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性难狩》 烈性难狩 第1节 《烈性难狩》作者:双击橙c 文案: 两情相悦,就是要玩强制爱 宋黎隽(jun)(攻)x泊狩(受),外温内冷高傲较真有点心黑贵公子攻x 扮猪吃老虎不圣母还缺德钝感力打手受 无国界特工设定,接地气内容+架空背景,【文案视角是攻,正文视角主受】 宋黎隽,天之骄子,平坦人生被一个“神经病”毁了。 原本准备依家族路线将直升usf特工总部高层,却分来一位“空降”老师。都是成年人了……该死,这人怎么性格古怪又能打!像社会化失败的直觉野兽,没有半点该有的礼貌和分寸! 他从小到大都是温润谦和大方,那人却说你好假。 他严格较真,那人说这么内耗不会半夜掉小珍珠吧。 他刻薄,那人说嘴真毒别把队友骂哭咯。 他不装了逐渐敞开心扉,这人睡完对他下了死手,说我走了886漂流瓶也别联系。 宋黎隽:“……” 宋黎隽把所有的阴暗冷漠疏离内核全部撕开,却碰到一个没有心的王八蛋。 “记得恨我。” “每天,每时,每刻,我都在恨你。” ——等抓到你,就给我一笔笔清账! = 群像线:程佑康自从捡到某人,就走上了枪林弹雨的强者人生;同时安彤等人在总部被分配到了神·队长,进入人生豪赌阶段升职加薪或跪着挨骂。恋爱和群像剧情6:4。背景黑但写法偏轻松喜剧,前期铺垫多,相遇后爱恨勾搭来回纠缠。 标签:破镜重圆 师徒年下 强强 特工 he 攻受都很帅 酸爽 群像 喜剧 互宠 第一卷 · 再相见 序章 疼痛感蹿遍全身,尖锐到极致就是反复的麻劲,冲天的血腥味充斥着鼻腔,他没张嘴就已经感觉到血气在内部乱涌。 四周全是倒下的人,或眼熟或陌生,都穿着相近的制服。他们已经死了有一会儿,地上一滩一滩的血渐渐凝固,糊满地面,还有些许拖拽的痕迹。 “……晦城……” “哈……” 什么…… “主人……知道……” “回去……” “……死……” 什么? 即使意识如此模糊,他的大脑还在飞速运转,如同最高测算力的机器记录细节。他试图将身后的手曲起,从指尖到指腹,再带动整个手掌,以肌肉的轴拉力带动整个身体。 “哈。”陌生的声音刺耳难听:“还有漏网之鱼呢。” 他指尖顿住。 被血晕染的视线里,有人走近他。 “……” 下一秒,后脑传来刺痛,他被人揪住后脑抬起,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他瞳孔骤缩,心跳声仿佛停了。 男人沉默地看着他,向来懒洋洋的神色一扫而空,眼底毫无情绪波动。 认识这么久,这么近距离,对方是否是易容的很容易看出来。只一秒,他的心就沉了下来,如假包换,不是别人——只是他不敢相信,这是“他”。 那些旖旎的……历历在目的……如同最催人恍惚的迷药,将人哄得一团眩晕。 【“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你啊……”】 疼痛又甘美。 短暂的两秒后,他的眼底已恢复清明,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看到眼神便知他的大脑已彻底清醒,只是暂时说不出话来。 “……你们好像是熟人?”不远处的面具人再次发出刺耳的声音,似乎很感兴趣。 男人启唇:“你不知道?” 明知故问。 面具人嘶哑难听地笑了起来,意味深长:“是哦,他是你的学生。” 男人没答。 “不像你平时的作风。”那人故作讶异道:“这才几年啊,你不会是当真了吧?” 男人松开了攥住他头发的手。 “亲手养大一个东西,又亲手杀了它的感觉,会很美妙。”面具人以一种不似寻常人的声线蛊惑道:“怎么样,还剩最后一颗子弹,要不要试试?” 短暂的沉默后,他听到了弹开保险栓的声音。 “咔嚓。” 他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比起周身的骤冷,更多的是被背叛的撕裂感。他死死地盯着男人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什么,却只能看到一片无波的深潭。 下一秒,黑幽幽的枪口对准了他的方向。 他听到男人冰冷的声音,不是道歉,而是告别。 “如果侥幸能活,就恨我吧。” 如果死去,再无其他。 ———序章·完———— 作者有话说: 重新注明一下哈:泊狩比宋黎隽大5岁,前者老师,后者徒弟。 这篇序章是单独分开的,特定视角是小宋。 后面的正文是以泊狩为主视角。 第1章 好孩子别乱捡东西 仑城的雨天总是湿漉漉的,作为e国的首都、极度靠南的地区,过了十二月,怎么都甩不掉往骨头缝里乱钻的腥冷湿气。 “给我滚出去!” 一声怒喝,唐人街街巷角落里的“羊城旺记”大门被撞开一条缝,有人狼狈地摔到门口,发出吃痛声。 头发花白的老太披着棉衣,六七十岁却抄着一把竹编大扫帚舞得虎虎生威,追着他扫,“天天不干正事,就知道偷钱!程佑康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啊!”程佑康连滚带爬地躲扫帚,一只手挡在脑袋上,“奶奶!奶……老太婆!别啊!疼!!” “还知道疼?谁让你跟那群人混的?”程秋尔的扫把打他后腰上,“啪啪”作响,“我说了多少遍,那群人不能沾,不能沾!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 程佑康正要说话。 “——算了!”程秋尔怒不可遏,“管你还浪费我唾沫!小混子你要是还敢回来,见一次打一次!” 透过窗户,里面本来就不多的食客都被这番阵仗震慑住了。 “……草。”她前脚刚走,程佑康嘶痛间就骂了声“死老太婆”,凶相毕露的脸沾了雨水和泥水。 许阳小声道:“……康,康哥,没事吧?” 程佑康一巴掌拍在那人的后脑上,“我草!死哪去了?让你在门口接应我,一转头人就没了!” 许阳脑袋一歪,脸上的胖肉因为窘迫而挤成一团,面皮发红,“我……实在是怕你们家老太太,万一告到我爸那去,我皮都要被被扒了。” “妈的,以后我要是剩半口气,你就直接把我抬火葬场,还给你省了医药费!””程佑康骂道:“做兄弟是这么做的吗,啊?说好的望风,望到狗肚子里去了?!” 程佑康从小就在这片街区长大,混不吝加上几分破皮无赖的死样在这里是出了名的。小胖子尴尬得不敢应声,被他一个劲数落。 许阳:“康哥,偷成功了吗?” 程佑康:“还成功?老贼婆的钱箱锁得比保险柜还结实,一层套一层九连环,我没撬开就被发现了,小命差点没保住。” 说着,他将两只口袋内衬掏出来,抖了抖,只有洗衣服干在里面的纸碎屑。 许阳悄悄地松口气:“那我们明晚还去吗?” 程佑康:“……去?当然去啊。” 许阳:“啊?咱们上次没成年还被警察追了几条街,这次要是再犯事……咱都成年了,后果很严重的。” 程佑康:“呸,这么怂还想跟我成大事?” 许阳:“咱也没钱啊。” ……没钱还怎么给那帮人上贡,更参加不了明晚的摩托车炸街活动。他想。 程佑康:“哼,我自有办法。” 一听到他这个“自有办法”,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许阳就头皮发麻,肯定不会是好事。 烈性难狩 第2节 = 许阳的预感没错。 程佑康那个脑子能想出来的歪招给他十个胆子都不敢想。两个人越走越偏,顺着河岸走到了仑城靠东的地方。仑城治安环境极差,帮派火拼很常见,动不动就死几个人、断点胳膊腿,尤其城市南边黑人聚集,东边教派横立,嗑药吸毒的人聚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丧尸围城。 “……康哥,我们……呃……要不然回去吧?”许阳搓了搓胳膊,冬日穿棉衣却憋出一身汗。 “嘁,胆子忒小。”程佑康:“东西给我。” 许阳一团胖肉艰难地缩起:“康哥……” “拿来吧你!”程佑康抢过他拖了一路的行李箱,“这么好的来财方式,我跟你分享就是让你来帮忙的,别一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死样子。要么你现在自己回去,要么就别废话,搭把手。” 许阳不再吱声。回望来时路,让他一个人回去还不如去死。 也不知道程佑康从哪里搞来的消息,说这荒郊野外经常有醉汉路过丢东西,所以会有人来这里捡漏。他俩没车,程佑康又大手一挥说肯定能捡到许多,于是他带了只三十多寸的行李箱,里面放着折叠铲子。 “有没有可能……有杀人抛尸在这的。”许阳小心翼翼地问:“应该不会有人乱丢别的。” 程佑康眉毛竖起:“胡说八道,今晚必定满载而归。” 许阳:“……” 黑夜里,两个人拿着手电筒分开行动,许阳还是害怕,只敢保持着五米的距离。 然而,找了半天不是假发就是垃圾。 肯定是因为找得不够深入,程佑康想,今晚要掘地三尺。他也坚信幸运之神会眷顾他,毕竟他从小到大被逼急了,都会冒出来点机缘。 手电筒的光线像蛇在爬行,一寸寸扫过前面的区域,忽的,程佑康的余光被什么闪了一下,眼睛都亮了。 真有东西! 他踩过深深浅浅的泥坑,弯身去拿嵌在泥里的金属物。灯光打下去,一个极小的长方形的吊坠闪着亮光,很是显眼,尾端的绳子同样陷在泥里。 “发财了,发财了。”程佑康看做工不像廉价物,从土里抽出,绳子的尾端却坠什么重物,扯得他一踉跄。 程佑康大怒:“什——” 手电筒的光打过去,照出一只惨败的手,紧紧地抓着绳子尾端。 程佑康汗毛一瞬间炸开,刚要叫出声,就听到“啪”的一声,下一秒,手腕一紧。 “……” 程佑康僵硬地往下看,一只惨败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如地府里恶鬼从忘川河爬了出来,手背青筋凸起,相当用力。 程佑康脸色唰地白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2章 人? 许阳听到惨叫声赶过去,程佑康早已被吓得瘫坐在地,嘴唇发白。 许阳:“康哥,怎么了……啊!” 手电筒一打,一个人显形在泥里,脸朝下,浑身泡得惨白惨白,像从河里冲来的水鬼。 程佑康:“……手,手!手!!” 许阳也一屁股摔在地上,哀嚎:“康哥你别叫了!” 下一秒,抓住程佑康手腕的手指轻微地动了动。 俩人三魂七魄吓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死了没?”许阳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不对,他他他他是不是还活着?” “废话!”程佑康脸都绿了。 许阳:“怎么办啊!要救吗?” 程佑康:“你问我我问谁?!” 许阳:“你,你踹他手试试!” 程佑康艰难地弯起身,抬起脚踹了两下。本以为会是软软的一踹就掉,谁料那股软劲还带着很强的韧度,蛇一样缠在他脚踝上,“——草!踹不掉!” 许阳:“那……那……” 胳膊上挂着一只栓得死死的人手实在太可怕了,程佑康胆战心惊地掰了两下都没用,一狠心:“拿铲子!” 许阳“啊”了一声,“铲人手啊?” 程佑康:“被抓的不是你,你当然不难受!” 要不是被抓着,他掉头就跑了,管这里躺着个死人还是活人,反正仑城冬天会冻死不少流浪汉和醉死鬼,压根没人在意。他又不是慈善家,还救人?能自保就不错了! 许阳:“不行,康哥!这人要是没死你就是废了他的手哇。” 程佑康:“我特么要是不废他的手,我还得坐这等他醒吗?万一他等会儿死透了尸体都僵了,更难掰。” 许阳死死地抱着铲子,“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求你了……!” 程佑康:“对别人留情就是对自己残忍,给我!” 说着,他爆发出一股巨力,直接掀翻了许阳,拔出铲子就对着那人的手腕插下去! “——啊!”许阳捂着眼尖叫了起来,胖肉一阵颤抖。 空气陷入了死寂,许阳抖得整个人都麻了,半晌手软得滑下来,却没看到血腥的画面。 铲子插在距离那人手腕一指远的地面,手腕安然无恙,但旁边的程佑康死死地咬着牙,手指也在发抖,脸都憋紫了。 许阳:“康哥……” 程佑康张了张唇,想说话,眼泪却滚了出来。往日里凶神恶煞的小流氓模样在此刻只剩下慌乱惊惧,一抽一抽,“我……我……” 他彻底崩溃了,扯着嗓子丢脸地哭了出来:“……还是对自己残忍点吧!” ……电影里是那么放的,但他这辈子连人的一根手指都没砍过啊。 = 仑城街头,两道人鬼鬼祟祟地拖着大行李箱贴着墙根走。 行李箱的拉链没有拉满,许阳拖着行李箱,他一只手扶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塞在箱子里。 每路过一家亮着灯的医院急诊部,他俩都会犹豫一下,但看到挤满了急诊室的挂号者,他俩又低下头走过去。 程佑康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带许阳跑这么远,要是今晚稍微懒点,也不会碰上这种奇葩事。说好的老天爷保佑他呢,就这样对他?他妈的大晚上步行这么远,打不起车、不敢坐地铁,只能拖着一个人,像运尸体一样回家? 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康哥。”许阳小声道:“咱们要不丢警局门口?” 程佑康:“咱们那片区警察哪个不认识我?把人送过去,还以为是我干的呢!” 许阳思及他俩过往捅的篓子和家长们的战斗力,哆嗦了一下,“……还是先送回家吧。” “你还敢送回家?”程佑康踹他:“你家还是我家?你死还是我死?” 许阳:“那咋办?” 程佑康想了想:“先送到店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老太婆肯定在家睡着了,我们找点工具把他手撬开,再把他运出去。” 过了午夜,唐人街上的铺面都关了,两人一路抄近道。 程佑康早就偷偷多配了把店里的钥匙,许阳帮他把门打开,两个人使劲一起将人抬到二楼的休息间。 “……绝了,怎么这么重。”程佑康一脑门汗地将箱子放平。他俩前面把人搬进行李箱时,一个抬胳膊,一个抬腿,乌漆嘛黑的环境下也没看清脸,只觉得这人瘦瘦高高的,谁知体重还挺打秤。 “哗啦——”拉链被拉开,箱子里露出一个蜷缩姿势的男人,箱子内层全是泥。 此刻提着手电筒打向箱子里,许阳才惊悚地发现:“他受伤了啊?” 程佑康“嘶”地倒抽一口凉气,目之所及,这人侧过来的背上有很多伤口,像被刀划开的,衣服破烂,皮肉被水泡得发白。 “该不会是逃犯吧……”程佑康一屁股坐地上,摩挲着口袋里带回来的吊饰:“我俩是不是摊上大事了?” 许阳艰难道:“现在是法治社会,怎么还……这样。” 程佑康:“算了,先把手撬开吧,老子的手都快被捏青了!” 许阳转身去找能撬的东西,程佑康看着灯光,忽然想起:“你关一楼的灯了吗?” 许阳:“没啊,忙着搬他呢。” 程佑康:“……” 程佑康:“完了!赶快去关,老太婆死抠的,装的摄像头平时不开,一旦检测到夜里非常规开灯,就会发消息给她!” 为时已晚,他俩说完就听到了楼道里的声音,脚步声一下接一下,缓慢而吓人。 “咚。” “咚……咚。” “咚!” “喀啦——”休息间的门被从外面打开,一个矮胖的影子左手连着巨大的扫帚。 光线洒在程佑康脸上,他早已面如死灰,脸上撑起一个僵硬的笑,“hello,这么晚还没睡啊,奶奶。” = “草。”程佑康用冰袋敷脸,不服气地骂:“老太婆下手也太狠了。” 他刚出生爹妈就跑了,程秋尔一个人把这拖油瓶拉扯大,严格遵“守棍棒之下出孝孙”。这次他被抽得鬼哭狼嚎,又费了好大劲把半死不活的人从店里拖到了家里,预计要痛三天。 正烦恼着,他视线移到了床上的人脸上。 台灯的光洒映下来,此刻他才算清晰地看清这人的脸——一张苍白没有血色的面庞,以程佑康这种混在外国人堆里的审美来看,眼前的男人即使两颊有点过分消瘦,长相也是相当不错的,眼睛紧闭时睫毛很浓但不算长。明明是华人的长相,在下颌角部分的收线却很锋利,面骨偏瘦且皮肉紧实,像锐利的刃,不知道是不是带点混血基因。 而且他的发色不是纯正的黑,是浅些的冷棕色。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眉峰修长,左边眉尾有一道很浅的疤,若非碎发滑了上去,第一眼都看不到。这道疤微妙地破坏了他的五官气质,添上了几分异于常人的血腥气。 程佑康的视线飘到他的身上,顿感烦躁。虽然等会要清理伤口,但这些乱七八糟的伤口纵横在他身上,还是相当狰狞。 好像捞了个麻烦回来了…… 程佑康把床头的颈链抓来看心情才好点,手指搓掉上面的藏灰泥点,嘿嘿笑着仔细端详。链子尾端,银色和黑色交错的长方形吊饰在灯下泛着光,幽幽的,像蛇的眼睛。 烈性难狩 第3节 颈后忽然一凉,程佑康汗毛竖起,察觉到有人此刻正用锋利的东西抵住了他的侧颈大动脉。 程佑康惊到头皮炸开。那人如同矫健而无声的豹子,又如同黑夜里潜行的影子,鬼魅般贴在他身后。 阴影中,淡褐色的眼睛睁开了,眼底被灯光映出了瞳层反射的灰绿,就像一只靠本能而动的,猎食野兽。 第3章 能吃是福 血腥味疯狂钻入鼻腔,麻木的大脑本该早已习惯,身体的每个器官都在叫嚣着疼痛,肌肉仿佛被人撕裂,所有的血管随着抽痛一弹一弹地跳。 细碎的声音伴随着嘈杂的机械转动声在脑内回荡,咔吱难听,闸刀和金属支架摩擦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传,他耳鼓像被糊了一层血雾,隐约听到外界传来的朦朦声,却无法听得更清楚。 似乎有人在唤他,他听不清。 【 “逃……” 】 【 “……滚!” 】 他想睁开眼,想握紧拳头砸碎漆黑的玻璃,想抽打那面看不见的墙,可浑身痛得发抖,隐约丧失的生念在此刻重燃,让他更想要克服躯体去挣扎。 下一秒,他被一股大力狠狠地推了一下,不受控地踉跄了几下,脚下踩空,往后栽倒。 噗通! 身体掉入水中,咸腥味顺着每个毛孔钻入,他被呛了一下,差点忘了屏息,可训练有素的身体比他的意识还要迅速,在他触碰到凉意时,早已像长出了鱼鳃,肌肉缩紧,顺着海浪的方向划去。 冰凉彻骨麻木了伤口与海水冲刷的刺痛,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痛觉,随着浪潮起起伏伏,窒息感时而涌上,时而消失,无尽的黑幕将他的神经拧成了一道又一道的藤条。恍惚间,粘稠温热的液体顺着刀锋湿了一手,弄得掌心黏糊至极,等反应过来时,鼻腔里已经全是血腥气。 【 “……我赢了。” 】急促的嘶哑声像一根尖锐的针,直射而来,戳破假象。 他听到了笑声,分不清是自己在笑还是对方在笑,低低闷闷的,如同困兽被囚在原地,却在穷途末路之时,用爪牙撕裂掌下的脆弱皮肉。 ……胜利者,谁是……胜利者? 痛觉再次挤压着神经,他的心肺都被那撕裂感填满,伴随着无声的冲击,凿穿了他的大脑皮层,眩晕而起,他攥紧了挂脖子上的东西,被一股几乎要从腰部垂直折断的海浪巨力拍碎,就在此刻,血液急速流转,肾上腺素非常人一般响应。 …… 沉寂良久,一阵刺眼的光顺着眼皮缝隙迸发,昏沉的思绪一秒化开。 “——!” 大脑像配件零散的机械仓,咔嚓装合上,身体却先一步苏醒,抓向左臂下方的刀片。 空的。 下一秒,他的手以鹰爪之姿,掐住了眼前未散的影子。 “唔!”程佑康瞪圆了眼,嘴唇颤抖,一口气没上来。 从醒来到睁眼,床上的男人短暂间就适应了光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像盯着猎物。 我靠,还来?! 若非这次有所防备心,程佑康就得被直接掐昏了。他感觉像被带钩的铁链锁住了脖子,对方一拖拽,身体就如一块烂布重重地磕在了床边。 “嘶——呃!”程佑康两只眼血丝上涌,脸色由白转青,又疼又窒息的感觉险些把他弄晕。 “你是谁?”男人启唇,声音嘶哑难听,听不出原本的声线。 程佑康:“唔唔——!” 随着脖子上的手缓缓收紧,程佑康惊恐地攀住了他的胳膊,夸张得眼白直翻,“唔……咳、咳!” 紧接着,空气涌了进来,对方松开手。 连续两次被狙的火气烧空了程佑康的大脑,他怒从心头起:“我草你大爷的!” 对方一顿。 程佑康:“你他妈也不看你在哪里?在谁的地盘上!我救了你还这样对我,有没有人性啊?!” 男人没说话,眼底的平静反而愈发激怒了程佑康。 “三天前你也这样!”程佑康脚底抹油,一边说一边退后,骂得声嘶力竭:“拿刀片在老子脖子上划!若非老子命大,这三天看谁给你上药,谁给你喂水?一起死了算了!” 男人垂眸,若有所思。 程佑康急促地喘了两口气,手在背后贴住门把,“知道愧疚了吧!要不是我把你从河边捡回来——” “刚才只用了三分力。”男人看着手指,道:“否则早晕了。” 程佑康一滞。 意思是,别装。 程佑康气急败坏:“——你他妈神经病啊!你用三分力,我还得感谢你吗?有种你就在这里掐死我啊!” 下一秒,见到男人抬手,程佑康腿一软。妈的这人不会说来就来吧?! “东西,给我。”他朝程佑康摊开手。 程佑康腿肚子直打抖,但腿勉强撑住了:“啊……啊?” 男人:“你知道的。” 程佑康:“……” 程佑康越心虚越凶:“给你治病还赖上了?你丢东西关我屁事!” “不是你。”男人道。 程佑康:“什么不是我?” 男人眯起眼:“能治这种程度的伤,多少有点身手。” 程佑康被人戳中要害,又是一噎:“草!我难道没身手吗?我很能打的,如果不是你偷袭,早把你揍翻了!” “嗯。”男人发出了一声似是而非的点评,眼尾微微上挑。 “……”程佑康拳头硬了。上一秒濒死,下一秒就感觉到滔天的怒意,他好像还从没碰到这样在三言两语间就能惹怒对方的存在,喘气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要——杀了你。” 男人忽然肌肉紧绷,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方向。程佑康心生几分得意,心想什么凶悍的玩意,原来是只纸老虎—— “哗啦!”后面的门被打开,靠着门的程佑康一个踉跄,接着后脑就是一痛。 “要死啊你!” 程秋尔举着大勺子,气势汹汹:“在楼下就听见你嚎!” 程佑康捂住脑袋,“啊!奶奶……是他!” “他什么他?” 程秋尔看了眼床上的人,眉毛皱了皱:“醒了就出来吃饭。” 程佑康瞪大了眼,两只手在他俩之间游移:“你——我——啊!” 程秋尔揪住自家孙子耳朵拐出门,恨恨道:“早晚给你嘴装拉链。” = “……” 程佑康是真没想到,刚才差点掐死自己的人,还能坐椅子上跟他们一起吃饭。 程家在仑城已经待了很久了,骨子里却还保持着国内吃早餐的习惯。没心思做菜就油条豆浆白粥凑合,若昨天羊城旺记剩了点“边角料”,桌上就会放装了虾饺、红米肠、奶黄包等早茶点心的几只小碟,佐以白粥咸菜。 程佑康神情微妙地抱着一碗皮蛋瘦肉粥,对面的男人垂着眼,看不清神情。 程秋尔将加热完的红米肠端上来,给男人面前放了碗白粥,纯白,什么料都没加,“炎症没退,吃清淡点。” 程佑康看直了眼,把自己衣领往下拽:“奶奶,他都把你孙子脖子掐青了,你还这么照顾他?” “吃都堵不上你嘴。”老太太皱眉:“你平时自己打架摔青的次数少吗?” 程佑康愤愤地闭嘴,不敢造次。 程秋尔今天也吃清淡了点,对着面前的白粥吹了两下,抿了一口,然后丢了两筷子咸菜到碗里。 男人眼皮抬了抬,终于收起了沉默,喝了口眼前的粥。这几日养伤,血气恢复了一点,但整张脸还是苍白的,脖颈修长消瘦,喉结滚动时突出明显,两瓣唇干裂起皮的地方被米汤浸湿。 “姓什么?”程秋尔问。 男人喉结滚了滚,安静了一秒,道:“泊。” 程秋尔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算了,无所谓。全名?” 男人:“泊狩。” 程秋尔:“行。” 程佑康嘴里塞着奶黄包,疑惑地左看右看,总觉得他俩话里有话。 “这小子叫程佑康,是我孙子。”程秋尔:“四天前的晚上,是他捡你回来的,你当晚醒了一次又昏迷了,这次已经昏迷了三天。” 程佑康“哼”了一声,坐直,冲泊狩露出愤怒的表情。 程秋尔:“你的伤很重,幸运的是,你的恢复能力远超我的预料,如果不嫌弃,这些天就在这间屋子休养。” 泊狩没说话,默默地喝粥。 程佑康忽然想起他这人三天前还那么多伤,现在竟然已经可以下地吃饭了……这恢复力也太恐怖了! 程佑康诧异地打量着泊狩,想从他身上找到天线或变种人的特征,奈何看了许久,没发现半点异常,无非就是算标杆的成年男人身高,略浅的发色、瞳色。仑城长得比他奇怪的人太多了,在大街上捞一把全是头发五颜六色的和不穿衣服的。 程秋尔喝了两口就不喝了,似乎对于非海鲜粥以外粥并不感兴趣,起身去厨房整理。程佑康一看到自家定海神针走了,腿就打软,色厉内荏地看向对面的人:“你叫泊狩是——” 话一顿,程佑康发现刚才桌上的点心全没了,“靠,吃这么快?” 刚才那有三人量的奶黄包虾饺红米肠呢! 泊狩将喝完的粥碗展示给他看,眼神直直的:还有吗? 程佑康:“……” 对方看自己像看一块大叉烧,程佑康汗毛竖起:“我,给你盛点去。” 泊狩:“谢谢。” 程佑康这么久才听到一句人话,眼泪都要下来了,“你还知道谢啊,又是拿刀又是锁喉的。” “有钱吗?”泊狩道:“恩人,借我一点。” 程佑康:“哈?” “没有。”程佑康咬牙切齿:“就算有也不借你。” 烈性难狩 第4节 泊狩并不生气,眉心舒展:“有地方能挣钱吗?我需要一笔钱。” 程佑康:“你要钱干什么?” 泊狩不答,只是看着他。 程佑康:“……奶奶在招工。” 泊狩:“什么工?” 程佑康冷笑:“看门狗!” 泊狩点头:“可以。” 程佑康:“?” 泊狩:“如果对着客人汪汪叫,能多给一份吗?” 程佑康:“……?” 程佑康憋不住了,猛地起身:“你有毛病吧!” 泊狩忽然笑了。这还是他俩见面以后,程佑康第一次看到他的笑。 他笑起来时竟然还挺好看,眼尾上挑,仿佛无形的钩子把人的视线钩住了,牵引着望进他那浅褐色的瞳眸深处,让人很有窥探欲。 但程佑康愣了下,心里有点不喜欢他的笑。那是一种活着可以、死了也无所谓的极致松弛,没什么能让他感兴趣的,所以也没兴趣再继续逗弄下去了。 “学狗叫会掉块肉吗?”他说:“但你如果再跟我废话,我会用筷子插爆你喉咙,小朋友。” 第4章 引狼入室 程佑康被吓到,脸色大变。 浑身的酸痛无一不在提醒他眼前的这个男人手有多黑。而且就算奶奶接纳了,也不代表着这人是一个好人。 “你……你……”程佑康攥紧自己的衣角。 泊狩微笑:“再回答一遍,什么工?” 程佑康像被揪住了尾巴,声音颤抖:“……服务生。” 泊狩:“好。” 程佑康:“你……真要做?” 泊狩:“你们缺人,我缺钱,正好。” 程佑康隐忍着,声音压低像咆哮的小兽:“我奶奶不会随便安排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去店里——” = “welcome,欢迎光临!” 从下午开始,羊城旺记的生意就变得奇好,往日空荡荡的门口竟也排起了队。 程佑康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苦大仇深地看着店里门庭若市的局面,仿佛肩背上扛着一万吨的锅。 “康哥?”许阳探头探脑的,在门外候坐区寻到了程佑康,“怎么了?” 程佑康嘴唇动了动,抿住,然后又动了动。 许阳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你奶奶还准备告诉我爸那事?” ——几天前,程奶奶并未把他俩那事捅给他爸听,他后几天都没敢出门,生怕程秋尔撞见他又开始翻案。 程佑康的心思却不在上面,眉头深锁:“你说,可能存在我奶不是我奶的情况吗?” 许阳:“啊?” 程佑康:“自己看吧。” 许阳一脸懵,往门里看去。 他来时就很奇怪,怀疑是包场都没怀疑过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客人的到来,看到门口排的都是些结伴而来、年轻漂亮的女孩,才意识到不对劲。虽然目前排队的人不多,但这样的盛况,绝对几年都见不到一次。 等看清店里弯身等人点单的男人,许阳眼前一愣,“这哪请来的店员?长得还挺帅。” 程佑康:“引狼入室啊。” 许阳:“……?” 程佑康:“嗯。” 许阳:“……卧槽!” 许阳捂着嘴,震惊至极。当时天太黑了,他印象里全是对方满脸血污和狰狞的伤口,夜里被赶回去就连做了好几宿的噩梦。现在这个人擦干净了脸,穿着干干净净的工作服,笑脸迎客,他就算面对面看也难以将其跟行李箱里的人对上号。 说来也巧,不知道是谁放出来文字消息说这家店员长得好看,不少刷社媒的仑城留子都来凑热闹。寻常人看到好看的总要偷拍两下,谁料拍照时对方身后就像长了眼睛,要么恰好转过身去,要么在收拾东西低着头或抓着的餐盘刚好挡住视线。好在对方服务态度不错,斯斯文文的,让不少食客眼睛饱了口服。 这个男人撑着桌边等人点餐时,身子是微侧的,面庞垂下,下颚收紧时的轮廓看起来有点混血,但他的脸又不是标准的漂亮混血型,就使整张脸充满了矛盾的魅力。不算顶帅,但帅得很有味道,难以捉摸。 二十出头?二十五六?难不成三十……算了,看不出年龄。许阳想。 “有推荐的菜吗?”食客盯着菜单看半天只选了两道菜,抬头道:“羊城的菜我们吃的少。” 笔在男人修长的手上转了一下,转法如玩指尖刀,其后精准地点在菜单上的一行:“烧味三拼,不容易踩雷。” 食客“啊”了一声:“这个我们吃过啦。”旁边的同伴配合点头。 “腐竹炒空心菜或豉油鸡呢?”他道:“本店招牌菜。” 食客:“诶——之前在别的店吃过很一般,你们家的会好吃吗?” 闻言,他微微一笑。远处的程佑康头皮发麻,唯恐他张口就是“再废话我碎了你脖子。” 然而他只是正常地笑了一下,“如果拿不定主意,今天有盲盒菜,我帮您去问问?” 食客感兴趣了起来:“盲盒?可以啊,分量不大就直接来两份吧!” 他单手收起菜单:“好,两份盲盒,稍等。” 程佑康围观了全过程,心生警惕,拽着许阳说:“走,去看看,我们家什么时候有盲盒了?” 前脚刚跟在男人后面鬼鬼祟祟地进厨房,就听到他跟厨师说:“烧味三拼和腐竹炒空心菜。” 程佑康微妙地看着他:“你这是诈骗。” 靠在切菜台边的泊狩道:“我付出了情绪价值,对方收到了菜,你奶奶挣到了钱。哪一环是诈骗?” 程佑康:“……” 泊狩嘴角勾了一下,在程佑康眼里却像挑衅:“没问题就顺便把菜端出去。” 程佑康:“为什么是我?钱是你挣,关我屁事。” 泊狩点点头:“有道理。” 程佑康又噎了一下。妈的,跟这个人说话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过!烦死了! “就算我奶奶放心你在店里干活,我还是会一直盯着你的。”说着,程佑康用两指在自己的眼睛和泊狩之间划拉了一下,威胁道:“i’m keeping an eye on you.” 泊狩做了个自便的手势。 程佑康跟在他身后,骂骂咧咧:“反正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我不会轻易饶过你的。” = 程佑康靠在门槛上嘎吱嘎吱地磨牙。 见许阳若有所思的样子,程佑康踹了他一记:“想什么呢?” “康哥,你说……他到底什么来路啊?”许阳刚才一直在暗中观察:“你奶奶一向是个谨慎的人,怎会这么快就信任一个陌生人啊?” 程佑康翻了个白眼:“鬼知道,老来疯魔了。” 许阳:“他叫什么?” 程佑康:“泊狩,停泊的泊,狩猎的狩” 许阳:“泊?好少见的姓氏。” 程佑康:“说不定是他自己取的呢,中二病,听起来就是个短命鬼。” 许阳:“……康哥,你怎么对他意见这么大啊?他受了那么多伤,也怪可怜的。” 程佑康:“我——” 程佑康不想说自己差点被掐死的事,咬牙切齿地道:“你是不知道,他下手可阴了,我都怕他哪天会趁我睡着掐死我们全家,然后卷款逃跑。” 许阳弱弱地道:“可我觉得他看起来挺温和的啊。” 程佑康顶着脖子上不明显的淤青沉默,想说什么又觉得太丢脸。旁边的许阳也不敢吱声。 两个人相对无言片刻,程佑康道:“算了,不想他了,今晚去不去炸街?” 许阳:“咱们没钱啊,他们不会让我们参加的。” 程佑康:“呵,我有的是办法和手段。” = 当一个人充满自信,一般就说明这件事在他的舒适区,常干常新。 随时可能刷新人进出的仓库里,许阳捂着脸,恨不得自己缩成一小团。程佑康撬了半天锁,骂了句“没出息”。 许阳:“康哥,咱下次可以出去兼职,不要再偷钱了吧。” 程佑康:“兼职哪有这钱来得快,再说了,咱俩现在出去干活都是黑工,除了咱俩还有无数物美价廉的穷留学生,我们能竞争得过他们?” 许阳:“可是钱箱上次才撬过一回……” “老太婆我太了解了。”程佑康:“觉得自己眼皮底下最安全,上回放在前台被我翻到了,这次就藏这里,还以为我找不到,你放心,我拆开锁再给她装回去,保管看不出问题。” 再说了,实在不行就嫁祸给那个新来的。程佑康歪算盘打了一堆,拿铁丝在锁里捣鼓着,耳朵竖起听着细微的动静。 “啪嚓。”最后一个锁开了。 从小到大,程秋尔为防他撬锁,锁箱子的方式试了一轮又一轮,此刻复杂成了九连环还是被他弄开了。程佑康得意道:“就没有我解不开的锁。” 话音未落,他被人狠狠地拽了两下衣角。 程佑康不耐烦地拍掉许阳的手,“别烦我。” 烈性难狩 第5节 “不是……”许阳磕巴:“呃……” 程佑康被他拽得烦,将压箱子的几袋蒜拿下来给他,“帮我拿着。” 对方接过。 程佑康打开箱子,这次里面藏了不少现金,他嘿嘿笑着搓手,“许久不见啊宝贝们。” 旁边传来窸窣翻塑料袋的声音,程佑康心想这小子怎么连袋蒜都要翻:“你有没有出息——” 话一滞,程佑康对上了一张熟悉的侧脸。 “……” 程佑康一哆嗦,手忙脚乱地想盖上箱子,“你,你怎么在这里?!” 泊狩从袋子里挑出两提蒜。 程佑康一咬牙:“我警告你,不关你事,你什么都没看到!” 泊狩又从箱子旁边的袋子里翻出一包十三香,转身离开。 程佑康:“你——” 泊狩似乎真的只是来仓库拿东西的,眼里就没他两人,只不过路过门口时,手搭在门锁上,中指曲起,绷紧发力。 “咔哒”一声脆响。 程佑康:“——!” 男人刚离开,许阳连滚带爬地跑去检查锁。 程佑康急了:“他做什么手脚了?” 许阳一顿:“他……呃,把门修好了。” 程佑康:“啊??” 刚才他俩进来时,用力过猛,这门的滑锁卡住了,本来想走的时候修一下,可经泊狩这么一修,就等于他俩不用掩盖留下的“作案足迹”了。 程佑康目瞪口呆,想不明白。 许久,他才憋闷地挤出一句:“这人挣奶奶的钱,还帮我偷钱,有没有心啊……他什么意思,有病啊?” “康哥。”许阳:“你好拧巴。” “闭嘴!”程佑康:“刚才他进来你怎么不提醒我?” 许阳叫冤:“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妈呀,一转头就看到人站旁边了,神出鬼没的。” 程佑康一想,泊狩是挺像猫科动物,上次悄无声息就把刀片架脖子上了…… 程佑康打了个哆嗦,不愿再回想。 许阳尴尬道:“就是这门……他还怪善解人意的嘞。” 第5章 打呀打装备 e国的人天生就长得成熟,这片区的精神领袖是一个扎小辫叫jax的白男,成年了却还混迹在青少年堆里当领头羊。 jax数着现金,发出一声黏糊的弹舌:“钱不够。” 程佑康一愣,用e国语回他:“上次不是说这个数吗?” jax:“上次说的只是会费,每个月都要交的。你们上个月就加入了,至今还没清缴,这个月的也得给我。” 说着,他还上下打量了两眼程佑康,然后跟旁边的小弟嬉笑了一句。程佑康没听全,但隐约听到了几句嘲讽他像瘦弱的猴子。 程佑康拳头紧了紧。 仑城的本地人都很排外,他跟许阳从小在唐人街长大,一旦出了那片区就会陷入亚洲脸的窘境,很难被当地人认可。尤其在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青少年面前,相对矮小的他就是最好霸凌的存在,所以他从小被抢了不少次钱,直到逼自己凶起来,境况才稍微好点。 所以他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加入这片区最大、最嚣张的流氓团体“revolt”,被别人同等看待。最好能成为其中的领头羊,谁都得高看他一眼。 “我回去再凑凑。”程佑康挤出笑道:“晚些给你们。” jax:“可以啊,你确定要交两人份?还给那个没用的小弟交?” “当然,他是我小弟,都是跟着我的。”程佑康心想:没有他,许阳那个没用的怂包会被欺负死的。 jax:“行。” jax旁边的人道:“每次会费都交这么困难,你还有钱吗?难不成是妈妈不给你钱,哦!可怜的mama boy。” 话一出,jax和附近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说不定我们的mama boy是省下喝奶粉的钱来加入我们的呢?别嘲笑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人朝他吹了个口哨。 在一片嘲笑声中,程佑康脸皮火辣辣的疼。他最讨厌的就是被人说是奶嘴男,他都成年了!!!!!! “我不是——!”程佑康气恼:“我只是钱不在身上!现在回去取,很快的!” = 程佑康低头丧气地往唐人街方向走。钱该拿的那份都拿完了,哪还有钱。 “程佑康。” 程佑康闻声看去,是一个穿着白色小棉衣的女孩。 女孩的小棉衣是收腰的,底端剪裁极佳,整个人就像仑城冬日寒风里的一只漂亮灵动的小蝴蝶,皮肤水光透亮,一双眸子亮亮的,看得程佑康心一飘。 “代瑶,你怎么来了?”程佑康慌忙地抖了抖领口,刚从那片区出来,身上估计还有沾到的叶子味。 代瑶:“刚从你家店里出来,好热闹。” 程佑康一喜,心想她平时来这里也不顺路,难道来这里是专门找自己的? 程佑康殷勤道:“那你怎么不多坐坐,我刚好要回店里。” 代瑶笑了起来:“我也是来凑热闹的,不是有急事。” 程佑康:“啊?” 代瑶眨了眨眼:“你们店里请的那位新店员,是留学生吗?” 程佑康:“不是。” 代瑶“哦”了一声,笑起来有小酒窝,试探道:“那你跟他熟吗?” 程佑康眼皮直跳:“……” 代瑶:“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你有加他的whatsapp吗?” 程佑康:“……………………” 代瑶和他对视片刻,也觉得不好意思,“没有也没事……我看他太忙了,就忘记问了。” “暂时没有。”程佑康僵硬地笑道:“我帮你去问问,说不定过两天就有了。” 代瑶眼睛亮了:“好啊,那谢谢你!” 程佑康:“……小事。” 小蝴蝶轻快地离开了。暗恋她八年的程佑康笑容垮下来,变成了皮笑肉不笑。 仔细想想,他俩认识这么久,代瑶都没这么主动想了解他的事。 ……妈的,那人有什么好的?一张脸看不出年纪,就骗骗无知小女生,说不定都是三十多的老男人了。 程佑康脖子被掐的疼痛到现在还是一阵一阵的,愈发窝火。要不是他救了那个人,现在还有他毛事?! 福至心灵,他脑中闪过一个极佳的好点子。 “……其实我的钱都被我大哥没收了。”程佑康笑容怪异,掏出手机打电话给jax:“我告诉你们去哪找他,他很有钱的。” = 学生的圣诞假会提前放,这段时间也是唐人街的生意旺季。羊城旺记好久没有生意这么好了,为了让每个排队的人都吃上饭,店难得开到十点以后。打烊后,整条街已黑透。 泊狩穿着程秋尔找邻居借的男款衣服,口袋里装着今日工资,往最近还没打烊的便利店走。 走到一家lidl,店员打着哈欠,慢吞吞地往货架上搬盒装的有机鸡蛋。泊狩抓起一袋黄标面包,路过保鲜柜时忽视填不饱肚子的蔬菜沙拉,又拿起一袋贴了好几层黄标的火腿,细看价格随着时间一路从几块钱追下来已经折扣到谷底。买完需要的东西,他又拿了程秋尔叮嘱的几盒牛奶和牙刷,放到人工柜台用现金结账。 外面的天黑沉沉的,只有几盏路灯撑起光亮,泊狩只有现金结账,等收银员扫码的间隙,抬眸朝门口看了一眼。 片刻后,他拎着付完钱的东西走在回去的路上。回程会经过一段没有灯光的路,两旁垃圾桶众多,散发着厨余酸臭的味道,偶有两只野猫从里面翻出来,发出“喵喵”的叫声。 泊狩步伐平缓,看起来只是在散步,但若仔细看,会发现每一段都是一样的步距和速度。 墙角有几道人影勾肩搭背地冒出来,就像黑夜里的鬼魅,贴着他的面门欺上来。一转眼,四周都是刺眼的手机电筒光线,直直地往人眼里照,伴随着嬉笑声和撞击,泊狩被人挤到了墙角。 “嗨,兄弟,借点零花钱啊。”有人的手伸进他口袋,摸来摸去。 泊狩靠在墙上,没反抗。 “摸到了吗?”jax骂道:“找这么半天!” 那人:“摸到了。” jax大怒,揪住泊狩的领子,“就两张?耍我?!” 泊狩看了眼钱,张口时已是国际通语,委婉道:“留一张给我买面包,please。” 他这话逗笑了其余几人,jax却更为恼怒:“你不是很有钱吗?” 泊狩叹道:“我也希望如此。” 他们几个不信邪地在泊狩口袋又翻了几下,才确定这个人真是个穷鬼……或者钱都在卡里,根本没带出来! 尖锐的东西贴近,泊狩脖子被一个弹簧刀抵住了,jax压低声音,气息带着点刚吸完叶子的急躁,眼底满是血丝,“打开手机,或者拿出你的信用卡。” 泊狩乖乖地举手投降,实话实说:“没有。” jax:“……fuck!” 他们作为成年人在青少年堆里作威作福惯了,天不怕地不怕的。jax用刀抵住他咽喉:“不老实交出钱,你知道是什么下场吗?” 旁边的人将两张钞票都交给jax,也怒了:“狗娘养的,毛都不给你剩!” 他们吸完的精神越发亢奋,脑子里已经在自动描绘出这人被划破喉咙流血的惨样,亦或是哪里最好捅,划开皮肤哪里会刺激。越是血腥,他们的神经就越兴奋。 烈性难狩 第6节 任凭jax怎么用刀威胁他,泊狩都没再说话。片刻后,jax感觉到不对劲,对总往上看的泊狩问:“你在看什么?” “监控。”泊狩道。 jax冷笑:“蠢货,我们怎么会在有监控的地方堵你,全是坏的!”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男人的视线平扫而来,“哦。” jax神经就一跳,忽然感觉哪里不对,好像从刚才的强光照射开始,一般人眼睛早就痛苦地蹲下来挡光了,而眼前这个男人…… ——他如平常一样睁着眼睛,眼底幽亮如炬! jax汗毛瞬间竖起,拿着刀的手指忽然一痛,像被人捏住两指从指根折断一样,“——啊!” 刀摔落地面,离jax最近的人心神震颤下,想关掉强光看清,就被人抓住了手腕。猝不及防,他一下没抽出手,感觉到如铁箍般的东西收紧,一股巨力对肚子砸了下来! “啊!”皮肉尖锐的刺痛让他刚惨叫一声,后腿弯传出剧痛,一只脚踏在他最紧实却又最脆弱的小腿上,重重一踹,“——草!!” 血气上涌,吸完叶子的恍惚精神被暴力粉碎,他发出一声响彻巷道的惨叫。 另外俩人慌了神,可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不等他们动作,原本贴在墙边看起来很好欺负的男人已经借着墙面滑到了自己面前,一个肘击砸下来,火焰灼烧般的痛就焚烧了理智,一人尖叫起来,下一秒又被人拽着领子狠狠地磕在墙上,“啊!” 另外一个人鬼叫着从背后扑上去,泊狩捏住他的胳膊,自身腕部一折,反身以一个常人无法做到的角度踹在他腹部! “呃啊——!”这人直接被踹得五脏六腑移位,想吐的感觉涌上喉管,紧接着就被人抓住后脑勺的头发,朝地面撞去,瞬间疼痛从鼻腔涌来,眼泪狂喷。 “啊啊啊啊啊啊啊!” jax捂着手指,面容扭曲,刚想接机反扑,又被男人膝盖粗暴地顶上胸腔,整个人仿佛腾空了一下,大脑空白,狠狠地摔了下来! 这一下痛的直接叫不出声,人都麻木了。四周是此起彼伏的哀嚎和惨叫,“啊啊啊啊”的叫声连续不断,让人根本分辨不了这个男人到底做了什么。 “——疯子!”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泊狩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从开始到结束没到一分钟,等他如同鬼魅一样站定在远处,胸口都未有太大起伏。 那几人张着嘴蜷缩在地上,叫不出声,如同嘶哑的沙管摩擦,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气声和呼痛声。 泊狩看了一圈躺着的人,蹲下身锁定jax。 jax惊恐地缩起身体,“嗬……” “本来不想动手的,没多大的矛盾,钱被抢了也就算了……”泊狩按了按胸口,神情逐渐严肃:“可你们竟然要拿刀捅,吓到我了!” ——谁tm才吓人啊?! jax眼都红了。这男人表情愤愤不平——如果他的手没有在自己口袋里掏东西会更有说服力!!! 泊狩掏走一把钱,越过他,走到了刚才抢钱的人身边。 那人慌张地转着眼,发不出声音。接着他兜里的钱同样被掏空,前几天偷来刷机的另一部手机也被顺走了,连一个钢镚都没放过。 “现在有了。”泊狩满意道:“手机。” 那人:“……” 不光是他,其他几个人兜也陆续被掏了,然而他们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身上压根没多少钱。看到墙角的东西已经被摔坏了,泊狩“啧”了一声,等会还要回去一趟采买,不过这些付完买东西的钱很够了,还能多买点面包。 接着,jax就看到他兴致勃勃地开始解别人的裤腰带,脸都绿了,“唔唔唔——” 泊狩翻了一圈,似乎他们的皮带和鞋子都卖不了什么钱,干脆放弃,视线转向了那把可折叠的弹簧刀。刀口锋利,应该常磨,收在袖子里也很方便,他将其收进自己口袋。 