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摇船》 飘摇船 第1节 《飘摇船》作者:钦点废柴 文案: 他意外救了一个可疑目标人物,备受青睐,顺水推舟开始卧底生涯。 此人安排唯一义女照料他的起居,明面上感谢他,实则安插眼线。 除了不一起上厕所,这个疯女人和他同进同出,还搅黄他跟其他女人的约会。 甚至有一天,她咬着他的耳朵悄悄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警察。” 既然上了她的“贼船”,便跟她一起风雨飘摇。 冷血义女 x 热血卧底 #义女和卧底联手ko大boss 注:女主身世特殊,无任何违法行为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 边缘恋歌 近水楼台 主角:阿声 舒照 一句话简介:冷血义女 x 热血卧底 立意: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第1章 给你做老婆怎么样? 2018年11月,碧空无云的高原上,一辆白色的七座汉兰达载着两名青年男子,缓缓驶离中缅边境小城茶乡,在高速上疾驰。 罗汉身材魁梧,太阳穴青筋虬结,开口骂骂咧咧:“又不是拉货,强叔还叫我直接开车过去,快两千公里,要坐到屁股开花咯。” 罗汉只是花名,跟他口中的强叔非亲非故,不然还能讨价还价一下,起码到昆明搭高铁啊。 拉链人如其花名,嘴巴像上了拉链,话少,冷冷道:“以前拉货走山路走国道都不见你叫?” 罗汉:“拉货那叫刺激,嘿嘿,拉一趟货挣多少啊,屁股受点罪算什么。” 拉链抱臂,合上眼闭目养神,身体跟着车身微微震动。 拉链:“强叔做事谨慎,现在上哪都要刷身份证,妈的你不嫌烦?” 罗汉自讨没趣闭嘴。车厢迎来短暂的安静,片刻后,他又忍不住打破无聊,问:“强叔今年几岁了,竟然能心梗,有五十吗?” 拉链眼皮也没抬,“叫叔没错。” 罗汉喃喃:“强叔儿子都大学毕业了,起码得四十多吧。——哎,他儿子还在美国吗?” 等不来回答,罗汉讪讪一笑,“行,不打扰哥您补觉。” 他单手往下扯了扯毛线帽,盖住光溜的后脑勺。光头少了一点摩擦力,戴不稳帽子,后脑勺总是凉飕飕的,像背后有一道目光一直盯着。 罗汉开了近四个小时,甩甩脖子说手酸脚酸,要进服务区放水。 车刚停稳,罗汉往后视镜瞅了一眼,只见长窄的镜面冒出一双眼睛,陌生而模糊,炯炯回视他。他吓一跳,鬼叫出声。 拉链肩膀随之一震,离开椅背坐直,狠狠剜了他一眼:“有病啊你?!” 罗汉扭头看向第三排,登时呆愣。 拉链见状也往后看,险些嗑上他的大光头。 两颗脑袋结成葫芦一样,第三排中间颈枕也冒出半颗。 “黑妹?!”罗汉和拉链异口同声惊呼。 “阿声。”他们口中的黑妹纠正道,狡黠嬉笑两声,往前依次放倒二三排同侧靠背,凭借苗条的身材,钻到第二排。 在尾箱搭了半天“卧铺”,阿声浑身酸痛,动作僵硬,不然可以像蛇一样游上来。 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她眼疾手快捞走罗汉衣兜里的车钥匙。 罗汉喊道:“妈的!拿回来!” 阿声塞进冲锋衣的衣领里,没见钥匙从衣摆漏出来。她挑起下巴示威,像隔空点了前排两人的穴。 阿声挨着椅背,甩甩脖子,扭扭腰肢,快散架的骨头嘚嘚作响。 拉链质问:“你什么时候上的车?” 罗汉也喷火:“你他妈在后箱躺了半天?真他妈牛逼啊你!” 他们从普通司机干成了人蛇,莫名其妙接了一单往海城“偷渡”的活,不火才怪。 罗汉继续轰炸:“强叔都说了不要你跟出来,你偏要跟,怎么那么不听话?” 阿声默然从过道纸箱拎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灌了小半瓶。 在茶乡时她央求过一次,拉链和罗汉也拿强叔压她,然后像吃独食的大人,趁小孩不备偷偷出发,哪知还是给她钻到空子。 拉链主意比罗汉多,说:“快到昆明了,一会搭你下高速,你自己找个车回去。” “这就是现成的车。钥匙在我这。”阿声拍拍胸脯,推开车门,朝他们展颜。漂亮女人的笑容甜美又得意。 “先上个厕所,憋死我了。” 罗汉气不过,扒着车门朝她背影放狠话:“见到强叔我看你怎么说!” 阿声回头撅了一下嘴,捋了下冬风拂乱的鬓发。 “我自己说,不用你们说。” 拉链追上去,要不是男女有别,早扯住她。 他说:“强叔情况刚刚稳定,你非要跟他对着干。等下他气坏身体,你我都负不起责任。” 阿声义正词严:“我既然叫他一声干爹,不去探望一下,良心上过不去。” 拉链只得回头吩咐罗汉,比划两个手势,阿声和车子,他们一人盯一个。 罗汉讥笑:“至于吗?还怕她会自己开车跑掉?” 拉链:“你猜强叔为什么不让她离开茶乡?” 罗汉认识强叔比拉链晚,心思也粗犷,没想那么细,只觉得带个女人上路挺麻烦。 之前听说阿声一直由强叔资助上学,上大学想出省外,工作也不想呆茶乡,强叔为此发过好大的火。强叔除了一个亲儿子,就只有阿声这个干女儿,平时还挺宝贝的。 拉链强调:“平常她跑哪我不管,现在她跟我们的车出来,要是跑丢了,强叔叼你还是叼我?” 罗汉含糊骂了两句,掏烟盒抖出一根咬上,折回去看着车子。 他们原计划出了省界,下高速休整一晚,次日再开一个白天。如今多了一个不安分的女人,他们决定三人接力,一鼓作气开到目的地,把阿声带给强叔过目,之后她再如何折腾,干他们鸟事。 夜路约1600公里,汉兰达上三人累得人仰马翻,终于赶在午饭前抵达强叔所在的海城市人民医院。 刚下车,一股反季节的暑气扑面而来,阿声脱掉冲锋衣和摇粒绒外套,只剩一件长袖打底衫。热气像一根根针,刺痒着上衣的肌肤。她又卷起袖口当中袖穿。 罗汉早扯掉毛线帽,和拉链一样只脱得剩短袖,骂了几句鬼天气。 走到心内科病房门口,三人列队默默走成了品字行,阿声成了“女士优先”打头阵。 三人间病房拉起窗帘和隔帘,宽敞、亮堂而通透。 阿声走到卫生间的拐角,一眼捕捉到中间病床上半躺着的罗伟强。 “干爹……”她走到床尾才开口。 拉链和罗汉依次停在阿声旁边,一前一后叫了强叔。 罗伟强脸上表情慢慢凝固,病痛缓过来,平常那股威严感恢复大半。 阿声抢先说:“是我非要跟着他们来的,跟他们没关。” 拉链只微微皱眉。 罗汉目光越过他,偷瞥了阿声一眼,表情无辜。 路上哥俩通过气——主要是拉链拿主意——阿声擅自离开茶乡一事,强叔要追究起来,他们就一问三不知,反正强叔比条子好对付。 这位传说中的大小姐还算讲义气,没乱给他们扣罪名。 与此同时,病床边坐着的年轻男人缓缓起身。 对方看上去比阿声大不了几岁,说是医生没白大褂,穿了一件纯黑短袖,说是护工太浪费这张脸和身板,应该就是传说中救了罗伟强的年轻人。 他穿了一条旧的墨蓝牛仔裤,手机和钱包经常塞裤兜,磨出了两道对称的l型白痕,裤-裆也有一条竖线。更多醒目的线条出现在裸露的黝黑双臂上,这人肌肉感恰到好处,瘦实有劲,不像罗汉过度膨胀,不是有健身习惯就是干体力活的。 阿声跟他对视一眼,彼此都匆匆错开目光。她心底只留下一个英气的初印象。片刻后,她想重新确认自己的判断,又瞟一眼,竟撞上他的眼神。对方像洞察了她的小心思。她一时忘记打量第二眼的目的。 年轻男女外貌旗鼓相当,多看一眼都有一见钟情的嫌疑。 异性相吸,同性相斥。拉链和罗汉打量他们的同胞,又是另一种眼神,轻视里带着狩猎的意味。 罗伟强像没注意到三人的登场,转头看向站起的年轻男人,表情有所松弛。 他用带粤语口音的普通话,亲切地问:“小陈,我们刚才聊到哪里?” 这个罗伟强叫小陈,阿声得叫大陈的男人说:“您问我有没有成家。” 没有明显地方口音,还特意用了尊称,这人还算讲究。 罗伟强:“那你成了没?” 姓陈的自嘲一笑,没有那股羸弱的自怨自艾,实诚反而显得可爱,“没钱,暂时不考虑。” 罗伟强像终于发现阿声的存在,眼神指了下她:“这是我唯一的干女儿,你觉得怎么样?生得还可以吧?” 姓陈的不知道是察觉话题走向,还是羞赧,没有贸然开口评价,只是笑了笑。任谁都能看出他没有否认的意思。 罗伟强:“现在就有一个现成的机会,我让她给你做老婆怎么样?” “干爹!”阿声眉心拧成结,忍不住低声抱怨,“又拿我开玩笑……” 飘摇船 第2节 老婆在罗伟强嘴里可不是什么温馨词眼,他私下管每一个情人都叫老婆,只有对结婚证上的那位喊不出口。 舒照第三次跟她对上眼。 给罗伟强乱点鸳鸯谱,他们眼神都生出一丝排斥,如同极磁铁,双双转向。 阿声垂在身侧的手,指甲狠狠扣进大鱼际,给挂在病床尾部的桌板挡着,没让罗伟强瞧见。 两个人耳廓都微微发红,不知气的还是羞的。 拉链和罗汉也满脸惊讶,前者还算镇定,后者简直惊掉下巴。罗汉转头朝拉链使眼色,想确认自己没听错,但自讨没趣,人不鸟他。 只听男人讲:“强叔,您太抬举我了。” 罗伟强皮笑肉不笑,示意阿声走近,交替看着这对样貌出众的男女。 他慢条斯理说:“小陈,我这条老命是你救下的,怎么也得好好感谢你。——阿声,你说是不是?帮我照顾好我的恩人。”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大床房,给你们两个睡。 罗伟强病床边只剩下阿声一人,其余三个男人下了楼下小花园。 阿声坐到仅有的一张椅子上,挪近床头,倾身关切问:“干爹,你身体好点了吗?” 罗伟强打着点滴,苍白面容也不掩严肃冷峻,口吻不善:“你跑出来是想让我身体好?” 阿声:“我担心你。” 罗伟强冷笑,胸腔微微震动,明摆着不信,没当面拆穿。他的亲儿子在美国,原配在海城同省的老家,情妇在泰国旅游,干女儿最着急、不远千里日夜兼程开车来探望?说出来没人信。 阿声生硬地说:“现在淡季游客不多,临时关门放假几天让阿丽也休息,我回去再开店。” 阿声大学在昆明,学的宝石材料与工艺学。罗伟强为了留她在茶乡,给她在游客众多的步行街开了一家银艺店。店里平常只有她和技工阿丽,罗汉偶尔过来巡场,起安保作用。 罗伟强神情有所松动,但没那么快原谅她。 他说:“给你多招个人。” 阿声隐隐察觉不妙,眼前闪过刚刚认识的那张英气的面庞。 她说:“暂时不用,店里事不多,能忙得过来。新人来了还得手把手教做事,我没那么多精力。” 罗伟强:“店虽然不大,只有你们两个女人也不行,容易被人欺负。罗汉也不经常在茶乡,让小陈给你拉货看店。” 阿声愣怔一瞬。 罗伟强笑道:“你不会以为我刚才在开玩笑吧?” 阿声:“干爹,我——” 罗伟强叹气,微抬没有打点滴的手,打断道:“阿声,你喊我干爹多少年了?” 左右两床的病友都在和家属聊天,走廊外偶尔传来其他人声,白日的病区并不太平。阿声和罗伟强的谈论并不突兀。 “初中开始。” 阿声在中缅边境寨子长大,上的是边民小学。学校里约有80%的学生是缅甸边民,每日跨境过来上学。初中进了茶乡市区的私立学校,跟罗伟强儿子同校,由他赞助读书。 罗伟强说:“也有十来年了。说实话,我从40岁开始,慢慢感觉到身体大不如以前——” 阿声插嘴:“干爹,你身体一向硬朗,说这话?” 罗伟强闭了闭眼,“这次再往医院折腾,真的不得不认命,你干爹我老了,上下没一个能接我班子的人,更愁啊。” 罗伟强仅有的一个儿子不擅长跟人打交道。阿声只是女儿,还不是亲的,不见得他会把生意交给她,不防她算计他财产就不错了。 这两年阿声只管银艺店,没接触也不太了解罗伟强的具体业务,只大概知道他主要做中缅边境贸易,在两国间运输日用品,似乎还销往临近省份,经常往省外跑,不然不会独自跑来海城。他还投资一批茶叶店、美容店和洗浴店,具体多少、在哪,阿声也不清楚。 罗伟强说:“我现在就打算趁我还干得动,多干几个大单,过几年安稳退休。我需要能干的年轻人。” 罗汉忠心耿耿,但粗枝大叶,空有体力。拉链嘴巴严实,但心思复杂,容易逆反。小陈年轻热血,做事利索,也许可以牵制两人。 罗伟强:“男人之间容易互相防备,把他派给罗汉或拉链都不合适,你正好帮我摸摸他的底。这人脑子灵光,一点就通,要是背景和手脚干净,以后可以用得上。” 阿声用沉默对抗,这样的状态也曾出现在高考填志愿和毕业找工作时,且再一次失效了。 靠门的病友又来了一个比罗伟强稍年长的女家属,面相圆润大方,一看就知道人缘不错。 她跟罗伟强打招呼:“哟,这是你女儿啊?” 罗伟强看了眼阿声,笑道:“像吗?” 伸手不打笑脸人,阿声见惯形形色色的客人,跟陌生人能维持几分客气,朝这位阿姨笑了下。 阿姨说:“我觉得挺像的。生得真白真标致。” 罗伟强呵呵一笑,“配小陈不亏吧?” 阿姨眼神一亮,“我就想说这句,真登对,那个词叫什么,郎才女貌。” 阿声暗暗翻白眼。 海城寸土寸金,住院部楼下花园方寸之地,只能叫花坛,上午大多住院病友在治疗,没有散步的身影。 罗汉掏出烟盒,抖出几根烟。 这里是无烟医院,舒照下意识想制止。警察该有的素质,不应该出现在无业游民身上。 罗汉散了一支烟给拉链,顺手也给舒照。 舒照摆摆手,不跟着一起抽,是他最后的克制。 罗汉塞烟回盒,用“是不是男人”的眼神扫了舒照一眼。 他叽叽咕咕:“竟然不抽烟。” 舒照清了下嗓子,“这两天一直在医院,喉咙好像有点不舒服。” 罗汉冷笑,对方可是潜在敌手,在医院围着罗伟强转了两天,无疑像邀功。 拉链吸了一口,问:“兄弟,之前在哪里发财?” 舒照:“没固定工作,跑跑外卖,还指望等强叔出院,跟他回茶乡混口饭吃。” 拉链和罗汉交换一个眼神,刚才罗伟强没开玩笑,这个姓陈的以后要跟着他们一起混,由路人甲变成罗伟强的救命恩人,再升级成潜在的竞争关系。三人间氛围倏然微妙。 拉链:“你也挺厉害,心梗都能救回来。” 舒照:“纯粹运气好,刚好带着速效救心丸。” 罗汉怀疑道:“你还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舒照对答如流:“我老子就是心梗走了,从那以后就随身带着,能救一个是一个。万一我也需要?” 罗汉讪讪接茬:“你还挺有大爱。” 死者为大,话题没再深入。 拉链和罗汉陷入沉默,各自吞云吐雾。 许久,阿声的身影出现在住院部一楼大厅,四顾找人。 舒照先透过玻璃门看见了她,自言自语一句“下来了”。 罗汉扭头朝她摇手,等人出到室外,吹了声口哨,满脸戏谑:“黑妹,你老公在这边。” 他举着的大手一折,从上方指了指没比他矮多少的舒照。 黑妹黑着一张脸,朝这边大步走来。 舒照再次打量这个他们口中的黑妹。 她并不黑,高原日光没有苛待她。按身高算倒是个妹妹,她比他矮了一个头,身材颇有肉感,白色中领打底衫和蓝色牛仔裤束出醒目曲线,双目有神,举手投足干练利索。 论肤色和气场,他估计得叫她白姐。 想接近罗伟强,这个女人算一个不错的切入点,可惜年轻男女的关系给老人家搅得有点尴尬。 阿声走近,蹙眉扬声:“早上的治疗结束,护工已经到了。干爹心疼我们开车累,让先回酒店休息。” 拉链和罗汉一前一后顺手往脚边丢了烟屁股。 舒照开口:“你们住哪里?” 没人回答,气氛尴尬一瞬。 阿声才发觉他大概跟她搭话,说:“拐弯进医院后门那个路口边的酒店,据说医院不好停车,直接停那边了。” 她后知后觉,这应该是他帮忙找的信息。 舒照点头,“我送你们过去,有条小路直通酒店。” 他顺脚踩灭了一个袅袅冒烟的烟头,下一瞬,一颗脑袋险些擦过他的胸膛。黑妹——不对,白姐——也伸脚踩灭另一个烟头。 她抬头,跟他目光相撞,短暂又亲近。 彼此细微的习惯不刻意地呈现,碰撞出一种微妙的同盟感,哪怕立场对立,此刻心里也多了一种别样的认同。 拉链和罗汉已经走出两三米,阿声扭头跟上,舒照殿后。一行四人稀稀拉拉抄小路回到酒店门口。 拉链要了罗汉的身份证,去前台开了两间房回来,给罗汉抽走其中一张房卡。 他直接吩咐:“给黑妹。” 罗汉瞄了眼卡套上注明的字样,一脸贼笑,递给候在沙发区域的阿声。 “黑妹,大床房,给你们两个睡。” 阿声接过房卡,狠狠剜了罗汉一眼。 舒照适时开口,“你们先休息,我回租房整理一下行李退租。” 罗伟强说好出院带他一起回茶乡发财。 阿声往牛仔裤屁兜插了房卡,说:“我跟你去。” 罗汉笑着嚯哟一声,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夫妻双双把家还啊?” 阿声忍不住抬脚踹他,罗汉笑嘻嘻扭着大屁股躲开。 飘摇船 第3节 舒照:“不是什么好地方。” 阿声:“走啊,参观一下。” 舒照往酒店外走,身后缀了一条小尾巴。 他的电鸡停在酒店附近,车尾焊着外卖箱,箱体有剐蹭痕迹,盖子拉上拉链,依旧歪歪扭扭,看得出历经沧桑。 舒照跨上去,占了大半座椅,跟外卖箱之间勉强能挤下一个七八岁小孩。 他摘了挂车头的头盔戴上,显然没有邀请她的意思。 阿声做了一个让他往前挪的手势。 舒照选择性眼瞎。 阿声冷笑一声,扣住他肩膀,抬腿跨进他和外卖箱之间的空隙,硬生生把他往前顶了一截。 舒照:“哎?!” 阿声:“哎什么哎,往前坐点。” 舒照冷嘲:“你人不高,腿还挺长啊。” 他的短袖轻薄,透气性良好,肩头和身后有一股温暖盖着,属于女人特有的弧度与柔软。热度直烧他的耳根,黝黑里透着羞恼的红。 舒照扭头,斜眼瞪她,不巧给她暴露了头盔的系带扣。 阿声像要摸他下巴似的,用搭在他肩头的手顺手解扣,摘了他的头盔戴自己头上。 她微扬下巴扣扣子,挑衅似的。 妈的,手更长。 阿声像听到了他的心声,含笑轻声细语:“干爹说的,让我好好照顾你。走吧帅哥,带我看看你住的地方,我帮你收收行李。”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此行要过的第一关是美人关…… 外卖小电鸡徐徐上路,舒照今天接的是“人肉”跑腿单。 阿声仍扶着他的双肩,他像贴了两张暖宝宝。 阿声摸到他的衣领边缘,掌缘直接贴他黝黑结实的肌肤。 舒照还在确认她故意还是不小心,耳垂忽地给捏了下。 阿声凑近,头盔轻磕上他的脑袋。她轻声细语,如蛇吐信:“嗳,你那么容易脸红吗?” 舒照像被扯耳朵的猫,偏头避开。电鸡随之扭了下,车身摇晃。 阿声重新扣稳他的肩头,迎着阳光无声笑了笑。 暖宝宝仿佛直接贴上他的耳朵,舒照刻意回想她和罗伟强的瓜葛,耳廓热度才渐渐冷却。 阿声不再调戏他,张望陌生的城市。 周围高楼林立,如春笋拔地而起。路过的街巷偶有围栏,里面传来挖掘机的铛铛砸地声。一切跟边境小城茶乡截然不同。 阿声问:“这里是市中心吗?” 舒照:“你跟我说话?” 凑近又嫌弃,离远又耳聋。阿声像刚才贴着他的脑袋,扬声重复一遍。 舒照:“算是,但最繁华的不在这一片。” 阿声:“在哪?” 舒照:“说你又不懂,带你去又远。” 阿声白了他一眼。 舒照:“第一次来海城?” 阿声:“第一次出省。” 舒照看向电鸡后视镜,戴着头盔微眯眼的阿声成了镜中画。她东张西望,像第一次去游乐园的小朋友,眼神充满单纯的好奇与向往,跟刚才的果决大胆判若两人,容易叫人对她降低防备。 他问:“你喜欢这里吗?” 阿声愣了一下,对他的声音和问题毫无准备。她一直呆在茶乡,默认融入和认可家乡,没听过这种抽象甚至有点浪漫的问题。 她笑了笑,清晰嗯了一声,继续观景。 电鸡驮着两人,走在一条带铁丝网的绿化带旁,铁丝网的另一边,一节节跟他们逆向的绿皮车厢呼啸驶过。 阿声奇道:“这里也算市区?” 舒照:“在海城范围,走哪里都算市区。” 阿声听出他的敷衍,扯扯嘴角。 前方出现不规整的楼群,像自建房风格,又比在茶乡见过的要高。每栋十几层,楼间距小,窗户繁多黑旧。 拐进去,他们像进入中国版孟买。巷道不足两辆汽车宽,电鸡横行,两旁遍布各种小店,楼宇门糊满小广告贴纸。头顶只裂开一线天,电线和网线交错,隔一段扎成一大股,像得了血栓。外围楼宇缝隙嵌入附近小区楼的轮廓,那边规整而大气,居住环境的贫富差距交错呈现在眼前,魔幻又现实。 电鸡停在其中一栋楼前,阿声默默下车,脱了头盔还给他。 舒照拎过头盔挂好,看穿她的心事,说:“送外卖就只能住这种地方。” 阿声一直向往外边的世界,视觉冲击第一次跳出想象,真真实实呈现到眼前。 舒照用吊在钥匙圈的水滴型蓝色门禁卡刷开一楼不锈钢大门,扶着让她先进。 入门即是步梯入口,舒照带她拐向旁边电梯间。 阿声按捺住冲动,没再天真感慨这里竟然还能装电梯。 舒照租住的单间在顶楼,采光良好,但夏天估计会比较热。楼间距近乎握手的距离,低楼层窗外视野更为压迫。房间空间局促,像压缩版学校宿舍。 阿声问:“一个月租金多少?” 舒照:“一千。” 阿声瞪大眼,“这点地方?” 茶乡工资普遍三千多,收入和消费水平跟海城不可同日而语。 舒照:“海城就是这样,城中村最便宜。” 这样的楼群在茶乡堪比村寨的规模,却没有一点村的落后与荒僻。 阿声:“刚刚看到附近那些又新又高又整齐的楼呢?” 舒照:“你说小区的楼?” 阿声:“应该是。” 舒照:“一般很少有单间,有也要两三千。” 阿声在心里喊了声妈呀,说:“你收入应该也不少,怎么想不开要跟我干爹回茶乡?” 舒照:“买不起房,娶不起老婆。” 他只是随口一说,最后一个词汇特殊又敏感,刺了一下他们。 这对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男女莫名又对视一眼。 “我抽根烟。”舒照找借口似的出阳台,拉合上半部分装玻璃的铝合金门。 阿声细细打量这个男人的居所。 房间没有异味,算不上整齐。被子不叠,保留掀开的状态。椅背搭着不知道干净还是待洗的衣服,最上面是一件黄色的外卖t恤。复合板桌面摆了一个开启的易拉罐,以她对男人的了解,里面要不剩半罐可乐,要不塞了烟屁股,或者两样都有。 除此以外,家具寥寥,只有布衣柜和半人高的杂牌小冰箱,再塞不下更多东西。 阿声没地可坐,干站了一会,抱腰低头,掩嘴打了一个哈欠。 她透过门玻璃望向阳台。 舒照背对着房间抽烟,果然往另一只易拉罐弹烟灰,没有在看手机。 待他抽完回房,阿声徐徐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舒照好笑地问:“名字都不知道,你跟我回家?黑妹?” 阿声再一次感觉,这个人比有罗伟强在场时松弛,多了一点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时的轻佻。 她说:“叫我阿声。” 听着像小名,太过亲昵,舒照叫不出口,比起礼尚往来,更像鹦鹉学舌式逗她:“叫我水蛇。” 阿声一顿,“水蛇是龙吗?” 舒照:“水蛇就是水蛇,能在水田里生活的蛇。” 阿声:“为什么叫水蛇?” 舒照:“小时候捉迷藏,躲进水田里,他们说我像水蛇一样消失了。” 阿声想了想,“为什么不是青蛙?” 舒照冷冷扫了她一眼,“我有那么胖吗?” 阿声鼻子哼出一声,快要给逗笑,憋着不能破功。 横竖只是一个名字,她懒得再问他叫陈什么。 舒照走到布衣柜边,哗啦一声,往下拉开拉链。衣柜里没挂几件衣服。 他问:“茶乡在高原,是不是比这里冷一点?” 阿声:“嗯。” 舒照拎出一件黑色卫衣,扔在床角,看她干愣站着,说:“床随便坐,当沙发用。” 阿声弯腰看了眼,摸了下,捻了捻指尖,没有异物。 她坐下,双手往后撑,伸直双腿,无聊放空。 飘摇船 第4节 身后冷不丁传来低沉的男声:“这破地方有什么好参观的?” 阿声听出嘲笑,扭头睨了他一眼,“你管我?” 她平日跟罗汉也同一副口吻,借着罗伟强干女儿的身份颐指气使,对这个新收入门的马仔,自然也没好态度。对干爹恩人应有的尊敬,早在她被当谢礼送出那一刻消失殆尽。 舒照:“不敢啊,大小姐。” 阿声莫名听出他在逗她玩,而非自嘲,微恼:“收你的东西。” 舒照:“不是说帮我收行李?” 阿声:“我看你挺能干。” 舒照嗤笑一声,转身自个儿忙活,把摆出来没几天的道具又收进行李箱,弯腰拉上拉链,说了声“搞定”,没人接茬。 他扭头看。 阿声还在原位,仰面倒下,双手高举过头,投降似的,小腿支在床边。 她竟然睡着了,比清醒时收敛了性情,要可爱得多。 这很不妙。 当用上可爱这类正面的词眼评价一个女人,说明舒照对她并没想象中的排斥。 过了好一阵,舒照不得不轻踢她的鞋子。 阿声没深睡,迷迷糊糊,又似鬼压床,睁眼困难。 舒照凉凉开口:“流口水了。” 阿声陡然睁眼,手背擦了一下嘴角,靠,被骗了。 舒照低声骂:“心真够大。” 阿声听出笑话的意思,侧躺枕着手肘,头发凌乱却不颓废,侧面更显前凸后翘的身材。 她暧昧一笑,懒散道:“嗳,你想把我怎么样?” 舒照不禁在心里骂疯子,上一次直面这样单刀直入的勾引,还是审女毒贩。 如果他不是水蛇,她不是阿声,彼此跟罗伟强非亲非故,说不定真发生点什么。但那样的话,他们更没机会认识对方。 大城市生活节奏奇快,讲究效率,充满预制与速食,连解决欲望似乎也不例外。 舒照不接她的话茬,问:“你不饿吗?该吃中饭了。” 阿声沉默躺了一会,被子有股洗涤不久的清晰,没有其他恼人的气味,主人应该是个讲卫生的人。 她缓缓起身拉开橡皮筋,摇头抖了抖头发。简单的动作让氛围倏然微妙,好像他们一起刚从小床上睡醒,舒照只是比她早起一步。 她问:“你们平常吃什么?” 突兀的问题扭转了气氛,舒照问:“你们?” 阿声:“来海城打工的人。” 舒照:“有什么吃什么。” 阿声跟着他去了附近小店吃牛肉粿条,读成了“稞条”,吃起来口感有点像米干,相对硬挺而有弹性。 下午舒照费了点口舌,将租房、电鸡和外卖箱打包低价转给另一个刚来海城的外卖小哥。 阿声从疯子变成傻子,像个孩子认真在旁“参观”他的生活,看起来比她大学毕业回老家复杂一点。 她问:“以后还打算回来吗?” 舒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舒照只剩一个行李箱,拉回医院说去给罗伟强陪夜,没去蹭阿声的大床房。 罗伟强当着两个人的面调侃和强调:“还来陪我这个老嘢,我说把干女儿交给你,你真当我开玩笑啊?” 舒照笑着说:“先立业,再成家,还想再听听强叔的发财经。” 阿声假装看床头信息卡,微微蹙眉。 罗伟强又说她:“阿声,看来你没替我照顾好小陈啊。” 阿声也摆出笑脸:“干爹,海城我不熟,等回茶乡,我一定帮你照顾好他。” 两天后,罗伟强办理出院,五人一起坐七座的汉兰达返程。多了一个轮换司机,他们打算日夜兼程赶路。 副驾靠背放倒,当轮班司机的休息座。罗伟强坐司机后座。 阿声开了一段,直接钻回第三排,坐舒照旁边。 她脱了鞋子,懒懒地说:“我有点累了,借个枕头。” 舒照眼神往副驾指,给无视了,肩膀自然进入防御状态。 阿声直接躺倒,屈膝侧躺,枕上他的大腿,磨磨蹭蹭才找到最舒服的姿势。 罗汉躺副驾上,扭头看热闹,嘿嘿笑,谁叫他还没见过大小姐谈恋爱。 阿声从二排和车门间隙掏过去,掐他肩膀。罗汉才老实。 舒照给她的脑袋一阵乱蹭,差点没法老实。 他抽出原本撑在她背后的手,生硬搭上靠背。坐第三排本就局促,他肩膀到膝盖一线绷紧,整个人石化了。 舒照没料到当上了罗伟强的“赘婿”,此行要过的第一关是美人关。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嗳,帮我搓背。 次日入夜,汉兰达抵达平均海拔约1300米的茶乡,停在竹山小院一栋别墅前。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迎出来,满脸挂笑,“哎哟,强哥,你可终于回来了。” “这话是不是该我说?”罗伟强站在二排车门边,顿顿脚,皮笑肉不笑,隐然有怒。 李娇娇:“回国机票不好买,我本来想直接飞海城去看你。” 罗伟强:“不好买下次别回来了。” 李娇娇脸色一变。 拉链和罗汉从前排下车,一前一后叫了娇姐。 罗伟强身后又冒出一个人,李娇娇定睛一看,面色又是一沉。 “娇姐。”阿声唇角浅勾,笑容意味不明。 李娇娇:“你跟他们一起回来?” 阿声一时不语,不想在罗伟强面前强调她违逆“禁令”,擅自离开茶乡出省。 罗伟强忽然开口:“阿声来接我。” 他帮阿声发声,李娇娇脸色更难看。 李娇娇十几岁就跟了罗伟强,打过几次胎失去生育能力,收获了男人的愧疚,一直衣食无忧。 她年轻时不但在肚子动刀,在脸上动了更多。三十岁以后,她的美容魔法失效,面部逐年僵硬和馒化,孵化了大量的嫉妒。她开始针对罗伟强身边的每一个年轻女人,包括阿声。 阿声差点有机会喊她作妈,却不被允许喊干妈,第一次见面时喊阿姨她都不乐意,从此只喊姐。 后来罗伟强不再带李娇娇抛头露面,只带阿声。她跟阿声开玩笑:别人叫她娇姐,叫阿声黑妹,看了以后她们要姐妹相称了。 长辈关系混乱,构成阿声扭曲的世界,她看起来比同龄人成熟乖僻。 阿声身后又下来一个人,比她高一个头,李娇娇不由好奇张望新鲜而聪慧的面孔。 阿声把“跟屁虫”拉到身旁,搂着他的胳膊,“娇姐,这是水蛇。” 她脑袋一歪,蹭上舒照的肩头,自然又亲昵。 舒照在车上时的僵硬,从双腿转移到了胳膊。 “娇姐好。”他跟着阿声叫人,就不会出差错,跟外地女婿回老婆娘家一样。 李娇娇看明白关系,笑逐颜开:“哟,这就是救了强哥的帅哥吧,长得真是一表人才。” 舒照:“娇姐过奖了。” 李娇娇张罗道:“外面冷,进屋喝口热茶。” 高原早晚温差大,寒意侵骨,舒照下车没一会便体会到另一种冬天。 阿声接茬:“太晚了,我们先回去。干爹,你搭了那么久的车,早点休息。” 拉链和罗汉也依次附和。 罗伟强没留客,说:“小陈,阿声会安排好你的食宿,你当在自己家,不要客气。等过阵我再带你熟悉生意。” 舒照忙说:“强叔,身体要紧,您先好好休养。” 罗伟强:“阿声”。 阿声:“干爹,你放心好了。” 舒照由着她拽回汉兰达第二排,又搭了一截路,停车另一个小区云樾居门口。 舒照下车拖下自己的行李箱,关上的后备箱,抬手跟前排的两位道别:“慢走。” 罗汉开车,肘搭窗沿,贱兮兮地笑:“回头见啊兄弟,照顾好我们漂亮可爱的黑妹。” 阿声蹙眉挥挥手。 舒照跟着她来到f栋,走步梯到顶楼601房,一路拎着行李箱,下颌线条似乎都绷紧几分。 阿声开门,昏暗里,一团白绒绒的东西蹿到门口,是只猫。 猫咪嗅探到他脚边,察觉不对劲,如猛蛇张口哈他,给水蛇嘿了声,吓得扭头跑掉。 阿声打亮灯:“我的猫怕生。” 开阔而温馨的客厅乍然展现,茶几上的柚子,餐边柜橱窗里的普洱茶饼,阳台飘荡的衣服,无一不昭示主人的存在。 飘摇船 第5节 舒照还以为迎接他的是一个空房子或宿舍。 他问:“你住这里?” 阿声扶着鞋柜换拖鞋,“还有你。” 舒照迟迟没踏进大门。 阿声拿了一双一次性拖鞋放他脚边,不小心跟他同时开口—— “干爹让我照顾好你。” “强叔让你照顾好我。” 阿声收敛表情,认真而严肃:“进来关门,冷死了。” 舒照低头换鞋。 这么大的房子,总不至于没有客房。 房子百来平,三房两厅带一个小阁楼。主卧比舒照在海城的租房还大,居住差距一目了然。另外两个房间一间作书房兼工作室,另一间类似杂物房。 舒照蹙眉,寄希望于宽大的布艺沙发:“明天我看看哪有合适的房子租。” 阿声袅袅娜娜逼近,胸脯差点蹭上他的胸膛,“你怕我?” 舒照冷笑:“大小姐,你说呢?” 阿声:“又不会吃了你。” 舒照:“今晚借你沙发一用。” 阿声:“没有多余的被子。” 舒照气笑了,“你真想当我老婆?” 阿声大大方方从上到下打量他。女人再好色,眼神没有侵犯性,只有冷冰冰的权衡,玩笑多于真心。 她说:“也不算太吃亏。” 话毕,她转身,在自己地盘毫不胆怯。 舒照剩下两个选择。 自己租房,等于谢绝罗伟强的好意,忤逆他的权威,难保他不会是另一个曹操? 同意和阿声住一起,孤男寡女同一居室,以后难保不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同居。 根据以前摸排的信息,罗伟强的关系网没有阿声的存在,尚不清楚她参与多少。 这只是罗伟强的腐化手段之一,以后他会面对数不清的诱惑,甚至威胁。 阿声回头:“要洗澡了吗?” 舒照:“冲一下。” 阿声:“进来主卧。” 舒照没动。 阿声:“外面卫生间没装热水器,冷死你我负不起责任。” 没有客卧,自然也不需要加装热水器。 舒照心思被看穿,踏入主卧像唐僧进盘丝洞,浑身刺挠。 阿声同时脱下摇粒绒和冲锋衣外壳,只穿白色修身长袖,进浴室放水。 水声哗哗响。 阿声出来,看到他一脸不畅,好笑道:“你怎么一副壮士就义的样子?嗯?还是有人给你立了什么大规矩?” 舒照刚要开口,给自作聪明的女人打断。 “哦~”她的尾音拉长,充满玩味,“我知道了。” 舒照陪她玩:“嗯?又被你看出来了。” 阿声:“嗳,你老家是不是有人等你?” 舒照不知第几次听她用语气词“嗳”开头,不是叹气,比“喂”暧昧,每次总没好话,一肚子坏水。 他说:“你还挺聪明。” 阿声来了兴致,“是不是啊?” 舒照:“有什么指教?” 阿声喃喃:“还真有啊?” 宽泛意义上讲,阿声猜对了,舒照“老家”的确有人等他,还是一个比罗伟强年轻不了几岁的“老嘢”。 阿声:“有我漂亮么?” 舒照下意识再看一眼她的脸。鼻管细挺,薄唇轻盈,咧嘴笑应该可以露出八颗牙齿——虽然他还没见过她开怀笑。 他如实说:“没有。” 阿声柳眉倒竖,只是逗他玩,又恼他木头脑袋真比较上了。 没劲。 舒照:“没有女人等我。” 阿声又忍不住接茬:“不至于啊。” 这男人穷了点,但外表加分,豁得出去找个富婆,吃喝不愁。不过,他要真豁得出去,他们用不着还在拉扯。 她反应过来,微眯眼:“难道是男人?” 舒照心头咯噔一下,面上没大反应。他暗暗排查一路过来可能露马脚的地方,除了当司机就是休息,连罗伟强的生意经都没多打听,更没联系过“老家”。 阿声表情微妙,舒照也回过神,彼此防备的不是同一性质的东西。 大床平铺的被子鼓起一块,窸窸窣窣涌动,短暂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阿声从被窝掏出白猫,抱在怀里。 她问:“你喜欢男人?” 知道对方对自己没兴趣,她反而更为轻松。 男人一旦变成同性恋,就会沦为同性的猎物,没有一个直男愿意伪装。 舒照车马劳顿,一时眼花,看穿白衣服的阿声横抱着白猫,以为她抱了两条肥猫。 他暗骂自己。 阿声留意他眼神有点异样,动摇刚才的判断。 他们难得尴尬别开眼,猜测不攻自破。 阿声:“你知道我干爹是什么样的人么?” 舒照不答,她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阿声:“你想跟着他发财,最好别跟他对着干,对你对我都好。——水差不多放好了,你先去洗澡。” 罗伟强能阻止她去外地发展,以后一样能伸手干预她的婚姻。她又看了一眼舒照,这个跑了,谁知道以后罗伟强还会塞什么歪瓜裂枣给她。 舒照从行李箱拿了衣裤,走进主卧浴室。 船型大浴缸孤立在空地,像摆在了舞台中心,准备迎接远方来客。旁边淋浴间空荡干燥。 他愣住,坐浴记忆要回到两三岁的大红胶盆时代。 阿声趴在床上撸猫咪,对她的过分体贴无知无觉。 舒照缓缓关上浴室门,要反锁,锁芯跟小孩松动的乳牙一样,要掉不掉,锁不上了。 他心有不妙,往门边五斗柜上放了干净衣裤,脱得只剩一条裤衩,跨进浴缸。手机搁在旁边置物台。 不多时,浴室门给推开,朦胧雾气似乎有所消散。 舒照扭头,只见阿声抱臂走近,水汽蒙眼,看不真切,她像横抱一条白猫。 先前的僵硬,扩散到他全身。 阿声弯腰倾身,又“嗳”了一声:“要我帮你搓背吗?” 舒照:“不用。” 水面水雾波动,他黝黑而变形的肢体轮廓隐隐晃动,有一团特别黑,应该是盖了他的毛巾。 阿声站在他背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膀,不再隔着衣服。 她凑他耳边,看着不知是汗珠还是水珠,滑过他的下颌,滴落他的胸肌,挂在他的乳|尖上摇摇欲坠。 “真不用?” 舒照冷脸扫开阿声的左手。 阿声也不恼,主动收回右手,从置物台捞走他的手机,往他眼前晃了一眼。 “浴室太潮湿,以后不要带手机进来。” 舒照一口气刚刚喘出来,不止是憋的,还有气的,阿声去而复返。 水雾和水声涌动,她只穿了黑色内衣裤,背对着他,反手解扣,弯腰脱|裤。 阿声浑身白皙,浴室的潮湿增加了肌肤的柔润光泽,她白得像在发光,像构建了一个梦境。 她跨进浴缸坐下,窝在他尽可能分开的膝盖间。 浴缸一个人坐宽敞,两个人局促。哪怕没暂时碰上对方,好像也只是迟早的事。 他们耳廓都红了,不知道外热还是内燥。 阿声微微回首,侧脸弧线优美:“嗳,帮我搓背。” 作者有话说: ---------------------- 飘摇船 第6节 第5章 亲我一下就告诉你。 阿声的语气词“嗳”成了她独特的驯狗词,逐步帮舒照建立条件反射,挑战他作为男人的底线。 男人当然没有底线,他只能选择暂时不做男人。 舒照噌地撑着浴缸沿起身,浑身哗啦啦滴水,像一片刚出火锅的豆干。他长腿灵活地跨出浴缸。 阿声扭头,正要骂人,先注意到他竟还穿着黑色四角裤,刚刚她误以为是盖着“水蛇”的毛巾。 四角裤变成五角,新的角跟固有的四角不在同一个平面,“水蛇”快要出洞,也不知道是原始长度还是发胖了。 她叫道:“你怎么泡澡还穿裤衩?” 舒照:“顺便洗了。” 阿声:“你……” 舒照:“省事。” 阿声:“神经病!” 她对事又对人,心里骂他是伪君子。 舒照:“男人都这样,你不知道吗?” 他背对她,弯腰脱下黑裤衩,两瓣紧实的臀连着长腿,没有分界的晒痕,从上到下蕴含着流畅的劲力。这副光溜溜的背影毫无征兆出现在阿声眼前,礼尚往来似的。谁叫刚才他也看了她。 舒照拿过五斗柜上的干毛巾擦身。 阿声转身背对他,陷入沉思。 她怀疑这人性无能,丧失男人自信的根本,可能会更变态。 这不太妙。 她宁愿他是一个正常男人,可控性稍大。 舒照穿上短袖睡衣裤,寒意袭来,但他没有长款。他去而复返,问:“我的二手机呢?” 浴缸里的背影伶仃而赤裸。 阿声头也不回,慢悠悠往肩头挤海绵浴球的水。水珠刷过她白皙细腻的后背,滴滴答答落回浴缸。 “不着急,等我洗完给你拿。” 舒照皱了皱眉头,披上薄绒开襟卫衣,出主卧阳台抽烟。 阿声洗好出来,玻璃格子门上映出水蛇的侧影。 他坐在花盆边的椅子,不时往花盆弹烟灰,不知道在瞎想什么,也不怕冷似的。夜间气温11c,他要是起鸡皮疙瘩,腿毛都能绽放。 舒照抽了两根烟,进屋顺便带上门,拉上落地帘。 阿声早已躺上床,留在被面上的两条胳膊穿了长袖。 一起待过浴缸,舒照懒得做无谓的挣扎,脱了外套钻被窝。 阿声蹙眉,“洗完澡又抽烟,臭死了。” 舒照平常扎在男人堆,大家都是一个风味,平常没感觉,第一次被人嫌弃臭,他侧头闻了下肩头,然后,大言不惭:“我没闻到。” 正好可以驱虫。 阿声裹得像一条虫,在被窝里踢了他一脚。 舒照躺平没鸟她,不耐烦扔出两个字:“睡觉。” 阿声又踢一脚,踩到他的小腿,像磨上丝瓜络,触感新奇。她没再挪开,往上滑,故意拱火。 舒照推开一次,她的脚装了弹簧,转瞬又弹回原处,往复摩挲。 属于女人的味道四面八方袭来,来自轻柔的被子,软硬适宜的枕头,还有缕缕发丝,密不透风网住他,令他透不过气。 他忽地诈尸一样坐起身。 阿声吓一跳,以为他要反攻,局面掌控权要旁落。 舒照生硬地说:“我再去洗个澡。” 阿声收回脚,“洗干净点,臭死了。” 舒照刚要回嘴,给她打断。 阿声:“又想说男人都这样?” 舒照:“你多见识几个就懂了。” 阿声嗤笑一声。 舒照摸黑回到浴室,掩上门。他料定阿声不会再回来,仔仔细细洗了澡。 浴缸原本清透的水,射入一注别样的浑浊,然后跟随沐浴露的泡沫,咕噜噜消失进下水道。 水流声混着压抑又松快的喘息。 舒照抹了一把水珠淋漓的脸,至少可以清心寡欲一两天。 舒照出来,只听阿声没了动静,朝向他那一边侧卧。 他轻手轻脚靠近,弯腰凝神谛听。 熟睡和清醒的呼吸频率不一样,阿声的吐息轻柔平稳,应该是睡着了。 这个女人,熟睡时是天使,清醒时简直魔鬼。 舒照尽量远离她躺下,勉强盖全被子。他双眼困乏,但毫无睡意。 他今晚当不成男人,但逃不开男人的劣根性。担忧的根源不是发生关系,而是怕留下证据。他以后还要回归原本身份,阿声等于一个活生生的人证。 “老家”要是知道他和黑老大干女儿同居,说没发生点什么,谁也不信。这让他的坚持显得矛盾又可笑。 跟阿声在一起,比跟拉链和罗汉称兄道弟更为危险。 他似乎被一股不可控的背后力量推着走。 身旁传来窸窸窣窣声响,打断舒照的浮思。 阿声在调整睡姿,朦朦胧胧间,摸到一片温热,触感特别,光溜而结实,不是她毛茸茸的大白猫。 她猛然惊醒,睁开眼,床上怎么多了一个人? 黑暗中,两人四目相对,沉默无言。 舒照眼神锐利有劲,不像刚醒。 阿声捏了捏摸到的肌肉,确认是他的肱二头肌。她以为做梦,蹭近他,一条腿跨上他窄劲的腰,抱稳他的胳膊。 水蛇成了合格的人形抱枕,不反抗,无异味,清香干爽,恒温不费电。 舒照看着她。 这女人不是心大,大概身经百战,毫不在意。 舒照昏昏沉沉间,天光大亮,透过垂帘缝隙,照亮阿声顶楼的小家。 门铃忽然大作。 阿声睁眼,看见同床共枕的男人。他眉清目朗,比她早醒。她清晰发觉自己有半边身压着他,顿了顿,暧昧一笑:“你去开门,谁来都说我在睡觉。” 舒照不动反问:“谁来?” 阿声推推他,“你去看。” 舒照拎过床尾凳上的卫衣,上身秋装,下身夏装,暴露腿毛旺盛的小腿,无视十来度的天气。 大白猫不知道藏去哪里,客厅空荡荡,大门边的可视门铃上出现一张女人的脸,舒照思索一瞬,将之匹配上罗伟强的情人李娇娇。 舒照拉开门,李娇娇脸上的馒化痕迹比夜里更清晰。他意外道:“娇姐,早啊。” 李娇娇从上往下打量他,眼里满是趣味,“哟,这是刚起床?” 舒照敞开门,“对,娇姐进来坐。