, 所以就提前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顾明华这样很少把喜悦流露表面的人,看到这个消息,都心生喜色,两眼冒光,双眼亮晶晶地望向赖喜昌:“赖主任这是真的?” 赖喜昌笑道:“当然。” 他就知道,顾明华肯定会欢喜,这样的消息,对其他人或许不会怎样,但是顾明华是一个研究如狂的人,他要知道这消息,肯定比谁都激动。 赖喜昌道:“我决定,这个论坛由你代表咱们顺县去参加。” 顾明华强忍喜悦道:“这是真的吗?赖主任?” “自然,我还会骗你吗?” 顾明华不激动那都是骗人的。 这样的论坛会上,会有多少专家学者,又会有多少的学习机会,他当然是想要参加的。 但他也知道,赖喜昌把这样的机会让给他,肯定是有所图。 知道归知道,但是让他把这样的机会让出去,他不愿意。 但他还是道:“会不会对你有所影响?” 毕竟像这样的事情,都会经过组织投票决定,如今赖喜昌就一言堂了,对他肯定会有影响的。 赖喜昌道:“那都是形式,而且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肯定能够脱颖而出。” 如果是其他的,或是普通人,赖喜昌自然不会冒这样大的风险。 就如顾明华说的,会组织投票决定,但是同样优秀的两人,他还是有最终决定权的。 顾明华点头:“赖主任请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一定会拿出最优秀的成绩。” 赖喜昌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你敢拼,我就敢帮你争取下这个名额。” 顾明华朝他道谢。 赖喜昌又跟他聊了一会,就又踱着步子走了,顾明华夫妻招呼他留下来吃饭,他也没有留下来,只说以后有机会再留。 赖喜昌一走,有认出赖喜昌的邻居,都过来打听情况。 特别是乔大妈,她丈夫是厂里的生产主任,自然是知道革委会赖主任的,一开始就以为赖喜昌上门,是过来为难顾家的。还假惺惺地关心了一番,只听得顾明华和宁芝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其他的邻居,也有真心关心顾明华,他们可不像乔大妈那样的傻,见革委会主任上门就以为是坏事,要真是坏事,就不会是人家革委会主任亲自上门了,而是小将们或是其他组织成员上门了。 一看就是好事,人家顾明华跟革委会主任认识啊。 看向顾明华的眼神就完全不一样了,能够认识革委会主任的,那能是普通人吗?再想到人家在农业局上班,而且听说已经转正了,这随便什么人都能够进政府部门吗,还是干部? 有想法的人,这个时候就体贴出了高情商出来了。 不着痕迹地跟顾家打好了关系,又不让人觉得自家在上赶着讨好。 但也有乔大妈这样,始终觉得顾家没那么厉害的,回家还跟自己的丈夫说起了这事。 甚至还一脸的嘲讽,说顾家有好戏看了,让革委会找上门的,能会是什么好事? 结果被乔主任劈头盖脸地一顿骂,差一点就上升到动手了。要不是旁边有儿子女儿劝着,这对好了几十年的老夫老妻真的要撕破脸了,为了一个外人。 当然这是后话了。 隔壁的安家,也在说着这事。 安奶奶不像乔大妈那样,上赶着去嘲讽,她本来就是打了主意想要吃绝户的,这顾家会不会被革委会找,跟她真的没多关系,但心里就更寻思开了。如果顾家夫妻真的被找了麻烦,那家里的财产还保得住吗?这个情况下,自己孙子要是娶了顾家女儿,那肯定不能像现在这样好声好气了,得把顾家丫头捏得死死得才行。 安奶奶把这话跟自己的儿子儿媳妇说了,两人都觉得安奶奶的想法不* 错。 又跟安大爷说了,结果被安大爷阻止了:“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别给家里惹麻烦,把这心思给我灭了。” 安奶奶道:“怎么?我替孙子着想,难道还错了?我觉得顾家丫头能嫁给我孙子,那也是他家福气。” 安大爷指着她,气得手指颤抖,最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明华和宁芝可不知道隔壁乔大妈回家了还嘲讽,被乔主任骂的事,更不知道隔壁安家竟然生了那样可怕的念头。 他正在跟宁芝说着这事。 “赖主任专门过来通知的,那我去参加的事就八|九不离十了。” 宁芝想了想道:“你们局里其他人肯定也是想去的,如果有人去举报,说你走后台托关系怎么办?” 顾明华道:“这事我早就已经想到了,所以我请求赖主任举办了一场比试,不管是理论还是实践,成绩第一的那个人才能去。”这样才公平。 宁芝道:“那你……万一得不到第一呢?” 顾明华道:“那就让真正优秀的人去。”如果他真的各方面都比不了别人,那也怨不得人,那是他技不如人。但如果真的什么都不比,就直接让内定,他又胜之不武。 顾宁宁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她的爸爸向来就是如此正直。 从来不愿意做这些阴谋诡计,也不喜欢搞形式主义和官僚主义,更不喜欢搞特殊。 公平竞争,谁能谁上。 在听到妈妈说到运气问题时,顾宁宁用力地指向自己:我!有我呢!爸爸肯定能去! 鱼鱼是一条能给人带来好运的鱼。 有鱼鱼在,好运始终会在他们这一边。 “你别担心这些,不管怎样,咱们能力就行。”顾明华反而安慰起了宁芝,“不管到时候谁去,那都代表着咱们顺县,去参加这样的论坛会,肯定会有所收获,到时候一定会回来说的,到时候我们这些没去参加的人也能够收益。” 宁芝却叹道:“这哪能一样呢。”看着顾明华道,“明华,说我自私也好,利己也罢,我还是希望最后你能够接受赖主任的提议,他能够决定最终去的名单,咱们有这机会,为什么不用呢?” 见他张嘴想要说话,宁芝道:“我就只是一个小女人,心里想的没有那么多大义的东西,我只想着自己的丈夫,想的是自己的小家。有这样的关系,为什么不用?你不用,别人也会内部操作的,那到时候把你挤下去了呢?所谓的公平,其实也没那么公平可言。” 顾明华沉默,显然是听进去宁芝的话了。 宁芝笑道:“咱们不能这样听天由命,努力要,关系也要,咱们双管齐下,你说是不是?” 顾宁宁用力点头,妈妈说得对。 谁知道别人有没有在利用关系呢?如果自己不用,别人却用了,到时候把自己挤出去了,冤不冤? 顾明华道:“放心吧,有赖主任在,有张局在,还有县里各位领导在,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的。要相信组织,相信党。” 宁芝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合上了嘴,啥也没有说。 顾明华笑道:“宁芝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