此刻现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捡的战利品,泊狩起身准备离开,却忽然被人抓住了脚踝。他低头看,发现是裤子半截挂在腿上的jax,两只眼瞪得大大的,怒火中夹着一丝同归于尽之色。 泊狩歪头看了他片刻,蹲下身揪住他的发尾提起来,跟他说了句话。 说完的那一刻,jax惊恐地睁大眼,浑身疯狂发抖,哪怕精疲力尽也要爬着离开这里。泊狩笑着拍了拍他的脸,起身离开。 远处,看到了一大半过程的程佑康脸色惨白地捂住嘴,一声都不敢吭,使劲了全力将自己缩小在垃圾桶后面,就怕有人注意到他。 而躺倒一片的jax同伴忍痛迟疑地看向jax,却听到他嗓子里发出了急促的呼吸声,用听不懂的本族方言嘀咕着“恶魔”、“魔鬼”。 【 “你知道凶手都喜欢返回作案现场欣赏吗?” 】 【 “如果等会回来,发现你们还在这里……你猜我会做什么?” 】 ……真的疯子! = 高层楼顶,符浩祥盯着无人机回传的画面看得津津有味,在看到那人“反向打劫”完,他赞叹道:“哇靠……” “怎么了?”耳机里传出另一道男声,清冽低沉,很好听。 符浩祥还在回味:“身手好靓啊。” 耳机里的声音沉默了两秒,轻声道:“所以?” 符浩祥一个激灵,立马恢复到任务状态,这次任务可是b级的,走神半分钟都要命! “抱歉!队长,我正在等待目标出现。”符浩祥将无人机调得偏离了一点,对准了原来的方向拍摄:“felix已就位。” 第6章 coeus 仑城被主城区的敦河穿城而过,河岸两侧分布着鳞次栉比的高层建筑,进入夜晚,河面水色璀璨,一圈又一圈的倒影被来往的船只搅碎,又重新汇聚。 河道边的酒吧或观景餐厅生意是最好的,喝醉了的人从里面出来,跌跌撞撞,其中不乏磕了药的人在爬行发疯。附近以世界之眼和碎片大厦为中心分布的圈层则都是高档酒店,衣香鬓影,豪车络绎不绝。 仅仅几步距离,整个城市像被划分成了两个世界。 在克普洛酒店不远处,一辆看起来并不起眼的黑车安静地停在街边,车装了防窥玻璃,隐约有两个模糊的身影在里面。 “……”悄悄用余光打量了很久坐在主驾驶位的人后,安彤实在憋不住了:“嗨,你忙吗?” 高峰:“还好。” 安彤:“……既然我们都不忙,聊聊天?” 高峰:“要等待指令。” 安彤:“距离目标人到达还有一会儿呢,我俩都坐这里大眼瞪小眼半天了。” 高峰:“等待指令。” 安彤尴尬地看向指甲,心想:完了,碰上个实心眼的。 倒也不怪她这么无措,执行任务的队友都是在今早第一次见的,队长是只听过代号的,换个i人早就崩溃了。可是能分到特遣部的,应该也没有i人吧,安彤脑回路歪了一下,i人似乎都在药研部和技术部。 “可以说十分钟。”高峰忽然道。 安彤瞬间来精神,笑时露出了一点小兔牙,“好。” 任务中,队长具有最高决定权,指令和对接都是通过耳机进行。队长有单方面切断或连接频道的权利,明显那位暂时还没有接入。 “你见过coeus本人吗?”安彤试探道:“咱们队长。” 高峰:“没有。” 安彤泄气:“我在总部打探了半天消息,就知道他近几年都是独来独往执行任务、没带队,所以我们可能摊上难搞的队长了……但我还是没打探出他名字。”说完,她自己又嘀咕了一句:“当然可能是我层级太低。” 高峰:“felix见过他。” felix就是符浩祥,新组建的四人团队里最后一个队友。 安彤:“别提了,felix听到我问,嘴闭得比门锁还严实!你能想象上一秒还在那里‘个妹真係好索啵’和‘搞咩啊’的人,下一秒就露出了人生好苦的笑吗?” “……”高峰已经有画面感了。 安彤越说越不安:“他这样笑,我都不敢想象coeus有多可怕,刚才他忽然没声儿了,不会就是coeus嫌他话多把他频道掐了吧!” 高峰:“可能是收到指令了,在忙。” “也是。”安彤:“我想不明白啊,你记得coeus昨天给我们发布任务时的语气吗?我还觉得他脾气挺好、挺和善的,还给我们耐心讲解任务细节呢。” 高峰:“他很严谨。” 安彤:“确实。” 安彤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你知道吗?好像coeus十七八岁进的总部,现在就比我们大一点,早就一路直升到战略统筹中心去了。” 战略统筹中心隶属于最高特殊战略局,即usf,的管理层部门,只负责远程指挥和全局的战略规划,其下才是包含特遣部在内的的各大职能部门。由于usf是不单独属于某个国家却凌驾于各国安全系统之上的机构,行动秘密进行,仅以实现更大的国家利益和全球安全为目标,所以很多国家的高层人员、军事世家都会塞子弟进去任职,并以此为荣耀。 安彤没有说得太细,高峰却已经听出了她的意思:coeus的家室背景肯定很可怕。 高峰沉默了片刻,道:“我只知道,他很强。” 安彤咋舌:“听说他格斗、决策都无可挑剔,是总部最顶尖的人才,枪械作战能力是万里挑一,数千米之外精准命中目标,甚至是裸眼,所以他们称他为‘苍鹰’。” 苍鹰,专注于远程猎杀的顶级猎手。高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生出几分好战心来。他向来向往强者,越强,就越想较量一番。 安彤:“就是不知他四年前干了什么,竟然还能被一路降回来……” 高峰一愣。 “从监察降到特遣部的指挥,再降到队长,换我早就心态爆炸了。”安彤嘀咕道:“他后面这几年更是不知每天在做什么,大家都猜他不想回去了。” 高峰正要说话,安彤忽然八卦道:“……哎你说,他不会是被什么谈了多年的未婚妻或女朋友甩了吧,我有次失恋也这样,每天都不想干活,一睁眼就希望天快点黑,不然就总想起那死东西骗我的画面。” “……”高峰:“可能是在任务中犯错了,心气有所折损。” 安彤:“哎呀,谁不知道他们那些人犯天大的错都能塞回去。他背后的势力肯定很强,否则谁敢每年都拒绝上级的队伍安排当独行侠啊。只有我们这种命苦的才来特遣部,战前指导没人,装备申请流程冗长,一看就是不受重视!” 高峰:“……声音可以小点。” 安彤连忙捂住嘴,眼睛眨巴眨巴。 “但咱们队没有追求人种多样化也挺好的。”安彤恢复得很快,笑眯眯地道:“洋人身上香水味太重了,毛病还多,这个过敏那个忌讳的,还是跟你们一起舒服,安心。” 高峰:“今天车里的话,我就当没听到。” 安彤感动:“高峰,你可真是个好人……真希望coeus也是个好人。” 高峰:“……嗯。” 安彤:“对了,你有给自己取代号吗?咱们这一批刚进来的是不是都还没有代号——” [频道接入,channel connected] 下一秒,两人同时从耳机里听到声音,开玩笑的气氛被一扫而空,表情专注沉凝。 [“汇报。”]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烈性难狩 第7节 ——是coeus。 高峰:“一号,已就位。” 安彤:“二号,已就位。” [“三号,已就位。”]符浩祥远程回应。 coeus:[“进展。”] 符浩祥:[“目标正在持续接近酒店,五分钟后会经过一二号观察点。”] 高峰和安彤:[“收到。”] coeus语气温和:[“任务b-5753,同样也是入队考核。本次行动自由度较高,请各位人员按原计划执行,如有必要,可申请援助。”] 话音刚落,高峰和安彤都愣住了。 入队考核? 怎么还有这种东西?难道进总部前的筛选不是考核吗?第一次就是b级任务,没有想过他们存在可能的失败率吗?! 作者有话说: coeus就是小宋 以及特殊说明:本文会有不少执行任务/打电话远程对话的画面,所以一般会用“”代表现场沟通/主视角,用[ ]代表对方不在场/远程说的话 第7章 锚钩 安彤震惊地看向高峰,高峰只是眉头微皱,但也不像已预先知情。 作为特工,职业素质已经在日常的千锤百炼中融入骨髓,两个人迅速镇定下来,“收到。” coeus:[“倒计时,三分钟。”] 接着,频道被单方面切断。 耳机里只剩下符浩祥惆怅的声音,[“朋友们,习惯就好,人生总是充满各种意外的。”] 安彤想说什么,被高峰拦住了,他对着那头道:“实时回传。” 符浩祥:[“打开显示屏。”] 安彤打开手机,高峰打开车内的屏幕,无人机回传的视频里有一辆白色的车穿过街巷,高峰点击下方的重叠小框,两指将页面展开放大,是同步的地图定位,一个红色的小点不断闪烁,红外线热感器探测到车内有三人。 ——本次任务是拦截e国的军火贩子“锚钩”售卖机密信息给联络他的黑市卖家,身份未知,情报内容未知,但总部对于该情报交换的危险等级定位为b。 “两个保镖。”高峰道:“带枪了。” 安彤不断深呼吸。她之前只做过c级及以下的任务,一来总部这么上强度,她是真怕搞砸。半分钟后,她紧紧地盯着后视镜,与刚才那副叽叽喳喳模样判若两人,神情冷静到可怕。 高峰并不意外,能进入总部的,都是各分部的佼佼者。 红点闪烁,闪烁,逼近—— 白色的车从路边不显眼的黑车旁呼啸而过,停在酒店门口,酒店的工作人员上前开门,车内走下三人。两个保镖都凶神恶煞的,尤其一人嘴角有道疤,显得更凶,夹在中间的人戴着帽子和围巾,脸被挡了一半,目测是“锚钩”。 行动。安彤和高峰对视一眼,一左一右飞速下车。 计划是兵分两路,高峰从通风管道进入大楼的控制中心,将系统接入,符浩祥负责远程控制大楼的内部用电设施,安彤从一楼混入员工更衣室,以执行下一步。 酒店有二十多层,高峰伪装成修理工,提交给前台身份证明,前台的白人女孩和他笑聊了几句就放他通行。 “您好,进入需要卡哦。”负责电梯的亚裔工作人员对安彤礼貌道。 安彤穿着最新款的黑色翻领风衣,挎着一只名牌包,面露惊讶:“我卡忘带了。” 工作人员:“没有卡无法进入的。您可以告知朋友下来接您,或者我带您去前台复核身份哦。” 安彤:“你们不认识我?” 工作人员迟疑地看着她。 安彤皱眉道:“让你们经理来。” 工作人员被她唬住:“好,请您坐在休息区稍等一下。” 这间酒店的vip休息区是一人一间的,铺设着松软的地毯,沙发材质柔软舒适,旁边茶水饮料一应俱全。工作人员用自己的权限卡刷了一下,请安彤进入。 工作人员前脚刚走,安彤就起身伸了个懒腰,神情倦怠地往门口走。她站在门口,头晕地扶住了墙,手“恰好”按在刷卡感应器上。十秒后,她移开手,拎起包进入外部区域的总卫生间。 进入的一瞬间,她从疲倦转为面无表情,风衣“唰啦”翻转过来,全黑色的外皮变为纯白色,长款折叠收窄成短款,包被反过来拆成布袋,棕色的短假发塞进布袋里丢进了垃圾桶里。再从卫生间出来,她已经从年轻靓丽的贵妇变成了仑城金融区最普通的上班族模样。 她低着头走出门口的监控区,飞速接近员工休息区,四下没人,她将刚才就藏在手心的电子复刻器往上一贴,电梯工作人员的权限帮她直接进入制服干洗区。再出来时,是一个看起来再寻常不过的清洁员工,推着装满清洁道具的小车,满脸麻木像被工作磋磨了太久。 电梯一层层上去,安彤看了眼时间,低声道:“上电梯了。” [“目标已经在房内等待,买家还未出现。”]符浩祥道。 [“系统一分钟后可接入。”]高峰道:[“一切顺利”] 前技术部员工符浩祥“嗯”了一声,手里噼里啪啦不停。他比两个人资历多几年,同样也很神秘,技术部大多是拳脚功夫不行的,像他这样往特遣部调的,属实特例。 到达1603号房门口时,安彤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门内。 保镖打开门,门外的清洁人员露出微笑:“您好,固定清洁。” “不需要。”保镖道。 清洁人员为难道:“夜间都要更换一遍床上用品的。” 保镖皱眉想斥责她,屋内的人道:“让她进来吧。” 保镖侧身让行,安彤心想赌赢了。对方肯定也不想暴露自己今晚不在这里睡的意图,毕竟这么贵的酒店就待几个小时,太奇怪了。 所以她只需要看下文件在哪里,如果能顺手把装有机密文件的换掉并藏在小车的夹板下面,就可以中断锚钩的交易,然后…… 盯着满屋分散放着的手提箱,安彤沉默了。 二十六层中控区的高峰等了半天没回复,主动问道:[“如何?”] 符浩祥:[“啊?我好得很啊。”] 高峰:[“安彤?”] 安彤那边只有窸窣的声响,许久,关门声响起,安彤出声:“完了,狡兔三窟!好几份文件,根本拿不准。” 高峰听她声音透露着无语,没多安抚,干脆道:[“启动plan b。”] “好。”安彤冷静下来:“我给每个箱子都抹了示踪剂,我还在桌子下面装了窃听器,felix直接接入。” 符浩祥:[“ok”] 有意外,但也在他们原先的预判中。 [“不过你们得快点了,我看到有人带着保镖上来了,看起来像买家。”]符浩祥语速忽然加快:[“我查一下他们的原ip……对,是那个买家!我让电梯慢点。”] 门口的安彤飞速地收拾完车上的东西,推到电梯口等待。 一分钟后,电梯门打开,一人进,四人出。安彤与出电梯门的白人中年男性及保镖擦肩而过,手指轻弹,一个极其微型的定位器附到了中年人身上。 [“定位完成。”]符浩祥反馈。 安彤松了口气,“接下来就等他们进屋交易了,录下实证,然后一举拿下。”一想到事情完成后能通过考核,安彤的心情就雀跃了几分。 频道忽然寂静下来。 安彤:“felix,麻烦同步监听内容。” 符浩祥那边传来了加快敲键盘的声音,安彤眼皮一跳:“怎么了?再不开始他们都聊一半了。” [“信号被干扰了。”]符浩祥焦急的声音传来:[“对方通过装置干预了收听。”] 安彤:“什么?!” 符浩祥:[“我再试试……靠,这个是针对我们系统的,竟然有人这么了解我们的系统!”] 高峰:[“有没有别的收音方式?我去调中控。”] 符浩祥:[“我试了别的,不行!”] 要是半点证据都录不到,这次任务就很麻烦,三个人脑子都在狂转。 【“如有必要,可申请援助。”】 焦躁的安彤心一跳:“……coeus!我们求助coeus!” 说完,她就申请接入频道,那边秒接,不等安彤解释,他道:[“信号被干扰了?”] “……呃。”安彤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怎么这么清楚他们的情况:“队长,请求支援。” coeus:[“两秒。”] 安彤:“啊?” 两秒后,一个懒散且风流的声线接入频道:[“您好,这里是热心为人民服务的技术部,请问有什么需求?咨询业务扣1,偷偷对接外包扣2,和接线员纯聊天扣3,人工服务请直接挂断。”] 安彤和高峰:“……” 频道里符浩祥发出一声很轻的哀嚎。 虽然听说过总部技术部的作风,但此刻都快火烧屁股了,换谁都急眼! 安彤:“您好,我们正在执行任务……” 接线员:[“接线员不在线,请直接挂断,顺祝您一路平安。”] [“傅光霁。”] 频道里,coeus温声缓慢地道。 傅光霁忽然陷入死寂。 下一秒,傅光霁叹了口气,恢复正经:[“上工了。什么事?妹妹你说。”] 安彤马上简单复述情况,傅光霁边听边操作,等她说完,回道:[“连上了。”] 好快!这就是总部的能力吗? [“哟,这不是五五开吗?”]傅光霁忽然道。 烈性难狩 第8节 安彤和高峰:“?” 符浩祥直接切断他线路,[“我把声音同步给你们。”] 安彤:“啊……好!” 耳机里传来清晰的声音,似乎在争执,打斗中有人提到了“骗我”和“孩子”的字眼,混合着乱七八糟语种的对骂。安彤心里浮现一个猜测,难不成买家绑了锚钩的孩子,以此为威胁?反正听半天都没有重点,可能已经错过最佳时间。 “咔哒。”类似于上锁的声音响起,接着屋里陷入寂静。 [“……出来了!”]符浩祥道。 看来是已谈妥了,每个人身后都跟着两名保镖出来,朝不同电梯方向走去。安彤打开自己之前在买家身上装的定位器,一闪一闪,却停留在原地。 “他们在干什么,还没上电梯吗?”安彤疑惑地问。 符浩祥:[“啊?他们已经快到一楼了。”] “……不好!”安彤脸色一僵:“定位不对,你查下定位器在哪?” 符浩祥:[“妈的,定位器被他用口香糖黏在电梯口了!他们走得好快,我们被发现了!”] 高峰当机立断:“分头行动。” 安彤:“好!” 不知何时被发现的,明显的分两路走就是要分散他们人手,示踪剂显示有两个手提箱被提走了,一个在买家那,一个在锚钩那。安彤去追锚钩,高峰则顺着通风管道潜行到货运电梯,从后门离开。 路过锚钩那层的货运电梯间,信号不好,他装作无奈地询问从电梯里出来的亚裔工作人员:“刚才等了半天都没等到电梯,是不是电梯运货堵了?” 对方皱眉:“刚才有人按了每一层的电梯,整栋楼的电梯都慢了。” 高峰面露诧异:“啊?” 工作人员:“真是奇怪的人。” 高峰叹气,套话道:“是不是故意来捣乱的?” 工作人员气道:“没准是。他们匆匆忙忙的,撞了我同事都没道歉,搭上一辆黑跑车就走了。” 黑跑车。高峰眉头松开。 [“felix,定位酒店周边范围内疑似的黑跑车。”]高峰道:[“信号不好的地方示踪剂会被影响,不能完全依靠它。”] 符浩祥:[“没问题。”] 高峰问安彤:[“你那边如何?”] 安彤置身于嘈杂的街区,“还挺顺利,示踪剂在开阔的地方很好用。”她开着车在街头追踪情报贩子的白车,对方很狡猾,总往狭窄的地方钻。仑城中心都是老房子,街道窄的地方极其难走,晚上还总有人在里面吸叶子,她每开进一片区,都能听到白人刺耳的尖叫声。 在第五次急刹险些撞墙时,安彤忍不住了,放大地图查看,脑内判断对方会走的路线,然后锁定一条截断路。 “——嗤啦!”车身硬生生漂移,车道上留下两条清晰的黑痕,不断加速到表狂跳的暴力驾驶方式配上安彤那张绷紧的圆脸,画面格外奇异。 她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飙车方式,有种肾上腺素攀升的快感,朝着白车即将到达的方向冲去! 第8章 考核结果 ——另一边。 高峰骑车机车快追上了黑跑车,符浩祥忽然叫了一声:[“不对,不是那辆!”] 高峰:“什么?” 符浩祥:[“示踪剂在你左边第二条街的方向起反应了,箱子已经被拿出来了!”] 高峰神色一凝,不等细想这金蝉脱壳怎么进行的,转头骑向左边。烈烈的风从两颊吹过,防护镜下露出了坚毅的眼睛,高峰不断加速,车身暴走的声音在仑城街头响起,惊得今晚提着音响在仑城街头溜旱冰炸街、扰乱道路治安的“revolt”青少年会员成员如鸟兽一样往旁边躲。纵使他们再嚣张胆大,成年特工那种险些用车轮碾他们脸上的气劲还是能让他们吓破胆。 “草!”有人比了个中指。 此刻已经临近零点,仑城街头越来越冷,高峰像不怕冷,以可怕的速度追上买家。对方没料到有人能这么猛,打开窗就是一通点射,高峰在车上俯下身,只听一声清脆的响,车灯被打碎一边,前方的路黑下一大半。 高峰深吸一口气,用枪瞄准汽车的车轮。 “砰!”被打中后轮的车直接失控,撞进路旁的垃圾堆里。 高峰迅速跳下车,对方从车里钻出来两人,前方的车里也跳出来三个人。两个人忽然变成五个人,高峰面色没变,早就猜到对方路上会联系帮手,买家正缩在车里躲着。 [“我靠这么多人?你别硬碰硬啊,我想想办法!”]符浩祥惊慌道。 眼前的五个白人人高马大的,高峰作为东亚人身形已经算极其结实有力了,在他们面前还是无法分庭礼抗。对方摩拳擦掌地围拢过来,高峰没有半点后退,而是双手成拳,深吸一口气,素来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血性。 “不用。”他道:“我能解决。” 正在往酒店方向赶的符浩祥正要说话,就听到风声动了……不对,不是风声!是一拳揍上脸的声音,快到超乎他的想象,又猛又狠。 高峰动作毫不拖泥带水,拧折了第一个人的胳膊。 “啊啊啊啊啊啊!” 第二个人凶狠地扑上来,高峰反手一记上勾拳,带血的断牙从对方嘴里飞了出来,伴随着痛苦的叫声,高峰勒住他脖子,以其为盾牌挡在即将开枪的几人面前。开枪的人迟疑的两秒足以让高峰借力跳起来,双脚蹬在持枪者的胸口,这一下,足以把人半条命给踹掉! 符浩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到鬼佬此起彼伏的惨叫:[“怎么了?怎么了!”] 片刻后,高峰带着喘息的声音响起:[“解决了。”] 符浩祥惊呆了:[“这么快?五个人??”] 身后是横七竖八躺着的保镖,高峰上车拽住吓傻了的买家,“文件在哪?” 买家惊恐极了,强撑凶狠地道:“晚了,文件早就被转移走了!” 高峰拆开手提箱,里面空无一物,急地揪住他领子:“转移到哪了?!” 暗红的血顺着买家的嘴角留下来,他眼睛逐渐涣散:“你们不会知道的,永远不会……” 高峰一滞。买家服毒自尽了。 高峰声音含怒:“麻烦了,文件不在他身上。安彤,注意找文件!” 符浩祥:[“什么?!”] ——安彤那边。 “正在找呢!”安彤喘着气道:“他……他太能跑了!” 那两个保镖在路上已经被她干翻了。比起洋人略显娇小的身体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一通连枪点射浪费了全部的子弹,最后跟人在地上缠斗时,拧折了对方的腿才结束战斗。一抬眼,锚钩带着箱子早就跑远了,她爬起来就追。 锚钩很精明,在车无法开的楼层间穿行,这片区全是地方政府出租的、专门提供给流浪汉、残疾人士等需要被关爱的社会群体的廉价公租房。每栋楼都像国内的教室楼,一层十几间甚至几十间,塞满了人,门口还有醉汉的尿骚味,穿行在楼道间会觉得又臭又长。 随着长时间的奔跑还抱着箱子,锚钩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安彤故意引他往楼上跑,等锚钩慌不择路翻到了屋顶,安彤也翻了上去。 “……哈,哈。”安彤喘着气,嗓子都哑了,眼底却满是喜悦,这层楼附近无处可跳,她就不信这样还逮不住他,“把手里的东西,交给我。” 任务可以完成了! 挣扎间,锚钩的手提箱摔到裂开,安彤追上去直接将人按翻在地,锚钩围巾和帽子都松了,月光洒下,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脸。 “……” 安彤神情从欣喜转为呆滞只有两秒,接着她难以置信地对耳机那头道:“这……不是锚钩!” 符浩祥和高峰:[“什么??”] 安彤看着对方嘴角的疤,脑子里不断闪过在酒店门口看到的锚钩和保镖的脸:[“不对,不对!记得当时几人进那间房的吗?”] 高峰仔细回忆,锚钩带着两个保镖,买家带着三个保镖:[“七人。”] “对,七人。”安彤慌乱道:“为什么出来的时候都是一人带着两个保镖,一共只有六个人?!” 三人脑内轰隆一声。 前面注意力都在锚钩和买家身上,保镖多一个少一个也没人在意。此刻发现不对,已经晚了。 安彤一个激灵,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我们听到的上锁声,不是在上锁,而是——” [“枪声。”]高峰沉声道:[“消音器组合亚音速子弹,就是那声音!”] 所以…… 锚钩的保镖换上了锚钩的衣服,伪装成锚钩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说明锚钩的保镖可能是买家这边的人,锚钩对此并不知情。屋里有人开了枪,而现在唯一消失不见的……是锚钩。 锚钩当场就死了! [“felix,去看房间!”]安彤看了眼不远处摔开的箱子,已经不意外里面只有白纸,[“文件肯定和锚钩的尸体一起,还留在屋里!”] 她话音刚落,地上的人像能听懂中文,笑了起来。刀疤印在他的嘴角,不仔细看就像贴着嘴角绷开了一条线,成了裂口男。 “……晚了,东西早就被取走了。”刀疤男嘶声笑了起来,“你们不过是白费工夫。” 安彤一愣。 耳机里传来符浩祥的焦急声:[“没有文件,只有锚钩的尸体!我们被调虎离山了!”] ——这么长的追逐时间,足够让人进入房间取走文件并离开了。 安彤和高峰都说不出话了,刚才以为任务要成功的欣喜瞬间被击破,甚至生出一种被无形的手随意愚弄的惊恐感。 到底是谁……? “你们不会知道的,永远不会。”刀疤男说出了似曾相识的话,充满机械感,“哈……哈哈哈哈哈!” 安彤眼底血丝上涌,掐住他喉咙:“——文件到底在哪?” 刀疤男像没有痛觉,任由她掐着,脸色发青却还是笑着看她,眼底满是冷意。 “说啊!”安彤怒骂道:“再掐下去你就会死!你想死吗?!” “死?”刀疤男听到了一个最轻飘飘的词,无所谓道:“我现在跟死没两样。” 安彤没听明白,脑子里飞速地思索自己有没有错过什么,到底是漏了什么,“felix,我们走了以后,你有没有看到谁进去了?” [“没有。”]符浩祥道:[“我查了监控,那个时间段的内容都被黑掉了,看不到。”] 高峰忽然道:[“我看到了一个人,不确定,但他是我记忆里最有可能进入锚钩房间取文件的人。”] 安彤:“谁?” [“我从锚钩那层下楼时,看到一个人从货梯里出来。我跟他打探消息,他跟我抱怨买家他们撞了他同事,然后开着黑跑车走了。”]高峰越想越不对:[“……等等,我追疑似买家的黑跑车时,位置偏了将近九十度,买家不在那辆车上!”] 符浩祥明白了:[“他们一伙的!他在骗你!”] 高峰懊恼到了极致:[“我没想到酒店的工作人员也是……”] 烈性难狩 第9节 “工作人员?”安彤声音提高了几度:“长什么样?” [“一个男的,好像是电梯的工作人员,黑色头发,亚裔,身高跟我差不多。”]高峰道。 安彤的脑内一片空白,又清明得可怕。 【“您好,进入需要卡哦。”】 【“好,请您坐在休息区稍等一下。”】 那个人早就遇到过她了,似乎就是在故意暴露破绽给她上楼的机会! “我知道是谁了。”安彤失控地大叫:“是他,就是……那个人!” 地上传来刀疤嘶哑难听的笑声,嘲笑他们几个被愚弄,“你们真蠢,文件现在应该已经到了该到的人手里了。” 说着,他看向了自己的腕部的手表,“只要成功,信号就会亮起——” 表面没有亮起,甚至没有任何显示。 “……不会!”刀疤男难以置信,“不可能!肯定有我们的人去拿了文件!不可能啊!” 看着他的表情,安彤感觉不对:“你不知道是谁拿的?” 刀疤男:“不可能啊!!!!” 安彤这下真确定了——他只知道有人会去拿,但不知道派出了谁。 符浩祥:[“我头都昏了,文件到底在谁手里?”] 高峰想起了什么:[“……安彤,他不可能空手出逃的,你先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什么能伤人的东西!”] 安彤这才想起,自己追了他一路,似乎都没看到他用武器,一个逃命的人不带武器,简直是天方夜谭! “咔哒。”安彤听到了一声脆响,僵硬地抬起头。 刀疤男任由自己的骨头被拧错位,硬是空出了两根手指,贴近胸口,拽出了一根引线。 “——!” 安彤血液唰地冷下去,在极度的恐惧前,身体有点不受控制,颤抖着直往后退。虽然已经做过很多生死训练,但入行不深的她,在面对如此近距离的死亡威胁时,脑子都空白了。 这是真实的,死亡。 “任务失败,我就会死!”刀疤男撑起身,脸上青筋都因为狰狞而浮现,“老板不会原谅的……!” 安彤瞪大了眼,无法理解刀疤男嘴里的“老板”是谁,此刻只想着逃跑。 可这里是屋顶,这下面又全是酣睡的仑城最底层人民,他们以为找到了可以栖身的地方,却没料到会在那甘甜的睡梦中离世。如此多的人,炸弹又是如此大的杀伤范围,她眼泪失控地流了出来,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办……”她浑身发抖:“怎么办啊……!” 高峰和符浩祥喊她的声音早已听不清了,她的脑子里面临着短暂致命的抉择——是扑上去堵住炸弹?还是带着为数不多的生存概率逃跑? 是一人生……还是万人生。 隐约的,符浩祥在耳机里疯狂地唤起另一个人的名字。 “我死!”刀疤男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癫狂笑道:“你们也得陪葬!!” 安彤大脑空白地看着他手指拉住了那根线,随着往外扯,她选择了往上扑—— [“低头。”] 耳机里响起一声冷冽指令,安彤几乎条件反射地低下头。 “砰!” 子弹精准命中拽线的手指,手指断裂的刀疤男惨叫一声:“——啊!” 安彤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道劲风带着肃杀之气从自己脸边擦过,距离只有几厘米。 “砰!” 这一枪直接洞穿脖子。 安彤听到了一声清脆至极的金属回响。接着,眼前的刀疤男连惨叫声都没有,面色惨败,捂着脖子直挺挺地摔倒在地。 “……!” 劫后余生的安彤迅速地扑上去,抽出了他前胸的炸弹。诡异的是,眼前的人被洞穿了脖子但还有呼吸,像暂时休克了,眼睛翻白。 抱着炸弹的安彤虚脱地坐在原地,一摸脸全是泪水,浑身发抖。 [“……安……彤……”] [“……彤!”] 此刻她在恢复该有的听觉,听到耳机里有队友在叫自己。 [“谁开枪了?”]高峰急道:[“安彤?”] 符浩祥:[“安彤!阿妹!咱胳膊腿还在吗?还能走吗?!”] 比起高峰的惊慌,符浩祥的声音更多是用尽全力后的疲惫和关心。安彤忽然想起了符浩祥在刚才喊的另一个名字。 是—— [“任务成功。”] 耳机里的男声再度响起。他的权限,足以单方面自由接入。 三人都惊了,符浩祥诧异道:[“这怎么成功的?文件不是被别人拿走了吗?!”] 电频会使声音出现变化,符浩祥和高峰因为知道对面是谁,所以没太在意。安彤却听出了这个声音和之前的细微差别,而且格外耳熟。 “……” 安彤抖了一下,震惊地瞪大眼,“他……他是那个工作人员!” 符浩祥否定:[“不可能!他比那人长得帅多了,我都看过大堂的监控……靠!”]他反应过来了。 高峰也反应过来了。 ——所以任务文件,在“他”的手里。 安彤如有感应,朝着一个方向看去,对面却只有林立的高楼和黑漆漆的窗口,“他”可能就在一个窗口的后面,纵览全局地观察他们,然后在他们任务失败时,动手了。 符浩祥知道,他内在的高傲是不会允许失败的。只要是他经手的事,就不会允许任何意外和纰漏。 [“我是你们的临时队长,宋黎隽。”]男人的声音通过耳机传到他们每个人的耳朵里,一字一顿,就像在扫视他们:[“你们也可以叫我,coeus。”] 符浩祥终于能说了:[“宋队,那我们的考核——”] 安彤嘴唇张了张,也想起这事来。 [“考核失败。”] 男人温和的声线渐渐冷下,整个人显得冷漠无情,毫无回旋余地。 [“你们的水平,全都不及格。”] . 每个人都犯了最为可怕的错误——作为一个正式的特工不该有的错误,足以失败,足以致命。 视线里的地方,在常人看来像一个小点,在他的眼里看来却很清晰。哪怕在漆黑一片的夜里,哪怕在最险峻的情况下。 站在窗边的男人放下森冷的狙击枪,仑城夜晚的风抚过他的面庞,肃杀冰冷。被扯下的易容面具后露出了清俊的眉眼,渐熟的男人气息与这张脸糅杂在一起毫不突兀,尤其轮廓形状近乎完美,鼻梁直挺细长,眼睛黑而深邃。 这双眼如果笑起来,应该会很柔和隽丽。 可此刻,他眼里没有半点笑意,只剩下居高临下的锐利审视。 第9章 回忆 距离羊城旺记所在的唐人街几条街的地方,一片低矮的老式公寓林立着,住宅规划与仑城老房子的排布有所区别,自动围拢出中间一块不大的共享花园,看起来格外有中夏国的特色,像上个世纪的工厂大院,里面住着许多人。 此刻早已过了午夜,大门口有人探出头张望了片刻,才蹑手蹑脚地进去。 程佑康魂不守舍的,一脑门都是汗,整个人脏得像在垃圾桶边上打滚了好几圈,边走边抬头看自家二楼的客房。很幸运,灯灭的,说明那人应该睡了。 程佑康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呃!”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了坐在一楼阶梯上的泊狩,三魂七魄“嗖”地吓飞一半。 泊狩掀起眼,又垂下,两腮被面包撑得鼓鼓的。漆黑的夜里,只有一点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他像一只正在进食的野兽,若非吃得很慢,真有种在嚼生肉的感觉。 “……”程佑康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了,硬生生憋回叫声:“你……怎么在这里?” 泊狩揉了揉太阳穴:“为什么不能在这?这里风水不好会让我暴毙?” 程佑康:“……大半夜特别吓人。” 泊狩一边胳膊架在左膝上,应该在放空休息,咀嚼时腮帮子一动一动,慢吞吞地道:“说明你心里有鬼。” 心里真有鬼的程佑康:“你……算了,你别挡路,我要上去!” 发现自己口出狂言,程佑康脊背霎时出了一层冷汗,马上抬手挡头,“别打——” “哗啦。” 泊狩屁股都没抬起,就着梯面滑到旁边。 程佑康:“……” 妈的,心理阴影太深了,总感觉自己要被人揪住领子一顿打、朝墙上摔!没出息! 程佑康干咳一声,抬脚往上走。 “怕我?”男人吞咽时含糊道。 程佑康一滞,心想jax那帮人都没说出自己的名字,泊狩应该不知道才对:“谁怕你了?再,再说了,你又是掐脖子又是威胁的,谁不怕你啊,都不知道道歉吗?” “那。”泊狩接受建议:“抱歉?” 这种打一枪换个炮的道歉方式成功激怒程佑康,他骂道:“你这个人,是不是没有心啊?” 【“你这个人,有没有心啊?!”】 这句有点耳熟,泊狩顿了下,脑内闪过一张脸。 【“——总有一天,你会输在我手里。”】 烈性难狩 第10节 忽然,浑身的伤口都疼了起来,刚换完药的地方藏着尖锐的刺痛,他眉头抽了抽,才重新舒展。他下半张脸埋进手臂里,眼睛微微眯起,发出了一声很轻的气音,像在笑:“确实。” “……有毛病。”程佑康本就心虚,不想与其多纠缠就上楼了。 路过他时,程佑康闻到了那股很浓的药味,而他坐在那里,明明只在安静地嚼着面包,程佑康却从他弯曲的后背看出了一丝……孤单。 发现自己竟然同情他时,程佑康惊恐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这人可是随手拧折别人胳膊腿的!他可怜?他才不可怜呢! = 程秋尔观察了几天,在泊狩路过时压低声音道:“那小子怎么了?” 泊狩顺着方向看,正站着打扫卫生的程佑康。平日里恨不得横着走的人此刻正低头耷脑地干活,小心翼翼的,尤其不似第一天的敌意,看到泊狩都绕道走。 “不知道。”泊狩观赏许久:“可能是偷你钱了。” 程秋尔眉头皱了皱,磕着瓜子:“能被他偷到的都是面上的,我真箱子藏得深着呢。”疏大于堵,就当发他零花钱了。 ——可怜的程佑康还不知道这事,被奶奶玩弄于股掌之中。 泊狩看了眼老太太。 程秋尔:“跟这种傻小子玩一点心眼都多余。” 说着,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喏。” 泊狩接过:“什么?” 程秋尔:“那么深的伤口不可能不痛,你倒是真能捱。” 泊狩顿了顿,轻柔地搓着瓶口的散落药粉,嘴角弯起:“没必要,我的痛觉比旁人浅些。” “啪。”程秋尔拍了下他后脑,看不得他那么警惕,“我既然留你,就不会害你。” 泊狩:“……” 成年后几乎是头一次被人这么拍脑壳,泊狩没再多说,只是将药瓶塞进口袋,“谢谢。” 程秋尔笑时脸上皱纹挤在一起,感叹着什么,回身往厨房走。 “吊坠在你手上?泊狩冷不丁道。 程秋尔:“先押着。” 果然。这么久没看到了,程佑康那脑子就算真拿了也藏不住事。 “到了时间。”泊狩沉默了一秒,出声道:“我会走。” 程秋尔用药捶敲了敲后背:“不急。” 不怪程佑康躲着走,他不光藏不住也兜不住事,一时起了歪念要jax他们打劫泊狩,自己说完就后悔了,晚上实在不放心跟在后面看,恰好看到泊狩反杀的一幕。 所以说只用了三成力,否则早就掐晕他了……是真的。 ——妈的,到底哪来的变态啊,又能打又喜欢吓人! 程佑康肠子都悔青了,连续好几天夹着尾巴做人,怕整件事败露被泊狩秋后算账。他也不知道泊狩有没有察觉,总之能绕着走最好。 期间代瑶还联系过他一次,问是否要到了联系方式,程佑康暂时敷衍过去了,眼一抬,就看到泊狩拿着陌生的手机在看。 “新买的手机?”后厨大师傅出来休息时,好奇道。 泊狩嘴角弯起:“来自一位善良的……爱心人士捐赠。” 大师傅:“还有这种好事?我看看。” 泊狩把手机给他。 大师傅了然:“……怪不得,款式是有点旧了。” “……” 程佑康默默地低头擦桌子,当没看到。jax他们没少小偷小摸,偷来一个就刷机卖掉,那天也是泊狩运气好,碰到还没来得及转手的。 神奇的是,泊狩跟店里每个人关系都处的挺好的,大师傅喜欢跟他聊天,程奶奶对他特殊照顾,就连偶尔来兼职的帮工都觉得他好说话。几天下来,程佑康愈发愤懑,觉得这群人被他那副平日里人畜无害的斯文样子骗了,只有自己才了解他皮下藏了个可怕的恶魔。 反正只要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程佑康想,只要泊狩不关注他的表现,那一切都是小问题。 = 程家二楼,客房。 伴随着冬日里的细碎雨声,沉沉的夜幕早已袭来。他眼皮下微微发热,好久没被强光照射的眼睛不安地转动着。 黑暗中,似乎有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后颈,逼着他抬起脸。在满是血腥气的狭小空间里,叠着锈迹的笼子锁住了全部可逃的路,接着他听到了四周低闷窸窣的笑声,如同指甲抓在地面上,听得他耳鼓震痛。 他的眼睛可真像野兽,混血的杂种吧,难看死了。 嘘,别那么大声。 干什么,还不让说—— 玻璃碰撞木质的声音,瞬间静下。周遭的一切如同恶鬼遁回黑暗的幕后,悄无声息,再无波澜。 但他依旧能感觉到所有视线投注在自己身上,哪怕耳朵出血,哪怕眼睛早已被强光照射得只能看出模糊的人影。宛如十八层地狱的潮湿粘稠味道扑面而来,但他腹腔都瘪了下来,肚子里空空如也,即使难受到胃部痉挛,也没有半点想吐的感觉。 他习惯了,他早该,习惯了。 倏地,他的下巴被皮质手套的触感攥住,抬起,痛得他眉头皱起,试图用模糊的视线锁住对方的脸,却只能看到一团虚影。 这样的眼睛…… 对方沉凝片刻,轻笑着松开手:挖了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他汗毛竖起,捆上四肢的锁链发出剧烈的声响,有人囚住了他,将他的脑袋卡死,粗暴地将他眼皮掰开,他看到了尖锐的影子袭来—— 我讨厌你的眼睛。 坚硬的笼子和锁链顷刻消失,像被戳破了一团泡沫,他不断地往下坠,下坠,直到摔入一团松软的地方。蓬松柔软,还能闻到鬓发间的沐浴露香气,亦或是对方身上的味道,他想要转身,身体却被餍住了,无法动弹半点。 黑暗中,他感觉到耳尖碰到了对方濡湿的发尾,凉凉的。 【“我不喜欢它看着我。”】那人哑声道:【“这让我所有的心思都被看透了。”】 他嘴唇张了张,下意识想说什么,耳垂却传来刺痛。 那人的吐息落在他耳侧,声音压抑异样的情绪。 【“但我喜欢它……只看着我。”】 他向来无所波动的胸腔忽地发热起来,感觉到对方紧挨着自己的皮肤也传来细微的颤动,环在腰间的手,明明不是铁箍,却让他浑身发软,从胸口传递而来的热度烫得四肢发麻。明明是半推半就的接触,却因为肉体暧昧纠缠,显得说不清道不明。 身体上还残留着被人掐着后颈压在这里的触感,像野兽一样疯狂的交媾,弄得他浑身酸软。此刻对方的示弱和坦白,又像挤在颈间挨蹭的小兽,力度失控,等待他的回应。 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朦朦胧胧的,好像回答了什么。 接着,唇上拥住了碾压粗暴的力道,他被人勾住了魂,身体和灵魂都飘了起来,指尖铺满了甘美的刺痛,仿若行走荆棘从中。 恍惚中,他听到那人在耳边低哑地唤了一声,情欲中满是背德的压抑。 【“老师。”】 …… “——咔!” 搭在床边的手倏地用力,手背青筋暴起,泊狩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着气。 肺部的风箱在狠狠地拉动,心跳失控般剧烈作响,震得耳鼓内是四散嗡鸣声,泊狩艰难地调整着呼吸,短短五秒,就将其摆脱,逐渐平息下来。 “……” 说眼睛完全没感觉当然不可能,他只是对于疼痛、折磨的耐受度较高,身体也会在战时调整状态,将残存的痛苦延迟反馈给身体。这次被小流氓用强光照眼睛,一些奇怪的东西也回溯了上来。 泊狩面无表情地将手指插入额发中,指尖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额间出的汗还是掌心出的汗。他盯着花白的天花板看了许久,才将眼睛模糊的视线聚焦,同时得重新处理身上的伤,否则还没好透就要发炎。 按理说这么多年来,他身体早已习惯创伤,发炎的次数越来越少……但可能是“那个东西”的原因,这几年明显在与身体的机能抗争寻找平衡点,渐渐的,也会衍生出一些不该有的问题。比如嗓子会忽然发痒,这说明身体内对于水的需求在不断上涌,泊狩只能先起身去桌边倒水。 少见的,他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撑着桌面没说话,面容在发丝阴影中看不分明。 他现在浑身很热很燥,身体仿佛本能地忆起年轻人那强势的力度,挤得骨头都酸了,双腿微微打软。 对方的清冽的声音像在耳侧萦绕,如同逐渐强大的野兽,某一日露出了足以咬穿他喉结的獠牙。 【“看着我,没有让你闭眼……就不准闭眼。”】 “……” 有些东西真难忘啊,无孔不入地钻进他所有难堪的梦里。 第10章 坏男人 程佑康凌晨四点被程秋尔从床上拍醒,稀里糊涂地抱着袋子去海鲜市场采购,在路上昏睡了半小时才发现旁边坐着闭目养神的泊狩。 “……” 程佑康惊叫一声:“你跟踪我?!” 地铁车厢空荡荡的,回声像鬼打墙。 四点还没睡着也被程秋尔抓到的男人扫了他一眼:“程女士说今天东西太多了,让我跟你一起去。” 程佑康“噌”地起身,想找路,放眼望去还在行驶的车上,急得屁股都快着火了。 一分钟后,他僵硬地坐回原处,“你……先回去,我自己能处理。” 泊狩:“拿人钱财,就得替人办事。” 程佑康不敢招惹他,只能将屁股往旁边挪了一个座位。 好不容易捱到下车,程佑康拿着袋子扎进往人堆里躲他。仑城靠海,早市这批海鲜是最新鲜的,也比平时超市里的便宜,他之前没少被发配来采购东西,自然熟门熟路。 此刻虽然才凌晨五点,但海鲜市场八点左右就会结束营业。想买东西的全是赶早的,乌泱泱的人潮,一列一列的摊位望不到头,靠近区域门口往外还有散摊,大多是还没下船的鲜货或已经被筛掉的次级货,此刻已经聚了一帮人在捡漏。 泊狩明明像闲庭信步,程佑康每次回头却都能看到他像影子一样跟在身后,怎么都甩不掉。 “十八元一千克。”程佑康跟摊主砍价,“这个价格太贵了,我没有那么多钱。” 白人摊主摇了摇头,“no”了一声,指着牌子上的“二十元/千克”。 程佑康:“你们的海鲜质量不行,下一家会更便宜。” 摊主耸肩:“我尊重你,你可以去下一家买。” 烈性难狩 第11节 程佑康心里头起火,小声地用国语骂了句。在这个摊子前面站这么久,就是因为这里的货是新鲜活虾里最便宜的,往前走几家还真没有。老板大概也知道自己货的质量,价格标得比同期价格都高,但来买的人络绎不绝,也不差他这一个客户。 一转头,看到泊狩气定神闲地站着,程佑康皱眉道:“……你就是这么帮我的吗?” “这份钱不包含额外服务。”泊狩道:“我的定位是搬运工。” 程佑康:“……靠。” 杵在这里半天,程佑康想走又舍不得,想买又拉不下脸认怂。 “如果你想买便宜点。”泊狩:“给你一个建议参考。” 程佑康:“啊?” 泊狩:“上去找茬,让他骂你点难听的,你反过来投诉他侮辱同性恋群体,逼他道歉。” ——毕竟这里是追求性向平等的仑城。 程佑康:“???” 泊狩嘴角弯起:“如何?” 程佑康:“不如何!” 程佑康作为一个大直男最无法容忍这样的侮辱:“你才同性恋!” “如果你给我吵架的报酬。”泊狩真诚道:“我现在就是。” 程佑康:“……呸!” 程佑康警惕道:“你要是喜欢男的就离我远点啊,我铁直的。” 泊狩没说话。 程佑康抱住自己:“你干嘛……” “本想说‘那你要小心了,我死都不会放过你的。’”泊狩扫了他一眼,淡淡地道:“考虑到你的反应可能很激烈,处理起来有点麻烦,算了。” 泊狩顿了顿,道:“所以放宽心,就算找个男的,也不会是你。” ——double kill。 程佑康瞪圆了眼:“你——” “老板,你是不是歧视同性恋?” 程佑康一愣。 旁边学生模样的人忽然发难:“我刚看到你卖给别人便宜了,为什么?这不公平!我要投诉你!” 老板一愣,心想刚才给熟人便宜货竟然被逮到了:“那是——” 男生:“留学生本来就没钱,你还歧视我们?你这是侵犯人权,你这是对人格的侮辱!对自由的践踏!” 四周谴责的目光瞬间投过来,老板脸色僵硬,改口道:“那,那给你便宜点。” 男生:“十五,最多了!” 老板气急败坏地将东西装起来:“拿拿拿。” 程佑康:“……” 男生付完钱,路过他俩旁边,笑着对泊狩用国语道:“谢了,兄弟。” ——出现了,诡计多端的省钱留学生! 程佑康:“……” 泊狩:“喏。” 程佑康迟疑:“……我现在是同性恋还成吗?” “跨性恋都用不上了。”泊狩将他脑袋一转:“过了这村没这店,去下一家撒泼。” = 程佑康懊悔不已地往前走,觉得自己错失了一个亿。 接下来的店铺要么不新鲜,要么价格确实已经很低,程佑康还不下去那个嘴。泊狩一直安静地跟着,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程佑康心里愤愤的,最后只能砍下一点折扣,拎了些多宝鱼、鲜虾、生蚝扇贝。 “其实你可以买散摊的货,便宜。”见他这么憋屈,泊狩意味深长地道:“我知道你缺钱。” 程佑康瞪眼:“我奶发现会扒了我的皮!” 