阿声还在睡觉,我喊她起来。” 李娇娇笑呵呵,没跨进来,“还没起?昨晚很晚睡吧。我从泰国带了点化妆品回来,昨天匆匆忙忙,忘了给她。” 舒照接过李娇娇递来的纸袋,“谢谢娇姐,劳烦你特地跑一趟。” 李娇娇:“没事,刚好路过。那你们好好休息。” 舒照:“娇姐,我送你下去。” 李娇娇:“不用麻烦。下次记得和阿声来竹山小院坐坐。” 目送李娇娇过了楼梯转角,舒照关门,拎着东西进卧室。 阿声侧卧撑着脑袋,类似在海城他租房里的姿势。 舒照有股预感,她一开口总没好话。 阿声阴阳怪气:“劳烦你特地跑一趟。” 舒照像所有当着老婆的面对其他女人示好的男人,总要挨嘲,短则几天,长则一辈子。 舒照将纸袋轻轻扔她怀里,“不然该说什么?大小姐,你教教我。” 阿声还在复读:“娇姐,我送你下去。” 舒照不恼反笑:“你跟她有仇?” 阿声不答。 舒照催了一声,“嗯?” 阿声:“你那么聪明,动动脑筋。” 李娇娇就是为了来确认她是不是还跟这个男人在一起,只要她身旁没男人,李娇娇就怀疑她跟罗伟强有一腿。毕竟罗伟强真养过跟她同龄的情人。 没人不爱听夸赞,舒照暂时跳过话题,问:“我手机充好电了吗?” 阿声昨晚扣下后就没给回他。她翻身蠕动到床边,拉开床头柜抽屉,掏出手机递给他。 透明手机壳塞着一张身份证,阿声昨晚看了也拍了,望着站在床边看手机的男人,突然出声:“陈嘉放。” 舒照还在适应新名字,险些反应不过来,垂眼冷冷瞟她。 阿声身上有股冷血的气质,能反弹他的所有冷漠。 飘摇船 第7节 她又“嗳”了一声,“肚子饿了吗?” 阿声明天开店,要上微信处理一些订货之类的杂事,白天没出门,全靠外卖。 她待书兼工作室里不理人,舒照乐得自在,把大白猫逗了个半熟。 他们夜里像渡劫七年之痒的夫妻,白天像合租室友,看似井水不犯河水,地下水总会不可控制地悄悄互相侵入、融汇,交织成一股势头更猛的水流。 罗伟强在休养,拉链和罗汉约他们去佤族嬢嬢吃烧烤。 阿声开一辆沧桑的丰田皇冠,一看就是从罗伟强手上“继承”而来。 无论气温几度,外焦里嫩的烤肉,搭配酸辣适度的特色蘸水,佤族特色的佳肴总能温暖食客的胃和夜。 佤族嬢嬢店门口泊车位已满,阿声先放舒照下车,去别处停车再回来。 拉链和罗汉都带了小妹,只要不是官方认证的拉链嫂和罗汉嫂,都叫拉链牙和罗汉果。她们美甲镶钻,闪亮耀眼,像年轻版娇姐,瞥见舒照双眼放光。 罗汉问:“就你一个人?要不要给你叫个妹妹?” 他朝罗汉果挤眼,“你不是说你还有个单身的朋友吗?叫出来一起玩。” 罗汉果随主,话多:“好啊好啊,这个帅哥是谁啊?以前没见过?看着不像本地人啊。” 拉链:“说出来吓到你。” 罗汉果做出吃惊的表情,看向她的主人。 舒照声明:“阿声去停车了。” 罗汉朝罗汉果挑眉,“听到没?” 拉链跟罗汉说:“讲话注意点,惹黑妹不开心,小心她拿刀劈了你。” 罗汉附和哈哈笑,坏男人最爱逗女人和吓女人。 罗汉果吐吐舌头,尴尬道:“原来是阿声姐的那位啊。” 罗汉忽然摇手示意,“黑妹,这里!” 阿声挑挑下巴回应。 舒照问:“你们为什么叫她黑妹?” 罗汉:“你猜。” 舒照:“她长得也不黑啊。” 罗汉故作神秘压低声:“心黑,一肚子坏水。” 舒照领教过一二,含笑道:“真是这么来的?” “她还没跟你说?”罗汉隐晦一笑,嘲讽他和阿声关系进展不妙,“兄弟,你还要努努力。” 阿声无声登场。 罗汉的嘴总是塞不满,又叭叭说话:“黑妹,还以为你不来,拉链准备给你老公也叫个妹妹。” 拉链竹签当标枪,投射罗汉,“叼你老母,你说的还赖我。” 阿声清楚这对哼哈二将的风格,看穿谁犯的事,白了罗汉一眼,不客气道:“又换了一个‘罗汉果’?” 这个罗汉小妹不清楚罗汉果的典故,仍堆着笑。 罗汉也不恼,嘻嘻笑。 阿声坐到舒照身旁。 拉链牙和罗汉果一前一后叫了阿声姐,跟见了大姐大一样。 舒照听着阿声潦草应声,应该不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场面。她身边的男女关系轻浮短暂,不难理解她的行为和动机。 罗汉给两个小妹指着舒照,“这个还没叫。” 拉链牙比罗汉果机灵,先开口:“姐夫。” 舒照也妇唱夫随,反应不大。 罗汉没等阿声坐热凳子,告状道:“刚刚你老公问你为什么叫黑妹。” 阿声:“你怎么说?” 她扭头看了眼舒照,没反应就是默认。 “罗汉说你心黑。”拉链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报了刚才的仇。 阿声看着罗汉冷笑,“对你不应该吗?” 罗汉:“喏,偏心。” 阿声转头问舒照:“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叫阿声?” 舒照的确还不清楚她的大名,“你说。” 阿声不怀好意一笑,当着众人的面,点点自己脸颊:“亲我一下就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简直惨过做鸭。 舒照给逗笑了。 阿声挑眉,“来啊,不骗你。” 罗汉起哄:“亲一个,亲一个,不亲不是男人。” 罗汉果和拉链牙也跟着笑,不敢起哄。拉链的嘴巴难得漏出点笑意。 没人不喜欢看乐子,尤其是大小姐的乐子。 对舒照来说,却是妥妥的下马威。 罗汉还在火上浇油:“亲啊,不亲不给我们黑妹面子。” 舒照看向阿声,她不饮自醉,只顾朝他笑,捉弄多于求爱。 罗汉:“再不亲我亲啊。” 罗汉果怀疑自己的耳朵,神色一顿,敢怒不敢言。 阿声就坐罗汉身旁,笑意收敛,咬着下唇,在桌底下踢他一脚。 罗汉躲不开,马上改口:“我该死,我该死。” 在局势升级前,舒照拎起酒杯表态:“回去再亲,行吗?现在喝酒,来。” 话题悄然转移。 拉链眼神耐人寻味。想看大小姐的乐子,可不是那么容易。 吃完烧烤,时过九点。罗汉摸着肚子,说喝得不尽兴,提议转战酒吧。 阿声第一个出声:“明天要开店,不去了。” 罗汉跟舒照勾肩搭背,要将他占为己有似的,“你开你的,我们喝我们的,是吧兄弟?” 舒照笑而不语,像喝蒙了。 阿声讥笑:“才认识几天啊,就称兄道弟。” 罗汉:“你不懂,我们男人只要能一起喝酒就是兄弟。是吧,兄弟?” 舒照红着一张脸,耳根尤为醒目。他含笑瞅着阿声,比起寻求许可,更像认可罗汉。 阿声笑道:“不行,他要跟我回家。” 罗汉故作严肃,用教育妹妹的口吻:“男人不能管这么严,越管越叛逆。” 拉链揶揄道:“水蛇要给黑妹暖被窝。” 阿声扯走水蛇,将他整条胳膊抱在怀里。 他的上臂陷入她的乳|沟,柔柔软软的。舒照任她拉扯,踉跄一步,栽进她怀里。 漂亮女人霸道到这份上,任谁都见色忘义。 舒照跟罗汉打招呼:“改天,等她忙点。” 阿声狠狠瞪了水蛇一眼。 罗汉不忘嘴贱:“水蛇你妻管严啊。” 阿声把人拽回皇冠的副驾,看他还知道系安全带,数落道:“少跟他们两个混,哪天被放倒都不知道为什么。” 舒照抬眼含笑,不正不经看着她:“真管上了?” 阿声摔上副驾门,回到司机位,“他们有过案底。” 舒照知道得比阿声清楚,“你又知道我没有?” 阿声一脸严肃,许久,才开口:“你救过我干爹,就算有案底,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在我心里,这份仁义能抵消过去罪恶。那句话怎么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舒照扭头看她。 阿声目不斜视开车。 好一阵没人讲话。 他们立场对立,没什么信任,偏偏价值观微妙碰撞,悄悄匹配上了。舒照游走在灰色地带,见识过人性复杂,不是非黑即白。他见过这些人过命的情义,也见过他们互相背叛。 阿声瞪大眼,“你真有啊?犯什么事?” 舒照冷笑,“我看你想有。” 阿声:“我干什么了?” 舒照:“劫色。” 阿声嗤笑,抽空白了他一眼,“你那么配合,能叫‘劫’吗?” 遇见阿声,得是舒照二十五六年来最大的劫。 飘摇船 第8节 舒照:“我还得谢谢你夸我有色相?” 阿声:“难道你以为我来者不拒,什么歪瓜裂枣都要?” 骂不过瘾,阿声趁红灯驻车,掐了一把他的大腿肉。 舒照迟了一步,擒住她的手。 两只手缠打起来,一黑一白,一大一小,肌肤直接摩擦,不再隔着衣服,不再只有目光胶着,不再只有她单方面主动。 他的手掌干燥而粗糙,宽大且有力量感。她的相反,滋润而细腻,纤瘦玲珑。 舒照搓揉着,曾遗留在他手机上的香味扩散,清冷幽甜,难以定义像什么花的气味。 绿灯放行,舒照松开她的手,“专心开车。” 阿声明显感觉到他刻意收着劲头纵容她打闹,带着一种变相的体贴。她再打一下他的胳膊,才扶回方向盘,“好好认路,下次你开。” 回到云樾居,舒照掏出手机,放在床头柜,无形交付出信任。 “帮我充电。” 看他如此配合,阿声心底微妙。信任初步建立,她当着他的面,给手机插上充电线。 舒照:“我看里面有个淋浴间。” 阿声:“花洒摔坏了,360°漏水。” 舒照:“我帮你换一个。” 阿声:“现在?” 舒照:“刚回来路上,快到小区门口有个五金店还开门。” 阿声冷冷浇灭他想“单飞”的热情,“你喝酒了。” “没喝多少。”舒照扔出一句每一个酒鬼的经典台词,走到玄关换下快烂掉的一次性拖鞋,回头见她跟上,果然是一起去的意思。 阿声:“远不远啊?” 舒照:“百来米,前面路口进去两三家店面。” 阿声想了想,“有点印象,刚没走那条路啊。你真眼尖。” 舒照:“送外卖认路练出来的。” 阿声哼笑一声。 晚上十点,天冷行人稀少,阿声和舒照并排走,中间隔了一个身位。 转过街角,五金店还开门。 阿声喃喃:“还真是这个店。” 舒照跟老板讲话,阿声百无聊赖蹲下撸店里的黑狸花猫。 没一会,舒照的声音头顶上方响起:“这个行吗?” 阿声隐约看出花洒跟家里差不多大小和轮廓,“你挑吧。” 舒照:“浴室门锁也坏了,要一起换吗?” 阿声搓着猫尾根部,黑狸花咕噜咕噜雷震,屁股高撅。 她仰头微微皱眉。谁听不出来他要换锁防狼。刚刚建立的信任和暧昧摇摇欲坠。 老板立刻拿来一个带把手的门锁,“浴室一般用这种尺寸,要是不合适你再来跟我换。两个一起拿算你便宜一点。” 舒照忽视她的表情,说:“我没带手机。” 阿声起身扫码付款。 回到家,阿声脱了外套:“你慢慢修,我先洗澡。” 多亏她昨晚的举动,急速消弭陌生男女同居的尴尬,舒照初步建立反射弧,自如面对她一切奇葩行径。 他一顿,明显不解和排斥,但他反抗阿声,等于她反抗罗伟强,无效。 阿声调侃:“难道你想跟我一起洗?” 幸好阿声也算一个技工,家中工具箱里应有尽有,舒照搬来立刻开干,速战速决。 他在浴缸注满水前换掉坏的花洒,换门锁时,阿声在他身后的浴缸边脱衣服。他想起中学时代看的小电影,风情万种的女主人和平平无奇的维修工,女主人略展风骚,维修工就沦陷了。 舒照和阿声现在演绎另一种健康的小电影。 阿声像美人鱼搁浅,拧过身扒着浴缸沿,下巴垫着手背,看他要在门边磨蹭到什么时候。他耳廓依旧通红,不知道酒劲未消,还是燥热。 “嗳。”她吹狗哨似的,懒懒散散唤他。 舒照:“说。” 阿声:“那么凶。” 舒照缓了口气,低头,紧绷腮帮子,用钳子使劲绞断长了一截的连接片。 冬夜寒凉,他的后心憋出一层薄汗。 电动螺丝刀噪音响起,似乎帮忙搅乱他的浮思。 阿声等他放停,才开口:“我忘了拿沐浴球,你能不能帮我递一下?” 她嗓音慵懒湿润,更显撩拨。 舒照用噪音回答她。 阿声也不恼,又等了一个安静的空隙,“就在门边的柜子,最上面的抽屉,拿一个新的。” 舒照:“你没手吗?” 阿声:“冷。” 舒照:“以前一个人住谁给你拿?” 阿声:“以前是以前,现在多了一个你。” 舒照瞟了眼身旁的柜子,不巧正上方镜子映出阿声的模样。她肩颈白皙莹润,像一条刚蜕了皮的美人蛇趴在浴缸沿,蛊惑人心。 他喉结滚了滚,往下拽两把门锁,开关顺畅。 阿声:“嗳,还是你想让我现在起来拿?” 舒照弯腰收拾工具进箱子,直接走出浴室,带上门。 阿声:“哎?!你这个人……刚刚谁说回来亲我?” 舒照听出“哎”和“嗳”的区别,一个骂狗,一个驯狗,反正都不是好词。 一直轮到舒照进浴室,谁也没再讲话。 阿声看着门关上,凝神谛听,没有低沉的反锁声,唇角不禁勾了勾。 双方又默契积累小小的信任,达成无声的君子协定。 舒照依旧由着阿声抱着他胳膊睡觉。她没穿内衣,又又孚し流动,有一半柔软地趴在他的上臂。他不禁想起阿声的屁股,也是类似两瓣的形状,光溜滚圆洁白。 舒照皱着眉头,试图抽走胳膊,反被抱得更紧。他只能调整呼吸,压抑念头,不能深想。 简直惨过做鸭。 阿声的闹钟八点响起,九点半要到店开门。 她起得比昨天早,但舒照依旧比她早,也不起身,默默当抱枕。 阿声奇道:“喂,你不用睡觉的吗?” 舒照屈起一条胳膊塞脑后,枕着手腕,瞟了眼她。 明明是她存心不让人睡。 他说:“睡了。” 阿声狐疑道:“睡眠质量有待提高。” 舒照:“谢谢关心。” 阿声忽略他话里的嘲讽,“一会你跟我去店里。” 步行街的店铺对于本地人来说,记忆店铺位置比店名重要,对游客则相反。阿声的银饰店有一个文艺的店名“抚云作银”,没在主街,在巷子里。淡季游客少,偶尔有本地人来,大多是回头客,信任老板娘的审美和手艺。 阿声开了门,戴上一次性手套,接了盆热水打湿方巾,用洗涤剂擦亮柜台和门窗玻璃,不忘使唤舒照干活。 唯一的店员阿丽十点上班,脸上细纹成了她的年轮,一看就比阿声大。 她叫了阿声姐,看着舒照背影,惊讶道:“我还以为罗汉哥来了。” 阿声介绍:“水蛇。” 阿丽:“水蛇哥好,我叫阿丽。” 舒照点了下头。 阿丽接过他的方巾,“水蛇哥,我来擦吧。” 舒照看阿声的脸色,现在正儿八经打工,不能随意偷懒,“没事,我擦就行。” 阿丽又去接阿声的方巾,“水蛇哥真热心,罗汉哥之前都没帮我们擦过。” 在阿丽眼里,水蛇跟罗汉履行一样的职责,都是保安。 阿声让她擦,“罗汉想擦我都不想让他擦,毛手毛脚,偷工减料,不打碎玻璃都算好了。” 阿丽偷偷一笑。 步行街寸土寸金,租金昂贵,银饰手工作坊在另一个地方。白银虽比不上黄金价高,但茶乡靠近边境,平时市里治安尚可,临近年关犯罪率飙涨,听说最近又有人在atm取钱出来后被抢。阿声一直叫罗汉帮进料取货,镇店巡店,不怕有人故意为难两个女人。 打银的老师傅通知阿声取货,阿声打电话给罗汉,点开免提,接通后开门见山:“喂,睡醒了吗?” 罗汉打着哈欠,“大小姐,这才几点啊?” 天冷加上昨晚喝酒,罗汉没事起不来。阿声隐约听见女人的声音,不确定是不是昨晚的罗汉果,或者有几个罗汉果。 她说:“师父帮我打好一批货,什么时候帮我取了送过来?今天开店啊。” 罗汉:“水蛇不是跟你在一起吗?找你男人,天天来使唤我。” 阿丽悄悄瞪大眼睛,想抬头又不敢。幸好刚才没招惹到这位来路不明的帅哥。原来应该叫作姐夫。 飘摇船 第9节 阿声:“他不知道地方。” 罗汉:“你带他去。” 阿声:“我走不开啊。” 罗汉:“都没几个客人,哪还走不开。” 阿声:“罗斌斌。” 罗汉原来花名“罗宾汉”,他想摆脱嗲嗲的叠词原名,才简化成罗汉。外形也确实酷似肌肉罗汉。 罗汉最烦别人叫他原名,头大叫道:“妈的,知道了,现在马上起。操,下次你再叫一声试试。” 阿声笑嘻嘻,能屈能伸,“好咧,罗汉哥,水蛇交给你了。” 银饰价格平民,靠款式吸引年轻人。阿声头脑灵活,除了传统款式,也会接稀奇古怪的定制。新的货品回来后,她和阿丽身兼多职,贴标签,整理银饰,帮客人编绳,拍照和收银。 一直到晚上八点多,冬天夜晚客人少,阿声盘点今日营业额,准备打烊。 舒照总结这两天规律,阿声有空就逗他玩,忙起来就懒得管他。他说去步行街公厕放水,实则放风大半小时,她只骂了他一句懒人屎尿多,转头喜滋滋算钱。 阿声锁了他拉下的卷闸门,说:“陪我去一个地方。” 舒照:“哪?” 他们四目相对一瞬,不由想起昨晚交换秘密的代价。 那个未完成的吻,谁都没提,但莫名心意相通,觉得对方也没忘。 阿声:“给你买几件衣服。” 她难得正常说话,透出一点人情味,舒照反而摸不清路数。 他说:“我有。” 阿声:“过几天降温,茶乡可比海城冷多了。” 海城一年有八个月要穿短袖,剩下四个月可以加一件或薄或厚的外套对付,水蛇没有御寒的衣服。 舒照:“我不冷。” 阿声忽然抓了抓他的指尖,像握住自行车把手,又冷又硬,“还说不冷,手都冰了。我可不想抱着一根冰棒睡觉。”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往舒照的薄唇上浅浅盖了章…… “你不摸就行。”舒照抽回手,指尖早染上阿声的护手霜香味。 阿声朝他扔车钥匙,“我指路,你开车。” 舒照眼疾手快抬手抓住。那抹淡香跟随他的动作挥洒在空气里。这回他知道该怎么定义香气,就叫阿声味。 阿声自己逛街会去各种潮品小店,挑一些比较个性的衣服。她第一次挑男装,直接带他去还没关门的商场,速战速决挑一些大众品牌。 阿声给他挑牛仔裤,他破洞的不要,洗旧的不要,浅色的不要,只同意试穿工整的蓝黑牛仔裤。 阿声指挥他转圈,360°观赏。她之前只看过他光溜溜的背面,现在从侧面看,他挺翘的臀部更为直观,将直筒裤穿出性感风。 舒照见她沉思,催问:“如何?” 他以前买衣服可没这么细致,能穿上,能蹲下,就能买走。有些固定牌子甚至看尺码也差不多了。 阿声:“挺好,要这条。” 舒照:“我再拿两条。” 阿声:“买两条一模一样的?” 舒照:“三条。” 阿声:“天天穿一样的?” 舒照:“省事。” 阿声:“会审美疲劳啊。我再给你挑两条不一样的。” 她眼光独到,按第一条牛仔裤的风格和尺寸,给他再挑了三条,又搭配了长袖卫衣和外套。小时候打扮布娃娃,长大了打扮男朋友——挂名的也算。 阿声掏钱包结账,舒照拦住,自己掏手机,说:“我不花女人的钱。” 阿声笑了笑。 这人有自己的坚持,在床下还算个男人。 她推开他的手腕,抽出银行卡,没叫他如愿。 “不是我的,是我干爹的。” 阿声顺道给他买了拖鞋。 一次性拖鞋不能沾水,舒照穿了两天,早成了丐帮鞋。 回到云樾居,舒照把新衣服剪标塞洗衣机,走回客厅。 阿声“哎”一声,他准确捕捉到跟“嗳”的差异。 阿声往茶几放了五块“红砖”。百元面额现金由白纸条捆成砖,每块厚度约一厘米,约莫是一万元。 舒照站着不动,看向她,满眼不解。 阿声坐到他对面的沙发,和他隔了一张谈判桌一样的茶几。 她问:“没见过这么多钱?” 舒照眼睛亮都不亮一下。 送外卖的陈嘉放没见过,审嫌犯的舒照见过,摸过,数过,没有一张属于过他。 他冷冷问:“什么意思?” 阿声:“你说呢?” 舒照无言。 阿声懒得卖关子,“干爹给你零花的。” 见他不为所动,阿声挑眉:“你不会以为我想包养你?” 舒照用目光肯定。 阿声翻白眼,抱起胳膊靠上沙发靠背,悠悠翘起腿:“你也不尽职啊。” “抽根烟。”舒照扔下风牛马不相及的一句,走出客厅阳台 这个人还挺讲究,从不在室内抽烟,但会往花盆塞烟头。反正她的多肉早就半死不活。 阿声扬声:“先把东西收好啊。” 舒照:“你帮我收。” 阳台推拉门拉起一半,他的声音受阻,比平日朦胧厚重,像带着心事。 整套房子,整个茶乡,没有一处属于他的地方。美色,金钱,罗伟强还会再用什么腐蚀他? 阿声:“你不是说想跟我干爹回茶乡发财,现在发财了,你又不开心。这只是他的九牛一毛,不拿白不拿,拿了不白拿。” 这个人上辈子要不是被贬的政客,要不是文人骚客,骨子里有一股不可亵渎的清高。 阿声看向钱砖,除了货款,没有一次性拿过这么多,说不心动不可能。 她挺欣赏这条水蛇,扛住了美色与金钱的诱惑,品格惊人。 阿声刚被罗伟强从边境村寨接到茶乡市区上初中时,零花钱花不完,学校环境比以前优良数倍,她也像这般谨慎而迷惘,甚至诚惶诚恐,不敢享受,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命运扭转。 她和他的命运都击响过相同的节拍。她不难理解他。 阿声说:“这是你应得的,以后还会有更多。” 舒照掐了烟头,“找个时间存银行。” 多了银行流水监管,这笔钱能降低挥霍的风险。 阿声完成罗伟强的任务,松一口气,说:“明天早上早点出门。” 舒照转身抽第二根烟。 阿声把钱砖装进牛皮纸袋。 又到了每晚最难熬的上床时间。舒照平躺,枕着一条胳膊,另一条留给阿声。 阿声依旧无忧无虑先睡着。 舒照昏昏沉沉间,感觉胸口多了一股压迫,有东西压着他。 他猛然惊醒,梗直脖子撑起脑袋,以为阿声又多手多脚。 在他的胸膛上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与他四目相对,充满好奇和无辜。 压力比想象中的小,接触面积也小。 不是阿声,只是她的猫。 舒照松一口气,脑袋砸回枕头。他后背发凉,抽出枕着的胳膊摸了摸大白猫。咪咪毛绒软滑,昏暗里变成了大灰猫。 咪咪蹲起来打哈欠,嘴巴像猛蛇张口,压强增大,舒照疼得呻吟一声。 阿声侧卧,臀部处较高,像起伏的山岭。 猫喜欢登高望远,跨过去蹲下。 阿声也迷迷糊糊呻吟,想抖掉大肥猫,半边身压上舒照,把咪咪倒掉。 咪咪伸了一个揽腰,咕噜了一声,绕到阿声的枕头上,紧挨着她的头顶卧倒。 黑暗中,舒照顾着看咪咪,才发现阿声一条腿跨上来,膝盖不小心顶了下他的要害,差点引蛇出洞。 舒照皱眉按下她的膝盖。 阿声梦呓般哼哼唧唧,搂上他的腹肌。 飘摇船 第10节 舒照的睡衣衣摆自然卷起,露出一截腰肉。阿声摸到格外温热的肌肉,面积比胳膊的大,下意识搓了搓,想确认真假似的。 舒照怕她往下掏,把她的手拉回胳膊。 胳膊成为他不算底线的底线。 他的胳膊成了树干,阿声的才是美人蛇,缠绕他,沿着上臂往下,滑过手肘、手腕,滑进他自然张开的手心,扣住他的五指。 舒照靠近她的半边身僵硬,没扣回她。她便退出一截,再侵入,反反复复扣住他,将她指尖的细腻与清香,一点一点搓给他,滋润他干燥而粗糙的手掌。 她收放有度,像抓住了他另一个地方。 那边也像手指,里面是硬骨头,外面裹了薄薄的皮肉。 十来度的夜里,舒照额角生生冒汗。 成为水蛇之前,舒照也是正常男人。 舒照要做正常男人,就不能当水蛇。 他抽出手,坐起身。 阿声开口,初醒的嗓音有点哑:“去哪?” “放水。” 舒照远离阿声,理智渐渐归位。 他心底清楚,对这个女人,只有原始欲望,没有丁点感情。 而色字头上一把刀。 次日到“抚云作银”前,阿声带舒照去atm存钱。他存了4万,留1万零用。 中午阿丽外出去吃饭,阿声看店,舒照去附近饭店打包,比叫店里送餐快一点。 阿声收拾干净玻璃小圆几,便见舒照拎了两盒饭,怀抱一束山茶花回来。 阿声看着花,愣了下:“你又跑外卖?” 舒照将盒饭袋子放上小圆几,“是啊。” 待阿声走近,舒照将花束塞她怀里。 阿声不得不抱住:“给我的?” 她玩味地看着舒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但两样都跟水蛇不沾边。 她看花也像昨晚他看钱砖,没有眼前一亮的惊喜,都略带防备。 阿声低头嗅了嗅,气味清淡,红山茶颜色贵气,跟银饰的天然色泽相得益彰,一起拍照像迎接红红火火的新年。 舒照说:“看你店里的快枯了。” 阿声今早把店里的红色康乃馨搬到角落,准备有空再换新的花,或者直接插省事的永生花。 她怀疑他根据花色随便挑的。 阿声笑吟吟打趣:“送我就送我,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啊。” 舒照也笑,就是不承认:“你昨天给我买衣服了。” 也不知道他算开窍,还是礼尚往来。阿声懒得深思,“跟店里太配了,谢谢你。” 舒照总要偶尔哄一下,让阿声对他放松监视和警惕,日子才自由一点。 阿丽吃完饭回来,问:“阿声姐,老板娘要过来了吗?” 阿声:“没听说,怎么了?” 阿丽:“刚刚我在停车场看到她的车。” 步行街公厕连着一片露天停车场,阿声的车就停在那边。 阿声:“没看错吧?” 阿丽:“绝对没有,红色宝马,一看就知道。” 舒照问她:“你不是老板娘?” 平常顾客喊老板娘,阿声懒得纠正,但阿丽不喊她。 阿声指了下墙上营业执照,用的是李娇娇的名字。舒照还不清楚阿声的大名,昨天就看到了,没有多问。 阿丽帮忙解释:“都是老板娘。” 罗伟强说店给阿声,利润按4:3:3比例分成,罗伟强拿4成,阿声拿3成,剩下的3成用于本金回收。李娇娇每月帮罗伟强对账,难免跟阿声起争执。 阿声嫌弃李娇娇懂的少,管得多,解释费口舌。李娇娇怀疑阿声捞油水,互相看不顺眼。而罗伟强借此牵制两个女人,不让她们太亲密,但也不会翻脸。 说曹操曹操到,李娇娇出现在店门口。 阿丽先喊了娇姐,舒照跟上。 阿声:“娇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李娇娇富含深意,扫了眼站在柜台外的舒照,“我来看看这个帅哥。来茶乡还适应吗?” 阿声目光防备,怕李娇娇给水蛇挖坑让他钻。 水蛇有着狗一样的忠诚,知道哪个才是主人。 舒照示意阿声:“有阿声在,没碰上什么困难。谢谢娇姐关心。” 阿声古怪看了舒照一眼,心有微妙,怀疑他的台词。年轻男女同一屋檐,并没有鱼水之欢的和谐,充斥着明里暗里的较劲。 舒照默默在帮忙粉饰太平。 她和他成了同一根绳上的蚱蜢。 李娇娇:“看来阿声对你还不错啊。” 舒照又看阿声一眼,憋着笑,落在外人眼里,成了情侣间羞涩的情意。 他说:“嗯,阿声挺不错。” 阿声唇角隐隐抽动,转移话题微妙,免得给他添油加醋,说到后面可能露马脚。 “娇姐,今天是要看账吗?” 李娇娇:“没事看什么账,看那东西我头晕眼花。难道你有什么要我看的?” 阿声:“一切照旧。” 李娇娇:“那不就是。” 店里进来一对闺蜜,阿声和阿丽迎上去。李娇娇和舒照落单在门口。 李娇娇示意一眼阿声,稍稍降低声调:“水蛇啊,她脾气古怪,要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舒照也看向阿声。 阿声有客源时当他是空气,在她眼里,工作远比男色重要。 舒照:“还行。她好像不太乐意听人叫黑妹,又不告诉原因。我看她长得也不黑啊,跟娇姐你一样白。” 没人不爱听夸奖。李娇娇的美貌逐年走下坡路,帅哥不经意的夸奖还是让她很受用。 李娇娇笑道:“不是皮肤黑的黑。” 舒照想起罗汉的玩笑,见她对阿声评价也不算太妙,故意说:“难道是心黑?” 李娇娇哈哈笑,能一起背后说坏话就是盟友。 “她以前上的边民小学,里面的学生十个起码有八个是缅甸小孩,然后我们这边的小孩以为她是缅甸人,没有户口才去上这种小学,就叫她黑妹。” 李娇娇怕舒照没听过边民小学,又解释一遍。 以前两国划线时,同一个寨子有一部分人分到了对面。后来国家为了稳定边境线,让两国边民接受同样的教育,每天都有缅甸边民小孩跨境来求学。多一个受教育的小孩,就能少一个混社会的二流子,降低边境线上的犯罪率。 舒照开始怀疑阿声的国籍。靠近边境线,很多边民过来学习、工作和定居,一切皆有可能。 阿声接待完顾客,瞟了一眼李娇娇和舒照,两人也像聊完了。 李娇娇:“没事我先走了,月底再来。” 阿声:“慢走。” 冬夜人少,阿声比天热时早关店一个小时。天冷也饿得快,阿声带舒照去佤族嬢嬢打包烧烤和老牌啤酒回家。正好明日钟点工阿姨上门清扫。 电视机放着综艺节目,宵夜摊开在茶几,他们并排坐沙发,仍隔着一个人的身位。 阿声问:“下午娇姐跟你说什么?” 舒照:“这也要跟你汇报?” 阿声听出排斥,怀疑他胳膊肘往外拐,白了他一眼。 舒照再次确认阿声跟李娇娇有过节,他的立场决定他以后的安稳。 他投诚回答:“她跟我说你为什么叫黑妹。” 阿声哑然一瞬,吃瘪的样子让舒照莫名觉得可爱。 他说:“黑户的黑,是么?” 阿声咬牙切齿:“这女人真是个大嘴巴。” 舒照:“你是中国人吧?” 阿声一顿:“你说呢?” 舒照乘胜追击:“你大名叫什么?” 阿声端着半杯老牌啤酒,点点自己的脸颊:“嗯?” 舒照迷惑片刻,回过神。她的秘密依旧值得他一个吻。 阿声醉眼迷蒙,笑容不安好心:“不懂啊?我教你。” 她饮一口啤酒,放下酒杯,忽地挪近,揽过舒照的肩头。 她没再给他磨蹭的机会。 阿声以啤酒做印油,往舒照的薄唇上浅浅盖了章。 作者有话说: 飘摇船 第11节 ---------------------- 第8章 色字头上一把刀。 舒照酒精熏心,降低了防备。对阿声,他也算不上严防死守,也没步步沦陷。 他怔了怔,不忘正事,朝她伸手:“身份证。” 阿声脑子一热亲了他,没遭推拒或追究,正合她意。 她收手放下酒杯,掏手袋找出钱包,再抽身份证。 舒照要接,阿声没让他得逞。她倒头栽在他的大腿上,像在汉兰达第三排时一样,又比那时亲昵。她的脸颊快挨上牛仔裤鼓凸的拉链。 阿声平躺,两指夹着身份证,递小费似的。 “喏,赏你十秒。” 舒照还想接过,又接了把空气。 阿声举手挪远了。她的手指盖住地址和号码,只露出名字、民族和照片,顺手晃了下背面国徽。 阿声:“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好了!” 转瞬,她将身份证塞进胸口,低胸衣领只冒出卡片的一角。 舒照要抽出来,也不是不行…… 他说:“假证啊?还怕给人看?” 阿声在用的手机号码、微信和昨晚刷的银行卡都登记在李娇娇名下,因为跟店铺关联,也说得通。 阿声生气坐起,白他一眼,喝光杯里的啤酒。 舒照:“你名字谁起的?看着不太像少数民族的名字。” 阿声:“起名字的是你们汉人。” 表述听着有点古怪,仿佛起名字的人跟她瓜葛不深,或者关系不良。 就算作为一个汉族女孩名,她的名字过于潦草,只多了一个赵姓。小孩民族或姓氏可以随父母其中一方,不少少数民族的名字都有对应的汉字。 舒照:“你爸还是你妈?” 阿声:“你那么八卦?” 舒照:“随便问问。” 阿声:“好奇害死猫。” 舒照:“下次见到我要问问。” 阿声:“嗯?” 舒照:“为什么起这个名字。” 阿声:“那你问呗。” 舒照顿了顿,不知不觉获得见她爸妈的权利。 他问:“你爸妈在老家?” 阿声讶然,“才亲你一口,就想见我爸妈?” 舒照没答,隐隐怕阿声当真。他可以骗她干爹,如无意外,不想再骗她的亲爹。 阿声:“见我爸有点困难,你最好还是别见了。见我妈容易,下个月带你回寨子吃杀猪饭。” 舒照:“你爸……” 阿声:“嗯,我上初中。” 寥寥几语,他们完成信息交换,默契又克制,尊重隐私而敬畏死亡。 舒照哑了哑,倾身给阿声满上啤酒。 “这啤酒口感不错,来茶乡之前没喝过,来。” 他们一人一瓶啤酒,暖身而微醺,缓过来后洗澡上床。 不知谈论旧事还是酒精作用,阿声朦朦胧胧间,看到有人流血。不知道是谁,男人或女人,只肯定是人。 阿声吓一跳,四肢抽搐一瞬,支起脑袋,迷惘看一眼周围。 血色消失,只有黑暗。 “嗯?”她喃喃,半梦半醒,像在寻找什么。 “做噩梦了?”耳旁冷不丁冒出一道男声,不咸不淡,没有感情。 阿声意识到她梦醒了。她再一次发现,无论何时,水蛇总醒得比她早,像一直没睡。 阿声脑袋砸回枕头,背向他,蜷起腿,抱住膝盖,微微喘气。 她以前做过一次类似的梦,写进日记里,印象深刻。梦醒的一瞬,她分不清刚刚想起的是梦境,还是日记记录。梦里的人总是面孔缺失。 阿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动静。她没动,后背忽然抵上一面结实的胸膛,一条胳膊把她揽进怀里。舒照第一次主动抱住她。 他的怀抱宽阔而紧实,吸收掉她的战栗,阿声不再需要自己想象或者索取安全感。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双腿一节一节舒展,她呼吸越来越平稳,沉沉睡去。 次晨闹铃响,阿声睁眼。 舒照又比她醒得早,扭头看她,没特别表情。 阿声不知几时又翻成之前的睡姿,抱着他的腰,但后背多了一条胳膊。 他也在抱她。他还在抱她。 阿声原本一直主动,他没回应,她便拿他当消遣,毕竟水蛇跟玩具一样,不会反击或离开;他偶然回应,有了互动,玩具变成了宠物,主人只会觉得更有意思。 阿声撑起半身,俯视着他。她的长卷发凌乱飘逸,扫过他的肩头,搔痒了他的脖颈。 舒照不知道哪根筋搭错,捻了一下她的发尾,黑而不软。听说头发粗的人脾气火爆,阿声大概处于中等水平。 他的举动落在阿声眼里,成了迷恋,无形催化了暧昧的氛围。 她大着胆子,用拇指轻按他的薄唇,有点干燥,真想帮忙润一润。 舒照抿嘴甩头,撇掉她的手。 他不能跟她闹僵,但稍微搞好关系,她又得寸进尺。 阿声没再强迫他,“嗳,人家说嘴唇薄的人,嘴皮子厉害,感觉你不太爱讲话呢。” 舒照:“研究我做什么?” 话毕,他好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刚借她的头发研究她的脾气。 阿声:“无聊。” 舒照还以为她会说好奇。好奇是深入了解的恒久驱动力,无聊只是转瞬即逝的表面因素。他对她生出期待,这不太妙。 他说:“无聊就起来开店挣钱。” 阿声利索起身:“好啊,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舒照逐段收起揽她的那条胳膊,像收一根生锈的三节棍,每一个关节都不太灵活。 他在她背后活动一下筋骨,“店里好像没有太多我的事,我能不能到处走走,熟悉一下茶乡?” 阿声:“想翘班?” 舒照:“就在步行街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健身房之类。” 阿声见识过他穿短袖时的体格,但似乎练了也用不上。 她笑道:“又没拴住你。” 舒照:“老板娘英明。” 九点半,抚云作银。 阿声来开店不久,阿丽到班。趁着客人没来,舒照借口逛一下步行街,也到公厕旁的停车场“开张”。 “老家”的“老嘢”反馈回舒照要的资料。 阿声大名不常见,加上少数民族,年龄和居住范围,符合条件的户籍信息少,内部系统锁定一人。 舒照看了发来的照片,确认就是阿声。 户籍资料显示,阿声爸已故,阿声妈现年70岁,跟阿声相差46岁,是收养关系。年代久远,详细收养资料需要实地了解。 阿声在贫困县的寨子长大,上的边民小学,养父母年迈,长得矮小,可以想象一路成长面对的困境。如今的性格是与环境搏斗达成的平衡。 “老嘢”留了一句话:她跟罗什么关系? 舒照回复:罗的干女儿,银饰店个体户。还在摸底。 她可能是罗伟强和某个情人的女儿。这个情人也可能是李娇娇。她跟两人长相都不太像,不能100%排除这种可能性。 但如果是亲生女儿,罗伟强为什么不自己养?他完全有财力,把她丢给她的亲生母亲。 阿声和罗伟强结缘的原因也不清楚。 阿声像一个谜。 “老家”的信息让舒照短暂回归警察的身份,阿声存疑的身份也削弱了她的诱惑力,两股力量交错束缚他,他又多了几分自持与理智。 倏然间,舒照察觉到其他目光,抬头,只见阿声逼近。 屏幕倾斜,删记录,锁屏,小动作一气呵成,每一条都是渣男必备操作。 阿声问:“在这干什么?” 这是进出露天停车场的人行通道,位于公车和上铺之间,由一排铁柱拦住。 舒照迎着公厕,站商铺墙根。 他眯眼兜起手机,“晒太阳。” 公厕低矮,挡不住冬日暖阳。 阿声:“跟哪个美女发消息呢?” 飘摇船 第12节 舒照:“美女就在眼前,用不着发消息。” 他们早互相加了联系方式,但24小时待一起,还没发过消息。 阿声:“油嘴滑舌。” 舒照笑道:“早上讲我不爱讲话,现在又说我油嘴滑舌。” 阿声:“干爹叫我们下午过去吃晚饭。” 舒照点头,“店呢?” 阿声:“阿丽看着,吃完再回来盘点。” 舒照:“听你安排。” 傍晚时分,竹山小院。 家宴只有当初的“汉兰达小分队”和李娇娇参与,没有任何拉链牙或罗汉果。 饭毕李娇娇带三个男青年下地下室茶室品茶,罗伟强把阿声叫进书房讲话。 别墅全红木装修,夏日看来古朴,冬日虽铺上坐垫,夜间看来总有一股古墓般的萧条与压抑。 罗伟强坐在大班桌后,问:“这几天和小陈相处得怎样?” 阿声刚来茶乡市区上初中,罗伟强也有过类似关心:跟同学相处得怎样?见到他儿子晓天了吗?零花钱够不够用? 阿声轻轻一笑,刻意回想昨晚胜券在握的吻,让表情多一点幸福感,让罗伟强多一点放心。 “挺好。” 罗伟强:“不怪干爹强塞给你了?” 阿声:“干爹你比我经验多,目光老道,你看中的就不会出差错。” 罗伟强微微一叹,抚摸转移的扶手,“我老了,也怕自己看眼花。” 阿声警觉:“水蛇是有什么让你不放心的地方吗?” 罗伟强:“你觉得呢?” 阿声脑海里闪过水蛇的种种表现,克制占据主要印象。 她说:“他有点像我刚到市里读书,缩手缩脚放不开,过段日子应该会自然一点。” 罗伟强:“你说得没错,久贫乍富,有人马上大手大脚享受,有人畏手畏脚一段时间,还是会大手大脚。” 阿声虽不服罗伟强管控,但服他看人的眼光。他说的正是她,来茶乡适应后,她也开始奢侈,买了许多漂亮文具和衣服。 学生与成年人的奢侈程度不一样,但人的本质相同,最终归途都是奢入俭难,生出依赖,难以割舍再回到贫瘠的过去,便渐渐落入控制。 罗伟强能精准养肥人的欲望。 他问:“他有没有跟什么人联系?” 阿声立刻想起白日露天停车场的出入口,水蛇一个人玩手机。 她说:“他吃住都跟我在一起,晚上睡觉手机放我这边床头柜充电,没发现跟谁打电话或者见面。” 罗伟强蹙眉沉思:“你多观察,多跟你娇姐学学。” 阿声听糊涂了,跟李娇娇聊什么? 李娇娇爱挑刺,阿声看不到其他想学的地方。 李娇娇倒是对罗伟强的新情人嗅觉灵敏,罗伟强只要有新情人,不出一个月,她总能挖到。 阿声下地下室跟水蛇汇合,跟他开皇冠回云樾居。 罗伟强还在休养,今晚禁酒,阿声由他开车,问:“你们聊什么?” 舒照给了一个“又要汇报”的眼神,“讲你坏话。” 阿声扯扯嘴角,“我就知道。” 两人吵架时,李娇娇骂过她黑妹出身,大小姐脾气,要不是罗伟强垂青,让她攀高枝,她早被扔回对面。 舒照:“讲什么?” 阿声不中计,“你说。” 舒照:“骗你的。聊罗汉有次睡着,被一个女的偷走手机和所有现金,连金戒指也拔走。” 阿声不是第一次听,说:“活该,色字头上一把刀。” 舒照:“嗯?你不也想对我动刀?” 茶乡是阿声的主场,输人不输阵,床上用手刀,床下用嘴刀。 她旋即转移话题:“你猜干爹和我聊什么?” 舒照听出来准没好话,没接茬,目不斜视开车。 阿声倾身压着扶手箱,凑到舒照肩头。要不是顾及行车安全,她下巴能枕上他的肩头。 “水蛇,干爹问我,你是不是跟什么人保持秘密联系?”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脸蛋被摸了一下。 舒照心头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白日在露天停车场出入口那一幕,应该没有破绽才对。他并非囚犯,跟外界保持联系很正常,如果刻意断联,反而疑点重重。 他该相信哪种,罗伟强主动发问,还是阿声告状? 两种可能性一样大。干爹和义女的利益纠葛深厚,远超水蛇和阿声的露水情缘。 舒照回避问题,往男女关系上扯,相对安全。 他说:“你又怀疑我老家有人?” 阿声一时没接茬,琢磨他的反应多于回答内容。内容可以撒谎,微妙的第一反应骗不了人。 舒照单手扶着方向盘,欠身从裤兜抽出手机,递过去。他还看着挡风玻璃,不小心打到阿声的胸,隔着手机也弹软。 舒照抽空瞥了一眼,道歉溜到嘴边,又咽下,还是当无赖稳妥。 他说:“查啊。” 阿声瞪他,抢过手机,下意识打开他的手。 她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男人,该删的早删了。” 罗汉有段时间同时钓了两个罗汉果,a果身材好,b果性格好,他两个都舍不得,每次见面前总要删一轮记录。有次罗汉误删了阿声的取货通知,耽误了送货。之后阿声差他办事,直接电话通知。 舒照问:“你那么了解男人,有过几个?” 问题很尖锐,要是普通情侣,早闹起来了。 阿声选择性耳聋,问题攻击性为零。 她举着手机,“密码。” 舒照冷着脸。 阿声:“快点。” 舒照:“486153。” 阿声:“代表什么意义?” 舒照:“密码。” 阿声:“有意义才记得住。” 舒照:“你慢慢想,我开车。” “哎?!”语气在质疑他造反。 阿声试密码,屏幕开开锁锁,重复了几次。 她问:“向上的箭头?” 在数字九宫格上,三点连成线,构成两个向下的箭头符号。 舒照扫了阿声一眼,默认。他意外她能猜对,有种看她寻宝成功的惊喜。这种雀跃不长久,也不深刻,却能为漫长的冬夜多添一份小小的乐趣,两颗疏远的心灵多一份默契。 阿声没翻他微信或相册,只点开相机,调成前置摄像头,单手自拍。 她下巴微挑,呲牙搞怪笑,然后把照片设置成锁屏壁纸。 阿声:“给你换张美女壁纸。” 趁红灯停车,舒照接回手机一看,她笑起来果然能露出八颗白牙。他哼笑一声,无奈的背面是纵容。 他说:“美。” 阿声听出敷衍,白他一眼。她往车窗支肘托着脸颊,手指时而点动,陷入沉思。 舒照也在琢磨。 没破绽?还是阿声在维护他? 他宁愿相信前者。 阿声对他,像消极怠工的监视器,盯梢没有想象中的紧。以后多顺着她的性子,她应该不会乱挑事。 返店盘点完,他们才回云樾居,阿声一头扎进工作室。 舒照去过打银的手工坊,地方不大,只有一个老师傅,像一个稍微精致的打铁铺。阿声家里的更像书房,没有脏乱的水渍、粉尘或明火。她在电脑上绘制东西。 他倚着门框,默默看了一个大概,应该是首饰。 他问:“弄什么?” 阿声头也不回,“给你盖个章。” 房里只有阿声坐的转椅,舒照成了无座的不速之客,站在她身旁,撑着桌沿附身。 