泊狩循循善诱:“我会当不知道,钱分我一部分。” 程佑康不屑:“谁理你?羊城旺记的食材就得是最好的!” 换作以前,他就这么以次充好,差价自己吞。可自从客人有一次吃坏肚子,奶奶赔了一大笔医药费,他就再也不这么干了——程奶奶把羊城旺记视为眼珠子,食材向来要最新鲜最好的,就怕砸了的声誉招牌,程佑康平时跟她再闹,也不敢在这事上再犯糊涂。 泊狩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程佑康迟滞了一秒,后背发凉。妈的,这小子在试探自己!奶奶还派他来监视自己有没有干坏事? “……” 程佑康忽然悲凉起来,仿佛一夜之间看到自家亲人转头跟一个坏蛋狼狈为奸,弃自己于不顾。 “逗你的。”泊狩一眼看穿:“你奶奶没那么闲。” 程佑康脸色大缓:“……你有毛病吧!”还挑拨离间! 泊狩:“嗯。” 程佑康没辙了,反正自己骂他什么,他都不生气。 = 从海鲜市场回来的路上,两个人路过超市,程佑康进去买点水果,正挑着,发现跟在身后的人不见了。 一路相处,程佑康习惯了他只是格外缺德、没有规则观念而不是一个纯正的杀神,也就没这么怕他。人果然是最能适应环境的生物,跟更严重的相比,前者也不算缺点了。 程佑康在超市绕了一圈,终于在面包货柜前碰到了泊狩。对方正在看货架上的生产日期,然后一袋又一袋地往臂弯里塞。程佑康仔细看,竟全都是贴了黄标的,而且这种面包一般能放好几天,这样还被贴黄标,应该都已经过最佳赏味期了…… “这种很硬。”程佑康提醒道:“而且快过期了。” 泊狩:“嗯。” 程佑康:“我之前吃了一次,硬得我胃疼。一晚上” 泊狩:“没事。” 程佑康:“你铁胃啊?” 泊狩:“消化好啊,没烦恼。” 程佑康:“……” 程佑康知道他就是穷,懒得理他了。 接下来,泊狩又去冷藏柜抓了几盒黄标的火腿,程佑康也看到了一袋低价三明治,抢在泊狩前面塞怀里,得意洋洋的。泊狩没说什么,转头去拿别的。 超市旁边就是银行的外置atm机,程佑康将手里的袋子交给他拎:“我取个钱。” 泊狩看起来身形削瘦,程佑康看过他换药时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程紧实,不是绣花枕头,哪怕拎上七八袋东西都神色如常。 今天是工作日,没什么人排队,程佑康自觉站到包着头巾的女人身后,对方在低头数着钱,褐色的手掌上有脏灰。程佑康瞄了一眼,发现她数的全是小额的零碎钞票,心里已经将其和打零工为生、住廉价公租房的社会底层人士对上了号。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程佑康看着她想起了很早以前的程秋尔,当时羊城旺记刚开没人来,他也刚记事,两个人在异国他乡相依为命,也是这样一点点省钱,每攒到一点就存进卡里,日子过得抠抠巴巴的。 他小声地叹了口气,觉得她很可怜。 对方听到叹气声,转头看了他一眼,褐色的脸颊上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侧过身让他,“抱歉,你先取吧。” 程佑康摆手:“不急,我排你后面的。” 女人:“我还要确定一下金额。” 程佑康:“哦哦,好。” ……更可怜了,这点钱还要数半天。 程佑康上前掏卡,忽然听到惊呼:“啊——!” 程佑康转头,撞见黑卫衣的陌生男人推翻女人,抢过钱就往前冲。 女人凄惨叫喊,疼得爬不起来:“抢劫啊!” “靠!”程佑康一下炸了,看向泊狩,“你怎么不拦他?!” 泊狩平静地道:“与我有关?” 程佑康:“你有没有同情心啊?前几天揍小流氓就那么狠,难道还抓不住刚才的——” 泊狩掀起眼看他。 ……完了,说漏了。 程佑康脸瞬间涨红,女人的哭声直往他耳朵里钻,他拳头紧了紧,转头就朝抢劫的人追去。 对方意识到有人在穷追不舍,马上改变路线,专从人多的地方钻,蹿进一条小巷。程佑康一路狂奔,死活都要替人把钱抢回来。 终于,对方在一堵围墙前停住,程佑康喘着气,脸色露出对镜练了一百次的凶狠表情,“你……呼……没路跑了吧?” 对方反而笑了。 程佑康:“?” 下一秒,两侧的路口走出来四个人,都是人高马大的,气势汹汹。 程佑康心一凉。 ——糟了,中计了!那个女人是饵! 一人做饵吸引注意力,配合的人在巷子里堵人,搜刮完钱还会被注射诱发毒瘾的东西。程佑康之前不是没听过这种组合套,一时情绪上头就忘光,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掉头就跑。 对方早有防备,扑上去堵他,程佑康从小到大逃跑是一绝,无数次从程秋尔的扫帚下死里逃生,在面对绝境时爆发更强。对方人高马大,但也输在了人高马大,小巷子里像程佑康这样的体型会更灵活,他像猴子一样从几个人的拳脚缝隙间钻了出去! “草!”后面的人无法容忍煮熟的鸭子飞了,一路狂追。 程佑康强忍内心的恐惧,顺着原路往人多的街口跑,然而后面的人腿长,一步等于他两步,没多久程佑康就又被围住了,其中一人果然拿着贴了针筒,上面贴了紫色的标,肯定是毒品! 路口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程佑康被人捂住嘴,勒住胳膊往后带:“唔唔唔——!” 一想到染上毒瘾,以后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还得倾家荡产从他们手里买,程佑康脸都绿了。 “小子,还挺能跑!”那人朝他肚子揍了一拳,骂骂咧咧。 烈性难狩 第12节 程佑康疼得脸部扭曲,脑子里弹过一个念头:早知道就学泊狩一样不管闲事了早知道就装没看到—— 濒临绝望之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拎着大包小包路过街口。 “——!”程佑康疯狂地扭动,“唔唔唔!” 泊狩听觉很敏锐,偏头看了一眼。 程佑康眼睛发亮。 得救了—— 下一秒,泊狩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程佑康:“???” ——草,见死不救!有没有人性啊! 程佑康气得胸闷气短,差点撅了过去,壮汉此刻又给了他一巴掌。一股火从胸腔蹿了上来,程佑康趁其不备,“吭哧”一口咬在男人手上,大声喊:“——救命啊!泊狩你他妈还是不是人啊?!” 不对,这样没用。 程佑康脑袋忽然无比清醒,惊慌改口。 “泊狩!我把这个月的零花钱都给你!求你!你救救我!” 巷口忽然歪出一个后脑勺,冷棕色的头发。 “……!”程佑康快惊喜哭了。 “捂住他的嘴!”有人用蹩脚的国际通语喊。 被咬手的壮汉怒了,又是一巴掌扇过来,“给我闭嘴!” 程佑康神经一抖,声嘶力竭地喊:“——我不跟你抢黄标了!我给你买面包!看到什么买什么!” “我我还攒了好多钱!他妈的,零花钱都给你!!!!!” 视线里,那人仿佛开了倍速,拎着东西一步一步倒了回来。 程佑康:“救——啊!” 壮汉再次捂住他嘴:“拖进去,快点。” 麻袋套了上来,程佑康惊恐地瞪着。 忽的,麻袋被人拦在半空中,光线洒落进来,程佑康看到了麻袋后面泊狩的脸,脑袋一片空白。对方如同天降神兵,捏住了捂住他嘴的手,手指“啪”地一用力,程佑康身后的壮汉马上惨叫了起来,“啊——!” 在惨叫声中,泊狩深情且专注地看着他,像在看初恋:“真的?” 程佑康:“……” 程佑康颤抖:“对,对。” 泊狩笑了:“好。” 接着,他都没回头,反身一脚踹在凶恶扑过来的壮汉胸口,力气之大,程佑康都听到了疑似肋骨断裂的声音,接着就是对方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 牵制住程佑康的力气骤空,他一屁股摔在地上。 刚才被泊狩捏着手腕的人像小鸡一样被拖了过去,泊狩一拳砸在他脸上,相比之下偏削瘦的身形此刻快到可怕,外人看来是以弱搏强,他爆发出来的战斗力却恐怖得让人难以置信。程佑康恍惚了一下,就看到他飞身以一人为梯,暴力地跺在另一人的肩上,将对方直接踢飞十几米。 “嗤啦——”肉体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听得人牙酸,可怜的壮汉撞上墙直接陷入昏厥。 上次只是远距离看,此刻近在咫尺,程佑康眼睛越睁越大,忽然明白了jax他们为什么看起来那么脆。 因为泊狩这样的灵活柔韧、暴力、干脆利落甚至显得很轻松的揍人姿态,还掺杂着常人没有的纯正杀气……就像是一个纯天然的战斗机器,一往无前,压制得敌人连还手的勇气都没有。 恐怖到难以用言语形容。 程佑康浑身颤抖了起来,很庆幸他打的不是自己。 “咚!” 单方面的揍人很快结束,在一片惨叫声中,泊狩顺手将最后一个人叠上去,这群壮汉痛得一点都动不了,最下面的人憋得脸红脖子粗。 “忘记问了。”泊狩转头道:“会负责吗?” 程佑康还在愣神:“……啊?” 泊狩:“服务附加条款。” 程佑康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 泊狩:“好,回去把钱给我。” 程佑康:“?” 接着,这个人拎起地上的袋子,以程佑康根本想象不到的灵活度,攀着墙面一蹬一翻,接着就消失在了楼层的廊道里。 程佑康:“???” 不远处,一阵警笛声逐渐接近,声音越来越响,似乎有人听到动静报警了。他看向眼前,是那堆痛得呻吟出声的壮汉。 程佑康:“……” ——我草!是这个意思?! 程佑康脸都绿了,忍着酸痛,拔腿就跑。 第11章 吊饰 泊狩跑得太快了,程佑康都怀疑他……不对,坚定地觉得他就是在飞檐走壁! 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回羊城旺记,迎面而来就是程秋尔的无情铁手:“呼……哎哎哎——!” 程秋尔揪着他耳朵:“让你俩去买个东西,你跑哪去了?” 程佑康:“我跟他一起的啊!” 程秋尔松手,诧异道:“脸怎么回事?” 程佑康捂着耳朵,嘶嘶地抽气,“你可真是我亲奶奶啊,才注意到吗?” 他那原本还算端正的脸肿起,嘴角有血迹,浑身都是黑灰和土,狼狈至极。 程秋尔:“你又跟人鬼混去了?!” 程佑康有苦说不出:“我刚才……呃……” 一系列的事太复杂了,若是再往前翻,都能翻到自己坑泊狩的前因。于是他硬着头皮道:“我……见义勇为反被揍了。” 本以为程秋尔又要天降大比斗下来,程佑却看到他奶奶有点微妙的神情。 程佑康:“?” “你……”程秋尔想说什么,忍住道:“去厨房拿块冰敷敷,现在像什么样子。” 程佑康难以置信,受宠若惊。 程秋尔:“非要我给一巴掌才动?” 程佑康:“哦——哦哦哦!我现在去。” 程佑康:“对了,泊狩呢?” 程秋尔:“人家小泊早就回来了,拎着那么多东西。他还是伤患,你好意思?” 程佑康:“……” 此刻,屋内的泊狩早已换上工作制服,在店里忙来忙去,连注意门外动静的时间都没有。 程佑康怀疑他早就听到了就搁那儿装呢,捂着脸灰溜溜地跑进厨房,在冷冻柜里翻密封冰袋。 = 今天不是周末,人会少点,羊城旺记按时结束营业,等着泊狩的程佑康看到他忽然被程秋尔叫走,愣了一下。 说起来,泊狩从未告知过自己的来历,出现时还一身伤,但程奶奶就是很照顾他,不光给他上药,还给他住这里养伤……太奇怪了。程佑康总觉得,他奶奶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他拿着扫把装扫地,路过老太太的屋子时,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颈链吊饰……他……” “很重要吗?” “……嗯。” “宋……既然在你这……” 程佑康脑子里冒出问号:他?她?宋? 还是啥……它?送? “哗啦。”门忽然打开。 程佑康条件反射,拔腿就跑! ——按泊狩的警觉度,估计发现他在门口偷听了。 半晌,程佑康在房间门口看到泊狩,一个激灵,对方似乎并不计较他偷听的事,而是直接朝他摊开手,“钱。” 程佑康:“……” 程佑康:“……等我找找。” 泊狩没进屋,站在门口等他找。 程佑康朝左右看了看,拽他进去:“你别杵这儿啊,被我奶看到了怎么办。” 等确认房门关好,窗户也关好了,程佑康看向他,发现自从被救了一次,心里原本的那些畏惧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些许警惕和狐疑——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这么能打,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是这种古怪性格。 “你平时也这么冷血吗?”程佑康摇着自己的小猪零钱罐:“见死不救。” 泊狩:“多管闲事的,死最快。” 程佑康怀疑他在内涵自己:“好吧算我倒霉,可万一她不是饵——” 泊狩:“一个干活的人手脏但指甲缝特别干净,可能吗?” 程佑康一滞,开始回忆细节……好像还真是! 烈性难狩 第13节 半晌,程佑康认栽地低头:“喏,这是我目前全部的零花钱了。” 他将所有硬币从小猪零钱罐里倒出来,然后又从床下翻出一个小铁盒,里面全是小额的钞票,一张张新旧不一,看起来全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慢慢攒到了现在。 程佑康说话算数,认真道:“这真是全部了。” 泊狩眉毛挑起,有点意外。 程佑康:“你这是什么表情?” 泊狩:“真少。” 程佑康炸毛:“不要拉倒!” 泊狩不客气地抓过钱:“要有服务付费意识。” 程佑康看着他把钱收起来,心里在滴血,这可是自己攒了好久的钱:“你……省着点花,我原本准备用来上大学的。” 泊狩眉毛再次挑起,这次,程佑康从他脸上看出了明显的诧异:“你还上学?” 程佑康:“……” 程佑康:“不然呢??” 泊狩严肃:“失敬了。” 程佑康气得想踹人:“我只是看起来混,又不是真的地痞流氓!成绩不差的!” 仑城这里大学学费太高,很多人高中毕业后会gap一段时间,打工攒学费,以规避过高的学贷利息。比起直接去做低学历蓝领,程佑康还是选择了继续上学。 泊狩:“程女士知道吗?” 程佑康:“我奶奶……我不知道她怎么想,但我想上大学。” 泊狩:“嗯?” 程佑康被他直白的视线注视得脸皮发热,尴尬道:“……代瑶要上大学。” 泊狩:“那个白色棉衣的女孩?” 程佑康惊了:“有那么明显吗?”代瑶来了好几次,他可紧张到连头都不敢抬的,只敢远远地看着! 泊狩:“就餐的两个小时里,你偷看了她二十三次,进后厨四次,要求大师傅加量三次,端菜以绕圈路线经过她旁边八次。看到她跟我说话,你还瞪了我五次。” 程佑康震惊到恼羞成怒:“……你是监控吗,记这么精准?!” “所以。”泊狩眯起眼道:“你暗恋她,她对我有好感,你生气,跟小混混说我有很多钱,让他们来劫我?” 程佑康:“……” 天呐……这可怕的直觉和推断力,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致命话题。 程佑康僵硬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当时跟你闹得不太愉快,所以我一时冲动,就跟他们说了。其实我跟他们也不熟,当晚我还……还要去拦你的,谁知道你下手那么狠……” 泊狩慢条斯理地卷袖子,“所有的冲动都是有代价的。” 程佑康心惊肉跳,视线在屋内飞快地转了一圈,确定等会爬窗户最快。 泊狩的小臂很紧实,肌肉线条延展下来,腕部有力,手指修长。程佑康看到他面无表情地朝自己勾了勾手指。 程佑康:“?” “有没有吃的?”泊狩道。 程佑康下意识给他递上一盒饼干。 泊狩:“啧。” 程佑康一哆嗦,马上翻箱倒柜地找起来。不一会儿就堆了一桌的东西。 泊狩撕开一个面包,咬了一大口,程佑康惊惧地看着,像被咬了自己身上的肉。然而对方实际并没有那么凶,只是快速地嚼完了咽,像机械的进食。 “……白天我就想问了。”程佑康在角落里观察许久,小心翼翼地道:“奶奶也包饭啊,你怎么还买那么多吃的?” 泊狩:“饿得快。” 程佑康:“你饕餮啊?” 感觉他一直在吃吃吃,还光吃不长肉。但转念一想,他浑身肌肉,打人时核心那么强,肯定是练过的,练过的人卡路里消耗速度就是比常人快。 程佑康忍不住道:“你到底从哪来,怎么还一身伤?” 泊狩:“你想不到的地方。” 程佑康:“哪里?哪国?” 泊狩:“东土大唐。” 程佑康:“……草!能不能正常交流了?我俩都认识这么久了,你就不能透点底细?” 泊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小朋友,知道的越多,越不是好事。” 程佑康:“我都成年了!” 泊狩抱起桌上的零食离开,留下程佑康抓耳挠腮:“你那个……会不会还记仇啊?给我点心理准备。”好随时跑路。 “不是很在意我掐你吗?”泊狩淡淡地道:“抵了。” 程佑康大松一口气。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程佑康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甚至还挺……公道的? 第12章 徒弟 羊城旺记这几天生意不错,程秋尔说功劳得归泊狩,给他涨了时薪。但由于包吃包住又得扣掉之前的药钱,实际并没有剩下多少。程佑康每天晚上都能看到他买新的面包回来,郁闷地想他攒钱不会就是为了吃东西吧。 生意好,也会招惹同行,果然顺利没几天,就出事了。 从许阳家蹭吃回来,程佑康看到羊城旺记门口围了一圈人,还有客人不断从里面走出来,匆忙回头张望。程佑康拨开人潮,急道:“怎么了?” “啪!”满地飞溅的碎瓷片和菜。 两个五大三粗的黄毛男人坐在椅子上挂着脸,指着程秋尔骂骂咧咧。 程秋尔皱眉:“客人,我说了很多遍,吃坏肚子我们会负责,现在我陪你去医院检查,如果真是食物中毒,会赔偿道歉的!” 黄毛男:“呸!我弟弟在你这里吃顿饭,上了五趟厕所,都快拉虚了,还不能证明?” 对面,他弟弟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的表情,点点头:“哥,他们家缺大德了,海鲜用烂货,整个店全是烂货。” 程秋尔脸色冷了下来。 程佑康错过许多,前面还有骂得更难听的。程秋尔冷笑一声:“请问是哪家,请您二位来‘做客’的?” 黄毛男眉毛竖起,“什么哪家?你们家食材不新鲜还想咋地?先解释怎么吃了拉肚子吧!” 大师傅小心翼翼地道:“海鲜都是我们早上现买的,不会不新鲜的。” “放屁!”黄毛男:“你说早上现买的就是现买的?拿证据来!我还说你们家全是买的冷冻货呢。” 早市摊贩基本只收现金,没有票据,大师傅脸色难看了起来。程秋尔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说,一心找茬的人哪怕面对一沓证据都能挑出刺来。 “还请个小白脸来热场。”黄毛男上下打量泊狩,嗤笑道:“不伦不类的,怎么不直接开鸭店?” 程佑康已经很生气了,听后拳头更硬。被点名的泊狩反而靠在墙边环着双臂,不像店员,像看热闹的。 “所以你们想怎么赔偿?”程奶奶道:“医院不愿去,检查也不做,反正就要在这里赖着是吧。” “老太婆。”黄毛男恶狠狠地笑道:“十万块钱,一分不能少,还要附带道歉,把道歉信打出来贴门上。” e国的十万,等于夏国快一百万元,根本就是在讹人!后者更是侮辱羊城旺记! “谁让你们来的?”程佑康愤怒地冲上去扯他们,“给我滚出去!” 黄毛男随手一推,就把小鸡仔一样的程佑康推翻在地:“什么玩意儿。” 程佑康蹭了一身菜汤,憋屈地涨红了脸。一旁的大师傅马上将他扶起,连拖带拽,“小康别冲动,交给你奶奶来处理。” “她怎么处理——!”程佑康:“这群人就是来找茬的,巴不得我们关门大吉!” “关门?”黄毛男:“关门都算轻了,要是不给钱,我就天天来你们家门口坐着!看谁耗得过谁。” 看来这群蛮人没什么硬后台,程秋尔缓慢地吐了口气,眉头皱起。 “热闹看够了吗,还不快来帮忙?” 黄毛男被激怒,一巴掌朝老太太扇了过去:“什么东西——” “啪!”一身清脆的响,黄毛男的手被人掐住了。 那是一只苍白的手,指节修长,看起来很脆弱。然而下一秒,他反向一推,黄毛男瞬间摔翻在地! 程佑康缓慢地睁大眼。 “出去打,别把店砸了。”程奶奶背过身回收银台。 “要求真多。”泊狩叹了口气,一边揪着一个,拖麻袋一样把人往外丢。 = “哪来的——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胳膊,胳膊!” “我草!” 泊狩下手快准狠,路人震惊地掏手机拍照,他早已收工。后面有人开始录像了,泊狩不着痕迹地侧过身,只露出背影,顺手抽了地上躺着的人两巴掌。 “啊!” “别打了——!” 黄毛一巴掌,他弟也一巴掌,一碗水端平。 “再叫?”他手抬起。 黄毛瞬间闭嘴。 泊狩满意:“真懂礼貌。” 两个人捂着脸上的巴掌印,惊恐地看着他。这人明明看起来瘦瘦的,怎么下手那么狠那么有劲。 烈性难狩 第14节 泊狩:“以后你们就天天来这家店门口坐着,来一次给一巴掌,好不好?” 两个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疯狂摇头。 “那还不快滚?”泊狩道。 不等他踹,两人忍痛爬起来,互相搀扶着逃走。泊狩在身后又补了句:“告诉你们雇主,下次来就没那么轻了。” 哥俩一顿,落荒而逃! 程佑康撑着门框出来时,恰好看到这一幕,眸中情绪奇异地变化着。 = 羊城旺记出了这事,下午干脆暂时关店休息。程秋尔看起来很疲惫,摆摆手,让剩下的三人把卫生打扫一下就放假。 程佑康草草地扒了两口饭就回屋,留下泊狩在桌上暴风吸入。大师傅满脸担忧地道:“小康这孩子心事重,我怕他钻牛角尖。” 泊狩:“让他饿一顿。” 大师傅:“啊?” 泊狩:“不听话,饿一顿就好。” 大师傅不解其意:“他还在长身体,最好还是吃饱饱的。” “鸡腿还吃吗?”泊狩直勾勾地盯着盘子:“不吃给我吧,我也在长身体。” 大师傅笑起来憨憨的,将鸡腿夹给他。 然而吃饱是一时的,饥饿是定点的,泊狩大半夜又坐在门口啃黑全麦面包,嘎吱嘎吱,梆硬的东西被他吃得津津有味,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许久,他放下面包,道:“出来。” “……” 角落露出了程佑康的脸,他犹犹豫豫地走过来,盯着泊狩不说话。 泊狩:“要给我钱?” 程佑康摇摇头。 泊狩:“还是给我吃的?” 程佑康又是摇摇头。 泊狩:“那你看着我干什么?” 程佑康:“……” 程佑康抿了抿唇,头一次露出如此纠结的表情,又转为豁出去的勇气:“你教我打架吧!” 泊狩“哦”了一声。 程佑康满脸期待。 泊狩起身离开:“没兴趣。” 程佑康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以后所有的零花钱我都上供给你!你只要当我师傅,教我怎么打架变厉害就行!” 他前面回屋想了很久,在看到奶奶和店被人欺负,自己无能为力却被泊狩救于危难之时,过去向往的“炸街”、“招惹警察”都仿佛成了无趣的事情。他越想越亢奋,越想越激动,如果打架厉害,他不光可以保护家里人,也不会再被别人看不起。 “我不收徒弟或学生。”出乎意料的,泊狩没有对筹码心动。 程佑康咬了咬牙:“……还是说,我帮你把项链从奶奶那里偷过来,你才同意?” 泊狩定定地看着他。 “那个吊饰肯定对你很重要吧。”程佑康认真道:“如果你需要,我会给你拿回来。” 泊狩:“你……” “——那是你女人留给你的吧?!”程佑康憋不住道。 泊狩一顿。 “我早就想说了,你虽然不像个正常人但都快三十了肯定喜欢过人没准还结过婚,那天昏厥了你都死抓着不放手这玩意你是不是有心愿未了?”程佑康噼里啪啦的,通过几日辗转反侧,得出一个最有可能的惊人结论:“那是不是你爱而不得的女人送给你的——我靠!她不会不在了吧?” “……” 泊狩浅褐色的眸子眯起,研究他脑回路怎么长的。 程佑康更是急得跳脚,声嘶力竭:“——看!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吧!!!!啊!” 最后一声不是激动,是被人“梆”地拍了下脑袋,直接摔在台阶上。 “……” “……………………” 实在太吵,泊狩直接解答他上一个问题:“不想再收徒,麻烦。” “再”……? 程佑康灵光浮现:“你之前收过?” 泊狩睨他。 程佑康喜道:“那就是说,我有师兄或师姐?” 程佑康就怕他拒绝:“没关系!我排位为老二,给大师兄留一个位置!以后见面了,我们师兄弟相称,师傅你和他说东,我绝不说西!” 泊狩:“演西游记呢。” 程佑康马上抱拳:“就是不知,大师兄所在何处?” 泊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程佑康:“?” 泊狩:“你见不到他。” 程佑康:“为什么?” 泊狩撕开面包袋,语气平淡:“因为他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恨我。” = usf总部内小型会议室,几天都没睡好觉的安彤绝望地捂住了脸。 高峰和符浩祥同样眉头深锁,盯着电脑屏幕看信息。信息面滚动不停,看久了眼花,但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么多,毕竟注册考核过不去,其中两个人很快就会被打回分部。其实符浩祥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本部内降级,可在上次考核中经历生死大难,三人已经悄然建立了坚固的革命友谊,所以现在也在加班帮忙。 “我受不了。”许久,符浩祥头痛道:“没有对应的上诉先例,宋队绝对是研究过了。” 高峰闭着眼,思索等会要说的话。 符浩祥看安彤一直捂着脸,话锋一转,安慰道:“……没事,这次再试试看。” “太过分了。”安彤崩溃道:“我就没见过这么严格的人。” 高峰和符浩祥赞同地点头。 “——而且该死的,他还长那么帅!”安彤捶了下桌子,脸色铁青:“我看着他的脸都骂不出来!!!!” 高峰和符浩祥偏头看她。 作者有话说: 泊狩:脑子不好使可以扔了。 第13章 约谈 自从被通知“考核失败”,安彤心态就崩了。 两年一度从分部争取到的晋升机会,让她出来前斗志昂扬、带着“全村的希望”,本来都已经勾勒出美好的奋斗蓝图,却被现实狠狠打脸。呆滞中,她被两名赶来的队友扶起来,哪怕usf后勤部的清扫队都已经将倒下的目标人搬回去、处理好现场,她也久久回不过神。 考核失败意味着什么? ——本部注册失败,耻辱地卷铺盖回分部。 而在此之前,她本部培训没参与,团建没资格……就连临时队长的脸都没见到!满脑子全是那个该死的,工作人员的,易容面具!!!! 回到临时住所,安彤忍着睡意,连夜暴击键盘写了几千字的申诉报告,从任务细节叙述到任务完成度进行了全方位的叙述和分析,试图说服那个宋黎隽,并于末尾情真意切地提出“请批准重新评估本次考核”。 写完已经早上八点了,发泄完全部怒火的她点击“发送”,长舒一口气。刚躺下没十分钟,她却忽然收到内部邮件提示。 安彤颤抖着手点开一看,上面只有三个字: [不批准。]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姓宋的我杀了你!” 安彤炸了,两只眼睛满是红血丝,线上对符浩祥一顿狂call:宋队在哪?你知道吗? 符浩祥睡得迷迷糊糊的,看到她发来的东西一个激灵,回拨电话:“你别冲动啊。” “我怎么能不冲动?”安彤怒道:“我发的东西他肯定都没看!他根本就是故意卡我们,一个机会都不给!” 符浩祥嘀咕道:“看应该是看了……”但批不批就是另外一回事。 “都说分部考核过了就直升总部,到底哪来的考核,不会是他特意加了膈应人吧?”安彤道。 符浩祥:“呃……嗯……” 安彤警惕:“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符浩祥:“其实……按他的性子,如果我们是总部塞给他的,他加考核内容也很正常。” 安彤:“没天理了!我要当面问他!” 符浩祥明显有点怵宋黎隽:“别了吧,宋队做的决定,一般没人能改变。” 安彤威胁地露出兔牙,森森地道:“今天不要个说法,我就吊死在总部门口。” 符浩祥:“……” 符浩祥原以为她挺软萌的,谁想内里是个暴脾气:“那……那你去s-2射击训练室碰碰运气吧,这个点他应该在的。别告诉他是我说……” 安彤掐断电话,蹦下椅子就去洗漱。 ——有些人就是生活不顺喜欢在别人身上找麻烦,肯定是满脸麻子丑得要死情感缺失心理扭曲还被人踹了。安彤气势汹汹地拿着打印出来的申诉长文冲去射击训练区。 烈性难狩 第15节 usf的射击训练区很大,一整片区域被分为大型训练室和一些小型训练室,大型训练室每个人都能去,而小型训练室大部分是高层级的专属,达到一定权限才能刷卡进去。总部九点左右才上班,现在是八点四十,除了加班的后勤部,其他人都不在岗,更别提那些神出鬼没不坐班的特遣部人员,安彤一路跑过来都没几个人,寻思也就生活乏味寂寞死在别人身上找乐子的烂男人才会八点就出现在训练室。 这是她能找到宋黎隽的唯一办法,死马当活马医了。 s-2训练室显示屏标记内部有人,但不显示有几位,漫长的等待逐渐消磨了冲动,等冷却下来,熬通宵的安彤逐渐变得忐忑不安起来。 “咔哒。”门自动打开。 安彤精神一振,看向出来的人。 这一看差点晃了眼,她都分不清是不是自己昨晚通宵眼花了。对方身姿挺拔,可能有一米八五,面容清隽,五官完美得如精心雕琢,恰到好处,眸底带有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银丝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显得温润从容,周身优雅矜贵感。 “……” 安彤呆滞了,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帅的。 “……你,你好。”安彤在心里排除,那个姓宋的视力可好了:“请问里面还有人吗?” 对方看着她,没说话。 安彤这才发觉,其实他没有在笑,面容轮廓也挺冷峻的,唯独一双眼弧度柔和,所以显得整张脸都没那么冷了。 “呃……或者能麻烦你帮我把东西给里面的人吗?”安彤:“他叫宋黎隽。” 对方伸手接过东西。 安彤没来得及感谢,就看到他慢条斯理地拆开文件袋看里面的东西。 “……你干嘛?”安彤惊了:“这不是给你的,你好没礼貌——” “不批准。” 对方翻动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页,重新合上。 安彤:“……” 宋黎隽抬眼看她,弧度柔和的眼底毫无笑意:“六张纸,五处错别字。你是怎么升上来的?” 安彤:“……” 我靠,好熟悉的声音。 = “你们说,三十六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冷酷的话?”安彤用脑袋磕了磕桌面:“我就是太激动没检查就交了啊……” 符浩祥:“呃……” 高峰道:“他说话有点伤人。” 符浩祥侧目:“老高,不要火上浇油。” 高峰:“抱歉。” 符浩祥受不了他,明明此刻应该安抚,他还老是直了吧唧地说大实话。安彤一听,果然更沮丧了,这直接命中她的软肋——她的身高和体型在同届中都不占优势,能升上来全靠爆发力、灵活和战理分析。 符浩祥看了眼时间,问她:“你再回忆回忆,那天你被逼急了,说使用全队的一次申诉约谈机会后,他是怎么回答的?” ——未注册的特工个人没有申诉权,但如果以全队的名义申诉并全员参与申诉约谈,就是符合规定的。这也是他们整理了几天资料后坐在这里的原因。 安彤:“他说……‘好’。” 符浩祥得到二度确认,放下心:“那就没问题了。” 安彤:“他不会爽约吧?” 符浩祥:“不会,放心。” 几乎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就开了,宋黎隽从外面进来。出乎意料的,他今天没戴眼镜,看起来视力似乎并不受其阻碍,一张脸显得更矜贵了。 ——上次戴眼镜还显得阶级差距感没那么强啊啊啊!现在一看完全就是上级了! 安彤已经将他这张脸和“人民的敌人”划等号。符浩祥戳了她一下,她才跟两个人一同起身,“宋队。” 宋黎隽微微颔首,“坐吧。” 符浩祥帮他俩调取了耳机当时收录的内容,安彤准备了很多页的演讲稿,准备据理力争:“我们将分为三部分来陈述,第一点是——” “如果全都是申诉信内容的扩充版。”宋黎隽靠上椅背,道:“不用浪费时间。” 安彤一滞。 宋黎隽:“核心内容我都了解了。” 安彤没想到他真细看了,诧异地继续往下翻演讲稿:“那第二个部分是录音。” “我全程都在频道,只是没说话。”宋黎隽冷不丁道:“不是聋子。” 安彤:“?” 等下,一直以为他不在线,原来他在全程监督吗?他们还准备从录音里查缺补漏表示全过程的用心呢。 安彤:“那,那第三部分……” 宋黎隽看着她,安彤僵持了片刻,率先撑不住了。第三部分本来就是以前两部分为基础,准备即兴发挥的,现在前两个都被驳回了,还聊什么啊。 宋黎隽下颚微抬:“继续?” 安彤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高峰终于出声:“我想知道,我们哪里不合格?” 宋黎隽视线落到他脸上,似乎在审视他,许久,嘴角微微弯起。 “既然问了。”宋黎隽直起身道:“就按对谈流程,一个个解答。” 三人也紧张地坐直。 宋黎隽:“安彤,你考虑过工作人员的不可控性吗?” 安彤愣住。这她还真没想过,因为她默认语气只要够横,对方客气之下总会优待这样难缠的客人。 “酒店有安保,也可能直接联系警察。”宋黎隽点到即止。 安彤脸色僵硬。 ……那她就无法复制权限卡,说不定还会把事情闹大,引起别人注意。 宋黎隽:“同样的问题。如果锚钩执意拒绝清扫,你将如何投放示踪剂?如何定位他们?” 安彤哑口无言。 “你没有想过,对不对?”宋黎隽道:“因为你全靠运气,全靠赌。” 安彤一滞。 “在团队中,你充当的是前锋身份,整个任务发展都将受到你的前置影响。你本因做事想全面,然而我只看到——你对整个任务的掌控,一塌糊涂。”宋黎隽眯起眼:“就连面对危险,没有立刻请求援助,而是呆愣在原地。我想问,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安彤:“……” 安彤嘴唇颤了颤:“我当时……被吓到了。” 虽然执行手册上有很多细节和指导,但在真的面对生死危机时,她的脑子里全是空白的,一切都慢了半拍。 “她也是第一次执行b级任务。”高峰出声:“而且我们没有料到对方带了炸弹。” “高峰。”宋黎隽视线定在他脸上:“你的问题也很大。” 第14章 二次结果 高峰低声道:“我自知问题……轻信了你伪装的敌人。” 宋黎隽:“任务执行中,除了队友,任何人都可能骗你。你不光没及时审核信息可靠性,还没察觉到逻辑漏洞。” 高峰愣住,难道对话也是考验点? 【“是不是故意来捣乱的?”】 【“没准是。他们匆匆忙忙的,撞了我同事都没道歉,搭上一辆黑跑车就走了。”】 “……” 高峰回忆起来了。对!正常人在回答陌生人问题时根本不会说那么详细!最正常的回答应该是“没准是,给我们制造了很大的麻烦就跑了”,谁会自动给他补全所有需要的信息?! 宋黎隽继续道:“即使时间不足,你作为当下最接近房间的人,也应该去清查或安排符浩祥去做。其次,单枪匹马去对战敌方时,都不提前申请道路监控?” “对方既然早有准备,如果来的不是几个人,而是几十个人,你打得赢吗?” 高峰:“……” “我看过你的履历,近身格斗是满分,但这只是考试的上限,而不是人数的上限。”宋黎隽冷声道:“——武勇足够,智商全长四肢上了。” 高峰沉默。 “还有你,符浩祥。”宋黎隽看向缩着的人:“你的问题最严重。” 原本还在试图将自己缩到墙角的符浩祥笑容僵硬,“我……我确实问题大。” “不提前去申请反干扰装置。”宋黎隽:“作为机动人员,还没有发现敌方少一个人。” 符浩祥闭上嘴。 宋黎隽:“他们去追人,你不会自动补位,检查监控异动?” 符浩祥:“……” “作为前技术部成员,即使有难言之隐,在必要时也得联络技术部援助。” 宋黎隽继续道:“你具备技术部的优势和特遣部的执行力,有经验,也不是第一次执行b级任务,但你全程多次没有提醒队友的问题,任由事态发酵到最严重的局面。如果仑城当晚发生爆炸,死伤无数,你要负责。” 他的视线在三人身上扫了一遍。 “作为一个团队,所有人都要对这件事引发的全部后果,负全责。” 话已至此,对面的三个人脸色早已难看到了极致,偏一句话都反驳不出。因为他们知道宋黎隽说的没错,每一条都切在要点上。 “如此多的严重问题。”宋黎隽点了点桌面,眸底深邃而冷,一字一顿:“——请告诉我,为什么要给你们重新评估?” “……” 安彤嘴唇动了动,脸色苍白地低垂着脑袋。高峰闭上了眼,无法回答。符浩祥窘迫地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会议室陷入一片寂静,死寂。 宋黎隽起身,准备离开。 烈性难狩 第16节 “……宋队。”背后忽然传来急切的声音,是安彤。 符浩祥熟知宋黎隽的性格,吓得要捂住她的嘴。安彤却脸色苍白地道:“我们是有错误。” 符浩祥心想:妈呀这是什么专门找死的发言?! 谁料宋黎隽停住了,转身看她。 “你说的都对,很多我们都没注意,或是忘了。”安彤内心也很忐忑,可她心里有个念头挥之不去:“但你也有错啊。” 符浩祥气虚:“彤……彤啊……你别冲动……” 高峰看向她。 安彤说完就紧张地观察宋黎隽的表情,谁料对方看起来并没有生气。 安彤大着胆子继续道:“如果严格按照流程来,你作为考核者,理应提前告知本次任务是评估。如果没有告知,那就是你单独为我们设立的考核。” “——这样的考核本身就是不合规的、无效于条例之外的,并不会影响我们的本部注册。” 她顿了顿,心里的想法越来越清晰:“如果我没猜错,从我们的名单被递交到你手上的那一刻开始,你就一直在观察我们。因为你说,你看过高峰的履历,知道他格斗是满分,说明你并没有我们想象的漠不关心。” 符浩祥和高峰皆是一愣,接着符浩祥猛地拍了一下椅子。 “很抱歉,我先前有私下里打探过关于你的信息。”安彤盯着他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蛛丝马迹:“据我了解,近几年你好像已经没有加入或接收任何新团队,能这样随意拒绝上级的安排只有一种可能——你的权限很高,超出我们所能想象的高。而这次,你也可以直接拒绝我们这批菜鸟,但你没有,这就说明我们可能是第一批成功通过你第一轮筛选的人员。” 宋黎隽面无表情。 “第二轮,是b-5753任务。我们失败了,这无法否认。”安彤道:“但你愿意接受我们的申诉,是否可以理解为,其实这个‘筛选’还没有结束呢?” ——这次的谈话,就是第三轮筛选。 “如果我们没有申诉,没有与你据理力争。”安彤道:“我们就彻底失败了,对不对?” 一锤定音。三个人都看向宋黎隽。 男人站在那里,从脸上看不出情绪。 许久,宋黎隽嘴角勾起:“你比履历上记录的要聪明。” ——安彤的格斗、枪械等分数虽高,但在所有候选人中算不起眼的。能让她晋升总部的,是一骑绝尘的“战理分析”分数。 安彤眼睛亮起。 “如果刚才没有发现这个漏洞。”宋黎隽淡淡地道:“你们马上会被送回分部。” 安彤“啊”了一声,后怕地拍拍心口。 宋黎隽看了眼手机,按停倒计时,显示还剩三分钟。符浩祥看了眼时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妈的,不光有博弈,他还有时间限制! “b-5753任务的目标人体还未死亡,身体内部组织呈现异常状态。”宋黎隽道:“稍后你们本部特工身份会自动注册成功,资料库授权开放,你们先去熟悉过往任务的记录和目标人体的情况,然后提交一份b-5753的分析报告给我。符浩祥,指导他俩。” “好!”符浩祥试探道:“那我们现在,算通过你的评估测试了吗……全部的测试?” 宋黎隽:“嗯。” “耶——!”安彤狂喜,差点蹦起来:“太好了!!!” 高峰脸上也露出了笑,旁边的符浩祥长舒一口气。 “走了。”宋黎隽道:“下次任务会提前告知你们。” 一向少话的高峰忽然出声:“宋队,我还有个问题。” 宋黎隽:“问。” 高峰:“为什么三次考核后,你就确定是我们了?” 符浩祥和安彤手舞足蹈的动静停了下来,同样竖起耳朵。很神奇,最话少的人好像总是会在特殊的时候冷不丁提一句重点。 安彤暗喜:“对啊,比我们优秀的应该有很多吧?为什么选中我们啦?” 宋黎隽一眼看穿她心思,安彤心虚地低头。 “做特工做重要的特质是什么?”宋黎隽问。 安彤:“聪明?统筹能力强?” 高峰:“……能打,并且不是有勇无谋。” 符浩祥:“反应力快?” “是执着。”宋黎隽道:“你们在任务会遇到很多不可抗力,无论什么时候,无论通过什么方法,你们都必须要达成目标。” 三人一愣。 “所以。”宋黎隽盯着他们,缓慢地道:“我需要这样为目标而蠢笨执着,始终按时完成任务的人。” “……” 一抬眼,宋黎隽已经离开了,高峰直愣愣的,似乎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也就是说,之前考验那么多,就是在看他们是否对于做特工有足够的执着度和目标性? 安彤迟疑道:“哎,我们刚才是不是被骂了?” “哈……哈……”符浩祥尴尬道:“习惯就好,他的嘴确实……” = 注册流程很快,符浩祥决定回去补个觉。安彤和高峰顺手领了制服和身份卡,就去资料库里面找之前的任务报告做参考。 “你准备申请公寓吗?”安彤查着电子档,顺口问道。 高峰:“嗯,总部离我家太远了。” ——usf独立于各国,所以总部的建设位置也不在各国的划分范围内,直接在几个洲的重叠处开辟了一个独立城市,隐秘地藏于世人眼皮底下。 安彤:“我还在考虑。” 高峰:“特遣部主要出外勤,在总部待的时间少,你直接住家里也行的。” 安彤笑了一下:“我家里现在没人,住哪都行的。” 高峰没再多问,毕竟再问下去,就是个人隐私。然而他要是绕到安彤的电脑后面看,会发现她的页面一直在切换,并且持续在换语言搜索同一个词。 ——“晦城。” 最终,她搜索到了一份文件的扫描档。时间显示为四年前,纸质原文件“缺失”,任务编号“缺失”,上面是手写体,模糊不清,但被标为“绝密”。 目前来看,安彤还没有权限看这份文件的内容,她焦躁地咬着指甲,试图找别的能看的内容。好在这份文件的正面会有任务参与人员照片、关系信息。 安彤立刻翻开下一页,瞳孔骤缩。 ——她在一排任务参与者的照片里看到了宋黎隽的照片。 “……” 照片上的面庞比现在青涩些,应该是宋黎隽成年时拍的。一个箭头从他的位置指向旁边的位置,中间的关系显示为“mentor”。在特工队伍中,一般都会有一个mentor带一个或好几个新手,他们之间就是师生关系。所以这就意味着,宋黎隽旁边的照片是他曾经的老师。 安彤看向箭头的方向,愣住了。 那个人名字被划掉了,原本该有照片的位置……是空的,像被人直接撕下了照片,左下角只残留一点白色的相片纸和胶痕。 与此同时,下方标注着鲜红刺眼的“叛逃”二字。 作者有话说: 小队秘闻: 宋队开大的时候不关你事别吱声,一吱声就容易被骂。——by符浩祥 彤妹是好宝宝哈不用担心 照片在谁手里捏……? 第15章 教学 夜谈无果,程佑康不光听得稀里糊涂的,还收获了泊狩一句“不要试图成为我的徒弟,会变得不幸,最好离我远点。” 半夜,等门框边摩擦纸张的声音结束,泊狩悄然起身。 ——一沓零钱和一张纸透过门缝塞了进来,现在正躺在地板上。 泊狩盯着那沓东西看了两秒,只捡起零钱,慢吞吞地回被窝盘着数钱。大概有三百块钱,其中一张张全是小额钞票。 数到一半,里面掉出来一张便利贴,正面写:[我就知道你根本不看我纸上写什么,幸好我还留了一手!现在看反面→] 泊狩缓慢地挑起眉,将便利贴反过来。 [我是不会放弃的!btw:上次钱都给你了,没私藏。这些钱是我找人借的,就当先交拜师的钱。] 泊狩:“……” 哟,长进了。 = 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想要拜师,就得到这个结果,程佑康宁死不从,大晚上找许阳借钱,将钱叠着纸往泊狩门缝里塞。 不幸?能不幸到哪里去——反正他不信邪! 第二天一大早,泊狩下来吃饭,程佑康就凑了上去,讨好道:“师傅。” 泊狩看了他一眼,眼底写着:谁是你师傅? 程佑康谄媚道:“你啊……啊不,您啊,当然是最尊贵最牛逼的您啊。” 泊狩:“拒绝。” 程佑康:“……你钱都收了。” 泊狩“啊”了一声,“确实,看到过钱躺在那里,没有失主,实在可怜。” 程佑康:“……” 好你个—— 程佑康强忍住怒气:“如果不收我,我就一直纠缠你,做鬼我都不会放过你。” 泊狩:“这种话,我听很多人说过。” 程佑康:“?” 烈性难狩 第17节 泊狩看了眼他身后:“以后说话最好小心点。” 程佑康:“啊?” 下一秒,程佑康哀嚎一声,被程秋尔揪住扯了过去。 “什么做鬼?”程秋尔:“你不放过谁,谁又招你了?你怎么这么欠呢,非上赶着骚扰别人!” 程佑康无法解释:“我……他……不是!!!” 程秋尔:“你还想干啥?” 程佑康吃痛:“我没有——!我就是找他聊聊!” 程秋尔不信,将人揪着耳朵拽到旁边一顿骂。 泊狩观赏片刻,顺理成章地霸占了程佑康那份早餐。 = 青少年确实有毅力,尤其是刚成年的阶段,一身使不完的牛劲。 程秋尔每次不在大厅,程佑康都会从犄角旮旯里钻出来,跟在泊狩屁股后面转。店内兼职生和大师傅都很诧异,但考虑到程佑康本来就今天晴、明天雨的,难以预料他下一秒会心血来潮做什么,便无人过度在意。 “这样吧。”程佑康小声道:“以后我奶奶不在的时候,我就叫你师傅。” 泊狩擦着菜单:“为什么要避开她?” 程佑康:“她不喜欢我干些拉帮结派的事,像黑社会。” 泊狩掀起眼皮:“可我是黑社会。” 程佑康:“少诓我,你不太像。” 泊狩感兴趣道:“前两天不还说我是杀人狂,现在又觉得我不是了?” 程佑康皱眉思索了一下:“黑社会都挺主动粗暴的,有事没事就去干一架,你呢,一般不会主动招惹是非,像只懒散的……呃,卡皮巴拉?也就是水豚。别人干你,你才干他。”所以他心里觉得,泊狩说不定是从事赌拳或干保镖的,犯了事、干得不好就被人打了扔到河里。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想跟泊狩学打架而已,反正泊狩目前是他见过最能打的。 泊狩点点头:“那我现在主动给你一巴掌。” 程佑康蹭蹭蹭往后连退,一脸警惕:“你别在店里打啊,我奶还要做生意。” 泊狩没理他了。 过了会儿,程佑康又跟他挤到厨房,殷勤道:“要不这样,咱们一步步来,你先认我做小弟,我喊你大哥?” 泊狩:“我有什么好处?” “钱不是好处吗?”程佑康道:“你还有一个可以随便使唤的小弟。你饿了,我替你买面包,你渴了,我给你倒水,你困了,我给你铺床,你想不干活,我帮你干啊。”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程佑康咬牙想。 泊狩安静片刻,道:“这听起来不错。” 程佑康一喜:“对吧!对你来说绝对不亏!” 泊狩:“好。” 程佑康:“真的——” 手里多了几个盘子,程佑康一愣,就看到泊狩道:“喏,你的活来了。” 程佑康:“……” “……好嘞,大哥您歇着,我帮你做。”程佑康忍气吞声地挤出笑脸,端着盘子出去替他干活。 大厨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转眼就见到少东家夹着尾巴做人,顿感惊叹:“小康这是怎么了?” 泊狩活动了一下肩,叹道:“这孩子,太有爱心了。” 大厨:“?” = 连着几天,程佑康都体验到了什么叫祸从口出。泊狩什么事都不做,将他指挥得团团转,晚上还不教他打架。 程佑康急了:“你要讲信用啊!” “不是你说一步步来吗?”泊狩:“现在是考察期,要先锻炼你的态度和恒心。先把小弟这份工作做好,才有下一步。” “……考察多久?”程佑康狐疑道:“不会是一辈子吧?” “你还想跟我一辈子?”泊狩乐了:“半年。” 程佑康:“半年??” 程佑康:“有没有搞错,半年以后你还在这吗?” 泊狩:“说不准呢。” 程佑康:“你在给我画大饼!” 泊狩注视着他,程佑康被他盯得起鸡皮疙瘩。 许久,泊狩才缓慢地道:“这样吧,下午休息时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先测试你的能力。” 程佑康眼睛一亮。 …… 我顶你个肺! 程佑康将塑料袋往地上一摔,“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超市里满是圣诞假提前采购的人潮,酒柜和巧克力柜前人山人海,冷冻柜里的东西被拿空一波又被马上续上,店员忙得脚不沾地,自助结账区域的队伍更是一条长龙。 “你不如直接让我跑腿帮你买东西!”程佑康怒道:“还少给人一点期待!” “年轻人这么没耐心。”泊狩道:“没带钱,你先去帮我买袋黄标面包,当我今晚夜宵。” 程佑康忍着气,跑去结账了一袋黄标面包。 回来时,泊狩懒洋洋地道:“我没骗你啊,你看那边——” 程佑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酒柜。 “那个货柜上的酒全是打折的。”泊狩:“你去抢第三层的,抢到其中一瓶都算我输。” 程佑康半信半疑:“你说的啊!” 泊狩颔首。 “不就是酒……”程佑康气势汹汹地冲上去,伸手往第三层一抓。 啪。他听到了清脆的巴掌声,还没反应过来手背就火辣辣的疼,一股推力从后腰一撞一挤,接着就被人潮挤了出来! 程佑康怒了,转头看是谁,对上一片酡红的脸。 “……” 第三层的酒柜便宜又畅销,放在这里都是临期的,附近不少流浪汉过来抢购,准备在圣诞节当个醉死鬼。还有不少人醉醺醺的,可能是喝完了酒逛过来的,因此显得凶神恶煞、难以揣摩。 程佑康跟这群洋人对视了片刻,怂包地缩了回去。 “——你出的什么馊主意!”程佑康怒道:“谁敢跟醉鬼抢啊,他们光脚不怕穿鞋的,万一捅我一刀怎么办?” 泊狩:“想要安全?” 程佑康点头。 泊狩:“行。” 泊狩指着另一侧:“那边,抢冷冻鸡块,要红色袋装的。” 程佑康摩拳擦掌地冲去冷冻柜,却发现货柜里空荡荡的。他摸不着头脑之时,旁边来了两个推小蓝车的店员,一点点将东西往冷冻柜里装。程佑康一眼看到了红色袋装的鸡块,说了句“sorry”,伸手就要拿。 “sorry!” “——sorry!” 不知从哪冲来一批人,将他“啪”地撞在冰柜上,店员东西刚拿起就被人嚷着抱歉拿走。敦城人力气大又壮实,不少比许阳还胖,程佑康被挤得贴着冰柜上下滑动,一口气没上来。 “……你在刁难我!”程佑康顶着鸡窝头道:“现在快圣诞节了,他们都在抢速冻的!白人黑人手臂比我胳膊还粗,我哪里掰得过他们?!” 泊狩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反应:“要换同体格的?” 程佑康:“对!这样才公平!” 泊狩:“好。” 泊狩手指放在他头顶,将他的头一转,看向另一侧人山人海的货架:“看到了没?全是跟你体型差不多的。” 程佑康一愣:“这都是夏国的留学生” 泊狩微笑:“试试,去从留学生手底抢一袋青龙白袋的大米?” 半分钟后,程佑康衣衫散乱地回来,脸上还有蹭到的灰,像被人挤着啃了半天的墙。 “……咳、咳!”程佑康摆手:“根本抢不过,他们基本只吃那种,跟命根子一样。” 泊狩没说话。 程佑康:“你根本不想教我!” 泊狩缓慢启唇:“抢东西是最考验反应力和手速的,这也是格斗必备的能力。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比你胖的,比你瘦的,你都抢不过……还想打过谁?” 程佑康:“我——” 泊狩直勾勾地盯着他:“程佑康,你一直在找借口。” 程佑康滞住。 “如果有人想弄你,不会给你任何机会挑对手。”泊狩道:“像我第一次碰到你时,抓住你——就会直接掐死你。” 程佑康颈间一寒,脸色发白地捂住脖子。 短暂的惊慌后,他意识到泊狩说得对。 “……” “格斗就是要稳、准、狠。‘狠’,就是意志力。”泊狩下颚抬起:但我看不到你的意志力,你很怯懦,瞻前顾后,永远有无数的借口,所以你一辈子都只能被人压着打。” 程佑康颤抖了起来,当真的被人直戳死穴时,他意识到对方说的全都对,但自己一直死要面子不承认……在被揭穿后反而更恼羞成怒。 “你说的那么好听,我要是碰到比我强一百倍的人,就比如你,我还能怎么样?!”程佑康道。 烈性难狩 第18节 “打不过你会死,打过去还可能活下来。”泊狩看着他:“为什么不拼一把?” 程佑康:“……” 泊狩忽然笑了,像露出森冷獠牙的野兽:“有头就撞,有脚就踹。你拽住他的头发,咬他的胳膊,撕开他的脸皮,踹他的伤口,掐住他的喉咙,使出全部的力气。” 程佑康被他吓得直往后退。 泊狩一字一顿:“等你满手都是血,对方的血。你就赢了。” 程佑康看着他的脸,越听越惊恐。 泊狩走近,程佑康“啊”地一声,掉头就跑! “……” 站在原地的泊狩切回面无表情的样子,像刚吓完小孩就收手。 “就这点胆子,还想打架。”泊狩叹道:“耽误我——” 他一顿,发现程佑康买的那袋面包没给自己。 “。” 大事不妙。 第16章 天降奇兵 疯子!疯子!!!! 他就是个神经病!!!!! 程佑康一边跑一边在心底无声地喊,浑身上下的冷汗被风吹过,一阵凉一阵热。路过的行人被他撞了好几次,骂了两声,他都像没听到,心脏揣在胸口,砰砰砰狂响。 半晌,他终于跑得精疲力尽,直接软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身体还在疯狂发抖,脑子里不停闪过泊狩的话,程佑康艰难地靠上粗实的墙面,崩溃地将脑袋埋进臂弯。他有点想哭,挫败与信错人的崩溃交织在一起,让他的人生都没希望了。 本来只是想学点功夫……不让自己在满是洋人的国家里受霸凌、受欺负,怎么这么难啊,连羊城旺记他都护不住…… “你好?”他听到有人喊他,是国语。 听到亲切的语种,程佑康下意识抬起来脸:“怎么——” 眼前一黑,他被人用迷药捂住口鼻,疯狂挣扎。 ——天杀的,绑架啊!!!!! 这是他昏迷前脑子内最后几个字。 …… 幽幽的冷风顺着缝隙往里钻,吹得程佑康一哆嗦,意识慢慢清醒过来。 眼前一片漆黑,程佑康扩散的瞳孔缓慢聚合,惊恐且茫然地转了转,却看不到任何东西。他应该是被人蒙住眼睛,手脚也被分别捆上了。 “轰隆!” 他像球一样滚到后面,撞到软软温温的东西,惊了一下,艰难地缩起脊背:“唔!” 他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只明显感觉到自己是在一辆货车上,能听到外面哗啦的风声和急刹车的声音。没等他想多久,“嘎吱”一声,一股冷风吹了进来,程佑康打了个寒颤,惊惧得眼泪都出来了。 有人用蹩脚的国际通语骂了一声,程佑康模糊听出在骂“药效过得也太快了”。 药…… 靠!哪个王八羔子用药蒙他?! 程佑康又惊又怒,被人粗暴地扛起来走了一截路,然后又被摔在半硬不软疑似垫子的东西上面。进入这片空间后,他就听到人的笑声和电视播放球赛的声音,设备嘈杂难听极了,像从哪里淘来的二手货。 “你好。” 程佑康耳朵竖起。接着他就听到另一个人说“你好”,只是有点蹩脚,像外国人在学夏国的语言。 “你好(夏文)……哈哈哈哈哈哈蠢货(国际通语)!” 另外的人也笑了起来,声音里夹着一两句骂人的话和极其不熟练的夏文,好像在说这群夏国小孩也太好骗了。 “……”程佑康的血一寸寸地凉了下去,明白过来这群人是故意用语言测试自己是不是夏国人。 靠,他刚才干嘛跑路啊!就不该被泊狩吓走!超市里那么多人那么安全,一出来年底罪犯也开始上kpi了!!!! 程佑康又想哭了,自己怎么真倒霉,难不成靠近泊狩真的会不幸。 许久,程佑康眼前骤然亮起,眼睛下意识闭上。 “——!” “直接给他打药。”扛着他进来的人生硬道:“醒了。” 程佑康惶恐地睁开眼,被刺激得眼泪水狂喷,使劲往后缩:“——唔!” “吸入药再马上往血管里打药。”另一个人关掉电视,道:“脑子会坏的。” 第一个人道:“现在怎么办?” “给他喝药。”那个人思考道:“吸收会慢点。” 听到脚步声逼近,程佑康脸都绿了。 他被人拿走塞嘴的东西,第一反应咬紧牙关,对方起了火气,骂了一声,试图掰开他的嘴。 “手进去撬他嘴。”坐在桌边的胡茬男不耐烦道。 壮汉闻言将手往程佑康嘴里塞,下一秒,惨叫一声:“啊!” ——程佑康眼泪糊了一脸,死死地咬着他的手,眼底满是血丝。 “草!”壮汉怒不可遏地扇了他一巴掌,程佑康却抓住机会,吭哧一口咬在他手上。 咬他胳膊…… 程佑康对方抬起手时,转而一口咬在对方裸露的胳膊上! “妈的!”对方手里的药摔到了地上,怒吼一声。 【“你拽住他的头发,咬他的胳膊……踹他的伤口……”】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泊狩的话。 踹他伤口…… 瞄到对方腹部裹着绷带,程佑康暴起一股力,抬起被绑的两条腿,用脚狠狠地踹在那人的腹部! “啊!”壮汉脸色一白,血气上涌又褪去,直接痛得摔在了地上。 “妈的这小子——”胡茬男坐不住了,上前就要抽他。 【“有头就撞,有脚就踹……使出你全部的力气。”】 程佑康在被对方抓住脑袋时,胸腔里一股火气爆出,狠狠地一记头槌! “砰!”这一声撞得双方眼前都是一花,程佑康差点看到素未谋面、已上天国的爸妈。 不等他多思考,又是使尽全力两脚踹在对方胸口,把那人直接踹翻,然后狠狠地一口咬在对方的胳膊上,脑子里除了“杀”就是“干”。 要不是他手被捆着!要不是他腿被捆着——非挠死他不可!!!! 屋内的动静太大,稀稀拉拉的脚步声传来,杀疯了的程佑康转头一看,心凉了半截。妈的荒郊野外,这么多人搞团建啊? 这下真凉了,程佑康绝望地想:泊狩吾师,弟子好不容易领悟你的多字真言,如今却…… “砰!” “砰、砰、砰、砰!” 一连串点射响起,程佑康睁开眼,看到一个男人挡在他身前,四下全是中弹在地的人。程佑康惶恐地看着天降神兵,不知是敌是友,对方却率先转头道:“放心,救你的。” 程佑康:“——!” 符浩祥帮他解开绳子,见他还是一脸惊惧,笑着解释道:“麻醉弹,只是晕了。” 程佑康瞬间软下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恩……恩人……你从哪出来的?” “我刚才在屋顶上。”符浩祥摸了摸鼻子,心想本来要出手谁知这小孩这么猛,那声撞头跟导弹一样,“刚好路过。” 程佑康狐疑:“路过……” 谁从屋顶上路过? 符浩祥习以为常地在嘴上做了个拉链的动作,“我的身份不能多说,你就当我是一个路过的爱心人士吧。” 程佑康眼神变了变,心想:我靠,碰上卧底警察了。 ——usf特工不属于警察,是独立于全球安全系统的。两者甚至还有更深的从属关系,所以一般符浩祥都不会多解释。 “我理解,我理解。”程佑康感恩戴德:“我叫程佑康,您贵姓啊?” 符浩祥伸手:“我姓符。” 程佑康握住:“我也幸福。” 符浩祥:“……” 程佑康:“噢噢噢噢符哥!” 符浩祥尴尬地收回手:“我就比你大几岁,别这么客气。” 程佑康:“那也是哥,大我一天都是哥!今日你救了我,我们就是有缘!” 符浩祥:“……也行吧。” “符哥,你们做……呃……挺不容易的,我理解,是不是耽误你们事儿了?”程佑康冲他眨眼:“附近还有罪犯吗?有的话你能不能送我出去啊?” 符浩祥:“不清楚,总之你先跟着我吧。” 程佑康大松一口气,艰难地活动四肢起身,顺便给躺在地上的壮汉一人一脚。 符浩祥:“……一般人都没力气了,你精力还挺旺盛啊。” 程佑康:“嗨,我从小到大抗药性就强,手术打个麻醉,半截就醒了,嗷嗷的吓医生一跳。” “说明你新陈代谢快。”是个做特工的好苗子,符浩祥思绪跳了一下,道:“我尽快把你送出去吧,免得家里人着急。” 烈性难狩 第19节 说到“家里人”,程佑康愣道:“没事,这个点我在外面混,我奶奶也不会……等下。” 符浩祥:“怎么了?” 程佑康摸到口袋被压扁的黄标面包,脸上表情变了几变:“呃……其实我怀疑……我大哥发现我不见了,可能会来找我。” 符浩祥皱眉:“麻烦了,这是个贼窝,不安全,他找来也容易出事。” “不会。”程佑康道:“他很能打。” 符浩祥笑了:“能打也难敌四拳呀。” 程佑康道:“我觉得他一个人能打几十个人,把贼窝给缴了。” 符浩祥:“?” 符浩祥:“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兴趣见见他了。”而且高峰那个格斗狂人,应该更想见吧。 “他这人很奇怪,你见了也不会感兴趣的。”程佑康看着符浩祥检查桌上的东西,嘀咕道:“每天都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爱答不理,不积极,不阳光,不乐观。” 他是个多话的,符浩祥跟他同轨对上,心想这小弟弟还挺可爱,咋什么话都往外说。 “很正常,很多人突逢大变都这样。”符浩祥心不在焉地拍摄药剂桶和针管:“还有人会变得更严苛认真,有时候还有点吓人,不知道是谁招他了。” 程佑康忽地安静了。 半晌,程佑康小心翼翼地道:“你朋友?” “啊?”符浩祥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含糊着应了声:“……我随口一说,听别人说的。” 程佑康:“你朋友不会爱人也没了吧?” 符浩祥:“啥?” “我大哥……是因为我未来大嫂没了才变态的。”程佑康支吾着,一副“家丑不可外扬若非你救我我也不会外扬”的模样,对着脑袋比划了一下,尴尬道:“你也知道的,一般经历这种变故,多少会有点心理扭曲,对这个世界格外严格。” 符浩祥:“……” 符浩祥笑着摇摇头,心想宋队那样子都不可能跟人谈恋爱超过半天的。 程佑康说着一顿,忽然第一次无比共情泊狩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自己被代瑶发卡都丧成这样,他老婆没了……对这个世界丧失希望,冷血无情,再也不会爱了,也挺正常啊。 ——靠,他简直是名侦探佑康! 程佑康满腔的情绪无处发泄,一低头,又“卧槽”了一句。只不过这次,对的是桌面的针筒。 “等下,这个针筒……”程佑康回忆着前几日在巷子里被人压着打时看到的紫标针筒,脊背发凉:“我好像见过。” 难道这群人和上次那群,是一伙的? 第17章 又降神兵 他本来还觉得自己点背。仑城治安虽差,但这种三天两天碰上不同的绑架犯,也是绝了!现在如果是同一拨人,他倒明白了为什么被盯上两次——对方肯定是有一类固定的绑架目标画像,比如东亚人或看起来年轻的少男少女。 因为包括夏国人在内的东亚人总体长得面善、看起来脾气好,一般也不会跟人随便发生口角,还乐于助人,是全世界各大景点处最容易被请帮忙拍照的类型,所以尤其夏国女性常被一些偷抢、拐卖群体盯上。 ……服了,早知道临近圣诞治安这么差,他就不乱跑了。程佑康悔得肠子发青。 “你见过?”符浩祥迟疑道:“在哪见过?” 程佑康:“前两天,我在巷子里也被人围过,当时还以为这里面是毒品……” 符浩祥:“这里面是一种可以麻醉人精神的东西。” 程佑康:“我靠,人渣!” 比起麻醉,其实更像可以控制人中枢神经的药。符浩祥说话藏了一半,手脚利落地取了几只样收起来。 程佑康在一旁看他专业的动作,佩服得不得了:“我们现在走吗?” 符浩祥:“跟上我。” 程佑康应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跟上。 符浩祥转身时笑容褪去,面上直犯苦。要换成平时也就算了,有队友援助也有队长指挥,一般都不会碰到麻烦事,可现在…… 他跟所有人失联了。 ——这件事要追溯到几天前,他们给宋黎隽上传了一份任务分析报告,期间没再联系,养精蓄锐几日后,宋黎隽给他们发来了新的任务“c-2398”。高峰和安彤对于任务降级有点诧异,还询问了注册后难道不是继续做b级及以上吗,宋黎隽只回了四个字“服从指令”,他们俩就不敢再吱声,留下符浩祥一个人大松口气,庆幸能苟久点了。 看清任务细节后,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是c级。因为这是仑城近期暗地里发酵的大规模绑架事件,未达二十的失踪人数和严重度评不上b级,但足够恶性,并且按照宋黎隽的意思,接这个案子是因为跟他们上回提交的报告有关。奇怪的是,仑城警局没有受理这件案子,好像直接由usf接手了过来。他们一头雾水,但宋黎隽从未出过错——符浩祥认识他这么久,已经习惯了大方向听从指挥。 最后本次任务兵分三路,宋黎隽依旧是远程中控,谁也猜不到他在哪,可他在最危险的时候永远会兜底——这也是别的队长给不了的保证。对于他这一点,三个人又爱又恨。 安彤去调查东边的踪迹,高峰去北边,留下他深入南方腹地。没想到真的在南边找到了隐秘的园区,他蹲房梁上监视许久,正想将定位和内容回传给其他人,却发现信号被屏蔽了,因为整个园区上方覆盖了一张看不见的强力屏蔽网。 ……也就是说,现在的他孤立无援,如果出事,没人救他。而他刚好又是三人中战力最差的。 ……这样破碎的我,怎么带得动弱小的你啊。 符浩祥屁股后面跟了条尾巴,心态崩了。程佑康哪知道他在想什么,满心满眼傍上大佬了美滋滋。 两个人贴着墙面,符浩祥警惕地将枪口对准外部,程佑康既紧张又兴奋,压低声音:“符哥,咱们现在去哪?” “……跟着我就好。”符浩祥道。 程佑康闭上嘴。 确认外面没有人,符浩祥做了个手势,程佑康跟上去。 园区很大,路线又绕,暴露区占比极大,外围一圈高压电网拦着。符浩祥是趁着他们换岗从门口潜入的,如果要绕回门口得花半小时,期间还会路过几个哨岗,很容易被盯上。 如果这时候有宋队调地图,告诉他几个哨岗、哨岗在哪,给他提供出去的路线就好了,没带其他设备的符浩祥郁闷地想。 ——宋黎隽就是这种人,相处的时候严格得让人想死,离开了他又总让人想起他的好和靠谱。 总之,目前为数不多能暂避暴露区的方式只有几辆停在外面的车和一些堆起来的木质集装箱。符浩祥正思考着路线,身后的人拽了他一下:“符哥。” 符浩祥转头看,程佑康正盯着不远处的车露出犹豫的神情。 符浩祥:“怎么了?” 程佑康:“如果那辆车是装我的,我总感觉……那车上还有人。” 符浩祥:“人?” 程佑康:“我被运过来时,好像撞到了软软的东西,后来中途醒了,才第一个被弄下车……你说,那车上会不会还有没醒的?” 符浩祥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们过去看看。” 程佑康点点头。 车离门口不远,趁着哨岗的人转过身,两个人一前一后冲了出去。程佑康慢了一步,幸好符浩祥拽了他一把,才在那人转回来前钻到后车厢里。 门发出极轻的“嘎吱”声,车厢内黑洞洞的,程佑康打开巴掌大的手电筒,程佑康倏地捂住了嘴,面露惊色。果然还有人,而且是个满脸都是血、披头散发的女孩! 对方白色衣服被染红,程佑康心脏差点跳了出来。符浩祥蹲下身探了下呼吸,才拨开挡住脸的头发。 是一个疑似夏国人的陌生女孩。 “还活着。”符浩祥:“气息有点微弱,估计药效太大还晕着,醒了也走不动……你怎么了?” 程佑康面露土色,像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啊……” 符浩祥扶住他:“深呼吸——” 程佑康深呼吸了几下才回过神,急促地喘着气。 符浩祥:“你晕血?” “不晕。”程佑康捂着头,也莫名其妙:“我刚才……不知道,可能是被吓得有点应激了。” 符浩祥:“不晕就好,万一碰到麻烦,你往后躲,躲远点。” 程佑康:“好。这人怎么办?” 符浩祥:“放这里她会死,我们带她出去。你帮我拿着,我背她。” 程佑康推开他递过来的手电筒,“不,我来背。符哥你是探路的,最好别有负重。” 符浩祥看他坚定的样子,心里一暖。要知道他往日里也救过人,对方在危难时不给他添乱就万谢了,本以为程佑康就是一个聒噪的小男孩,没想到在这时候还能保持冷静做最优判断,是个好孩子。 “行,那你跟紧点。”符浩祥不多废话:“如果背不动了,换我。” 程佑康点点头,在他帮忙下将人背到后背。对方很轻,血腥味直冲鼻腔,程佑康脸色微微发白,但还是紧紧地卡住对方的身体。 符浩祥打开车厢门,带他贴着集装箱边缘跑过去,两个人保持着一米半的距离,走走停停,第一次配合竟就挺默契。 忽然,符浩祥做了个停的手势,程佑康猛地刹住,撑着集装箱站稳。 “轰隆——”一辆车开过来停到刚才的房子门口,车身样式与刚才的车毫无二致,两个人脸色都变了变,意识到“第二批货”来了。 一、二、三、四。下来四个人,直奔后方货箱去。 “符哥,怎么办,要救吗?”程佑康小声道。 符浩祥咬咬牙:“你在这里等着,我回去看看。” 程佑康:“……好。” 符浩祥弯身急速地原路返回,在司机去角落撒尿时,他眼疾手快地将其嘴巴捂住,一记手刀砸在后颈。 “唔!”司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符浩祥将他的身体拖到集装箱后。 “谁?”一声怒喝。 被发现了! 符浩祥脸色大变,一转头已被三人围住。对方皆是凶神恶煞的嗜血之徒,看起来都犯过事,符浩祥快速地扫视从哪个角度突破更容易,然后迅速地朝最左边的人扑了上去。 “抓住他!”中间的人道。 符浩祥先下手为强,拳砸中左边那人的腹部,壮汉发出抽痛声,肌肉抖了抖,反手一拳锤了过来,符浩祥以胳膊相撞,反身时被他擒住手腕,两人崩着劲,一时间竟然不分上下。 “草!” 另外两人可不是吃素的,怒骂着一左一右勒住他的胳膊,符浩祥只觉腹部骤痛,原先那人的拳头直接再朝他脑袋上招呼。就在这时,一个人冲了过来,如流星飞锤将出拳的人撞翻在地! 符浩祥忍痛抬脸,却看到了倒在壮汉身上的程佑康,大惊失色:“你怎么来了?” “做兄弟……不能不讲义气!”程佑康被愤怒的壮汉揪住领子提起来,对方嘴里骂着听不懂的语种,程佑康悲壮:“我不能一个人跑。” 烈性难狩 第20节 当拳头朝他面门而来,程佑康整个人都僵直了,血液直冲大脑! 两人体格差距实在太大,拳头的影子在瞳孔中扩大,程佑康脑子里闪过无数走马灯,心里疯狂尖叫:泊狩你能不能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莫名其妙地打几个人再走啊啊啊啊啊—— “轰!”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壮汉拳头刹停在空中。 在场所有人看向那边,货车厢门是被人暴力踹开的,灰烟弥漫,一个人利落地跳下车,像丛林里的豹子。 程佑康眼睛逐渐睁大,烟雾中露出了泊狩的脸,他心脏差点吓停。做,做法成功了? 下一秒,就是铺天盖地的狂喜! “大……”程佑康嘴唇颤抖,声嘶力竭:“——大哥啊!!!!!!” 泊狩微压眉:“闭嘴。” 程佑康消音。 “上!”壮汉们对于后货厢里冒出来的人迟疑了两秒,马上凶狠地扑了上去。 眼前削瘦的男人却比他们想象中快多了,冲在前面的第一个人还未格挡,就被泊狩一拳揍上腹部,没等他感觉到痛就已经被按住肩膀,对方以惊人的弹跳力跃起,膝盖直击面门! “——啊!”最前的人惨叫一声,牙飞出去两颗。 第二个人没想到对方有这么大的杀伤力,也就是愣的这一秒,泊狩已经冲到了面前,拧住他的胳膊,一敲一打,壮汉脸色骤变,自己身体像被人忽然卸光了力,转头就被一脚踹飞了三米,“轰隆”撞上集装箱。 “啊啊啊啊啊!” 突逢巨变,第三个人怒吼着冲上去。 看傻了的符浩祥叫出声:“小心!” 壮汉扑上去要掐死他,视角里泊狩却忽然消失了,向下看他竟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躲开,头也不回就是一个肘击砸在壮汉的胸口。壮汉只觉胸口一轻,胸腔仿佛凹陷了进去,骨头发出嘎吱难听的声音,接着就是被人抓住脑袋直接掼在了地上! “轰!”脑袋和干泥地发出凶狠的撞击声,毫不留情。 符浩祥吓得退了一步。 短短半分钟,两个蜷缩在地,一个瘫在集装箱上,总共三个壮汉都陷入昏迷。 “……” 符浩祥目瞪口呆,男人却像扫视领地,检查了下那三人还有没有行动力,然后给了墙角悠悠转醒的司机一个手刀,对方没说话,就又被劈晕了过去。 好……好狠辣的手法。眼前的人打架干脆利落,身形轻盈又暴力,能一拳解决就不打两拳,毫无花架子,还知道斩草除根把人打晕……这他妈真不是杀神吗? 符浩祥惊了,下意识后退。 泊狩似乎在审视他,浅褐色的眸子直勾勾的,符浩祥汗毛竖起,隐约有种被豹子盯上的感觉。 两人距离五米,就在泊狩要走来时,一个人影抱住了他的大腿:“——大哥!” 符浩祥:“……” 程佑康“哧溜”滑跪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声嘶力竭:“大哥你可算来救我!” 泊狩低头,抬起腿,程佑康还跟着荡了一下。见他似乎要挣脱自己,程佑康抱得更紧了:“我就知道你还是在意我的!!!” 符浩祥吃惊极了,原来程佑康说的是真的。 “唰啦——”符浩祥正想说话,耳内响起刺耳的电波声,他眉头一抽,捂住了耳朵。 不远处,泊狩拎住程佑康的领子,一提就将人揪了起来。程佑康直挺挺地站着,泪眼泪汪汪地看着他,颤抖得说不出话,激动万分。 然后泊狩朝他伸出了手。 程佑康:“啊?” 泊狩无奈道:“面包给我。” 程佑康:“……” . 另一边,符浩祥捂着耳朵,两秒后,内置耳机里出现了清冽熟悉的声音。 [“符浩祥。”] 太亲切了!这变态严格又靠谱的男人!符浩祥眼泪差点喷了出来,捂着嘴热泪盈眶,“宋……呜呜呜……宋队!” 宋黎隽没理他的抽风反应,淡淡地道:[“汇报现状”] 符浩祥背过身,小声道:“事情很复杂不好解释,但我收集到了物证人证,现在在从园区逃出来。”他顿了顿,转头寻人:“还有人救了我,他是……诶,面包?” 看到程佑康沉着脸将压扁的东西拍那人手上,符浩祥思绪抽了一下:“……” 可惜没等他多想这里怎么会有面包,耳机里就传出了很轻的一声。 [“嗯?”] 作者有话说: 宋队(微笑):你最好在三秒内解释一下面包是怎么救你的。 第18章 装傻充愣 符浩祥:“……” 宋黎隽:[“面包?”] 符浩祥:“啊……不是!是兄弟两人,宋队我出去跟你解释。” [“信号还在测试接入,随时会断。”]宋黎隽不再听他废话:[“救的人,自己要有数。”] 言下之意,救人可以,自己要分辨对方的成分是敌是友。 符浩祥:“好。” 宋黎隽:[“定位确认,地图数据已达终端器,按规划的路线走。”] 符浩祥点开手腕上的新型终端器,红外线检测到的生命体分散在地图的各区域,终端自动生成的路线被宋黎隽改了一点,传到他手里是已经是最精简的路线。地图显示,他们现在在园区的深处角落里,除了这片区域,其他地方都分布着不少监控,密密麻麻的小点看得符浩祥头痛。 符浩祥:“一共几个哨岗?” [“六座哨岗,一个监控室,还有一个中央栈道捷径。”] “捷径?”符浩祥眼睛亮了。 [“但巡逻人数较多。”]宋黎隽无情地道:[“根据你的战力,建议直接放弃它。”] “……” 符浩祥也知道自己格斗时的毛病,讪讪地闭嘴。 宋黎隽:[“高峰正往你的方向赶,会接应你。还有问题吗?”] 符浩祥:“暂时没有。” 宋黎隽:[“好,结——”] 信号撑不住,“唰啦”断了,符浩祥盯着终端的无信号标识,懵了。虽然知道宋黎隽卡时间永远都很准,但也太准了吧,怎么做到没有一句废话刚好进时间的。 符浩祥郁闷。老大你每天洗澡吃饭是不是都掐表啊? 纵然有诸多腹诽,在仔细看了一下宋黎隽传输来的东西和修改后的线路后,符浩祥长舒一口气,真靠谱。无论是干扰监控的载体数据还是地图的详细程度,都远超他预料,也符合宋黎隽事事要求完美的风格。 “符哥?”程佑康喊他。 符浩祥将袖子放下,遮住了手腕佩戴的终端器,“来了。” 不同于刚才那副被救的惊喜样,程佑康看起来咬牙切齿的。符浩祥怀疑这件事可能跟刚才看到的面包有关,因为另一位当事人此刻正将压扁的面包叠起来,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 “这是我大哥,跟你说过的,很能打。”程佑康背起刚才暂时安置在集装箱边的女孩,对符浩祥说完,又对泊狩道:“这是符哥,救我的便衣警察。你别问他名字啊,他任务要保密的。” 泊狩听到“警察”二字,眸光动了动。 “来不及寒暄了,先走吧。”符浩祥脑子里还是他刚才的杀神模样,硬着头皮道:“我大概知道路线怎么走。” 终端器是usf内部的东西,一般会根据个人偏好伪装成各种常用的东西,叫人看不出来,但符浩祥暂时不清楚他的底细,也不好透露。符浩祥总觉得这个人,不像程佑康说的那么简单。 程佑康喜道:“真不愧是符哥。” 泊狩:“怎么走?” 符浩祥严肃道:“这里有六个哨岗,一个监控室,外置众多监控,我们得绕着走尽量避开监控,不然会引起巡逻的注意。就是路线有点绕,你们最跟紧我。” 两个人都没反对,直接跟上。 根据宋黎隽的路线,他们得先绕过第一个哨岗,期间如果有碰到难以避开的监控,符浩祥会想办法接入监控的系统电路,逐个屏蔽每片区的监控。 见缝插针的,符浩祥试探道:“刚才忘记问了,怎么称呼?” 泊狩靠在集装箱后面,道:“程健康。” 程佑康:“?” 程佑康:“你——” 泊狩眼刀明确,程佑康倏地噤声。 符浩祥:“原来是健康兄弟啊。” “这么叫太奇怪了,我小名程大。”泊狩微微一笑,补充道:“应该长你几岁。” 话都递到这了,符浩祥迟疑:“……大,哥?” 他心想:难不成程佑康叫的不是“大哥”,而是“大”“哥”? 一旁的程佑康瞪圆了眼:我靠可真能占便宜。 “太客气了。”泊狩谦和道:“符sir可以叫我老程。” 程佑康眼睛瞪更圆:这下来占我便宜了?! 符浩祥和善道:“其实刚才就想问,你怎么从货车厢出来的?” 程佑康也看向他:“对啊,你怎么找到我的?” 对上符浩祥隐约探究的视线,泊狩脸色变了变,恍惚道:“……我好像是追着他来的,到了一条巷子里,看到他被绑了,就急了。” 符浩祥:“好像?” 泊狩叹气:“我刚想叫他就被人用药蒙了,一觉醒来已经到了这里,现在头还有点晕。” 烈性难狩 第21节 程佑康想说什么,脖子上的大动脉已经被搭上来的手悄然按住,“……” 泊狩没管他眼珠乱转的样子,自动隐去了自己顺藤摸瓜找过去然后装被药蒙了、一路舒舒坦坦躺过来的过程。 符浩祥点点头:“怪不得。” 泊狩拍了拍程佑康的肩膀:“幸亏老二碰到你了,不然我俩都得被卖了。” “老二”头都不敢抬,在符浩祥眼里,就像个碰到家长后委屈的孩子。 “小程也帮了我不少。”符浩祥同样拍了拍程佑康的肩:“刚才可勇敢了,你回去别骂他。” 在他手搭过来前,泊狩按着大动脉的手悄然收回,程佑康抬起头,长出一口气。 两人面上友好,无事发生。 可符浩祥还是不太信,这人的战斗力和狠辣绝不是寻常人该有的,而且……符浩祥总觉得他有点眼熟,唯独想不起在哪看过。 一路上避过了两个哨岗和零星的监控,符浩祥停止试探,皱眉道:“前面就是中心监控室了,监控密集。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搞定。” 程佑康小声:“这么多,怎么处理啊?” 符浩祥:“拆一个监控的内置线就好了,植入屏蔽系统进去。” 见程佑康似懂非懂,符浩祥换了说辞:“就是植入病毒,他们将只能通过监控看到过往录制的画面,看不到我们经过。” 程佑康:“哦!” “太慢了吧。”泊狩道。 符浩祥心想你是特工还是我是特工,委婉道:“这样已经是最佳处理方式了,相信我。” 程佑康帮腔:“对啊,人家是专业的,大哥你别说话了。” 泊狩闭上了嘴。 符浩祥又叮嘱了两句,收敛气息,以最快的步伐无声地贴近监控边。他们过往有专项训练,一看到周边监控的转动轨迹和位置,就自动在脑子里算出盲角区域和移动的最佳路线。 他身形轻盈,同时避开哨岗的视线,贴上墙面,上方就是第一个监控。按照过往的经验,这种园区监控为确保二十四小时稳定,会有延长线连接在一个地方。符浩祥敲了敲墙面,敲到一处空心的,拔出刀卡住墙砖边缘,一撬一拔,果然看到了线路。 符浩祥按下腕部的终端器,弹出一个插槽,他拆下一根线口将其接入插槽,终端器弹出的光映在墙上,凝聚成键盘的形状。技术部出身的他最擅长这个,在墙面上虚敲键盘,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飞速运行。 还差一分钟,符浩祥死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 20%,30%,38%…… 44%,43%…… 符浩祥一愣,不对,怎么越加载越慢了。他往上滑动,翻看代码情况,忽然发现前面的代码像雪融一样缓慢消失,速度甚至越来越快。 不好!有人在这里埋了反吞噬种子! 符浩祥噼里啪啦地加速敲键盘,进度条重新被拉了上去,但还是很慢,符浩祥冷汗都下来了。 50%…… 51.2%…… “咔。”一只坚硬的东西抵在他后脑,符浩祥指尖一顿,浑身发冷。 【“太慢了吧。”】 脑内声音一闪,他明白了程健康的意思,在高暴露的环境下,赌的只是对方暂时没发现,要速战速决。然而他都快忘了,自己现在是孤立无援的。 如果高峰或安彤在这里,这些都不是问题,可如果没有队友掩护…… 他就会成为固定靶。 第19章 是谁? “举起手。”身后的刀疤男冷笑道。 被枪抵住的符浩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键盘瞬间消失,他缓慢地抬起两只胳膊。 “胆子不小,什么时候潜进来的?”窸窣的声音响起,那人似乎在掏对讲机。 下一秒,同样的位置传来闷哼,抵住符浩祥后脑的硬感消失了。抓住这一瞬间,他转头准备擒住对方—— 一道身影像豹子一样踩着刀疤男膝盖蹬上来,长腿架在壮汉的肩上,压得壮汉一沉,接着,两只苍白的手箍住对方的脑袋,“喀嚓”一扭! 壮汉眼珠翻白,短暂窒息晕了过去。那道身影似乎早有预料,在他重重地往后摔时托住身体,手腕一翻一转,便架着人拖到墙边靠着。 全程悄无声息,像潜行的刺客。 符浩祥:“……” 泊狩掀起眼看他:“有点麻烦了。” 符浩祥心里惊涛骇浪,下一秒被地上闪着光点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脸色大变。 ——刀疤男昏迷前还是按了通讯键! “现在按你的办法行不通了。”泊狩踩断通讯道:“就按我的。” 原本不准备管的,但现在这样不管就命悬一线了。泊狩也没必要再装傻下去。 虽然没有人应答,但中央监控肯定察觉到不对劲,很快就会派人过来查看。符浩祥急切道:“你想怎么做?” 泊狩:“全都掐了。” 符浩祥一愣,就看到泊狩将枪收起来,然后轻巧地攀住墙体,像只云豹一样攀爬上去,翻身一跃。 符浩祥跟不上他的速度,只能掏出终端器看,系统检测到的一个红点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哨岗。符浩祥震惊地抬头,看到不远处在用通讯器的巡逻人被男人干脆利落地打晕,然后顺着哨岗的外侧墙体翻进中央监控室。 远处似乎已经有人在闻讯集合,仑城冬天下午四点多就开始天黑,此刻五点的天都黑透了。园区的灯全部打开,哨岗的检测探灯也打开了,红外线开始四处扫射,寻找人的踪迹。符浩祥往左边看,程佑康背着女孩躲在集装箱后,也是一脸慌张。 “轰隆——”全园区的出入口闸门关闭,巡逻装置在启动。 符浩祥看着屏幕上的红点已经跳入了中央监控室内,里面还有其他七个红点。下一秒,除了第一个进去的,其他的红点逐渐黯淡下来。 一个,两个,三个 ——四个五个六个七个! 红外线是检测生命迹象的,如果黯淡就说明对方晕了。符浩祥“卧槽”了一声,手都在发抖。他没有听到任何的枪声,对方只是单打独斗就擒住了七个人。 “轰隆——轰——”全园区的装置已经完全启动,车辆以惊人的速度碾过来! 符浩祥顾不上太多,转身就往回跑,去保护程佑康。 “嗡!” 一瞬间,所有的亮光和声音像拉下了静止键,符浩祥眼前黑了下来。就像烟花已经点燃又瞬间哑炮,符浩祥在黑暗中恍惚地看向远处,那边集合的人也懵了,面对黑魆魆的场地不知所措。 ——草!竟然有人把电闸全拉了!!!! 【“全都掐了。”】 符浩祥一激灵,被那人的不按常理出牌震傻了。 再先进的机器没有电都是废铁一个,所有的监控亮光缓下,像被点爆的烟花,无声中一个接一个消失,一眼看去只剩下漆黑一片。 符浩祥凭着记忆摸回去,夜视力也恢复了一些:“小程?!” 程佑康根本看不清,双手摸索过来,握住他:“符哥,是你吗?” 符浩祥:“是我,你别怕。” 程佑康:“刚才我大哥——” 符浩祥:“我知道,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忽的,刺眼的车前灯扫了过来,符浩祥一惊,将程佑康脑袋往下按。谁料那辆车就停在他俩面前,上面跳下来一个人,符浩祥下意识掏出枪对准对方。 “上来。”关了车灯,露出泊狩的脸:“快。” 符浩祥:“你……!” 符浩祥也不知道他速度怎么这么快,竟然还截了一辆车过来。此时不便多说,符浩祥快速地扶起程佑康和他背上的女孩,将他俩塞到后车厢,然后自己爬上副驾驶。 再次看到“程健康”,符浩祥人还没缓过劲,满脑子都是“太牛逼了太牛逼”和“这他妈也可以??” 符浩祥:“你没受伤吧?” “没有。”泊狩道:“开车出去。” 符浩祥:“这么黑你能看清?” 泊狩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他那浅褐色的眸子在黑夜中还透着一点灰绿色,深邃得仿佛能盯入人心里,看得符浩祥心脏差点停了。 “要不你开?”泊狩道。 符浩祥:“哈……还是你开吧。” 泊狩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那就系好安全带。” 符浩祥:“什么时候了还安全——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这辆货车在黑夜中急速地向前冲去! 符浩祥看着码表指针在疯狂移动,若非马上系好安全带就真的给甩了出去,他还听到了车厢里传来的脆响,可能是程佑康摔了。 泊狩在黑夜中的脸异常冷静,开着这辆车无灯的如入无人之境,尤其经过集合处时,还在漆黑茫然中的巡逻人员就听到“哗啦”一声,一辆车飞速掠过。 所有人安静了一秒。 “——!” 暴动的声响骤起,所有人打开前车灯,大骂着追上去。 符浩祥被车速甩得脊背直靠上座位,透过后视镜看到一簇簇车灯追了上来,“他们来了!” “嘶……疼!”程佑康扒拉着后车厢的小窗,“追,追上来了吗?” 泊狩看了眼后视镜,抓着方向盘一转,整个车以惊人的弧度漂移了过来,顺着符浩祥难以置信的方向开上了中央栈道。后面程佑康“哎哟”一声,估计又被甩晕了。 “这条路……不能走!”符浩祥想起宋黎隽的话,阻拦道:“巡逻的特别多!” 泊狩:“这条最快。” 符浩祥:“你等等!” 泊狩笑了:“等不了。” 烈性难狩 第22节 符浩祥:“有车啊啊啊啊——我靠!” 迎面而来两辆车想将他逼停,符浩祥瞪着眼,看自己所在的车一个漂移从两车缝隙间冲了过去,车边与车边距离近到只有几厘米,错位的风刮到他的脸上,生疼生疼。 “哗啦——” 两车碰撞的烟尘中驶出了泊狩驾驶的车,如同破开黑暗的刃,驶离而去。 符浩祥靠在车座上心脏狂跳,怀疑自己现在看终端器都能检测到心跳过载了。 “唰啦”的声响如同戳破了层层的草纸膜,符浩祥忽然听到了耳机里信号再次连上的声音,接着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符浩祥!”]宋黎隽在喊他。 符浩祥激动地“啊”了一声,刚想说话就捂住了嘴,想起旁边还有不知底细的人:“唔唔唔!” [“——你在搞什么鬼。”]宋黎隽声音很冷,压抑着怒气:[“为什么在中央栈道上,不是告诉你不能走吗?”] 符浩祥也崩溃了:“啊,我……我就说了这里不能走啊!” “走都走了,废话还这么多!”泊狩眯起眼笑了,像舔舐尖牙的豹子:“胆子这么小,就别当警察了,符sir。” 符浩祥:“……” 诡异的是,耳机里的声音忽然停了。 符浩祥:“?” 接着,耳机里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下突兀得惊人,就像凭空敲碎了一个瓷碗,冷冽清脆震断了空气。 隔着耳机,宋黎隽的声音沉得吓人,仿佛压抑着难以掩饰、极为可怕的风暴。 [“——你旁边的人,是谁?”] 第20章 园区!逃出! “……?” 哦对,主副驾驶位这么近,说话的声音自然能被清晰收入频道。 符浩祥忽然想起还能打字,咬咬牙,想反正一般人也认不出这手表是usf终端器。 符浩祥:[队长,我现在是隐藏身份的不便说话,打字给你。] 符浩祥:[这次救了两兄弟,旁边的是其中的大哥。] 耳机那边,宋黎隽呼吸很轻,咬字却很重:[“叫什么?”] 符浩祥:[程健康。] 这句话发出去后,那边安静了。 正在符浩祥纳闷时,宋黎隽低声道:[“与他继续正常对话。”] “?”符浩祥疑惑了一下,逐渐坐正,心想难道要录入声音识别身份。 “程哥。”符浩祥道:“栈道出去的路你会开吗?” 泊狩侧眸看去,黑暗中,符浩祥耳朵里恰好闪过一道金属的光亮。 “……” 泊狩瞳孔骤缩。 符浩祥没注意他细微的表情变化:“要不我给你指路?” 泊狩嘴唇动了动,余光扫过他腕部衣袖下漏出来的手表,嘴角弯起。 “可以啊。” 符浩祥一滞。 倒不是泊狩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而是他的声音忽然沙哑了起来,如果不是确认旁边坐着的还是他,符浩祥都要以为换了个人。 这是几乎完全不同的,沙哑难听的,中年人的声音。与泊狩原先的声线差距很大。 符浩祥:“……” 一瞬间,符浩祥汗毛竖起,终于确认了这个人绝非常人。这种变声的技法在usf总部都是需要专业培训的,要遵循严格的训练机制才能练出来,普通人绝对用不到这个。除非他擅长口技,可他在这种情况下用口技干什么呢? 难道…… 符浩祥不动声色地放下胳膊,袖子滑下遮住了终端器,他身体轻微地往车窗方向靠,眼睛余光搜寻着跳车的路线。 ——被发现了。 “你有地图吧。”泊狩道。 符浩祥:“……” 事到如今,双方都已是明牌,再装下来也没有意思。虽然底细不明,但起码现在得一起出去。 “当然。”符浩祥摸向手表,释放和善:“我能带你们出去。” 