屏幕上果真是首饰款式,一条小蛇盘绕在三节竹节上。 飘摇船 第13节 舒照:“给我的?” 阿声:“嗯。” 舒照:“男人不戴首饰。” 阿声无声嗤笑,下了床倒记得自己是个男人。 她说:“你在店里戴着晃一下,当个模特,说不定可以帮我把新款推销出去。” 舒照:“没那么大魅力。” 阿声:“啧,你没发现很多小姑娘进来都会偷偷看你吗?” 舒照:“你偷偷看我?” 阿声:“哎?!” 舒照:“你不也是小姑娘。” 阿声一时不知该计较他说她幼稚,还是夸她可爱。 舒照说:“不然你为什么能留意到别人偷偷看我?” 阿声:“我用得着偷偷么,我光明正大。” 舒照渐渐对她的厚脸皮免疫。 阿声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ok,画完了,明天开始雕蜡模。” 3d打印蜡模更省事,但是机器昂贵,小作坊还是沿用传统做法。白日闲时阿声就在店里雕蜡,晚上送去作坊注入石膏,等干透脱蜡就成了打银的模具。耗时几天,细如筷子、长约半根手指的白银“竹蛇”终于面世。 阿丽凑来围观,“阿声姐,又做新款啊?” 阿声:“嗯,给水蛇的。” 阿丽交替看着男女主角,一个在柜台里,一个站在门边,同时出现在店里时从不亲近,看着像热恋期刻意避嫌。 她说:“看起来真不错。” 阿声将“竹蛇”跟不同颜色和粗细的编绳比对,最后停在黑色上。 “准备编个黑手绳。” 阿声挑的粗绳,编得很快,招呼水蛇过来,给他戴上。 三节竹节带着微微的弧度,自然贴合腕部曲线。银的白,绳的黑,两种极端的纯色,再搭上舒照本就黝黑的肤色,三种色互相碰撞,彩粗犷而野性,手绳像拴住褐色野马的缰绳。 明年生肖是猪,还没到蛇,款式应该不会热销。加之冬天穿长袖,袖口盖着手绳,让舒照当展示架纯属无稽之谈,阿声应该就是单纯想给他戴。 舒照转动手腕欣赏。手绳莫名多了一种项圈的意味,他好像要被套牢。 阿声嫌弃他手背干燥,手把手给他抹上“阿声味”的护手霜。 阿丽第一次看老板娘像腌肉一样搓一个男人的手,非礼勿视地憋笑,低头玩手机。 舒照由着阿声搓揉,看玻璃柜台里每一件银饰都有名字标签,但顾客往往先看到醒目的价格。 他问:“这个叫什么名字?” 起名是一个难题,阿声随口说:“竹龙。” 舒照:“竹笼?” 阿声顾名思义:“竹是君子,蛇是小龙,不是你吗?” 舒照顿了顿,一时听不出她夸赞他的气节,还是嘲讽他假清高。 他反问:“给我戴高帽?” 阿声但笑不语,收手给自己手背也抹匀护手霜。 舒照抚摸微凉的白银“竹龙”,竹报平安,灵蛇献瑞,倒是一个好意象。 两人四目相撞,眼神比以前胶着。 舒照在阿声眼里竟看出点点期待,送礼物本就需要被肯定。说谢谢不够,对于普通朋友都算敷衍,他们关系超乎普通朋友,总要另一种方式的反馈。 他说不清顾及阿丽在场,还是要继续当“竹君子”,迟迟没反应。 阿声错开目光,他的机会流失了。 阿声去公厕,店里仅剩舒照和阿丽。他从闲聊中打听到阿声就是一个工作狂,除了前阵子去海城关门几天,一年到头都守在店里;阿丽每周一天假期,阿声没有假期。 舒照说:“听起来都没空约会啊。” 阿丽:“你们可以去啊,店里我一个人守也行了。” 舒照:“你在这里做了多久了?” 阿丽说:“这个店开多久,我就待了多久,两年吧。” 时间匹配上阿声身份证上的年龄,刚好大学毕业两年。年纪轻轻,她就磨砺出了雷厉风行的风格。 他推测阿声之前应该没有约会对象,社会关系没有预想中的复杂。 店里进了一个年轻女孩,阿丽忙过去招呼。 舒照倚着柜台,衣袖微微上缩,暴露了手绳。 女孩说给男朋友挑手绳或戒指,左看右看,瞥见舒照的。 她问:“这帅哥戴的款式也是店里的吗?” 舒照闻言,伸手展示:“这条吗?” 女孩走近一步,点头道:“对啊,挺好看的,这是竹子和蛇吗?” 阿丽拿不准这是不是老板娘的孤品定情信物,给舒照使眼色,指望当事人拿主意。 舒照遥遥瞥见阿声的身影,不疾不徐:“这是老板娘做的新款,我要问问她卖不卖。” 阿声闻言跨进门,“卖什么?” 舒照抬手晃晃手绳。 阿声了然一笑。 若是价格合适,男人都能卖。 阿声亲昵地拉过舒照的手,撸起一截袖子,不客气脱下手绳给女孩:“你也觉得这个好看?可以试戴看看。” 阿丽看愣了,什么孤品定情信物?绝无可能。 舒照只是“竹龙”的展示架,并非唯一拥有者。他再次看清阿声的意图,不可能对他守心或认真,瞬时轻松许多。 女孩要的是新款,没有现成的石膏模具,定制耗时三到五个工作日。 阿声喜滋滋开了单,送女孩出门。 舒照自己戴回手绳,看阿丽出店,说:“拉链和罗汉喊我出去玩几天。” 阿声:“嗯?去哪?” 舒照:“对面。” 阿声回过神:“玩女人啊?” 舒照自如笑道:“不能。” 那就还有可能去赌场。 阿声嗤笑,心底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男人本性如此。她难免有一点点失望,竹是君子,他是男人,不能免俗。 舒照说:“我过几天回来。” 阿声低头给其他银饰编绳,嫌他啰嗦,没吱声。 熟悉的清香扑鼻而来,她还没反应过来,温暖的触感一同袭来,脸蛋被摸了一下。对方不是蜻蜓点水,明显轻轻揉了揉。 阿声脖子一梗,抬头,只见水蛇笑了笑。 “走了。” 颀长的背影闪出门口,头也不回,转瞬消失在视野里。 阿声愣了片刻,手背贴了下还发烫的脸颊,低声笑骂:“神经病。”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我要是想,早睡了你。 拉链和罗汉带舒照办了证去对面玩。缅甸局势动荡,娱乐场所相对安全,当地也指望灰色地带营收。 舒照一路琢磨,罗伟强的源头工厂在哪。如果在境内,可以一锅端;在境外比较麻烦,他们只能斩断跨过边境线的魔爪。 舒照探他们口风:“你们经常出来玩?” 罗汉说:“哪呢,哥还不想吃西北风。” 人理智时都明白,去赌场等于默认送钱。 舒照:“澳门赌场也多,你们去过那边吗?” 罗汉笑道:“‘开张’才能去澳门啊,从海城过去方便,那得大手笔。” 关键词“开张”触及警报系统,拉链暗暗给罗汉使眼色。 罗汉装没看见。 他说什么了? 毛都没讲。 三人过境换车,车牌变黄牌,文字变成藤蔓与气泡,当地司机是当年被分过去的佤族人后代,也会讲中文。 街道除了部分招牌文字不同,环境像国内小县城。 司机把他们拉到度假村,到处都有中文指示牌。 舒照随口搬出阿声当挡箭牌,说:“这地方看这不错,早知道喊阿声一起来玩。” 飘摇船 第14节 罗汉用男人都懂的口吻说:“兄弟,哥哥好心提醒你一句,喊黑妹你就玩得不开心了。” 拉链:“黑妹跟拼命三妹一样,要看店卖货,才懒得跟我们一起混。” 罗汉忽然隐晦嘿嘿,“忙着卖银。” 舒照眉心拧成结,冷冷开口:“罗汉。” 拉链也给罗汉使眼色,这玩笑的确开过火了,若是黑妹在场,罗汉绝不敢造次。 罗汉毫无歉意,装模作样轻轻给自己掌嘴,“哎哟,对不住水蛇兄弟,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三人陆续下车。 拉链圆场:“既然过来了,就不要想过去的事。强叔叫我们尽兴玩,特别是你,水蛇——” 他朝舒照挑下巴,“罗叔怕你放不开,让我们两个多带带你。” 茶乡,抚云作银。 阿声刚送走客人,迎来两个穿藏青制服的警察。 她心头一突,竟然先想到今天缺席的水蛇。他在茶乡只认识他们,算是人生地不熟,不会才离开她的视线,就捅出篓子了吧? 水蛇身上未知信息最多,未知总意味着风险。 两个警察一个一杠一,一个辅警,都是步行街派出所的民警。前者姓朱,出示证件和表明来意。 原来半小时前有人经过店门口手机被偷,他们要调取店门口角度的监控视频。 阿声悄悄松一口气,配合找出关键时间段的视频。报警人是个中年妇女,牵小孩在店门口停留十来秒,弯腰给小孩擦鼻涕,可疑男子路过顺走了她随手插衣兜的手机。 阿声加了朱警官的微信,从电脑将视频文件发过去。 朱警官问:“这是店里的微信?” 阿声说:“平常我在用,您可以直接找到我。” 朱警官:“行,有什么事再说。临近年关,你们也注意防火防盗。我们先走了,不耽误你们做生意。” 阿声走出柜门送到门口,“慢走,辛苦了。” 阿丽八卦兮兮问:“阿声姐,他为什么要问是不是店里微信?有点奇怪……” 阿声也品出一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神秘一笑,“不知道,不理他。” 朱警官回一个系统表情“抱拳”,阿声挑了一个“不客气”的表情包,可爱风格,不常用,她和最暧昧的男人都没用过。和水蛇的聊天记录还是初添加时的系统提示。 阿声突然好奇这个人在做什么。 这个开头不妙,关注会慢慢演变成关心,导致一发不可收拾的发展。 博-彩区设在酒店内部,空气比其他地方暖和,似乎泛着一股微妙的香味。舒照感觉双颊微热,头脑像锈蚀,转动不灵活。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拉链给他十万筹码,拍拍他肩膀,“赢了算你的,输掉算强叔的。” 舒照肯定赢不了,赌场不会让他赢,罗伟强也不希望看到他赢。赢钱后面代表非一般的自控力,他不应该拥有。 罗伟强上次给他五万现金,他估摸只能输掉比这多一点,不能负债。 舒照上桌下注,玩了几把。 罗汉凑过来,拱火道:“妈的,你怎么那么放不开,太小气了,下大点。” 舒照笑了笑,理智犹存:“你想让我输得底裤都不剩啊?” 罗汉往他下面瞥一眼,猥琐一笑:“怕什么?见不得人吗?” 他顺手帮他推了一叠筹码。 舒照清醒地看着他加注,清晰地感知自己血液跟着隐隐涌动。 黄赌毒的人性考验,如果过了前面两关,难道还会有第三关?这也是他离开海城的目的。 隐忧唤醒他的理智,舒照眉头皱得可以夹烟。 荷官开牌,罗汉帮忙下注的这一把赢了。 罗汉双眼发亮,跟吸尘器一样扫回一把筹码。周围人跟着起哄。两者交替起了强化作用,激起舒照的愉悦感和好胜心。 他也有人的劣根性。 下一把,输了,局面越发刺激和紧张。舒照愁眉未展,越发专注,也越发沉迷。 连输两把,筹码蒸发大半,舒照的太阳穴隐隐鼓起青筋,却没离场的念头。 赌徒杀红眼后只有一个目标,赢回来。 裤兜手机忽然连震舒照,他掏出来扫了眼,阿声的视频电话。 舒照下意识按掉,像自知此时此刻见不得人。锁屏显示阿声的照片,像第二个无声来电,提醒他的荒谬。 罗汉在旁瞥见,笑话他:“就被查岗了?女人就是麻烦。” 舒照攀了下罗汉肩膀,沉着一张脸,“帮我玩,我回个电话。” 罗汉淡定道:“用不着那么紧张,黑妹很开明。” 舒照倒不是紧张阿声查岗,而是紧张自己。 舒照走出博-彩区,像进入另一个季节,空气降温,没了那股微妙的香味。天亮入场,离场已入夜。 他呼吸顺畅,微红的脸色慢慢褪去,清醒过来,他的背后沁出一片冷汗。 出室外抽了几根烟,他渐渐冷静下来。 舒照给罗汉发微信说先回房。三人房间相邻。罗汉估计赌嗨了,没回复。 他回到房间回拨阿声的视频电话,调成后置摄像头。 阿声的面孔占据了屏幕,她等了他大半小时,面色不善。 “哟,忙完正事了?” 舒照:“正在忙。” 阿声冷笑,懒得计较只能看到他在电视机里的轮廓,将手机随便靠在键盘边,当语音电话打。 舒照:“盘点完了?” 阿声:“嗯,该盘点你了。” 舒照:“来盘啊。” 阿声也只能抽象盘他,一旦面对面,他决计逃遁,不给她逮住一片衣角。 她问:“输得底裤都没剩了?” 舒照:“你想得美。” 他刻意强调后半句,严肃的经济问题陡然变成了暧昧的两性话题,阿声又烦他躲躲藏藏不出镜。 阿声:“切,看看。” 舒照:“看什么?” 他没故意装懵,阿声的单刀直入经常让他心惊肉跳,有时转不过弯。 阿声:“你说呢?” 舒照叽叽咕咕了一句。 阿声:“喂,别以为我听不懂。” “我说什么了?”舒照要是入镜,装无辜的样子会让阿声更恼火。 阿声:“你说我‘咸湿’。” 她用普通话读汉字,舒照险些不认识这个词。 阿声:“我干爹和拉链老家一个地方,都讲粤语,我能听懂。” 舒照岔开话题,“讲两句。” 阿声:“给钱啊。” 舒照:“只剩裤衩了。” 阿声又气又笑,管理好表情才能不输阵。 舒照又说:“你只会听,最多只能听懂一部分,不会讲。” 阿声被识破伪装,微恼:“你那么多嘴。” 舒照:“只有一张,说不过你。” 阿声看到台阶就下了,转移话题:“在酒店啊?” “嗯。” “一个人?” 舒照:“还有美女。” 阿声一顿,“哪?” “床上。” “你不要命了。” 舒照得逞笑了声。 阿声盯着手机屏幕,“看看。” “什么鬼都要看。” “看看漂亮吗?” 舒照:“跟你一样。” 整齐洁白的床铺入镜,白色枕头上躺着一部手机,床垫震了震,舒照大概跪上去,伸手按亮屏幕。 手机亮起阿声的自拍照片。 舒照:“看到没,美女陪我睡觉。认识吗?” 飘摇船 第15节 阿声气笑了,“你有两部手机?” 舒照:“你没有吗?” 阿声用的微信是店铺名“a抚云作银-手工银饰”加手机号码,朋友圈全是广告,绑定了李娇娇的身份。她大概率有自己的微信。 阿声的自拍照在车里照的,光线暗,色彩单调,近似黑白,摆在白枕头上,跟遗照似的。他也不嫌瘆人。 她刚想发作,似乎听到敲门声。 阿声抬头瞄一眼店里拉下一般的卷闸门,不是她这边的声音。 她问:“是不是有人敲门?” 舒照:“我看一眼。” 镜头晃动,颠倒的窗户出现在屏幕上。 舒照凑猫眼看了一眼,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映入眼帘。 他疑惑又戒备地拉开门。 天冷,女人穿着依然暴露,低领连衣裙紧紧束着丰乳深沟,下面是性感的黑丝袜和高跟鞋,只披一件长款外套。脸上浓妆艳抹,批了腻子似的。 舒照眼神警觉。 女人眼前一亮,客人外貌和身材超出预期。 她就要挤进来,“帅哥,404的客人叫我来找你。” 舒照冷脸,“你找错人了。” 女人再次确认房号,给他看微信聊天界面,左边是罗汉的头像。 她说:“钱已经给过了。” 舒照做了一个让开的手势。 女人狐疑让到一边。 舒照关门,敲门声和喊声随之而来—— “哎,你让我怎么回他啊?喂!收了钱我可不退啊!” 另一道女声也凭空跟上,比门外的更凶更尖锐,“哟,关门做什么,让美女一个人在外面多冷啊。” 舒照走回床边,“你想让我请她进来?” 阿声翻白眼,不悦写在脸上:“关我屁事。” 舒照看着手机发笑,“她应该还没走远,你点头我就去开门。” 阿声恼道:“我看是你想。” 舒照:“我要是想,早睡了你。” 他心底燃起一股燥火,不止生理上的饥渴,心理上的烦躁,还有对今晚失控局面的悔意。某种意义上,他得感谢阿声来电,她薅醒了他。 阿声愣怔片刻,听得出舒照生气,也是认识以来第一次见他心绪不佳。水蛇不是玩具,也不是宠物,而是活生生的臭男人,有自己的脾气。 舒照:“我去洗澡,还要看吗?要脱裤子了,不给你看。” 手机摔床上,镜头朝下,阿声只看到满屏漆黑。 视频通话计时一直在走,传来熟悉的一次性拖鞋擦地声,然后,关门声和模糊的水声。 阿声咕哝一句神经病。 舒照洗了半小时出来,阿声早挂断,一个人的房间恢复清净。他第一次发现阿声有掩体的作用,能帮他抵挡流火。 这一夜,他睡了离开海城后第一个安稳觉。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从头到尾绿得发亮啊。 阿声一个人回到云樾居。 她掏出在车上响过的手机看屏幕,是朱警官。她有点失望。 如果对一件事失望,说明对另一件事抱有期待。 朱警官:老板娘,昨天谢谢你了 阿声:刚回到家,才看到消息 阿声:朱警官,别叫我老板娘,我只是一个打工妹 朱警官:呵呵,那该叫什么? 阿声唇角微扬。 鱼果然上钩了。 她不着急收线,按部就班收衣服放水进浴室。 新消息又进来,阿声以为还是朱警官的,没及时看,脱光衣服泡澡才玩手机。 屏幕上提示新微信,来自一个蛇的emoji。 她的期待应验了。 蛇:后天回去 阿声:就玩三天啊? 蛇:再玩底裤都不剩了 阿声:那是好事 蛇:回到家了? 阿声:嗯,在泡澡。 阿声这才回到和朱警官的聊天界面,像同时接待两个顾客。 朱警官:美女? 她随便回了一个系统的笑脸表情,回到水蛇那边。聊天记录短暂又琐碎,还有一点点无聊。 水蛇仿佛在对面默默盯着她,精准捕捉到她的小动作,突然冒泡:谁说浴室潮湿,不能带手机? 阿声自顾自发笑:谁让你乖乖听话? 水蛇忽然弹视频通话请求。 阿声按掉,心脏漏跳一拍,咚咚加速。她很清楚并非热水加速血液循环的缘故。 蛇:? 阿声:?? 蛇:怎么不给看了? 手机屏幕要是镜子,准能映出她得意的笑。 阿声:给过你又不看,后悔了? 蛇:嗯 舒照也在笑,无声而清淡,想抽烟,在房间又不合适。 阿声懒得相信,但信了又挺开心。 阿声:见不到面你很嚣张啊 隔着手机,他们隔开了有效的安全距离,开下流玩笑都不会擦枪走火。但舒照也不敢真擦,万一回去又被缠上,这些天的相对冷却等于无用功。 蛇:不敢啊大小姐 阿声:在干什么? 水蛇发来一张照片,拍的酒店房间的电视机,播放着茶乡地方电视台的节目。 阿声:没活动了? 蛇:这就是睡前活动 阿声:美女呢? 蛇:跟我聊天 阿声嗤笑一声,持续的水流声也盖不住那股轻快。 阿声:他们两个不带你玩,在干什么? 蛇:你说呢 阿声扯扯嘴角,将她的问题去掉最后两个字,就是答案。 阿声:这次是干爹让他们带你去? 输光的十万筹码在舒照脑海里闪过。 蛇:嗯 阿声一点也不意外,罗伟强想一点一点腐蚀水蛇的意志,养肥他的欲望,进而达成控制效果。 她不满罗伟强把水蛇安排给她,但水蛇也没惹恼她,马马虎虎过得去。她没能力拯救他,只能凭良心提点一两句。 阿声:干爹对你很大方啊~ 水蛇:嗯 水蛇惜字如金,阿声再次感觉到他状态不佳。 阿声:水蛇快要养肥成大蟒了 舒照冷笑一声,只要她不在,就养不成。 蛇:哪能,还是小蛇 飘摇船 第16节 阿声怀疑他话里有话:今晚罗汉没找美女陪你玩吗? 舒照没告过罗汉的状,看来阿声清楚罗汉底细:我说你不准 阿声:少拿我当挡箭牌 舒照再次觉得这个阿声有用:他们经常过来玩? 阿声:拉一次货去一次缅甸,送一次货去海城就顺道去澳门 舒照警觉起来:他们还用亲自去?交给司机不就成了? 阿声:我怎么知道,他们爱玩呗,你不爱吗? 蛇:你怎么不一起来? 阿声:谁给我看店? 蛇:你也像他们一样,都要亲力亲为。 舒照怀疑核心业务需要亲信监工,怀疑阿声也参与其中。 阿声:这不找你来分担压力么 蛇:海城市场大吗?需要大老远拉货过去 阿声:等你去拓展,看好你 阿声:扯脸蛋.gif 舒照重看一遍上下文,阿声是回避还是不了解? 蛇:你那么聪明都不去,我能干什么? 阿声浸泡在热水里,身心舒畅,被水蛇捧得飘飘然。 她直接发语音:“我也想,我干爹不给。” 舒照捕捉到关键点,眉头微皱,见不着阿声,她的美人计失效,嫌疑增大,他对她又多一层防备。 蛇:嗯? 阿声拖腔拉调,尽显不满:“干爹不给我离开茶乡。” 蛇:怕你出去受苦。 阿声撅了下嘴,罗伟强才没那么心疼。 “水蛇水蛇。”她像用对讲机。 蛇:怎么了? 阿声:“一个人待家里有点无聊。” 刻意的抱怨等于变相的想念,一般人会羞于表达思念,阿声明明不是害羞的人。 蛇:想我早点回去? 阿声:不想,不回来更好 蛇:你说的 阿声:拜拜 阿声清楚地看到自己对这个男人生出感情依赖,这不太妙。她放好手机,将脸沉入热水里,清醒一下。 出浴到把不小心打湿的部分头发吹干,阿声才看朱警官的消息。 朱警官:美女明天有空吗? 阿声:我在店里啊 朱警官:[呲牙]还想请你吃顿饭,感谢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阿声看穿对方的冠冕堂皇:真的呀,那我太荣幸了 朱警官:[呲牙]是吗,明天有空吗? 阿声:有是有,但八点多我得回店里盘点,来得及吗? 朱警官:好,我下班去找你 次日,边境线的另一边。 罗汉输掉最后一批筹码,骂骂咧咧说要回去。 临时叫车,走了一条跟来时不同的路线,罗汉没异议,上车还在叽叽歪歪,早知道哪一把应该下小一点,哪一把全跟,这样就不会输得裤衩都不剩。 拉链嫌他聒噪,几乎没接话。 舒照有一搭没一搭应他。 可能老天看不过眼,车身忽然剧烈歪扭,晃停了罗汉的废话。 爆胎了,有经验的老司机都看得出来。 罗汉又开始骂路况垃圾。 舒照心里犯嘀咕,下车帮忙换备用轮。 轮胎的钉子扎瘪了返程的运气,重新上路没多久,经过一段村寨了路,又碰上第二个障碍。 有条人影凭空冲出来,司机猛踩刹车,乘客齐齐拜佛。 人影旋即扑上引擎盖,像蜘蛛一样网住去路。 罗汉输钱,脾气不好,太阳穴青筋鼓凸,骂司机:“妈的碰瓷啊,你带的什么逼路?!” 路边立刻冲出三四个,都是面目不善的小青年,贫穷磨糙了肌肤,个个提着铁管,左右围住他们的车。 草丛暗处不知道还藏着多少个。 拉链蹙眉冷静说:“不止碰瓷那么简单。” 这些土匪在外面叽叽呱呱。 司机翻译:“各位老板,这都是附近的山民,给他们点买路钱,让他们赶紧走。” 罗汉发飙:“还要我们自掏腰包啊?!” 拉链拉住他,“这不是我们家门口,不要乱搞。” 舒照:“该花钱的地方就花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紧走,天黑了更危险。” 拉链给他眼色,让他掏钱。 舒照只好降下一半车窗,塞出三百现金。 左手袖口自然上缩,暴露出那条阿声送的银手绳,闪了对方的眼。 小青年叽叽呱呱,用铁管指舒照手绳。 舒照一顿,“兄弟,这不值钱。” 罗汉坐他身旁,欠身催促:“赶紧给他,让他滚。该花钱的地方就花钱。” 说罢,罗汉要帮他脱手绳。 拉链不做声,明摆着同样意思。 司机也哀求:“老板,舍小保大啊。” 舒照冷着脸,脱掉手绳。 小青年用四指粗的铁管挑走,滑到自己手中,捻了捻银竹龙,将手绳拉到自己手上,朝趴引擎盖的“蜘蛛人”甩甩头。 这群烂仔潮水一样退回路边,藏进草丛里。 一车四人脱困,骂骂咧咧继续上路,连舒照也低声骂了句脏话。 差不多到目的地,国门隐约。 罗汉说要尿尿,让在路边停车。他下车跟拉链隔着车窗交换眼神,舒照霎时也警觉起来。 罗汉没去路边,从车尾绕到主驾旁,开门扯司机下车。拉链从副驾拔钥匙,爬过接管方向盘。 舒照不得不下车,扶着后排车门,方便罗汉把司机塞到后座。 罗汉边打边骂:“妈的,来那么多次第一次碰上敲诈勒索,你带老子走的什么路?!” 司机抱头喊冤:“老板,老板,真不、不、关我事啊!现在年底没钱,大家都不好过。” 舒照上车关门,挤在旁边没加入,但帮忙按住人,适时提醒罗汉:“给个教训行了,再打搞出人命!” 罗汉聋了一般,舒照不得不拉他。 拉链把车开到国门附近,准备下车。 舒照轻拍司机的脸:“知道要怎么做吗?” 司机肿着一张脸:“各位老板,我是哑巴,我是瞎子。” 三人下车,快速过关,取回停在附近的汉兰达,咒骂着开往茶乡市区。 赶上市区下班晚高峰,舒照没赶上黄灯,停在停止线第一位。 罗汉还在回味刚才舒照表现,“水蛇,你刚才还挺聪明,知道要给哥开门,以前肯定没少干这事吧?” 舒照特地跟他们吹嘘:“以前我是拿铁管那一个。” 罗汉笑道:“真的假的,吹牛逼吧。看你屁都不放一个,还以为你只有被打的份。” 舒照刚要接话,目光锁定不远处人行道路过的身影。 有一个男人揽着阿声的肩头,跟她交换位置,避开横冲直撞的电鸡。 各项观察数据也写入脑袋:此男身高175cm左右,微壮,上身普通外套,下身黑裤黑鞋——不,警裤黑鞋。 舒照再看周围,没有其他同类可疑人物,这人跟阿声是私下碰头,非工作约见。 罗汉坐副驾,也留意到挡风玻璃外的异常,双眼发亮:“哎哟喂,这不是我们黑妹吗?怎么跟其他男的挨那么近?上哪约会去啊?嘿嘿。” 他不怀好意扫了舒照一眼,又扭头跟后座的拉链挑眉。 今天的坏心情一扫而光。 拉链也冷笑。 飘摇船 第17节 罗汉搭上舒照肩头,用一种可怜他的表情和口吻,说:“水蛇兄弟,你要变竹叶青了,从头到尾绿得发亮啊。”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喂,你吃醋了? 阿声肩头的触感转瞬即逝,唇边露出得逞的笑。 看吧,这才是正常男人,看到漂亮女人就蠢蠢欲动,管不住手脚,而不是让她频频碰壁。 朱警官换下警服,穿了一件常服外套。深色的裤子和鞋子过于正式,看着像警服下装——应该就是,一般人不会过多关注。他长相周正,身材壮实,不愧是国家挑选过的人才。 但论硬实力,比水蛇差一截。阿声看过接近裸-体的水蛇,他身材比例优良,一双长腿快到她胸口似的,浑身摇晃着一股野性美。 可惜中看不中用。 阿声和朱警官走路去附近吃菜包鱼。 过了人行道,阿声闲聊:“朱警官,你一直在步行街派出所工作吗?” 朱警官说:“叫我名字就好,我叫朱云峰,白云的云,山峰的峰。” 阿声笑道:“云峰哥,我叫阿声。” 街边灯光错杂,店铺的白,路灯的黄,相对的昏暗里,朱云峰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制服给他披上一层自信的外衣,阿声看着傲气的男人脸红,有种精神上征服对方的快感。 朱云峰有着工作时不曾有过的健忘,“刚刚你问什么来着?” 阿声:“我说你是不是一直在步行街派出所工作。” 朱云峰:“对啊,一毕业就到这边,快三年了。” 阿声:“我毕业两年多,叫你一声云峰哥没叫错呢。” 看得出来朱云峰很享受这个暧昧的称呼,她的姿色只在水蛇面前失效。 什么狗屁水蛇,木蛇才对,木头脑袋招人恨。 到店落座,他们都不是第一次来这家包菜鱼店,点单后自然开启话题。 彼此工作区域都在步行街,每天进出,对各个商家不认识也耳熟。朱云峰讲些商家和顾客之间的纠纷细节,阿声像待客一样捧场。 席间气氛融洽。 菜包鱼顾名思义,要食客自己用脆爽的菜叶,包了烤酥脆的江鱼、米干和切碎的香菜,再来点秘制蘸水,味道新鲜,层次丰富。 吃法野生而粗犷,阿声和朱云峰的关系还没到帮对方包一个的程度。 食物的卖相和吃法奠定了约会的基调,他们更像两个同事下班搓一顿,而非陌生男女第一次约会。 阿声握着一个刚包好的菜包,问:“这一片也有不少小区,你们会查偷渡的人吗?” 朱云峰:“会啊,在派出所上班就是打杂,什么事都干。” 阿声:“现在偷渡的情况还多吗?” 朱云峰:“你说我管的片区,还是茶乡市里?” 阿声:“整个茶乡。” 朱云峰:“一直有,市里少一点。边境派出所抓得多,日常工作之一就是遣返这些人。” 阿声:“会不会有漏网之鱼,然后通过某些渠道获得合法身份?” 朱云峰的职业警惕性苏醒,“你对偷渡话题很感兴趣啊。” 阿声不慌不忙胡诌:“我店里招聘销售小妹不要求学历,会碰上个别要求现金结算工资,不走银行卡。我有点怀疑是不是偷渡过来打黑工,有点好奇。” 朱云峰义正辞严:“十有八九是。最好不要沾上这些人,麻烦很多。这些人打黑工算轻的,有些人会走私贩毒,懂吧?” 阿声跟着严肃点头,“云峰哥说得是,我可不敢招。” 阿声还想劝酒,朱云峰说单位有禁酒令。她只能磨嘴皮子,套他讲偷渡的事。 朱云峰有点职业操守,没跟她透露非法身份转合法的途径。 阿声微恼,只能放长线钓大鱼,慢慢发展。多一个内部人脉,多一条路。 阿声只让朱云峰送到步行街露天停车场,自己开车回云樾居。 打开入户门,客厅亮堂堂,水蛇坐沙发上。 阿声心里咯噔,“你不是说明天才回来?” 舒照白天被烂仔拦路打劫,到关口下车前助纣为虐殴打司机,晚上还当众被发现“戴绿帽”,多股不顺扭结,他很难有好心情。 他冷冷道:“我不能回?” 男人可以不回家,但不能突然回家。 阿声扯扯嘴角,低头换拖鞋,“那么快就输得底裤都不剩了?” 舒照:“回来打扰到你约会了?” 阿声的动作卡壳一瞬。他们关系松散,没到互相报备行程的亲密,但水蛇似乎一直默默报备。 她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莫名心虚:“你讲话怎么怪怪的?” 舒照懒得卖关子,开门见山:“那个警察。” 阿声心头又咯噔一下,惊讶而防备:“什么警察?” 舒照:“少跟我装蒜。” 咪咪闻声而来,在卧室门口伸了一个柔韧的懒腰,优雅地踱过来。它跳上茶几,门神一样蹲着,兼职裁判的活。它交替望望坐沙发两端的两脚兽,抬起前爪,舔湿了擦脸,没眼看似的。 阿声问:“你在哪看到我们?” “都成‘我们’了?哼。”舒照鹦鹉学舌,冷笑一声,胸膛微微震动。 茶几上摆着烟盒,舒照倾身捞过,衔出一支烟,一起抄了打火机出阳台抽,似乎留时间给阿声打腹稿。 阿声复盘哪里出破绽,唯一的证据只有朱云峰穿的警裤和黑鞋。 说曹操曹操到,手机响了声,朱云峰发来微信:到家了吗? 阿声顺手打了一个“嗯”。 朱云峰:今晚跟你吃饭很开心,改天再约[呲牙] 阿声:好啊 阿声面无表情看手机,隔着阳台推拉门玻璃,模糊地落入舒照眼里。 他第一反应,她一定是跟那个警察聊天。 他们之间隔了半个客厅,谁先主动压缩距离,谁便交出主动权。按以往风格,这个人不会是舒照。 舒照没有生气,只是纳闷。 对方是什么不好,偏偏是警察,难说不会招致麻烦。 一股微妙的感觉攫住他。 第一支烟匆匆燃到头。 阿声果然放下手机,走向阳台,将推拉门拉开一人宽,没出去。混着烟味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她不禁皱起眉头。 “喂,你吃醋了?” 她的语气说是沟通,更像声讨。 舒照扯了下嘴角,“我吃醋?” 阿声倚着门框,抱起胳膊:“别说才这么几天你就对我动心了。” 舒照不置可否,冷笑一声,激怒了阿声。 阿声:“你也可以找一个,没人拦你。” 阿声又在笑话他的清高,没把他几近失控的自持当回事。 舒照:“你找谁不好,你找警察?” 阿声顶嘴:“警察有什么不好?国家先帮忙挑过一轮了,有问题?” 舒照稀里糊涂挨夸,虽然她本意并非如此。他表情古怪,像憋着一股苦笑。 阿声读不懂他的怪异,“你对警察意见那么大,以前被抓过啊?” 舒照没吭声,一脸复杂。之前在抓捕现场被熟识的同事铐上手铐,双方差点笑场穿帮。 阿声等不到回答,狐疑地连连发问:“你真有过?几次?犯什么事?” 舒照:“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阿声:“既然不在意我的想法,你臭着一张脸做什么?” “老子不爽。” 粗鄙的自称加剧了话里的怒气,舒照走到阳台另一个角落,跟阿声隔了最远的对角线。他从裤兜掏出烟盒,衔出第二根烟。 嗒的一声,他低头用手拢火,吸了一口往栏杆外徐徐吐出一口。 背影高大而寂寥,烟雾从他脸边急急散开,不知道人在想什么。 阿声觉得真够倒霉,第一次外出就被抓包,苦苦思索哪里露马脚。 阿丽说的?朱云峰上店里来喊她,阿丽看到了,但她才不会这么八婆。 如果水蛇看到她和朱云峰,拉链和罗汉是不是也看到了? 水蛇没车,搭的汉兰达去边境,应该搭回云樾居楼下。拉链和罗汉同样看到的可能性很大。 阿声意识到问题的严峻。 拉链看到还好,嘴巴严实,不会乱说。罗汉大嘴巴,简直扩音器,传到罗伟强耳朵里的话,大事不妙。 罗伟强和周围男人没一个不花心浪荡,同时不许他们的女人脚踏两条船,所以李娇娇没有其他情人,寄生在罗伟强身上,对他的在意到了病态的程度。失去罗伟强等于失去下半辈子的摇钱树。 阿声的一切盘算从自己出发,全然没有考虑眼前这个男人的感受。 飘摇船 第18节 她问:“拉链和罗汉也看到了?” 阿声还挺聪明,舒照扭头瞥了她一眼,沉默大口吸烟,跟烟囱一样往外大喷两口,往花盆掐了烟头。 “你说得没错,就我们这关系我还吃醋,听起来挺可笑,你也不信。要是我一个人看到就算了,现在他们两个都知道。” 舒照更多是教她而非训她,“男人都很贱,死要面子,丢不起这个脸。以后做事手脚干净一点,大小姐。” 死要面子的男人今晚终于有了名正言顺分床睡的借口,舒照嘀开客厅空调,调到加热档。他从衣柜掏了阿声的夏被,抖开铺上沙发。 他躺上去架起一条腿,双手举起枕在后脑勺。 火药远离火星,不怕半夜擦枪走火。 客厅窗帘没有卧室的遮光层,月光和路灯模糊透进来。 舒照心底暗喜,翘起唇角,像衔着今晚第三根烟。 等了一支烟的功夫,他又慢慢垮下脸,拧起眉头。 舒照隐隐有股不爽,说不清来自哪里。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难道还要我用嘴喂你?…… 空调打到制热档,加上冬天干燥,半夜,舒照的喉咙像火烧,他口干舌燥,掀被下沙发喝水。 主卧门留一条缝,方便咪咪进出。舒照从门缝瞥见床上朦胧的轮廓,阿声躺到大床中央,倒是不留余地。 舒照关灯回到沙发,重新躺下。他半梦半醒间,习惯性搂身旁,胳膊坠崖,捞到了一把空气。他又惊醒了。 舒照起了幻觉,怀里仿佛还是女人柔软温热的身体。 阿声教他识得温香软玉的奥义。 晨间醒来,阿声没有额外的热情,好像不打算跟他修好。她只吩咐他去打银铺取新货。 舒照记起被抢的手绳,不着痕迹拉袖口掩饰。 舒照取了货回来,阿声不在,阿丽来逐个清点和价格标。 似曾相识的“竹龙”出现在眼前,舒照拎过巴掌大的包装袋,银饰被别在硬片上,没有四处跑动。 他问:“之前有个女的订的?” 阿丽忙里抽空瞄了眼,“啊,对。” 舒照往没清点的包装袋里扒拉几下,没看到同款:“就一个?” 阿丽:“就她订了。” 舒照:“阿声不是说要推这款?” 阿丽低头贴标,“这两天阿声姐忙,只做了一个模具,可能晚点再上吧。” 打银脱模时要洗掉石膏,模具都是一次性的。店里会从工厂买经典款的模具,也自己雕蜡会做定制款的模具。 他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再上这款?” 阿丽:“说不定啊,她手上还有几款定制,应该要先忙完吧。水蛇哥,怎么了?” 客户定制款不能等,也没有其他“竹龙”样品参考,不然舒照可以匿名下单。 当他想悄无声息解决手绳问题,说明他比预想中的要在意她的反应。 要老命。 舒照问:“下次看到她做,跟我说一声。” 阿丽只是一个打工妹,猜测不出准老板的用意,迷糊应过:“好的,水蛇哥。” 舒照站回离阿声最远的角落,远离她一点,手绳失踪的事实就能藏得久一点。 入夜之后,步行街客人渐少。 朱云峰下班后走进抚云作银,只见除了店小妹,还有一个男人坐在柜台外侧的吧台凳,低头玩手机。他以为是等着打磨银饰的顾客,没多理会。 “朱警官。”阿丽认得朱云峰,下意识瞥了水蛇一眼,没敢问是不是来找老板娘。 舒照也在观察这位特殊的客人,套着常服外套,下身明显警裤黑鞋,大概率是那位昨晚见过的兄弟。 朱云峰问:“阿声不在吗?” 阿丽忽然爆出鸡皮疙瘩,前一晚朱云峰还叫老板娘,今夜称呼升级,暧昧随之而来。 “她刚出去一会。” 朱云峰:“这样啊。” 阿丽挤出笑,心底疯狂盘算:让他继续等?但水蛇在这;问他有什么事需要转告?但水蛇在这。 阿丽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含糊道:“她应该快回来了吧。” 说曹操曹操到,阿丽瞥见玻璃门外熟悉的身影,喜出望外:“阿声姐回来了!” 阿声隐约听见播报,又留意到身影,下意识瞥了眼盘在角落的水蛇。 阿声照顾死要面子的男人,临时改口:“朱警官,怎么有空过来?” 阿丽悄悄松一口气。 她想看八卦,又怕卷入八卦太尴尬。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她尿遁了。 小小的店铺剩下两男一女,但在朱云峰眼里,跟孤男寡女没区别,另一个男人可以忽略。 朱云峰:“昨晚说好不这么叫我。” 阿声站在柜台入口处,“哎哟,一时忙晕忘记了。” 朱云峰也没听到她补叫一声,“那生意很好啊。” 阿声:“瞎忙活,混口饭吃,哪像你们铁饭碗稳定啊。” 舒照眼神一定,恍然悟出昨晚那股不爽的由来。 公安在求偶市场一直是一个光鲜亮丽的职业,靠一身正义的制服可以迷倒一些戴滤镜的年轻女孩。他的同行也深知这层皮的魅力加成,泡妞时会“不经意”透露身份。 以前在警校宿舍,要是谁穿上制服自拍,其他人会起哄准要是去泡妞。 舒照看着阿声和这个小警察,竟蠢蠢欲动。他也想穿着警服光明正大站到人群里,不用刻意隐藏身份,或者也骄傲地谈个恋爱。 陌生男人的声音打破他一时浮想。 朱云峰说:“我们基层小虾米,还不是一样,为了口饭。” 阿声:“今晚怎么有空过来?” 舒照忽然起身,一米八多的个头很扎眼。 朱云峰仅扫了一眼,还是美女比较养眼。 舒照绕过小警察身后,走到阿声旁边,要进柜台。 阿声侧身避让,空间不够,屁股挨他用手背顺手推了一下。一股酥麻感沿着脊柱直蹿后脑勺,她站得直挺挺的,挪开给他让路。 舒照挤进去,径直走到柜台尽头,弯腰拔手机充电线。 朱云峰再一次注意到这个男人,疑惑地看向阿声,期待她能介绍一下。 “我刚以为这位是客人。” 阿声简要道:“不是,我们店里的。” 朱云峰隐隐约约懂了,“哦,行。我下班刚好路过,进来看一眼。” 阿声:“今天也那么早啊。” 朱云峰:“那我先走了,不耽误你做生意。” 阿声:“改天记得介绍朋友过来啊,我给你们优惠。” 舒照看着小警察走远,以男人和职业的直觉判断,他应该不会放弃,像他的某些同行一样,偷查女方背景,甚至是他的。 他也查过阿声。 阿声屁股似乎还留着他的触感,一想起就头皮发麻。 她也怕他搬出云樾居,倒不是舍不得,而是闹大了很难跟罗伟强交代。 她只能解释:“昨晚就一起吃了顿饭。” “我都没想到他就是。” 舒照冷笑一声,绕回吧台凳玩手机。 阿声在他背后翻白眼。 明明关系不算亲密,她的心情还受他波动,更叫人窝火。 次夜,朱云峰没再来店里。 罗汉的电话打进舒照手机,叫他们出来吃晚饭和宵夜。 舒照终于主动跟阿声开口,不是聊天,仅仅传达消息。 阿声问:“上哪吃?” 舒照递过手机,示意她接。 阿声开免提听了一会,蹙眉:“步行街菜包鱼?” 舒照也在听她讲,回忆店面大体位置。 阿声:“茶乡那么多家菜包鱼,还是老街的比较好吃啊。” 步行街食肆解决游客的需求,老街才是本地人的偏爱。 罗汉:“老街不好停车啊,要停很远,老子懒得走。步行街停车场晚上有空位,离你不也近吗?” 飘摇船 第19节 阿声不耐:“骑摩托啊,你有多少个小妹要搭?” 罗汉:“你想冷死老子啊。就这样,我在开车,啊!” 电话挂断。 舒照默默收回手机。 打烊后,舒照跟阿声走过一条电鸡乱蹿的人行道,猛然想起就是那晚看到她和小警察走的那条。 他在菜包鱼店门口站定,忽然开口:“你和那个小警察上哪吃的饭?” 阿声心头咯噔,这回明明没有不打自招啊。 “问这个干什么?” 舒照特地看了一眼店招牌,笑而不语。 罗汉带了一个没见过的罗汉果来,跟上次带去佤族嬢嬢烧烤的不同。 拉链只身一人。 罗汉板凳还没坐热,就开始嘴贱:“哟,水蛇,我还以为你不跟来了。” 舒照听出嘲讽,“我哪像你,一次换一个。” 罗汉果听出潜台词,悄悄瞪一眼罗汉要解释。 罗汉转移战火:“黑妹又不是不给你找,我们黑妹很大方,是不是?” 阿声剜了他一眼,“罗汉你想死直接说。” 罗汉:“嘿嘿,不说不说。水蛇变成竹叶青都不会找其他女人。” 拉链发话:“多吃东西,少讲废话。” 熟悉的菜包鱼端上桌,素菜鲜亮,烤鱼酥香,蘸水诱人流口水。 阿声左手戴上手套,用筷子挑了一块罗非鱼肉放生菜上,又夹了点米干和香菜,舀点香脆花生米和蘸水,折成小方包。 她将菜包送到舒照唇边,“来,水蛇哥,试试本地特色,看吃得惯吗?” 那声“水蛇哥”甜软又做作,鬼都听得出她故意的,把舒照叫出一身鸡皮疙瘩,也腐蚀了他的防线。 谁不想躺在温柔乡里,轻轻松松,放空脑袋,闭眼听女人在耳边软语低喃。 舒照垂眼,交替瞧着菜包和阿声。 阿声执着地再递近,“难道还要我用嘴喂你?” 罗汉停筷看戏,“哦哟,哦哟哦哟!” 阿声展现从未见过的另一面,令人好奇,却不意外。 她真能做得出来。 舒照接受阿声的求和,微微低头,张嘴一口吃掉菜包。 阿声戴着手套的手指帮他抹了一下嘴角。 他的耳朵仿佛被辣红了。 罗汉管不住嘴:“操,肉麻死了。黑妹,你怎么不给我也包一个?” 阿声不客气:“让你的小妹给你包。” 罗汉果照顾罗汉的面子,给他包了一个,但没喂,只是塞他手里。 阿声扭头问水蛇:“好吃吗?” 罗汉插嘴:“黑妹喂的能不好吃吗?她吃剩的你都说好吃啊!” 阿声冷眼:“问你了吗?” 罗汉果没忍住,说:“人家情侣说话,你不要插嘴呀。” 拉链也烦他嘴碎,“听到没,罗汉,剃光头就想当电灯泡吗?” 舒照咽下绿油油的菜包鱼,应了声,以绿攻绿解毒,竹叶青这一页要掀过去了。 罗汉吧嗒吧嗒说起前几天缅甸行,舒照曾警告过他,不要让阿声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舒照频频给罗汉使眼色,这大光头全部反弹了。 幸好罗汉果在,罗汉还要面子,没提被拦路抢劫这等丢脸的事,只吹嘘把绕路司机教训一顿。 回到云樾居。 舒照洗完澡出来,阿声还在梳妆台前捣鼓。主卧开着空调,她身着轻薄睡衣,等会直接钻被窝,侧面看曲线优美而醒目。 他走近问:“有保湿的东西吗?” 阿声疑惑抬头,给不同的部位保湿有不同的乳液。 舒照虚握拳给她看手背,吹了两晚空调,干痒难耐,水蛇都快蜕皮了。 阿声嫌弃地咕哝一声,往手心挤了一坨身体乳,亲手搓他手背。 气氛和关系有所缓和,舒照忍着没说自己擦,阿声也没喊他回房睡。 她应该不会再主动。 舒照不能轻易开口,省得她又得寸进尺。但沙发翻身不便,空调着实干燥。他还没往这套房子添家具的资格,进退两难。 阿声抹完他的手背,自然撸起他的袖口搓手臂。 旋即发现异常。 她翻了两边袖口,都不见手绳的踪影。 