泊狩略一颔首,示意他指路。 符浩祥点亮终端的地图,一路上没有再对程健康的车技产生质疑,因为他知道对方肯定是道上的。除此指路之外,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寂静中,月光顺着车窗倾洒而下,男人的脸一半隐藏在黑暗中,一半暴露在柔和明亮的光线中。符浩祥看到他嘴角微微弯起,勾勒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却因为看不到他的眼神而添上了几丝疏离的神秘感。 与此同时,耳机那头的宋黎隽也没再说一句话,无需说明就明白现在的情况。 “……” 但宋黎隽没有挂断,符浩祥还能听到他极轻的呼吸声。 泊狩的无名指和尾指轻轻地敲打着方向盘,节奏缓慢而冰冷。 啪。 啪、啪。 符浩祥下意识缩起了肩膀,恍惚中有种被人夹在中间对峙的感觉,长桌两头,是这两个人。 难以言说的,迟疑的,试探的…… 符浩祥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抬头看到前方园区的闸门,真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就在前面——”他一顿,看到高峰后欣喜若狂地想要打开窗户。 突然,一只手从旁伸出,将他脑袋按下去! “嗖!”一颗子弹击穿玻璃,直接射进了副驾驶的头枕里。 低着头的符浩祥:“——!” “还有埋伏,你朋友分身乏术。”泊狩压身开车,“抓紧了。” 符浩祥瞬间抓住车座,将身体压到极致。泊狩单手操纵着方向盘,对着后车厢喊了声:“老二,十秒后带人跳车。” 符浩祥:“???” “哈?”后面好不容易站稳的程佑康懵了:“等等,你嗓子……” 没等他俩反应过来,泊狩已经将车一个甩尾撞向巨大的闸门,“跳!” “卧槽!”程佑康崩溃:“你他妈下次能不能报——啊!” 泊狩和符浩祥同时暴力踹开车门,往下一跃! 巨大的货车以失控的车速冲向闸门,门口的埋伏者们愣了一下,脸色苍白地四散而逃。高峰反应极快,察觉他们准备怎么出来就立马后撤。 车轮在地面摩擦出巨大的“嗤啦”声,引擎直接爆出了火,没等撞上去就已经像团火一样点燃,庞大的车身如同燃烧的火桶,在车轴与铁架相撞上后翻滚了起来,直逼闸门—— “轰隆!” 巨响带着冲天的火焰在门口炸开,火浪席卷蚕食了门口的防守柱,热浪惊人。 漆黑的夜空被照得明亮无比,引起了远处仑城警局的注意,与此同时,指令如同轮轴转动,飞速地传入一个寻常人不知道的信息口,地下,usf后勤部的清扫队整装待发,会在警察到来前处理掉现场。 至此,仑城这片的园区贼窝已经被一锅端。 只剩下几个未被困在园区里的人影如同过街老鼠,恨恨地看了眼园区方向,搀扶着朝密道逃去。 …… “咳、咳!”符浩祥满身黑灰地睁开眼。 赶来的高峰伸手将他拽起:“没事吧?” 符浩祥脑瓜子嗡嗡的,耳机早已不知甩到哪里去,只剩下震撼和懵逼,转头看向被烧掉大门的园区,“他们……咳……人?” 闻声,高峰略侧肩,符浩祥看到了他后背上昏迷但并未受到火浪侵蚀的女孩,愣住了。 “她被放在了树林旁边。”高峰皱眉道:“应该是你们救出来的吧?” 符浩祥四下看:“那他们呢?!” “不知道,我只找到你。”高峰道:“但这女孩没事,说明他们可能已经平安离开了吧。” 符浩祥没看懂他欲言又止的表情。高峰迟疑了一秒,道:“你们到达前,队长忽然发信息给我,让我先扣住跟你一起出来的人。” 可他……别说人了,连人影都没看到。 符浩祥:“啊?” 高峰:“队长没解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符浩祥眼皮一跳,看着身后的火焰,心里生出一个荒谬的想法——难道那个人原本可以等高峰想办法解决,偏要这么暴力造出如此大的动静,是为了趁乱悄悄离开? ……可他这么做是图什么啊?难道他已经预判到宋队让人来抓他了?他俩啥关系啊连话都没说上过啊?符浩祥想不明白。 一道亮光从不远处驶来,车身优美的线条在黑夜中像潜行的影子,停在他们面前。 “啪嗒。” 火焰将黑夜冲撞得明亮,下车的男人单手按住车框,微微偏头避开斜射的光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细密的影。 符浩祥和高峰:“……宋队。” 宋黎隽似乎也是匆忙赶来的,开来的阿斯顿引擎盖微微轻颤,散热孔正吐出最后一丝白烟,如同猎鹰收拢利爪前的喘息。他胸口起伏了一瞬,看向高峰身侧,然后又掀起眼看向那片火浪。 “……” 高峰低声道:“宋队,抱歉,我没…” 烈性难狩 第23节 宋黎隽打断:“都没受伤吧?” 高峰和符浩祥一愣,然后点点头。 宋黎隽沉声道:“清扫队马上到。上车撤离。” 满身灰的高峰弯身,宋黎隽伸手搭了一把,让高峰背后的女孩能半躺在后座上。符浩祥路过他准备上副驾驶时,听到宋黎隽出声:“那人,长什么样?” 符浩祥迟疑了一下,快速道:“裸足一米八二,削瘦但不弱,体脂率低于百分之十二,非常有力,一人能打七个,不对,无法预测上限。冷棕发色,虹膜浅褐色,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实际骨龄应该接近三十岁,长相端正有特色,轮廓锐利,疑似含混血基因。” ——让一个特工来描述角色,就是比寻常人精准。 他没注意到,每说一句话,宋黎隽的脸色都会沉下一分。 “其他特征。”宋黎隽道。 符浩祥想了想,急切道:“对了,他左眉尾有一道很浅的疤,约一厘米长。” 刚才两个人下车时,他转头瞥了一眼,男人的额发随着动作扬起,他才看到藏在发丝下面的疤痕。 符浩祥谨慎地加上限定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下一秒,符浩祥话滞在舌尖,因为被宋黎隽周身异常的气息吓到了。 素来优雅镇定的男人手指攥成拳,抵在车框上用力到发白,光线暗色交错,看不出情绪。 宋黎隽眸底森冷阴沉,很慢很慢地吐出一口气。 “……知道了。” 第21章 发现 usf总部。 高峰抵住车门,供等待已久的医疗部人员将后座的女孩抬出来放到转运床上,然后解释了两句。带头的组长点点头,快速地指挥人将受伤者送去治疗。 符浩祥刚下车就见到兴高采烈的安彤。她这次的任务除了蹲点还有监听信息,一时难以往南边救援,等处理完监听的内容,她心急如焚地回来,就接收到了任务完成的消息。 “太厉害了!”安彤笑眼弯弯,漏出了小兔牙:“felix!了不起!” 符浩祥本来低沉了一路,被安彤的情绪感染,嘴角也开始上扬:“哪里哪里,都是大家配合的功劳。” 安彤:“高峰和我都只找到了假窝点,这次你得记头等功!” 符浩祥:“哈哈是吗……哈……哈。” 他的笑声和安彤的笑容在驾驶位的人下车时瞬间消失。 宋黎隽一言未发,沉着脸往门里走,同时利落地拆下耳侧的微型通讯器,连同腰间的枪套,丢入门口的检修位。 医疗组长笑道:“哎,宋队……” 往日也会微笑回应的男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就进会议室了。 “……” 远处,安彤和符浩祥打了个哆嗦。 ——每次任务回来都得做一次内部总结,及时提交人证物证、上传数据、交流信息,人只要没死都得爬起来参与。这是宋黎隽定的规矩。 “……怎么感觉不太妙啊。”安彤脑子飞速转了好几圈,确认自己没犯错,只能问符浩祥:“你们捅篓子了?” 符浩祥搓着胳膊:“我这边……嗯……严格意义上算捅挺大的吧?” 安彤:“……” 安彤捂住脸:“完了。” 符浩祥心里叫苦,道:“可这也不能怪我啊,我是按照宋队的路线走的,架不住——” 安彤:“啥?” 【“关于今天遇到的人,所有信息,我希望你一个字都不要往外说——即使是对高峰和安彤。”】 【“啊?”】 【“涉密,我来处理。”】 符浩祥回忆起自家队长在上车前说的话,自动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没事,我现在进去排队挨骂。” 安彤:“?” 高峰锁好车,从她身旁路过时,眉头也是皱着的。 安彤小声问:“他怎么了?你又怎么了?” 高峰嘴唇张了张,迟疑道:“我们可能漏了一个重要人物,但我都没见到他。” 安彤更懵了:“那你怎么知道他重要?” 高峰:“队长让我见了就把他扣下。” 安彤:“那他人呢?” 高峰:“消失不见,可能是跑了。” 安彤一惊:“竟然还有人能在你俩和队长的眼皮底下跑了?” “嗯……”高峰想了一下,严肃道:“可能他比较擅长逃跑吧,很厉害。” 安彤:“……” 算了,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 = 宋黎隽会主动提开会,但开会效率很高,十分钟内就能把整个任务收尾完。同时,安彤将录音移交给他,高峰汇报了今天的任务情况,符浩祥简单地做了总结。 符浩祥汇报得有点过于简单,安彤只觉得他运气也太好了——他战斗力本身并不强,怎么做到在所有人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关了电闸还开车一路冲出来,顺便炸个园区大门当烟花看。高峰的经历更是空白,从他的视角就是“没发现窝点”到“赶去救援”到“在大门口遇到埋伏”再到“站在大门口看烟花”。 安彤举手:“队长,好像有很多疑点。” 符浩祥眼皮一跳。 宋黎隽:“有疑点,但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安彤讪讪地闭上嘴。 符浩祥干笑道:“别想了,你哥哥我运气这么好,你该为我祝贺才对。” 安彤:“祝贺什么?” 符浩祥:“这么多人围剿我,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安彤撇了撇嘴:“真是福气哥。” 符浩祥:“——哎,这名字好,以后就这么叫我。” 他俩插科打诨,宋黎隽少见的没让他俩闭嘴,而是盯着屏幕上的数据,一言不发。 “队长。”高峰看了眼医疗部发来的消息,道:“这次救出来的人,大脑受到了比较重的撞击,还没醒。” “不急,等她醒了再调查。”宋黎隽道:“你和安彤等会去取一下b-5753生命体核验报告。” 安彤愣怔:“上次的任务核验结果出了?” 符浩祥急了,这不就留他跟队长待着了:“那我也去!” 宋黎隽看了他一眼:“在技术部。” 符浩祥闭嘴,坐好。 高峰:“为什么不在医疗部?” 宋黎隽:“带回来的生命体当场未死亡,一直在观察中,昨日忽然显示脑死亡,内部被检测出存在躯体改造情况,转交给技术部研究了。” “躯体改造?!”三人都惊了。 ——这可是他们学习各国律法知识时最严苛的“禁区”。即使现在面上风平浪静,背地里总有一些黑色交易和不该有的科技研发,有人心的地方就有欲望,有欲望,就总有人想创造出这个世界无法容纳的军事力量和特权。其中,在人体内加入非医疗类器械改造,或将人体与禁药结合,都是最违背人权和刑事法律的。 这也是usf存在的意义之一,当明面上的安全体系无法解决一些极黑问题,usf的特工部门就得出手了。 “真的不是……心脏有问题然后搭了支架吗?”安彤追问。 宋黎隽看着她:“别忘了你们提交的报告。” 安彤:“……” 安彤惊醒。是的,前几日队里梳理提交的报告上列出了诸多疑点。比如那人被洞穿了脖子却没有立刻死亡,比如追击的目标人都在说一些没有头绪的话、嘴里喊的“老板”是谁,又比如那人中枪后安彤听到的清脆金属声…… 【“死?我现在跟死没两样。”】 ……她明白了。 见三人神色都严肃起来,宋黎隽没再解释,只是道:“去吧。” 安彤点点头,和高峰起身离开会议室。 这件事如果要再往深处扒,可能会涉及到很多背后势力和难以触碰的灰色地带。 一路上,安彤少见地绷着脸,忧心忡忡的。 “去了再说。”高峰道:“不要提前焦虑。” 安彤点点头:“你说,我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啊?” 高峰:“你害怕?” 安彤欲言又止,不知该怎么描述心里那股战战的感觉。 高峰:“不用怕,遇到事情大家一起想办法。” 安彤被他这样安抚,笑了:“怪不得福气哥说你看起来木讷,实际总冷不丁敏锐一下,还随机发挥。” 高峰:“?” 安彤心情好了很多:“谢谢你啦。” 高峰:“小事。” 安彤:“对了,你有没有觉得队长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高峰:“有点。” 烈性难狩 第24节 安彤:“平时好歹还会笑着训我们,这次直接就是垮着脸训我——嘶。” 话音未落,高峰和安彤都绷紧了身体。是一种近乎下意识的,感觉到了锋利气息的本能。 几乎同时,一个高挑的女人从身侧路过。她穿着干净利落的工字训练服,裸露出来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不突兀但明显非常紧实,积蓄着爆发力。其上,古铜的皮肤色调均匀,充满了野性美。 第22章 枣姐 “……”安彤眼都看直了,跟着她一路转过去。当一个人身材足够好时,哪怕她长得也不错,都会让人忽略看长相。 对方似乎对于被注视并不在意,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步伐快却稳健,充满了力量感。 “好强。”高峰忽然道。 安彤拳头紧了紧,激动道:“肯定强啊!那是枣姐吧!” 高峰:“枣姐?” 安彤:“——朱枣,usf总部内评格斗能力最强的女人!” 高峰见她两眼冒星星的样子,迟疑道:“你怎么知道的?” 安彤嘿嘿笑道:“这不是打进吃瓜群了嘛……以后有好玩的,我第一时间跟你们说。” 高峰心想速度真快。 安彤:“她还是近八年内总榜排第二的狠人!吾辈楷模,近身格斗之神!你以后想找人练,可以去问问枣姐,她现在正缺对手呢,就是小心点别被她虐废了。” 朱枣的身影刚从转角消失,不远处空荡荡的格斗训练室门口忽然围了一批人。那群人探头探脑的,嘴里还嘀咕着“枣姐走了没”“枣姐真走了吗”,等看到里面出来的人脸色发白地点头,这群人才放心刷卡进去。 “……” 高峰心想:看来确实很强。 “为什么是第二?第一是谁?”高峰:“有第一,她不该缺对手的。” “第一是远古之神,群里的人只听见其人未见其影,好像是一个跟枣姐差不多年龄的男人,空降过来当了四年的特工导师,不知怎么就离开了。”安彤露出八卦的神秘笑:“听说,枣姐对他可执着了,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你说他俩是不是有点……打出感情了?” 高峰:“可能只是想打败他。” “好吧。”安彤嘀咕道:“你们杀胚的想法我是不懂,但一个人能对另一个人执着这么久,旁人看了都觉得喜欢他吧。” 高峰:“后几年的第一是谁?” 安彤:“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高峰一愣,“宋队?” “对啊。”安彤:“我刚知道的时候也挺吃惊,想过他强,但没想过他这么强。他比枣姐年纪小,一路降下来以后就在这里待着了,属于后来居上吧,他跟枣姐打也输过一两场,但百分之九十都是赢的,所以大家把他排在枣姐前面。不过他不常去格斗训练场,枣姐挑战他,他也不理会,都忙着自己的事。” “我还听说啊。”安彤小声道:“宋队好像不太喜欢枣姐。” 宋黎隽平时彬彬有礼的,如果不在他手下被他虐,基本都觉得他看起来像优雅矜贵的高智精英。如果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会微笑示意,极少有挂脸的情况。 高峰:“……?” 安彤:“哎呀,我也是瞎听的,不知道是真是假,还是赶快去技术部吧。” = “查不到。”符浩祥把自己头发抓得一团乱,“真见鬼了。” 宋黎隽戴着耳机,脸色沉沉的。 “老大,我查了程佑康、程健康,甚至是仑城线上登记库里所有可能相关的名字,都查无此人。”符浩祥迟疑道:“我们还要再往深了查吗?” 再往深了查,调个别数据库来,可能会惊动一些不该惊动的人,惹来麻烦。可不查,又找不到这两个兄弟现在的住处,仑城虽然不算很大的城市,但想不兴师动众地在这么多人里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宋黎隽闭上眼思索片刻,道:“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特别的?” 符浩祥:“小程就说那人是他大哥。程健康的名字是那个人自己说的,小程在他面前一会儿很吵一会儿沉默,但很听他的话。那个人好像对面包很执着……啧,这也不算啥,我也喜欢吃面包啊,难不成他还一日三餐都吃面包?” 【“我大哥……是因为我未来大嫂没了才变态的。你也知道的,一般经历这种变故多少会有点心理扭曲,对这个世界格外严格。”】 “——哦,对了!”符浩祥一拍桌子:“我想起来了,小程说他未来嫂子去世了还是没了,咋没了我也不知道,反正他大哥突逢巨变心理变态了!” 宋黎隽眉心抽了抽,掀起眼看向符浩祥看。 符浩祥:“……?” 宋黎隽眼神直幽幽的:“然后?” 符浩祥被看得汗毛竖起:“至于他大嫂……我就不知道是谁了。” 宋黎隽没再说话。 死脑子,快转啊!符浩祥急得屁股都快着火,绞尽脑汁地回忆那道身影,但满脑子除了对方打法很利落就是超绝狠辣—— “——!” 符浩祥脑内灵光一闪,“我想起来了!我一直觉得他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见过,原来是在这里!” 宋黎隽看他飞速地掏出手机连上电脑,然后一通捣鼓,从预存的云盘里调出了一个视频。 “老大你还记得吗?之前那次任务我说一个人身手好靓。”符浩祥敲开视频看了两秒,确认后欣喜地将屏幕转向他:“那是我用无人机看到他在巷子揍小流氓!” 无人机拍摄夜景会比白天效果差一点,加上那条巷子是被特殊挑选出来的下手地点,所以天黑、无灯、无监控等要素聚集在一起,拍不清楚脸,只能看清那人的身影。 ——这也是符浩祥作为一个训练过记忆力的特工没立刻认出他的原因,只有他出手了,符浩祥才觉得眼熟。 屏幕里,身形高挑削瘦的男人被挤到墙边,几道刺眼的灯光朝他脸上照射,接着他流畅地跃起反杀,一连串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 宋黎隽的眸色越来越深,尤其在看到对方坏心眼地收缴东西时,搭在膝上的手掌已经握紧成拳。 不用回看,他都能一眼认出那个人。 时隔这么久再次见到他的身影,宋黎隽的耳朵都仿佛自动模糊了周边的声音,只剩下清晰的心跳声。 剧烈,凶狠,又难以克制,胸前已经愈合的伤口阵阵发疼。 “没想到摸鱼还有这意外之喜,唉,我运气真好。”符浩祥喜滋滋地道:“让我查查啊,那个地方附近有没有什么街区……噢哟,离唐人街还挺近,该不是住唐人街附近的吧?” 符浩祥一顿,也跟着起身:“老大,咋了?” 宋黎隽在门口停下:“接下来几天你把任务的尾收好,我要出去一趟。” 符浩祥:“啊,我跟你一起吧?” “不用。”宋黎隽声音极低,未回头:“这次是私事,与你无关。” 第23章 异状 园区的闸门被车炸碎了。 远处,冲天的亮光几乎照亮了仑城的半边南区,程佑康盯着火光,脑袋还在眩晕中,耳朵像糊了一层膜,连颠簸、奔跑的声音都被压得朦朦的。 “……咳!” 他恍惚地低头看,发现自己正被泊狩扛在肩上,一颠一颠的难受感来源于被挤压的胃部,“好难受……” “忍一下。”扛着他却依旧保持着极快速度的泊狩道:“快到了。” 泊狩一顿,又道:“别吐我身上。” “……”程佑康有种被火车扛着跑的感觉,也不知道他到底哪来的力气,“我们……啊……符哥呢?” 爆炸后他的思绪就被震断了,摔在一片草丛里,身后的人也跟他摔分开了,一顿乱七八糟的噪音响起后,便是被人捞起来的记忆。 “走了。”泊狩道:“他们有自己的事。” 程佑康:“啊?” 程佑康:“……也是,他们警察可忙了。” 泊狩:“他不是警察。” 程佑康一愣。 泊狩:“下次记得离他们远一点,否则会卷入麻烦里。” 程佑康:“可他救了我啊,不是坏人。” 泊狩:“坏人都不会把‘坏’写在脸上,细皮嫩肉的小傻子是他们最喜欢忽悠的。” 程佑康敢怒不敢言,小声嘀咕:“……我跟他可投缘了。” 泊狩说归说,程佑康自己想自己的。那符哥长得一脸正气的,咋可能是坏人,倒是泊狩神神鬼鬼的,时而消失时而杀翻全场,仅此一遭,他就算是个傻子也不会觉得他是普通人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别说是狗鼻子闻着面包味来的啊。”程佑康狐疑道:“难道你在我身上装了定位……” “想什么呢。”泊狩道:“看鞋印。” 程佑康:“????” 程佑康:“我靠你不会是什么隐士高人吧,好像比警察还厉害!” 泊狩没理他。 程佑康:“你除了会打架还会什么?” 程佑康激动:“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去什么特殊的地方,你会不会要告诉我什么惊天大秘密,比如你实际上是——” 身体忽然一轻,他被人放了下来,下意识看向四周。 “……” “带零钱了吧?”泊狩道:“反正我没带。” 程佑康:“……” 泊狩:“应该还有五分钟到。” 程佑康:“………………” 两个人坐在巴士站台空出来的位置上,远处亮灯驶来一辆112号公交,拎着包排队的仑城当地人一拥而上,连他俩灰头土脸的样子都无人在意。 在一片“嘀”、“嘀”的刷卡声里,程佑康面无表情地问:“我们为什么不打车?” “因为打车贵。”泊狩拍了下他后脑,贴心回答:“公交便宜。” 烈性难狩 第25节 = 自我极度膨胀觉得刚干完一件了不起大事的程佑康觉得,这跟超人刚救完人就得坐地铁下班顺便路过洗衣房取烘干的衣服买两个蛋今晚加菜……有什么区别。 仑城的公交确实便宜,一条很远的线路从头坐到尾只需要一块钱,如果换地铁高峰期,一路坐回去八九块钱,打车更是天价。当然,这个价格对于夏国人来说,按汇率还要乘以十。 坐回去要一个小时,公车摇摇晃晃的,不断有人上车下车,程佑康在极度紧张后松弛下来,迷迷糊糊直接睡了过去。等醒来时,路程已经跑了一大半,他一个激灵,才想起来摸内兜检查。 果然,手机没了,怪不得总觉得兜里空荡荡的。 但是转念一想,程佑康又有点奇怪,为什么手机没了、这点钱还在,如果这群人求财,那不应该把兜里的东西都掏完吗?难道他们只是单纯掐断他联系外界的方式,并不求财? 程佑康往深了想,惊悚地环紧两臂,心想:难不成是有什么变态恋童癖建了个密室,把我们这群看起来鲜嫩的少男少女带过去开银趴……图色啊?! 程佑康不安地转头:“大哥,我——” 话止嘴边,程佑康面露迟疑。 泊狩倒是没跑,就坐在他旁边闭目养神,窗外的路灯光线洒落在他的半边肩上,半边脸颊白得仿佛要跟光线融为一体了。不知是否错觉,程佑康觉得他这几日稍微缓过来的血气又渐渐褪去,脸色比之前还要苍白。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泊狩睁开眼,程佑康正想说话,男人将身体偏向玻璃靠着,重新闭上了眼。 “……”没有被泊式阴阳一下的程佑康反而倍感不适,跟前座的红白格子椅套瞪着眼,心想这人别是哪里受伤了吧。 可看他结束了还健步如飞的样子,也不像受伤啊。 前方到站,程佑康按下停车键,“要走了。” 泊狩略一颔首,等车彻底到站才起身。 = 临近七点,程秋尔才在羊城旺记门口看到他俩。等看清他俩的模样,程秋尔心里一沉,将他俩直接从后门揪进休息室,“怎么回事?” 程佑康:“呃,我手机被摸走了,所以……” “小泊下午发消息给我,又没说清。”程秋尔皱眉道:“你俩到底干什么去了?” 程佑康这才想起泊狩“新添”了手机。好险,差点把他当原始人了。 程佑康挠了挠头,自己现在这鼻青脸肿的尊荣和泊狩一身灰的样子,怎么也瞒不过去了。他深吸一口气,神情严肃道:“奶奶你先镇定,接下来说的事,你可能会不信,但都是真的。” 程秋尔盯着他。 “其实……我下午被人绑架到了一个园区。”程佑康从小就喜欢看些冒险电影,等这些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先是怕,后来被符哥和泊狩一左一右带着,充分让他体验了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最后有惊无险地离开了,对他来说足以在许阳面前炫耀八百回。 下午的事很危险,他却控制不住越说越兴奋,尤其在说到遇上便衣警察和他们三人携手解决了很多事时,他两拳紧握,无比激动:“上次我还有点憋屈,这次可不一样了,我们最后可是捣毁了一个绑架的窝点!奶奶,你都不知道——” “啪!” 清脆而狠的一巴掌。 程佑康脸一偏,火辣辣的疼痛烙脸上,呆滞了。 泊狩眼皮掀了掀,没说话。 “……奶奶,你干什么啊?”程佑康捂着疼痛的脸,委屈又恼怒:“我下午可是帮了警察好大忙的!你不心疼我好歹别打我啊,我又没做错事,脸还肿着呢!” 看到程秋尔的脸色,程佑康一滞。 他第一次看到程秋尔露出这样的表情——压抑到可怖的神色,像极致的愤怒,崩溃,仿佛被人撕开了最畏惧的那层遮挡布。 “谁让你到处乱跑的?!”程秋尔勃然大怒:“程佑康,你是不是想死啊!!!!” 程佑康脸色惶惑:“……我怎么了?” 程秋尔脸色铁青,咬牙切齿:“我这辈子没求过你能多聪明多厉害,也没指望你能有什么大出息,我就想你能像普通人,平凡地度过这一生,你为什么要——” 她闭了闭眼,艰难地咽下后半句。 再睁眼时,她已恢复冷静,迅速地打开门对兼职生道:“小吴,等会直接打烊,你也回去吧,工资按全天的给你结。” 兼职生“啊”了一声,“可还有几桌没吃完。” “那就跟客人说有需要就打包,实在是抱歉,没结账的都免单。”程秋尔道。 兼职生:“……好的。” 等处理完,程秋尔抓住了程佑康的胳膊。程佑康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发现根本挣不开。他奶奶的力道,不像正常老年女性的力气,就仿佛用了什么技法,将他每一寸肌肉都锁在了掌心! 程佑康懵了。 “接下来半个月,我会把他锁在家里,不让他出门。”程秋尔转向泊狩,叹了一口气,缓慢而坚定地道:“抱歉,我不能留你在这里——” “我本来就该离开了。”几乎同时,泊狩平静地道。 程佑康:“——!” 泊狩:“这段时间,多谢。” 程秋尔:“没什么谢不谢的,本来就是我欠了他们家的情。” “那是你和他们之间的事,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泊狩掀起眼:“我承你情。” 程秋尔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半晌她摇摇头:“以后有机会再说吧,等会我把那东西还给你。” “——为什么啊?”一头雾水的程佑康急了:“奶奶!他救了我好几次,还救了羊城旺记,我们为什么要赶他走?” 程秋尔:“闭嘴!” 程佑康刚要说话,后颈一痛,晕了过去。 “……” 泊狩收回手,程佑康软得滑下来,他弯身将其扛起。 程秋尔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笑了一声,像苦笑:“很吵吧?” 泊狩:“确实。但习惯了,还好。” 泊狩:“放到房间?” 程秋尔:“嗯。” 程秋尔看他熟练地扛人从后门出去,眼底挣扎了一下,将他喊住:“泊狩。” 泊狩转头看她。 老太太眸光微动:“如果你暂时需要落脚点,我给你介绍一个地方。” = 这是近郊的一间小屋,房龄已经有几十年,周边地片早已荒芜,无人居住,显得杂草丛生,荒落落的。晚上若有人来这里,也多会因为荒无人烟而悄然离开,最多附近就是一些流浪汉在盘旋。 可这样远离人群焦点的地方,反而很适合他。 “嘎吱。” 泊狩打开门,屋内一片漆黑,老旧的灯丝在灯泡里跳了跳,映得屋内一片昏黄。光线不够亮,但基本家具都有,应该经常有人来打扫,屋内没什么灰尘。 他本来就没什么行李,坐到床边时,顺手把从园区里顺来的枪收到枕边,就靠上了冰凉的墙面。 “……” 此刻四下无人,他才能正常地呼吸。今天他的呼吸频率与寻常不一样,似乎更急,压抑着内里五脏六腑挤压一般的疼,火烧火燎的。身体内所有的器官被那种药推动着加速运作,这种运作使整个身体肾上腺素狂升,远超普通人多倍,瞳孔随之会泛出灰绿的颜色,无惧疼痛,创伤加速愈合,心脏越跳越快。 不行。 ……不行。 算着日期,本不该这么早到每月的这一天的,可能是因为上次受伤过重加快了身体的自恢复能力,再加上这次透支得太厉害,那种药的效果更明显……所以要提前处理了。 泊狩鬓发汗湿,垂下眼,那方形的吊坠已经在他手里摩挲了一路。等手指摸向后槽的机关,“啪”的一声,槽口打开,露出了一枚胶囊型的东西。 如果usf的药研部在这里,就会认出这是一种专门的微型注射器。随着泊狩指尖在上面轻巧地滑动了一下,便弹出了小小的针头。 泊狩盯着泛冷光的针头看了许久,面无表情地扎入后肩。靠右后颈的位置原是“它”注射的地方,这一针下去,便让“它”暂时停止催化功效,进入封闭期。 “……”泊狩睫毛很慢地颤了颤。 习惯疼痛后便是刺麻入骨髓的冷,比刚才透支感更强烈的空虚涌上,他脸色倏地苍白到了极致,原本有力的手都开始发抖,与布料摩擦的地方一阵阵刺疼酸麻,让他只想进入一个空洞温暖的巢穴躲避一切。 往日里,他都会找一个极度安全的地方以捱过这几天,现在却已经来不及了……身体内部的负荷量要爆炸了。如同野兽筑巢一样,他需要将所有的东西都准备齐,然后在窝里蜷缩着身体,小心翼翼地藏起来。 这针不会立刻发挥作用,但几天或几个小时后,他将进入身体最脆弱的一段时间。在最冰点的时刻,一个普通人都能在他意识模糊中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欺辱得面色潮红,要了他的命。 最好还是……别有人来了。 他眩晕地缩在床上,苍白的脸神情迷乱,靠着掌心的吊坠挤出一点让自己清醒的疼痛,艰难地,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作者有话说: 泊哥身上这个设定其实很像那个发x期中的脆弱筑巢期(嘶) 所以如果这个期间,他被小宋抓住…… ps.大概解释一下吧,虽然后面才会详细说。 【泊狩身上是没有任何机械改造的,清清爽爽肉搏强者。】 现在的身体恢复机制如此快就是因为(),但当身体的恢复速度远超消耗速度,就会溢出,身体会过载。泊狩需要定时在某个节点将药效封闭,同时将身体变为最虚弱的状态,才能让溢出与需求的量达到一个平衡,身体才不会超负荷。 所以这个时期的泊哥有点惨惨的,涩涩的……(嘶) 第24章 逃跑 一夜过去。 唐人街上的店铺一个接一个开门了,看到羊城旺记的门紧闭着,隔壁店的老板面露诧异。 街坊邻居都知道程老太太一把年纪了亲自在店里坐镇而不是多请几个帮工,就是想着能多赚点是点,所以羊城旺记每天开门都很准时,有时还会提前开。 怪了,难道是出远门了? …… 程秋尔生活很规律,早起在院子里打一套太极,在邻居们起来前回到了屋里,开始做早饭。 按照往常她会做得很简单,因为要把她那不成器的孙子揪起床,还要赶羊城旺记的开门时间。现在闭店半个月先避避风头,时间就空下来了,考虑到那倒霉玩意,程秋尔炖了一大锅牛肉粥给他补充蛋白质,又多加了几个小菜。 程佑康的房门关得紧紧的,倒不是他故意关的,而是被程秋尔反锁上了。他这个人油滑,程秋尔还在外面套了一把大锁,以确保将这个人焊死在屋里——就是进去时有点麻烦,一层套一层的。 程秋尔开了锁,将热气腾腾的粥菜放到桌上。 烈性难狩 第26节 “啪”的一声不轻,但床上的人一动未动。 “……” 程秋尔调整了一下暖气片温度:“醒了就别装死。” 床上的人轻微地动了。 程秋尔:“有骨气就一直不吃饭。” 床上的人倏地坐起,绷着脸抓向饭碗。 程秋尔一筷子将他手打掉:“先去刷牙。” 程佑康瞪圆了眼:“你见过哪个囚禁的还盯着犯人刷牙洗脸的?” “你不是犯人。”程秋尔道:“我是你老祖宗。” 程佑康:“……” 程佑康只得爬起来,心不甘情不愿地去洗漱。他房间不大,好在有卫生间,为程秋尔把他关起来提供了极佳的环境。 就在快走到浴室时,程佑康脚步忽然一转,像只油滑的鱼蹿到房门口:“我偏不——哎哎哎哎哎!!!” 他被人揪着耳朵拎回来,狠狠地摔在床上。 “我还不清楚你?”程秋尔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你抬腿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程佑康捂着通红的耳朵,敢怒不敢言。 程秋尔:“屋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吧,门里一把锁,门外一把锁,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撬锁工具全没了,窗户也给你上锁,别费劲了,解不开的。” “从今天开始,一日三餐我给你端上来,你爱吃不吃,饿死了我也不管!反正休想出这个门半步!” 程佑康怒了:“凭什么锁我?” 程秋尔:“凭我从小把你带到大,管你吃喝拉撒,没让你饿死街头!” 程佑康一滞,更怒了:“你这是囚禁,你这是侵犯人权!!!” 程秋尔:“我们家没这东西。” 程佑康:“——我又没做错事?!” 程秋尔:“反正你给我老实待着。” 程佑康从昨晚开始就一头雾水、得不到解释,偏偏他奶奶和泊狩又是一副彼此间心知肚明的密码人状态,这让他更生气了:“——我要去找泊狩!” 程秋尔:“他已经离开仑城了。” 程佑康:“?” 程佑康难以置信:“你真赶他走啊?他都救了我!” “救你十次都没用。”程秋尔:“谁让你出去乱跑的,总不能你捅一个篓子人家就得出来救你一次,你就当放过他吧,让人家清静清静。” 程秋尔恶狠狠地道:“——况且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没人能一直陪你玩过家家!” 程佑康本来有诸多怒火和反驳要吐出,听到“过家家”三个字,就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还被棉花反馈而来的重击砸得脸色铁青。 程秋尔见他安静下来,强忍住怒气:“……也不是永远不让你出去,总之你先在家待着,过段时间再放你出去。” 程佑康低头不语。 程秋尔摔门而出,门口就传来上锁的声音,咔哒咔哒,一层又一层。 “……” 许久,程佑康抬起脸,不似程秋尔想的那样丧气,而是脸色红红白白,像憋着一团要从胸腔里爆出的火气。 他昨晚被敲晕了就没吃饭,现在饥肠辘辘,抓起桌上的粥菜就是一顿狼吞虎咽。等吃完,他下床翻自己的百宝箱,果然查无此箱,搜遍屋里连一根铁丝都找不到。 程佑康安静了片刻,起身去浴室刷牙洗脸。牙刷是软丝的,他刷牙的时候有点用力,糊了一嘴泡沫,然后飞速地清洗掉,等洗完脸,他浑身是热的,大脑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如果符浩祥在这里,会有点惊讶他的情绪和理智分配得很好,似乎在越愤怒越慌乱的情况下,他的思绪会更集中,大脑会更清醒,血清素等神经递质本能地在调节精神状态。 程佑康慢慢地梳着翘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视线直勾勾的。忽然,他停下了动作,看向了自己这把尖头柄端梳子。 尖端不够锐利可削,尾端上翘可打磨,不易折断,能用。 他手慢慢收紧,拿着梳子看向了窗口的四把连环锁。 = 泊狩前一天过来太匆忙,只带了一瓶水。再次醒来时,他嗓子干得要冒烟了,睁着眼盯天花板看了许久,才积攒了一点气力起身。 一夜睡睡醒醒,还未彻底进入封闭期的极点,但身体的不舒服已经反馈到了脸上,泊狩盯着镜子里苍白的脸,嘴角弯了弯,嘴唇也是一副失去血色的样子。梦中的记忆乱七八糟的,他总会想到点不该想起的事和不该想起的人,尤其昨晚还遇到了……usf的特工。 那个姓符的脸生,应该是最近他走了以后才进组织的,所以他不知道对方从属于谁,也无法推测耳机那头的联络人是谁。但他知道,自己的踪迹可能引起对方注意了,紧急之下想办法消失,找个地方悄悄地躲起来。 usf如果发现他,就会一起发现程家的秘密,所以他一刻都不能再留在羊城旺记。 眩晕感一阵一阵的,所幸昨晚回来以后直接睡了,若是再多用点力气,泊狩估计今天就该进入极端虚弱期、连奔跑的力气都没有。还好,现在的状态还能撑到他出去采购物资,以应对接下来好几天的艰难时刻。 这个屋子位置很偏,出门就是荒郊野外,泊狩将昨夜带过来的衣服多套了一件,以抵抗免疫能力被逐渐粉碎时身体失温的状态。如果认识他的人在这里,绝想不到平时穿着薄衣服就能在冬天里出去溜大街的人,现在竟然还要穿厚了。 好在这种荒郊野外有大型超市,价格比市内的便利店价格还便宜,泊狩扣下一部分钱用于买离开仑城的车票,将其他攒的钱都带上。 他需要定时攒钱攒物资,像只屯屯鼠一样留下以渡过这段虚弱期的钱,期间他会不便出门,吃的、饮用水、保暖的、医药品都要准备足够的量。仑城的物价很高,他只能挑便宜的买,因为没有冰箱,他还得买耐放的,比如坚硬的全麦面包,又比如黑巧、沙丁鱼罐头、橙子。 全麦面包最扛饿,非精制白糖不会导致胰岛素剧烈波动,黑巧克力的高可可碱可以维持血管张力,腌制沙丁鱼的脂肪酸可以修复心肌损伤,橙子中含有大量维c,可以加速药物反应。他还要去药店买点生理盐水和药型维c等必需品。 东西好吃难吃,对泊狩来说都没有特别大的区别,只要能入口、果腹,就够了……反正也不会比某人烧的菜好吃。 泊狩戴起冲锋衣兜帽和口罩,在货架上一个接一个地拿东西。来这种大型超市的都是开车来这里采购的,所以黄标面包很少有机会出现,他抬眼看到一个黄标,伸手去拿。 几乎同时,面包被别人抢先夺过。 泊狩侧眸对上了程佑康愤怒的脸。 第25章 麻烦了 “……” “你不觉得……该解释一下吗?”程佑康一路找来,还喘着粗气。 泊狩面无表情地转身:“怎么找到的?” 程佑康:“哈……我就知道奶奶没那么狠心!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买面包!” 泊狩:“你奶奶知道你在这吗?” 程佑康:“不知道。” 程佑康咬了咬牙,强压住声音道:“我不知道,不知道!我他妈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我知道个屁啊!!!” 泊狩:“回去吧。” 程佑康跟在他后面:“你们俩肯定有事瞒着我,把我当傻子就那么好玩吗?!” 【“——况且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没人能一直陪你玩过家家!”】 想到这句话,他更为恼怒,怎么就过家家了?他帮了警察,他还跟他们一起并肩作战端了绑架园区,甚至还辛苦地背着一个遇害的女孩出来。结果事情一过,所有人都说“哦我们不过是陪你玩过家家,你可以回家了,我们大人还有正事要处理。” 这合理吗?他都成年了! “没人把你当傻子。”泊狩:“只是有些事,你不知道会更好。” 程佑康:“如果这事跟我有关,我就有知情权!” 程佑康:“就像现在,我终于知道你攒钱是干什么了!你是不是怕园区那些人报复你,怕牵连我们,就想买好物资逃跑?” 泊狩睨了他一眼。事好像是这么一回事,但园区的人可没有usf的那群人可怕,他总不能说“我怕你亲爱的符哥带上司来抓我”吧。 “做兄弟不是这么做的!”程佑康攥紧了拳头:“我程佑康的原则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兄弟本是一窝的,大难临头也不能各自飞!” “所以,这就是你从程女士那里跑出来的原因?”泊狩问。 程佑康一噎。 “是,是又怎样!我离开了就不会牵连奶奶了!”程佑康气得就差跳起来了:“——主要是,你昨天脸色那么差,是个人都会觉得你受伤了吧!” 泊狩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程佑康被他盯得起鸡皮疙瘩:“干啥?” 泊狩幽幽地道:“这么关心我,我还以为你斯德哥尔摩了。” 程佑康:“……” 程佑康炸了:“我是直男!” 泊狩:“咦,我好像也是。” 程佑康:“那你说个屁啊!” 泊狩:“带钱了吗?” 程佑康:“啊?” 程佑康尴尬道:“出门太急了,没带多少。” 泊狩惋惜地叹了口气,从自己口袋里掏钱结账,然后丢了一瓶水给他:“下次记得带钱,我很穷的。” 程佑康:“……草!我的钱都被你骗走了!” 泊狩揪住他衣领,带这个吵得不得了的炮仗速速离开超市,叽叽喳喳的没完了。 不远处,货架后人影一闪。 = 程佑康像咬住了裤脚的狗,泊狩知道除非敲晕他丢野外,否则都是赶不走的。如果换做前两天,他还会花点心思把人塞回去,现在他已经没了这样的精力。 泊狩抽空给程奶奶发了一条消息,示意她赶快来将人领走。身后的程佑康噼里啪啦输出,跟着他从超市到药店,又从药店到街边的卖厚衣服、盖毯的摊位,泊狩全程时不时敷衍地“嗯”几声,以防他暴走,但并不给予回应。 等程佑康跟着他回到屋里,程佑康反而先闭嘴了。 “怎么。”泊狩喝了口水:“骂累了?” 程佑康微妙地在屋里转了一圈,摸摸敲敲,“……好久没来了,以前我就跟奶奶挤你那张床。” ——程秋尔让泊狩住的这件屋是她们刚来仑城时的住所,现在搬到唐人街去了,这里也就空置了。程佑康只有对这里很浅的记忆,朦朦胧胧的,完全是没记事前的记忆状态。 烈性难狩 第27节 泊狩坐在床边:“最好别告诉我,你在这里尿过床。” 程佑康:“本人从来不尿床的,习惯很好的!” 程佑康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扒拉着他的买的几袋东西:“刚才就想问了,你买这么多干什么?”逃跑不应该带少却精的东西吗。 “冬眠。”泊狩道:“请尊重一个居家不出的宅男。” 程佑康:“你?宅男?” 泊狩皱眉:“本人有较为严重的社交障碍,每次跟人交流一段时间,都需要更长的时间以修复自己的心理问题。” 程佑康:“……” 他说这些话时眼皮都不眨,要不是程佑康知道他什么德行,都差点被骗了。 程佑康哼道:“反正这几天我也要在这里住了,你去哪我就去哪。” 泊狩:“为什么?” 程佑康:“因为你强啊,我抱你大腿还能防报复。” 泊狩盯着他看了许久,道:“我现在可保护不了你。” “嘁。”程佑康不信,甚至扒拉出一个橙子:“有刀吗?” 泊狩:“没有。” 泊狩忽然道:“你怎么看出我身体不好的?” 程佑康嘎吱嘎吱用牙给橙子去皮:“不就昨天嘛,你那副……” “啪!” 泊狩抓住程佑康往旁边一滚。橙子汁水四溅,中间呈现一处空心,子弹透过玻璃击中了橙子! 程佑康眼睛倏地睁大,泊狩摸到枕边的枪,抬手直接打爆了灯。 一声清脆的灯泡破碎响,屋内陷入一片漆黑。程佑康抱着泊狩的胳膊,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额头狂出汗。 ——说曹操曹操到!还真有人报复啊? 程佑康小声:“是不是……” 泊狩捂住了他的嘴,同时回忆着,可能今天在超市就可能被盯上了。只不过自己的感知暂时变弱,没有及时察觉到。 程佑康一愣,倒不是被捂住嘴难受,而是发现泊狩的手无比冰凉,不似前几日正常人的体温状态。 难道……他真的受伤了? 程佑康冷汗冒得更厉害了,如果泊狩受伤了,自己还把人往这里引,那岂不是捅了个巨大的篓子?! 泊狩竖指在他嘴上划了一下,程佑康点点头,表示知道,然后捂住了嘴。 此刻屋外几人,未知。什么方位,未知。现在也可能改变了方向。 接着,他听到了门锁被弄开的声音,黑暗中,有几个人从门口进来,小心翼翼地向前。 “砰!” “砰砰砰!” 三人中枪倒下,其中一人身形极快,飞身避开了子弹,转而朝泊狩方向一通射击。 一连串的枪响打得屋内碎瓷四溅,清脆的声响隐约遮蔽了脚步声,泊狩却能在其中听出对方的移动方向,翻滚躲避开,同时一脚将程佑康踹进床下。 ——不好,屋外还有好几个人。 泊狩眼睛眯起,这枪只剩两枚子弹了,要么抓他们的做补给,要么直接先肉搏干掉几个。 心思只在一念之间,他选择了两个都做。 凭借着极佳的夜视力,他以超越常人的速度俯冲而去,一拳打中对方腹部,然后“咔嚓”一声,将那人的下巴掰脱臼。对方惨叫声还没出口就只剩下“唔唔”的闷声,泊狩肘击,直接将这人打晕。 他摸索着这人手里的枪和腰间的子弹包,正要换上,身下的人忽然睁开眼,无比清醒地朝他脖子掐来! 泊狩一顿,飞快地一脚踹上他的胸口,身体往后撞上墙。接着他用手里的枪对准那人的胸口,“砰”的一声击中。 诡异的是,不是子弹入肉的声音,而是金属撞击声。 泊狩心漏跳了一拍,明白这波人是谁了。 比usf更糟的结果出现了…… “砰啪!”窗户玻璃被撞碎的声响伴随着滑动声响起,没等泊狩回身反击,床下的程佑康就被人制住。 程佑康:“大——呃!” 喉咙上的力道很重,仿佛随时能掐死他,程佑康吓得血色褪去。 “放下武器。”他身后的人道:“他的命可在我手里。” 泊狩停下了动作。 程佑康逐渐适应了夜里的光线,月光顺着破碎的窗户洒进来,将这片区域照得勉强能看清对方的面孔。对面是泊狩,还有几个人正在从门外进来。 