阿声抬头,冷声问:“‘竹龙’呢?忘在哪个女人家了?” 舒照暗暗叹气,还是继续睡沙发吧。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阿声的腰给轻轻抱住。 阿声甩开他的手,柳眉倒竖瞪着他。 舒照抹匀手腕上的乳霜,像在寒冷中瑟缩搓手,看起来更无措。 但他声音很平静:“从度假村回来,司机带了一条跟去时不一样的路,碰上拦路抢劫。” 边境县乡治安差,境外更差,阿声长期生活在治安相对良好的市区,只听过单人被抢,整车被抢听着像天方夜谭。 阿声:“你跟罗汉牛高马大,你们一起三个男的,还能被抢?” 他们三个不组团去打劫,别人就阿弥陀佛了。 舒照:“不是暴力抢劫,那条路的山民收买路钱,刚好也看上我的手绳。” 阿声仍在怀疑中,沉默不语。 舒照:“不信你问罗汉和拉链。” 阿声本来偏向信任他,此话一出,信任的秤杆立刻拨回刻度0。 她气笑了,胸口起伏:“我问什么?你们这些男的出去玩早就串通好了。” 以前罗汉脚踏两条船,带罗汉果a出来玩,碰上罗汉果b视频查岗。他支走果a去帮他买烟,手机镜头对准阿声和拉链,说只是跟他们吃宵夜。阿声悄悄翻白眼,拉链看着镜头笑而不语。 阿声出手推水蛇胸口,将他搡出主卧,嘭的一声,摔上门。 没一会,阿声还没冷静结束,门口出来动静。 来自木门下方。 咪咪在扒拉门。 猫天生高冷,不像狗容易驯化,不然阿声该怀疑他指使信使猫来求和。 门拉开一条缝,咪咪挤进来,嗷呜跑向房间深处,门外还剩一个男人。 阿声和他四目相对,两厢沉默。 舒照开口:“润肤霜,再借一下。” 他的前胸后背还没涂。 阿声还在话题里,他转移话题,等于不在意她的心情,无异火上添油。 她走回梳妆台边,一抓一扔,胶瓶在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也不知意外还是精准,险些击中他的裆-部。 舒照眼疾手快,弯腰双手捕获凶器,再晚一秒要当水蛇公公。 他无声骂了一句。 夜色渐深,正是猫的活跃时间,它的白天来了。 咪咪蹿进蹿出,追逐它的假想敌,偶尔爪子打滑刨地板,发出树枝敲地的声响。 卧室门给扒拉开,空调暖气流动,舒照打一激灵,冷醒了。 他琢磨着,要不主动进去?也许阿声可以消气。 但他一开始刻意保持距离,现在又主动压缩,这不是他最初的目标。 阿声比较独立,会不会向罗伟强告状或诉苦,让干爹给她撑腰? 想想又不至于,孤男寡女同一屋檐下,偶尔闹点矛盾也正常。 舒照的摸底工作进展寥寥,任务焦虑盖过情感焦虑,他又开始想工作的事。 次日,抚云作银。 舒照外出放风。 阿丽等没有客人,像不经意问:“阿声姐,昨天客人取走‘竹龙’手绳了,这款什么时候会再上?” 关键词触及昨夜争吵根源,阿声留了一个心眼,说:“再说吧,还要赶另外几个定制。” 飘摇船 第20节 定制款一般加入客人独家要求,阿声有时改良作为新款。这款“竹龙”不算特别新颖,特别在它的第一个拥有者。 阿声:“还有人想订?” 客人取走前,银饰放在柜台里一段时间,也许其他客人有机会看到,对此感兴趣。 阿丽察言观色,猜到水蛇的手绳大概率出了问题,比如丢失或者腐蚀之类,想再买一条。 她说:“也没有,就问一下你,我感觉挺好看的。” 阿声微妙的怀疑转移到阿丽身上。 阿丽比她大几岁,从边境县城到了茶乡市区工作,跟准老公同乡。 近水楼台先得月,一些老板喜欢借着身份权威,跟底下员工勾勾搭搭。 阿丽和水蛇?不可能,阿丽怕水蛇,就像她怕拉链和罗汉一样。如果真的有问题,她应该刻意隐藏对“竹龙”的关注。 阿声冷不丁问:“水蛇吗?” 阿丽瞳孔震动。 阿声笑道:“水蛇吧。” 阿丽:“阿声姐……” 阿声:“没事,我知道他的手绳不见了。” 阿丽倒没注意手绳是否还在,跟她一五一十交代:“前天盘点新上的货,他刚好看到‘竹龙’,问我还有没有第二个,还说这款上的时候告诉他。” 阿声:“我知道了。” 阿丽的嫌疑彻底消除,看来这条水蛇也知道补救,提前想办法掩饰矛盾。 中午时分,朱云峰巡街路过水果店,门口一篮篮蓝莓边,一道肌肤白皙的身影看着分外眼熟。 “阿声?” 阿声扭头,故作意外:“哎,云峰哥!” 称呼无形拉进彼此距离,上次在店里微妙的尴尬烟消云散。 朱云峰笑道:“这回记得我叫什么了。” 阿声:“还没下班吗?” 朱云峰:“准备回所里吃午饭,你吃了吗?” 阿声:“吃了,来买点水果。正好碰上你,你等会。” 派出所近在眼前,只剩几十米远,跟朱云峰同行的辅警见状说先回所里。 水果店门口横着一条双向两车道马路,一辆汉兰达正在店门同侧等红绿灯。 拉链开车,罗汉突然从副驾上坐直,指着窗外:“操,那不是黑妹吗?怎么跟一个条子搞一起?!” 拉链低头往外瞧,只见一个熟悉的侧影。 罗汉骂道:“黑妹魅力挺大啊,前几天一个男人,今天又勾搭一个。” 拉链跟随车流前行,随口道:“说不定是同一个。找谁不好,找条子强叔叼死她。” 罗汉兴奋起来,“掉头掉头,重新绕回来再看一次。” 阿声拎过老板娘刚称好的蓝莓,递给朱云峰:“给你。” 朱云峰还穿着警服,摆手推辞,“这不合适。” 阿声:“哪有什么不合适,警察也要吃饱肚子啊。来——” 朱云峰给阿声拉起手,调节群众矛盾时,也曾被拉拉扯扯,但警觉避开了。他现在不动,由她按着手指,勾稳塑料袋。 阿声说:“上次还是你请我吃饭呢。” 朱云峰不跟她多拉扯,免得被人看见,不合适。 “哎哟,那谢谢咯。怎么跑来这边买水果?” 抚云作银周围就有几家水果店,这边还是有一定距离。 阿声:“吃过饭走一会消化,不然会变胖。不知不觉走到这边,没想到能碰上你,也算没白走。” 朱云峰:“难怪你身材保持得这么好。” 阿声:“过奖。那你赶紧回去吃饭吧,别饿坏肚子。你们工作太辛苦了。” 美人的关心如一杯冬日姜茶,喂得朱云峰浑身舒畅。 他说:“行,改天有空再约你吃饭。” 阿声:“好啊,老家那边好吃的更多。” 朱云峰一扫半日工作疲惫,像早已吃上老街美食。他准备要走,迟疑片刻。 阿声看出他犹豫,眨眼灿然一笑,眉目勾人。 “怎么了?我脸上没东西吧?” 朱云峰自嘲一笑:“没有,我还以为、那天那个是你男朋友。” 阿声:“啊?哪个?” 朱云峰:“你店里那个帅哥。” 阿声拖腔拉调哦了一声,“那个啊,也不像吧。” 朱云峰笑而不语,内心认定自己的猜测。 阿声看穿他的心思,笑着说:“过来玩几天的朋友而已。” 一辆汉兰达再次驶过水果店门口,步行街有很多转悠找停车位的车辆,没人在意。 阿声和朱云峰分道扬镳。 阿声回到店里,喊阿丽吃蓝莓。 阿丽帮忙传消息:“阿声姐,水蛇哥刚刚说跟罗汉哥出去,下午不来了。” 阿声蹙眉,将洗过的一篮蓝莓放玻璃圆几。刚才要不是在公厕门口洗蓝莓,说不定能遇上水蛇。 阿声掏出手机看微信,两个男人都给了她留言。 朱云峰:我同事都说蓝莓很甜[呲牙]再次谢谢美女投喂 蛇:强叔让我跟车走一趟货运路线,这几天不回去了 阿声回了前者,没理后者,去一趟丢手绳,再去一趟别丢了手。 舒照搭罗汉的车,跟着货车正儿八经走口岸,在中缅边境穿梭一趟。罗伟强的安排只是展示业务实力,没有私藏货物。 出口纸巾、牙膏等五花八门的日用百货,进口往中缅集市拉差不多类别的缅甸货,主要卖给游客。 罗伟强之前声称去海城只是旅游,从澳门返回路过,没透露是接触谁,也否认拓展生意。 朱云峰年底太忙,跟阿声的第二次约会迟迟未定,也没空见面,他下班时她可能有客人,她打烊后他或在值班,或已回家。他们全靠微信上不咸不淡的聊天维持关系。 年底人口流动大,这日朱云峰接到任务,在步行街出入口抽查男性游客身份证,没多久留意到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朱云峰抬手拦住:“你好,身份证请出示一下。” 舒照也认出这个“情敌”警察,有种秋后算账终于来了的释然。 他抬着下巴,不太配合:“我犯什么事了?” 朱云峰微微皱眉,对方举止符合他的职业怀疑,他也正想知道这个男人犯过什么事。 “例行抽查,请你配合。” 周围其他警察目光防备扫过来,一旦舒照反抗,多股力量会齐齐扑上来,按住他。 舒照掏出手机,掀开壳子从背部取出身份证。 朱云峰接过过机查验,又比照证件人像和眼前的面孔。陈嘉放,他记下了。 朱云峰递回身份证,做了一个放行的手势。 舒照塞好证件,走进步行街。他有理由怀疑朱云峰假公济私,准要再查他。 他不想被盯着,省得罗伟强怀疑。 舒照想着要不要让“家里”打招呼,把这只“朱”赶走? 店里只有阿丽一人。 舒照准备套一下阿声跟姓朱的发展到哪步,跟阿丽打听他走的三天,姓朱的有没有上门,阿声有没有临时安排出去吃饭。 阿丽都说没有,阿声一直在店里。 她怀疑阿声和水蛇出问题了。 说曹操曹操到,女主角回来了。 阿声瞥见水蛇,冷战中懒得打招呼,但不巧眼神已经打过了。 舒照主动说:“我回来了。” 阿声点点头。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阿丽可不想闹洞房,又借口尿遁:“冬天干燥,喝多水就是麻烦。” 阿声走到柜台尽头的收银台前,弯腰点鼠标,看今天的营业额。 天气阴冷,游客不多,大半天数字还没破千。 舒照双手抄兜,踱到阿声身旁。 阿声以为他进来要充电,贴紧桌沿,给他腾空间。他却站在她身后没走,水蛇像要盘上她这棵树。 水蛇人高手长,双手撑在她两边桌沿,虚虚圈住她。她后背顿时多了一股压迫感。 阿声扭头,彼此脸颊近在咫尺。她可以看清他一根一根整齐的眉毛,闻到淡淡的香烟涩味。谁有贼心,谁就能一口亲上对方。 她的心跳突了一下,“你吃错药?” 水蛇不恼反笑,松弛的气息轻拂她鼻尖,“气还没消?” 阿声转回头看数据,把他当空气。 飘摇船 第21节 舒照随意瞟几眼,屏幕上没有大额进出。 “手绳真的是意外,我连洗澡睡觉都没脱下来,怎么会忘在其他地方,更不会用你送我的东西借花献佛。” 阿声其实“拷问”过罗汉和拉链。罗汉满嘴跑火车,会帮水蛇圆谎。拉链惜字如金,应该袖手旁观,既然也承认同一件事,大概率真有其事。 “阿声。” 男声低沉而越发磁性,近距离也放大了声音的魅力。 阿声的腰给轻轻抱住,后背抵上硬实的胸膛,她像背了一只温暖的龟壳。水蛇硬邦邦的下巴蹭着她的鬓发,胡子忘了刮,刺痒了她的太阳穴。 “别生我气了,嗯?” 他的胸膛着实烫了她一下,阿声浑身一颤,点错鼠标。 水蛇也不是第一次抱她,以前在她的家,她的地盘,任她为非作歹。现在在店里,多了大庭广众的压力,水蛇的一举一动显得比夜里清醒,等同于对这段关系的认可。 她刚想说点什么,水蛇又说了一句客人来了,若无其事松开她。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你想找条子一起搞我啊…… “竹龙”丢失这一页,隐隐掀了过去。 回到云樾居。 阿声和水蛇经历短暂的分床睡,重新审视这个人和这段关系。 他们认识后迅速同居,比一夜情还要磋磨人。一夜情只是一次性的露水情缘,好比下饭馆吃饭,菜色不对口,下次不去就是了。同居等于请了钟点工做饭,双方需要一段时间磨合,继续留用还是开掉换人,都要深思熟虑。 水蛇的生活习惯没大毛病。他自觉性不错,出阳台抽烟会顺手喂猫;他们的衣服分开洗,他会偶尔帮她晾起来。 缺点也有。罗伟强欣赏他,以后对他的牵制不会少。他以后会像拉链和罗汉,四处跑,难免沾染上坏习气。 水蛇最大的毛病就是可能有隐疾。 人无完人,男人太完美也轮不上她。 舒照在阿声后面洗澡,出来看到她躺在床的一侧,侧卧背对着浴室。以往他用左手揽她,剩下的一侧空地像特地留给他。 舒照走到卧室门边,也不说今晚睡哪,示意门边开关。 “关灯了?” 阿声支起脑袋瞧他,“嗳,你不擦身体乳了?” 久违的驯狗词又响起,舒照对“身体乳”不熟,反应了一会。 “你说润肤霜吗?” 在他眼里,只要具有保湿功能,无论擦哪个部位,都叫润肤霜。 阿声可不一样,擦脸的叫面霜,擦手的叫护手霜,擦四肢和躯干的叫身体乳,给男人擦就一瓶身体乳全身通用。 阿声拍拍她身前空地,“过来,躺这,我给你擦。” 阿声默认恢复同床,关系进入缓和期,不需要舒照再主动。 水蛇能屈能伸,给跟竹竿就顺杆爬。 舒照绕过去,从梳妆台顺路拿了跟昨晚一样的瓶子。 阿声坐起来,伸手要接。 舒照:“我自己可以了。” 阿声爬近,抽掉他手中的瓶子,跪坐着说:“你把衣服裤子都脱掉。” 水蛇像听不懂。 阿声:“不然怎么擦?” 舒照坐床边,弯腰挽起裤脚,举手撸起袖口。他抽回瓶子,一挤一抹给手脚涂上,大刀阔斧,姿势豪迈。 阿声白了他一眼,放着美女伺候不要,非要自己动手,木头脑子不懂享受。 舒照三两下擦完,瓶归原处,放下裤脚和袖口。 阿声:“就好了?” 舒照掀被钻窝,“还要干什么?” 阿声:“脸啊,前胸啊,后背啊。” 舒照:“不干。” 阿声:“野人。” 舒照:“关灯了。” 阿声也躺下。 房间陷入一片相对的昏暗。 他们平躺着,没碰上对方,不经意动一下手就会碰上。手背能感觉到对方很近,有股持久而朦胧的热度,跟一个人躺被窝不一样。 舒照猜阿声会主动靠过来,没等一会,他的猜测应验了。 他在黑暗中微扬唇角,满意了,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伸手稍微搂着她,气氛不错,可以借机打探消息。 “你跟姓朱的还有联系?” 阿声明显沉默一瞬,“怎么了?” 舒照:“那就是有。” 阿声哼了声,无声骂这条聪明蛇,“你真吃醋?” 舒照:“要说是,你会讲实话?” 阿声笑了下,不让他得逞,“你觉得我会信吗?” 舒照:“今晚他查我身份证。” 阿声:“嗯?” 舒照:“小心他假公济私查你。” 阿声:“切,我又没见不得人的老底。” 她想到黑妹花名的由来,不由心虚一瞬。 舒照:“是吗?” 阿声:“听起来你比较怕查。” 舒照:“还是你想借他来查我?” 阿声:“你想得美。” 她对水蛇的兴趣还没到想掀他老底的程度,保全自己更为重要。 和朱云峰在水果店碰面之后,阿声没再约过他,应该没有纰漏才是。 阿声反问:“你为什么怕看到警察?” 舒照:“不是怕。” 阿声:“明明就是。” 舒照:“是烦。” 警服是一种标志,会提醒舒照他的真实身份,会强调他现在的处境,会无形催促任务进度。 作为旁观者,看到警察就知道有麻烦了;作为求助者,看到警察才觉得有希望。 舒照的眼睛忽然给捂住,进入绝对的黑暗里,也像进入一个安全的梦乡。阿声的掌心温热而细腻,任何眼罩都无法比拟。 阿声:“眼不见心不烦。” 舒照刚要笑骂她幼稚,她忽地正面压上来,趁他启唇吻他,留下温润的触感。 舒照又被偷袭,一惊,扯掉她,像摘掉扎毛衣上的鬼针草。 阿声也来气,游泳翻滚转身似的,蹬他两脚。脚感肌肉厚实,应该蹬到了他的臀部,符合挺翘的外形。 她骂:“水蛇,你是不是有毛病?!” 孤男寡女日复一日同睡一张床,他不碰她,传出去不是同性恋就是阳痿。 阿声有自己的骄傲,不想也不会承认是自己魅力不够。 舒照猛然起身。 阿声以为他又要当沙发客。 她气呼呼问:“干什么?!” 舒照扔下两个字,“放水。” 次日,竹山小院。 罗伟强一早喊舒照过去下象棋。 舒照寒暄:“强叔最近身体感觉怎么样?” 罗伟强叹道:“老了,感觉再好,也比不过你们年轻人。” 舒照:“不比这个,论财富和智慧,我还得向叔看齐。” 水蛇马屁拍对地方,罗伟强浑身舒畅,笑道:“来茶乡也有大半个月了,一切还习惯吧?” 舒照:“谢谢强叔关心,都挺适应。” 罗伟:“都是自己人,说话不用那么客气。” “那我就不客气了。”嗒的一声,舒照的车压在罗伟强的马背上,严丝合缝,取而代之。 飘摇船 第22节 罗伟强朗笑道:“你小子。” 棋局在闲聊中无声继续,吃子声不时响起,双方手边的棋子渐渐高筑。 罗伟强紧盯着棋盘,“我那个干女儿,对你还好吧?” 舒照瞟了他一眼,“阿声挺好,跟我亏了。” 罗伟强:“哪里亏,郎才女貌,你不用谦虚。还是你不中意她这一款?” 舒照不假思索:“没有。” 罗伟强笑吟吟道:“没关系,我不是古板的家长。” 舒照揣摩罗伟强的潜台词,是偏向纵容男人的通病,还是对干女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们两个怎么玩都行? 罗伟强:“听说她跟一个警察走得很近。” 舒照警觉起来,头皮隐隐发麻。罗伟强口里的警察,姓舒还是姓朱? 罗伟强玩味地抬眼扫了他一下,“你不知道?” 舒照如实说:“附近派出所的警察,上门调店门口的监控,没什么大事。” 罗伟强若有所思点头,手里两个棋子上下轻击,“看来还是知道,我们做生意的,最不喜欢这些穿制服的人。别人一看他们来,还以为出了什么麻烦,躲还来不及。真是影响正常生意,你说是不是?” 舒照:“强叔,知道了。” 他还得提醒一下手脚不干净的大小姐。 罗伟强却含笑摇头,“知道还不行。” 老街,顾名思义,存在已久,建筑老旧。古楼群保留了一批木质结构的楼房,修缮改良后成了一家家文艺的店铺,吸引游客和本地年轻人来此拍照打卡。 阿声趁水蛇不在,见缝插针约朱云峰到咖啡馆见面。 回字形的木楼小院,二楼凭栏卡座,节假日客人密集。 朱云峰全身常服,显然在放假。 “不好意思,竟然让女士等我。” 阿声笑道:“没关系,横竖是我先约的你。今天休假啊?” 朱云峰低头看了眼自己打扮,“看得出来?” 阿声:“看久了能感觉出来,今天状态不一样。” 朱云峰约会和上班时判若两人,今日容光焕发,头发微润有型,应该喷过定型喷雾。 他问:“你今天不开店?” 阿声:“开呢,一会还要回去。” 即使不开店,她也要回家,赶在水蛇之前进门。 阿声跟朱云峰闲聊,又扯到偷渡的问题。 “如果偷渡的人用某种非法途径拿到身份,会不会有被撤回的风险?” 朱云峰:“非法指的是哪种?你举个例子。” 阿声笑了下:“云峰哥你见多识广,我就是不知道,所以问你呀。比如给婴儿伪造出生证明上户口?我只能想到这个,类似新闻上见过的拐卖儿童。” 朱云峰想在美人面前展现实力,评估话题安全性,可答。 “我只能说,如果被发现,后果会很严重。” 阿声一顿,“撤销户口?” 朱云峰:“理论上是这样,毕竟那是一个非法户口。你说的情况比拐卖儿童复杂多了,还涉及到国籍。” 阿声:“实践跟理论有差距吧。” 朱云峰:“理论指导实践,实际情况要复杂很多。” 阿声点点头,搅动咖啡,陷入沉思。 朱云峰盯着她的表情,“阿声,你怎么对这个话题感兴趣?是你认识的人碰到类似问题了吗?” 话毕,他恍然大悟,阿声对他热情的根源。 阿声眯眼笑着摇头,“说了是好奇,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帮别人解决这种问题。” 朱云峰又怀疑自己想得过于复杂。 阿声搁在一旁的手提包传来嗡嗡声。 “不好意思,我看一下手机,好像有人找。” 她掏出手机,屏幕显示水蛇。她下意识看了一圈周围,并没看到他的身影。 这人像监控了她的行踪似的。 朱云峰:“你在找谁吗?” 阿声但笑不语,接起电话,“喂?” 水蛇开门见山:“强叔叫你来一趟竹山小院。” 阿声:“什么事?” 水蛇:“你先过来。在哪?要不要我去接你。” 阿声:“我在吃饭呢。” 水蛇:“忙完早点过来。” 阿声挂断电话,水蛇的通知简明扼要,那边估计真有急事。 朱云峰的声音打断她的浮思,“你有急事?” 阿声收起手机,“家里电话。” 朱云峰:“没事,你有事就先走,我们下次再约。” 阿声:“难得约你一次,先吃完饭再说。” 服务员端上咖啡店提供的西式简餐,阿声给水蛇发微信说半小时后过去。 竹山小院。 阿声打车赶到罗伟强的别墅门口,只见仅有的两个路面停车位停了皇冠和汉兰,拉链和罗汉也在。 情况不太妙。 阿声从大门进去。 客厅坐了三个人。 李娇娇坐沙发主位,端起一杯茶,幽幽道:“哟,大忙人来了。去吧,强哥在书房等着你呢。” 拉链和罗汉分坐两边单人沙发。罗汉回避眼神,东张西望。拉链不知茶水太热,还是叹气,轻轻摇头。 阿声走上二楼,书房门敞开,谈话声隐隐传来。 茶几摆着象棋残局,水蛇坐在对门的单人沙发。阿声看他表情严肃,直觉隐隐得到佐证。 阿声往门边的单人沙发扶手放了手提包,站着问候坐主位的罗伟强,“干爹,你找我?” 嗒、嗒,罗伟强一下一下敲玩手中两颗棋子,富有节奏的脆响成了罗门战斗曲。 他问:“从哪过来?” 阿声:“老街。” 罗伟强:“去那边做什么?” 阿声:“就吃个饭。” 罗伟强:“跟谁?” 在他眼里,阿声仿佛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中学生,需要家长管控。面对这样深入细节的查岗,连中学生也会不爽,何况她是一个成年人。 罗伟强放下棋子起身,走到她跟前,加强语气,“跟谁吃饭?” 阿声咽了下口水,“自己。” 罗伟强背着手,围着她踱步半圈,停在她跟前,低头注视她,无端一笑,“不是跟你这个警察朋友?” 阿声大气不敢喘。 舒照也死盯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书房气氛压抑到极限。 罗伟强掏出背在身后的手机,屏幕显示阿声刚刚就餐的咖啡馆,照片拍到她的后脑勺和朱云峰的正面。 阿声睁圆了双眼,“干爹,我……” 罗伟强猛然扬起手,啪的一声脆响,阿声肩膀震了震。 他吼道:“你想找条子一起搞我啊?!” 舒照眼皮惊跳,双眼瞪得比阿声刚才还圆。 阿声白皙的脸颊旋即浮起条状红痕,她只是怔了怔,垂下头,看反应不是第一次挨打。 楼下挑空的客厅,三人也齐齐抬头望向声源。 李娇娇笑着哎哟了一声。 拉链低头抿茶。 罗汉抹了一把脸。 舒照站起身,“强叔……” 罗伟强看也不看他,抬手制止:“我的人只要跟警察扯上关系,别说是干女儿,就算是亲儿子,我也绝不手软。” 舒照怔住,罗伟强是教训阿声替他出头,还是杀鸡儆猴警告他? 作者有话说: ---------------------- 明日入v,感谢支持 飘摇船 第23节 第16章 阿声有着强烈的感觉,水…… 回云樾居路上,阿声一言不发,挨打那侧耳朵一直嗡嗡响。舒照开着车,腾不出空安慰。 阿声和舒照一前一后进家门。 舒照反手关门。 阿声没低头换鞋,转身朝他扬起巴掌。 舒照眼疾手快擒住她纤细的手腕,低喝一声。 阿声斥道:“是不是你拍的照片?!” 舒照狠狠压下她的手腕,仍扣住不放,防她再偷袭。 “你他妈就这么看我?” 见她许久没动,舒照甩开她的手腕,“告你的状对我有什么好处?更方便你有理由搞我?” 阿声胸口起伏,回想一路异常,旋即将嫌疑人锁定罗汉,等于间接相信水蛇,信任来得比想象中的快。 舒照跟她错肩而过,“早叫你手脚干净点。” 舒照有自己的琢磨,难道罗伟强和阿声演戏给他看?想诈一诈他? 以阿声的性格,她不像能心甘情愿挨打。 阿声坐到沙发,看向阳台。 舒照拉开冰箱的冷冻层,抽屉里只有几根红糖糯米冰棍。他捏捏袋子,检查包装密封性,确认不会漏水。他用阿声的毛巾包了冰棍,递给她。 “脸,敷一下。” 阿声看了眼毛巾砖头,没看他,接过按着脸颊。 舒照坐到阿声的左边,看着她用毛巾块捧着的侧脸。 “他以前打过你。” 阿声耳鸣,听不出是疑问句还是陈述句。 她想起第一次被打。 她高考完想报省外的大学,罗伟强不准,要不是茶乡没有像样的大学,他都不想放她去昆明。 她又哭又闹,他当着李娇娇和儿子罗晓天的面,打了她一巴掌。 罗伟强吼道:“长大翅膀硬了?干爹的话都不听了?” 阿声吓懵了,捂着脸久久不敢动。 罗晓天也被吓到,战战兢兢地叫了声爸。 那次罗晓天也像水蛇,坐到她身旁。 他宽慰她:“你还是听老爸的话吧。” 李娇娇也来解释兼警告,“你干爹最近生意不顺,别惹他生气。你惹他生气,我们也跟着不好过,懂吗?” 懂或不懂,时间不停。 暑假结束,罗晓天飞去美国读语言学校,计划找个能收容他的野鸡大学。阿声留在省内,寒暑假离校回到茶乡,哪也不去,连省内热门旅游城市都没去过。 她走过最远的距离,是从茶乡“偷渡”到海城,短暂停留,带回一条水蛇。 阿声沉默递出毛巾块,舒照接过。冬天冷,她的脸颊大概冰到了极限。他将化掉一圈的冰棍包丢垃圾桶,毛巾扔洗衣机。 舒照收到阿丽的微信,跟阿声传达:“阿丽说发你消息不回,问你还回不回店里。” 阿声给一巴掌打得抽离现实,茫然转了下头,没回过神。 现在下午五点,离关店还差三个小时。 舒照接手帮忙处理:“我说你不过去了,今天让她处理店里的事。” 阿声还是没反应,默认似的。 半天时间平淡又枯燥,阿声只是发呆,舒照也没做什么事。 他们在同一屋檐下生活,只要阿声不出声,家里就会安安静静。习惯彼此沉默的存在,没有太多尴尬。 入夜睡前总是舒照的清修时间,他今晚前所未有的平静。 阿声背对着他侧躺。 手长的人关灯。屋里陷入相对的昏暗。 舒照平躺一会,没等到熟悉的窸窸窣窣声,阿声今晚没主动。他翻身侧卧,搂住她的腰。 阿声只觉盖在肚子上的手掌很大,肚脐像贴着一张暖宝宝,后背挨着电热毯,浑身暖烘烘的。他的怀抱舒适,又不至于烫得干燥发热。 她的体内那股力量充沛起来,逼出心底委屈,热流随之上涌。 第一次被打时,没人抱她。 阿声眼角发热发涩,在黑暗里不止是否模糊视线,只默默流泪,忍住不吸鼻子。 她可以跟水蛇调情和玩闹,但他还是一个感情上的陌生人,她不容许自己对他示弱和依赖。 泪水不讲武德,打湿了鼻子,阿声轻轻吸气,声音跟往常平静时不太一样。 黑暗放大了听觉,安静强调了噪音,细微的声音比她预想中要响亮。 “哭了?”背后的男人冷不丁问。 阿声没反驳,也没放肆吸鼻子。 如果水蛇敢嘲笑她,她会让他也试试巴掌。 想法一出,她吓到自己。 她会变成下一个罗伟强?变成自己讨厌的人? 这个可怕的假设让她更恐慌,她默默给枕头喂水。 “别哭。”舒照学她,用手盖住她的眼睛,盖不住的液体从指缝溢出。 水蛇的拥抱越发紧实,她像蚌壳里的珍珠,他是蚌肉,用宽大的胸膛全方位柔软地包裹她。 只听水蛇讲:“你要还想再见那个小警察,下次约会我给你放风,保证不让强叔发现。” 安慰方式出乎意料,阿声一愣,破涕为笑。没人能看清她的笑容,听起来像哭得更厉害。 水蛇:“或者你那么喜欢警察的话,我犯个事进去,你去看我就能看见一屋子警察。” 阿声手肘往后顶他,顶不开,反而给搂得更紧。 水蛇支起脑袋,贴着她的耳朵讲话,“嗯?你看行吗?” 阿声翻身,将脸埋进他的胸膛,贴着他会呼吸的胸肌,搂住他的腰。 舒照的睡衣衣摆卷起一截,阿声搂到了暴露的腰肉,也不矜持,直接摸上他光滑结实的后腰。没有衣物阻隔,连背肌中间脊椎微微的凹陷都能摸出。 阿声分不清眼泪里是哭、是笑还是感动,一腔委屈有了倾倒之地,水蛇宽广的胸膛可以容纳她暂时的颓靡。 舒照只觉得胸膛微微湿润,成了暖烘烘被窝里唯一冰凉的一块地方。 他轻拍阿声的后背,偶尔轻抚,像顺毛撸猫一样。 咪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进卧室,跳上床,四处寻找栖息地。以往它总喜欢跟阿声挤一个枕头。 咪咪停在阿声后脑勺旁,东嗅西嗅。 舒照顺手掀开阿声后背的被子,撑出一个洞口。 咪咪猫腰钻进来,掉头,把阿声后背当墙壁,挨着一屁股躺下,像人一样露出一个脑袋透气。 舒照揽着一大一小,分别摸摸,一个没毛一个有毛,截然不同的手感,相同的柔暖。 “都睡吧。” 次晨。 舒照给生物钟叫醒,依旧比阿声早。 咪咪不知几时离开被窝。 没多久,阿声的手机闹钟响了,阿声没反应,聋了一样。 舒照探身摸到她枕头底下的手机,关停闹钟,推推她:“起床开店了。” 阿声半梦半醒,哼哼唧唧,声音低沉,比往日慵懒。 舒照听出异常,再推她:“哎。” 阿声裹紧被子,没有任何起床的动作,脸颊红扑扑的,看起来不太对劲。 起初舒照以为红的是昨天被打的左脸,她面向他睡,他看到的是右脸。 舒照摸她的额头,隐隐发烫,“你是不是发烧了?” 阿声哼哼两声,眼皮不抬,懒得讲话。 舒照躺下,跟她额头相抵,彼此冷暖差异明显。 他下判断:“你发烧了。” 舒照坐起身,问:“家里有体温计吗?” 阿声终于发出声音,“好冷。” 她的鼻子喷火,身上发冷。 舒照下床披外套,说:“你发烧当然冷啊。体温计在哪?” 阿声还闭着眼,迷迷糊糊喊妈妈。 喊妈妈是人在虚弱时的求救信号。 阿声没了爸,干爸又打她,不然舒照会让她叫爸爸。他喃喃着烧糊涂了,又摸她额头。 微凉的掌温唤回阿声的一丝清醒,听清他的问话。 飘摇船 第24节 “体温计在哪?” “电视柜。” 舒照走出客厅,拉电视机正下方的抽屉。第一个里塞满各种遥控器、排插和充电线。第二个里药盒多,他扒拉几下,找到了一支水银体温计,甩着走回卧室。 舒照让阿声夹体温计,她又喊好冷。 他说了一句废话:“不再发冷就能退烧了。” 床上没电热毯,有也没用,外热缓解不了不适,她需要治疗内热。 舒照掏出手机看时间。 他没照顾病人的经验,以前住警校宿舍,同学个个身强体壮,偶尔发烧,由同学陪同去校医院,再帮忙打水打饭,第二天又生龙活虎。 舒照接了一杯温水回来,弯腰抽出阿声的体温计,一看:“38度8,要命啊你。来喝点水,准备带你上医院。” 阿声不动,烧软了似的。 舒照侧坐床沿,问:“能自己起来吗?” 不待她回应,舒照手从她后颈下方穿过,托住她的肩头扶起她。他用胸膛顶住她,将水杯递到她唇边。 阿声自己能动,懒得使劲而已。她浑身散架一样,口干舌燥,接过水杯。 第一口太急,水漏出嘴角,滴湿被面。 白水无味,阿声喝完不解渴,但肚子也不允许再喝。 舒照接走水杯,果断安排事项:“你换衣服,等我带你上医院。我喊阿丽去开店,开得了就给她多加点钱,开不了就休店两天。” 舒照开皇冠带阿声去医院,一路琢磨发烧原因,着凉?身体隐患?难不成受惊过度? 阿声受了那一巴掌,侮辱性大于物理痛感,身心处于脆弱时期,一切都有可能。 茶乡的早高峰再拥堵,跟海城比起来小巫见大巫,皇冠顺利停进医院停车场。 舒照半抱半搀着阿声上急诊。 冬季呼吸道疾病频发,急诊大厅像一个菜市场,嘈杂忙碌,偶尔有救护车停在门口,转移床拖着一批家属呼啦啦进来。 医生当流感处理阿声的发烧,开了输液单。 阿声还没吃早餐,没胃口,但空腹输液有风险。舒照就近买了一杯暖乎乎的甜豆浆,哄她喝了大半才领她去打吊针。 输液在另一个大厅,输液管密密麻麻,一根根从半空铁丝垂下,一个个病友像大棚木架子上结的瓜。 舒照高举吊瓶,转悠半圈才找到空位坐下。 他掏出冲锋衣口袋里打包的烤饵块,问了她一句吃吗,买豆浆顺便买的。他也饿了。 阿声说难吃。 舒照吃了一口,扭头看了她一眼。 阿声露出生病后第一个笑,苍白无力,却很亲切——这样柔和的词眼难得出现在她身上,她一直锋芒毕现。 她说:“我就说难吃。” 舒照来茶乡后,在路边见过很多次这种地方特色的“卷饼”,一直没试过。 每天早餐,他都到云樾居门口同一家米线店吃加了薄荷叶的鲜烫牛肉米线,吃起来让人想起家乡清淡的牛肉粿条。阿声爱吃的各种糊糊类早餐,他对此敬谢不敏。 舒照太饿,再难吃也吃完了。 他问:“什么好吃?我给你买。” 阿声:“医院门口有个店的面包好吃。” 舒照:“买回来你就吃?” 阿声:“你买得到我就吃。” 舒照出医院门口,一看有家面包店前排了一队人,就知道没找错店。 赶上九点出炉那批面包,店门口空气洋溢暖而甜的味道,舒照跟着本地人买了同一款基础款。 面包看着平平无奇,像肥蛇盘成一个饼团,跟他手掌张开一样大。 舒照顺便买了一个功能性饮料。 阿声左脸微肿,跟右边比起来像发酵不均匀的面包。她靠着椅背,睁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舒照离开一会,她旁边坐了其他病友,没空位。他站着扯开面包袋子,让她拿着吃。 阿声有气无力地说:“我以前读书住校,会买几个带去学校,不想吃学校早餐就吃面包。那时候卖两块钱一个。” 舒照:“现在翻倍了。” 阿声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又看看面包。刚出炉不久,面包胜在一股新鲜的甜香,比放了一段时间的浓郁。 她喃喃:“好像没有记忆中好吃了。” 舒照说:“你发着烧,吃龙肉都不好吃啊。” 阿声努力吃了不到四分之一,嫌太干,喝两口饮料,又嫌太冷。舒照又去饮水机用一次性杯接了杯温水。 旁边病友离开,舒照坐到空位。 烤饵块不顶饿,他把阿声吃剩的面包转到没啃过的地方,大口咬。 面包味道跟外形一样,平平无奇,舒照尝到的是阿声的年少时光。他也想起自己的。 初中住校,他不带零食,按家里人吩咐提一件牛奶和一袋苹果,两样食物都很耐收,不易坏。到了大学,他早不爱牛奶和苹果,牛奶再没买过,苹果上了供桌,但味道成了标记,帮他清晰记住旧日时光。 茶乡医院的味道是消毒水,烤饵块和大面包,难闻难吃。 阿声说:“也不是太好吃。” 舒照说:“普通面包。” 阿声后来吃过更精美的烘焙成品,大面包变得普普通通。口味会变,人也会变。 等舒照吃掉一半面包,阿声又要上厕所,折腾到中午才回云樾居。 阿声看病和扎针顺顺利利,表现得像一个成年人,到了吃药阶段,却像小孩耍赖,嫌苦。 舒照好声好气哄:“面包都吃不出味道,药不会苦到哪里去。” 阿声:“打完药水,我觉得好多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舒照板起脸,“你想让我用嘴喂你?” 阿声抬头打量他的表情,反正再生气也不会为难一个病人。 她说:“不准学我说话。” 喂他吃菜包鱼时,她也讲过类似的话。 舒照二话不说端起泡了颗粒的杯子,仰头就要一口闷似的。 阿声连忙抢过,动作太急,脑袋晕乎,扶着他才能站定。她低头看了一眼杯子,“你没真喝吧?” 阿声觉得水蛇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总有奇奇怪怪的手段镇住她,哪怕只是一小会。 她说:“等下传染给你,我好了还要照顾你。” 舒照又放软语气:“喝吧,喝完睡觉,晚上就退烧了。” 阿声皱眉捏鼻,苦出一身鸡皮疙瘩,一口闷了颗粒,差点吐出来。 舒照:“不要吐啊,吐了要重新吃。” 他的威吓起效,阿声龇牙咧嘴,好歹没漏出一滴。 阿声体质比不上舒照龙精虎猛的同行,烧到第二天入夜,才出汗退烧。他趁她洗澡,换了一套床上四件套。 阿声吃了半碗他打包的黏黏糊糊的豆汤米干,到了入睡时间,她睡了两天,无比精神。 她抱着平躺的舒照,像往常一样脸颊挨着他的肩峰。 想想不对劲,阿声又往上挪,跟他对调位置,她高他低,让他挨着她肩峰。 舒照只要稍稍往她那边凑,就能埋进她柔软丰满的胸脯。 他警觉:“做什么?” 阿声如实道:“没洗头。” 她的力气只够冲冲身子,打算明天再去发廊洗头。 舒照:“然后呢?” 阿声:“出汗有味道啊。” 冬天干燥,散味快,她的头皮也没到受不了的地步。 舒照:“没闻到。” 舒照要往下扯她,给厉声制止。 阿声凶巴巴:“你好好躺着。” 舒照:“退烧又有精神搞我了?” 阿声咕哝:“什么叫‘搞’,说得那么难听。” 她搂紧舒照,快要将他闷进怀里喂奶似的。 舒照强势按下她,将她肩膀卡腋下,才喘一口大气。 “老实点。” 阿声精神恢复,欲望还没复原,没再“搞”他。 “哎,我会不会传染给你?” 舒照听说这个语气词不是驯狗词,说:“你想得美。” 声:“我可扛不动你上医院。” 舒照顺手拍两下她的胳膊,发令:“睡觉。” 又休息一天,阿声回去开店,换成阿丽休息。 舒照取货回店,阿声扒拉着先找出目标货品,在编绳架边忙活一阵,招呼他过来。 飘摇船 第25节 “嗳。” 舒照耳朵跟狗似的,竖直了听她又搞什么名堂。 阿声手中多了一条黑绳,还是串着白银竹龙,但比之前的长一截,像是吊坠的长度。 舒照走进柜台里,停在她跟前。 阿声踮起脚,像搂他的脖颈,在他后颈处凭手感扣上银扣。竹龙吊坠躺在锁骨往下一点点。 阿声把竹龙塞进他的衣领里,看着他的眼睛说:“脱了衣服才能看到竹龙,你要是再弄丢,你就死定了。” 舒照隔着衣服按了下的竹龙,确认它的重新回归。 “谁做的给谁看,行了吧?” 早上步行街刚刚开市,行人寥寥,抚云作银所在小巷空寂安静。 舒照和阿声清醒时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近,一高一矮,一个低头一个仰头,典型的接吻预备姿势。 彼此呼吸交错,他的气息拂动她的鬓发丝。 舒照收起垂着的手。 阿声不知道他故意还是不小心擦过,手掌先碰上她的臀尖。她下意识往他那边缩,低下头,反而不小心贴上了他的身体。 她的腰给握住,阿声伏在他怀里,跟在床上抱一起有着不一样的感觉。他们没压到对方,只是轻轻蹭着,更能感受彼此身体的自然弧线。 阿声有着强烈的感觉,水蛇也想要吻她。 他微微低下头—— 下一瞬,柜台手机震动叠加铃声,打破小店的安静。 他们吓一跳,松开彼此。 阿声手机屏幕显示:干爹。 第17章 盯紧水蛇,我就怕他是警…… 会面地点选在老街木楼群,罗伟强选竹山小院以外地点等于对阿声的妥协,在他看来,是迁就年轻人的品味。 回字形木楼的咖啡馆,还是阿声去过的那家。座位选在二楼角落,凭栏可见楼下进门的客人。 罗伟强比她先到,成了再次迁就的举动。 “坐。” 阿声不意外罗伟强打来电话,高考后第一个耳光不久,他也变相给她补偿。 她在罗伟强对面落座,郁闷为什么选这里,流感给医生治好,流泪的事还梗在心底。 罗伟强:“连人都不会叫了?” 阿声麻木叫了一声干爹。 罗伟强:“你一定好奇为什么我选了这个地方?” 阿声:“干爹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罗伟强:“听起来不怎么愿意见我?” 阿声:“刚接了熟客介绍的几个单,店里有点忙。” 罗伟强:“忙点好,年轻人就是要多忙一点,才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阿声像木头一样,跟木楼融为一体。 罗伟强:“还生我的气?” 阿声:“要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罗伟强从靠窗椅子上拎过一个打结的黑塑料袋,丢上桌面,震得咖啡水面晃动。 “快过年了,用钱地方多,这里有五万,你先拿着,抽时间去看看你妈。” 最后的关键词精准戳中阿声的软肋。 罗伟强一直懂拿捏她,以前说“父母在,不远游”“你妈年纪大了,你跑那么远,万一回来见不上最后一面,你会终身遗憾”。阿声以为是教她孝顺和感恩,后来才明白过来,妈妈成了人质,罗伟强可以轻而易举控制她。 靠窗桌沿支着一张菜单,罗伟强示意她点单。 阿声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奶泡浓密,正是她喜欢的糊糊口感。她轻轻抿了下唇。 罗伟强皮笑肉不笑,熟人都能看出他不悦,该警觉了。 阿声不敢挪屁股。 罗伟强说:“我不是古板的家长,不反对你跟多少个男人约会,现在也是。” 他暗示包括水蛇存在的情况。 阿声坐下之后,第一次睁眼直视罗伟强:这是场面话?还是家长劝告? 罗伟强还有补充:“但是跟警察绝对不行。” 阿声的耳朵早已恢复,听得出他特地压低声,怕别人听去。 工作日,阴雨天,顾客少,二楼仅有他们这桌客人,最近一个摄像头在另一个角落。 阿声问:“警察有什么不好吗?” 罗伟强没跟她的思路走,“你说说哪里好?” 无利不起早,阿声不可能跟他细说。 罗伟强不屑道:“不就多了一身衣服,衣服一脱,该是什么人还是什么人。” 阿声看向栏杆外。二楼视角绝佳,既可眺望天空,不错过一只飞鸟,也能俯视小院,看清新进门的客人。 熟悉的身影出现,左右张望,偶然抬头,跟她碰上视线。 阿声不由自主唇角微扬,跟往湖里投下石头,一定会漾起涟漪一样自然。水蛇比石头能搅动出更多水波。 罗伟强的视线给木柱阻挡,坐直了才看见水蛇。 阿声回过神,收敛笑容。 罗伟强也是过来人,看得出年轻人眉目传情。他的笑容耐人寻味。 阿声面无表情道:“见小警察真不能怪我,水蛇就一张皮能看,这样的男人会所一抓一大把,还比他年轻嘴甜。总不能让他一直待在店里,以前罗汉都没天天来。” 罗伟强略一顿,“阿声,你是怪我不给事他做?” 阿声:“我怎么会怪干爹。你说年轻人忙点好,人没事做就会给身边人的人找事。干爹,你比我更有体会。” 她暗指李娇娇经常找茬。 罗伟强听出来了,“我有我的考量,阿声——” 舒照接到罗伟强消息就赶过来,抬头看着他跟阿声讲话,像是在吩咐和叮嘱一些事。距离太远,听不清晰。 阿声听完一脸凝重,端起咖啡压惊。 木梯传来脚步声。 她放下杯子,把那袋钱收进手提袋。 水蛇踏上二楼地板,她刚好拉上拉链。 阿声假模假样关心:“干爹,你心脏不好,浓茶和咖啡还是少喝一点。” 罗伟强笑道:“我也来试试你们年轻人的口味。” “强叔。”舒照走近打招呼,顺便看了眼阿声。 罗伟强:“过来坐。我刚跟阿声说,你们年轻人怎么能习惯咖啡的味道,除了苦还是苦,跟喝中药一样。” 舒照拉过阿声旁边的椅子坐下,“那是,再好喝的咖啡也比不上强叔亲手泡的茶。” 阿声睨他一眼,用嘴型笑骂他马屁精。 罗伟强又给拍顺溜了,含笑看着阿声:“你看,刚刚还说水蛇嘴巴不甜?这不挺能说会道的。” 舒照笑着说:“看来阿声告我状了。” 阿声悄悄白他一眼,“我可没有。” 罗伟强:“这里果然比较适合年轻人,我一个老头显得格格不入。你们聊,我先回去。” 舒照跟着起身,“强叔,我送送你。” 罗伟强按下他的肩膀,“茶乡我待得比你久,认得路,腿好使,能自己走。你们年轻人难得时间约会。” 罗伟强下楼,走到刚才水蛇待过的位置,抬头看一眼二楼。年轻男女同坐一侧。他笑了笑,消失在屋檐下。 舒照喝不来咖啡,也不打算久待,没点单。 “和解了?” 阿声冷眼,“他又不是第一次打我。” 舒照:“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阿声嘀咕,“要你提醒。” 舒照也不恼,怂恿父女对立于他没好处,调侃多于恨铁不成钢。 “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阿声又给他一白眼,“我又不是受虐狂。” 舒照:“老爸打女儿,天经地义,是吧?” 阿声:“打你一巴掌给你五万呢?” 舒照瞥了眼她的手提袋,软皮材质,a4纸大小,平常兜一些化妆品,空瘪是常态。这会鼓囊硬挺,跟上次偶然见过的样子一致,那会罗伟强给了他五万。 他原本左脸对着阿声,转过右脸,微微甩头示意:“再打一巴掌。” 阿声笑着挥手,轻轻按了下他的右脸,像用慢动作打了他一巴掌。 “你才是受虐狂。” 飘摇船 第26节 舒照笑了笑,玩笑到此结束。 不知谁先停止笑,感染了另一个,两个人渐渐都不笑了,双双绷着脸。 阿声眼里隐隐多了一层水雾,咬牙坚定道:“我不会再让他打我。” 舒照撩起眼皮,“十万?” 十万不是常规意义的十万,只是一个层层加码的代名词。罗伟强总能掏出一个合适的数字收买人心。 阿声自然拍拍手提袋,说:“有些钱不能随便拿,拿了就要付出代价。水蛇,你说是吗?” 舒照没吭声,揣摩阿声和罗伟强关系缓和,父女关系难以挑拨。他们的联结比想象中的强,罗伟强还是重视阿声。 他莫名庆幸刚刚按住心动没下手。 舒照转移话题:“找到谁偷拍你了吗?” 阿声说:“你帮我啊。” 舒照掏出手机给阿声看一段咖啡馆进门监控,跟姓朱的约会当天,咖啡馆进来一个熟人。 阿声心头咯噔一下,想起罗伟强最后的叮嘱。 “你怎么拿到的?” 舒照:“你第一个怀疑我,我当然要还自己清白。” 看阿声反应,她并不意外是罗汉。 阿声狐疑道:“我店里的监控可不会随便给人,只能给警察。” 舒照琢磨,她暗示他是警察?还是单纯陈述过往事实? “我冲了1000的卡。” 阿声瞪圆了眼睛。 舒照说:“有钱好办事,还得谢谢强叔。” 阿声记得前台收银是年轻女人,质疑道:“你是出卖色相吧?” 小店管理松散,避开店长或老板,额外给红包的确能办成一些事。 舒照说:“我不清楚别人有没有像你一样买账。” 阿声怀疑舒照听到她和罗伟强的对话,抱怨他只有色相,还不如男模。 二楼监控比较远,刚刚罗伟强说话故意压低声,应该录不到。 阿声郑重道:“我那一巴掌不能白挨。” 舒照:“我给你安排,想怎么搞他,大小姐?” 竹山酒店,茶乡市区中高档酒店之一。 罗汉去赴一个罗汉果的约。这个小妹要离开茶乡去昆明闯荡了,临走前约一个分手炮,感谢大哥多日照应。 他酒足饭饱,醉醺醺地任小妹扶上酒店的床,拉着人不给走。 小妹扯开他的手,说换套衣服就来。 罗汉满足地笑着“哦”了好长一声,再“哦”口水都要淌下来。 小妹没换衣服,悄悄出门换进来两个人。 舒照进门就扑上去抽罗汉的皮带。 罗汉笑眯眯喃喃,“臭丫头,上手那么快。” 淫贼把小贼认成了小妹,阿声嘴角抽了抽,要不是还没算完账,早笑场了。 舒照眼疾手快反剪罗汉双手,用皮带拴住他的手腕。 罗汉终于察觉不对劲,睁眼全然愣怔。 哪来的小妹,是正儿八经的大小姐。 他再扭头,还有一条大小姐的跟屁狗! “操!操!水蛇你妈-逼!” 阿声用手机悄悄手掌,“照片怎么回事?” 罗汉双脚给压住,起不来身,像条鱼一样疯狂扑腾,气势渐弱。 “什么照片?哪来的照片?松开,我-操!” 舒照压紧他,斥道:“老实点,问你话!” “跟我装什么蒜!”阿声手起手落,一气呵成,啪的一声,在小房间格外响亮,“我跟谁见面,要你多管闲事!” 她的指尖还在微微战栗。 罗汉一身肌肉皮实,一巴掌的侮辱性大于物理伤害。他卡壳一瞬,“哎哟我-操!” 阿声咬牙切齿:“这巴掌打你不冤吧?” 罗汉叫道:“拉链拍的,操!你打老子有毛用!” 阿声一个字也不信,“是吗,我现在就打电话问他,说罗汉说他搞鬼。” 罗汉又暗骂一声“操”,女人就是会挑拨离间。 “你他妈别连累我们所有人!” 阿声又往罗汉肚子踹一脚,大仇已报,多说无益,示意水蛇走人。 舒照松开压制,喘了口气,跟压头年猪一样。 “罗汉兄弟,以后两公婆的事,你少插手。” 罗汉两腿重获自由,狂踩空气,跳到地上,叫嚷:“你解开,操!别走,先把老子解开!” 电梯轿厢四面如镜,将年轻男女映出许多副面孔。 阿声和舒照一人站一个角落。 阿声朝他挑下巴,“你不给他解开?” 舒照:“我还给他报警呢。” 阿声满脸怀疑。 舒照:“你心疼他了?” “切。”阿声冷笑一声,只是怕罗汉鬼叫引来酒店工作人员。 她看水蛇搞起人来也不手软,跟地痞没两样,想起罗伟强在木楼咖啡馆的叮嘱—— 盯紧水蛇,我就怕他是警方派来的卧底。 第18章 “大胸妹。” 云樾居。 阿声坐在梳妆台前发着呆,脸颊莹润,束发带还没摘。 她还在琢磨罗伟强的叮嘱。 水蛇是警察? 水sir?阿声把自己逗笑了。 “傻了?”传说中的水sir不知几时出浴,站到她跟前,又讨身体乳。 自从他来了之后,身体乳空瓶的几率比以前大涨。 阿声回过神,摘下束发带放台面。 水蛇最符合警察特质的地方只有清高,面对美色带着高强度的自律性。她又为他不喜欢她找到另一个安全借口,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阿声打算翻一下水蛇的手机。她知道密码,为了不打草惊蛇,要等他睡着再看。 但水蛇一直比她睡得晚又醒得早。 水蛇之前说在送外卖路上看到罗伟强坐地抓胸口狂喘,脸色不对劲,于是他停下给了速效救心丸,又打120。再晚一点,神仙难救。 罗伟强怀疑水蛇跟踪?但他为什么会被警方盯上? 阿声蹙起眉头,隐隐担忧。 罗伟强为什么突然告诉她? 过往相处经验告诉她,知道秘密越多,处境越危险。 罗伟强要拉她下水?拉链和罗汉也知道他在做什么?李娇娇呢? 各种疑问挤在脑袋里,阿声揉了揉太阳穴。 水蛇潦草擦好身体乳,将瓶子放回原处。 他冷不丁开口:“想什么?” 阿声收了收神,挤出一个做作的笑,“想你。” 舒照习惯阿声的直白,听出了敷衍。 阿声又添乱补充:“想臭丫头。” 舒照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转身回浴室门口,拎起一桶换下的衣服。洗衣机放在厨房的生活阳台。 阿声看着颀长的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口。 如果水蛇真的是警察,她倒不用麻烦再勾搭朱云峰。 这几日她仍收到朱云峰的微信,生病两天懒得回,病好后发展不出其他共同话题,感情没有见面来维系,似乎要淡了。 上床关灯,阿声和水蛇总是平躺的预备入睡姿势,清醒时很难有亲昵,借着夜色才少一分互相防备。 疏离便适合谈事。 阿声说:“我让干爹给你再找点事做。” 飘摇船 第27节 “嗯?” 阿声:“总不能天天站在店门口当保安,太大材小用了。” 她看得出水蛇的无聊,他天天出去放风,比罗汉只多了色相,招年轻姑娘喜欢。但他不懂银饰,做不成合格的销售,最多只能当个托。 舒照口吻平平淡淡:“看腻我了。” 阿声在黑暗里扯扯嘴角,“你来点新鲜的让我看看。” 舒照:“整天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阿声冷笑,“你说你这么正经,谈过女朋友吗?” 舒照:“睡觉。” “哎!”阿声扑过去,“水蛇,你这么能忍,上辈子一定是唐僧吧?” 舒照的右臂被她软软的胸脯压着,半边身紧绷,僵硬得快要抽筋。 他闭眼,也想像唐僧一样诵经念佛,嘴角颤了颤,“你是我二徒弟。” 阿声嗤笑:“过几天跟我回寨子里吃杀猪饭。” 话题跳跃也连贯。从市区回寨子的意义,跟从海城来茶乡不同。舒照肯定会被当成准女婿。好处也有,他可以借机多了解阿声的过去,说不定能找到罗伟强参与的痕迹。 舒照暂时不表态,“家里除了你妈还有谁?” 阿声说:“我家就我妈。我爸走之后,杀猪是跟我大爹一家。” 舒照:“强叔他们去么?” 阿声:“就你跟我。” 舒照:“我是代表啊。” 水蛇在撇清关系,他跟去的身份并非阿声的男人,而是罗伟强一派的代表。 阿声岂能听不出来,不疾不徐道:“私人活动,他们不去。” 舒照又琢磨上另外的事,“你们应该有自己民族的语言。” 阿声:“没关系,我当你的翻译。” 到时他像被拐卖进入寨子,语言一窍不通。翻译掌控全局,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阿声将下巴枕上他厚实的胸肌,黑暗中看着他。 “嗳,你又怕了?” 舒照冷笑一声,撇开她,“下巴太尖了。” 阿声用掌心搓搓下巴,自我检查完毕,反驳道:“哪有。” 水蛇翻身侧躺,背对着她。这种情况很罕见,他经常保证她在自己视线范围内,防她偷袭似的。 阿声搂着“人肉盾牌”,以往摸背,现在摸着他的腹肌。他在放松状态,她摸不出棋盘形状,只能摸到一整板结实的肌肉。 “去不去?” 舒照又扯开她的手。 阿声支起脑袋,卡在他的肩窝,用比平常温柔的语调,“水蛇,跟我回去,好不好?” 如果舒照是水蛇,阿声应该是“气蛇”,气息像蛇一样钻进他的耳朵,挠得他心痒痒。 他又心烦意燥,“再说吧。” 阿声屡屡受挫,彻底恼了,一把推开他。 舒照说:“万一你干爹派我出去干活,我回不来怎么办?” 阿声:“回不来你也得回。” “霸道啊,大小姐。” 水蛇次次叫大小姐都是最不听大小姐话的时候,调侃多于服从,跟拉链和罗汉一样,她在他们面前永远是黑妹的妹。 阿声:“别叫我大小姐。” “阿声姐。”水蛇还在开玩笑。 “叫宝贝。”阿声也开玩笑。 舒照给逗笑,“睡你的。” 阿声纳闷:“为什么你每天睡得比我晚,醒得比我早?” 舒照简直鸡一样的作息,鸭一样的使命。他也想舒舒服服睡个安稳觉。 咪咪又跳上床夜巡,路过他们的枕头。 舒照掀起一点被子,支起一个洞口直通被窝,“进来吗?” 咪咪仿佛听懂了,低头猫腰钻进来,挨着舒照的胸肌墙躺下。 舒照反手捞过阿声的手腕,带到身前摸咪咪。 她贴着他的后背笑了两声,呼出的热气熨帖背肌,他像贴了一张发热膏药,祛湿又止痛。 阿声抱紧他,“睡觉。” 半夜。 阿声强撑着睁眼,一直挨着安全而恒温的热源,浑身舒适,在寒凉冬夜里容易困乏。 她凝神谛听,确认水蛇呼吸平稳,应该真的入睡了。她轻手轻脚撑起身,探手去水蛇摆在枕边的手机。 阿声想过趁水蛇洗澡时看,但时间太短。她嫌弃过他马虎。水蛇除了到茶乡第一晚,再也没用浴缸,都进淋浴间冲冲了事。他还大言不惭,“在我们老家就叫冲凉,你懂粤语应该知道。” 他的洗澡时间偶尔长一点,但比较随机,阿声还没摸透规律。 水蛇忽然翻身躺平。 阿声吓得倒回原处,假装闭眼,努力平息呼吸。 蛇跟猫一样,都是夜间动物。 阿声只能暂时放弃,日后再议,或许可以等他喝多了下手。 没过两天,罗伟强果然给水蛇派活,安排拉链带他接触业务。 水蛇空降到茶乡,跟拉链和罗汉平起平坐,又顶着强叔救命恩人的身份,获得更多青睐,容易招人恨。除了帮阿声收拾罗汉,他一直低调行事。 罗伟强的公司规模小,组织架构松散,拉链没有具体的名头,在外都叫老板。舒照跟着拉链露面,也成了小老板。 上次接触中缅运货路线,这次拉链带他认识市场卖货行的老板。这些人不知道是否接触到罗伟强背后的生意,在外总要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这门“生意”暴利,散户也能挣得盆满钵满。如果再从边境拉去海城,“货品”价格水涨船高,利润惊人。 舒照逐一锁定面孔,再慢慢摸排和渗透。 来茶乡一个月,他度假不像度假,工作不像工作,终于磕破罗伟强严防死守的外壳,从裂痕里窥斑见豹。 茶乡市区距离中缅口岸约300公里,驾车3小时左右。舒照日去日回太奔波,待了快一周才回去。 罗汉张罗去竹山壹号会所,点妹妹犒劳两人。主要是他也想玩。 舒照又搬出阿声当盾牌,“你想我回不了云樾居。” 罗汉:“他妈的怕什么?等下黑妹来,让她也点个男模,你们两个谁也不吃亏。你们两个天天待一起不腻的啊。” 拉链难得插嘴:“罗汉,你不懂,黑妹想点水蛇。” 罗汉拍大腿,“妈的。” 晚上九点多,阿声打烊后到竹山壹号。 茶几上开了的酒瓶可以布置一个投圈游戏场,里面也有水蛇不少功劳。他双颊泛红,在紫红灯光里也藏不住。 阿声打招呼:“今晚这么开心。” 她和罗汉把旧账清算完毕,算是一笑泯恩仇,谁也没再提旧事。表面上跟之前一样,暗地里互相角力。跟着罗伟强混,谁都想多争点权力。 罗汉说:“水蛇哪晚不开心,连小妹都不要,就等黑妹来。” 阿声坐到水蛇身旁。 水蛇手搭着她身后沙发靠背,像隔空将她揽在怀里。他笑了笑,带着醉意,比平时显得浪荡。 “不该叫黑妹。” 包厢里昏暗又嘈杂,听觉受阻,不易听出语气好孬。 阿声以为水蛇不想叫她来,“好叫你无法无天?” 水蛇歪了下脑袋,像要栽进她肩窝,跟她撩拨他时别无二致。 “你不该叫黑妹。” 阿声嫌弃他说醉话无聊,要坐开一点。 水蛇长手一勾,扣住她的肩膀,扎扎实实揽进他怀里。 罗汉起哄:“不叫黑妹叫什么妹?白妹啊?她又不是白族的。” 水蛇扫了眼她的胸脯,没说醉话,说荤话,只讲给她听。 “大胸妹。” 水蛇的流氓行径符合当下氛围,比起罗汉直接抱小妹坐腿上,他已算克制。 阿声恼他平日的清高,还不适应他的轻浮,扬起手要掌嘴,又给他擒住手腕。 水蛇拉过她的手,笑着亲了下她的指尖,扣着不放,“还有杀猪饭吃吗?” 阿声又气又乐,涨红了脸,抽回手:“杀你就有。” 第19章 “你又不是我男人。” 玩到半夜,阿声搀着水蛇回云樾居。她看着水蛇喝了不少,没有全醉也有一半。她琢磨半夜应该能“偷”手机。 水蛇在她耳旁喃喃:“喝多了,不好冲凉,我睡沙发。” 飘摇船 第28节 阿声:“你还有这觉悟,说明喝得不够多。” 水蛇醉眼迷蒙,含笑睨她一眼,“别人都嫌男人喝多,你倒挺开明。” 阿声冷笑:“你又不是我男人。” 水蛇的手从她的腰际收回,不知有意还是无心,摸了一下她胸脯的下边缘,像用刮刀将蛋糕刮出完美的弧度。 阿声的胸脯酥酥麻麻,平白无故胀挺许多,尖尖都起来了。隔了几层衣服,水蛇明摆着故意为之,她才能明显感觉到抚摸。 舒照顺手搓了下阿声的后背,聊起前几天在边境干活的情况,转移她的关注焦点。 他问她见没见过口岸附近市场卖货行的老板。 刚才会所包厢太过吵闹,他们还没来得及聊他这些天的见闻。 阿声说:“口岸离我老家挺远,还没去过那边。” 舒照一脸醉态中难得浮现一丝惊讶,“一次也没有?” 阿声勾了下唇,“很意外吗?” 舒照蹙眉沉思。 阿声:“我还没正式毕业就学着打理银店,一天天够我忙了。” 市区和口岸距离太远,隔行如隔山,她的理由说得通。 阿声脑海里又浮现罗伟强的叮嘱,“你想问什么?” 舒照像没喝酒,脑子依旧灵光,“你年纪轻轻就能撑起一家店,强叔应该好好培养你才是。” 阿声冷冷嗤笑一声,宁愿罗伟强不管她。但她能有今天,罗伟强功不可没。两人的命运早已纠缠在一起。 她渐渐收敛表情。 “跑货运像你们跑来跑去太累了,我顶不住。而且,干爹也不许我离开茶乡。” 阿声先洗澡,再给他一会醒酒时间。 舒照自觉清醒,冲凉后躺上床,没再讲话,呼吸比往日沉稳。 阿声潜伏起码一个小时,第二次“偷”手机终于成功。 她输入密码486153,成功解锁屏幕。 密码没变,水蛇并未对她设防。 阿声找到外卖app,翻水蛇跑的外卖订单。 离开海城后,水蛇再也没有跑过外卖,点进“我的订单”入口就能看到在海城最后几天的数据。 阿声锁定罗伟强心梗发作当日,整天的订单时间明显出现分层,中间空了半天没跑,对得上罗伟强上医院的大致时间。 卧室昏暗安静,只剩手机荧荧白光,照亮阿声苍白的脸。 周围忽然传来窸窸窣窣动静。 阿声汗毛倒竖,立刻掐了开关键,手机熄屏。唯一光源消失,她的脸都黑了。心脏咚咚直跳。 眼睛旋即适应黑暗,阿声辨认出刚才动静来源。 水蛇侧躺翻成平躺,呼吸依旧平稳。 她悄悄松一口气,脑袋耷拉片刻,重新解锁水蛇的手机。 阿声根据订单时间线,还原水蛇行程。 水蛇送外卖路上遇到罗伟强,发觉不对劲,停下打120送医院。安置妥当后,再跑几单后休息。 之后两天,水蛇见缝插针跑几单,得到罗伟强提携他的承诺后,彻底放弃跑单。 喵—— 咪咪又来夜巡。 阿声反应如旧,心跳得更快。 人和猫在黑暗中对视片刻,双方都没交谈的意思,小插曲终于结束。 阿声确认杀掉外卖app进程,锁了屏,轻手轻脚将手机放回水蛇枕头边,躺回被窝。 水蛇应该没有说谎。 水蛇真的是警察? 警察跑外卖? 阿声觉得怪好笑的。 阿声轻轻抱住他。 水蛇一动不动,睡得像死猪一样。 舒照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 阿声家的寨子距离茶乡市区两百多公里,驾车也需要三小时。但寨子比口岸偏僻,整个县尚未脱贫。走完高速和国道,放眼都是翠绿山林和盘山路。如果被拐卖进来,恐怕插翅难逃。难怪她们民族的别称是住在山上的人。 舒照想起李娇娇透露的阿声过往,问:“你之前上的边民小学?” 阿声:“嗯,后来学生太少,倒闭了。” 舒照:“学生呢?” 阿声:“到镇上去上寄宿学校。” 舒照:“小学?” 阿声:“对啊。” 舒照老家也不发达,但当地大部分小孩还不至于六七岁开始住校。 阿声远眺窗外,“我们这里太穷了,所以干爹说接我去市里上学,我根本没法拒绝。” 舒照套她的话,“你干爹也算你的贵人了。” 阿声:“这点上当然是。” 舒照听出她话里有话,若不是顾着开车,还想研究一下她的表情,是皱眉还是无声冷笑? “他又不是茶乡人,怎么会来这边选中你?” 阿声扭头瞥了他一眼,“想知道?” 舒照:“洗耳恭听。” 阿声:“吃饱饭再说。” 舒照套话遇阻,无声冷笑。 这边说是穷乡僻壤也不为过,进了寨子口,阿声指挥他在一片地坪停车,里面开不进去了。 下车,阿声眯眼眺望眼前这片木楼,规模不大,都是瓦盖顶,双层木楼。 她感慨万千,“这就是我长大的寨子。” 阿声领他走向寨子深处,一路讲解。 边境少数民族聚集地对外界是一种神秘的存在。 有些寨子规模大,交通方便,或者能眺望邻国的寨子,便被改成旅游景区,外地人来开店、办民宿,带动经济发展。 有些寨子规模小,像眼前的寨子,交通不便,参观价值不高,就保留原貌。寨子里的年轻人除了务农采药,没有其他活计,只能外出务工,有能力的举家外迁,能力一般的只能让小孩当留守儿童,跟老人一起生活。 舒照拎着阿声从市区购买的礼品,吃的、补的、穿的,大包小包,跟在她身后。 石头路贯穿寨子主通道,碎石路铺向各家门口,夯实的泥路通向山林。 他问:“你妈平常在家做什么?” 阿声:“养鸡、采药、摘野菜,我想带她去市里住,她不愿意,说不习惯。” 舒照:“老人闲不下来。” 有个嬢嬢停在一个碎石路口,背着装了绿色的竹篓,静静看着城市来客。她穿红黑两种主色的民族服饰,黑色为底,过膝筒裙绕着粗细不一的条纹,或纯色或花纹,里面还有黑色长裤打底。上身套一件脏旧的蓝黑运动服。粗布帽像卫衣兜帽的形状。 从年龄判断,不是阿声妈。 阿声跟对方打招呼,嬢嬢笑起来。 舒照一个字也听不懂,以他对老家中年妇人常见话题的了解,应该是好奇阿声的来处和他的身份。 路过了嬢嬢,舒照才问刚才聊了什么,阿声的回答跟他猜测一致。 阿声:“问我们从哪里回来,还问你是我的谁。” 舒照:“你怎么说?” 阿声:“你猜。” 舒照:“我不猜。” 阿声捣了一下他的胳膊肘,“男人就是扫兴。快猜。” 舒照:“肯定没好话。” 阿声送他两记白眼,“嗤。” 一路七拐八绕,阿声家出现在他们眼前。 两层木楼经过修缮加固,古朴而扎实,处处都留下使用痕迹,自然没有景区的精致。沿路墙面蒙了灰,门口左右两边相对光亮,老人应该经常停留此处。 门开着,不见人影,不闻人声。 他们跨进门,光线旋即暗了大半。火塘摆着烧了一半的木头,积了碳灰,看不到明火,隐隐腾着清淡白烟,火种还在。 火塘就是家的心脏,人在火在,火苗就是心跳。 屋里木板熏黑,火塘上方天花板吊着好几串肉干,不知道是猪瘦肉还是牛肉。 阿声整个人白亮而精致,跟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像一个不属于此地的游客。 她用方言喊妈,嘀咕着:“不知道上哪了,可能以为我回不了那么快。” 她让他先放下东西。 一个七旬老妇不知道从哪间房间出来,跟刚才的嬢嬢穿类似的服饰和帽子,光线的关系,衣服的黑色更为厚重。 飘摇船 第29节 阿声的面相跟她没有任何相像之处,不止是年龄的原因,五官的轮廓明显不一样,但母女身上洋溢着同样坚韧的生命力。 阿声妈笑容苍老而沉稳,用方言跟阿声讲话。 舒照跟她碰上眼神,稍稍躬身,跟着阿声的辈分叫嬢嬢,不然在老家该叫阿婆。 阿声妈笑着点头,又说了些什么。阿声翻译说她妈问他能不能听懂她们讲话,她说一点也听不懂。 阿声说:“随便坐,凳子都是干净的。” 舒照坐墙边木色光亮的木椅,像每一个外地女婿,默默听老婆和家里人说方言,从眼色判断话题可能涉及到自己,便示意老婆翻译,插入对话。 阿声成了舒照连接这个少民寨子的桥梁。 坐了一会,阿声妈领他们上阿声大爹家。 阿声大爹已是耄耋老人,挨着墙根抽水烟,裸露的肌肤皱成老树皮。 阿声的三个哥哥都是典型的当地汉子,晒得黝黑又老成。 大哥跟罗伟强差不多年龄,懂一点点普通话。在外舒照要叫阿叔阿伯,在寨子里跟着阿声叫大哥。 二哥和三哥四十来岁,汉语比大哥流畅。 还有两个姐姐外嫁了,没回来。 阿声在家族里年龄最小,年龄差辈,上了外地初中后跟哥姐感情淡,日常维系全靠妈妈。 猪圈里的年猪有四百来斤,起码四个成年男人才能按住。 几个哥用方言高声谈论年猪喂养历史,几时购入,每日吃多少,谁家的年猪大概又是什么情况,然后商量分工合作按住年猪。 阿声双眼一亮,叽叽呱呱跟大哥示意舒照的存在。 大哥也回头看一眼,又说了些什么。 二哥和三哥也齐齐看向舒照。 舒照顿感不妙,隐隐猜到话题内容。 果然,阿声开口怂恿:“我说你不够壮,按不住那头年猪。大哥说城里人怕脏,肯定按不来。” 一般人都听得出激将法,舒照虽是客,没有白吃的理由。 他撸起袖子,“我没按过猪,只要你们不嫌我添乱,我也来帮忙。” 阿声笑着拍拍他后背,“加油,水蛇,是你按猪,别让猪按你啊。” 舒照往下甩甩手,试试袖子会不会掉。他忽地探头在阿声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晚上是猪按我。” “嘿——!”阿声恨不得踹他屁股。 这是强调她是猪,还是默许她晚上可以按他? 第20章 这条水蛇对她是不举也不…… 阿声给水蛇找了一条挂脖围裙,省得弄脏外套。她给他系腰带,低头快要笑出声。 红围裙拉低了他的都市感,整一个乡野汉子既视感,如果再叼根烟,简直土帅土帅的,看起来像张嘴就不会说普通话,或者带着浓重口音。 舒照低头看了眼围裙上印着的花生油广告,牌子都没听过。 他警告:“不许拍照。” 阿声两个侄子跟她同龄,也上阵按猪。 年猪肥壮笨重,跑不快,但力气猛,容易挣扎。猪出栏前,他们先用绳拴住四只猪脚,一人拉紧一根,防止年猪乱跑。 舒照也分到一根,绞在手里拉紧。 年猪出栏后,抬上专用长板凳才是重头戏。又薅耳朵又抓尾巴,按猪的壮丁七嘴八舌指挥或协调,肥猪嘶哑大叫,吵闹里渗出年的味道。 每年杀年猪都是一场勇猛又狼狈的喜剧。 阿声看着水蛇被另一只猪脚猛蹬,笑疼了肚子。 年猪差不多按稳,大哥娴熟地往猪脖子捅一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猪血汩汩冒出。 大嫂见机端过大盆接住猪血。 肥猪挣扎几下,偃旗息鼓,只剩下越来越微弱的喘息。 剩下烫猪、刨毛再开膛破肚的工序,阿声家人更擅长,没再有适合舒照的活。他脱下围裙还给阿声,看她还在笑。 阿声不但会激将,还能拍马屁,说:“水蛇,你太有能耐了。” 舒照显然更在行,“还行,没添乱,你三个哥哥太能干了。” 阿声示意手机,“我给你拍了几张帅照。” 舒照也不好奇,“删了。” 阿声小心护住手机,免得被抢,“不删。” 舒照:“专挑我最不帅的时候。” 他权衡过风险,每天进入各种监控范围,无法避免被拍到正面,阿声若要留他的照片,轻而易举。 他还是算了。 阿声说:“哪啊,水蛇大战天蓬元帅,多威风啊。” 杀猪饭不仅是美食,是一种文化传承,更是家人团聚的契机。 炭烤五花肉和排骨新鲜出炉,酥香扑鼻,摆在翠绿的芭蕉叶上,用生菜卷着吃,荤素搭配,香而不腻。 除此以外还有其他常见菜色,食材现杀现采,口感新鲜出众。 主食少不了传统的烂饭,像肉菜粥又没有粥那么烂糊,倒像黏稠的稀饭。 舒照想,难怪阿声会喜欢各种糊糊口感的食物。 一部分年猪腌制做成干巴保存,晚上,杀猪饭结束,聚到一起的亲人们各回各家。 阿声妈回房了,舒照和阿声围着火塘坐。 阿声剪了一截吊在火塘上方的牛干巴,放进石臼里舂烂成丝,再混合预先舂好的香料,混成一道香辣又带着熏肉香的零食。 山里的冬夜静悄悄,不知道谁家的狗吠了一两声,只剩火塘上水壶里的水沸咕嘟响。 阿声用毛巾包了水壶提手,泡了从市区带回的茶叶,说是李娇娇某次送的。 舒照就茶吃肉,特地提醒她:“吃饱了。” 她的故事该开始了。 白日间吃饭闲聊,阿声家人大多数时候用方言交谈,舒照获得的有效信息不多。 阿声用细长的竹竿当搅火棍,捣捣火炭,一阵烟灰腾起,她下意识蹙眉,后仰避开。 “你也看得出来我跟我妈长得不像吧。” 舒照倒是早从阿声的户籍信息上看出来。 他深知底细,装糊涂和客气:“你跟你爸像?” 阿声:“我爸跟我大伯长得一模一样。” 抽水烟的阿公太老,五官皱缩,加大比较的难度。 舒照说了一句实话:“看不出来。” 阿声放弃考验他的观察力,噘了一下嘴,“他们叫我黑妹,我可能真的是黑妹。” 这个火塘熏黑了木板墙,倒是没熏黑阿声。 她说:“据说是我干爹把我从境外捡回来。” 舒照不由皱眉,话里信息量巨大,听着像天方夜谭。阿声和罗伟强的纠葛比预想中的更多、更深和更早。 他问:“你干爹亲口说的?” 罗伟强口风紧,不像愿意主动透露如此复杂的底细。他二十几年前混迹珠三角,据说是做生意,后来兜兜转转才定居茶乡。 族望留原籍,家贫走他乡。罗伟强的发家史也是一部迁徙史。 阿声看了他一眼,唇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为自己偶然获取的信息自得。 她说:“娇姐骂我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 李娇娇骂:“要不是你干爹把你从‘外面’捡回来,你早饿死了。” 后来阿声再质问,李娇娇又不承认了。 “偷渡”一词溜到嘴边,舒照改口:“‘进口黑妹’?” 阿声噗嗤一笑,“你这张嘴,每次逗人笑的时候就特别管用。” 其他时候纯属装饰。 舒照紧咬主题:“具体哪个国家?” 单省内而言,边境线绵延数千公里,山势崎岖,山高林密,界限复杂,无形增加管理难度。现在仍存在走私偷渡现象,更别提二十几年前,肯定更为猖狂。 阿声:“我也想知道。” 舒照沉思片刻,再度确认:“真的假的?” 阿声却坏笑,“当然是骗你的!” 舒照信则真,不信则假。阿声在中国求学生活多年,身份不假,至于如何获得,不好说。 阿声又说:“干爹开始想把我给娇姐养,但她那会都不够二十岁,自己没玩够,才不愿意带个拖油瓶。” 也是李娇娇说漏嘴。她说的是“你干爹还想塞给我,嗤,笑话,我自己都是一个小女孩。” 二十几年前计划生育严格执行,送养女孩现象并不罕见,一般是送给远亲。 舒照说:“送到山里,也太偏了。他怎么找上你家?” 阿声:“我爸妈生不出小孩,被亲戚唠叨,就一直在外面打工,不怎么回老家。后来年纪大了,有了我,就带回老家生活。” 舒照:“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小孩,亲戚朋友多少会怀疑吧?” 飘摇船 第30节 阿声:“我爸跟他们说是在外打工生的。我干爹跟我爸说是他一个生意上朋友的私生女。娇姐说是我干爹从境外捡的。你说我该相信哪一个?” 她倾向于认为,李娇娇无意间说出了真相,怒发冲冠的人很难临时编出假话。 舒照的职业病告诉一个都不能信,只能信证据。 阿声放下搅火棍,往膝头支着双肘,双手托着脸颊,看着热烘烘的火塘。她的脸也烤得红扑扑。 她忽然抬起半张脸,双目炯炯盯着他。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舒照:“你秘密真多。” 阿声嘿地一笑,“我刚开始一点话都不说,我妈叫我阿声,希望我早点出声。她讲我回到寨子里,第一个说的词是‘fo’。” 舒照:“佛?” 无论寨子里还是阿声家里,他都没见过供奉佛像,不知道哪来的佛。 阿声又捡起搅火棍,用烧焦的一头拨拨炭火。 “这个,火,我说的是‘fo’,你猜哪里话?” 舒照立刻反应:“粤语?” 由于历史的原因,金三角生活着不少华人,也有部分在外工作的华侨,不乏说粤语的群体。 阿声笑了笑,“像不像?但是我现在不懂说了。我妈老了,也支持我找亲生父母。或许认识个警察能打听多一点内部消息。” 阿声现在跟罗伟强联系比跟家里紧密,她没表明罗伟强的态度,大概率没得到支持或者不敢坦言。 舒照扯扯嘴角,“所以你勾搭那个姓朱的。” 阿声低声埋怨,“什么勾搭,说得那么难听。” “想打听内部消息,这有难度,要么给他这个——”舒照搓搓手指,“要么陪他睡。” 水蛇话糙理不糙,但是也太糙了。 阿声给了他一副大白眼。 舒照想起阿声回到茶乡第一晚的举动,幽幽道:“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 阿声听出嘲讽,不以为意,要是能差得动水蛇办事,挨点冷嘲热讽算什么。 她顺水推舟说:“这不是被我干爹一巴掌打停了么?” 如果罗伟强猜测准确,水蛇是警察,她倒不用多费心再勾搭一个,直接擒住这条水蛇,事半功倍,两全其美。 这条水蛇到底哪里像警察? 舒照说:“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 阿声心口突突跳,怀疑听错了。 难道水蛇真的是警察?这是暗示? 舒照看阿声表情,猜到她可能误解。 “我以后经常走中缅边境,到时问问谁家二十多年前生了女儿又没养在家。” 阿声还沉浸在她的猜测里,冷冷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舒照:“还不一定帮得到。” 阿声:“边境线那么长,你知道是哪块区域的事?说不定是中越、中老边境呢?又说不定是在国内捡的,或者根本就是熟人送养?” 舒照点点头,“你说得对,海底捞针。你要么抱你的小警察,要么报警吧。” 阿声听出他的敷衍,嗤了一声。 两人默默看着火塘,柴火燃到火塘边缘,没添新柴,只有红通通的炭火。 水蛇提的两种方式,找朱云峰,阿声会被罗伟强打;报警,她会被罗伟强打死。只要跟警察沾边,她绝无好下场。 舒照说:“万一你真的是‘进口黑妹’,你现在身份可能没法要了。” 阿声挑起眼皮,防备地呛他:“你要举报我?” 李娇娇知道更多,也有举报她的概率。 舒照不恼反笑,“我有那证据再说。” 他说了声抽根烟,弯腰从火塘拣了一根三指粗的木柴,凑到嘴边点燃烟再摆回去,然后起身出门。 月夜下,高大的背影立在冷风里,眺望稀疏木楼和幽幽山林,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阿声看明白了,这条水蛇对她是不举也不抱。 第21章 在床上相敬如宾也是一种…… 阿声之前跟家里打招呼要回来,她妈提前收拾房间,只收拾了她住的那一间,洗晒了一套被铺。 后来她临时说带一个人回来,她妈担忧没地方招待。阿声只说没事,跟她一起。 等人到跟前,阿声妈才知道是一个男人,跟阿声的关系一目了然。 寨子汉化程度相对高,居所比原始的茅草屋改良许多,早不用一大家子围着火塘住同一个房间。 阿声毕业挣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翻修老家。原地推翻重建比较困难,有钱都搬出县城,住上砖瓦屋。她家只能在原有基础上翻新,电热水器装上了,洗澡比小时候方便。 夜间,山里比市区寒意重。阿声的床上铺了电热毯,被窝烤得暖乎乎的。白日吃烤肉,夜间当烤肉,舒照浑身燥热,掀被晾着双腿,只盖上半身。 他问枕边人:“你冷吗?” 阿声抱着他的胳膊蹭了蹭,脸颊干热,“抱着你不冷。” 舒照:“有点热。” 阿声贴着他低声发笑,震麻他的上臂。她不怀好意:“那就脱衣服。” 舒照沉默一瞬。 同样的安静,在山里和云樾居是如此不同,此处该叫幽静。黑夜更黑。木头房子的自然气息厚重,他们如返璞归真,置身在原始森林。天地间只剩下他和她。 舒照暗含无奈,“你那么多想法。” 阿声:“你就一点也没有吗?” 她搂着他腰部,慢慢下潜,第一次捉到了他。 水蛇没有骨头一般,庞大却柔弱,盘成一团。 她还逗了下,他完全没反应。 舒照慢腾腾地拉开她的手。 阿声:“你真是……” 舒照:“今天被猪踢了。” 阿声听出是借口,气馁地顺手掐了下他的腰肉,硬邦邦的,掐不起来。她更恼火。 舒照的脑袋里一片清明,盘桓着火塘夜话的内容,阿声的身世、和罗伟强的纠葛以及她可能撒谎的地方。阿声的秘密像一片沼泽,吞噬掉任何可能萌发的情愫。 阿声收手平躺,不再抱他,双手压在被子外面。 舒照推测阿声来寨子时会讲话,起码两岁,罗伟强为什么要冒风险将一个可能有记忆的小女孩偷渡回来? 舒照问:“哎,你干爹把你送养到这么偏僻的寨子,为什么等你小学毕业又接回市里读书?” 说是送养阿声,更像是临时寄养,说穿了就是避风头。罗伟强像隐藏一个秘密,等着时间流逝,冲淡秘密的影响。 阿声察觉到他的目的性,不再知无不言,“你对我好点再说。” 舒照对着黑暗笑了一声:“没睡你就算对你不好?” 阿声不答。 舒照翻成侧躺,故意搂阿声的腰,若有似无地抚摸,自持地撩拨她。 之前,他搂她就搂着不动,算不上温存,他怀抱的安慰意义大于调情,简直坐怀不乱柳·水蛇·下惠。 他唯一一次抚摸她,是借酒擦过她的胸脯边缘。 阿声的腰际微痒,酥酥麻麻的,那股劲头辐射向周围,感官越发敏锐。她的身体很受用,心理上却不对劲。 阿声扯开水蛇的手,侧躺背对他。 轮到舒照有理由埋怨她,“摸你又不给?” 阿声:“少他妈敷衍我。” 阿声第一次骂脏话,隐隐生气。 在床上相敬如宾也是一种情感忽视。他们触发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她热情时他防备;她疏离时他又贴近。两个人忽冷忽热,时近时远,从而拿捏对方。 水蛇顿了顿,胸膛贴上她的后背,搂紧她。 阿声往后蹬,踹到他就算赢。 水蛇跨上一条腿,像蛇一样盘住她的腿。他的下巴卡进她的肩窝,他没吻她,而是蹭她。 肌肤的温热,胡茬的刺痒,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迷一样地不断更迭,落在她的脸颊,无休无止,没有热吻的湿润和温柔,却像另一种形式的吻。 阿声看穿水蛇的目的,却无法停止迷恋肌肤相亲的诱惑。她木然的身体被他挑起情致,反手勾他的脖颈,抚摸他的脸颊。 阿声摸到水蛇的下巴,尾指不经意楔进他的薄唇间,像被他紧紧吻住。她的指尖调转方向,扣着他的下巴,用拇指反复描摹他的唇形,柔软又微湿。 情-欲没有明确的阀门,想开即开,要关即关。 舒照刚刚清明的脑袋,抛开复杂的现实问题,渐渐混沌。他不由握住她锁骨下的一侧,比目测的大,比想象中暄软。触感如此神奇,他的迷恋成了指尖的轻颤。 阿声唇边溢出一个前所未有的音节,轻盈又含糊,比平常的驯狗词更勾人,如毒蛇吐信,瞬间腐蚀男人的自持。 舒照忍不住轻舔一口她细腻的脖颈,那股不顾一切的原始念头横冲直撞。 阿声轻轻叫了一声“放哥”。 没想弄巧成拙。 舒照惊醒,忽地支起脑袋,深深喘一口气,身体轻轻战栗,脑袋砸回枕头。 飘摇船 第31节 他不仅是陈嘉放和水蛇,也是警察舒照。 阿声继续侧躺,脊背僵硬,没看也没问水蛇。他要么有身体问题,要么有心理问题,压抑着她无法触及的痛苦。 她轻轻叹息,主动放过他:“睡吧。” 许久,睡意朦朦胧胧,身后的怀抱又圈住阿声,像以往一样平静又安稳。 破晓鸡鸣,舒照和阿声依次醒来,吃过早饭准备出发回市区。 阿声妈装了几吊牛干巴,还想收拾昨天的猪肉让阿声带走。阿声说吃不了那么多,她平常没空做饭。 阿声妈又跟舒照讲了几句话。 阿声帮忙翻译说:“让你注意身体,有空多来玩。” 舒照跟老人客气两句,也让阿声代为翻译。 阿声妈送出他们到地坪停车处,看着他们上车,在后视镜里挥手。 车窗降下,冷风穿过车厢。阿声吹红了眼睛,匆匆停留一天,她陪她妈时间还没跟舒照待一起多。 皇冠拐弯,后视镜里只剩莽莽山林,舒照关上车窗。 “你去外面上学后,多久回家一次?” “一个学期,太远了,搭车就要半天,回家睡一觉,又要出发。”阿声无奈一笑,“就像这次一样。” 她不像上班族有固定节假日,开店自负盈亏,关门太久影响生意,她每回都是来去匆匆。若是距离近一点,她或许还会日去日回,不过夜,不麻烦她妈收拾。 舒照:“会很想家吧?” 阿声一直看着窗外,“想我妈,但也害怕回到这里,太穷了……” 年纪小小分别太久,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母女感情。阿声的情感时而热烈,时而疏离,白日独立,夜间依恋,跟她曲折的过往脱不开干系。 回到茶乡市区,罗伟强喊阿声到他的一个茶室碰头。 茶台上的不锈钢烧水壶刚好跳闸,罗伟强提起水壶。 沸水倒进紫砂壶的一瞬,茶香飘腾,给倦怠的午后注入几分难得的清醒。第一泡茶水在壶里转悠一圈,倒了,第二泡才是正经喝的时候。 阿声总嫌程序麻烦。 罗伟强分她一杯,说话也跟泡茶一样慢条斯理,“罗汉说你店里只有一个人,听说你回寨子吃杀猪饭了。” 阿声:“嗯,主要回去看看我妈。” 罗伟强:“老人家身体还好吗?” 阿声端起茶杯浅浅抿一口,试试温度,热茶又苦又烫,但涩后回香。 “能吃能干活,谢谢干爹关心。” 罗伟强:“还带了水蛇?” 阿声:“我妈老了,总要见见。” 罗伟强的笑容耐人寻味,“看来水蛇不错?” 阿声避而不谈,“干爹今天找我有什么吩咐么?” 罗伟强不恼她转移话题,正事更为重要。 “上次让你盯着水蛇——” 他故意停顿,等阿声的反馈。 阿声放下茶杯,“我看了他手机,他送你去医院那天,的确有送外卖的订单。没看出什么破绽。” 罗伟强不以为然:“数据可以伪造,没什么难度。他还有没有其他可疑的动作?” 阿声轻飘飘说:“我跟警察接触不多,不太清楚哪点像还是不像。” 罗伟强听出阿声在抱怨他干预她接触那个小警察。 “阿声,你还在怪我不让你和那个小警察接触?” 阿声:“我只是说了实话。干爹,要不你具体指点我一下,应该防备哪一点?如果水蛇真的是警察,他想查什么?” 罗伟强危险地眯了下眼睛,怀疑阿声胳膊肘往外拐,向水蛇倒戈 如果这两个年轻人合伙对付他,事情有点麻烦。 “你在帮他说话?” 阿声哑口无言,对罗伟强隐隐不耐烦,想摆脱他的愿望又深刻几分。 她压抑着情绪,说:“我怕我能力有限,盯漏了关键点。” 罗伟强沉思了一盏茶的时间,拿捏该透露的程度,开口:“继续看他有没有跟什么人联系。” 阿声一头雾水,警察盯上罗伟强,他犯了事?还是生意有问题?如果是后者,边境贸易敏感,难道他的货涉及走私?更严重的话,走私军火?毒品? 阿声家在边寨,小时候有毒贩躲进山里,警察还是部队的人来搜山堵人。后来来茶乡市区读书,在老家时间不多,边境管理逐年加强,她渐渐不太清楚。 步行街,甜颂集烘焙店,下午时分客人寥寥。 舒照低头看甜品柜里五颜六色的小蛋糕,拍照发给阿声。 蛇:大小姐,请点餐。 阿声从罗伟强的茶室回来前,点名想吃小蛋糕,抱怨茶太苦,把她的肚子都冲寡淡了。 她准备倒车,抽空回消息:“你帮挑一下。” 蛇:挑难吃的别骂。 阿声骂了句木头脑袋,说:“挑你看起来觉得好吃的,我要停车了。” 舒照不爱吃甜品,看起来都觉得没兴趣。他取了托盘和夹子,点兵点将,随便夹了两个,阿声和阿丽各一个,端着去柜台结账。 店员穿着统一的黄色工服,戴着黄顶褐帽檐的帽子。 收银的女店员示意旁边饮品:“店里新推出的热饮要不要来两杯呢?” 舒照听着声音耳熟,下意识看店员的脸。 店员稍稍抬头,露出帽檐下的脸。 四目相对,对方唇角微扬。 周围没有高风险人物,舒照唇边的笑也一闪而过,表情克制,眼神明亮。 他的背后,有新客人进店。 “嘿!买了什么?” 未见其人先问其声,阿声像只兔子撞上舒照的胳膊,亲昵又自然搂住他的臂弯,脸颊习惯性挨着他的上臂。 舒照不着痕迹蹙了下眉,没挣开阿声,对她的任何抗拒只会适得其反。 店员看了阿声一眼,唇角弧度扯平,低头看键盘,帽檐遮住大半张脸。 第22章 “你跟她现在是什么关系…… “随便选了两个。”舒照递出现金,只觉臂弯的力度略有松弛。 阿声说:“我再买一个给阿丽。” “你们吃,我不爱吃甜食。”话毕,舒照的臂弯又给搂紧。 阿声再次体会到他深入细节的周到,笑道:“喂到你嘴边吃不吃?” 阿声就像一个投币式摇摇车,投一个硬币,唱一首歌还带摇摆,聒噪又多动。舒照跟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一个硬币。 