程佑康眼神疯狂示意他快走,如果他一个人绝对是可以逃掉的,而且…… 视线里,泊狩缓慢地举起双手。 “将枪踢开。”那人又道。 泊狩干脆地踢开了枪。 “——!”程佑康眼都红了,心里想着为什么啊!你这个人不是没良心吗?!怎么不跑啊!!!! “唰啦”一声,敌方用打火机点燃了入口旁边架子上的备用蜡烛,光线照亮了整间屋。程佑康不适地眯起眼,看到泊狩被从门口进来的人反制住双手压跪在地,一张脸在灯下白得快成了纸面,额头隐约汗湿一片。 即使这样受制于人,他还是那副无甚表情的样子。 “啧,轻点。”一个黑衣的瘦高白人男性走进来,对着抓住程佑康的人道:“抓他要活的,死了就没用了。” 程佑康瞪大眼,心想你玩我啊早知道泊狩就别投降了。 “但可以打断腿玩玩,后面装条‘腿’好了。”那人道。 程佑康:“——唔!” 捆住程佑康的人正要下手,就听到他又道:“哎哎哎!等下!让我再考虑一下怎么弄。” 程佑康:“……” ——tmd!选择恐惧症不准做杀手! 程佑康身后的人也有点无语,转而松开了程佑康的腿。 “倒是这个。”黑衣男人视线转向泊狩,笑道:“看起来资质不错。” 程佑康:“唔唔唔——!” 泊狩低垂着脑袋,视线里的鞋尖一点点走近,直到一只手抓了他后脑的头发。 就在视线相对的那一刻,黑衣男的笑意滞了滞,下一秒,转为了一个更难以抑制的笑,眼底满是颤动的情绪:“我的天呐,意外之喜……” 泊狩脑后的力道重得险些把他头皮撕裂,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用浅褐色的眸子看着对方,一言不发。 黑衣男声音都在颤抖,兴奋至极。 “这不是我们的……‘beast’吗?” 作者有话说: 再次提一下:泊哥身上没有装机器,只是药物注射后促进再生、恢复、镇痛效果,他强是单纯经历了太多,肉体强。 第26章 偶遇 “货物”园区被捣毁的消息传来,正在仑城据点的卡戎只能放下手里的事,带人去抓捕逃跑的“候选试验对象”。直到听说这次的血统很纯,很有价值,他才稍微感兴趣了点。 现在其中一个候选试验对象被usf带走了,另一个应该还藏在仑城。奇怪的是,卡戎无法在资料库里锁定对方ip,反而在外面寻到了对方的踪迹。这个叫“程佑康”的候选试验对象冒冒失失的、看起来又笨,远不像记录上写的“极有价值”,卡戎还意外了一下,准备带回去好好研究他的价值在哪。 没想到,这个候选试验对象……带出了一条大鱼。 ——beast,组织里曾培育出的最可怕、凶残,被磨灭情感,强大到能以一当百的人形兵器。 他身上明明没有任何机械改造的部分,战斗本能和身体各方面的素质却远超人体改造后的任何试验品。他暴力,强大,但若要隐蔽行事,他又会变得像天生的刺客,无视任何环境,悄无声息地干掉目标。 “先生,要用铁链吗?”将泊狩扛回来的下属道。 卡戎将从泊狩身上搜出来的弹簧刀丢到桌上:“要,四肢都绑上。” 下属迟疑:“可是……” “没有可是,加最坚硬的铁链。”卡戎急切道:“否则等他醒来,我们都会没命。” 下属依言照做。 密室里的光线映亮了架子上泊狩的脸,他昏迷时面容安静,浓密的睫毛垂着,脸色极白,轮廓优越夹杂了混血的神秘感,看起来就像一尊精美的白石雕像。 这样的他看起来完全是无害的,甚至显得很脆弱,但卡戎知道,只要他睁开眼,那双浅褐色如同野兽的眼睛会死死地锁住每一个目标,然后悄无声息地将其猎杀。 下属将铁链绑好了,卡戎示意他们出去。铁门刚关上,卡戎就从架子上取出一瓶药剂,将其注射入泊狩的血管。 等注射完,卡戎才松了一口气——beast的体内有那种“药”,就算被人注射麻醉的药,代谢速度也比常人快,很快就能醒,所以他换成了这种特殊的麻醉剂,对代谢速度快的人更有效,对代谢速度慢的反而会有延迟。 卡戎问门外的人:“老板接到消息了吗?” 下属:“接到了。” 那就快了。卡戎想,按老板对beast的重视程度,应该一天内就能到达这里。 视线一转,卡戎的目光落在了泊狩的脸上,焦急的神情逐渐变得痴迷起来,伸手摸向泊狩的脸。对方的皮肤很冰,冷得像冰凉的机器面壳,但卡戎知道,他的皮肤下面是真实的人类血肉和会跳动的血管。 ……没有一点机器的改造部分,却创造出了一个人体肉身的奇迹。作为他的制造者之一的卡戎,每次看到他时,都会下意识兴奋颤栗起来。 他就像匠人苦苦追寻一生,最后培育出的完美艺术品。 “真美啊。”卡戎呢喃着,像观摩着艺术品,从泊狩的脖颈摩挲到面骨,一寸一寸地丈量他的皮肤延展度和纹理细节,白人种自带的绿色瞳孔幽幽的,“……为什么要跑呢?这里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昏迷的泊狩无法回答。 “外面没有人能容得下你,你就是怪物,最漂亮的怪物。”卡戎:“卡西莫多是丑陋的,而你是完美的。你与他不同,他只能困在高塔里,你还能跟在我们身边,成为最有力的武器。” 卡戎叹息:“就是可惜,老板不让我们动你,不然你在我手里会变得更强大……” 烈性难狩 第28节 指尖一顿,卡戎拨开他额发,停在了他左边眉尾处。 “这是什么?”卡戎难以置信:“不可能,你的脸上怎么会有伤疤?这是谁留下来的?!” 在注入了那种“药”后,beast的创口恢复速度应该使他身体上无法留下任何新疤才对,现在左眉尾多了一条一厘米左右的疤,怎么可能? 卡戎不信地擦拭过那块皮肤,很浅,但触感是正常的疤痕浮凸感,绝不是画的。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 卡戎愤怒得像只狮子,扑上去用两只手紧紧地掐住了泊狩的脖子:“是谁在你身上留下痕迹的!你是我最得意的作品,我不允许!” 隐约的,他听到“咔”、“咔”两声,愣了一下。 近在咫尺的人倏地睁开眼,浅褐色的眸底清醒无比! 卡戎汗毛“噌”地瞬间竖起,“怎么会……唔!” 泊狩一只手塞进去堵住他的嘴,然后另一只手掐住他的喉咙,“咔嚓”一扭。卡戎眼前一黑,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迟疑道:“先生,怎么了?” 泊狩喉咙一沉,再次出声,已变成卡戎的声音:“没事,磕了一下。” 下属:“哦哦,好。” 泊狩:“没吩咐不用进来。” 下属:“是。” 泊狩用刚才掐他脖子的手搭住另一只手手腕,“咔咔”两声,另一只以脱臼方式挣开束缚的手便恢复了行动力。可惜了,若非刚才机会太合适,否则他就是捂住卡戎的嘴,而不是搞得一手牙印。 泊狩解开腿上的链子,拿起桌上的饮用水冲了下手。虽然他没有某人的洁癖症,但被美人咬一口还行,被狗咬一口心情总不会太好。 “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泊狩抬起脚:“下辈子话少点吧。” 泊狩本来要朝他脑袋跺去,忽然想起那人可能给他们身上埋了生命体征检测器,若出问题,那人肯定能立刻发现。 算了,现在不是时候。泊狩收回脚。 泊狩扫视一圈密室,没有程佑康的身影。忽然想起什么,他摸向颈部空空的,然后在卡戎的身上检查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吊饰。 “……” 最差的结果,可能被谁当无关紧要的战利品拿走了。 = 程佑康是被疼醒的,差点叫出声,残存的意识却想起被人抓了,瞬间僵住。 把他扛过来的人应该是给他注射了适量麻醉剂,奈何他这个人天生抗药性强,够他睡一整天的量硬生生变成了一个小时不到。在他旁边说话的一群人声音里夹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语种或暗号,听得他云里雾里,就只记住了“野兽”、“药”、“老板”几个字。 等这群人离开,房门上了锁,程佑康马上坐起来,眩晕的视线环视一圈没看到泊狩。 野兽……beast…… 【“这不是我们的……‘beast’吗?”】 程佑康惊出了一身冷汗。 完了,泊狩是不是出事了?! 一想到这里,程佑康懊恼不已,知道这群人是来报复自己的。原先早有预期,可真的面对时,他还是慌了,少年人一腔热血满脑子全是“我连累了大哥”。 程佑康越想越气,偏偏手脚还被绳子捆起来了,动弹不了。这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昨天同样的场景。 门忽然打开,程佑康瞬间躺回去。 一个人嘴里嘀咕着“竟然还得好吃好喝供着”,端着餐盘进来,里面放着水和袋装食物。程佑康装死是一绝,眼睛闭得紧紧的,隐约感觉对方在解绑住自己的绳子。 “……真麻烦。”那人抱怨不停:“一个被弄得半死不活的,一个却得给他喂着吃。还不如解开让他自己吃,反正这么蠢也跑不了。” 程佑康:“……” 那人刚解开绳子,一抬头就看到一道黑影袭来! “砰!” 这一声堪称惊天劈地的撞击,撞得那人直接眼前一花,接着就被人捂住嘴,抱住整个头撞上硬床面。 “唔……”那人昏厥。 程佑康松开手,捂着自己的头哀嚎一声:“我擦……” 这招虽然管用,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还是少用吧! 程佑康艰难地逼自己缓过来,解开腿上的绳子,想想不放心,还留下一条长绳以防后面要用,再用剩下的绳子把地上那人捆得五花大绑。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觉得他手无缚鸡之力还是太轻视他的危险程度,就留了一个人给他送饭,门口连个看守都没有。这么一说,程佑康严重怀疑剩下的人都被调去泊狩那屋了,毕竟泊狩杀伤力大。 他顺着未关的门走出去,原本以为会走到荒野,四周竟然两侧都是空荡荡的粗糙石面廊道,上方排布着金属管道,整个通道又长又暗,全靠着墙上凸起的槽放置的灯照亮每一段路。程佑康脑子里闪过自己以前玩的地下城游戏,迟疑了一会儿,挑了个方向走去。 这里真的很像地下堡垒,道路蜿蜒且无规律,地面踩起来湿湿的,阴风一阵阵的,暂时也找不到风从哪里来的。程佑康心里直打鼓,走了半天才看到一个岔路口,或者说,终于看到了一个有变化的路段。 程佑康朝左看了看,又朝右看了看,前者是上坡趋势,后者是下坡趋势。 “……”他是想往上走的,毕竟往上走才可能出去,但脚步一转,他选择了右边,因为觉得泊狩那么强,大概率会被关在更深的地方。 非阶梯状的道路走起来很费劲,程佑康总担心被绊倒,就扶着墙面一点点挪。 忽然他右手撑住墙时,摸到了一块像布满了密密麻麻排气孔的地方。就在他想要细看时,一道红光在指尖闪过。 “喀啦。” 脚下骤空! “——啊啊啊啊啊!” 失重感袭来,程佑康本能超前一扑,右手狠地搭住了地面边缘。森冷的潮气混合着腥臭气息从下方吹来,程佑康脑袋嗡嗡的,看了一眼下方,心脏跳停。 下方一片漆黑,又如黑洞一样可怕,他像要往地底掉落,顺着这个凹陷的陷阱滑下去命就没了! 程佑康倒抽一口凉气,死命地抬起左手想搭住边,谁料右手慌得出了汗,一直在往下滑。 救命啊!救命啊!!!!!! 千钧一发之时,一只手抓住了他胳膊! 程佑康狂喜,“大——” 上方的光线照亮了一张脸,不是泊狩。 程佑康一滞。 然而那人只是注视了他两秒,手臂就绷住,将他拽了上来。 坐在地上,程佑康还没回过神,惊恐地盯着黑洞一样的地面和旁边陌生的男人。对方看起来很年轻,体型修长,却能轻轻松松将他拽上来,程佑康一时间分不清是敌是友。 男人却先说话了:“程佑康?” 这声音清冽而沉,说的还是国语。程佑康一下子心又能正常跳了。 “你……”程佑康紧张地盯着他:“你是谁?” 他在审视男人,男人也在审视他:“符警官,你认识吗?” 程佑康:“符……” 程佑康激动:“你知道符哥?!” 男人察觉到了他的紧张,伸手将石头上的灯拿下来一盏,柔和的灯光照亮了他俩之间的区域,也清晰地映出了对方的脸。 灯光如水般流淌,勾勒出一张哪怕让程佑康这样的直男都眼前一亮的脸。男人的皮肤在暖光下泛着瓷器般细腻的光泽,那双眼睛深邃如暗夜湖水,眼尾轮廓柔和,面部轮廓却很清俊硬朗,不会过分锋利,恰到好处地平衡了整张脸的英俊与成熟感。 偏偏他的气质是优雅而从容的,更让人下意识想靠近、信赖。 “知道。”宋黎隽道:“他是我上司。” 程佑康眼睛都红了:“……太好了!” 程佑康想握手但又觉得手太脏,慌张地在衣服上擦着:“对了,我,我怎么称呼警官啊?” ——程佑康不知道,明亮的灯光和“坦诚”的对视是一种心理战术,能使他更容易对眼前的人放下戒心,甚至开始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宋黎隽并没有主动提出握手,只是微微一笑。 “我叫高峰。” 第27章 信任 再没有比在可怕环境下听到熟悉的名字能让人安心的事了,程佑康险些喜极而泣:“高警官!太巧了,你怎么会在这?” “刚好在执行任务。”宋黎隽道:“符队监测到敌方情况不对,安排我过来。” 程佑康:“真是……符哥让你来找我们的?!” 听到“我们”,宋黎隽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圈附近,温和道:“所以你和……” “我大哥,我大哥!”程佑康道:“符哥应该也跟你说过吧!” 宋黎隽:“有提过。” 程佑康眼里,男人回忆一般,缓慢地道:“你大哥……和你名字挺像的?” 差点脱口“哪里像了他叫泊狩”,程佑康猛然想起泊狩没有在符哥面前说过真名,那应该是有特殊用意。 程佑康刹住:“对,程健康。” 宋黎隽眸光微动,笑了:“果然,听起来就是亲兄弟。” 程佑康嘴唇动了动,低下头避开他视线。 “我们……会不会耽误你们时间了?”程佑康局促地道:“你说你在执行任务……” “不会,保护你们也是我们的义务。”宋黎隽道:“还有其他队友代替我执行任务。” 程佑康大松一口气:“不愧是人民警察,靠谱。” 宋黎隽:“我先把你送上去。” 程佑康慌道:“别!先去找我大哥吧,我不能丢下他一个人!我怕他出事!” “出事?”宋黎隽神情严肃了起来:“可以先跟我说说你们发生了什么吗?” 烈性难狩 第29节 程佑康就算再勇敢也是个没成年多久的孩子,见到成熟的年长者,下意识就想要依靠对方,噼里啪啦,竹筒倒豆子般尽数告知。 只见眼前的“高警官”神情越来越严肃,最后皱起眉道:“也就是说,你们被分开关押,你大哥处境可能不太乐观。” 【“一个被弄得半死不活的,一个却得给他喂着吃。”】 程佑康回忆听到的话,急得胸腔窝一把火:“肯定啊!我原以为他们只是冲我来的,抓我就完事了,谁知他们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事,硬是把我大哥也给带走了!” 程佑康:“还提到了……‘beast’还是‘bist’?反正这群鬼佬发音奇奇怪怪的,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流氓!” 发音奇怪,多半是外域雇佣兵,这类人一般都已经犯了很大的案子,手里都沾了不少血,也无惧法律约束,游走于灰色地带,为钱办事。一般对于这种人,usf会代表各国直接给予最高授权,能抓就抓,抓不了就得处理掉,避免后续源源不断威胁全球安全的恶性事件。 宋黎隽神情迟疑道:“可你跟着我,会有危险。” “我不怕危险的。”程佑康绞尽脑汁道:“再说了,我大哥那么强,现在可能也逃出来……对!他这个人警惕心强,我喊两声说不定他就出来了。你跟他直接碰上还容易打起来!” 宋黎隽没说话,起身将灯放回原位。 程佑康紧张地等半天,才听到他道:“好。” 程佑康喜意涌上面庞:“谢谢高警官!” 宋黎隽面露无奈:“不用客气,千万要跟紧了,这里很危险的。” 程佑康:“必须的。” 程佑康环顾四周,小心道:“我现在可以起来吗?” 宋黎隽:“可以。” 程佑康:“我不会再碰到机关吧?” “这里应敌机关很多,你刚才碰到的是红外线感应区,会触发地洞或其他种类的陷阱。”宋黎隽打开微型手电筒,照亮了墙上一片区域,正是程佑康刚摸到的一片布满蜂窝状孔洞的墙:“不过我已经打开屏蔽红外线的装置了,直径十米,不要离开这个范围内就行。” 程佑康看到他将一个散发着蓝光、巴掌大的装置丢进口袋。 “……”程佑康一骨碌爬起来:“果然还是要看专业的人做事。” 整个廊道依旧幽暗阴冷,程佑康却没那么害怕了,亦步亦趋地跟在宋黎隽身后。期间他往两侧的墙面看去,发现每隔一段路都会有与刚才类似的蜂窝状孔洞的区域。那黑黢黢的空洞缝隙和密集模样,让程佑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高警官。”程佑康小声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宋黎隽:“不清楚。” 程佑康:“哦……”也是,对方又不是百科,说不定也是误打误撞进来的。 两人走到程佑康刚才遇到的岔路口,程佑康眼尖道:“我从这条路过来的。” 宋黎隽:“嗯。” 程佑康:“这条,是通往出口的吗?” 宋黎隽:“不是。” 这会儿,程佑康总觉得对方话少了起来。这种相处模式让他感觉与符哥很不一样,符哥好像更热切些,问什么答什么,见他听不懂还会多解释一句。 程佑康看男人思忖了两秒就往从没去过方向走,提醒道:“这里好像是往上的。” 宋黎隽依旧往前走。 程佑康赶快跟上。 这里道路看起来都没有规律,走着走着从上坡变为了下坡,甚至更陡峭。程佑康很意外,没想到这条路的趋势竟然更向地下而行,说不定刚才那条就是个陷阱路线。 在甬道里走久了,还会忘记时间,程佑康一抬眼,前面的人没了踪影。 “……” 程佑康站在一个陌生的三岔口,慌了神,“高警官?” “你在哪?” “高警官???” 程佑康被阴冷的风吹得心惊肉跳,陡然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人该不会是敌人吧,把自己骗来这里—— “唔!”程佑康被人捂住嘴巴,浑身一震。 那人力气很大,一拽就将他带到了靠左的通道,两人身体紧贴墙壁,程佑康看清是“高警官”,瞪大了眼。下一秒,前方的通道传来了逐渐清晰的脚步声,由远至近,踢踢踏踏,程佑康瞬间屏息,看着几团影子从前面经过。 “跑得还挺快!”带头的人凶神恶煞:“我就不信他乱闯能活着出去。” “可能往那边了。”一个人犹豫道。 带头的说了声“走”,几人往靠右的通道口跑去。 半晌没了声音,宋黎隽松开手,程佑康急促地喘着气:“他们说的,是不是大哥?” 宋黎隽:“可能。” 程佑康:“高警官,你刚才去哪了?吓死我了!” 宋黎隽嘴角牵起一抹笑,安抚他:“去前方探路了。” 程佑康:“哦哦。” 方形的吊饰边角划过指尖,宋黎隽不着痕迹地将无意间收获的东西收进口袋。若是程佑康往直行的那条路走去,会发现有几人已经被打晕在地,并被人悄然拖到了角落里藏好。 “接下来往哪走?”程佑康问。 宋黎隽:“右边,他们应该是看到你大哥了。” 程佑康点点头。 宋黎隽贴着墙壁往右边走,刚走出两步,听到身后的人道:“高警官,你刚才是怎么认出我的?” 宋黎隽:“符队描述过你的长相。” “符哥肯定跟你描述过细节……可是你能记住我的名字,”身后,程佑康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缓慢地,迟疑地道:“却记不住我哥的名字?” 【“你大哥……和你名字挺像的?”】 宋黎隽脚步一顿。程佑康倒是比他想象中敏锐。 程佑康站在距离他超出十米的位置,旁边是蜂窝状的气孔墙面。这里已经是屏蔽仪的极限,如果他按下去,两个人就会一起掉入陷阱。 “你别过来。”程佑康紧张道。 宋黎隽看起来并不慌乱:“所以?” 程佑康警惕地看着他。刚才以为走失时,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非常轻易地信了这个人,都没有详细问过这个男人的身份。 “如果你刚才是明明记得名字,却还要试探我是不是“程佑康”,公平起见,我也得再次确认下你的身份。”程佑康紧紧地盯着他:“如果你是敌人,我和符哥的名字很容易查到,但你绝对不知道我跟符哥之间有说过什么秘密。” 宋黎隽看着他,没说话。 程佑康见他并不反对,试探地道:“有一个秘密,我只跟符哥说过,你记得吗?” 虽然他不知道符哥有没有告诉过眼前的人,但这是唯一确认身份的方法—— “你嫂子去世了。”宋黎隽道。 程佑康:“……” 宋黎隽眼都没抬:“所以你大哥疯了。” 程佑康:“……………………” 程佑康震惊:“我靠!他真跟你说了啊?你俩关系是真的铁!!!!!!” 宋黎隽:“嗯。” “哎呀我去!原话有点区别,但我信了!”程佑康激动地跑过来:“高警官刚才对不起啊,我错怪你了!” 宋黎隽嘴角牵了牵:“没事,走吧。” 程佑康:“嗯!”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宋黎隽转过身时,笑意已褪去。 石壁上柔和的光线洒落下来,完全不似刚才一路过来柔和亲善的模样,男人姣好的下半张脸已经变得面无表情,冷漠至极。 = 这里通道看起来很乱,但和泊狩记忆里的某个地方很像,就像缩小版的“那里”,所以他敲晕了看守后就差不多分清出口可能在哪个方向。奈何一想到那倒霉小弟,他还得朝反方向去救援。 说实话,一切只能说太凑巧了。卡戎的特质麻醉剂是针对身体机能运转快的,而他刚好昨晚让自己进入了封闭期,身体内的所有机能运转都降了下来,所以特质麻醉剂在他身上出现了延迟反应,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生效。如果换成平时,他可能还真被放倒了。 ——凭借对时间的测算,这个基地应该离屋子不远,起码不会是跨越半个城的距离,并且深埋于地下。 泊狩算了算时间,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自己一个人出去,肯定是能在麻醉生效之前轻松躲起来的,可惜要去找程佑康、带上他出去,整个时间就非常紧张。 而且…… 他今天打人时明显感觉比之前吃力,眼睁睁在看着自己如漏气的气球,在不断丧失血气,动作幅度都比平时缓慢好几倍倍。这就说明,他已经快进入彻底的虚弱状态了。 很麻烦,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麻烦。 泊狩闭上眼,额头出了一层冷汗,脸色愈发苍白,集中注意力试图听清廊道里的脚步声。 “啪……” 似乎从远处过来了……两人。 泊狩握紧手里的刀,贴着缝隙朝远处看去。 “高警官,我大哥应该没事吧?”熟悉的声音响起。 泊狩思绪一顿,眯起眼看向对方的脸,发现是程佑康后,轻松了一口气。 那旁边的是谁? 几乎映照着他的迟疑,下一秒,程佑康旁边的男人从黑暗的廊道里走了出来。 “……!” 泊狩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光线倾洒在对方的脸上,年轻俊美,且无比熟悉。 作者有话说: 友情提示:不要太相信宋黎隽说的话。 可怜的小程难得灵机一动…… 失败。 烈性难狩 第30节 重启。 再失败。 歇着吧(。) 第28章 锯齿门 这已经是程佑康路上问的第八次“没事吧”,人一紧张,就会反复不停地说同一句话。 “应该没事。”宋黎隽耐心道:“可这里敌人很多,路况又复杂,难以确保他现在状态如何。” 程佑康:“对!我怕他被抓到的时候,有可能被那群人虐待或注射什么药。” 宋黎隽看了他一眼:“是吧,所以我们得尽快找到他。” 程佑康:“如果有我能帮忙的,你千万别客气啊!” 宋黎隽颔首:“好。” 程佑康在确认对方身份后,心态转变得特别快:“高警官,你真是好人。” 宋黎隽嘴角弯了弯:“谢谢。” 程佑康:“咦,前面怎么是死路?” 宋黎隽早已停下,观察着面前的金属墙壁,严丝合缝,像一扇完整未切割的平面。 刚才因为程佑康的警惕耽误了一会儿,跟这批敌人拉出了不短的距离,好在一路过来没有看到其他岔口,说明这批人只会是往这个方向走的。 “难不成他们走暗道了?”程佑康疑惑地看向地面。 宋黎隽走到门边,在石壁上摸索着,一寸一寸,忽然触碰到一个地方,指尖轻滑。 “噌!”石壁里弹出按键槽。 程佑康瞪大眼:“……我靠。” 宋黎隽随身携带了微型解码器,将其插入接口,屏幕上自动破解程序的绿条闪烁了一下,程佑康还没看清进度条怎么跑的,就听到“咔嚓”一声,石壁上的按键槽灯光亮起,金属门缓缓打开。 程佑康瞳孔地震,没想到现在警察设备都这么先进了,比自己之前在特工电影里见到的还牛逼。 金属门打开时是锋利锯齿状的,完整的铁面绽开缝隙,无声地往内旋转收缩。 程佑康刚想进去就被宋黎隽拦下。 十秒后,门“咔嚓”一声闭合,程佑康都没看清它怎么合上的,就见到锋利的锯齿切割一样收拢。 “……”程佑康傻眼:“稍微走慢点人就没了。” 宋黎隽重新将解码器插入:“立刻进去。” 程佑康点头。 门再次打开,程佑康飞速冲进去,余光瞄了眼近在咫尺的锋利锯齿,一阵胆寒。 宋黎隽紧跟而入。 他的本能无论在何时都会敏锐地察觉到异常之处,因此锋利齿端上的那一抹鲜红血迹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秒后,宋黎隽平静地收回视线。 “唰啦!”门在他俩身后光速闭合。程佑康咂舌道:“这要是不熟悉机关的或没密码的,卡最后几秒冲进去,非死即伤吧……啊,怎么这么黑。” 宋黎隽没回应,只是盯着眼前的画面若有所思。 这扇金属门像斩开了两片区域,一侧虽昏暗但好歹有灯,另一层完全是黑魆魆的,伸手不见五指。 四周一片漆黑,程佑康慌张道:“高警官,你还在吗?” 宋黎隽:“在。” 程佑康:“咱们……要不打开手电筒?” 宋黎隽:“不能开。” 程佑康:“啊?” “这里是光感机关。”宋黎隽视线扫过四周墙壁上的机关:“一旦开灯,会被激光射穿。” “……!”程佑康心想:怪不得要用一扇金属门隔光。 看不到黑夜中的景象,程佑康只能颤颤地半蹲在地上,挨着坚实的地面才安心。然而他不知道,前方的宋黎隽姿势未变,一双眼睛并不像他一样视线涣散,反而焦点清晰,顺着廊道注视向尽头。 他的视力本就远超常人,经历过专门的特工训练,夜视力更是极好,一双深邃的眸子直勾勾的,扫视一切。 “那,那怎么办啊?”程佑康道。 宋黎隽道:“我大致知道怎么走,你跟着我,别摸墙壁。” 程佑康苦道:“我能抓你衣角吗?实在是看不见。” 宋黎隽沉默了一秒,温声道:“我记得,你好像带了绳子?” “……啊?”程佑康:“哦哦哦!” 他前面从被绑的密室里带了一条绳子出来,图方便就一直扎在腰上,差点都紧张忘了。程佑康摸索着将腰上的绳子解下来,将一头递给过去,“高警官,能摸到吗?” 绳子被精准地抽走,程佑康松了口气。 “这绳子有十米长。”宋黎隽测算了一下:“刚好不会超出屏蔽仪范围,你扎在腰上,还剩八米多,足够了。我拽着你走,有危险你也能及时躲开。” 程佑康:“好。” 他将绳子在腰上扎好,宋黎隽将绳子另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牵着他往前走。 “太幸运了。”程佑康喜道:“这绳子还是我缴获的,没想到派上用场了。” 宋黎隽“嗯”了一声。 程佑康:“为什么要设置光感机关啊,这不是给他们自己上难度吗?” “应该是临时打开的。”宋黎隽道。 他没说,但心里清楚,敌人应该是遇到了什么意外被迫打开的,或者是有人选择了最有利于自己的环境。 程佑康不明所以,心想:怪不得,否则得夜视力多好的人才能通过啊。 这里黑得要命,待多久都看不清,程佑康被人牵引着走,还有种上奈何桥的感觉:“这里……嘶,我是不是踩到什么了?” 硬硬的,滑滑的 宋黎隽看了眼他脚下,是只剩半截的脑袋:“石头而已。” 程佑康:“哦……” 程佑康:“这里好腥啊,味道怪怪的。”有点像血,但闻了一路的地道腐朽腐臭的味道,他的嗅觉都快麻木了。 宋黎隽悄然踢开一具还在蠕动的身体,“地道返潮,可以把鼻子捂住。” 程佑康乖乖捂住鼻子。 在他看不到的四周,趴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有的像已经腐烂了很久,有的像刚出现的,半截身体像被什么凶兽啃食咬断了,锋利的爪印残留在上面。 行到尽头时,有几具完整的尸体出现,宋黎隽的余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看到了他们胸口裸露的区域是一片金属面,有被剧烈凿击的凹陷痕迹,还有子弹的弹痕。 第29章 隐藏 半晌,视线终于迎来光亮,哪怕是与之前一样的昏黄灯光,程佑康都激动得快落泪了。 在黑暗中行走,总会觉得时间无比漫长,他一路小心翼翼,生怕碰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在跟对人,就一路顺利。 “还好吧?”宋黎隽悄然松开手腕上的绳子。 “我还好。”程佑康关切道:“高警官你记忆力真好,这都能找到路。” 宋黎隽只道:“练过的。” 程佑康嘀咕:“……真好,我也想当警察。” “砰——!”远处传来响动。 宋黎隽:“走!” 程佑康手忙脚乱地捡绳子,跟在他后面跑。 视线一转,前方岔道口出现了几个敌人,也是被枪声吸引而来的。直接碰上,程佑康一惊:“高——” 没等他喊出声,迎面而来的第一个人已经被卸了胳膊,惨叫出声:“啊——唔!” 宋黎隽捂住他的嘴巴,手腕一转,扭转的颈部带来强烈的窒息感,那人一声不吭就昏了过去。 人体“砰”地摔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这一下雷厉风行,没给任何反应的时间。 “……草!”另外四个人愣了一下,愤怒地骂着程佑康听不懂的语言就冲了上来。宋黎隽微偏头避开刀锋,右手干脆地劈向对方颈动脉窦,力度精确到能让对手昏迷五个小时以上。然后震开手腕,夺过对方的杀人刀,一刀插在右边扑来的人胸口。 “——啊!”血溅而出。 宋黎隽快速拔出刀,握刀的手灵活一转,另一只手擒住对方的喉咙往墙上撞,刀“唰啦”插入对方后颈,那人眼睛瞬间瞪圆了,脸色发白捂着喉咙发出“嗬嗬”声,滑下去。 余光察觉到有人掏枪对着他,宋黎隽抓住扑上来的第三个人,反身踹在他腰上,“咔嚓”一声,腰椎断裂的声音清脆无比。接着,他手指弯曲又紧绷,回身时掷出手里的刀! “去死吧!”配枪的人怒吼一声,下压的手指忽然一凉,接着就是剧痛袭来,“——啊啊啊啊!!” 被削掉的手指从扳机口掉下,下落的枪被一只修长的手接住。宋黎隽将那人抵上墙面,枪口对准对准他心口,干脆地按下扳机。 “砰。” 枪管像挤压瞄准好了心脏,一瞬间压迫感直逼每一寸血管,壮汉睁着眼还没出声,就胸口发凉,子弹瞬间钻透薄薄的胸腔和血肉,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墙,子弹带着心脏碎片钻出表皮打在墙上! 这样的距离,枪声依然会存在,但透过骨骼阻拦,冲击到墙面,回响会变得无比沉闷。 ——没有人比宋黎隽更熟悉不同的枪支的特性和构造,尤其是如何在没装消音器时悄然解决对方。 至此,四伤一死,都不是人体改造者。宋黎隽面无表情地用脚尖抬起唯一死者的下巴看了一眼,再次核验他就是s国下令见面直接就地枪毙的最高级杀手“埃蒙”,曾有多次暗杀国家首脑和奸杀未成年少女的犯罪记录。 剩下的可能还有信息能套,之后让专人来处理。 烈性难狩 第31节 宋黎隽看向手里的枪,只一眼,确定里面没子弹就丢到一边。 他回身时,正对上脸色惨白的程佑康,一顿,然后周身杀气迅速收敛,微微一笑:“还好吧?” 程佑康:“……” 程佑康人都麻了,此刻看到他的笑容也笑不出来了,嘴角牵了牵,“……我,我还好……吧。” 这样的笑容跟苦笑、惊慌失措没什么区别,于他而言,认知在这几天被高强度刷新,泊狩好歹没在他眼前杀过人,现在看到有人死在自己眼前,他的脑瓜子嗡嗡的,跟魂飞魄散没两样。 好在他适应能力比常人似乎强些,也不断在脑子里重复“他们是坏人、高警官是正当防卫、他们也是想杀了我们”,才强行镇定住。 “他杀过很多人,对于这种程度的通缉犯,我们如果无法将其羁押回去,就得就地解决。”宋黎隽看出了他的心声,抬手擦去脸上溅到的一点血,血腥气淡去,又恢复到了刚才温文尔雅的样子。然后他弯身朝程佑康伸手:“起来吧,你大哥都要跑远了。” 不知为何,听到“跑远了”三个字,程佑康一抖,起身时差点没站稳。 再抬眼时,宋黎隽还是那副平和的样子,如果身后场景不是死的死伤的伤,程佑康都要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程佑康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男人似乎跟泊狩不相上下。只不过泊狩的打法更暴力直接,拳拳到肉,是往死里招呼,无法让人预判下一秒要干什么。这人的打法则稳、快,相对优雅规矩,动作幅度不大,却一击毙命。 若说区别,就是一个很像自己琢磨的,一个更像科班出来的……然而程佑康又觉得,比起完全的科班,高警官的打法又与泊狩的打法有重合点。 比如够狠……又比如够干脆。 “高警官,你们警察都这么能打吗?”程佑康眩晕道。 宋黎隽拔出那柄插后颈的刀,收起来:“受过训练,第一时间要保护在后方的你们。” 程佑康瞬间心里一热,恐惧感散去:“你们……太不容易了!” 程佑康:“我感觉你好像比符哥还能打,他怎么还是你上司啊?” 宋黎隽:“以德服人。” 程佑康:“啊?” 宋黎隽:“下次看到他,你可以问他。” 程佑康惊醒:“……也是,我逾越了,不好意思。” 宋黎隽带着他快步往前走,直到再次碰到几个躺在地上的人,不知死活,其中有胳膊或腿处布料裸露的,都有金属的银光闪现。 宋黎隽低头检查了一下,发现他们都是被极其干脆暴力的打法击翻在地的,口袋还被掏了。 “……咦,谁掏的他们口袋?”程佑康想起某人的劣迹,装傻:“应该——只是他们内讧吧。” 程佑康牙都要咬碎了,心想:都啥时候了,大哥你怎么还连吃带拿的!!! 好在宋黎隽只是看了眼地上残留的血点,没说什么。 = “……”泊狩脑袋靠上墙面,喘了一口气。 程佑康跟那人在一起,总不会丢性命……有些人还是不见最好。 现在开路到了半截,即使宋黎隽有意将打人的动静压到了最低,泊狩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的距离在逐渐接近,撑起逐渐沉重的身体躲到旁边的暗道里。 这里虽然看起来岔路口主要是大路,但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其中很多偏角都有机关,可以弹出藏人的狭小空间。泊狩之所以能如此顺利到这里,就是因为见过这里的放大版,算是除了设计者外,为数不多极其了解这种地下城结构的人。 可即使这样,一路上还是碰到些麻烦,尤其是没密码只能紧随那些人蹿进门里。如果他的身体状态不是在封闭期,也没有被打麻醉,或许…… 泊狩咬住布料的另一侧,扯紧,紧急处理了一下流血的手臂。好在不深,锯齿状门峰只从皮肤表面划过,划拉出快两寸的伤口。但他现在身体素质不同以往,恢复和凝血能力几乎都停滞了,只能完全依靠药物作用。 ——无法凝血,就意味着他的血会不断流下去,直到体内的血都流空。 吊饰没找到,偏偏在这个时候,他还碰到了最怕碰到的人,陷入了……最难处理的窘境中。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断为他们开路,指引他们朝正确的方向走,然后自己再想办法离开。 看了眼前方这个“熟悉”的庞大机关,泊狩本来还想再往前开点路,随着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走近,他犹豫了一秒,选择紧急躲藏起来。 第30章 “洗罪” “是不是要到出口了?”程佑康隐约感觉流动的风力度变大了。 再往前走几步,程佑康心一震,惶恐地盯着眼前忽然开阔起来的廊道——巨大的场地中间横亘着一个深不见底的凹坑,明明比之前的狭小廊道空间大许多,黑魆魆的坑洞口却像吞噬了一切光线,腐臭的气味隐约从坑底升腾上来。而坑洞上方,四条狭窄的石道交错拼接成一个十字,最中间的重叠点是一个几人合抱才能围住的金属柱,就此斩断了四条道相互间的通道。 远处,对岸那头通往另一条廊道,也是这片区域唯一的出口。 每条石道的宽度仅能容一个人通过,边缘未装任何护栏,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同时,金属柱外部光滑,无法借力攀爬而上。短短两秒,宋黎隽已心里有数。 程佑康瞠目结舌:“这是什么地方?” 怪不得他们一路上都感觉到有阵阵阴风,原是从这里来的! “洗罪渊。”宋黎隽道。 程佑康:“啊?” 宋黎隽终于明白为什么总觉得地下墙式设计有点眼熟:“k国几千年前的古斗兽场历史,你学过吗?” 程佑康脸色怪异:“……课上有学过。” 那已经是非常古老的文化了,像一种原始的仪式——这个尚武的国家通过驱使猛兽和奴隶、战俘、罪犯相斗厮杀,以取悦当时的统治者阶级乃至平民。而容纳这一切的古斗兽场被建立得无比庞大,多层的建筑能同时容纳上万人观赏。 虽然古斗兽场很早就因天灾毁了,这样血腥的文化也被人权主义所不能容忍而逐渐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但程佑康对此印象颇深,甚至在课上学到具体内容时脸色发白。其中的原始野蛮感和泯灭人性的尺度让从小就在文明社会中长大的他接受无能,课间还偷偷跑去卫生间吐了一次。 “斗兽场的露天区域用于展示角斗,地下深处的会有一个洗罪渊。以前的人觉得失败者‘生来带罪’,若角斗失败后还有一息尚存,又诚心悔过,便将他丢入洗罪渊,看他能否在考验中活下来,达到洗涤罪孽的效果。”宋黎隽道。 程佑康:“考验?” 宋黎隽看向眼前的石道:“我们的考验,来了。” 短短几个字,听得程佑康心惊肉跳。 这洗罪渊让他想起了刚见到“高警官”时掉下去的陷坑,也是一股腥臭味。他小心翼翼地趴在坑边往里看,隐约看到一片灰白的沙面,像磨碎的骨粉,微光莹白。坑底不知道容纳了多少具尸体,腐臭味冲天。 “……” 一路上他的认知底线一直在被刷新,可这样有悖常理的血腥东西竟然在仑城地下建造,还是让他倍感震惊。 宋黎隽没有多说,但程佑康很清楚的知道,如果没有过去或不小心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程佑康脊背发寒:“我们有什么办法……能直接越过去吗?” 宋黎隽:“没有。一路上的敌人都被你大哥搜刮过了,如果有解除机关的东西也应该被他拿走了,我们只能往前追上他。” 程佑康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本想说我们要不往回走,然而刚才的路线也古古怪怪的,好像也不比这里好。 宋黎隽神色却很平静。 “我们先上去吧,万一它机关不灵敏,我们还能趁它不注意跑过去。”程佑康看着眼前像等边十字架中间嵌了一块硕大的宝石的结构,道:“就是中间柱子有点麻烦,爬过去吗?” 宋黎隽:“跳过去。” 程佑康:“跳?” 宋黎隽看向他腰上的绳子:“我们彼此间用绳子相连,等走到中间、两条道的夹角位置,你先试着跳过去,我跟上。” 程佑康慌张:“要我跳吗?” 宋黎隽轻笑一声:“如果你没跳稳掉下去,我还能将你拽上来。可我如果没跳稳掉下去,你……” 程佑康:“哦!也是!” 比起宋黎隽的臂力,他就是个弱鸡。 程佑康马上解绳子,将另一端递过去。 宋黎隽将其系在手腕,程佑康疑惑:“系腰上不是更好吗?” 宋黎隽:“不好用力。” 程佑康似懂非懂,低头在自己腰上系着绳子,一个结不放心,还试图打第二个结。 宋黎隽眸色隐藏在光线下看不分明,脚尖不着痕迹地摩擦了一下地面,内层沙质面被翻了出来,露出了几滴没渗透的血点。 “系好了,走吧。”程佑康道。 虽然不知道会触发什么机关,但他们身上有屏蔽仪肯定会好点,而且跟“高警官”在一起,他安全感倍增。 程佑康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宋黎隽将绳子沿着手腕卷了几圈,控制着它的长度,跟着他跳上了前方最近的一条石道。 程佑康原以为跳上去以后就会听到机关启动声,心惊胆战地跪在石道上等了几秒,转头看向宋黎隽:“好像……没事?” 宋黎隽微微颔首。 程佑康大着胆子,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一步一步地往前挪。不怪他太紧张,位置这么高,环境黑,石道又窄,从石道往下看深不见底,黑咕隆咚的。下方坑面上的沙看似平整,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滑腻感,仿佛覆盖着一层看不见的黏液,他都能想象出如果有人坠入其中,沙粒会迅速吞噬身体,滑不留手的表面让人无处借力,越是挣扎,越是陷得深。 石道不算长,被他磨磨蹭蹭地走了有三分钟,快走到尾端的圆柱都没发现异动,程佑康屏住地呼吸松了出来:“看来这机关是真——” 身下的石道骤沉,程佑康被人按下去。 “抓稳!”身后的男人道:“触发机关了。” 程佑康还在一脸迷茫,身下的石道忽然带着他重心偏离,伴随着“嘎吱”声,他惊恐地展臂抱住石道两侧,“怎么忽然……啊……啊啊啊啊啊啊!” 四条石道围着中心的圆柱开始旋转,速度从慢到快,渐渐快到风抽在脸上都生疼生疼的,程佑康趴在上面发出惊恐的尖叫声,觉得自己像趴在一个大型的旋转仪上面,脸色发白。 宋黎隽皱着眉,观察四周。 “轰!”石道忽然停了下来,边缘那头不是出口的方向,而是滑腻的石壁。 第31章 机关 程佑康:“啊——啊……哈?” 他惊魂未定地看向下方沙坑边,流沙被风浪刮过,隐约露出了下方的白骨和锐利的细长东西。 还没等他看清那是什么,金属柱上清脆一声,弹出一片黑漆漆的槽,里面是森森的银光。 程佑康:“?” 身后的男人忽然道:“后撤!” “——哗!”精钢箭矢如同暴雨倾泻而下,寒光闪烁,破空之声刺耳欲聋。 箭矢倒映在瞳孔中,从一个点逐渐拉长,程佑康脑内闪过刚才看到的坑底尸骨,惊恐到身体都麻了! 后腰忽然一紧。 烈性难狩 第32节 “笃笃笃笃笃——!” 程佑康刚坐的地方被箭矢插透,他歪在三米远的位置,倒抽一口凉气。 这箭的力道和密集程度,简直是不给人留一点生路。若非身后的男人拽绳子把他扯了过去,他命都没了! 程佑康转头看去:“高——” “不要废话。”宋黎隽语速极快:“第二波来了。” 程佑康一激灵,抖着腿爬起来,跟在他后面往石壁方向跑。 金属柱“咔啦”一声像在上簧,声响令人发寒,程佑康心尖霎时拎起。 “哗啦——”就在上完的那一秒,箭雨直接袭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程佑康控制不住地鬼叫,声音淹没在一连串“笃笃笃”的击中声里,箭矢在他身后插入石道,溅起细碎的火花,甚至有几支箭矢直接没入石缝,力道之大令人心惊。 他感觉那箭风简直是贴着自己脚后跟跑的,自己若是跑慢一点,都被插穿了。原本并不长的石道在此刻见鬼的长,程佑康脚下忽然一个踉跄,跑慢了一步,停留在箭矢的覆盖范围里—— 腰间再次一紧,程佑康被人扯出去两米远,人仰马翻,避开了这一波尾箭。前方的宋黎隽眸色沉沉的,绳子陷进掌心,手指用力发白。 程佑康脸皮擦着地面生疼,不用“高警官”提醒就迅速爬起来,跟上他的脚步。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与石屑的焦灼气味,石壁越来越近,程佑康听着金属柱第三次上簧,急道:“咳……跑到头也会被狙的吧?!” 宋黎隽比他神色冷静太多:“那就返回。” 程佑康一愣。 “抓稳绳子,我把你从下方甩回去。”宋黎隽:“记住,尽可能攀住最远的位置。” 程佑康:“????甩?” 就在第二、三波箭矢间的上簧空隙,宋黎隽俯身攀住石壁的一边,然后拎起程佑康的后领,手臂力道暴起,直接将他朝石壁下方——扔了出去! 脚下的骤空让程佑康脸色瞬间发白,刚才无比幽深的坑洞在他眼里忽然变大,就像一张贪婪的嘴逐渐张开,想将他吞噬。程佑康吓得肝胆俱裂,就在以为要掉下去时,腰身忽然一紧,惯性带着他朝抛物线的方向去,靠近圆柱那片区域的地方布满了箭矢,在他眼前不断放大。 “——!”程佑康脑内灵光闪过,忽然懂了男人的意思。 射过箭的地方暂时是安全的,他们只能返回! 机会只有一次,程佑康是从下方被抛过去的,最高只会甩得比石道高一点。 “啪”的一声,他的身体荡了一下,腹部撞上石壁,很疼,但他的胳膊死死地攀住石壁的另一边缘,将整个人挂在箭矢的缝隙里。 ——成功了! 远处的宋黎隽眸光微动,似乎对于他的表现有点意外。 “高警官,跳!”程佑康不顾疼痛,大声喊道。 他们彼此间就像两个钢轴固定针,一个人以自己为支点固定,另一个人就可以荡过来靠近。若交换,同理。 程佑康懂了他为什么要攀住反方向的石壁,因为这样才能防止跳失败自己也被拽下去,顺便再借一把力。程佑康咬咬牙,将半边身子都歪到宋黎隽准备跳的方向的另一边,身体死死地抱住了石道。 “哗啦——”第三波箭矢袭来! 宋黎隽灵活地跃起,双脚蹬在石壁上,借力直接跳了出去。 程佑康感觉到腰上的拉扯感逐渐加大,直到猛地收紧,他咬紧了牙,一声不吭。 “笃笃笃笃笃笃!” “——笃!”第三波箭雨比之前都强力,直接射两轮,甚至射入了石壁。 不敢想象他们刚才要是晚一秒,现在都被射成什么样了。 