他置若罔闻,沉默接回店员递回的找零。 阿声在家外面调戏水蛇从未成功,经常热屁股贴冷脸,也不恼。 她伸手指了一下旁边饮品柜里的茶饮,“等下,我还想要奶茶,最左边的甜不甜?” 水蛇帮店员抢答似的,说:“你刚刚还嫌茶苦。” 阿声:“这又不是清茶。——美女,奶茶甜吗?” 收银的店员微压下巴,帽檐盖着,看不清双眼:“微甜。” 阿声扯扯水蛇胳膊:“你要吗?” 舒照:“不喝。” 阿声:“山猪吃不了细糠。——美女,拿两瓶,谢谢。” 舒照再次付钱,帮拎东西,像许多来步行街逛街的小情侣,拖着他的漂亮女友黏黏糊糊离店。 收银店员缓缓抬头目送,眼神复杂,看着这对男女经过橱窗外,消失在视线范围。 舒照一次也没回头,但能强烈感觉那道视线的存在。 拐进步行街正街,舒照才开口:“我以为你干爹留你吃晚饭。” “算了。”阿声暗暗扯了下嘴角,跟罗伟强一起吃饭心情不好,胃口不好,还得加宵夜。 “你又不去。” 舒照冷笑:“你三岁小孩?我不去你就不去?” 阿声跟小孩一样蹭他的上臂,“三岁就三岁。” ……真够能屈能伸。 舒照问:“你跟你干爹闹矛盾了?” 阿声反问:“怎么说?” 舒照:“听起来他好像惹你不开心了。” 阿声:“这种时候多着呢。” 舒照隐隐感觉他在阿声心底重量上升,她会表露一些对罗伟强的负面评价,不像以前明显跟干爹站在同一边防范他。 “说说。” 飘摇船 第32节 阿声:“难道你不觉得?” 舒照:“我跟他接触没你跟他久。” 阿声:“当家长的就是那样啊,经常做决定,总是容易惹家人反感。” 舒照:“他又逼你做什么?” 阿声:“我昨晚怎么说?” 阿声昨晚说,让他对她好一点,她才告诉他 舒照又感觉她并非倾诉,是反过来套他的话。 抚云作银近在眼前,店里暂没客人。 阿声走进店,招呼道:“阿丽,来吃下午茶了,看看水蛇的眼光怎么样,他给我们挑的蛋糕。” 阿丽从柜台里走出来,“那么好!谢谢水蛇哥,今天有口福了。” 舒照:“阿声请的客。” “谢谢阿声姐。”看着两人互相谦让,阿丽忍俊不禁,仿佛看了一出喜剧,全靠熟人八卦缓解上班无聊。 下午茶仅有两人份,舒照正好准备借口出去抽烟。 阿声跟着他到门外,插上奶茶吸管,举到舒照嘴边:“试一口。” 舒照撇开脑袋,避若蛇蝎似的,“你喝。” 阿声瞪他一眼,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没喝过,没我口水,毒不死你。” 舒照垂眸扫了阿声一眼。 阿声的声音仅有彼此可闻,低声加剧了那股邪恶的调皮。 “你还怕我给你下春药啊?” 舒照冷笑,看她的眼神充满玩味,像认为她真的做得出来。 他伸手接了,吸管头贴上她的唇,跟兄弟劝酒似的:“喝。” 阿声扯扯嘴角,吸一口,瓶子被塞回手里。她咕哝:“不怎么好喝。” 舒照的笑容多少不怀好意,“多喝点,别浪费。” 他叼烟走出巷子,到马路花坛边吸烟,提防周围看手机,没有新消息。 蛋糕店应该还没换班。 装什么不好,装打工妹,活动不自由。 舒照思索对方的目的,似乎像督查一样从天而降,他决定等联系。 晚上八点多,银店打烊,蛋糕店稍晚。 舒照成了不自由的一方。如果拉链和罗汉没邀约,他很难在晚上抽身。罗伟强安排阿声缠着他,不得不说这步棋下得妙。 舒照开皇冠回云樾居。 一旦他被跟踪,和阿声的同居关系会曝光给“家里”,增加不必要的危机,简直腹背受敌。 阿声妥妥成了他的负担。 副驾的女人掩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无知无觉,像只慵懒的猫,我行我素,丝毫不看主人脸色。 601室。 舒照出阳台抽烟,顺便望风,楼下转悠着一道似曾相识的身影。 他帮阿声找体温计那次,在电视柜里翻到过水电账单,业主是李娇娇。“家里”锁定这套房子毫无难度。 阿声走来走去,一会去厨房喝水,一会逗猫玩,停不下来。 舒照扬声:“阿姨哪天上门做卫生?” 阿声把猫扑倒在沙发,强行挠痒痒,头也不抬:“明天。” 舒照:“猫砂都臭了。” 家里只有一只猫,猫砂盆较大,回老家两天没掏,气味不算太明显。 舒照提过在海城时,有人找外卖员上门喂猫和清理猫砂。阿声说茶乡小地方没有这种服务。 她说:“反正你抽烟也臭。” “忍不了。”舒照拎出客厅垃圾桶,坐到阳台矮凳上掏猫屎。 阿声乐呵得放走咪咪,坐在沙发上欣赏,“哟,勤劳的男人。” 水蛇叼烟皱眉,白烟细细袅袅地升腾,一铲一铲清理结团猫砂,模样认真又嫌弃。 阿声莫名想到他以后给小孩换纸尿裤的场景,应该是一个及格的父亲。 啧,想远了。 咪咪跑过去蹭他的脚踝,滚地板,翻肚皮,欢乐地哼哼唧唧。 舒照掏完猫屎,顺手掐灭烟头,扎塑料袋:“还有垃圾要丢吗,我一起带下去。” 阿声:“那么晚还下去?” 舒照:“都打包了。” 阿声:“你有强迫症啊。” 舒照:“快点。” 阿声从浴室带出一袋垃圾,舒照醒过神,这几天应该没有被劫色的风险。 舒照提了两袋垃圾下楼。垃圾站不在阿声家任何阳台的视线范围内。他像很多婚后不愿回家的男人,借口丢垃圾,晚上出来放风,甚至做坏事。 刚刚的黑影看他出了楼,手里拎着袋,了然先一步绕去垃圾站方向。 黑影戴着冲锋衣兜帽,个头比阿声高半个头,相对瘦一点,身姿挺拔,步态利索。 碰头地点要求隐蔽性,同时存在不止一个出口,方便紧急撤离。小区健身区的双层滑梯成了最优选项,熄灯无人,水塔般的主体部分可以挡住过路车的视线。 舒照借着几米外的隐约路灯,认出对方,压低声开门见山:“怎么突然过来?” 对方拉下兜帽,出现今天蛋糕店收银店员的脸。 安澜言简意赅:“‘家里’有一段时间没收到你的消息,让我来看看。” 说是探探更为合适。舒照好像过得挺滋润。他潜伏在一线,风险跟“家里”不可同日而语,安澜忍住不嘲讽。 舒照骂了一声:“老狐狸防备心很重,一直不让我接触他的'核心'业务。” 他才来茶乡一个多月,如果罗伟强轻易交付信任,早被端了。 安澜:“你估计还要多久?” 不巧赶上年末,罗伟强可能借口休养,过了年再说,考验旷日持久。 舒照如实道:“估计不了。” 安澜怀疑舒照找借口,今日蛋糕店那一幕,让人很难不多想。 但她再次忍住。 不能随意怀疑队友。 舒照:“我先给你一个名单,基本是中缅市场卖货行的小老板,老狐狸从缅甸拉日用品回来后,会直接给他们。” 听他口述,安澜逐一记下,一共八个人,“里面有他的马仔?” 舒照:“先盯着,后续我跟进。” 他忙活一个月,交出一份真假不定的名单,工作进度很难让人满意。 说不定到时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些人只是罗伟强放的烟雾弹。 以往舒照他们倾向于接触、感化和收买线人,这样更容易、快捷且安全渗透到内部,但也有惨遭背叛的风险。 这次他亲自上阵,实属意外。 任务预期七个月完成,如无法突破罗伟强的信任防线,只能宣告任务失败,再寻他法,不可能无限期投入。 安澜确认名单无误,话锋一转,说:“今天那个是老狐狸的干女儿。” “嗯。”舒照的话陡然变少,反应耐人寻味。 安澜在黑暗里蹙眉:“也住这个小区?” 舒照停车后,和阿声一路走上楼。他没发现有人盯梢,安澜应该不敢跟这么近。他如果在罗伟强面前出现破绽,危及生命,谁都不想看到这个情况。 舒照:“暂时没发现她参与老狐狸的生意。” 安澜:“你跟她现在什么关系?” 舒照想不到有一天要上报男女关系,而且还理不清,无法准确定义,恋爱不像恋爱,同居不算同居。 “不会影响任务。” 安澜一顿,明白了大概:“你悠着点,可别忘了,她可是老狐狸干女儿。” 舒照蹙眉,满脸“用你提醒?”。队友每一分怀疑都是对他职业操守和能力的怀疑。 阿声带来多面的影响,他面对罗伟强时要注意,面对“家里”也要留心。 舒照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又摘下。 他骂了一句,对事不对人,“操,长得帅怪我?” 骂完不解气,舒照隐隐烦躁。 队友只看到他有美女相伴,没想过伴君如伴虎,何况还是一条会吐信的有毒美女蛇。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也有七情六欲,偏偏这份工作要求他灭人欲。 舒照换了一只手夹烟,掏出手机一看,已经下来快20分钟。 “我该回去了。下次我找你。” 舒照怀疑安澜会再次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当然是他和阿声。 安澜冲着舒照走出一步的背影说:“你们的事,我暂时不会跟家里说。” 舒照和阿声要是来真的,他应该说谢谢;但他们不真不假,他说什么都不对。 飘摇船 第33节 舒照没反应,回到阿声家楼底下,抽掉那根烟,冷静到位才上楼。 阿声做了一会拉伸,上身只剩一件白色打底衫,中领修身,双袖挽起,隐约是第一次见面那件。 她蹙眉,“倒垃圾半个小时?” 舒照即兴发挥,“吊单杠。” 阿声狐疑道:“一身牛劲没见派上用场。” 舒照:“来茶乡吃好喝好,没以前在海城跑外卖吃力,该注意体重。” 阿声突然凑到身前,舒照防备地远离一声,眼神无声在说:又想搞什么? 阿声:“躲什么,心虚了?” 舒照:“没洗澡,一身臭。” 阿声:“我不嫌弃。” 她忽地给了他一个正面熊抱。 水蛇微微敞开双臂,明显在躲,没抱回她,床上的默契没带下床。 阿声深嗅一下他的肩头,她买的衣服上除了淡淡的烟味,没有其他奇怪的香味。 她捡起水蛇的两只大手,要捧自己的脸。 舒照紧急矮身,冷不丁搂住阿声大腿站直。 阿声重心腾飞,吓一跳,下意识搂紧他的脑袋:“哎?!你……” 舒照问:“锻炼有好处吗?” 阿声嗤笑一声,搂他脑袋的力气明显放柔。 幸好反应快,他的掌心没有单杠的铁锈味,阿声肯定能闻出来。 但舒照犯了另一个错误。 此时他们身高差比平日大,他的脸颊挨着阿声酥软的胸,阿声好像在喂他吃奶。 第23章 “好好做事,不准花天酒…… 阿声又在身旁睡着了。 舒照记不清第几次在黑暗中睁眼。 跟安澜碰头太过匆忙和短暂,他还有一些细节没来得及交代。 阿声明显在盯着他,下次见面会更加不易。 舒照想起阿声的身世,上派出所登记寻亲,抽血验dna,这是最简洁的方式,前提是她的亲生父母在国内也有登记信息,dna才有匹配上的可能。 目前阿声碍于罗伟强的关系,不敢轻举妄动。最好的情况是等他“清理”了罗伟强之后,她再行动。 舒照又纳闷:几时开始他开始为阿声着想,安排得如此细致周到? 一定是警察的热血作祟。 舒照打算让安澜有空找国际刑警打听一下,缅越老三国边境在1994年左右,有没有华人女童失踪案件。 但跟dna匹配一样,也是大海捞针。 阿声的身份证上登记的出生年份是1994,如果罗伟强为了掩人耳目,应该会改大或改小她的生日。阿声可能不够24岁,或者大于24岁。 说不定他真得叫姐,她看着那么成熟。 “成熟”的女人在黑暗中窸窸窣窣蠕动,像怕黑的小孩,搂紧舒照的胳膊,一条腿跨上他的大腿。 舒照悄悄叹一口气,稍稍支起腿,让阿声的腿滑下去。 没到三秒,她又迷迷糊糊跨上来。 罢了,舒照闭上眼。 次日,阿声睁开眼,对上水蛇比以往精神的眼神,他醒来大概已有一段时间。 只听他说:“拉链又喊我去边境。” 阿声一顿,“你又自由了。” 舒照等她收回不规矩的腿,掀被起床,“我去做事,又不是逍遥。” 阿声看得出他的劲头,在外比在家放松。男人还是喜欢在事业上找成就感。 她问:“去几天?” 舒照:“不定。” 当然是越久越好。 阿声:“你定在那边算了。” 舒照臂弯挂了一条要进公卫换的牛仔裤,看了阿声一眼。 美色误人。那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他顺势点点头,“你说的啊。” 阿声抄起他的枕头,直接甩过去。 舒照笑着单手接住,朝她的脸面扔回去,让她偏身避开了。 “别太想我。”他的口吻轻松而惬意,看不出半点留恋。 舒照转身要出卧室,只觉背后一阵风袭来,下一瞬,一只考拉挂上后背。 他险些让她扼喉,反手托着她的屁股,憋红的脸渐渐恢复常色,耳朵仍旧赤红。 阿声捋掉挂嘴角的头发,肆意贴着他暖烘烘的耳朵,说:“好好做事,不准花天酒地。” 舒照朝另一边撇开脑袋,省得亲上她,“你管我?” 阿声咬牙切齿,扯扯他的耳垂,“我还不能管你?” 舒照后退几步,弯腰将她卸回床上,“多管闲事。” 阿声没再黏上来,听着他在外间的动静。 习惯了两个人的存在,乍然又要独处,莫名有点无聊。 舒照吃完他吃不腻的鲜烫牛肉米线,上了拉链和罗汉的汉兰达,又出发边境。 上次他跟拉链接触了中缅市场的小老板们,这次跟车过去对面,接触合作伙伴。 回程路上,多了一个罗汉,汉兰达热闹许多。 舒照装作门外汉,故作不解:“我看货品单价不算贵,数量也不算多,现在日用品进出口那么挣钱吗?” 就舒照瞥过的几张报关单,数额上看不出明显异常,或者异常的没让他看见,再者还要结合实际交易额。 毒贩大多用现金交易躲避侦查,所得毒资会通过各种手段洗白进入自己的银行账户。比如利用进出口贸易,高报进口,低报出口,或者直接走私现金。化整为零,多次转移,将毒资留存在国外。 这些小老板有可能只是帮罗伟强洗钱的马仔。 拉链仍是冷淡一笑,“你以为生意只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吗?里面大有学问。” 罗汉挠挠肚皮附和:“不是随便一个中年男人都能变成强叔滴,老弟你还要多学习。” 舒照:“听迷糊了,两位大哥给我指个方向,不然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学起啊?” 拉链不爱搭理人,水蛇在他眼里还算不上自己人。他置若罔闻。 罗汉常年都是马尿喝多的亢奋状态,要不是水蛇开着车,他要跟水蛇勾肩搭背唠叨一番。 他说:“这年头谁没个副业啊?强叔的副业才能挣大钱。” 来了! 舒照脸上的精神劲不用特意掩饰,谁听到发财经不双眼发亮呢? 搞定罗伟强一伙,他能拿奖金也是发财。 舒照:“比卖日用品还挣钱的副业?不应该成主业了吗?” 罗汉说:“要说是主业也行,但一般不能大声说。” 舒照:“那么玄乎……闷声发大财啊?” 罗汉猛拍大腿,“就是啊!” 舒照:“别卖关子啊。” 后视镜里,罗汉的嘴巴刚张开,似要揭秘。下一瞬,另一道声音打断他——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想赚到大钱,就看你有没有那个胆量。” 拉链依旧口风严实,罗伟强不让他透露的部分,咬死一个字都不能讲。 舒照暗骂,这罗汉大嘴巴,挑起兴致他比拉链在行,必要时拉链帮他的嘴巴把门,两人性格互补,难怪能当罗伟强的左膀右臂。 舒照虽没得到直接答案,但离获得入场券不远了。 他淡淡说:“我在海城送够外卖了,回茶乡就是想跟强叔发财。你们都能做,我有什么不可以?” 拉链冷嘲,“玩命也可以?” 舒照:“穷得只剩下命了。” 罗汉贼笑,趁车停路口,拍拍他的肩头,“强叔都把黑妹给你了,黑妹也是小富婆,水蛇你不要太性-福。” 这是拐弯抹角骂他吃软饭。 舒照饭都没吃上,没太所谓。 茶乡的一切关系都是假的,男女之情,兄弟之谊,提携之恩,当枪声击穿邪恶那一刻,水蛇也会随之化为泡沫。 但他的无奈不用假装,轻叹一口,“兄弟,给指条明路。” 拉链话里有话,不忘嘲讽一顿,“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强叔怎么会忘记他的救命恩人。” 阿声倒怀疑水蛇忘了她,离开市区好些天,一句话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剥皮下锅了。 飘摇船 第34节 原以为回一趟寨子,算是见了真正的家长,他们关系会发生微妙变化,哪知没有。 当她对一段关系失望,说明曾经抱了希望。这对她来说是危险的信号。她可不能让水蛇控制她。 阿声心底将水蛇骂一遍,刚想盘点一下半天的流水,更招骂的人上门了。 “稀客啊,娇姐。”阿声从电脑屏幕抬头,“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李娇娇将手里拎的甜颂集袋子放圆几,“刚好路过,给你们带点下午茶。阿丽呢?” 阿声:“厕所。有什么事吗?” 李娇娇笑了一声,“这话说得,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吗?”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上一次李娇娇去云樾居也是去“看她”,实际确认她是不是和水蛇同居。 阿声:“我以为你陪干爹下棋。” 李娇娇:“下什么棋,那么复杂的东西我玩不明白。” 阿声随意点点头,专心盯屏幕,面孔躲在显示器后方。 李娇娇走过去,和她隔着窄窄的柜台,探头瞧一眼显示屏上的数字。 算了,眼花缭乱,看得她头晕。 李娇娇不得不亮牌:“板料还剩多少?” 阿声奇怪地看了李娇娇一眼,之前她只关心一个月利润多少,库存啊,款式啊,甚至银价,她跟白痴一样一问三不知。 阿声糊弄她,说:“还够。” 李娇娇:“我给你进一块板料,大概五万左右。” 阿声像听天书,盯着她看许久,试图从她脸上找到注释,但没有。 “娇姐,你知道五万的板料多重吗?” 李娇娇:“多重?” 阿声甚至笃定她并不是反问,而是根本没关心过。 “30斤啊!你知道店里一个月最多能消耗多少吗?” 李娇娇抱起胳膊扭了扭上半身,金耳坠金光乱晃,闪瞎人眼。 “你告诉我不就行了,至于用这种语气吗?” 阿声咬咬牙,轻砸一下鼠标,“囤那么多白银干什么?这东西又不像黄金保值。” 李娇娇:“给你用啊。我来跟你说一声,走店里的账,别到时看到流水又叽叽歪歪说我没提前打招呼。” 李娇娇只是来通知,并不是商量,跟先斩后奏区别不大。 阿声气道:“干爹知道吗?” 李娇娇:“当然知道,他让我来弄的。” 阿声显然不信,掏出手机,当着李娇娇的面,拨打罗伟强电话。 片刻后,两个女人脸上出现截然不同的神色,一个得意,一个黯然。 李娇娇扬眉吐气,笑着说:“我胆子还没你大,我可不敢假传圣旨。” 几日后,舒照回到茶乡市区,特地进了甜颂集。 安澜还在收银的位置,不清楚“家里”具体给她安排了哪些任务,上次时间匆忙,他们有很多信息来不及同步。 舒照拿了跟上次一样的蛋糕和奶茶,递钱时用只有彼此可闻的声音说了句,“今晚。” 安澜点了一下头。 舒照又当回外卖小哥,拎着两个女人的下午茶,走回抚云作银。 刚拐进巷子,他远远看到路人在店门口驻足,往店里张望。 步行街铺面多,涉及金钱交易,人与人之间多有摩擦,吵架现象时有发生。 舒照顿感不妙,大步走过去,只见两个女人在店里吵得面红耳赤。 幸好,双方都是自己人,但眼看要打起来了。 舒照顾不上放下茶点,眼疾手快擒住打人者高扬的手腕,还没来得及按下,另一个也要打上来。 他赶紧松手,直接揽住准备出手那一个。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外面人看着呢,店里还要做生意。” 阿声没空意外水蛇几时回到,指着李娇娇的鼻子,“你要么把15公斤板料给我补回来,要么把钱补回来。” 门口动静吸引了巡逻民警的注意,朱云峰带着辅警站在门外观望,问了一声出了什么事。 李娇娇倒不像罗伟强那般排斥警察,但也喜欢不起来。警察在的地方总是有麻烦。 她对他们摆出笑脸,“没事,家里人说点事。” 舒照瞥了朱云峰一眼,刚巧对上眼神,双方都有一股一探究竟的好奇。 朱云峰担忧问:“阿声?” 阿声气得脸红,想起罗伟强上次的一巴掌,也挤出笑,“朱警官,没事,生意上的事说不合,很正常。” 朱云峰也知道他们穿了制服,一般老板都不欢迎他们上门,怕影响生意。 他也不能强势介入,只能说:“行,年底了大家都和和气气,有话好好说。” 朱云峰口头驱散围观群众,领着辅警离开。 舒照抽空放下茶点,把阿声拉到一边问什么情况。 今天生意怕是做不下去了。 阿声没刻意压低声,用着寻常语调,指着李娇娇说:“她自作聪明帮订了五万块的板料,结果被人骗了。板料拿不到,钱也没了。” 李娇娇脸上却没一点被诈骗的焦躁或愧色,理直气壮地说:“不就五万块,改天我让强哥补给你。生意做那么久了,还是小气鬼。” 舒照蹙眉,试图理清前因后果。 看来罗伟强知情或者授权李娇娇去订板料,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糟了! 他旋即明白过来,这笔钱大概率不是用来洗钱,就是当另一种“货品”的定金的一部分。 这两个女人,不知演戏给他看,还是阿声也被拉下水了…… 第24章 “有本事你甩掉我。” 舒照了解吵架的来龙去脉,跟李娇娇讲:“娇姐,这不是诈骗吗?” 李娇娇看他站到阿声一边,比刚才不悦:“哪里算诈骗,没提前告诉她吗?出了这种情况我也不想看到啊。” 阿声抢白道:“你故意的吗?” 舒照的声音几乎跟她的重叠:“我说是白银板料那边。” 李娇娇以一挑二,先攻击刺头,针对阿声:“你怎么能说我故意?谁不想店里生意好啊。” 阿声:“你联系的哪个人进的板料?你带我去见他,不然我报警有人诈骗。” 李娇娇答非所问:“你问你干爹。” 舒照不得不再次调和:“听起来这是强叔的安排。” 李娇娇:“本来就是。” 阿声:“推卸责任是吧?” 李娇娇:“那天你打电话问过你干爹,他怎么说?要不要把监控调出来再听听?” 舒照又将阿声扯到一边,刚好阿丽跟着一个客人进来。 阿声只能闭嘴。 有事关起门来再吵,做生意要紧。 阿丽迷糊看着三方人马,先打招呼:“老板娘,水蛇哥。” 三人的脸色都不对劲,她才上洗手间的功夫,局势巨变,也不知道在吵什么,还是待客为上。 李娇娇见机撤退,“我先走了,我店那边还有事呢。水蛇,好好开解开解她。” 她轻轻摇头。真是木头脑袋,不知变通。 是夜,皇冠驶回云樾居,舒照心事重重,阿声也是。 舒照猜到板料一事的背后原因,但不能直接告诉阿声,也不能明显诱导她给出答案。 他只能打擦边球,套她的话:“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阿声蹙眉一顿,从副驾上转过头,表情疑惑看着他。 舒照:“娇姐帮店里买板料。” 阿声的肩头丧气地垮下,“第一次。” 舒照:“既然你干爹愿意补上这个资金缺口,这事就算了?” 阿声听不懂似的,不像故意反问:“算什么?” 舒照:“不然你还能找他们算帐?卖板料的是哪家?” 阿声:“只有一个银行账号,看不出来的。说是缅甸的卖家……又不是翡翠,非要找缅甸人买做什么?” 舒照的猜测得到印证,他心底隐隐涌起接近谜底的激动,但也有一丝复杂的担忧。 “说不定做人情。” 阿声一脸不可思议,五官像给隐形的线拉扯,表情扭曲,脸蛋挂着问号。 舒照:“你看,你干爹做日用品进出口生意,在缅甸也认识不少大小老板,平时要花点钱打点人脉。这种钱肯定要挂个正经名头啊。” 阿声的疑惑稍解:“你才跟了拉链多久,这个都学会了。” 飘摇船 第35节 舒照:“那肯定是拉链会教、愿意教。” 阿声:“你也挺聪明。” 这条水蛇竟然跟她想到一块去,还会拍拉链的马屁。 阿声往车窗撑着额头,头疼道:“干爹有那么多大大小小的店,为什么非要拿我的下手?” 舒照定定地看着阿声,料定她能猜到,不再做提示。 阿声像不愿意相信,非要别人来重复一次,增加猜测的可信度。 两人沉默片刻,阿声第一次认输,吐出一个“你说啊”。 舒照开口:“早晚的事,生意要做大,一般整个家族一起做啊。要是单打独斗能混出大名堂,我也不用千里迢迢来茶乡跟你干爹混。” 阿声的店被污染,是因为罗伟强的其他家店早就脏了。 阿声:“说得头头是道……水蛇,你懂那么多,嗯?” 她并非真好奇,只是怪水蛇不客气,一点也不给她留幻想。 舒照:“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 阿声早看出来,罗伟强让她跟着水蛇,就是为了扩大和稳固他的罗氏利益链。就像普通人找上门女婿一样,家里能多一个长工。 舒照犹豫,该不该直接向阿声点出危机,罗伟强可能要洗钱,让她留意规避风险。 此行目标是罗伟强,阿声只是任务里的意外,但又跟罗伟强有着超乎一般的关系。 阿声会被连累吗? 也许这是阿声本来的命运,舒照尚看不清楚她和罗伟强背后的全部利益关系,无法干预她的结局。 舒照应该旁观且中立,搅混池水,让大鱼小鱼着急慌忙浮出水面。罗伟强是他要钓的大鱼,阿声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虾米。 阿声:“应该不止这么简单。” 舒照双眼一亮。阿声虽有时霸道,行事不讲武德,但聪慧超出他的想象。 他扭头看着她,“还有什么?” 阿声:“你欠我的还了吗?” 舒照皱眉,“我欠你什么?” 阿声白了他眼,开门下车,丢下一句话:“就知道你不记得。” 舒照旋即回过神。 只有涉及出卖色相,他才会哑口无言。 他下车,不着痕迹地留意周围,不见熟悉的身影。他直接去抽烟容易引起阿声的怀疑,只能跟上她的背影,先上楼,再找机会下来。 门一开,咪咪依旧热烈迎接,屁颠颠跑来来玄关边,刹停卧倒,左右翻滚晒肚皮,喵喵嗷嗷地叫。 舒照笑道:“肚子饿了?” 咪咪就近蹭阿声脚踝求宠。 阿声脱了一只鞋,用脚挠挠它,好笑道:“谁叫你你去找谁,找你爹去。” 舒照在这个家又多了一重身份,猫它爹。 他换鞋走向阳台,呼唤他新得的猫儿子:“咪咪过来,给你开罐头。” 咪咪立刻掉头,跟着他弹射起飞。 舒照从阳台拎了猫碗回厨房洗,开鱼肉罐头,加水拌匀。 咪咪发疯地蹭他的脚,跳上厨台,又被赶下来。 舒照端了碗走去阳台。咪咪摇着大屁股,哼哼唧唧地领路。 他故意站定在客厅。咪咪不见人来,又嗷嗷地回头找。 阿声笑道:“咪咪,你爹忽悠你,挠他。” 咪咪回到舒照的脚边,扶着他的腿站起来,指甲穿过牛仔裤抠住他的大腿肉。 舒照呻吟一声,龇牙咧嘴倒抽气。 阿声笑吟吟,“乖儿子。” 舒照看了阿声一眼,屈膝赶下咪咪,走出阳台放猫碗,又拎了垃圾桶掏猫屎。 阿声瞥见,说:“阿姨昨天才清理。” 舒照:“冬天吃多拉多。” 阿声听错成拉布拉多。 一天积攒的猫屎尿不多,舒照三两下搞定,打包垃圾袋,依旧问声是否还有其他垃圾。 阿声说没有,卧室的干垃圾还没满筐,还可以撑两三天。 舒照说:“我下去扔个垃圾。” 他拍了下衣兜,确认鼓囊,烟盒和火机都在。 阿声忽然发现,水蛇这两次从外地回来就特别积极干活——在床上还是不干——他跟在外做了亏心事似的。 关门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 阿声换鞋出门,在楼下追上水蛇的身影。 足音匆匆袭来,舒照闻声扭头,有效预防阿声的“考拉扑”。 他也没停步,“下来做什么?” 阿声照旧搂上他的胳膊:“呼吸新鲜空气。” 舒照听出借口,喃喃:“丢垃圾都要跟着。” 阿声:“不行啊?” 舒照:“牛皮糖。” 阿声:“有本事你甩掉我。” 舒照冷笑一声,一手拎垃圾袋,一手插裤兜,任她搂着臂弯。 树荫路通往垃圾房,路灯穿过树冠,往地上投下斑驳黑影。 迎面走来一道明显属于女性的身影,戴着冲锋衣兜帽,比阿声稍高,步态对舒照分外熟悉。 大冬夜里,一路上只有他们三人,无法不多看一眼对方。 舒照暗叹一声,好像领着阿声走红毯,接受亲友的眼神洗礼。 阿声有意还是无心,等那人走过,才小声说:“这么晚还有人散步。” 舒照警觉:“你怎么知道不是出去或者回家?” 阿声:“没挎包啊。” 舒照没料到她的观察角度,琢磨要不要深入,毕竟对方身份敏感。 他抱着学习态度,问:“个个都像你一样爱挎包?” 他们在讨论路人,不是在背后讲坏话。这是一个不错的话题,反正不可能抓路人来对证,讨论结果没有标准答案。讨论过程比结果更重要,三观、智慧和态度频频碰撞,可以验证两人是否合适当朋友或恋人。 阿声说:“漂亮女人都爱挎包。” 舒照忍俊不禁:“时时刻刻不忘顺便夸自己。” 阿声挨近他,蹭得他微微晃动:“你觉得难道不是?” 舒照只笑,看向前方,不回答。 阿声也不恼:“你在默认。” 舒照叹气,求饶道:“我认,我认行了吧。” 阿声揶揄:“那么勉强。” 舒照:“不勉强,很诚心,咪咪他妈全世界最漂亮。” 他的句式稀奇而怪异,触发脏话的关键词,听着像骂人。 水蛇间接承认他们在咪咪视角里的身份,认可了这段微妙的关系。 阿声乐呵:“你讲话怎么那么别扭呢。” 舒照板起脸:“那我不讲了。” 阿声嘿嘿笑,绕回刚才主题:“你看刚才那个女人,身材不错,两条腿又细又长,穿衣服肯定好看,一般不会不带包。” 舒照明哲保身:“没看清。” 阿声瞪他,也不知他讲实话还是自保。不过夜间看不清路人面容,回头率不高。 她说:“那看我。” 舒照好笑地看了一眼阿声,暂时忘记危机重重。 他甩掉垃圾袋,接过阿声给湿纸巾擦手。 回程发生了分歧,他要原路返回,阿声想绕一圈小区。 阿声:“难得下来,转一圈再回去。” 舒照:“你不冷啊。” 阿声往前走,料定水蛇不得不跟上:“你冷就穿衣服啊,要风度不要温度。” 前方出现健身角和双层滑梯。 之前“散步”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几乎跟他们迎面相遇。灯光比之前充足,没有树荫遮挡,面容有可能暴露的风险。 安澜如果再临时折返,显得生硬怪异,更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舒照两步追上阿声,挡住她的视线,揽过她的肩头,一把将她的脑袋闷进怀里。他朝安澜摇摇头,今晚的碰头恐怕泡汤了。 安澜似乎点了下头,身影闪进最近一栋楼阴影里。 阿声从水蛇的怀抱里出来,拍他的胸膛:“你发疯啊!” 飘摇船 第36节 舒照笑道:“暖不暖?风度和温度都有。” 阿声扯扯嘴角,唇角忽地勾起一抹坏笑。她伸手到他眼皮底下,“我手冷。” 舒照不上她的钩,没动她的手,扭头就走,“冷就回家。” “哎?!你——!”阿声笑着小跑跟上他,又蹭不到他的衣角。水蛇双手插兜,蛇形走位,轻轻松松避开她的偷袭。阿声只能踩到他的影子。 两个人一动一静,你追我赶,像所有打闹的小情侣,甜蜜又幼稚。 树荫底下的黑影像监控似的,冷冷旁观一切。 第25章 “水蛇,你对我也有反应…… 不知哪天开始,阿声和舒照总有一小段夜聊时间,话题开启者通常是阿声。今晚她心事重重,没主动开口,卧室只剩下沉默。 舒照在琢磨怎么跟安澜安全碰头。 白天他只有外出上公厕的放风时间,安澜又坚守收银岗位,不方便约见,但岗位固定也有优点,他随时能找到她。 “哎。”阿声在黑暗中出声。 舒照辨认出“哎”和“嗳”,没再装睡,“嗯?” 阿声:“你在边境那边,具体帮我干爹做什么?” 舒照:“没具体做什么,看他们装卸货,清点货,填报关单之类,算是监工。” 罗伟强当水蛇是救命恩人,不可能发配他去干底层体力活。 阿声:“就这些?” 舒照听出端倪,也许阿声可能知道一二。 他故意反问:“还有什么?” 阿声说:“他做进出口生意那么久,合作关系固定,以前拉链和罗汉两个人就能搞定,再多一个你就多一份支出。听起来钱很好挣的样子。” 舒照一顿,“你也这么觉得?” 他们好像都在绕弯子,一直等对方点破谜底,谁都不想当出头鸟。 阿声:“反正看别人挣钱都很轻松的样子。” 舒照:“每次五万五万地拿。” 罗伟强给初来茶乡的水蛇,给带水蛇去缅甸赌场的拉链和罗汉,给阿声“订板料”,都是以五万为单位。万一哪天碰上警察,他想逃命,会砸出更多。 阿声扭头看着他在黑暗里的轮廓,“你心动了?” 舒照反问:“你不心动?” 平时风风火火的阿声,难得吞吞吐吐:“水蛇……我总觉得,板料这事,不止那么简单。” 阿声回来时在车里说过一次,舒照没等到下文。下文是阿声对他的信任,心底话只能透露给信任的人。他明显还不够格。 舒照装懵,“嗯?” 阿声非要勾出他的正面回答,“你不觉得吗?” 舒照轻轻叹气,“你开店久,经验比我多。” 他的潜台词是让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以他上门女婿的身份,不宜在老婆面前挑拨是非,说老丈人的不是。 阿声往他怀里缩,搂紧他的腰,“水蛇,我有点怕。” 她平常雷厉风行,乍然流露脆弱而迷惘的一面。舒照一顿,揽紧她,借机套话:“怕什么?” 阿声以为他在安慰和鼓励,心头一暖,整个人趴到他身上,脚尖勾稳他的脚踝,把他当浮板。 姿势暧昧又危险。 舒照浑身汗毛倒竖,脖颈两侧的筋都绷硬了。他想将阿声拱回原位,然而牛皮糖就是牛皮糖,粘锅了,任他怎么颠锅,还是翻不起来,反而像他故意蹭她。 海浪颠簸,阿声将浮板抱得更紧。她的脸颊枕着水蛇结实的胸肌,手指搭在唇边,一下一下点着,望向卧室的小阳台。 咪咪不知几时钻乱了窗帘,缝隙漏光,卧室浮动着蒙蒙的灰色。 舒照回到正题,试图分神:“你怕什么?” 阿声:“怕被狗咬。” 舒照读懂了她的潜台词,开始跟她用暗语交流,默契随之增长,信任也一点一点碰撞出来。 他问:“你怕狗?” 阿声:“你不怕?” 舒照:“我以为你爱狗。” 阿声:“你看我养的是什么?” 舒照抚摸阿声的后背,像顺毛撸猫,安慰之余,也让猫更兴奋。小猫也隐隐挑起他的性致。 阿声屈起双腿,像准备蹬水的青蛙,脚底磨挲他的小腿两侧,跟踩上干毛巾似的,他的腿毛好像不少。 她抱着他的肩头往上蹭,好像被勾住了。 水蛇的变化让她转移了注意力,钩比狗重要。 阿声趁他不备,吻上他的耳朵,含笑呢喃:“水蛇,你对我也有反应的,是不是?” 舒照喉结滚了滚。 阿声的吻变湿了,沿着他利落如刀裁的下颌,黏黏糊糊,转到他的脖颈,轻轻含住他隆起的喉结。 舒照像被扼紧咽喉,不太好受,又舍不得扯开她。片刻的温存像长跑半路的补给,叫人无法拒绝。 阿声捉住了他,但箍不全,手指只能打出c型,圈不成o型。她知道无关裤子阻挡,无声一笑,“嗳,水蛇变成竹龙了,难受吗?” 舒照按住阿声的腕部。 阿声故意攥紧,竹龙似乎又长大几分。 夜晚的阿声家像一个躲避洞,舒照可以休息和放纵,她的掌心跟自己的是如此不同。 舒照喘着气骂了一声操,逼自己回想混乱的局面:阿声要被罗伟强拉下水,身份多了一重危险性,对他盯梢力度也会随之变大;今晚跟安澜碰头失败,新消息传达不出去;罗伟强是否在洗钱的同时,交付下一笔定金,准备在他眼皮底下暗度陈仓…… 压力和疲劳同时袭来,冲垮了舒照的势头,竹龙又变回软弱无害的水蛇。 阿声握又握不住,松手又太伤人,不尴不尬僵住。而且她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水蛇的自尊,这不太妙。 水蛇拉开她的手,像往常一样抱住她,脑袋埋进她的肩窝。 他又吐出那三个魔咒般的字眼:“睡觉吧。” 两人各怀心事,毫无睡意。 阿声犹豫要不要委婉提醒他上医院看看。 舒照怀疑这样继续下去,任务压力真把他干痿了。 次日下午,甜颂集。 今日最后一批面包新鲜出炉,店里空气洋溢着属于烘焙的甜暖香味。 舒照站在面包柜边,装作挑面包,压低声解释:“昨晚出了点意外。” 安澜用夹子摆整齐被顾客打乱的面包,拉上防尘柜门。脸色不妙,若是客人看见,准要投诉她态度不好。 舒照就算是客,现在也只有她投诉他的份。 安澜:“偶然出错才叫意外,一直犯错叫事故。” 只要舒照跟阿声待在一起,就是在制造事故。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他说:“她缠着我不放。” 话毕,他的台词可以入选经典渣男语录,反正一切都是女人的错,他很无辜。 舒照又补充:“老狐狸安排她盯着我,你别再来云樾居,再碰面一次她肯定能认出你。” 安澜还是那副语气,“你这样下去,纸包不住火,‘家里’问起来我不好解释。” 舒照时刻留意着门口,谨防来客。 他说:“我有分寸。” 安澜听着像舒照不信任她能替他分担压力,要一个人自己扛。 她刚要开口,被门口身影打断。 有客人进来,走到另一个角落挑选饼干,无形催促他们长话短说。 舒照避着来客,低声说:“下次换个地方碰头。” 安澜也来不及责备他,“天黑来翠峰巷35号楼。” 舒照:“什么地方?” 安澜:“来就知道了。” 舒照空手回抚云作银,给阿声喊上一起去竹山小院,找罗伟强算算账。 还是上次的书房,舒照打过招呼要走,罗伟强让他留下一起听。 他说:“你们在一起有多久,水蛇也接触生意有多久,都是自家人,生意上的事该互相通通气。” 阿声看了水蛇一眼,果然如他所料,罗伟强要搞家族生意。 她说:“娇姐帮忙买板料的事……” 罗伟强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笑了两声,“阿声,你确定你真想知道?” 他不只是反问,也同时给出了隐形的入场券,知道即是同意参与。 阿声心脏扑通乱跳,勉强平稳气息,“店里流水一天就千把来块,五万的缺口还是挺大的。娇姐说干爹可以补上,我怕她又跟我开玩笑。” 罗伟强故意说:“你就为了这个事来?” 阿声故作茫然地点点头,“趁着元旦客流大一点,想把板料囤上,多上几款新年新款。” 罗伟强沉默片刻,转头问一直默默聆听的舒照,“水蛇,你怎么看?” 飘摇船 第37节 舒照瞥一眼阿声,“专业人干专业事,阿声确实比较喜欢和擅长跟银饰打交道,她的眼光应该没错。” “你这是妇唱夫随啊。”罗伟强皮笑肉不笑,“既然你们两个是一起的,阿声你暂时打理好银店,水蛇来帮我也是一样。” 罗伟强说了暂时,阿声也仅是暂时逃过一劫,拿了五万现金回来给店里补窟窿再说。 舒照再试探她一次,激将道:“你不是想知道板料的事,强叔要告诉你,你怎么又不想听了?” 阿声烦躁道:“你想听你去听。” 水蛇没有发过财,才那么想挣钱。她自打初中开始被罗伟强富养,没吃过钱的苦,觉得挣钱太容易,对挣钱还是保有底线。 他们看法出现分歧,阿声又庆幸昨晚没跟水蛇深入交流,免得以后难舍难分。 皇冠停进步行街露天停车场,天已擦黑。 回店吃了外卖,舒照趁还没打烊,跟阿声报备说去买包烟,顺便走路消消食。 出了步行街,舒照直接打车到老城区的翠峰巷口。 这片老城区规划混乱,路牌不明,自建房居多。舒照跟司机确认翠峰巷口的位置,司机表情微妙,指着旁边一条昏黑小巷,说那就是,注意安全。 舒照谢过司机下车,以为治安不好,走近往巷子深处看,是另一种治安不好。 巷子里遍布高矮不一的老旧自建房,乍一看去一楼都是灯光昏暗的发廊,玻璃门里,镜子前的台面没摆多少样剪发护发用品。一个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站在门口,身材各异,基本都是长款外套里穿着暴露的修身短裙。 个别门口拉下卷闸门,大概在做“生意”。 有男人路过,上去跟女人说什么。女人们也会隔着巷子聊两句。 巷子上方悬挂好几条挂灰的红色横幅:严厉打击卖|淫嫖|娼,净化社会治安环境。 这选址真是妙,水蛇要是给罗伟强他们逮到,可以有个“正经”借口,反正男人嘛,都互相理解。阿声要是知道,说不准要跟他一刀两断,正好断了“家里”的后顾之忧。 安澜一个女人绝对想不出这种馊主意。 舒照怀着复杂的心情,走进深巷,寻找传说中的35号楼。 第26章 “水蛇,你肯定又做了对…… 发廊是否正经看理发配置,东西越少,猫腻越多。各种洗护用品、烫染装置堆柜子和桌面,地上碎发多,基本是普通发廊;另一种发廊只摆出几样梳洗用品做做样子,100%挂羊头卖狗肉,开门洗上面的头,关门洗下面的。 “发廊”和发廊各自扎堆,“发廊”集中在巷口,发廊排列在巷尾,通往更杂乱的大市场。 传说中的翠峰巷35号,是一栋不起眼的两层民房,差不多到了巷尾,挨着一间正经发廊。有中学生正在理发。 舒照抬头确认门牌号,敲卷闸门上的小门。门上没猫眼,摄像头藏在门上方。 小门打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庞。安澜往舒照肩膀后左瞧右瞧,往里摆头,示意他进屋。 舒照跨进去前,也下意识回头看一眼,警觉性比街道里其他接头男女强。 一楼昏暗幽密,五十平米左右的空间,仅有一盏走廊灯和监控屏幕亮着光。正门对面开了一个后门通往隔壁巷,方便紧急撤离。 舒照压低声问:“怎么选这个地方?” 安澜答非所问:“二楼。” 舒照走上楼梯,有个人迎着灯光背对着他站立,背影轮廓亲切而深刻。 “老大。”舒照沉声开口。 等候者转过身,预期中的威严面孔浮现,除掉那身标志性的深色带领短袖衫,中年男人依旧一身冷峻利落的气势,一看就有领导风范。 曾明朗开门见山:“能待多久?” 舒照:“最多半小时。” 步行街到翠峰巷距离不远,出租车只能挣起步价,专宰外地客。他赶时间倒无所谓。 曾明朗点头:“长话短说。” 舒照简要交代边境中缅市场卖货行老板和罗伟强干女儿银店的情况。 曾明朗负手聆听,眉头越皱越紧。 舒照不直接点的那个名字,是下意识的避嫌,不得不让人怀疑有蹊跷。 曾明朗问:“目前还不清楚哪些单在洗钱,哪些是下定金,不清楚最近会不会有交易?” 舒眉头紧蹙:“对。” 曾明朗:“也不清楚他是买原料,在境内加工,还是直接从境外买成品。” 舒照:“暂时没有发现他的工厂。” 曾明朗沉思片刻,骂道:“真是老狐狸! 舒照沉默。 曾明朗:“一点红说你跟他干女儿走得近,他干女儿这边没法突破吗?” 一点红是安澜的花名。出于保密需要,他们在外都互叫花名,安澜是小组里唯一的外勤女警,可谓万绿丛中一点红。 舒照:“目前没有发现他干女儿主动参与的迹象。” “主动”一词更是无形强调了舒照的微妙立场。 曾明朗:“天天跟她待一起都没发现蛛丝马迹?” 舒照一惊,怀疑关系败露,但也是迟早的事。一旦罗伟强一伙被抓捕归案,他们会主动或被动暴露阿声和水蛇的关系。水蛇作为参与者,哪怕是双重身份,也要阐明经过。 当他想藏住一件东西,说明自知见不得光。舒照对自己的老大没有撒谎,因为阿声,他只是有所隐瞒。 舒照刻意理解成寻常意义上的“天天”,不包括暧昧又清白的“夜夜”。 “银店流水不大,老狐狸还有其他店,暂时没伸那么长手脚。” 曾明朗没立刻回答,还在琢磨。 舒照掏手机看一眼时间,似乎无声催促。阿声的身世拜托曾明朗还是安澜?这一条线索不一定能成为案件关键,是否要麻烦老大? 曾明朗看出他的犹豫,问:“还有没说?” 舒照:“他干女儿,来历有点可疑……” 他简单提及阿声的身世,按李娇娇的口径,罗伟强涉及人口走私。 如果成立,阿声是否会被遣返原籍国? 一旦任务结束,舒照和她也等于一刀两断。 曾明朗:“二十几年前的事,跟他现在贩毒有关?” 舒照听出曾明朗不想节外生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任务已经太重。 他只能说:“有关没关不好说,他干女儿和罗伟强关系有点紧张,外部没出问题前,说不定内部已经出现裂痕,可以加速瓦解他。” 曾明朗听一句,思考一句。俗话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人性经不起考验。 组织只能给高尚的名头吊着卧底的精神。任务成则荣誉加身,败则荣誉盖身。而毒贩给实际利益,送钱送权送美人,直治人性痛点。 舒照出身在一般家庭,对他来说,每一样都是没体验过巨大考验。 但若家庭不一般,谁也不愿来又苦又累的第一线,卧底任务伟大而危险。 曾明朗沉吟:“你跟这个赵阿声都住在云樾居?” 舒照第一次听见有人直呼阿声大名,像一个陌生的名字和人,而非跟他夜夜同枕的漂亮女人。 他稍稍一顿。 安澜向上汇报所见所闻,似乎没汇报细致,给他留余地,或者是曾明朗给他留了脸面,没特意点明? 舒照叫了一声老大。 曾明朗有劲而苍老的大手扣住舒照的肩头,按了按,无形的压力一同给他。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注意安全,别节外生枝。” 灯光加重了舒照脸色的暗淡,他忍耐已久,迟迟没有突破最后的底线,换来的只有怀疑和警告。 他的苦苦挣扎,没人能看到。 卧底就是一个要讨好两边,但最终两边都不讨好的角色。 舒照也开始怀疑自己,跟阿声交往的底线该设置在哪里?没实际做过?没搞出小孩?没出卖组织? 他和她的关系早已黏黏糊糊,不清不白。 曾明朗松手前说:“辛苦了,等你好消息。” 舒照下楼。 安澜目光追随,从显示器前站起身,叫住他:“水蛇。” 舒照停步,瞥了她一眼。 安澜压低声:“我没跟老大说你们的事。” 说与不说,一样的结果。罗伟强能想到的招数,曾明朗也能料到。 安澜打掩护,让舒照出门。 舒照像所有心怀鬼胎来巷子里的男人,低调、匆忙,唯一的不同是脸上没有其他男人那种舒缓的表情。 舒照刚好看到发廊有空位,顺路走进去。 来都来了,来茶乡一个多月,他也该剪发了。 曾明朗下楼,安澜看向他。 “老大。” 沉默主宰了今晚的曾明朗。 安澜问:“还要盯着他吗?” 曾明朗说:“你盯着李娇娇,重点注意水蛇去边境的时候。老狐狸借口养身体深居简出,连水蛇也难得见上几次,只能通过他情人活动判断他的动向。” 安澜:“赵阿声呢?” 曾明朗意味深长地看了安澜一眼:“说说你的看法。” 飘摇船 第38节 安澜就在等这一刻,开口道:“赵阿声在原来家庭是养女,也是独女。我怀疑过她可能是罗伟强的亲女儿,但找过做人脸识别的兄弟做比对,跟他的五官都不太像,大概率不是。” 曾明朗点头:“李娇娇说她是罗伟强二十几年前从境外捡了偷渡回来,情人跟他在一起的时间比干女儿久,应该知道更多底细。盯紧李娇娇,但不要近身。刚送一条水蛇进去,再来一张生面孔,老狐狸警惕性更高,水蛇那边更危险。” 安澜:“可是……” 曾明朗打断安澜的欲言又止,话里有话:“年轻人感情丰富冲动,可以理解,但我还是希望工作上不要感情用事,你说对吧?” 安澜一愣,彻底闭嘴。 这不止是给舒照的寄语,也是给她的提醒。 抚云作银。 店里只有阿声一人,没有客人,差不多到了打烊时间,她又在电脑前忙活。 舒照的脚步声唤醒她的注意力,她随意瞟了眼,排除来人是客,就跟没看见人一样。 舒照开口:“阿丽下班了?” “没什么客人了,让她先回了。” 阿声想想不太对劲,自顾自微微歪头,抬起眼,只见水蛇形象微妙。她再端详,双眼一亮:“哟,剪头发了。” 水蛇剃了一个两鬓削薄的寸头,干净利索,没有渣男常见发型的蓬松和凌乱,但莫名也让人觉得来路不正。 舒照:“顺路。” “哪家?” “嗯?” 阿声:“上哪剪的?” 翠峰街的名字和形象立刻浮出舒照的脑海,外地客都看得出来其中猫腻,本地人肯定知道。 舒照:“没看店名。” 阿声:“路过看到一家理发店就进去剪了?” 舒照:“难道不是吗?” 阿声瞪他一眼,回到电脑屏幕上:“男人真不挑。” 舒照像之前,踱步到阿声的身后,也像之前,双手撑住她身侧的桌沿,虚虚圈住她,又没特意避开身体擦蹭。 阿声也不躲不避,扭头白了他眼:“又心虚了?” 舒照冷笑,“乱讲。” 阿声:“不然你靠那么近做什么?” 上次水蛇不小心弄丢白银竹龙被骂,也用同一招数接近她。 舒照摸阿声的腰,隔着外套,没有夜间摸起来舒服,又舍不得松手。 阿声厉声厉色:“水蛇,你肯定又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这个女人的魅力不止在外形上,漂亮女人太多,开口才知道内在的斤两。阿声疏离又会适时温柔,能屈能伸,能干能说,脾性和能力才是拿捏男人的法门。 曾明朗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是否带有一丝同胞间的理解? 舒照的脸颊几乎擦上阿声,面对明眸善睐的女人,他更像用老大的话给自己找借口。 舒照被双重激将,扭头忽地亲了阿声一下,吻落在她的脸颊上,干燥的,短促的,又是真真实实的。 舒照主动亲了她,这个认识多久就同床共枕多久的女人,没多少认真,但这一刻,他轻轻松松,没有负担,须臾的放纵缓解成山的压力。 阿声愣住,当她主动时,幻想过多次水蛇的回应,预想中的场面突然出现,她一时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舒照跟阿声默默对视,拿不准她的反应。 阿声的反应经常出人意料,谁能想到来茶乡第一晚她险些拿下他? 舒照冷笑掩饰,“发什么愣?” 阿声眨眨眼,回过神。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说:“你顺便去‘洗头’了?” 舒照实话实说:“没洗,直接剪。” “洗这个头。” 阿声反手掏水蛇,摸过两次,再次精准命中地方,软趴趴的。 柜台和墙壁的方寸之间,舒照对阿声没设防,不巧让她得手。 有着柜台和显示器阻挡,路人偶然望进来,看不清小动作,只看到抱一起的年轻男女。 舒照依旧扯掉阿声的手:“别乱摸,摸出火。” 他顺手拍一下阿声的屁股,警告意味多于爱-抚,手感比她的胸更弹软,打又打不疼,更适合爱-抚。 他的那只手攥紧空气又张开,抽筋了似的。 阿声扯一下被摸乱的衣摆,顺手摸了下刚被摸过的屁股,摸不出来一样的感觉。 她低声咕哝:“你自带灭火器。” 舒照刚想问她叽叽咕咕什么,有客进门。 他从她身后挪开,看到来人,愣了下。 进门两个年轻女人,其中一个招呼另一个,“小红,我想挑对耳钉,你帮我看看。” 舒照垂眸扭头,跟阿声低声说:“我出去抽根烟。” 阿声不理他,对来客笑脸相迎:“随便看看,喜欢哪款都可以试戴。” 舒照错过安澜的肩膀,走出店外。 -----------------------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是22点,工作日再调回18点。 第27章 “洗澡吗?” 舒照走出店外,旋即消失不见,不知站哪个角落抽烟。 店里,安澜跟着年轻女孩走近玻璃柜台。 一枚枚银饰在灯光下泛着柔亮的光泽,钳在黑色缎面上像夜幕上的碎星。 女孩说:“我想看看耳钉。” “耳钉在这边。”阿声在柜台里引她们走到另一头。 女孩扶着柜台边缘低头端详,耳饰琳琅满目,标价清晰。 阿声感觉到另一个女顾客的眼神,打量她多于银饰。她开店见惯形形色色的人,习惯被端详,对方经常是陪女伴来的男人。 阿声没在意,亲切问:“喜欢哪一款?” 女孩问:“都是纯银的吗?” 阿声:“对,耳饰用925银,硬度刚好合适。999会太软了,容易掉出来。” 女孩点点头,也算有点了解,指着其中一对。 阿声取出一对莫比乌斯环耳圈,递给她,再端来镜子让她试戴。 女孩拎到耳边,贴准耳朵,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喃喃:“好像还不错。” 阿声说:“这款款式简约大方,适合各种脸型,头发扎起、放下都好看。” 女孩扭头看向同伴,“小红,你看怎样?” 安澜进店后一直默默观望,兴致不高,但也没败兴。 她说:“挺衬你。” 女孩:“我没耳垂,圈圈和钉子比较适合我。” 安澜反应冷淡:“应该是。” 女孩双眼一亮,“小红,你要不要试试,你也没耳垂。” 安澜抱臂,“不用,我没有耳洞。” 阿声马上说:“我们有耳夹款,没有耳洞也可以戴。这边——” 她示意耳饰区域的另一块,“款式也有很多。” 女孩也怂恿:“你也看看。” 安澜:“你看吧,我不喜欢戴这些东西。” 她连头发也是刚及肩的直发,不做任何烫染,若不涉及变妆,不会戴任何首饰。 女孩表情僵了僵,购买兴头隐隐消减。 阿声立刻拉回她的注意力,又挑了另一对类似款式的星芒耳圈,“这对也可以啊,款式差不多。” 女孩试了之后,完了,两对都想要。 她又问安澜:“你觉得哪对比较好?” 安澜耐着性子,“你比较喜欢哪一对?” 女孩:“就是比较不出来啊。” 阿声:“要不两对一起拿,我给你打个折啊。” 女孩:“两对一起好贵啊。” 耳圈标价56元一对,阿声说打九五折给她。 女孩:“再便宜一点啊,我们也是在步行街上班的。” 阿声在心里翻白眼,不知道这算哪门子关系。 飘摇船 第39节 安澜微微蹙眉,只想早点结束这场意外的会面,“100两对,直接带走。” 女孩没想到同伴直接杀价,愣了愣,觉得还可以再喊低一点。 一对耳饰成本最多25元,阿声故作为难,“你们在哪家店上班?” 女孩:“甜颂集,在靠近派出所那边。” 阿声恍然一笑,“哦,我去你们家买过蛋糕。” 但不怎么好吃。 水蛇还买了两次。 女孩:“是吧,就说我们有缘啊。” 阿声作出割肉的表情,“我们也只是给老板打工的啊,100真的是很便宜了,下次记得介绍姐妹过来哦。” 安澜终于松一口气。 阿声开票,说以后可以免费保养,目送她们出门口。 刚才柜台挡着,看不清楚,她这才发现,没买银饰的年轻女人双腿笔直修长,走路姿态飒爽,若在白天,回头率应该不小。 舒照就回头了。 他预测对了安澜和女孩离开的方向,靠近大马路的巷口蹲点。 安澜也看见了他,她身旁的女孩也是。 舒照不着痕迹朝另一个方向摆了下头,示意她借一步讲话。 安澜也微微点头,旋即给女孩扯走注意力。 女孩说:“刚刚路口那个帅哥是银店跟那个女的抱一起那个吗?” 安澜太阳穴犯疼,不愿回想进店前偶然瞥见的一幕。 “没看见。” 她们出了路口就左拐,准备去公车站。 女孩回头往帅哥原来站的地方看,竟空无一人,“咦,不见了,刚刚我明显看到啊。” 安澜:“夜晚看眼花了。” 女孩嘀咕:“不可能吧。” 公车准备进站。 安澜拍拍冲锋衣口袋,忽然说:“我忘了还要买个药,你先回去吧。” “啊……”女孩犹豫要不要作陪,毕竟小红刚刚陪她一起去了银店,“你住那边没有药店吗?” “要走比较远。没事,你先走吧,明天店里见。” 安澜不跟她啰嗦,起步往回走。走过刚刚“那个帅哥”停留的路口,再往下一个。 路口店面围起来装修,对面店挂出休息几天的牌子,间接拉低了路口人流量。 舒照立在两家店间的阴影里,双手抄兜,朝安澜吹了声口哨。 安澜闻声蹙眉。队里的男人脱了制服在外基本跟流氓无异,正是这样的形象才让他们更容易跟毒贩“打成一片”。 但她莫名受不了舒照这副痞子样,看起来刚才银店的一幕更像他的本性,而非演绎。 她留意左右,大步接近他。 舒照也提防着周围。时间紧迫,他压低声开口,开门见山像兴师问罪:“刚怎么回事?” 安澜同样有气,“我还要问你呢!” 舒照能猜到安澜看到他抱着阿声,甚至看到他亲她,但这事他和阿声之间的事,不想跟其他人讨论。 他故意忽略她的问题,直接问:“先回答我,为什么突然来店里?” 安澜也知道吓了他一跳,毫无预警地打照面容易出岔子。 她说:“刚才那个女的也在甜颂集上班,她有个姐妹在李娇娇的美容店当前台。不然你以为我想看你跟那种女人卿卿我我?” “操。”舒照低声骂了一句,还得左右四顾,分神削弱了他骂脏话的气势。 “你就是这么看我?” 安澜也觉得奇怪,能忍受舒照跟毒贩称兄道弟,却无法直视他跟毒贩干女儿勾三搭四。前者是逢场作戏,她能看清他作为警察的立场;后者见所未见,她不敢确信他作为男人的偏爱。她甚至怀疑,他会因为偏爱,动摇了立场。 安澜警告:“别忘了你是谁。” “行。”舒照咬牙点点头,溜到嘴边的气话,给突然的来电打断。 他掏出手机,一看,阿声的名字闪现屏幕。 他当着安澜的面接起,“喂。” 许是刚才短暂的温存,激发了阿声的温柔,她的声音很柔软勾人,但讲出的话很要命:“放哥,你走了吗?” 舒照仿佛瞬间萎了似的,缓了口气,“没有,现在回来。” 阿声:“嗳,你快点回来啊,我一个人害怕。” 舒照刚想笑话她竟然也有害怕的时候,猛然想起她做噩梦那一晚。 她好像也只是一个普通女人。 舒照:“知道了。” 阿声:“快点啊。” 舒照:“嗯。” 阿声:“嗳,你要说‘马上就到’,懂了吗?” 舒照扯了扯嘴角,看着像无声一笑似的,笑容里有着无奈与纵容。 安澜看得直皱眉头。 经过一通短暂的电话,舒照那股被误解的闷气消散大半,反正面对怀疑已成他的常态。 毒贩怀疑他是卧底,警方怀疑他向毒贩反水,就连女人也怀疑他不行。 舒照收起手机,扔下一句“走了”,抄兜头也不回走向巷子深处。 安澜目送同事离开,却不能向寻常同事一样,朝他的背影大声说回头见。 抚云作银灯光亮堂。 阿声锁了收银台,再逐个锁柜台,听见足音瞟了来客一眼,正准备说“打烊了,明天再来”。 她咽下台词,展颜一笑,“回家回家。” 舒照像没事人一样,问:“刚又卖了一单?” 阿声比出一个耶的手势,“两对耳环。” 舒照回想一下,安澜似乎没戴过耳环,阿声倒是像个展示架,耳朵、锁骨、手腕和手指上每天都是不同的银饰。 阿声忽地说:“刚才高个那个美女腿挺长的。” 舒照头皮一麻,上一次他们和安澜在云樾居夜里擦肩而过,阿声也注意到对方腿长。 说“没注意”显得太刻意,说“没有吧”等于承认他也看了,说“是吗”显得太敷衍,哪种回答都有猫腻。 舒照回头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着重在下半部分停留一瞬,没说一个字,轻佻的眼神又像说过了。 阿声心头疑窦更重,这混蛋一定背着她干了了不得的坏事。 她冷笑两声,微眯眼睛,懒得再戳穿他。 “我要是能长那么高就好了。” 舒照:“你有160吗?” 阿声:“当然!” 舒照:“假的吧。” 阿声:“你才假。” 舒照站到阿声跟前,伸手比了下,只到他肩膀附近,勉强是有的。 阿声乍然给一堵胸膛挡住去路,直接磕到了他结实的胸肌。 她说:“我要给我以后的娃找一个个头高的爹。” 舒照默默走开。 阿声低低嗤了一声,心里骂他胆小鬼。 云樾居。 阿声出阳台收衣服。 咪咪屁颠颠跑来蹭她的脚踝求宠求罐头。猫粮碗还满着,它也知道这个点能有加餐。 阿声喊道:“水蛇,你儿子要吃罐头。” 舒照给手机充上电,从卧室出来,开了罐头给咪咪,只见阿声还没收完衣服,小臂已经层层叠叠抱了一批,快能断了似的。 舒照无声伸臂,变成一条触手可及的晾衣杆。 阿声回过神,将衣服搭了过去,再撑下来的也搭上去,包括他的衣服和她的内衣。 舒照抱稳她大大小小的衣服,鼓包的那件险些挂不住,不得不拉上来。 他看了她一眼,问:“洗澡吗?” 阿声感觉他讲了一句废话,随口嗯了声。 舒照把衣服都堆床尾凳,脱了外套,转身进浴室。 阿声还在梳妆台前歪头摘耳钉,转身眼看着浴室门关上,“哎,说好我先洗啊?” 虽然还没做到最后一步,阿声和水蛇的同居已经有了基本的日常秩序,比如公卫成了男厕,阿声经常第一个洗澡等等。如无意外,他们很少打破常规。 这水蛇有三急也该出公卫啊。 阿声摘下耳钉,忽地听到里面传来花洒水声。 飘摇船 第40节 她顿了顿,回想他最后的一句话,难道不是询问,而是邀请? 阿声起身,走到浴室门口,轻轻拧了下把手。 没有反锁。 阿声走进去。 水蛇站在淋浴间,四肢修长,隔着透明玻璃,给水花模糊成一条泥色的蛇,只剩上下两抹大小不一的黑色。 他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也仅是看了一眼,没再像第一晚大惊小怪,继续冲他的澡。 阿声耳边嗡嗡响,心脏怦怦跳,脸烧得通红。 她在镜子前脱光衣服,拉开推拉门,跨进淋浴间,轻轻拥住他赤裸而结实的后背。 第28章 “你还是男人吗?” 阿声轻抚水蛇的腹肌,还是一样板实,多了热水滋润,滑溜溜的,她贴得比平常紧密。 热水大部分洒在水蛇肩头,小部分溅到阿声,来不及套浴帽的头发挂满了水珠。她贴着他后背的部分还暖和,自己的后背一片凉意。 水蛇抹了把脸上的水,稍稍拉开她的手腕,就在阿声以为他又要躲时,他只是转了个身,跟她交换站位。 她正正站到热水下,与他面对面。 阿声后脑勺的头发立刻给打湿,沉甸甸的,更有重量的是彼此的目光。他们都是第一次正眼打量赤-条条的对方,目之所及的肌肤似乎都是羞涩的粉色,他们的耳廓,她兀立的两点,还有站立的蛇头。 浴室安安静静,只有水花哗哗的白噪音。淋浴间玻璃起了雾,隔开了外界,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和她。他们在独属于彼此的小世界沦陷,不再考虑任何身份差异或信任危机。 舒照没有再犹豫的借口,扣着阿声的后颈。 她亲手设计的白银竹龙吊坠在他脖颈上晃了晃,敲上她的锁骨。 他低头吻住了她。 第一次接吻的地点和氛围奠定了感情的基调,此时此刻,原始冲动战胜了所有理智与情感。 他们在淋浴间交换唇舌的味道,哗哗的热水又冲散了真切的滋味,亲吻的冲击性降低,肢体的触碰更令他们迷醉。 水蛇吃撑了一般,大了一圈,似乎比阿声捉过的还要壮。他另一手扣住她,她的肚子压实了它,又压不扁。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走了调,罕见地失-控,对她来说就是充满成就感的掌控。 阿声肆意摸着他的背肌,犹觉得不足。水蛇胸膛的肌肉也很迷人,她情不自禁轻蹭,踮脚又落地,像练习芭蕾基础,想溺死在他温润赤|裸的怀抱里。 阿声不知道第几次踮脚,水蛇按下自己,让她骑上跷跷板。她身高不足,死死踮着脚,小腿肌肉绷实,她怕站平后它会弹出去。 他们不知不觉都在轻轻摇晃,她纵向,他水平。 相接的地方也起了潮。 阿声的小腿快要痉挛,她不得不站平,他一弹出就被她捉住,又捉不全。 阿声像轻拧车把手,当然没法完全转动水蛇,只能扯动外面一层薄薄的皮,真正动的是她的手腕。 舒照包着她的手引导她,一次次远离毛丛又靠近。 阿声一点即通,只嫌不够顺畅,像握藤蔓缠绕的树枝,自带减速带。她又无师自通,挤了一泵沐浴露,给他打泡,让他成了油光水滑的蛇。 阿声不知道他压抑了多久,没一会水蛇在她手里石化得越来越严重。他忽然抽-筋般死死抱住她,吻得她快要透不过气,往她掌心又挤了一泵稀释的沐浴露,然后漏了气,在她手中慢慢瘪了。 他抱着她,下巴垫在她的肩膀上微微缓气。 好一会,他们就这样静静抱着,谁也不讲话,任水流冲刷。 阿声的后背要给热水激红了,身前还是黏糊糊的。她轻轻挣开水蛇,说了句“洗澡吧”,转过身面对花洒。 洗浴用品摆在花洒右边的墙角架子上,水蛇依旧黏着她,双手从她腋下穿过,抱着她去挤沐浴露。 他刚给她擦上,马上被水流冲掉,没把她拉出热水范围,怕她受凉。 阿声拉着他一起转身,让热水冲他的后背,方便打泡泡。 舒照抱着滑溜溜的她,忍不住又吻她的脸颊和脖颈,每一口都有咬出草莓印的劲力。 这一刻他们只有简单的快乐,任何举动都是情不自禁。这份情能持续多久,朝生暮死或此生永存,谁也懒得深究。 逼仄的淋浴间压缩了幸福的浓度。 他们披了浴袍出卧室。 阿声坐梳妆台前捣鼓满桌的瓶瓶罐罐,吹干打湿的头发。 水蛇坐在床尾看手机,膝盖朝着她敞开,浴袍衣襟自然开叉,她好像看到了什么。 阿声关停吹风机走过去。她也不管他在看什么,轻轻抽掉他的手机,扔到枕头边,扶着他的肩膀骑上他。 她的浴袍开成高叉,彼此的毛发几乎纠缠。 舒照也不恼,顺手拉低她的浴袍领口吃上奶。 一切水到渠成。 阿声和水蛇又双双躺下,与以往不同,衣物失踪了,只有暖烘烘的被窝和彼此。 阿声又趴上独属于她的浮板,在他身上颠簸。水蛇的变化快得超乎她的预期,明明出浴才刚半小时。 他问她:“套在哪?” 阿声好奇又期待填充的感觉,有几分迷醉,险些听不明白。她梦呓般“嗯?”了一声。 舒照:“安全套。” 阿声在黑暗里的眼神渐渐清明,冷了脸,“没有。” 舒照一顿,“怎么会没有?” 阿声听了来气,瞬间察觉他委顿的势头,从他身上滚下来,“连套都要女人买,你还是男人吗?” 话毕,还不解气,她又蹬了他一脚。 舒照也给踢醒了,曲臂枕着自己的手腕,缓了口气。 一时间谁也没有讲话。 阿声怨他临门一脚破坏气氛。 舒照怨她……他没什么能怨她,今晚确实是他鬼迷心窍,准备不足。 茶乡不像海城24小时都能叫到外卖或跑腿,舒照当然可以自己跑腿,24小时的超市应该能找到。但他不确定回来是否还有劲头。 阿声许久没见他有动静,又往他身上发泄一脚。 “好了!” 舒照翻身压住她乱蹬的脚,扣住她的下巴,又吻了上去。 这么吻的补偿和安慰意义更大,他显得尤为认真和温柔。他渐渐用劲,又多了一点驯服的含义。 被窝又干又暖,跟潮湿的浴室截然不同,他们相触的肌肤清爽干燥,只有唇舌湿-润,存在感更为鲜明,一遍又一遍强调已经接吻的事实。两颗心灵不知远近,两具肉-体先缔结了盟约。 夜还是静悄悄,床上的两个人也是。 中午时分,抚云作银。 阿声正想喊水蛇订午饭,不知道人哪去了,打电话给掐断,隔了几分钟才回店。 四目相对,两厢尴尬。 阿声忘了昨晚怎么睡着,可能是吻累了。早上起来他们也没怎么说话,偶尔撞上眼神,竟然有一丝尴尬。这是不曾有过的状态。 认真的人才会尴尬,阿声从未思考过感情和关系的走向,不应该当回事才对。 舒照没法再把她当疯子,他发起疯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互相纵容,培养出两个怪物。 舒照只能有事说事,先开口:“我一会跟他们去边境。” 阿声一愣,他的外出来得如此应景,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在逃避。 她蹙眉,一旦怨上这个人,尴尬凭空消失,她平常的脾性回来了大半。 “又去?” 舒照点了下头,答非所问:“你的挎包呢?” 阿声往收银台下方的空层指了下,“干什么?” 舒照:“拿过来,帮我带点东西回去。” 阿声疑惑地朝他直接伸手,“给我就是了。” 舒照扬了下下巴,“拿过来。” 阿声只好过去让阿丽借一下,抽了挎包出来,“神神秘秘,带什么?” “你缺的东西。” 舒照借她身体挡了下阿丽的视线,从外套口袋掏出一盒避孕套,手掌遮了大半,塞进她的挎包。 阿声一愣,撇开眼,下意识提防阿丽的方向。 幸好,阿丽悟性很高,每次见他们说话,都忙着看手机。 阿声难得微微脸红,不忘顶嘴,瞪他一眼:“明明是你缺的。” 他们目光相撞,没了尴尬,只有一丝微妙的情愫。 阿声又感觉到水蛇临走前想亲她一下,或者仅是她的错觉。 阿丽还在,不太方便。 舒照转身,不着痕迹轻拍一下她的屁-股,说:“我走了。” “嗯。”阿声拉好挎包拉链,塞回柜台下方空层,起身水蛇不见了。 她匆匆追出去,叫住他,“放哥。” 舒照皱眉停步,阿声每次叫放哥,都比叫水蛇多了几分认真,大名总比花名讲究,才容易叫他于心有愧。 他说:“以后叫水蛇。” 阿声像没听见,也可能有自己的坚持,跳过话题,“板料的事……” 飘摇船 第41节 舒照认真起来。 阿声压低声音:“我怀疑我干爹在洗钱……” 舒照一怔,阿声以前说过要他主动一点,才会告诉他。他昨晚冲动过头,没有刻意叫她兑现玩笑话,她默默守诺,让他的一分情换来一分真。 阿声见他没回应,问:“怕了?” 舒照:“你怎么知道这事?” 阿声:“猜的,我天天看账单,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流水。” 舒照点了下头。 阿声说:“我不清楚他在边境具体做什么,但我从小在边境长大,知道真正的边境是什么样。” 邻国动乱,毒贩走私,逃犯偷渡,罪恶在界限不明地带滋生,贪婪在深山老林里膨大。 阳光透出云层,阿声微微眯眼看着他。 “水蛇,你自己小心点。” 阿声之前最多只提醒他有些钱不能乱拿,从未有过直接的关心。 舒照反问:“那你呢?” “我?”阿声怔忪一瞬。 很少有人关心她的处境。外人都以为她养尊处优,没人知道她想离开。她也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她妈。老人年纪大,帮不上忙,只能白担心。 舒照:“你说他可能在洗钱,会连累你吗?” 阿声抬眼盯着他,“你会告诉他么?” “告诉他你猜到了?” “嗯。” 舒照冷笑,“我想死啊?” 阿声:“谁知道你!” 他们又沉默一阵,路人匆匆从身边经过,步履匆匆,没人在意他们的纠结。 舒照问:“你打算怎么办?” 阿声:“再说啊。” “嗯?” “你回来再说吧。” 阿声转身走回银店,到门口再回头看了他一眼。 舒照只能先走。 美人计管用,美男计也管用,阿声隐隐向他倒戈了。 第29章 渣男有什么好看的。 阿声还在琢磨水蛇的事,不知他三番五次去边境的原因。 一阵饭菜香飘来,打断她的思路。 阿丽的外卖到了,她掀开饭盒盖,说:“阿声姐,我先吃饭咯。” 阿声:“嗯,我去买点吃的。” 阿声走出店门,不知道吃什么。正值饭点,快餐店人满为患。甜颂集三个字突然跳进脑海,它的蛋糕一般,但随便一个吐司都可以充饥。 阿声想起昨晚最后的两位顾客,尤其话少、个高且腿长的那位,给她留下深刻印象,举手投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利索感,应该是个聪明人。 阿声进店挑了一款白吐司去付钱。 收银台里面,出现预期中的身影。 阿声展颜。对方只扯了下嘴角,笑容勉强,待客态度一般,若在她店里做事,肯定挨她嫌弃。 安澜见到最不愿意见到的面孔。 碰面过于频繁,她思索她身份曝光的可能性?不至于……身份曝光属于严重问题,舒照应该会给预警。 阿声穿一件白色中领打底衫,领口的红斑隐隐约约,像过敏也像草莓印。她肌肤白皙,红斑对比明显,显得尤为刺眼。 安澜眉头紧蹙,说:“12块9。” 阿声扫码付钱。 另一店员刚摆好新出炉的蛋糕,端着空盘路过,停在阿声身旁,“哎?你是不是在银店上班的……” 星芒耳环无声告示了身份,女孩正是昨晚的顾客。 阿声笑道:“昨晚打烊前你来店里买了两对耳环。” “对,是我。”女孩转头示意耳环,“今天戴来上班了。” 阿声:“眼光真好,把你衬得更可爱了。” 女孩:“谢谢,小红,还记得银店的美女吗?” 安澜挤出笑:“是吗,一下子没认出来。” 女孩:“又白又漂亮都认不出来吗?我一看她进店就注意到了。” 安澜不接茬,脸色平淡,对陌生人的疏离写在脸上,此时此刻略显刻薄。 阿声也不想发展新交情,说:“我先走了,有空来我们店逛逛,银饰可以免费调整和清洗。” 待阿声走后,女孩激动道:“有没有觉得她真的挺好看?” 安澜:“然后呢?” 女孩自顾自笑,端着空盘回面包房:“没然后啊,就是觉得好看。” 安澜扭头略扬声:“你什么时候找你小姐妹,我也想找她了解一下有什么美容项目。” 女孩转身进门前,端详她片刻:“过两天我约她,感觉你做个美白应该差不多了。” 安澜的脸马上黑了。 她常年出外勤,紫外线吸收多,比一般女人稍黑。队里嘴贱的男同事背后评价,可惜黑了点,白瞎了身材。 边境县城。 娱乐场所多寡成了一片地方发达的风向标之一。 会所没有市区的豪华,但在当地已属上流。 今晚是麻将局。 舒照跟着拉链和罗汉去见一个花名叫松漆的人。 松漆早年脖子皮赘多,像松树树干滴下的漆,因此得此花名;后来发达后花钱做手术去掉皮赘,看起来跟正常人一样,只保留了花名。 舒照跟在拉链后进包房,马上给一道凶厉的目光黏上。这人正对着门坐,三十来岁,推麻将回回收口的动作慢下来。 其他几人正要催,留意到他的目光,跟着一起望过来。 拉链:“松漆,好久不见。” 舒照跟着罗汉叫松漆哥,称呼透露了各人微妙的地位。 松漆顺手拈着一枚麻将指人:“这个以前没见过。” 这一行最忌讳生面孔,尤其是跟团伙里的老人非亲非故的新人。 拉链:“水蛇,在海城救了强叔一命。” “哟!”松漆阴阳怪气,将麻将轻扔回台面。 拉链:“以后跟我们一起做事。” 松漆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更显防备:“拉链,你混了这么久也知道我们这行的规矩。” 拉链:“我们相信强叔的眼光。” 松漆:“那这次要有点说法了。” 舒照暗暗揣摩,“这次”应该是要准备行动,难道因为他还在强叔的考验期,所以暂停? 拉链站在松漆左手边的人背后,“怎么说?” 松漆低喝左边的人,“坐这干什么,还不给你拉链哥让位。” 小马仔滚一边,左边位置空出。松漆喊拉链坐,更像给他下马威。 拉链走到他对面,用眼神赶走小马仔,大大方方坐下。 舒照和罗汉分列他左右。 松漆示意水蛇:“他在,不行;他不在,好说。” 罗汉管不住嘴:“松漆,有点嚣张了吧,就准你们带新人啊!” 他指着松带来的其中一个:“老子上次也没见过这家伙!” 松漆:“我亲弟。” 舒照看对方脖子,皮赘果然是一脉相承。 罗汉嘴硬:“水蛇也是我亲兄弟!” 舒照脸部肌肉抽了抽,相同的敌人造就共同的利益联盟,罗汉也有屈尊跟他称兄道弟的一天。 松漆的:“规矩就是规矩,规矩不能坏,转告强叔,这次暂停。” 罗汉还是唱红脸:“你说暂停就暂停啊!你算老几,让你们老板出来! 拉链拉住罗汉:“这是你们老板的意思?” 松漆:“这是道上的规矩。” 拉链:“我先跟强叔通气,不急。” 飘摇船 第42节 舒照大概率无法参与此次交易,即便参与,也会在外围打转,无法深入核心。幸运的是终于碰上了对方头目。 从会所出来,三人开了一个小会。 舒照直接问:“这个松漆什么来头?” 罗汉又要讲话,拉链制止:“松漆还好奇你是什么来头。” 舒照仍旧处在罗伟强的考察期,但大言不惭:“我们都跟着强叔做事,我跟着你们来,你们什么来头,我就是什么来头;松漆要是怀疑我,就是不给强叔面子。” 罗汉彻底管不住嘴,死也要吐槽一句:“操.你水蛇,你他妈好大的口气!” 拉链也有刮目相看的意思:“你还挺聪明。” 真他妈会甩锅。 舒照:“话说回来,强叔做日用品生意,他们这么防备,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拉链和罗汉对视,涉及核心生意,每一句话都要小心翼翼。 拉链:“松漆卖的不是日用品,强叔就看你有没有胆量知道。” 舒照:“你们能做我也能做。” 罗汉搭上他的肩头:“水蛇兄弟,话别说得那么早,到时可没有回头路走。” 舒照:“总要比阿声的银店能挣钱。” 男人不愿意比自己的女人差,水蛇类似赘婿身份,更想证明自己的能力与威信。 拉链和罗汉同为男人,不难理解他的心理。 罗汉:“你太小瞧强叔了,黑妹的银店,是他所有大大小小生意里面最不挣钱的,五万块钱都不够定金。” 舒照一惊,银店和五万被同时提及,这两个东西强关联起来,应该就是指代最近阿声银店的板料一事,那笔钱被用作定金的一部分。 这批货的价值不可小觑。 拉链横了罗汉一眼。 罗汉讪讪挠光头,意识到说多了。 舒照通过两人的眉来眼去,更确信真有其事。 无论作为警察还是水蛇,他都笃定说:“那我更要跟强叔混了。” 拉链在车里给罗伟强打电话,转告松漆的态度。 罗伟强在电话里说:“你跟他说,这次水蛇不跟,让他把心放到肚子里。” 舒照看他的表情,准没好事。 拉链挂断电话:“水蛇,你下次再来。” 舒照:“强叔的意思?” 拉链:“别着急,总有你表现的机会,我们都这样过来。” 市区。 阿声去李娇娇美容院送几样首饰,银店的部分客户是她介绍过来的。 李娇娇说爱美是女人的天性,所以开了首饰、美容院和女装店,一条龙的“美业”收割女顾客的钱。她还怂恿阿声开金店,说白银相对廉价,不似黄金保值。 阿声以前甩锅给罗伟强,让他投钱才行。现在投多少钱她都不干了。 美容院里仪器多,项目名堂也多。阿声不相信李娇娇,一次也没在店里做过项目。 她在前台又碰见甜颂集的两个女店员。 “哎,又见面了。”打招呼的还是买耳环的那一个。 阿声也意外:“真巧。” 另一个叫小红的反应冷淡,一如既往,要么性格如此,要么对她没有好感。 女孩:“你也来保养吗?你应该不需要吧。” 阿声:“我来送点东西,这里跟银店一个老板娘。” 女孩:“原来如此,你们老板娘好多店啊!” 安澜手机来了消息,她出门口避着人看。 短信消息:今晚几点在? 安澜看过时间,回复7点之后。 她进去跟同事打招呼:“我有点事,先回去了。” “那么着急啊?今天好不容易约上我姐妹。” 安澜:“房东要来换灯,我还是回去看着点。” 阿声听着她们聊完,刚好收到水蛇发来微信消息:晚上回来。 她回复:这次怎么那么快? 蛇:怕你等我太久 阿声扯了扯嘴角:是不是呀? 蛇:骗你有钱挣啊? 阿声问罗汉:你们回市里了? 罗汉:你请客啊? 阿声看出有猫腻:回来再说。 罗汉:请客马上回 阿声:讲这种话 阿声猜,要么罗伟强没给重要的活水蛇干,要么水蛇跟拉链和罗汉吵架了。 她办完事开车回店,路过翠峰巷,似乎看到了水蛇。 第一眼认不出,只有一个背影,还戴着帽子,穿她没见过的衣服,但身高、体型和步态,都跟印象中的男人无异。 男人在巷口张望,帽檐压得低,只露出模糊的下颌,然后扭头走进巷子。 阿声收回神,嗤,渣男有什么好看的。 第30章 “看上面还是看下面?” 抚云作银。 阿声只见一人看店,问:“阿丽,水蛇有来过吗?” 阿丽纳闷:“你不是说他去外地了吗?” “对啊,说是要回来了。” “没看到人,怎么了吗?” 阿声:“没事,随便问问。” 阿丽:“他来过我肯定告诉你。” 水蛇来店成了常态,阿声怕阿丽忙忘了,没留意他的存在。她后悔刚刚没在翠峰巷停车,直接打水蛇电话。如果那个可疑的背影当场掏手机,结果不言而喻。 女人的直觉作祟,阿声越想越不对劲,还是想打水蛇的电话。直接打视频电话会更直观,但他们从来没打过,突然弹视频请求反而打草惊蛇。 不行。 阿声始终觉得不妥,跟阿丽说:“你再看会店,我还要出去一趟。水蛇要是回来,告诉我一声。” 阿丽听得云里雾里,水蛇回来的话,阿声应该第一时间知道,还需要她亲自通知? 她不好多打听出了什么事,先答应了。 阿声打车回到翠峰巷口,站在刚才那个背影的地方,掏出手机。 翠峰巷35号。 舒照在一楼跟安澜交代松漆一事。 松漆真名不详,标志性皮赘也已切除;如果以前有案底,倒有可能保留皮赘。 罗伟强准备交易,但时间和路线未知。他会出山坐镇,还是远程指挥拉链和罗汉? 舒照的口袋传来嗡嗡低鸣,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显示两个字:阿声。 安澜也瞥见了。 她和舒照默契地对视一眼,说:“她刚刚还在李娇娇的美容院,想要做什么?” 舒照一顿,“你怎么知道?” 安澜:“碰上。” 舒照抵达翠峰巷35号就争分夺秒传递消息,来不及多询问一次。他们每一次碰头,都相信对方能确保自身安全,没有小尾巴缀着。 他满脑子疑惑,先处理紧急状况,说:“我先接电话。” “什么事?”舒照走开两步,没开免提。 安澜莫名反感舒照的防备。以前他伪装老板接触毒贩,接到来电会开免提,全程录音,时刻听从领导无声的指示。她好歹也是一个可以出谋划策的同事。 舒照现在更像接私人电话。 阿声问:“到哪了?” 舒照:“还在路上。” 阿声:“开着车啊?” 舒照:“不是。” 阿声听得出水蛇那边特别安静,的确不像在开车。也多亏安静的环境,她没听到其他不和谐的杂音,或者喘息。 阿声走向巷子深处,一步一步,不知是直觉还是幻觉,她觉得自己正在接近水蛇。 飘摇船 第43节 入夜,步行街灯火阑珊,翠峰巷暗影重重。 假发廊的灯光昏暗压抑,镜子前台面的洗护用品少得可怜。 衣着暴露的女人倚门而站,搔首弄姿,睥睨路人,有男人上前问价。 暂时无人问津的女人无聊地端详阿声。夜里少有女人单独步行穿过翠峰巷,有也步履匆匆,不像她来观摩似的。她们的眼神好奇中带着一抹敌视,把她当成潜在的商业竞争对手。 刚刚的男人问价不成功,回头发现阿声,停了一步,目光饥渴而肆意。 阿声若不是狠狠瞪回去,怕是也要被搭讪。 她被不适感包裹,像披上一件扎肉的假皮草大衣,浑身难受,真是自找罪受。 时近七点半,距离阿声瞥见疑似水蛇的背影过去半小时。以水蛇往夜的状态,他真要做事,估计早已完事。 她真的能堵到人? 阿声陷入怀疑。 她的动机是帮罗伟强盯梢水蛇,还是满足自己的掌控欲? 阿声隐隐发现大概率是后者。 这不太妙。 水蛇占据她过多的关注力。他就像潜入水田的蛇,搅混她原本清澈的水域,让她渐渐看不清去路,迷失自我。 她又不敢称之为喜欢。他们各自心怀鬼胎,配不上这样纯粹的字眼。 水蛇在电话里说:“去上厕所。” 阿声扯扯嘴角,“那你还接电话?” 水蛇:“谁让你挑了一个好时间。” 阿声:“真的假的?” 水蛇:“嗯。” 阿声:“打个视频。” 水蛇:“嗯?” 阿声:“看看你。” 在哪。 舒照没法直接撒谎。一楼有厕所,不像公厕,像饭馆的私人厕所,但万一阿声得寸进尺,要求看饭馆的环境…… 他说:“看上面还是看下面?” 安澜听不懂舒照的聊天内容,但听懂了语气。他用比正常说话稍低的语调,每一个字都像调情。 她爆出一身鸡皮疙瘩,尴尬不已。 她眉头紧蹙,轻手轻脚走到屏幕前旁看着前后门监控,留意是否有可疑人物经过。 舒照也汗毛倒竖,一面给阿声吓的,纳闷她为什么总能精准逮到他做“坏事”;一面同样尴尬,比第一次伪装老板钓毒贩还要命,以前扯的大话假得不能再假,现在他真的给她看过。 阿声:“下面。” 舒照成功转移阿声的关注点,稍稍松一口气,“晚上再说啊。” 阿声不买账:“嗤,你到底在哪?” 舒照:“很快到了,先挂了。” “我刚好像看到你了。”阿声抢在他挂断前说。 舒照的眉心拧成川字,他看向安澜。 安澜一直默默关注他,回视他的眼神。 四目相对,两厢凝重。 舒照应该早开免提,让安澜也听清这句话。他又不能反问一遍,太过生硬,容易露马脚。人在撒谎时总会不自觉重复对方的话。 舒照:“你没睡吧?” 阿声:“嗯?” 舒照:“做什么白日梦。” 阿声:“翠峰巷。” 她才叫他不要心存幻想做白日梦。 舒照双眼瞪圆,轻脚快步走到监控屏幕前。 阿声的身影停在门外,听着手机,打量翠峰巷35号。 安澜同样震惊,散开抱胸的双手,撑着桌沿弯腰盯着屏幕,怕眼花看错似的。 两个女人似乎隔空撞上眼神。 她扭头用眼神询问舒照。 他们对视茫然一瞬,旋即冷静。 舒照耸肩摊手,他妈的他也不知道。 舒照悄步走向后门,准备从隔壁巷子撤退。 阿声盯着关门的民房。以前听过“一楼一凤”的说法,一个居住单位里只有一名卖-淫-女,关门约等于正在做生意。 李娇娇之前不小心说漏嘴罗伟强从境外捡她一事,恐吓她要是敢说出去,就卖她去翠峰巷。 那时阿声才上初中,倚仗罗伟强生活。李娇娇充当罗伟强老婆的角色,等于是他一部分威严的化体。她害怕脾气暴躁又古怪的李娇娇真正干得出来。 水蛇:“哪?” 阿声直接质问:“你是不是找女人去了?” 舒照主打一问三不知,糊弄不过去就扯点下流话。谢天谢地,幸好他们的关系到了临门一脚,再下流也是调情。 “我他妈现在回去找你。” 舒照怕路上碰见阿声,掀开帽子,脱下外套,随手搁桌面。 他用嘴型跟安澜说:帮我处理掉。 安澜点头。 舒照指指后门。 安澜交替指指监视器和市场方向,示意阿声正往那个方向走。 舒照要跑向大马路。 阿声不耐烦:“水蛇,你到底在哪?” 舒照:“马上到点了,等着。” 他不由分说挂断电话,打开后门拔腿就跑。 曾明朗选址真妙,翠峰巷离步行街近,可打车可走路,打车绕大路,跑步抄小路直达。 舒照十分钟左右跑回步行街入口,才敢慢下来喘气。 阿声走到巷尾的市场边缘,又折回来。整条巷子只多了一个从其中一栋楼里出来的男人。 她直想咆哮一声“水蛇”,反正巷子里的人都不正常,多她一个不多。 阿声无功而返,原路返回大马路打车。 刚钻进车里,她就接到阿丽消息,水蛇回店了。 阿声黑着脸回到店门口,小小银店果然多了一道身影。 隔着玻璃,她端详水蛇的背影,努力和之前在翠峰巷瞥见的一一比对。 那个背影的帽子是浅棕色,在冷天里戴着并不突兀。 外套是黑色的,不像她买的彩色系,深蓝或深绿,在路上一眼能捕捉到不同。 至于裤子……隔着绿化带,她一瞥而过,印象不深。 阿声闭了闭眼,苦思冥想。 那个人也是黑色牛仔裤? 她又怕先入为主,把眼前的水蛇代入记忆中的背影,影响判断。 水蛇不知怎地转身,发现她,走出来。 舒照努力进入角色。他和阿声刚突破身体界限,临时分别几天,小别胜新婚——对,只有这种描述能形容准确。 但他在边境摸排受阻,刚刚又被她跟踪或偶遇,还是惊弓之鸟,跟理想的状态有隔阂。 阿声脸上也没一点小别胜新婚的欣喜,微微蹙眉,带着质问:“你从哪回来?” 舒照往露天停车场方向摆了一下头,“车停那边。” 阿声走近他,巷子人来人往,不方便直扑上去。 她没有闻到明显的脂粉味。 在翠峰巷看了一遭,阿声觉得水蛇品味不至于那么差劲。但谁知道呢,也许玩得花,她才刺激不起来。 她问:“你怎么一个人回来?” 阿声没追着翠峰巷一事不放,舒照稍稍安心,“别人看我是生面孔,不让我跟着。” 阿声:“拉链和罗汉不带你?” 舒照:“跟强叔做生意的人。” 阿声想通干系,“跟着他们两个不就熟了?” “估计得强叔出面。”舒照琢磨着等阿声消除对他的怀疑,再让她帮忙牵线搭桥,看她能不能催一下罗伟强。 他揽了一下她的腰,往店里送,“吃饭没?我还没吃饭,饿扁了。” 阿声白跑一趟,心里还兜着翠峰巷的事,沉甸甸的,精神不佳,食欲寥寥,但她都起了吃了他的心。 阿声攥住他的袖口,“水蛇,你老实说去翠峰巷做什么?” 飘摇船 第44节 第31章 “睡觉吧。” 阿声跳过是否,直接质问内容,让舒照少了一次辩驳的机会。 舒照收敛表情,揽在她腰间的手僵硬几分,慢慢收手,可以解读为心虚,也能说成质疑她的不信任。 “那么不相信我?” 水蛇无法展示自己值得信任的基点,需要阿声自己挖掘。他将锅甩到她头上,不是他自己的问题,而是她不信任。 皇冠的行车记录仪也许能拍到翠峰巷口的背影,如果还需要她亲自深挖,也太没意思。 舒照故作生气,让她误以为冒犯了他的品味,说:“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想找,也不会去那种地方。” 阿声顺着话题挑刺:“你会去哪种地方?” 舒照气笑了,“我只是举一个例子,你当我真想去啊?” 他能接受男女关系被误解,两害相权取其轻,感情可以牺牲,工作若是出岔子,他就得牺牲。 舒照撇下她,沿着巷子走去大马路方向。 阿声不满:“又去哪?” 舒照:“抽根烟。” 阿声:“抽死你算了。” 舒照没反驳。巷道行人多,店里有阿丽在,两处都不方便说悄悄话,他不如一个人静一静。 抚云作银打烊后,阿声才和水蛇去佤族嬢嬢烧烤店吃晚饭兼宵夜。 沉默成了烧烤的另一道无形的蘸料,他们各怀心事。 阿声一直默默看着水蛇,他看起来毫无心理负担,是脸皮太厚?还是没做过? 水蛇只顾低头风卷残云。水蛇不叫水蛇,叫水猪。三分之二的烧烤进了水蛇的肚子,他在边境挨饿了似的。 舒照看阿声一脸郁闷,她的感情触角比罗伟强之流细腻敏感,谎言对她的伤害力度更大。肉.体关系缔结了更深度的联盟,他莫名有些于心不忍。 舒照问:“还想着翠峰巷?” 阿声白了他一眼,潜台词不言而喻。 舒照:“还是你对那条巷好奇?” 阿声看得出来水蛇在转移话题。 舒照:“你要是好奇,我带你走一趟,看能不能打消你的心结。” 阿声低头用纸巾抹嘴,含糊又清楚骂道:“神经病。” 水蛇咬一口牛肉串,骂不还口成了他的优点,没有要命地激化矛盾。 阿声觉得,水蛇就是看在罗伟强的份上纵容她,哪天她失去干爹的庇护,他估计早受不了她。 舒照心平气和:“你为什么觉得我是那样的人?” 阿声反问:“你是哪样的人?” “你的人。” 水蛇表情和语气平平淡淡,不像刻意开玩笑,更不像真心话。 阿声一愣。 水蛇一直在逃避她的感情,突然正面回应,反而叫她浑身不自在。他的回避持续太久,成了本性,不回避时,就像在表演。 阿声成了惊弓之鸟。 “你好肉麻,吃你的烧烤。”阿声捡起另一串牛肉,递过去,要堵住水蛇恼人的嘴。 水蛇没接,扣住她的手腕,给她上了一道发热的“肉镯子”。他就着她的手吃。 阿声好像打他一巴掌还被舔一口,黏黏糊糊,纠缠不清。 水蛇开皇冠回云樾居,拉链的汉兰达还停在步行街停车场。 路过翠峰巷,阿声忽然喊停车。 舒照:“你真要去?” 阿声痛痛快快:“是啊,你说的,我还没去过。” 舒照无奈一笑。 他知道她说假话,她也猜到他撒谎。可他有证据,她暂时还没有。这一局他先赢了。 皇冠停在路边。 下了车,阿声依旧抱着水蛇的胳膊,但比以前紧了许多。 舒照笑话她:“这是去红灯区,不是去坟场,里面没有妖魔鬼怪。” 阿声睨了他一眼。 水蛇才是最大的魔鬼。 阿声冲着巷子深处挑下巴,发号施令:“走。” 夜色更深,老旧的深巷更为幽暗。部分假发廊调成红灯,拉下了卷闸门,只开了小门。每一栋楼都有一个女人杵在门口。 阿声低声说:“以前娇姐说要把我卖来翠峰巷。” 舒照一顿:“她经常恐吓你?” 以前阿声跟罗伟强告状,他只说李娇娇在开玩笑吓唬小孩子,或者一定是她惹李娇娇生气。后来她再也没投诉李娇娇的不是。 水蛇是第一个认真倾听她心声的人。 阿声心底莫名悸动,像蛞蝓多了一层保护壳,少受风霜侵蚀。 阿声:“有过。” 舒照:“恨她吗?” 阿声又看了他一眼。 舒照起誓一般,“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多嘴跟她讲。” 水蛇和阿声比和李娇娇亲密,况且他经常一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样子。她稍稍放心,“你说呢?” 舒照:“你现在自立门户自己挣钱,她也拿捏不了你了。” 阿声:“但她的男人还可以。” 提到罗伟强,他们静静对视一眼,也不知几时萌生的默契。 阿声:“不是吗?” 舒照:“他也带你发财了。” 阿声自嘲一笑,“我这点不够他塞牙,就怕他真的带我发财。” 罗伟强需要洗钱的一定不是正经生意,她怕牵涉其中无法自拔,但水蛇一直想去做。即使没有翠峰巷的事,他们在立场上早暗示了微妙的差异。 水蛇反常地拍拍她扣在他臂弯的手背,摩挲片刻,用力扣了扣,无形注入了一股安慰的力量。 阿声转移话题,嗓音更低:“那些人一直看着我们。” 舒照:“长得好看不怕被看。” 阿声没法反驳,嗤笑一声,扯扯嘴角:“我们两个从这里走过,会不会很奇怪?” 巷道里要么是结队来问价的男人,要么骑车匆匆路过的路人,几乎没人像他们一样散步。 舒照:“也是一条路,还能不让人走吗?” 35号房依旧卷闸门紧闭,舒照的队友应该还在门内,也许正在盯着监控,应该不会突然开门。 巷尾只剩几间理发室,市场近在眼前,收摊后只有光秃秃的板台和残留垃圾。 舒照问:“看完了吗?” 阿声站在巷尾和市场交叉的路口,交替看着左右,然后指向左边,“走那边看看。” 舒照皱了皱眉,“都是差不多的巷子,那边应该没有了。” 红灯区也像普通生意讲究地段,同行扎堆,形成商圈,灰色行业的区域更隐蔽而狭窄。 阿声没搭茬,拖着他走过去,旋即发现端倪。 “咦,翠峰巷那些房子的后门通向这里?” 舒照悄悄斜了阿声一眼,观察她的表情,待她有扭头的势头,又立刻收回眼神。 阿声光明正大注视他,从上到下打量一番,神色复杂。 如果水蛇当时藏在其中一栋,必要时从后门逃走,她没有开天眼,势单力薄盯不住他。 舒照故作困惑,微微发恼:“你什么眼神?” 阿声没好气,“你心知肚明。” 翠峰巷35号里,安澜还是撑着桌沿弯腰的姿势,不知保持了多久。她盯着的显示屏上,前后门依次经过同一对巡街的年轻男女。 安澜表情凝重,不知道舒照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他们为什么一起出现在这个地方,谁的主意? 赵阿声是如何发现翠峰巷? 安全屋刚刚部署完善,还能不能继续使用? 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是舒照带着她来此招摇,未免太过冒进。 幸好曾明朗没有亲眼目睹这一幕,不然,舒照保准吃不了兜着走。 云樾居。 阿声没能力把翠峰巷掀得底朝天,找出水蛇老巢。她唯一可能有能力的人脉就是朱云峰,但他也没这个权力和胆量。 巷里打击卖-淫嫖-娼的横幅早已积灰,交易仍旧如火如荼,讽刺又现实。 飘摇船 第45节 但就此放过水蛇?也太便宜他了。 “洗澡吗?” 水蛇又发来邀请,话语简约,目的明确。 阿声:“我想泡澡。” 以前的水蛇可不爱泡澡。 水蛇:“那就泡澡。” 阿声连简单的日常都开始怀疑,水蛇的妥协是因为对她感情有变,还是紧急避险?两者唯一的共性就是还算在意她的情绪。 舒照在公卫洗漱完回来,主卧的浴室关了门,水声小而汇聚。 他敲了一下门,“我进去了。” 里面没人回应。 舒照拧了一下门把手,懂了,阿声没反锁。 她背对着他坐在浴缸的一头,给他预留了空间。 舒照在五斗柜边脱.光衣服,跨进去坐下,跟第一次同浴一样的位置,只不过他们进浴缸的顺序对调,她先他后,他没再穿“安全裤”。 底线层层突破,原来的忌讳不复存在。 赤.裸相对成了关系的分水岭,跨过那一夜,舒照没了负担,也没了回头路。 舒照支起膝盖,拉着阿声靠近。 阿声的尾骨附近靠上异物,像海绵包着的骨头。水蛇的一副手掌成了她的内衣,不接电源,也可按摩。 舒照低头,有意无意贴着阿声的脸颊,“还在胡思乱想?” 阿声稍稍扭头,“在想你干了什么坏事。” “干你。”舒照含糊一句,像骂她,也像随口一提。 他思来想去,这也是他任务周期里做的唯一一件坏事。 舒照勾过阿声的下巴吻住她。他动作狂乱,亲吻如浴室的空气一样,潮润黏糊,力度失了分寸。 阿声吃疼,叫出声,却也体会到不一样的微妙。 浴缸空间有限,不方便施展手脚。水蛇把她抱回床上,前所未有地积极,像要证明什么似的。 阿声忽然想到水蛇在翠峰巷可能跟其他女人也是这样缠绵,不由皱眉,一股恶心感涌上喉咙。 她不想计较他的过往,从来没问过他的情史,但膈应他在他们关系存续期间犯错。 在水蛇想重新吻过来时,阿声偏了下脑袋,轻轻推开他。 那魔咒般的三个字,终于轮到她讲出口:“睡觉吧。” 第32章 水蛇用一种在她听来算撒…… 舒照和阿声的情感出现错位。 阿声热情积极时,他防备疏离;他冲动时,她又抗拒了。 舒照大概了解阿声,她有脾气,但不会故意耍脾气拿乔,只会真的生气。 他们赤-身裸-体冷战,尴尬又闹心,谈心成功则滚床单,失败则光屁股滚蛋。 舒照判断,阿声应该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去翠峰巷,不然早拿出来,不会来来回回纠缠到现在。 阿声闭眼侧躺了一会,毫无睡意,忽然听到背后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扭头,只见水蛇赤溜溜地起身,背对着她提裤衩。在他回头那一瞬,她碰上他的眼神。 阿声想问干什么,是不是要离家出走,问题溜到嘴边,又咽下去。 冷战的时候谁先主动,谁就失去主动权。 水蛇拎起掉地板上的浴袍,抖了抖披上。他系上腰带,主动说“抽根烟”。 阿声嘴巴微微一动,将要说什么,给他抢了白。 水蛇:“一会再洗一次澡。” 倒是还记得她嫌弃烟味。 水蛇出客厅阳台,没带手机,一举一动算是隐隐妥协。 次日一早,阿声便收到罗伟强的消息,让她自己来竹山小院,不要让水蛇知道。 阿声把水蛇载到步行街,让他进店帮手,说她要去一趟打银坊。 舒照离开几天大概没人帮她取货,便说:“取货吗?我帮你。” 银饰销售他实在干不来,每次都当看门石狮。 阿声摇头,“跟师傅调整一个模具,你在店里等我好了。” 水蛇即使干不了事,也要当看家狗。 竹山小院。 罗伟强的别墅静悄悄,李娇娇大概外出了,阿声将皇冠停地库,进房就看到他在地下室的会客厅。 “干爹。”阿声提起精神走过去,姿态像跟领导汇报,在旁边单人沙发上坐下。 罗伟强慢条斯理地泡茶,分给她一杯,并不着急开门见山。 阿声轻抿一口,等他发话。 罗伟强跟她寒暄:“这么早叫你过来,耽误你做生意了。” 阿声如芒在背,恨不得他有事说事。 “干爹今天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罗伟强反问:“你觉得会有什么事?” 阿声:“跟水蛇有关。” 罗伟强笑了一声,毫无缓和气氛的功效,反而让阿声更为紧绷。 “不愧是我干女儿,大学生就是聪明。” 阿声静静地等待他的下文。 罗伟强眉目一凝,口吻冷峻:“上次叫你盯着点水蛇,如何?” 他的话一下子点醒了阿声,昨天她一直困在情感里,觉得水蛇去翠峰巷“吃外卖”,竟一时忘记另一种可能性。 罗伟强怀疑水蛇是阿sir。 他捕捉到阿声眼里一闪而过的光芒,误以为有戏:“真有猫腻?” 阿声定了定神,“暂时没发现。” 罗伟强:“一点也没有?” 阿声:“他除了去边境,日日夜夜都跟我待在一起。” 罗伟强:“没去特别的地方?去见或者联系特别的人?” 阿声:“他在店里呆腻了就在步行街附近逛,除了跟开店的人比较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 罗伟强蹙眉沉思。 阿声斟酌着开口:“干爹,你以前教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你一直不相信水蛇,为什么还要留用他?” 罗伟强:“信任是一个过程,我们认识他才两个月,一切慢慢来。” 阿声:“可是干爹,他能感觉出来我们是不是信任他,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恐怕他也会心寒,到时就怕他对我们的信任也不纯粹了。” 罗伟强思索阿声的话,“看来你挺欣赏这条水蛇……” 阿声:“干爹不也是吗,不然怎么会千里迢迢把他从海城带回来。” 罗伟强不再表态,岔开话题,“问问水蛇过年回不回老家,不回就一起回乡下院子,晓天也准备回来了。” 久违的名字让阿声愣了一下,“晓天准备回国了吗?” 罗伟强:“在看机票,两三年了,也该回来看看。” 阿声:“我还以为干爹要回老家。” “年前回去转转,过年就不回了。” 罗伟强的原配原来在这边陪读,等儿子高考出国后,才回老家,帮他镇守老宅。年纪大了,他们也懒得折腾离婚,他平时给足生活费,每年回去一两次,也算尽了夫妻情分。 步行街。 没猫腻的水蛇像一只猫一样,警惕地走进甜颂集。 店里充斥着一股面包刚出炉的甜香,跟只有冰冷银器的抚云作银截然不同。有人会觉得食物的味道带来饱腹感,让人幸福又安心,而舒照只觉得这股味道会让他的精神发懒,处处都是此地不宜久留的信号。 安澜拖了一个面包架子车出来,夹出托盘的面包摆进展示柜。 比舒照稍矮的架子车刚好成了他们的掩体,构造出一个相对没人注意的谈话空间。 舒照开门见山:“她怀疑上我了。” 安澜不忘留意玻璃橱窗外经过的路人,就怕熟悉的身影又突然从天而降。 舒照:“近期不能去翠峰巷。” 安澜:“她怎么发现的?” 舒照:“我要知道就能甩开她了。” 安澜冷脸道:“色令智昏。” 舒照轻轻啧了一声。 他也没色到位。 安澜:“不如就光明正大见面。” 飘摇船 第46节 舒照一惊,还能有比阿声更疯的人? “你别开玩笑。” 安澜:“你是一个普通人,我也是一个普通人,都在这条步行街打工,偶然认识。” 舒照:“到时她不是怀疑我的身份,是怀疑我出轨啊。” 安澜开口想骂:谁让你上了她的轨道? 舒照脸色一变,比刚才更为警惕。 “她回来了,我走了。” 甜颂集外面是停车场出来的必经之道,阿声的身影出现在橱窗外,不幸中的万幸,她好像在想事情,没有东张西望。 安澜身边的男人消失,出现在橱窗外。 舒照用手背贴了一下阿声的左脸,待她向左看,他不着痕迹闪到她右手边,像小时候调皮男生爱玩的拍肩小把戏。 安澜的面孔皱成一团。 阿声往左边看不到异常,下一瞬感觉到右边有人黏着,扭头一看,吓一跳。她叫道:“你从哪冒出来?” 舒照:“公厕。” “难怪手那么冰……”阿声喃喃,用自己手背贴了下刚被他摸过的脸颊。 舒照看她两手空空,拎了一下她的挎包,也是寻常重量。 “没拿货?” 阿声:“本来就不是拿货。” 两个人肩并肩慢步走在步行街主道上,偶尔在避开过往路人时挤到一起。 阿声提了提她的挎包,“我刚从竹山小院回来。” 舒照若有所思扫了她一眼。 行啊,这次又是互相都说了谎。 “强叔找你有急事?” 阿声:“因为你啊。” 舒照心头一梗,该不会是她向罗伟强告他一状? “说什么了?” 阿声:“你觉得呢?” 舒照干笑一声,“你要说就说,不说我就当没这回事。” “哎?!” 这心理素质真够强大…… 阿声不小心给他激将成功,提前暴露秘密,“干爹在怀疑你。” 舒照点点头。 阿声蹙眉,“你不意外?” 舒照该意外她竟然会直接告诉他,无形挑拨他和罗伟强尚未稳固的关系。 他问:“强叔让你来转告我?” 阿声嗤笑,罗伟强才没那么蠢,蠢的是水蛇,竟然没听出她在投诚。 舒照双手抄兜,淡淡地说:“你也怀疑我,不是么?你们都不相信我。” 阿声听出一点惆怅的味道,水蛇背井离乡,孤身一人来到茶乡,没能和这片土地建立感情连接,他的感情是飘在半空的。一想到她可能是跟他最亲密的人,责任的重量落到她肩上。 阿声莫名烦躁,怀疑他撒谎,又找不到证据;冷落他又看不得他落寞。她的情绪复杂又清晰,她开始生自己的气。 舒照见她一直没讲话,偷偷瞥她。 她的脸色很臭,但脾气没发到他头上,好像在生闷气。 “生气了?” 他挪近一步,“不小心”轻蹭上她的胳膊。衣物摩擦发出细微的干燥声响。她不躲不避,就是给了他机会。 舒照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轮到他主动对她“动手动脚”。 肢体语言微妙又亲密,能急速拉进两个人的距离,化解难堪的沉默。 阿声没理会,舒照便一把揽住她的肩膀。 他们的身高差趋于完美,阿声的头顶刚到他肩头,他正好可以用臂弯卡住她的脖颈,再用点巧劲,可以将她的脑袋闷进胸膛。 若是在云樾居,舒照就直接正面抱住她了。 步行街人来人往,他只是借着身高差,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角。 “别生气了,嗯?气坏你自己,太便宜我了。” 阿声不确定那算不算吻,以为水蛇故意用下巴蹭她。她曲肘顶了他一下,那板结实的腹肌吸收了她的劲力和怒火,她没能顶开他。 水蛇煽风点火,“没吃饭么?用点力。” 阿声扯扯嘴角,没再顶第二下,“水蛇,你真的好烦。” 舒照:“天天晚上烦你。” 阿声:“你是魔鬼吧。” 舒照:“你是漂亮女鬼。” 阿声:“嗤。” 从步行街主道拐进巷子,抚云作银近在眼前。他们黏糊暧昧的拥抱即将结束,谁也没再讲话。 阿声静了静,问:“干爹为什么要怀疑你?” 舒照甩锅,“做大事有风险,他处处谨慎,我有什么办法?” 阿声的质问徘徊在嘴边,愣是开不了口。 水蛇又揽紧她的脖子,低头贴着她,气息拂痒了她的耳廓,用一种在她听来算撒娇的语气,说:“阿声,你是他的宝贝干女儿,要不你帮帮我?” 第33章 “水蛇,你越来越不正常…… 回到云樾居。 舒照下楼丢猫屎又抽一根烟回来,阿声已经穿着睡衣坐到梳妆台前,头上箍着一个兔子发带,一样一样地涂抹她的瓶瓶罐罐,跟女巫提炼毒药似的。 之前两次阿声明里暗里配合他的节奏,等他一起洗澡。同居习惯微妙地改变,她的立场和态度也随之变化,她在回避他。 临睡前,阿声靠坐床头玩手机,才跟他说:“今天干爹让我问你,过年要不要回老家?” 水蛇的老家设定在贫穷的山村,穷山恶水才出了他这种刁民,儿时丧母,少时丧父,寄人篱下吃百家饭长大,当过两年兵。 这些舒照在海城医院时跟罗伟强交代过,倒跟他的真实情况类似。 舒照挨着她坐,支起一边膝盖,说:“不回,没家了。” 阿声从来没打听他的过往,此时不由一愣,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复杂的悲悯。她除了还剩一个养母,跟他差不多。 她说:“留在茶乡跟我们一起过吧。” 舒照:“回你家寨子?” 阿声:“跟干爹他们一起,他在附近寨子有一个小院,以前我读书时周末就在小院住,寒暑假才回我老家。” 舒照倒还不清楚罗伟强还有另外的房产,“不是住这里?” 阿声:“毕业后才搬进云樾居。——你还没答应我。” 舒照并不着急,“拉链和罗汉呢?” 阿声:“不清楚他们,有时在有时不在。” 舒照听她说起大学时才认识他们,他们跟着罗伟强六七年,对得上犯罪记录,出狱后就跟罗伟强混。 阿声默了默,又补充一句上:“干爹的儿子也来,准备从美国回来了。” 舒照又对上一条信息。各类消息繁多,有些从内部系统了解,有些通过阿声他们知道,稍不注意,容易混淆消息来源,以致出现纰漏。 等下把从内部系统看到的,说成是阿声亲口说的,那要完蛋。 舒照清晰记得,这是阿声第一次提罗伟强的儿子。 舒照:“比你大还是小?” 阿声:“同年级。” 舒照故作惊讶,“还是你同学?” 阿声平平淡淡嗯一声。 舒照:“感情不错啊。” 阿声冷笑一声,不以为然。她跟水蛇夜夜同床共枕,都不见得感情好,跟罗晓天不同班更不见得有多亲密。 罗晓天刚开始隐隐嫌弃从乡下进城的她,在校园里偶然碰面,装不认识扭头就走。直到她期中考试成绩登上光荣榜,罗晓天对她才渐渐改观,以致萌生过一些特别的情愫。 阿声:“你想问什么?” 舒照没有正面回答,“你想跟我说什么?” 阿声:“不想。” 舒照了然一笑。 阿声伸手轻掐他脸颊,掐灭他的笑,他的脸肉硬邦邦的,并不容易捏。 “你这什么表情?” 舒照歪头,甩开她的手,“笑都不给,那么霸道。” 阿声言简意赅:“我跟他没谈过。” 飘摇船 第47节 舒照:“我没问。” 阿声:“你就是那个意思。” 舒照:“又给我乱扣帽子。” “又没扣绿帽,哪像你……”阿声嘀咕,眼神怨恨。 舒照从鼻子哼了一声,“我也没有好吗!” 阿声:“嗤。” 舒照:“有照片吗?” 阿声:“谁?” 舒照:“和你没谈成恋爱的男同学。” 阿声顺手打了一下他的大腿外侧,“你怎么说话的?” 舒照又张臂,用臂弯卡住她的肩头,歪头靠上她的脑袋。姿势像白天时的一样,但双双坐床头,多了床这个暧昧的培养皿,比白天更为亲昵而危险。 他说:“肯定有,看看。” 内部资料显示阿声和罗晓天初高中同学,她长得好看又成绩好,很容易成为男同学的白月光,尤其是学渣男。 阿声从手机翻到许久没更新的q相册,点进初中相册,花花绿绿的低像素照片加载出来。 初一运动会,阿声刚从乡下进城,有点黑,还有点年代感的土味,但眼睛水灵有神,一看就是聪明相。 舒照忍不住屈起食指,刮了一下阿声滑腻腻的脸蛋,“现在比那时白嫩。” 阿声偏头避开他的小动作,“那时刚从乡下来,比较粗糙。” 她小学天天走山路去上学,风吹日晒,皮肤又黑又糙,爱美心理只能支撑她保持仪容仪表整洁。青春期有了生活费,她才悄悄萌发打扮和护理意识。私立中学里有钱人家的小孩多,攀比成风,阿声在裹挟中进步,逐年洗去一身乡土味,变成了时髦小美女。 舒照从照片窥见阿声的校园环境,跟寨子的生活环境天差地别,黑妹从贫穷山区进城,环境更迭,重塑了一个新的阿声。 阿声滑到第一张跟男生的合照。 舒照看男生面相,排除是罗伟强的儿子,也不帅,排除是曾经情敌。 后面还有好几张和其他男生的合照。 舒照:“你桃花挺多。” 阿声:“你不也是?” 水蛇只有大致的人生设定,出生地、家境和成长轨迹,没有太多的细节。感情经历也只有婚否,其他任舒照自己发挥,拿捏程度。水蛇只是一个领导设定的框架,舒照的智慧才是水蛇的血肉。一般的任务目标也不会好奇他的情史。 舒照:“不是。” 阿声:“撒谎。” 舒照:“不爱跟女生玩。” 阿声:“嗯?” 舒照:“麻烦。” 阿声:“偏见。” 舒照说的倒是事实,“以前喜欢打篮球,放学了直接往球场跑,被女生缠着多烦啊。” 阿声:“女生不给你送水打饭?” 舒照:“接受好处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没空跟她们约会。” 阿声敏感地捕捉到关键词,揶揄道:“哟,她们,看来不止一个。” 舒照:“你的备胎估计能组一支足球队。” 阿声察觉他又想扯开话题,拉他回来:“扯我干什么,继续说你。” 舒照伸手划动她的手机屏幕,跳过仅有女生的照片,定在又一张男女同学的合照上。 “这是他吗?” 屏幕上出现运动会坐席,阿声比出剪刀手,男生负手抿唇,略显羞涩。两个中间空了半个人的身位。 阿声:“你怎么那么眼尖?” 舒照看过罗晓天的身份证和护照信息,熟悉他成年后的面庞。 舒照:“男生一般变化不大。” 上大学后,阿声跟罗晓天距离远,有时差,渐渐断联,只在逢年过节问候一两句,跟远房亲戚似的。 阿声又翻了高中相册,没再有和罗晓天的合照。 舒照:“高中怎么没有合照了?” 阿声:“那个年龄的男生不爱拍照。” 阿声又撒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谎,其实删掉了,初中的忘记删。 她说:“看看你的。” 舒照:“看什么?” 阿声说:“照片啊,你读书时的照片。” 阿声不太了解水蛇的过往,读书读到哪都不知道。她没想过深入发展,没太所谓。拉链和罗汉还有前科,罗伟强可能在洗钱,李娇娇做过类似拉皮条的勾当,她的周围鱼龙混杂。 舒照:“没有。” 阿声:“怎么会没有?” 舒照:“没保存。” 阿声:“空间相册没有吗?” 舒照:“懒得搞。” 阿声当他不想提过去,他是不敢提。 阿声:“一张都没有?” 舒照扭头看她,变相将整张脸呈上,说:“看人就行,看什么照片。” 阿声不中他的美男计,“我不信。” 她越过水蛇,捞过放在他另一边的手机。输入之前的锁屏密码,没变,他们之间微薄的信任犹存。 舒照全神防备,“看什么?” 他粗略地回忆一遍,手机应该没有留下可疑的痕迹。 阿声:“看看你的朋友圈。” 阿声翻看水蛇的朋友圈,只有有海城跑外卖的印记,偶尔吐槽接了电梯房的单,跑顶楼累,转发优惠,开业集赞送饮品等等,没有什么家庭或者情感的痕迹。 她再看点赞和评论的id,阳光开锁、猪脚饭和一些没有备注的陌生id。id只反应出社会角色,没有跟水蛇的关联,比如同学或亲戚之类。 阿声:“为什没有多少人给你点赞?” 舒照:“男的发朋友圈就是这样,哪能都像你,随便发个自拍点赞过百。” 阿声用店铺微信号加的水蛇,身份信息绑定李娇娇的,朋友圈没有私人照,私人号也懒得发。水蛇纯属闭眼吹捧,略显敷衍。 她点水蛇的联系人列表,逐个看,a开头的一组都是工具号或推广号,其他也没有备注。 她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你都不改备注?” “懒。”舒照要是被她翻到列表里连亲戚同学都没有,当真百口莫辩。 阿声扯了扯嘴角,“不会弄混吗?” 舒照:“不会弄错你就行。” 阿声随意点了一个看起来像女号的昵称“k。”。 “这个是谁?” 舒照想了想,“好评返现。” 阿声:“……” 她又点了一个叫“欣”并带着一个红心符号的id。 “这个呢?” 舒照:“春节帮她遛狗,30一次。” 阿声:“……” 阿声不死心又问了几个,都是类似的角色,跟他的交友圈没有强关联。水蛇就像一颗蒲公英,没有扎地的根须,在空中飘浮,随机落地,再生根发芽。 她彻底放弃窥探,放下他的手机,捞回自己的,调成自拍模式。 阿声举起手机,“过来,我们拍一张。” 舒照下意识躲镜头,看她一眼,“干什么?” 阿声理了理鬓发,脑袋稍微往他肩上靠,“合照啊。” 舒照:“在床上,拍什么拍。” 阿声扭头瞪他一眼,“又不拍艳照,你紧张什么?” 舒照和她的关系刚缓和,不想因为拒绝又冷战。他能想象到某天罗伟强落网后,阿声作为相关人员,一定会被拉去派出所配合调查。到时她的手机上交,这些照片流到曾明朗手里,他会被反复鞭尸。 舒照灵巧地抽掉她的手机,扔一边,顺势抱住她。 阿声刚以为他要当手机支架,对他没防备,毕竟他手长。一看他又逃避,她嘿了一声,冷冷开口:“水蛇,你越来越不正常,你知道吗?” 水蛇:“给你看点正常的。” 阿声嘴巴被堵住,被他拉过手腕,盖在那根悄然破土的竹龙上。 第34章 这段关系没有未来,他似…… 阿声快要透不过气。水蛇成了水蛭,紧紧吸住她的唇,她像失血似的,眩晕一瞬。 飘摇船 第48节 好在他们不是第一次接吻,阿声比之前多了几分淡定,便分了神,东想西想。 水蛇的举动目的性明确,她按捺不住不多想。 阿声心不在焉地撸了两下,早见过竹龙的真实模样,如今隔着两层布料,她玩弄他的冲动随之迟钝。 她收手抵住水蛇的胸肌,从他密实的亲吻里逃脱,随着讲话节奏轻拍两下。 “正经点。” 水蛇聋了一样,箭在弦上,把她的警告当耳旁风。 他将她的一条腿盘腰上,跟她交叉相接,拱了两下。虽然没有实际接触,他第一次做模拟动作,那股主动性加深了色-情感。 阿声让他捣出了凉意,裤子冰冰润润的,不太好受。 但水蛇身上的神秘感太重,盖过了其他好的坏的感受。 阿声捶一下他胸肌,“又想做了?” 水蛇:“一直想。” 阿声推开他,“早干什么去了?” 舒照也想问自己,既然是已知的必然结局,为什么要假清高? “不给了?” 这问题把阿声架了起来。她说给吧,太便宜了他;说不给吧,又显得矫情,反正他们只有一种结果。 阿声聪明地找到借口,“手酸,打不了。” 舒照说:“你躺好就行。” 阿声给逗笑,摸一下他脸颊,顺便掐了掐他的嘴,不小心让他嘟出一个傻傻的嘴型,她笑得更厉害。 阿声揶揄:“喝马尿了?净吹牛皮。” 舒照扒拉掉她的手,“你今晚话太多了。” 阿声寸步不让,“你跟我拍照再说。” 舒照胡言乱语:“拍裸照啊?” “好啊。”阿声含笑,不正不经地吐出两个让男人清醒又沉醉的字,“够大。” 女人别有用心的直白夸奖冲击性太大,舒照无语又飘飘然,给逗笑了。这一笑像针扎气球,雄风一下子漏没了。 “操。”他低声笑骂一句。 阿声没动手,只动动嘴皮子就捣掉他的堡垒,心头乐开花,哈哈笑出声。 “你还笑。”舒照顺手轻轻扇了一下她的屁股,不过瘾,握着抖了抖,然后松手。 阿声把滑到嘴角的鬓发刮掉,止不住笑意,“哪说错了?本来就大。” 舒照倒回原处,平躺着用手臂盖眼,嘴角还没下去。曾经最难熬的夜晚,如今竟然成了最轻松的时候,套话、撒谎又圆谎都暂时搁置一边,只剩下原始而纯粹的肉-体享受。脑力劳动做多了,需要体力活来发泄压力。 舒照妥协道:“你也大,行了吧?” 阿声:“大也不给你。” 漂亮女人正话反说,很容易激将成功,舒照放下手臂,侧躺过来握住她。 阿声趴着保护胸脯,不小心把他的手掌带到身下,压住了。她整个人也被他半压住,快要无法呼吸。 她呻吟出声,哇哇叫救命。 舒照只是虚张声势,没敢正经压住她,她的小身板受不住150斤的重量。 他问:“给不给?” 阿声笑着反手打他,打上他结实而紧绷的屁股,一下一下像敲鼓似的。 “滚开啊你。” 舒照用长出胡茬的下巴扎她白嫩的脸颊,像仙人球滚面团。 “给不给?” 阿声彻底没了动静。 舒照以为把她压窒息,抽回手,从她身上翻下来,也将她翻回来。 阿声憋着笑脉脉注视他。 舒照松弛一笑,喃喃:“又耍我。” “哪有。”阿声又像往常一样搂住他的腰,做好入睡的准备姿势。 刚才一阵打闹,他们都微微喘气,一时谁也没讲话,咪咪也没溜进来打搅他们。 许久,舒照开口打破沉默:“关灯了吗?” 阿声应过不久,房间陷入暧昧的黑暗。 她的嗓音带着困顿的沙哑,听着迷糊又温柔:“水蛇,干爹年前应该会回一趟老家,到时我们出去旅游几天,嗯?” 舒照:“去哪?” 阿声:“省内随便一个地方,我还没怎么玩过。” 舒照:“强叔好像不给你离开茶乡啊。” 阿声:“偷偷去,不让他知道。” 罗伟强把阿声“软禁”在茶乡一定有他的深刻原因,舒照掂量是否值得冒险。 阿声迟迟得不到承诺,又激将:“这点风险都不敢冒,你哪来的胆量跟他发大财?” 舒照成了这对半路父女的夹心饼干,两个都得罪不起。 “再说吧。” “胆小鬼。”阿声气得侧躺,往后蹬了他一脚。 水蛇也不恼,贴过来抱住她。她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念魔咒,“睡觉!” 水蛇在她身后,罕见地讲心里话:“你说的强叔在怀疑我,要是我再趁虚而入,把他唯一的干女儿拐走,他岂不是要大发雷霆把我踢走?到时你上哪找我?” 阿声怂恿水蛇去罗伟强面前拱火失败,气馁又烦躁,赌气说:“你能拐走再说。” 舒照能否全身而退还是未知数,确实没想过把她一起“拐走”。这段关系没有未来,他似乎应该悬崖勒马。 “总会有办法。”他安慰她,也是说给他自己听。 次日一早,阿声叫了水蛇帮去打银坊取货,正巧罗伟强也喊他去竹山小院。水蛇不知道跟她献殷勤,还是怨念罗伟强,先搞定她这边,才开着汉兰达慢悠悠荡过去。 罗伟强在地下室的会客厅把弄他的茶壶。 舒照停好车,进来张望,故意说:“强叔,我还以为拉链和罗汉一起回来了。” 罗伟强笑吟吟:“他们还要一阵子。” 舒照猜的没错,拉链和罗汉要去跟松漆拿货了。 “松漆说我在影响交易,希望没耽搁到强叔的进度。” 罗伟强笑道:“你倒是坦诚。就不好奇什么生意?” 过于好奇会显得别有用心,舒照像自言自语,“等强叔觉得我够资格知道那天。” 罗伟强依旧卖关子,没给舒照邀请券,“不着急,好好过年再说。有句话叫什么,欲速则不达。” 舒照看旁边摆了棋盘,“我陪强叔杀几盘?” 罗伟强皱眉落子,“你这棋艺从哪学的?” 舒照:“以前老家小卖部有人下象棋,没事干经常去看,偷学了几招。” 罗伟强:“你这学习能力还挺不一般。” 舒照:“强叔过奖,比起你还只是入门级。” 罗伟强:“不用谦虚,拉链和罗汉都下不赢我。那我考考你,你知道现在在边境做什么生意最挣钱么?” 舒照眼皮跳了跳,抬眼瞟了他一眼,只见他垂眸凝思,关注点在棋局上。 罗伟强要跟他透底了吗? “强叔指的是一般还是不一般的生意?” 罗伟强呵呵笑,“你还知道什么不一般的生意?” 舒照:“走私。” 罗伟强吃掉他一个车,撩起眼皮,饱含深意打量他。 舒照故作紧张,“风险越高,回报越大。我要是猜错了,强叔别笑话我。” 罗伟强:“说你聪明,就是聪明。难怪我心梗都能让你救回来。那你觉得走私什么风险最高,回报最大?” 舒照默了默,不能那么快猜对,也不能装傻猜不对。 他斟酌道:“跟强叔做的生意有关吗?” 罗伟强忽然哈哈大笑,试探暂时到此为止,“有关也无关。” 舒照装作听不懂。 罗伟强说:“记得我跟你提过我在美国的儿子么?三天后他飞到昆明,你开汉兰达去接他,带他玩几天再回来。” 茶乡到昆明需要六七个小时的车程,一来一回起码耗费两天。 舒照忽然想起阿声昨晚的旅游愿景,试探说:“阿声昨晚说好久没见过他了,以前他们还是中学同学。要不我带阿声一起过去接机?” 罗伟强说:“这么远的路,有个轮换司机轻松一点,去程辛苦你了,回来让晓天也开一段。” 果然碰壁了。 舒照也算跟阿声有个交代,可不是他没尝试过。 晚上睡前,无法谈爱的双人床成了谈心场所。 舒照跟阿声提了接机一事,添油加醋加了一句“我说你也很想见他”。 话毕,他又挨阿声踹一脚。 飘摇船 第49节 舒照枕着双手,支起一边膝盖,活动活动被她踢痒的腿。 “生气了,被我说中了。” 阿声揣摩这个人心思,故意拿其他男人调侃她,说明对她没啥占有欲,更没几分感情。 她气呼呼:“你哪天走?” 水蛇欠扁地问:“你赶我?” 阿声:“你明天就走。” 水蛇:“要能带上你,现在就走。” 阿声被他一顿刺激,也开始摆谱,说:“你想得美。你想带,我还不想跟你去。” 水蛇:“不想早点见见你的老——” 阿声手动捏合他的贱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舒照偏头甩开她的手,嘴巴重获自由,“我说老同学,你紧张什么,难道真是老情人?” 阿声彻底哑声,背对他不搭话。 水蛇说:“你不说我就问问他怎么说。” 阿声嗤笑一声,那就互相偷偷打听呗。 罗伟强也给了她其他任务。 拉链和罗汉还在外地,赶不回来。她要趁水蛇不在茶乡,悄悄去一趟他身份证上的地址,问问当地人是不是真有其人。 第35章 度蜜月啊。 罗晓天的航班下午两点多到达,舒照加上他的微信,提前一天从茶乡出发,住一晚再去接机。 当天一早,舒照送了阿声去步行街,准备去开停在同一停车场的汉兰达。 临下车,他又问一遍:“真的不打算跟我一起去?” 阿声:“我的店怎么办?” 舒照:“阿丽一个人能看得住。” “等下娇姐又趁虚而入,在账本上乱来。”她的不满嵌在眉宇间的纹路里,“水蛇,你怎么总是把我往外推?” 阿声不等他回答,拎包开门下车。 舒照也拎了一个双肩包,冲着两个车身外背影喊道:“要给你带什么吗?” 阿声扭头不明所以看了他一眼。 舒照:“微信给我留言。” 阿声头也不回走出停车场。 又不是出国代购,茶乡什么东西没有? 她忽然想起之前水蛇去边境或者缅甸,从没提前问她的需求,这回倒是长进了。 阿声掏出手机,用私人号给他发微信:带条水蛇回来。 水蛇应该刚开到步行街外第一个红绿灯,回复消息很快。 蛇:要哪种? koe:还能有几种? 蛇:蜕皮 蛇:没蜕皮 阿声好像目睹了他迟来的晨-勃,光天化日之下遭隔空调戏。 koe:好好开车 茶乡还没通高铁,水蛇离开后不久,阿声像以前上大学一样,去客运站搭上前往昆明的长途客运车,说不定比他早一截到达。 阿声订了晚上八点的航班飞海城。正好是每晚盘点营业额的时间,若是水蛇联系不上她,她正好有不回复的正当托词。 她计划在海城待一晚,次日乘高铁到水蛇家乡所在城市,然后再转乘地方交通,预计在下午抵达他身份证上的村庄。 晚上十点左右,阿声如期落地海城。 手机嗡嗡进了几条消息,短信有欢迎光临海城的,也有优惠广告的,微信消息只多了一条。 蛇:我回酒店了 时间戳在八点半,刚好在她起飞后不久。 阿声大言不惭地打字:刚盘点完回到家。 蛇:躺下了 阿声用另一部手机导航去酒店的路线,随着人流走向机场出口。 如果她在云樾居,会直接给她弹视频,看看他有无说大话。 此时她更怕水蛇突然发视频请求。 koe:嗯 阿声看到好几次出口的指示牌,但走了半天还没到出口,机场大的超乎想象。 她第一次搭飞机离开,不是出差、旅游或搬迁,竟是帮干爹起水蛇的老底——勉强也算出差。 阿声越走越热,脱了外套挂臂弯。 手机静悄悄,水蛇车马劳顿,估计闭眼了。 阿声将酒店订在高铁站附近,赶早上八点的班次,平常刚刚到店的时间,她便到了水蛇户籍所在市,直接打了一辆网约车到他家村子。 与此同时,舒照也退房开车去机场,准备给罗晓天当司机。他看着时间点,发微信说等在哪个门。 舒照顺道给安澜发了一条消息:去昆明接罗晓天,待几天再回茶乡。 安澜回复:度蜜月啊。 舒照皱起眉头,妈的一点默契都没有。 他省略主语是默认只有自己,没想到容易招致误解。他要是和阿声一起出行,还能大白天自由给她发消息吗。 舒照:毛线。 安澜要是一个男的,他要发个竖中指的表情。 机场国内抵达口又稀稀拉拉来了一批乘客。 舒照逐张扫描出来的面孔,不久,锁定了一张熟悉而略显生涩的面庞。 罗晓天比护照上要胖一点,看来在国外过得挺滋润,身上学生气很重,眼神单纯清澈。他有着罗伟强年轻时的模样,勉强也算一个帅哥。 罗晓天拉着一只行李箱,东张西望,又低头看一眼手机。 舒照不好直接喊他,打响他的语音通话,待他接起,举手挥了挥。 罗晓天愣了一下,狐疑地走近。 舒照自报家门:“水蛇,强叔让我来接你。” 罗晓天哦了一声,上下打量对方,毕竟作为同性,他第一眼也觉得这个男人长得挺有魅力,一开口,嗓音配得上样貌,估计桃花运不错。 动物总能敏锐地嗅到天敌的存在,尤其在求偶期,人这种高级动物也不例外。 罗晓天:“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舒照:“我刚跟你爸两个月。” 见水蛇伸手要接过他的行李箱,罗晓天避开了,莫名抗拒被当小孩一样照顾。 舒照也不勉强,用车钥匙指了下停车场方向,“车停那边,走吧。” 罗晓天:“其他人在忙什么?” 上一次来接机的是拉链和罗汉,顺带把阿声也一起捎回茶乡过暑假。 舒照:“年底事多,拉链和罗汉在帮你爸做事,只有我有空。” 罗晓天应了一声,满脸欲言又止,没再接话。 舒照瞥见他的表情,唇角动了动,像一个没成形的冷笑。 “本来喊了阿声一起来,但她店里走不开。” 罗晓天的眉宇缓缓舒展。 舒照大概率一语成谶,真的是来接阿声的老情人。 轮到他不由自主凝眉。 罗晓天:“她店里还是两个人?” 舒照:“我大概也算半个。” 罗晓天扭头看了他一眼,个头比他稍矮,挺不自在,像他的小兵似的。 “你在她店里帮忙?” 舒照:“平常帮取货。她没跟你说?” 罗晓天上一次跟阿声联系已是中秋节互道祝福,再上一次是新年。 他说:“她忙我也忙,时差太大,很难碰对时间。” 舒照:“说得也是。” 起码从他来茶乡后,阿声的业余时间基本都跟他在一起,用不着远程聊天解闷。 罗晓天:“你就帮店里取货?不会大材小用吗?” 舒照刻意恭维他,“哪有什么大材,跟着你爸混口饭吃。哪像你海归,前途无量啊。” 罗晓天只是上了一个野鸡大学,但不想在一个小马仔面前妄自菲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