程佑康险些忘了呼吸,直到看到宋黎隽在空中轻微调整了一下方向,选择攀住了垂直方向的另一条石道,他的血色才回缓过来:“……!” 宋黎隽很快就攀爬了上去,与先前一样将手搭住反方向的石壁边缘固定,然后朝程佑康点了下头。 程佑康大喜,从这条石道上爬起来,学他借力一蹬,从上方跳下。第二次跳就没有刚才那么惊惧了,或许知道对方肯定会捞他,程佑康努力学他够了一把第三条石道,结果失败了。 身体又被迫荡回去一点,程佑康抱着绳子挂在半空中,然后被宋黎隽快速地拉了上来。 “高警官”跟泊狩很像,穿着衣服看起来身形不属于强壮肌肉男型,但力气很大,做很多事都轻轻松松的。唯一的不同是泊狩看起来好像动作更诡秘一点,“高警官”的很多动作都很规矩,起码程佑康能预判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比如现在挂在空中,程佑康就会担心泊狩忽然在上方拽一下又松一下,像只大猫绕毛线球,把他吓个半死后懒懒地说“压岁钱带了吗”,等到程佑康说“我给我给”,才给拉上去。相反,高警官会直接将他拉上去。 “做得不错。”宋黎隽将他拉上来后道:“有点潜力。” 程佑康又惊又累,一头汗:“……成为警察吗?” 宋黎隽嘴角弯了弯,没回答。 程佑康精神一振,再累都变得神清气爽。本来还想问一下出去后能否麻烦他引荐一下,程佑康视线扫到刚才的石道上,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石道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矢,像一片死亡的森林,提醒着他们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惊险。然而,包含他们现在待的石道在内的三条道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的机关反应。 “……刚才肯定是选错道了。”程佑康恍然道:“这三条道就没事。” 宋黎隽:“不一定。” 程佑康不明所以,看向另一个方向的石道,喜道:“那边通往出口!” 刚才一通旋转,将四条道的方向都重置了一轮,原本通往出口的那条道反而被转到了里面,可见其随机性。 “我们也这样荡过去吗?”程佑康拽了拽绳子,欣喜道:“高警官,我们刚才的配合可太默契了,等会我先跳吧,你歇歇。” 宋黎隽看着金属柱,不语,下一秒眉头倏地皱起。 程佑康:“怎么——咦,这路怎么有点晃?” 宋黎隽按住他肩膀:“先蹲下,攀住边缘。” 程佑康依言照做,下一秒,四条道反方向旋转了起来! “——!” 程佑康心里骂了一声“有病”,眼睁睁看着刚才通往出口的石道被转向了石壁,被箭矢插满的通道转向了出口。 “——我草!”这次他直接怒骂出声。 诡异的是,金属柱打开,一层流沙冲刷过覆满箭矢的石道面,原本扎得极深的箭矢忽然松脱开,随着流沙一起落入坑内。因为石道目前还在旋转,所以“清洁的沙子”很快就被离心力甩了出去,平面恢复干净,甚至连被箭矢扎出洞的地方都恢复平整,仿佛被流沙打磨了一遍。 “……”程佑康目瞪口呆。 宋黎隽看了一眼,大概清楚了那是什么原理——技术部也收缴过类似的东西,被傅光霁研究如何利用其技术在上班时无痕摸鱼。 程佑康:“怪不得……我们一开始上去都摸不到箭的痕迹。”机关设立这么久肯定是启动过的,他们上去时却是一片光滑,这说明尸体和箭矢都被冲到了下方深坑里。 无论多少次,都会这样重复,像出厂重置了。若非亲眼看到,程佑康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了。 “方向是随机的,机关是固定的。”宋黎隽一句话点破他的疑问:“只要转到固定的方向,就会触发对应的机关。”四条石道可能都经历过这样的打磨。 随机的转动加固定的机关,程佑康待在石道上,突然有种深深的恼怒与无力。这种感觉非常痛苦,仿佛有一只手在操纵者他们的生路,将他们逼到这个大型的机器上,然后居高临下地观赏他们希望被打碎的痛苦和无能为力的苦苦求饶,看他们如何绞尽脑汁地求生。 这哪里是“洗罪渊”,根本就是“杀人取乐渊”! 程佑康怒了。 “轰!”石道停住,他们安静了一秒,就听到金属柱再次发出清脆的一声。 又来?! 程佑康下意识拔腿就跑,忽然被男人揪住了领子:“别动!” 程佑康:“不是后撤吗……我靠!” 整个石道忽然朝下倾斜,像从金属柱那头凭空断裂开,角度从五度变为十度,很快又变成了二十度,尾端逐渐指向坑底—— “妈啊——!”程佑康抱着石壁两侧,崩溃道:“有完没完啊!” 宋黎隽:“往中心跑!” 与刚才相反,这次往中间跑才能救命,程佑康被他拽着绳子直起身,磕磕绊绊地往前跑。石道倾斜的速度原来越快,逼近四十五度时已经很难跑动,程佑康只能手脚并用地爬,试图攀住每个浅浅的凹槽。 倏地,石道猛烈晃动一下,程佑康的手被震开。 “——!” 他眼睛瞪大地顺着石壁迅速往下滑,“——救命!” 如果真的掉下去肯定上不来,再说了坑底说不定还有什么可怕的陷阱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他胡乱攀抓石道时,腰上一紧。 已经摔得脚朝上头朝下的程佑康惊魂未定地仰起脸,发现男人已经飞速地攀上了断裂的石道口,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绳子,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宋黎隽余光看了眼深渊,某处有两道亮光闪过,像野兽的眼睛。 程佑康看着绳子勒入对方掌心,甚至越陷越深勒出了血痕,程佑康心一颤,咬着牙抓住绳子往回爬。爬到一半,他觉得距离差不多了,对男人道:“——让我直接荡过去吧。” 此刻石道已经倾斜成了六十度,马上就要垂直起来,宋黎隽已经是大半个身子都挂在上面。闻言,他思索了一秒,手掌在极度勒紧的时候还是缓慢地再卷了两道,然后抓住绳子,骤然发力! 程佑康双脚蹬住石壁边缘,猛地一跃,使劲地攀住了第三条石道。 抓住了! 程佑康艰难地喘了两口气,使用一样的方法抱住石道,示意“高警官”过来。 宋黎隽倒也干脆,不像他每次那样要做很大的心理建设,飞快地跳了过来。 第32章 相见 这次石道间的距离不够近,他没有跳上第四条石道,而是反身一脚踹上金属壁,在弹回时带着一股力往上蹿了几米,没让程佑康怎么用力拽他,就自己借绳攀了上来。 “……”程佑康精力条远不如他,累得像条死狗,趴在石道上急促地喘着:“赶,赶快跳下一条……” “来不及。”宋黎隽道。 几乎话音刚落,断裂的那条石道又“喀拉”回正。接着,石道再次开始旋转,程佑康都快忘了刚才自己是从哪条跳过来的,就看着自己原本更接近的石道又被转偏。 王八蛋!我杀了这个机关设计者!!!!! 程佑康愤怒得胸腔疼,只能趴在那里等石道停稳,冷不丁的,他听到旁边的男人问:“你大哥,一般会随身携带什么吗?” 风吹得程佑康脑袋都乱了:“……面包,钱,手机……啊,还有个东西!” 宋黎隽:“什么?” 程佑康怒极反笑,倒不是对泊狩:“一个挂在脖子上的吊饰,绝了,他简直当命根子一样!我都碰不得!连之前昏迷过去,靠怎么还不停……第一时间都起来问,差点刀了我!” 烈性难狩 第33节 说完,他四周只剩下了风声,旁边男人的呼吸声都静了。 “什么样的吊饰?”宋黎隽道。 程佑康费劲地想:“长得方方正正的,黑色和银色交错,很低调的设计。但问这个干什么?” 低垂的光线挡住了男人的脸,程佑康看不清他的神情。 就在转速降下来时,他听到男人缓慢地道:“……没什么。” 程佑康:“?” “抓住时机。”宋黎隽话锋一转,似乎早已看透机关的原理:“右前方的石道会转往出口,我把你扔出去,现在你会更容易跳上去。” 程佑康一愣,看向通道,果然,他们现在所在的石道在逐渐接近出口方向,但不像会停下来……所以接下来的那一条石道才会停在出口! 顺时针转动,会使下一条石道朝自己转来,所以他只要使点力,会轻而易举地跳上那一条。 “好!”程佑康摩拳擦掌:“我先跳,然后你跟上我。” 宋黎隽抓住他后腰的绳子往后拉,程佑康感觉到后背一股巨大的推力袭来,双脚在石道边缘一蹬。 劲风在脸上刮过,程佑康这次无比轻松地就掉到石道上,因力道失控,他翻滚了两下才撑住身体,腰间绳子一坠。 “轰。”机关停止旋转。 看着眼前的石道果然对准了出口方向,程佑康大喜过望,回头看向“高警官”:“我们成功——” 话一滞,程佑康眼睛微微睁大。 原本抓在宋黎隽手里的绳子被松开了,绳头随着重力掉入下方,指向深渊。眼前的石道之间的距离,远不是无绳能轻松跳过来的。 “……” “……………………” 程佑康抓着绳子,嘴唇发抖,脑内一片空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根本没有一条正确的道。”宋黎隽直起身:“……这四条道是重力感应的。” 经过前面的试验和测算,机关只会对一个方向起作用,另外三条完好无损,这也就意味着—— “只有一个人站在错误的道上,剩下的人才能走向正确的出口。”宋黎隽转身看向石道尾端,淡淡地道:“走吧,一分钟后会重新转动。” 此刻,宋黎隽所在的石道已经对准了他们来时的方向,一个庞大的影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发出渗人的嘶吼声,暴躁地甩着尾巴。接着,石道一沉,那个东西跳了上来。 “……”程佑康的血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只他只在动物园和纪录片上看过的豹子,但又比那体型大很多,它的四肢、甚至躯干都被厚重的金属装甲包裹,闪烁着冷冽的银光,仿佛一台被改造的战斗野兽,唯有脖子、头部和尾巴还保留着原始的样貌。它面容狰狞,右眼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疤痕下的右眼浑浊无神,左眼则泛着猩红的光芒,充满了暴躁的嗜血感。 随着每一次呼吸,金属与血肉的结合处都会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它的体内蕴藏着无尽的杀人欲望。诡异的是,这个豹子的面容不年轻,被改造后的身体灵活度却使它像一只正值壮年的豹子。 看到他,宋黎隽并不意外,或者说,之前他带着程佑康走过漆黑的地道时看到了被野兽啃食一半的身体,就预料到会有这种东西在地道里游走了。 ——密封的锯齿门和十秒闭合速度,就为了防止这样的“刑具”跑出去。 “不行啊!”程佑康惶恐地收绳,试图甩过去给他:“你会死的!” “五十秒。”宋黎隽道。 程佑康:“???” 程佑康倒抽一口凉气,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在警告他赶快下去:“要走一起走!” 突然,宋黎隽身后的金属柱弹出了一声响,程佑康震惊地看到另一头野兽从凹槽处走了出来,只不过这只动物像狮子又像老虎,肉体因为药物试验而膨胀开,脑袋上有一半金属壳,没覆盖金属面的四肢上青筋暴起,杀气腾腾。 这是从地下的坑道上来的,程佑康看明白了……原来掉下去,不光会被沙子淹没,还会死于野兽口中。或许因为这段时间没有新的食物,它还是非常饥饿的,眼底泛着嗜血的光。 宋黎隽侧头用余光扫了一眼,没再后退。 “四十秒。”他面无表情地道。 程佑康:“!!!!我得救你!!!” “你帮不上忙。”宋黎隽:走吧。” 程佑康一滞:“我——” 宋黎隽:“三十秒。” 宋黎隽说得对,如果他想办法跳回去,也是喂两头野兽的份,根本没用,甚至还会倒逼宋黎隽救他。程佑康急促地深吸一口气,窒息地盯着那两头野兽,浑身疯狂出汗。 “——吼!”面前的豹子后腿一蹬,扑了上来! 那庞大的身体在此刻的冲击力无异于炮弹,锋利的爪子直逼宋黎隽的喉咙。男人眼神一凛,身体瞬间滑向石道边缘,在程佑康震颤的注视下,右手和左手悄然交替,整个人从石道下方荡了上来,一脚踹在豹子的身上! “砰!”金属面毫发无伤,但豹子身形一滚,直接侧翻了下去! 程佑康气血上涌:“好!” “二十秒。”落地的宋黎隽冷声道。 程佑康:“……” 程佑康咬咬牙,选择不拖累他,直接冲去岸上。 没了程佑康这个负担,宋黎隽像卸了十斤的负重装备,不再隐藏,眸底的光亮微微闪动,弯身避开后方扑来的野兽冲击。野兽扑了个空,脖子上青筋暴起,在窄小的道上反而没有人类灵活,只能愤怒地试图转身。 宋黎隽拔出刀,正测算着如何近距离杀了它,脚踝忽然一紧。 程佑康在岸上惊道:“——它没掉下去!” 宋黎隽垂眸看了一眼,刚才被踹下去的豹子尾巴缠住了石壁和自己的脚,以拉扯之姿,将他往下拽,同时刨动着往上爬。 宋黎隽攀住石壁边缘以防下滑,一刀插在它的尾巴上,刀尖距离自己的脚踝只有一厘米,精确无比。只听一声受伤的怒吼,下方的豹子缩回尾巴,从下方腾起再次扑来! 宋黎隽这次没有选择躲避,而是迎着豹子的攻击,身体猛然下沉,双手如铁钳般扣住野兽的前肢,然后手臂肌肉绷紧,一拧一转,利其冲击力,双脚蹬在它腰腹,将其踹飞了出去。 就在巨物飞出去的那一刻,宋黎隽一推地面,下滑冲过它身体的下方,抓住了它尾巴上的刀,一拔,疼得豹子又是一声惨叫嘶吼。 “——呜嗷!!!!” 豹子庞大的身体摔在石道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白灰四溅,伤得不轻。 几乎没有停歇,刚才的野兽已经转过了身体,宋黎隽审视了他一秒,如同锐利的鹰,一个箭步跃上野兽的背部,双腿紧紧地夹住它的腰部,手臂如同铁箍般锁住了它的脖子。野兽疯狂地甩动着,试图将他摔下去,然而宋黎隽腾出一只手,干脆地将刀插入他没有金属面的半边脑袋里。 “吼——!” 宋黎隽握着刀的手暴力一拧,刀在内里将血肉转成了碎肉。 野兽疼得身形一震,更为疯狂地摆动着,两只爪在地上乱刨乱抓,宋黎隽身形极稳,就像贴在了它的身后,矫健的腰身随之起伏,无形地化开了它的每次冲力。程佑康看得目瞪口呆,就像在看电影打戏,偏又比野蛮的打法更具有掌控力。 看起来像对上两只远超体型的怪物,但这个男人仿佛掌控了全场的节奏,知道该怎么卸力打力,怎么以最省力的方式干掉对方。 随着野兽的呼吸声逐渐急促微弱起来,挣扎的力道也在减弱,宋黎隽再次拔出刀,快速地从它咽喉重重划过。野兽的身体震了一下,“扑通”摔在地上。 这一声极响,撞得石壁一晃。 就在宋黎隽撑着身体跳下来时,石道再次开始再次转动! 宋黎隽俯身攀住石道边缘,顺便一脚将奄奄一息的野兽踹下去,庞大的身体摔入沙面,迅速被吞噬,和它吃掉的那些人葬在了一起。 不远处的豹子像没了动静,只靠两只爪子挂在石道上。旋转的石道半分钟后再次停下,程佑康抻着头看去,在视线尽头看到了男人的身影。 对方似乎并不像他想的完全没受伤,手臂上有几道伤痕,似乎是在打斗中刮到的,亦或是被石头面划到的,白皙的脸上也沾了些灰土,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程佑康汗如雨下,因为他知道随机的机关又要开启了,这次转的方向好像是——之前的箭矢阵! “快跑!”程佑康急了:“箭要来了——” “哗”的一声,第一轮箭矢上簧,朝他而来! 宋黎隽支起身,飞速朝石壁方向跑。一串清脆到能溅出火花的箭声追着脚后跟响起,宋黎隽速度不如之前快了,稍微慢了一步,侧身躲开,才避掉最后一只箭。 他一阵翻滚,顺着石壁摩擦过去,撞上豹子才停下。 “哗——”机关越来越快了,第二轮箭矢清脆上簧。 宋黎隽咳了一声,浑身都是灰和血腥气,正想起身,就听到岸上一声惊叫。 “高警官——小心!” 阴冷的气息从身后传来,宋黎隽心一紧,察觉到那只豹子没死透。岸上的程佑康惊叫着扑上坑边,脸煞白,叫声他都听不清了。 此刻,后方左边血红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高悬的利爪朝他胸口而来! “扑哧!” 一声撞击的响声传来,宋黎隽被人挡在身后,身形削瘦的男人像从天而降,举刀插入豹子的脸! “——走啊!”泊狩怒喝。 宋黎隽心很轻很慢地跳了一下,四周的声响都仿佛静了下来。 咚。 咚、咚。 泊狩完全本能而动,反应过来已护于对方身前,口腔里的血腥味昭示着作壁上观许久的他把口腔内壁都咬破了。 正要抬手拔刀给那畜生再一下,豹子认出了他,右眼曾经被刺伤的地方泛着剧烈的疼,惶恐又愤怒,接着转为更凶狠的嗜血欲,张开血盆大口。 “——吼!!!!!!” 无意间反向激怒了豹子,泊狩眉心一跳,少见地感受到了事情失控的后果。 下一秒,身后的人却就势揽住了他的腰腹,一脚重重地蹬上那豹子的胸口,两人朝侧边滑动摔下石壁。在豹子张口咬来时,泊狩听到了手枪保险栓弹动的声音,眼睛微微睁大。 隐约的,他听到身后的男人低笑了一声,喉咙里挤出的声像砂纸在生磨着铁锈。 赌赢了。 “砰!” 一枪命中左眼,血花四溅。 “砰砰砰——!” 咽喉,动脉气管,大脑,全是命脉。 泊狩的瞳孔在硝烟里收缩了一瞬,意识到中计了。 一枪又一枪,打得血雾漫开,却又枪枪精准无比,在坠落的状态弹无虚发——这个人用枪的准度,向来是无人匹敌的。 但这也说明,这个人现在…… 石道上的豹子裸露在金属外的致命处全都被击中,没有一声惨叫就直直地摔了下去。泊狩感觉到搭在腹部的手力道很紧,紧到如同铁箍,将他扣住了,难以挣脱。 烈性难狩 第34节 “……” 身后男人的呼吸很重很急,不像已经用尽了力气,反而是满满的看着猎物成功踏入圈套的阴鸷感,仿佛要将他身上的每一块好肉都咬下来,看看他皮囊下到底装了什么。 “对这个饵还满意吗?老师。” 泊狩脸色忽白,看不出是血色尽褪还是已逼近封闭期的忍耐极点,面容上闪过的神情是连程佑康都没见过的惶然。许久没有接触的温度如同将他魇住的梦境,带来无边的疼痛,又烫得要命。 这样的身体相触,许久没有了,甚至连耳廓都传来被撕咬的刺痛。 似乎在换掉程佑康这个诱饵后,真的引出了他……整件事就变得难以置信,可笑至极。 “——有时候我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宋黎隽呼吸湿热地贴着他耳朵,掌控般的,咬字极狠:“看看那东西,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泊狩垂下的睫毛轻颤。 “高警官!那是……大哥?!!”岸上的程佑康看着他们掉下去,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只听“唰啦”一声,一道金属亮光从漆黑中弹出,缠上了石道的边缘。原本下坠的两人忽然停住,平稳地吊在空中。第二轮箭矢射出,却因为距离太远,没有落到他们身上。 程佑康看着右手握住了抓钩装置的宋黎隽,懵了。 “……” 一个荒谬的想法从他心底生起,程佑康像是现在才看清这个男人是怎样的,并且也是现在才发现自己遗忘了一件事。 像他们这样的特殊职业,怎么会不带任何手枪或保障装置就进入地下。这样的身手,明明很会利用枪支工具,但偏偏连只敌人的枪都没缴走。 ——只能是,他有,但故意没用。 第33章 落在他手里 泊狩被人紧紧地束缚在怀里,身后的躯体温度是真实的,因为紧贴,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心跳声急促而有力。 甚至可以感觉到对方满腔的火气和几乎想要将他掐死的冲动。 “……” 泊狩抬起手摸向抓钩。 “你敢动一下。”宋黎隽森冷地道:“我就把你丢下去喂狗。” 泊狩:“……” 话是这么说,他的力气一点没松,泊狩被勒得腰腹发疼,本就旧力刚去新力未生,虚弱感阵阵涌上。 “唰啦——”抓钩回缩,他们上升到了石道的下方。 上方第二轮的箭雨已经射完,第三轮上簧射出—— “笃笃笃笃笃笃!” 这个机关的最大盲角就是石道的正下方,两个人躲着,像被钢筋铁板防住了所有的射击范围。任凭上方箭矢如雨,也伤不到他们分毫。 程佑康在岸上,大松一口气。 第三轮箭射完会有机关间歇期,抓钩绷紧,猝然发力。宋黎隽借着抓钩的快速回弹,带着怀里的人回到石道。 刚一落地,泊狩像只滑不留手的鱼,拔腿就跑! “砰!”疼痛袭来。 他被人按翻在地面,两只手在后方交叉,手铐冰凉的触感伴随着“咔哒”一声,听得他心一惊。 “别试图逃跑。”宋黎隽压住他:“这是专门为你这种人设计的,越挣扎越紧。” 似乎看穿了泊狩的心思,宋黎隽居高临下地道:“或者你可以试试,砍掉自己的手。” 泊狩:“……” 泊狩终于出声,声音沙哑:“……松开我,否则我们都无法离开。” 宋黎隽:“你在威胁我?” 泊狩:“还在机关上,我只要想跟你打,有无数种办法,出意外后果自负。” 宋黎隽:“那就一起死。” 泊狩一滞。 对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必要时真会同归于尽。 “……” 眼前的这个人忽然让他觉得熟悉又陌生,仿佛四年不见,对方不止在面容上变得成熟了,性格和情绪也更难以预测,让他有一种脱轨的失控感。 宋黎隽见泊狩没再挣扎,攥着衣服拎起,把人扛上肩。 泊狩轻吸一口气,强忍着虚弱感上涌的不适:“我会配合。” 宋黎隽冷然:“可我不信。” 说完,宋黎隽将抓钩装上手腕,瞄准岸上。 “噌!”抓钩深深嵌入脚边的地里,张望的程佑康惊得连退几步。 视线里,宋黎隽由远及近地跳过来,哪怕肩上有负重,他也很轻松地在经过的石道、金属柱上借力,几个起落就平稳到了岸上。 “……” 看他这么轻松破开机关的阻碍,程佑康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被人耍了很久……可对方一路过来的照拂又不是假的,显得整个人疑点重重。 程佑康再惊疑,看到他俩平安落地,还是激动上前:“——太好了!” 泊狩被人放下,低垂着眼,从正面看还是程佑康熟悉的那副懒散样,只不过脸色比平时要苍白。身后,某人的手紧紧地抓着他手臂,将他看得严严实实。 “大哥!”程佑康:“我刚才还以为是谁呢,这么牛逼来救场,果然是你成功逃出来了!没有受伤吧?” 泊狩嘴角细微地牵了牵。 “……你受伤了?!”程佑康吃惊:“怎么弄的?” 泊狩:“撞门上了。” 程佑康:“……?” 程佑康不明,很快释然地拍了拍他的肩:“算了,你恢复力强,可能过会儿就好了。我向来是不担心你这点的。” 活爹。泊狩心想。 程佑康向他介绍宋黎隽:“这位是高警官,我特地带他来找你的!如果不是他,我还真活不到这儿!” 特地,带他,找你的。 泊狩眉心抽了一下,欲言又止。 程佑康:“怎么了?” 泊狩掀起眼:“……程佑康,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程佑康一拍胸口:“那当然!我就说我福星高照,总碰到贵人!” “行了。”宋黎隽打断道:“找到你大哥就走。” 程佑康终于想起刚才的事,指着他手腕上的东西道:“对了,高警官你有枪又有这东西,为什么一直不用?” 宋黎隽:“不给用。” 程佑康:“?” 宋黎隽:“警局规定,非紧急时刻不给用。” 程佑康:“……哦哦,我懂!” 见他一副了然又对宋黎隽深感钦佩的样子,旁边的泊狩很轻地叹了口气,甚至都懒得纠正“高警官”三个字。 这种无力感很久没有出现了,就像想一脚将其踹回娘胎里,让程佑康再回炉重造一次。 这一瞬间,泊狩深刻理解了为什么程秋尔经常骂“养他不如养块叉烧”,因为他心不坏,麻烦在极其好忽悠又容易产生英雄情结,一骗一个准。 ——碰上宋黎隽这样的人,只会被卖了还乐呵呵帮着数钱。 宋黎隽拽着泊狩离开。 程佑康回头看了眼机关,浑身起鸡皮疙瘩。 刚走出去两步,他抻头一看,终于发现泊狩身后的异样。 “……” 程佑康歪头:“高警官,你为什么要铐我大哥?” 宋黎隽:“他是嫌疑犯。” 程佑康:“——会不会是搞错了?他怎么会是嫌疑犯?” 泊狩没解释。 宋黎隽轻吸一口气,转头,对程佑康微笑:“只是有嫌疑。带回去做个笔录,确认没问题,就会放他走。” 程佑康:“……哦。” 程佑康也不知道信了几分,满脸惊疑不定。 宋黎隽转回脸时表情淡下,似乎已经在强忍着所有的情绪,耐心消耗殆尽中。 通过大机关后,原本昏暗的廊道都变得温柔起来,程佑康跟在他俩身后,脸上神色变幻了几番,欲言又止。 在第五次瞄到泊狩脚步有点虚浮后,程佑康忽然左脚伸出,绊了自己右脚一下。 “扑通!”他摔了个狗吃屎。 “……” 前方两人停下,宋黎隽转头看他。 程佑康从地上抬起脸,艰难地道:“高警官,我们能不能……咳,休息一下?” 宋黎隽盯着他。 程佑康刚想说什么,一股温热感从鼻腔里涌出,湿漉漉的触感顺着人中往下流。 “……” 烈性难狩 第35节 “……………………” “哈,哈……”不小心摔了个大的程佑康尴尬地抹了把脸,擦了一脸鼻血:“太累了,我有点走不动了。” = 石头槽上的灯被拿下来一盏,就放在他们中间,灯芯在灯罩里如同火焰,细微地闪动着。 三人相对无言,气氛安静又诡异。 程佑康疼得脑瓜子嗡嗡的,鼻血已经止住,口腔里都是血腥味,难受得要命:“……要是有水和消毒湿巾就好了。” 对面的宋黎隽没应答,视线直勾勾的地盯着他身旁的人,漆黑的眸子在灯光下泛着幽色。 被他盯着的泊狩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 程佑康余光睨了泊狩一眼,看他在休息,才稍微松口气。 “高警官。”程佑康舔了舔干燥的唇,试探道:“这里会有水吗?” 宋黎隽没回应。 程佑康:“高……” 似乎被他烦得不行了,宋黎隽起身,“在这里等我,我去找物资。” 泊狩眼皮掀了一下。 宋黎隽在程佑康亮起的注视下,把屏蔽仪带走了。 “……” “大哥,好机会,你要不要逃跑?”程佑康拱了拱旁边的泊狩,压低声音:“兄弟只能为你争取到这了。” 程佑康咬咬牙:“叫声大哥大过天,你就算是通缉犯,我也得助你一臂之力!” 泊狩阖上眼:“心领了。” 程佑康:“哈?” “没有屏蔽仪,谁都跑不了。”泊狩:“他看出来了。” 程佑康:“……” 鉴于泊狩在程佑康的印象里是无所不能的,程佑康实在是不信:“那你一路怎么过来的?” 泊狩:“你猜我伤怎么来的。” 程佑康恍然——原来是靠硬闯啊! 程佑康叹了口气:“那咋办?” 泊狩没有应答,而是靠在石壁上,缓慢地呼吸着。他昨天才打的封闭针,如果接下来几天安静度过,整个虚弱期的不适感会最大程度降低,进入虚弱状态的时间更慢、更短。现在一晚上碰到这么多事,他再强撑精神,也无法抑制封闭针的效果在疯狂加速。 先前,他跟宋黎隽对峙没有显出异常,就是怕对方看出自己情况不对,意识到他现在只是一个纸老虎。 ……但他现在还不如纸老虎,这一次带来的虚弱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身体使用过度,便意味着反馈来的痛苦会更强烈——血液仿佛停止了正常流动,伤口处的血凝不住,若非现在洞内整体昏暗,他的惨白面色会更明显。 他浑身都因失血在发冷,后背悄然出了一层虚汗,身体内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需要水,需要食物,需要止血的药……还需要温暖的环境。 “啪嗒。”脚步声由远及近。 程佑康抬起头,迎面而来俩东西,慌忙接住。 看清宋黎隽丢给自己矿泉水和一瓶酒精棉,程佑康呆滞:“还真能找到啊?” 宋黎隽:“物资储藏库。” 程佑康:“太厉害了,辛苦高警官。” 他原本还想感谢对方对于自己需求的重视程度,就见宋黎隽走到泊狩旁边,然后看了自己一眼。 “……哦!”程佑康识相地起身,抱着水和酒精棉到旁边去处理一脸血的狼狈样。 察觉到四周寂静下来,听视觉都渐渐模糊了的泊狩睁开眼,对上了眼前熟悉的面庞。 “……” 即使视线再模糊,男人的面容还是在灯光下格外好看,唯独就是居高临下,脸色冰冷。 泊狩睫毛缓慢地动了一下,任其宰割。 “张嘴。”宋黎隽将拧开的矿泉水瓶递到他嘴边。 泊狩安静地看着他,灯光下,两瓣唇缺了血色,所以显得不健康、干燥,甚至有点干裂起皮。 ——也不知道男人什么时候注意到的,悄无声息地就带了几瓶水回来。 泊狩闷笑一声:“……没有手怎么方便喝,除非你给我解开。” 宋黎隽面无表情:“所以让你张嘴。” 泊狩:“……” 身体内对于水的渴望太过强烈,泊狩配合地张开了嘴,对方冷着脸往他嘴里灌水,冰凉的液体涌入喉咙,来不及吞咽,灌得他狠呛了一下,迅速偏头。 “……咳、咳!”泊狩咳嗽着,面颊泛上难受的薄红,水打湿了领口,狼狈不堪。 喉口剧烈收缩带起一阵抽痛,他像被针扎着皮肉,难受得微微蜷缩起来,半天才缓过来。 “——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疼痛感从下颚传来,男人的手捏住他下巴,力道几乎要把他捏碎了。泊狩被迫仰起脸,眉心抽了抽,视线里的深邃眸子有点模糊,看不清他的神色。但那语气中的情绪,是明显的恶感,和烦躁。 泊狩嘴角牵了牵,想起这人是有洁癖的……而且还是有钱少爷的命,不喜欢伺候人。 下一秒,又是瓶口对上了他的嘴唇,他听到宋黎隽道:“张嘴。” 泊狩沉默了两秒,只能张嘴,冰凉的液体再次涌入喉咙,眉头不适地皱起。 然而,液体顺着舌尖到达喉管的速度忽然慢了很多,不同于刚才的粗暴,这次是和缓的,滋润着他干燥起火的喉咙,面颊随着水源的滋润泛起一点血色,身体干渴的欲望被一点点填满,像被水流轻柔地抚过。 “……”泊狩眉头悄然松开,一碰到水,身体就变得更渴水,喉结上下滚动着,小幅度地吞咽,甚至微微咬住了瓶口,舌尖舔过。 宋黎隽居高临下的视角能看到许多,眸色在灯光下是暗的,看不出在生气还是面无表情。 视线里,男人苍白修长的脖颈上喉结小幅度地急促滚动着,水珠顺着下巴滑入领口,一路蜿蜒,衬得脖颈皮肤在光线下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水珠滚过的路径泛着微光,留下了一片濡湿的水色,旖旎得让人屏息。 那水珠实在是碍眼,这人也……相当碍眼。 宋黎隽松开的手指触上他的颈子。 “……唔。”泊狩颤了一下,上抬的眼睛想往下看,却因堵住了口舌动不了。 感知中,男人的手指滑过他颈项,像要将他掐死一样找寻着哪处是最合适的,激得他皮肤泛起一阵颤栗的麻痒,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皮肤随之漫上血气的粉,窒息而眩晕。 果然还是要……杀他吗? 下一秒。 那只手指擦掉快滑入他衣领的水住,抬起时蹭过他喉结,泊狩又是一颤,看过去时两只眼底恍惚濡湿。 “——放心。”宋黎隽声音森冷,居高临下:“你的命现在属于我,还没那么快要让你死。” = “……” 程佑康偷看的眼睛越睁越大。 本来他只是疑惑高警官为什么要将自己支开,听到呛水的咳嗽声,他马上就急了,担心高警官虐待犯人。可真的转头,他看到男人捏住泊狩的下巴给喂水,就觉得越来越不对。 尤其是他又看到男人的手在泊狩脖子上轻轻游移,泊狩苍白的面色微红,像受了极大的欺负…… 程佑康搓了搓胳膊,发现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无比懵逼。 等下,为什么刚才想的不是虐待,是……欺负? 第34章 求你做个人吧 泊狩眼帘微垂。 脖颈擦过的地方留下了一片水色,衬得他血管更为清晰,在光线里微微起伏,看起来有点脆弱,仿佛一只手握上去,就能把他掐得喘不上气。 宋黎隽收回了视线,对自己的错觉嗤笑了一声。谁可怜他都不会可怜。 “呼……” 一瓶水,洒了一半,喝了一半。泊狩喝完,抬眼看向他,两只眸子因为满足而隐约泛着水光。 “……”宋黎隽撤回一只瓶子,拧好,丢进下面的箱子里。 泊狩本还想问能不能再喝一瓶,被人下了狠话也不好再问,只能舔了舔唇角的水珠,给自己延长满足的时间。 算了,短时间内也不能补充太多水。他想。 “转过去。”宋黎隽卸掉腕上的机械抓钩,道。 泊狩这才发现他还带了一只医疗箱回来。 肩上传来一股大力,将他肩膀按下去。因为被铐着无力支撑,泊狩像被人压在这里动弹不得:“……嘶。” 解临时包扎的布料时,扯到了伤口。 宋黎隽冷淡地道:“我还以为,你是没有痛觉的。” 封闭期痛觉更明显。泊狩咬住了唇,额头的冷汗溢出,被人利落地解开了布条,下方的伤口跟布料粘连着,一道不深的伤口被挤得血肉模糊。 ——这是泊狩平时常用的止血方式,粗暴,但有效。如果换成之前创口恢复速度快,都不算什么,现在偏偏凝血愈合难,还在刚才替宋黎隽挡下那一次时因用力绷开了。 虽然这一切举动在发现中计后,显得格外荒谬。 “直接撕了吧。”泊狩额头抵住墙面:“别弄那么麻烦。” 宋黎隽冷声:“撕下一层皮?” 泊狩嘴角牵起:“没事。” 身后的人忽然安静了,泊狩正要张口,就听到水声,接着冰凉的东西覆上了布料和伤口粘连的地方,刺痛感袭来,泊狩身体无法克制地抖了一下。 脑袋因刺痛而晕眩,片刻后,他察觉到那是生理盐水带来的。 烈性难狩 第36节 无菌生理盐水浸湿干净的纱布后敷在粘连处一会儿,就可以软化血痂和布料,这个过程得很小心且耐心,才能在揉开血痂时不拉扯到伤口。 “……” 宋黎隽低垂着眼按住纱布,忽然听到泊狩道:“你是因为这个,才发现我踪迹的吧。” 宋黎隽没回答。 “……也是。”泊狩缓慢地回忆道:“我追得太紧太快,被门上的锯齿划了一下,一路上便滴滴答答地流着血。你的观察力,恰好能发现这些血点。” 血痂已经被揉开,伤口和布料分开时,他是有感觉的。在被男人不轻不重地处理伤口时,他有点疼,从脊背到后腰都在微微颤栗,呼吸声越来越轻,压抑着自己,以免不小心将喘息溢出来。 这点疼痛,他本来眉头都不该皱一下,现在不知道是因为身体太虚弱还是因为某人在处理伤口,他竟然都得靠忍了。 泊狩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已经靠疼痛恢复了一些清明,用余光一寸寸观察着眼前的环境。石壁上全是机关,现在能看到的都是面上的,如果没有屏蔽仪,很多内部的机关就会被触发,而他现在手被束缚住了,体力跟不上,光靠腿可寸步难行。 但前方是背着身在擦洗脸的程佑康…… 泊狩眉毛微微挑起。 后方的医疗箱被扣上,宋黎隽将其放到角落里藏好,扣住泊狩的肩膀,示意他起来。 泊狩抬眼平静道:“usf有规定是不能虐待伤患吧。”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往后一靠,懒懒地道:“伤患现在伤口很疼,走不了。” “……” 宋黎隽注视了他片刻,忽然低笑一声:“真可惜。” 这笑得实在是漂亮,让那张冷峻的脸上多了几丝柔和感,摄魂夺魄的。 泊狩心念一动:“可惜什么?” 宋黎隽视线直勾勾的:“我刚才应该把你的腿打断。” 泊狩:“……” 宋黎隽:“这样,就符合你的需求了。” 泊狩:“………………” 泊狩慢吞吞地贴着墙站起来,好汉不吃眼前亏。 宋黎隽扣住他的胳膊,把人带到程佑康旁边,泊狩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波澜四起,开始认真思索宋黎隽这四年到底经历什么,以前可好玩了,怎么现在逗不得还怪可怕的。 简直美人刀,刀刀催人命。泊狩皱起眉。 “程佑康。”宋黎隽道:“好了吗?” 程佑康回身时有点慌乱,“……啊,好了!” 宋黎隽:“走。再停留会有变数。” 程佑康点点头,将弄脏的酒精棉丢到角落里,揣着半瓶矿泉水起身。 他似乎有意地落后了几步,变成了跟在“高警官”和泊狩身后,想悄悄跟人嘀咕几句。谁料前方的泊狩如有感应,也转头看向他。 程佑康一愣。 泊狩朝他使了个眼色,程佑康朝那方向看去,正对上“高警官”的衣服口袋,里面的屏蔽仪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程佑康:“……?” 泊狩露出欣慰的表情。 程佑康咬咬牙,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向“高警官”的口袋。 千钧一发之时,宋黎隽忽然转身看他。 程佑康一僵,瞬间收回手。 “……” 宋黎隽直勾勾地盯着他,旁边是装死的泊狩,程佑康冷汗直冒。 许久,他听到宋黎隽道:“我还真是……把你忘了。” 程佑康:“啊?” 只听“咔嚓”一声,被解开左边手铐的泊狩愣了一下,接着,又是一声“咔嚓”,这只手跟程佑康的右手拷在一起。 “……” 程佑康惊了:“这是干什么?!” 宋黎隽终于松开泊狩的胳膊:“断他逃跑的念头。” 程佑康:“……” 程佑康:“我靠,你什么意思?” 泊狩眉心抽了一下。 宋黎隽确实发现了一个好方法——给他绑了块带不动又麻烦的大秤砣。 “解开。”泊狩道:“如果出现危险,我们都跑不了。” 程佑康瞪大眼:“……不是,大哥你也瞧不起我???” 宋黎隽:“我会顺利带你们出去。” 泊狩:“你要考虑他——” 宋黎隽将银亮的钥匙在他俩眼前晃了一下,一抬手,干脆地丢进地面通风口。 “叮咚”一声,钥匙顺着狭小的缝隙滑进去,溜入地下,没了声儿。 泊狩和程佑康:“……” “现在还有问题吗?”宋黎隽面无表情地道。 “……” 好狠毒的心啊,程佑康倒抽一口凉气。 宋黎隽拿出机器调试了一下,又放回口袋:“现在屏蔽仪的覆盖范围是三米,希望两位自觉跟上。” 程佑康:“啊?” 程佑康震惊:原来这玩意可以调的啊?为什么跟我单独在一起就是十米?我是什么你不想挨着的东西吗???? 纵使心里再多吐槽,他在对宋黎隽心生畏惧时也意识到不能骂出来,否则谁也不知道后果怎样——这个男人藏得太深了,深到让他害怕。 他肩膀被人按了一下,转头看去,是泊狩的脸:“别想了,他只是不装了。” 程佑康:“装?” 泊狩嘴角牵了牵:“他就这个性格……跟上吧。” 宋黎隽已经在往前走了,这里机关密布,超出三米的距离随时可能触发机关,两个人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程佑康看了眼泊狩的右胳膊,有点庆幸拷的是没受伤的那一边,不然他真怕不小心把大哥胳膊拉血崩了。走半道上,他实在是忍不住,凑过去跟泊狩小声蛐蛐:“你是不是惹他了?所以说你是嫌疑犯,还对你这样那样的。” 泊狩看了他一眼,“这样那样?” 程佑康:“……” 程佑康心虚地避开视线,不好解释自己刚才偷看的景象。 “就是……给你处理伤口啊。”程佑康转移话题:“警察会给嫌疑犯处理伤口吗?” 泊狩:“别人也许不会,但他会。” 程佑康:“为啥?” 泊狩眯起眼:“为了确保犯人后续能配合调查,他会做得很细致,使犯人能维持正常的交流和行动能力。” 程佑康咋舌:“……听起来可真是个强迫症。” 泊狩:“追求极致完美,不留错漏。” 程佑康:“?大哥你真了解他。” 泊狩垂下眼,懒懒地道:“猜的。” 程佑康:“……” 他心想我总觉得你在糊弄我、那人也在糊弄我,可我找不到任何证据告到中央——我要告到中央!!!! 他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脚踹飞路上的小石子,“砰”的一声,声音巨响。 “……?”伴随着嘎啦嘎啦的启动声,程佑康无措地看着骤停的两人,举起两只手:“我没干什么……啊啊啊啊!” 屏蔽仪只能屏蔽电子信号,无法阻止物理触发,刚才就是一处藏墙角的机关。 “——跳!”宋黎隽眉心拧起:“抓住我的手!” 距离宋黎隽最近的程佑康惊慌失措地跳出去抓住他的胳膊,拉扯着泊狩一跳,泊狩原本要用力,腹腔猝然涌上一阵刺痛,好不容易蓄起来的力瞬间散了大半! 脚下裂开大洞,比程佑康第一次差点掉进去的洞都要大,黑魆魆的,深不见底,还传来阵阵腐臭味。 宋黎隽来不及开抓钩,电光火石间跃起攀住了石道上方的金属管,随着下方两人的拉扯力,胳膊骤然一沉。 细碎的石头随着大块的石砖坠入地下,仿佛和洗罪渊滚到了一起,落到地就忽然没了声音。 程佑康吊在半空中,撕裂般的疼痛已经快把他扯昏了,下方是他抓住的泊狩。泊狩动作比他还慢半拍,程佑康脑子里乱糟糟的,已经顾不上哪里不对了。 幸好刚才是被拷住了才能及时抓住泊狩的手,否则早就分散开了。 “……大哥!”程佑康脸色憋红:“你……抓紧!” 闻声,下方的人抬起了苍白的脸,依言攥紧了手。 承担了两人重量的宋黎隽虽然也难,但比没受过力量训练的程佑康好太多,见他夹在中间一左一右拉扯、已经快撑不住了,道:“让他爬上来。” 程佑康脑瓜子嗡嗡的,人像要从两边被撕开了,“爬……爬上去,大哥!” 泊狩察觉到他不对,深吸一口气,即使身体再虚弱,发抖的手也猛然爆出力量,受伤的右臂以身体为轴,在空中起身了九十度,也握住程佑康的手。程佑康牙齿咬得嘎吱作响,在短暂加剧的疼痛后,单边忽然一轻,让他猛抽出一口气。 ——泊狩以一个很高难度的动作踩着他身体往上爬,本来朝下的手因为手铐被带起,程佑康转而握住了泊狩的手腕,现在就像被两个人撑着,吊在了空中。 这样的动作极度考验最上方的人的承受能力、攀爬者的灵活度以及两者的配合度。程佑康紧张地看着,却发现“高警官”和泊狩之间配合得极为丝滑。 “……” 烈性难狩 第37节 怪了,怎么像配合过很多次一样。 宋黎隽的腿被人抓住,泊狩两只手用力爬了上来,同时还得负担程佑康的重量,整个人就有点慢。就在快到上方时,宋黎隽膝盖弯起,泊狩没有一丝迟疑地踩上去用力,这才蹬上去。 年轻人体力就是好,哪怕在高空中无支撑弯膝,都能稳稳地撑住他的体重。 “哗啦。”泊狩右手刺痛,忽地一滑,差点掉下去。 “搭住这里。”宋黎隽快速道。 右臂的伤口可能又崩裂了,泊狩低吸一口气,没去看,而是攀爬上去搭住了宋黎隽的肩膀。 宋黎隽从发顶的视角变为能看到他的额头,半张脸,眸光微动。 泊狩抬眼,两人恰好四目相对。 “……” 泊狩能在对方漆黑的眸子里看到自己倒影,心念一晃。 宋黎隽没有多余的手拉他,只是掀起眼,道:“右手环住我的肩。” 这确实是最优解。 泊狩沉默了两秒,转而将手臂抬起环住他的脖子,身体贴了上去。年轻男人温热的身体触碰到他的时候,两人皆是一颤,因为一个太冷了,一个是热的。 这样的距离,他的右臂伤口没有再用力,全靠男人的肩膀撑着。可呼吸近在咫尺,鼻尖挨蹭,都快触到了睫毛,从远处看倒像是交颈的亲密姿势。 唔。 泊狩浅褐色的眸子与对方深色的眼睛相对,湿润的呼吸落在脸上,鼻息相触,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将嘴唇略微抿起,才避免险险擦上男人的唇。 宋黎隽睫毛很慢地掀了掀,声音低低的。 “……抓钩在口袋里,自己拿。” 第35章 求你也做个人吧! 闻言,泊狩使力抬起左手,宋黎隽同时将握着的程佑康往上提了点。 程佑康此刻一只手反扣住泊狩的左边手腕,一只手被宋黎隽紧紧抓着,没那么费力了,但整个人吊在半空中,脑袋处于用力过猛的充血状态,视网膜一片模糊,心里只剩下: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死死死死死死—— “上衣,靠右,内侧。”宋黎隽道。 湿热的呼吸喷在泊狩的耳侧,挑得耳垂微红,鼻息间都是对方身上的熟悉味道。泊狩五感都很灵敏,偶尔会屏蔽自己对别人的气味记忆,但只有宋黎隽的味道,是泊狩最难忘记的。 那些日子里……在他身体上游移过的,与他耳鬓厮磨的……味道。难以控制呼吸,直接钻入了身体的每一处毛孔,就如同侵占。 不合时宜的,泊狩缓慢地抿紧了唇。 泊狩拉开他外套拿东西时已经快埋进他怀里了。宋黎隽面庞抬起,下巴无处放,半错着搭在对方的鬓角处,依稀像蹭过额发。 “这么难拿?”宋黎隽道。 泊狩在他口袋里摸索着:“东西藏太深了。” 宋黎隽掀起眼:“有你藏得深?” 泊狩:“……” 这人漂亮的脸上长了张淬毒的嘴,泊狩不能回应,一旦在这时候回嘴,可能会被迫吵起来。 “……我快……嗬……死了。”下方的程佑康晕眩着:“你俩……能别吵了吗?” 泊狩:“在测试你的承受力。” 程佑康:“……” 泊狩嘴角弯了弯,道:“抓稳了。” “噌!”抓钩弹出射中远处的岸边。 宋黎隽骤然松开手,下落时单手环住泊狩的身体,另一只手依旧抓着程佑康,失重感让程佑康心一惊。 不同于泊狩刚才虚虚挂在他身上的样子,抓钩运作时需要重力都拴在一块,因此宋黎隽大力地揽住了男人的后腰,两人身体相撞上紧挨着,几乎可以听到闷闷的一声响,然后被人揽住了脖子。 这一下的亲密动作像是无意识的,宋黎隽眸光顿了顿。 下一秒,风声从耳侧刮过,泊狩的下巴搭在他肩上,吐息可闻,他的胸腔那块儿像被人狠狠地拧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 “砰!”宋黎隽后脚先落地,一阵摩擦后止住了冲势,臂弯里的人软了一下,也站住了,程佑康差点一头嗑地上,被他揪领子拽住。 “——咳咳咳咳,咳、咳!”程佑康一阵咳嗽,躺在地上剧烈地喘着气。 宋黎隽刚才就感觉泊狩体温冰得不正常,而且落地、攀爬时明显不像这个人该有的表现,就像身体虚弱得不得了,仅凭一口气吊着。就连此刻,他都没有抬头,而是弯着身体,有些痛苦的样子。 宋黎隽皱眉,看向怀里的人:“你——” “啪嚓。” 宋黎隽听到清脆两声响。 冰凉的触感从腕部传来,宋黎隽眼皮一跳,顺着泛金属银光的手铐看去,另一头是被铐住左手的程佑康。 “……” 泊狩退开一步,苍白的脸上嘴角勾起,揶揄道:“恭喜‘高警官’,咱们现在一样了。” 至此,三人被两副手铐连接着,中间的程佑康被迫吊起上身,一脸呆滞。 “你这个人强迫症,总是备两套东西,手铐有两副,钥匙肯定有两副。”泊狩道。 “怎么样?”他似笑非笑:“要么一起等死,要么一起解开?” 宋黎隽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知道但凡掏出钥匙,这人就会夺下。 “……” “………………” 一片寂静中,程佑康脸憋得通红,幽怨地从牙缝里挤出声。 “——两位,请问我是什么很贱的东西吗?!” = 再没有比这个更绝望的时刻了。 程佑康一左一右两尊大神,自己坐在中间像肉夹馍里的馅儿,像热狗里的烤肠,像三明治里的花生酱,连枪指着他的头他都不会有这样崩溃的情绪,只想说“你要不然崩了我吧给我个痛快。” 妈的,一个看着坏,内里也坏。 一个看着是好人,内里竟然也是个坏的! 什么坏蛋联盟?!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啊!!!! 程佑康欲哭无泪,却连擦脸的能力都不具备,手被迫朝两边拉起:“——你俩能不能不要坐那么远?” “坐太近会被他抓住。”泊狩道。 宋黎隽靠在墙上,闻声睁眼看向他:“刚才偷的?” 泊狩轻笑一声:“……这怎么叫偷,是你让我自己找的。” 【“这么难拿?”】 【“东西藏太深了。”】 宋黎隽想,果然一见面就得把他敲晕、打断腿才老实。 “哎。”泊狩:“就这个眼神,你心里是不是在想打断我的腿?” 宋黎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泊狩惋惜道:“做事要想全面,要是不小心打断了,‘高警官’就得一路拖着我出去了。” 程佑康:“……请带上健全的我好吧!” 泊狩:“差点把你忘了。” “——高警官!他缺德你不能跟他一起缺德啊。”程佑康冲宋黎隽哀嚎:“你就不能解开吗?” 宋黎隽:“不能。” 程佑康:“……” 程佑康闭上眼,崩溃了。 “我就说了你不要把他当好人吧。”泊狩道:“赶快回去上反诈课。” 程佑康转向他:“我靠,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泊狩懒懒的,微抬下巴示意:“提醒一下,人家姓宋,可不姓高。” “什么宋不宋,高不高的?”程佑康暴怒:“你个姓泊的还叫程健康呢?!” 宋黎隽眸光一顿。 话音刚落,程佑康忽然停住了,瞪大眼:“……宋?” 好奇怪,好熟悉……在哪里听过这个姓氏,想不起来了…… “你跟他说真名了?”对面的男人忽然道。 泊狩看去,对面的宋黎隽目光压暗,语气有些诡异的沉:“他知道你真名?” 泊狩:“……” 泊狩“啊”了一声,像终于想起来这事:“对啊,他知道。” 宋黎隽唇角微敛。 “……不是,怎么姓宋啊,你不是高峰警官吗?”程佑康都被绕晕了:“而且我怎么不能知道他名字了?犯法吗?” 泊狩没说话,搓了搓手指上的茧。 ——宋黎隽这个疑问倒也正常,按习惯,他在外都不会说真名,可当时面对着心细如发又犀利的程女士,他敏锐地感觉撒谎会不利于当下情况,所以就直接说了真名。 空气中传来一声冷笑。 泊狩摸了摸鼻尖,少见的有种心虚的感觉。 烈性难狩 第38节 “你倒是,真信任他啊。”宋黎隽一字一顿:“程健康先生。” “……” 又咋了,阴阳怪气的,泊狩心想。 程佑康:“我真晕了,你们谁能跟我解释一下……哎哎哎!” 宋黎隽直接起身。 程佑康被手铐带了起来:“慢点,慢点,跟不上了。” 防止他被撕裂,泊狩只得大发慈悲地起身跟上。 这一路走走停停,意外颇多,谁也无法预料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确实得尽快离开。但这会程佑康学乖了,就夹在他俩中间,他俩不走他也不敢动,生怕又无意间触发什么机关。 “高……宋警官,大哥,我们仨这么绑在一起,您二位不难受吗?”程佑康左看右看,期盼道:“这要是碰到意外多麻烦啊,不如想办法速速解开,让小弟我松快松快?” 两人都没理他。 程佑康憋屈攥紧了被铐住的拳头:“……” 食物链底层一般都没有发言权,只能憋着。 似乎就应证他的乌鸦嘴,前方岔路口一转,忽然碰到了三个人。 对方是出口搬货到物资储藏室的,由于前方的机关卡得很严,所以一般很少在这里碰到人。看到他们时,对方一愣,程佑康也是一愣。 “……” 对方“咚”地丢下手里的东西,飞速地从腰间掏出枪。 “——!”程佑康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行字:卧槽两位活爹可别一左一右躲把我撕了! 下一秒,他听到“唰啦”一声,率先举起枪的敌人已经被掷出去的刀卡住枪的保险栓。对枪无比熟悉的某人自然知道ak的死穴在哪,视线里的敌人果然懵了,连按了两下扳机没反应。 程佑康左右肩同时一紧,没等他回神,就被两人拎起来,迎面朝敌人冲去。 “我——”廊道的风刮在程佑康脸上,像抽了他一个耳刮子,嗡嗡的就对上了疤脸男的脸:“嗯?” “下去。”泊狩按下他脑袋,侧身一个肘击砸在敌人脸上,对方吃痛地捂住脸,抓着枪往后蹭蹭蹭连退几步。 几乎同时,程佑康左边的宋黎隽“咔嚓”两声卸了另一人的手腕和枪,瞄准扑过来的第三个雇佣兵。 “砰!”一枪命中心口,那人嘴里喷血,直接往后摔去。 程佑康捂脸鬼叫一声:“别当我面杀人啊啊啊啊啊!” “没死,留了口气。”宋黎隽看了眼枪,发现没子弹了,利落地一脚踹在被卸枪怒骂着的敌人胸口,将那人踹飞了出去。 “大哥!”程佑康看向泊狩那边:“小——” “鬼叫什么。”泊狩面色苍白,直接按着他肩膀跃起,双腿弯曲蹬在满脸血的敌人肩上,然后将其脑袋卡住,一错一拧,将对方直接疼得大叫一声,捂着脖子退后。 程佑康:“……心。” 泊狩看那人没被拧昏,眉心微微皱起,忍住了手指当下的颤抖。 “狗娘养的!”那人凶神恶煞地扑上来:“我要杀了你!” “低头。”宋黎隽道。 泊狩顿了一下,按着程佑康猝然后仰,程佑康眼睛瞪大。 只听一道劲风从头上飞过,漆黑的枪身在他视线里砸在那人头上,“咚”的一声,满脸血的人直接被砸得撞上石壁。 ——好一个没子弹时,枪也是武器!程佑康就差鼓掌喊牛逼。 下一秒,他觉得不太对,对按住自己的泊狩道:“……大哥,你怎么了?” 泊狩喘息声很重,汗水大颗大颗地砸在他脖颈,脑袋甚至埋在他肩上,像在忍痛。 程佑康:“大哥?” 冰凉的手掌捂住他的嘴,泊狩飞快地捡起地上还有子弹的枪,丢了出去。 宋黎隽接住,似乎对于他多此一举有些疑问。但接下来,宋黎隽就干脆地几枪打穿了墙边那人的肩膀和腿,对方惨叫一声,被钉在原地。 ——usf虽然权力大,但也不能随便杀人,如果不是像“埃蒙”那种程度的全球通缉犯,他都会稍微留一手。 宋黎隽:“你怎么……” 程佑康被捂着嘴,能感觉到泊狩的手在发抖,眼珠子转了转,一脸懵。 “——唔!”程佑康瞪着眼看他俩身后。 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从墙角露出身形,举着刀朝自己冲来! 程佑康冷汗唰地下来了,此刻他俩都背对着—— “砰!”两人同时侧身,狠踹了雇佣兵一脚! 他俩力道本来就重,又带了杀气,一脚踹在身上就听到了骨裂声,清脆无比。 雇佣兵脸色一白,飞撞在箱子上一哽,疼晕了过去。 “……” 这一踹太默契了,程佑康看得瞠目结舌,都开始怀疑他俩是不是练过的。 突然,肩上的力气沉了下来,程佑康“啊”了一声,差点被压得折了过去。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揽泊狩,程佑康身上重量骤轻。 “怎么……大哥!”程佑康惊道。 泊狩眼皮沉重无比,身体每一寸都像被用锤子一点点地砸,疼痛却无力反抗,喝完水后恢复了点气色的脸在此刻近乎惨白,浑身上下汗湿,像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 “……”他张了张唇,想说什么,但视线里只有程佑康惊慌的脸和一只模糊的手在晃动。 渐渐的,程佑康的脸逐渐消失,一个人似乎在低头看他,轮廓很好看但很模糊,嘴唇动着,说着他听不清的话。那只手还在抚摸着他的面庞,温暖却有力。 “……” 他很想更深地触碰一下那样的温度,但身体已经很累了。 ……算了,已经到极限了。 眼皮颤动,他终于扛不住麻醉剂和封闭期的虚弱感,视线彻底黑下。 作者有话说: 欢迎大家回看27章宋队和小程刚碰面关于名字的对话,会发现他反应超好品23333 第36章 驯服 疼。 ……好疼。 泊狩许久没有这种被撕裂的疼了,隐隐熟悉,像被野兽撕咬皮肉,涂上药再长好,一片片完整的皮肤下是曾经受过伤但愈合的痕迹,随着药物的促生,变成了完整的、无创口的皮肤。 伤口好了,疼痛却无法忘记,每次于最脆弱的时候返潮,连绵不断地鞭笞着他的痛觉。 肩膀被咬穿的疼,胳膊被射穿的疼,腿骨折断的疼,手掌抓住边缘被擦得血肉模糊的疼……还有那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有什么躲在暗处,朝他张开腥臭的兽嘴,想要将他撕扯吞下。 他几乎是无法克制地痉挛起来,被拖拽入更深沉的噩梦中。 …… 热水顺着头顶浇灌而下,在地道里沾染的灰土都被一同洗掉,几处擦伤被水碰到会刺疼,宋黎隽却没心思处理,闭着眼被水冲刷过面颊,冷淡且面无表情。 程佑康已经被送去该去的地方,自顾不暇。usf的清扫队被通知过来处理coeus今晚“无意间”发现的赃窝,即将到达时,却看到了不远处的爆炸——即使在仑城的荒郊野外,本次爆炸带来的震荡还是传到了市中心,让梦中惊醒的居民一阵惊慌,穿上衣服就往外逃。 一时间,仑城中心的区域的各大开阔公园里站满了人,每个人都神情紧张,无法理解像仑城这样百年无震的城市也会忽然地震。有心者就在四处打听消息,是否发生了什么恐怖袭击,打听了半天也没有任何具体准确的信息。二十分钟后,仑城当地的警车出动,疏散聚集在一起的人群,等到了第二天,媒体上就会给出一个官方的解释,即“东区一工厂夜间发生火灾引发爆炸事故,无人员伤亡。” ——这样的案件并不少,因为没有任何讨论的噱头,很快就会消失在当地居民的记忆里,成为众多过失爆炸案中的一部分。与此同时,远隔数千里的usf战统中心将会接到e国安全部对这次“机密案件”舆论处理的汇报,工作人员礼貌地表示“辛苦配合”,接着下达消息给总部的后勤部,后勤部人员则通知清扫队彻底收队,无需驻扎。 至此,此事件就会结束。 如此的悄无声息,只有作为凌驾于各国安全系统之上的顶级特殊战略局usf才有能力做到。 作为usf总部、前战统中心的一员,宋黎隽清楚接下来的所有流程。 两分钟后,他睁开眼,抬手擦去玻璃上的水汽。 台面上的手机应声而亮,男人睫毛上的水珠随着掀动滑下,露出了一张清隽的脸。哪怕有一点距离,宋黎隽都能清楚地看到上面的时间以及是否有信息提示。 随着“嘀”的一声,感应到无人后,花洒自动停止出水,天花板降下环形气流装置,释放出精确控温的洁净空气,将浴室内的潮气抽干,很快,浴室干燥如新。 随意吹干头发的宋黎隽已穿上浴袍,拿起手机看了眼消息,是符浩祥发来的。 [老大,你怎么这么卷,说是办私事都把人贼窝给捅了?不过我没跟他俩说,你放一百个心。] 果然,技术部出身的耳目就是比新人多。 宋黎隽把手机丢回桌上。 整件事是在夜间发生的,他们在地道里摸爬滚打了好几个小时,出来时再驱车回到这间在仑城的房子,已经接近清晨。作为特工,身体的抗压、运作能力都已经超出了常人的范畴,他看了眼镜子里自己,身体并未因熬夜带来太大的反应,只有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这种不太好,不是因为作息或劳累,而是因为……某人。 “咚!”床上猝然发出一声闷响。 宋黎隽眸光一沉,急匆匆打开浴室门。 视线里,静脉滴注的特制药剂悬挂着,针头却被人拔了,垂着淅淅沥沥地淌药液。第一时间,宋黎隽飞速扫视四周的窗户——并无暴力撬开痕迹,房门更是锁着的。 视线一转,他看到了摔在床下的男人。 “……” 宋黎隽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沉着脸朝他走去。 特质药剂里有溶解麻醉剂的成分、促进凝血增血的营养剂,泊狩现在苏醒,就是因为一些成分起作用了。可他的警惕心太强了,一旦有轻微苏醒的征兆,就不管不顾地拔掉针头,想找地方逃跑。 此刻他大脑昏沉,五感和意识都迷迷蒙蒙的,趴在地上想起来,绵软的四肢却不受控制,脑子里只剩下“要逃走”、“好痛”这两个念头,连自己身处何处都不知道。 “啪嗒。”有脚步声在他身旁停下。 泊狩眼皮半阖,本能地想要睁开眼,视线里却一片模糊,他迷乱地攀抓着地面,想找到一个坚实的柱子或东西撑着,很费劲。 隐约的,他感觉有人在注视着他,居高临下,且冷冰冰的。 烈性难狩 第39节 这让他本就敏感的皮肤更为刺痛,身子惊慌地蜷缩着,眉头却绷出一股凶狠的气息。 那人好像注视了很久,又或是他的时间感知变漫长了,终于,他感觉到一只手伸来。 “——!”泊狩想打掉他的手,却软得摔向地面。 脑袋砸地的力道本是极重的。疼痛未袭来,他的脑袋被一只手托住,他侧头想要咬人,又被那人捏住下巴,粗暴地塞了一团东西进去。 “……唔!” 泊狩晕眩着,像只用口枷束缚的豹子,被人抄起膝弯抱到了床上。 刚挨着床面,他的手又聚起一股力,想要掐住那人的脖子! “啧。” 疼痛袭来,泊狩被人扭住手压在床上,额头贴着床单,发出一声堵塞崩溃的喘。身后的人压着他,力气只用了三分,冷而低沉地道:“老实了吗?” 泊狩:“……” 泊狩喘息声越来越重,近乎嘶哑,面颊无意识地贴着床单磨蹭,像在缓解疼痛。 片刻后,感觉到身下的人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宋黎隽一点点松开劲。泊狩趴在床上,像被抽空了全部的力气,蜷缩着,闭上眼急促喘息。 他的脸色本来是惨白的,因为注射营养液和刚才一通扭打折腾,泛上一点不健康的红。宋黎隽抽走他嘴里的东西,将他翻过来,平躺在床上,空气正常进入肺部,他憋闷的脸色才好点。 此刻,本来整洁无暇的床面被弄得乱糟糟的,素来爱干净到有点洁癖的宋黎隽被某人一身灰土蹭脏了床单,上面还有流出来的汗、血水和针管漏出来的药液。 ……真是一塌糊涂。 宋黎隽眉心抽了一下。如果不是顾忌着这人一副气都快没了的样子,他早就把这人的脏衣服、裤子都丢进火堆里烧掉。 泊狩前臂扎针的血未凝住,这么小的一个血孔,按他以前的身体素质,按压一下就不流了。宋黎隽观察了两秒,心下对他的状态有了新定论——这人不是简单的失血,而是整个身体状态都不对,失血和麻醉剂导致身体情况雪上加霜。 总之,至今还不知道是谁给他注射的麻醉剂,他的身体状态也成谜。 宋黎隽眸光动了动,从医疗箱里抽出棉花按压上他前臂,泊狩疼得抽动了一下,睫毛颤动。 压迫止血很有效,一会儿就不流了,宋黎隽丢掉沾血的棉花,手伸向他湿透的衣领。 泊狩出了一层冷汗,上衣湿湿的黏在皮肤上,随着男人解开他领口的扣子,露出了下方的锁骨和半截胸口肌肤,指尖触碰之处满是潮湿的凉意。他被剥离那黏连的衣物,仿佛在被揭开一层躯壳,脆弱的皮肤微微刺痛,骤冷的空气顺着缝隙再度钻入。 泊狩难受地皱起了眉头,隐约涌上戒备的姿态,手抵在男人胸前,推了一下。 这种行为等同于抗拒和抵触,完全不配合治疗。 接着他腕部一紧,被人攥着压在头顶,那人的手利落地解开他胸前的扣子,头顶的声音压制感十足:“——活腻了?” 泊狩胸口起伏了一下,没再说话,面颊泛上异样的红。 宋黎隽见他没再挣扎,终于松开手。一点点的,视线从他苍白的胸口划过,宋黎隽眸光微动,伸手将他胸口的衣料拨开。 忽的,一股凉意像寻着了温暖的地方,贴上他的身体。 宋黎隽瞳孔缩了一下。 “……” 泊狩抱着他的力道很紧,双手还在发抖,试图攀住他的肩膀和后背,身体发冷的地方刺痛不已,像一丝凉风都受不住,只能朝他怀里钻去取暖。 “嘶。”泊狩面颊贴住男人浴袍下裸露的脖颈,艰难地抽着气:“冷……” 空气中一片寂静,刚洗完澡的宋黎隽身体是热的,被脏兮兮的某人蹭了个满怀,浴袍上全是灰和未干的血色。 而罪魁祸首甚至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简直恨不得钻到宋黎隽的浴袍里,两只手胡乱地摩挲着热源处猝然绷紧的后背肌肉,觉得肉贴上肉才能让自己温暖起来。 “……抱。”他的脸小幅度地蹭着宋黎隽的脖子,声音听起来湿乎乎的。 第37章 纠缠 冰凉的脸随着体温相贴才稍微转温,可这样的温度稍纵即逝,泊狩便渴求着更热的地方。 哪里温暖,他就想触碰。 他像抱着珍贵得要命的东西,用脸蹭着温热还散发着沐浴露香气的皮肤,感知上模模糊糊的,但对于这种又香又干净的“热源”,他向来是喜欢的,心口那一块儿还隐隐发热。潜意识里,他觉得很熟悉。 这样的温度曾经多次拥抱过他,与他在各种糟糕的环境中相依偎着,让他变得安心起来。与刚才梦中所有糟糕的触碰都不一样,这是好闻的,是不疼的,甚至是舒服的。 “嗯……”他发出了近乎喟叹的声音,面颊贴着皮肤蹭了蹭,一点水珠从对方的发丝滴到他脸上,隐约是森林清新的味道。 对方一动未动,他便懵懵地看向“硌”到自己的东西,模糊的视线里是上下急促滚动的一块凸起,有点碍眼,他就启唇贴近,咬了一下。 “……嘶。” 那人缓慢地抽出一口气,攥住他的后脖颈,将人撕下。 泊狩缓慢地眨了眨眼,眸底是一片恍惚和无焦距。 直到他触上对方深邃的眸光,身体微微一颤。 “——你要不要看清,是在抱谁。”宋黎隽一字一顿,声音压抑而低冷。 泊狩睫毛掀了掀,像在无意识的发呆。虽然他往日总在低电量和高电量中来回切换,但这样几乎零电量的状态极为少见,一点反应力和反抗力都没有。 宋黎隽唇角微敛,眸底闪过一丝躁闷的情绪,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掰开手指:“松——” 怀里的人再次扑上来,环住他的脖子,身体随重力下坠。 宋黎隽一滞,被扯得直接压了下去。 某人这副姿态完全就是盘窝的云豹,将沾有喜欢味道的东西都叼进窝里,后爪蹬了蹬转方向,前爪拨弄到怀里,然后才能安心地睡去。 “呼。”泊狩很慢地叹出一口气,脸埋在宋黎隽颈间蹭了蹭,像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抱着男人闭上了眼。 “……” 宋黎隽气息都被撞乱了。 喉结上残留着被咬出来的牙印,脖子上搭着一只受伤正在崩裂出血的胳膊,鼻息间都是某人身上的味道,难以摆脱。 床也被弄得乱七八糟,扭打时将被子都挤到了大床的另一头,床单灰脏,澡白洗了,身上不是血腥气就是某人的汗。 ——不同于泊狩这种在多糟糕的环境下都可以随意躺下睡着的人,宋黎隽对于入睡环境的要求本来是极为严苛的,能来他家的人都是少数,更别提能碰他床的。 面对着眼前乱七八糟的景象,宋黎隽沉默了两秒,艰难地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恢复了面无表情,继续解死皮赖脸的某人衣服。 泊狩只要能抱着热源,对其他事都没什么反应,任由宋黎隽单手脱他的上衣,等露出大半边肩背和紧窄的腰,更为怕凉地往人怀里缩了缩。 脖子被缠住,脱衣服就成了一件棘手的事。宋黎隽看了眼他伤口处的止血绷带,指尖发力,“嗤啦”一声,干脆地撕开了泊狩的上衣。 还不如这样脱。 怀里的人光裸着上身,宋黎隽垂眸扫了一眼,并不意外没有新增的伤口。视线抬起扫过泊狩的额头,他眸光一顿,伸手摸向左眉尾的那道疤。 这里是……留下来的。 记忆里,泊狩的体质很奇特,恢复能力极强,每次有新伤口过不了多久就会愈合,身上只有小时候留下的几道很浅的疤,至于是多小的时候,他总懒懒地回应“这谁记得清”。唯独眉尾这里的伤口,是他俩认识后的那几年前新增的,愈合了很久,还留了疤,他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有就有呗。”】当时的他话一顿,似笑非笑:【“难道小宋队长愧疚了?”】 【“……”】 【“闭嘴。”】 指尖划过,带来轻微的麻痒,泊狩急促地喘了一声,敏感身体一阵阵颤栗,吐息喷洒到他肩颈,“嗯啊……” 宋黎隽睫毛垂下。 “闭嘴。” 泊狩瞬间没了声。 这是泊狩为数不多能听进去话的时候,平时都是无组织无纪律,也总不按照别人的安排计划来。对于宋黎隽来说,上一次能让他这么听话,还是在把他……晕了的时候。 抱了许久,泊狩的身体温暖了一点,皱起的眉毛也缓慢松开,宋黎隽感觉他快睡着了,伸手掰他的胳膊,轻轻的。这次很顺利,宋黎隽把他软下来的胳膊搭在床上,拽过床尾的被子,把他裹了起来。 至此,宋黎隽胸口的那团气才呼出来,嘴唇却随之抿得更紧。 ……以前也经历过类似的事,只不过那时的泊狩比现在要清醒,黏在他身上像大猫挂件,不难撕下来。现在两人间一大堆理不清剪还乱的事,他还这样,简直让人来火。 有些问题,不是示弱搂抱就能解决的。 “自觉点。”宋黎隽压着声,警告道。 泊狩缩在被子里,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嘀”的一声,室内的温度已经被调高,宋黎隽在被子里脱了他的外裤,把他抱到不脏的另一侧躺下。接着,重新处理伤口。 不出所料,伤口在地道里崩裂了,血一直在往外流,接下来几天极有可能引发炎症。由于这人现在身份的敏感性,宋黎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只能在家里使用缝合伤口的机器。 这种缝合机器是特工出任务常便携的,用束缚带在需要缝合的区域固定好,就会自动缝线。如果在一些比较恶劣的特殊环境下,对于紧急处理伤口能起到极大的作用。 唯一的缺点是缝合期间会痛,不像手工操作能根据疼痛度调节速度,但这点疼痛对于特工来说不算什么,换成宋黎隽,眼皮都不眨一下。 “……嗯。”床上的人突然挣动了一下,在被处理伤口时眉心蹙起,疼得受不了。 宋黎隽手一顿。 在地道里就对他如今的忍痛度有所察觉,可泊狩现在的样子岂止是忍痛能力变弱了,简直是一点疼都受不了——这人明明以前被刀捅伤都不哼一声的,怎么会突然这样。 宋黎隽停了一秒,坚持继续给他缝合。 “啊……哈……”泊狩脸色发白,仰躺在床上张着嘴,急促地喘气,皮肤表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不断地穿刺、扎弄,随着痛觉在封闭期无数倍放大,伤口处被机器穿针缝合的刺痛简直像用刀在伤口上刮,刺激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看着床上的人眼角濡湿,睫毛一颤一颤,宋黎隽眸光微动。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了这人喜欢的止痛方式,就是通过另一件更极端的事来转移注意力。 宋黎隽唇角微敛,居高临下的视线从泊狩的脸上游移到被子外露出的一点肩颈,白到近乎透明的颜色刺激了视觉,勾起了一些酸胀又微妙的记忆。 【“好磨蹭啊,还是不是男人?”】 【“……都这样了,还胡来?!”】 【“好了,乖,你又不吃亏……哈啊。”】 【“噗……哈……宋宋……】 【“……小宋指挥,你的表情真好看……嘶,别……!”】 【“……”】 烈性难狩 第40节 【“——怎么不说话了?”】 记忆里那样的脸是恍惚的,扬起脖子仿佛陷入了某种奇怪的眩晕中,期待着更多的疼痛,更多的触碰,然后渴求着欢愉带来的即时快乐,带着他沉沦于短暂的梦里。 宋黎隽指甲嵌入掌心,无声地攥紧成拳。 或许就是因为梦太过美好,太过短暂,不容易相信别人的他,破天荒相信了这人在当下表现的热烈与专注,才会在被迫抽离时感觉到痛苦,仿佛被人把心撕扯成一片片,还踩在脚下践踏。 “……” 宋黎隽眸色暗沉,盯着床上的人,胸口深处火越烧越烫,越烧越疼。 有些人引得别人飞蛾扑火,自己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有些人是没有心的。 “唔……” 泊狩被触上后颈皮肤,震颤了一下,无意识地偏头朝对方蹭去。 宋黎隽的手指摸索着这人右肩膀的后侧皮肤,泊狩却已经蹭到他的胳膊,将脸贴上去,像要吻住他的手臂。 下一秒,触碰到靠近后颈的某处,泊狩脸色忽变,像被电流鞭了一下,身体内漫起层层的刺痛。可这样的刺痛下又是极度的麻痒,逼得他喘息急促,脸皱起,像在抗拒这里的触碰。 是这里。宋黎隽还记得。 接着,他将人抱起一点,低头埋在泊狩的右后肩,贴上皮肤,用鼻尖蹭了一下。 “……嗯!”泊狩无意识地抓紧了被子,眉头拧起,面露惶惑和恐惧,像被碰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 每个人身上都有敏感点和不能碰的地方,宋黎隽以前没少发现他身上的点,但只有这里,每次触碰,都让本来大喇喇的人忽然僵硬起来,甚至产生慌张的情绪。 每次到这时候,宋黎隽就会将他直接压在床上,扯开他的肩膀布料,在这处亲吻挨蹭着,逼得泊狩发出嘶哑的喘。 时至今日,情况早已不同。 他们的关系也变得无比奇怪,甚至可以说……这辈子不该见面的。 这块为什么触碰不得,宋黎隽不知道,因为这个男人可能有无数的秘密没有跟他说,像一个谜,把他骗得团团转。 不需要怜悯骗子。 胸腔里的恨意与无法压抑的控制欲猝然爆开,宋黎隽用嘴唇触碰了一下他的右后颈皮肤,然后在泊狩慌乱的叫声里,粗暴地咬了下去。 “——嗯!”泊狩揪住被子的指节瞬间发白,睫毛被泪水浸湿,发出一声求饶的呜咽。 此刻手臂上缝线机器还在运作,伤口的疼痛都不算什么了,取而代之的是右肩后方的难受。 不要…… 那里……不要碰…… ……求你。 听到泊狩发出哭泣求饶的声音,身后的男人才松开了力道。 “……” 咬痕鲜明地烙在皮肤上,拇指滑过,他还会微微发抖,委屈地想要蜷缩起来。 一下又一下,宋黎隽眸底的神色叫人看不清。 片刻后,他又触碰上了这片滚烫的皮肤,而是很轻很慢地吻了起来。 “呃……哈啊……”泊狩脸颊晕红,快被折磨疯了。 右肩的烙印上酥麻与刺痛交织,嘴唇滑过是柔软的,身后男人的吐息湿热,落在上面烫得他直哆嗦,身体一阵迷乱不堪,像被激起了一些本该忘记的欢愉反应。 第38章 耍无赖 还是怕被碰这里,一点没变。 许久,宋黎隽松开他。 身下的人迷乱中朝左蜷缩起来,被子漏出的肩膀直发抖,甚至整个人半趴在床上剧烈地喘着气。宋黎隽宣泄了许多,眸中的情绪转缓。 泊狩陷入了一种奇异的迷乱旋涡,紧闭的睫毛不安地掀动着,像被梦魇住了,眼泪弄得半张脸全是湿漉漉的水痕,可怜兮兮的。察觉到身后“行凶者”的视线,他本能地把脸往被子里埋,想要找一处遮蔽物,藏进去再也不出来。 “咔哒。”缝线运作完成,固定的槽口弹出。 宋黎隽拆下固定带,视线里的伤口已经被缝合得很利落完整,要养一段时间才能拆线。 但床上的人已经无暇顾及右臂的伤口,飞速抽回胳膊,然后努力地蜷缩着,被子外只剩下一点冷棕色的发丝。 ——程佑康若在这里,估计都认不出这副可怜的样子的人是他大哥。往日里的泊狩懒散,却始终蛰伏着,受到攻击时就会如同矫健而强大的豹子,一招致敌。 可宋黎隽不一样。他看过泊狩类似的样子,甚至因为他这幅样子,还会产生一丝报复的快意,让胸腔里憋了这么久的火气得到一点宣泄的出口。 宋黎隽眉头蹙起,对这一切感到不悦。 几年不见,这人不光活得不像个样子,还坠了个拖油瓶,给自己找了一路的麻烦。 ——是他的风格,但更软弱了。 可惜他的伪装太多,多到宋黎隽都看不清到底哪部分真、哪部分假,也懒得去分辨……最起码,刚才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让花了四年找人的男人心里舒服了一点。 昏迷中的泊狩不知道对方的意图,只觉得有点委屈,想逃避,便将自己像只大猫一样盘了起来,寻找着空气中的模糊安全感。 明明之前还在,现在只剩下强烈的疏离与冷漠。 = 时间像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会儿,泊狩陷入沉沉的睡眠状态后,隐约察觉到一丝凉意从被子边缘钻进来。 “……!”泊狩眉心蹙起,脊背紧绷,抗拒着凉意。 对方似乎刚在阳台上吹了很久的风,进来时周身都是晨间露水的气息,冷嗖嗖的,又强硬。泊狩缩了一下,接着才感觉到温暖袭来,紧绷的脊背缓慢放松。 一块毛巾用热水浸泡过,正在被窝里擦拭着他的身体,一寸寸的,滑过出汗和蹭脏的黏腻皮肤。 烫热感让他的皮肤感觉到舒适,但封闭期的身体太敏感,毛巾擦上去会刺痛,泊狩在被窝里难受地扭了一下,推拒对方的手。 “别动。”那人低声道。 泊狩:“……” 泊狩鼻尖动了动,终于再次闻到喜欢的味道,从被窝里伸出手,抓住了对方的衣服。 对方顿了一下。 这个味道在泊狩的记忆里是非常让自己安心的,他凭借本能而动,像只大猫,将脑袋朝热源埋了进去,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 “……” 再次被人抓住衣服,还被人枕在大腿上的宋黎隽沉默了。 以前习惯了泊狩有点黏,但没想到他这次这么黏,简直像长在了别人身上……也不知道如果换个人,是不是也这副死皮赖脸的样子。 “别耍无赖。”宋黎隽冷道:“起来。” 泊狩不知道有没有听到,直接将脸转了过去。 如果不是他的呼吸还很急促,宋黎隽都要怀疑他是装的了。 宋黎隽:“……” 宋黎隽眉心抽了抽,决定先把手头的事弄完。 好在这次擦身体没再听到他吭声,宋黎隽放轻手里的力道,仔细地将人上身擦了一遍。泊狩眉头偶有拧起,呼吸加重,将脑袋都埋向了宋黎隽的大腿根。 伸手拿替换毛巾的间隙,宋黎隽用一根手指抬起他脑袋,将他脑袋往大腿外侧推了点。 泊狩安静了两秒,脑袋一滚,又歪了回来。 宋黎隽再次出手。 推,再歪。 再推,再再歪。 …… 啪。宋黎隽一整只手强硬地固定他脑袋,另一只胳膊伸长,在被窝里将已经盘得弯成了豹猫团的某人大腿擦了擦,泊狩烦躁地挣了一下,张开嘴就要咬人大腿。 宋黎隽早已预判他的动作,掐住他下巴继续擦,逼得泊狩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嗯!”泊狩抖了一下,突然吭哧一口,咬住他虎口。 宋黎隽冷着脸盯正前方的柜子,这次任由他野兽一样咬着手在磨牙,另一只手在被窝里飞快地擦了擦白桃子肉。 终于擦完,泊狩鼻尖出了一层汗,他也出了一点汗,纯被闹的。 宋黎隽技巧性地挣了一下,从某人嘴里抽出手。 啪。泊狩两只手抓住他衣服,几乎都能听到快扯裂布料的声音。 宋黎隽:“……” 宋黎隽面无表情地解开衣服扣子,泊狩的手随着布料滑下来,落在床上。 终于挣开束缚,宋黎隽起身将几条毛巾丢进垃圾桶,顺便去浴室简单清洗一下。这次防止某人再作乱,宋黎隽一分钟就结束战斗,重新换上了一套居家服。 这次还好,没有人摔下来,也没有人造出异响。 宋黎隽选了另一间房,温度调好,返回主卧将那一团“大茧”抱过去。泊狩安安静静的,彻底闹不动了,被他从脏污得一塌糊涂的床上搬去新的地方,头发丝和脚尖在被窝边缘若隐若现。 等抱起他时,宋黎隽眸光微动,觉得比记忆里又轻了不少。 以前这人在usf可能吃了,每次去餐厅几乎都能看到他,好几次还打包东西回房间偷吃,餐厅隔三差五被人投诉说怎么豆角炒肉里面的肉、西红柿炒鸡蛋的鸡蛋、火腿面包之类的全没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用夹子把有营养的全挑走了,逼得宋黎隽主动用私人账户给总部交罚款。半夜里有响动,宋黎隽打开灯一看,发现这人在床下蹲着吭哧吭哧炫饼干,嘴巴上还有饼干渣,看到他视线扫过来,还会如临大敌地护食,连鞋子都顾不上穿,直到被宋黎隽从屋顶上揪下来,差点打起来。但也因为这样,那四年,他从一开始的很削瘦,逐渐变成面色红润,面颊有了点肉。 ……这么久没见,宋黎隽再次看到他,微妙地发现他的状态还不如以前。 把人放下,宋黎隽怕他闷死,拨开顶端的被子。只一眼,宋黎隽眼皮就跳了一下。 ——泊狩闷得微红的面颊表情平和,此刻正蜷缩着,把他脱下来的衣服紧紧地抱在怀里,筑巢一样。 “……”宋黎隽扯了一下布料,泊狩瞬间撩起豹爪。 宋黎隽“啪”地松手,放弃跟某人再次拔河。 泊狩心满意足地展平眉毛,缩了缩,以宋黎隽不理解的柔软度团了起来。 宋黎隽坐在床的另一边,凝视着他。 烈性难狩 第41节 似乎只有这时,宋黎隽才能静静地审视他的脸。一张没有血色的、很苍白的脸,有点像混血的五官轮廓,没有睁开但他知道是什么颜色的眼睛,以及……左眉尾的疤。 指尖撩开泊狩的发丝,宋黎隽又看了一眼。 那道疤是明晃晃存在着的,让他看了会回忆起一些事,有点烦躁,但又会因为它存在着,才会让他觉得有真实感,仿佛告诉他那四年,并不是一场梦。 鬼使神差的…… 等反应过来,宋黎隽已经离那道疤极近,呼吸落在苍白的皮肤上,吹拂过柔软的发丝。 “……” 宋黎隽皱起眉,猝然按住泊狩的脸转过去,然后靠上床头,闭目养神。 梦中的泊某人仿佛又挨了一巴掌。 = 常需要面对长期任务、通宵蹲点,特工的精神力持久性都是特殊训练过的,其中有一个专项训练是短眠能力,要求他们将睡眠方式改为碎片化,如果疲惫,可以无视任何地形闭目休息一会儿,在很短时间达成深度睡眠的效果,以确保醒来时精神振作。 宋黎隽靠床边睡了几个小时,听觉依旧保持着警惕状态,再睁眼时,眼底已全然清明,墙上的钟刚转过十二点。 中午了。 他垂眸看向那团一动不动的“大茧”。 沉默了两秒,宋黎隽缓慢地道:“竟然没逃。” 泊狩呼吸平稳,与他睡前毫无区别。 猝然,一只手从上方伸出,扭过他的脸:“别装死。” “……”泊狩睫毛掀开,看着居高临下的男人,一言不发。 宋黎隽眯起眼。 泊狩终于启唇,声音嘶哑:“你应该看出来了,我现在不具备逃跑的能力。” ——他一直很识相。 宋黎隽松开手:“到底怎么回事?” 泊狩说话慢慢的,每句话都在耗自己的电量:“……有水吗?” 宋黎隽:“回答。” 泊狩:“我想喝水。” 宋黎隽:“给我个理由,为什么要满足你的需求。” 泊狩:“因为我渴,而宋监察不会虐待犯人。” 宋黎隽:“……” 宋黎隽唇角微敛,起身给他接了杯水。 泊狩从被窝里伸出一只胳膊,对于自己光裸的样子并不诧异。 他表现得很平静,但他指尖的颤抖频率和支起身时的动作幅度,还是引起了宋黎隽的注意。 泊狩真的渴了,不同于地道里对于水的需求克制,在这里,他潜意识中安全感更足,大口大口地喝完,最后还将空杯子塞给宋黎隽:“可以再来一杯吗?” 宋黎隽不语。 泊狩嘴角勾起:“宋监察,请不要这么刻薄。” “已经不是监察了。”宋黎隽道:“我现在,就职特遣部。” 泊狩一顿。 记忆还停留在宋黎隽升到战统中心当监察的时候,他险些忘了……四年前的事,必定会影响这个人的职位。 彼此心照不宣,宋黎隽没再解释。 泊狩偏开视线,手里的杯子已经被人抽走。伴随着接水的声音,咕噜咕噜的,泊狩见缝插针地问:“程佑康呢?” “啪。” 宋黎隽放下杯子:“醒来第一件事就问这个?” 泊狩盯着他那杯水,眼睛都直了:“不啊,是问有水吗。” “……” 宋黎隽脸色沉沉地将杯子给他。 “……呼。”泊狩捧着水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享受水滋润着嗓子的间隙,他听到宋黎隽道:“那么关心他?” “我欠他奶奶的情。”泊狩道:“……咕咚……得确保他活着,把他平安送回老太太身边。” 宋黎隽:“送回去了。” 泊狩“哦”了一声:“挺好。” 泊狩把杯子放下,懒懒地缩回被子里,又要躺下睡了,看起来完全不顾别人到底想把他怎样,亦或是别人想问什么都不会回答。 甚至屏蔽了身后几乎要将他的心剜出来看看的渗人视线。 刚躺下,泊狩就在被窝里摸到一团东西。 他迟疑了一下,扯上来发现是一件上衣,都被揉成抹布了,湿湿的,上面应该全是自己的汗:“……你还给我换衣服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难得睡迷糊了,人都麻了。他想,果然打了麻醉剂,就跟上手术台一样,人是昏迷的,精神状态是混乱的,行为是失控的。 “——那是我的衣服。”身后的男人缓慢而无情地道:“你昏迷的时候像无赖,死抓着我不放。” 泊狩一僵。 第39章 不是倒霉 ——这句话信息量可太大了。 泊狩大脑一片混乱,印象里最后的画面就是程佑康的鬼叫和有人在拍他的脸,所以他怎么到的这里、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完全不记得。 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诡异而微妙。 “……” 片刻后,一只苍白的手将衣服丢到被子外,泊狩保持着后脑勺对他的方向,沙哑道:“抱歉啊,睡昏了。” 宋黎隽目不转睛。 就这么对峙片刻,泊狩实在受不了如芒在背的感觉,慢吞吞地道:“还有事?” 宋黎隽道:“给我一个解释。” 泊狩:“解释什么?” 宋黎隽:“你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泊狩:“……受伤,绑架被打药,精神失常,累了,不想动。”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真困了,声音越来越轻:“这些原因够了吗?” “——免疫系统极差,凝血功能几乎完全丧失,纤维蛋白原水平远低于正常值。”宋黎隽道。 每说一句,泊狩的后脑勺就往被窝里多缩一点。 这意味着他的血液无法有效凝结,即使是小伤口,也可能导致持续出血。 “你昏迷的主因是失血性休克,麻醉剂只不过加快了昏迷的速度。”宋黎隽冷然道:“这样破烂的身体丢垃圾堆都没人挖脏器卖,绝对不是任何药剂单方面、短期内造成的。” ……说话还是这么毒。泊狩心想。 宋黎隽目光如炬:“这四年,你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 泊狩冷棕色的发丝只剩下一缕搭在外面,看起来软软的。 ——无视问题,逃避到底,消极应对。 非常符合他往日里懒懒散散又不爱负责的作风,但也是宋黎隽最厌恶的点。 随着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宋黎隽抿紧了唇,眼底的神色暗了暗,看着眼前这团“东西”,恨不得将他掐死。 这个人永远都是那副“活着可以、死了也无所谓”的态度,总让人找不到任何应对的方法。别人哪怕是给他上刑,将他的每一寸骨头都打碎,只要他不想说,都问不出任何有用的话。 许久,宋黎隽启唇,意味不明地道:“忘记跟你说了,程佑康并没有回家。” 这句话有效地吸引了泊狩的注意力,他从被窝探出头,眸光微微闪动。 宋黎隽看他这幅样子,觉得可笑,自身难保还去操心别人。 “……什么意思?”泊狩问。 “程佑康的奶奶重伤,正在抢救。”宋黎隽声音毫无情绪起伏,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不一定能活下来。” 泊狩肩背“哗啦”地从被窝里探了出来,迟疑地看着他。 = 宋黎隽之所以能这么快锁定目标,并非偶然。 程佑康这个名字在系统上查不到,在当地居民的嘴里却是再熟悉不过。等宋黎隽根据符浩祥锁定的区域找到羊城旺记时,店铺是关的,他便找去了程老太太的家。 老太太的房子门是紧闭的,邻居们面露无奈,说下午有听到巨大的响动,屋里没人出来,可能是程佑康又和奶奶吵架了,小孩子皮得很,吵狠了摔摔打打也正常。 宋黎隽谢过,上楼盯着反锁的房门看了一会儿,直觉有问题,快速地开了锁。 谁想到一进门就是满屋的血迹和撞坏的家具,玻璃碎瓷一片狼藉,瘫在地上的老人周遭有明显的打斗拖拽痕迹,后背好几处深可见骨的刀伤,惨烈无比。 ——窗户大开,屋内没有别人。说明这扇门是凶手锁的,要让她悄无声息地死于室内! 宋黎隽立刻安排人来救援,同时俯身探她颈动脉。 下一秒,他被人抓住了脚踝。 【“……嗬!”】老人满脸血污,像是要与他同归于尽,眼底满是狠厉之色,绝非寻常人会有的眼神。 宋黎隽按上后腰的枪,在四目相对的一刻却见她瞳孔骤缩。接着,老人哪怕还在出血,都费劲地抬起身看他的脸,确认着什么,身体不断地颤抖。 烈性难狩 第42节 这几秒间,宋黎隽很确认,自己没见过她。 【“咳、咳……我知道……】老人从嗓子眼挤出声:【“……那个人在哪。”】 【“……”】宋黎隽未感觉到恶意,悄悄松开按枪的手,低声试探:【“你认识……他?”】 老人:【“……屋里……手机。”】 宋黎隽正要说话,就见到她力道更紧地抓住自己,目眦欲裂:【“程……佑康……”】 宋黎隽:【“好,我会找到他。”】 老人眼皮颤抖,似乎在说,不止这些:【“usf……核查……康……”】 【“……重要。”】 宋黎隽蹙起眉。 她似乎叹了口气,嘴角微微牵起,疲倦地闭上眼:【“……欠你们的……还了。”】 “啪”的一声,她手摔落,已然用尽了全力,胸口起伏悄然变弱。 …… 手机屏幕亮着,上方显示着一条消息。 [程女士,你孙子跑我这了,今天不领走,明天就扔门口当垃圾处理了。] 这语气,宋黎隽一眼就能认出是谁。 …… 嘀的一声。 正在回新加的安彤微信的傅光霁瞄到一条弹框,笑容微顿,将手机盖过去,悄然将频道接入自己的手表。 【“哟,这不是宋队长吗?”】傅光霁在技术部近乎爆破的日常噪音里压低音量,调侃道:【“忽然用这么私密的联系方式,该不会是心血来潮请客吃饭吧?先说好,哥们这次绝对只聊人生和美女,不多嘴点评你和那——”】 【“帮我个忙。”】宋黎隽声音传来:【“查一下这条短信的精准地址。”】 傅光霁坐正:【“行哦,速发来。”】 宋黎隽一般不会主动找他帮忙,如果找了,就是大事。 傅光霁速度很快,将地址发给他时,迟疑道:【“我怎么觉得,这短信的语气有眼熟啊。”】 嘟的一声,电话被挂了。 【“……”】傅光霁风流的眉眼上挑,叹了口气。 嘚,这位爷脾气也不好,他还是继续跟可爱妹妹聊天吧。 电话那头,宋黎隽看了眼地址,是仑城郊区。 此刻距离短信发出时间,已有快一个小时。 而距离他发现被砸得一片狼藉的小屋并顺着踪迹寻去地下堡垒,还有两个小时。 = “……救回来的可能性有多大?”泊狩没再多问细节,首先只想知道这一件事。 宋黎隽:“很低。” 泊狩:“是你私人的医疗团队,还是……usf的?” “你觉得这么大的事,能瞒过总部的耳目吗?”宋黎隽掀起眼皮:“昨晚我们刚离开,地下就发生了爆炸。” 本来他安排了自己的人去救程秋尔,现在爆炸出现,动静太大,捂是一点捂不住,但由于没有任何雇佣兵活下来,就无需他安排线人私下里将现场跟泊狩有关的所有信息都切割出去,所以他就直接将程秋尔转交给usf总部的医疗团队。 有些事情能在明面上处理,最好还是放上去。 “况且,总部现在就要见程佑康。”宋黎隽道。 泊狩一愣:“见他?” 宋黎隽回公寓的路上已经收到一些消息,只淡淡地道:“你以为他总被绑架,是因为你的存在吗。” “有点。”泊狩:“但我以为,他天生就倒霉。” 若程佑康在,听到这话都气得厥过去。可好像也没错,正常人看了,被绑架一次就已经了不得,还两次、三次的……简直没完了。 宋黎隽下颌抬起,直勾勾地盯着他:“别把你自己想得太重要了。usf这么多年一直在找他,暗处还有很多势力也在找他,你只不过是被他卷进去的。” 只要是那两个人的孩子,无论是“王佑康”还是“李佑康”,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他的存在和身后的秘密,对于usf来说——都极为重要。 然而,泊狩听到这些话没有半点好奇心,只是神情淡淡的:“……这样啊。” 程佑康在河边救了他一回,他帮程佑康挡了几次灾,就不欠了。 “你不意外爆炸的事?”宋黎隽冷不丁道。 泊狩:“背后的人都怕被牵扯出来,能建这么大基地的……炸个基地算什么。” 宋黎隽不置可否,目光中仍有探究。 “你把他俩交给总部,不怕我的存在被问出来?”泊狩抬眼看他:“不像你的作风。” 宋黎隽将一件东西丢到床上。 只一眼,泊狩觉得很眼熟——是程秋尔的手机。 他打开信箱翻了翻,没有看到宋黎隽说的那条短信,就打开了垃圾箱。果然,那条短信在垃圾箱里,而且发件人备注为“生蔬配送9-12点”。 “原因未知,但她很明显在主动帮你隐瞒身份,总部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宋黎隽淡淡地道:“至于程佑康,我提醒过了。” 泊狩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按他对宋黎隽的了解,所谓“提醒”,多半是教他怎么串供后提了一句“要是说出去你大哥会死得连骨灰都捞不到”这种冷冰冰的话,然后激得那热血小孩上头,说“我绝对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否则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之类的话。 对于程佑康的信守承诺度,泊狩倒是了解的。 “也就是说,现在没有其他人知道我落在你手里。”泊狩理清现状,眼锋上挑地看他:“宋队长,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了。” 宋黎隽唇角微敛。 “——现在要报仇吗?”泊狩慢吞吞地道:“还是让我睡一觉,再将我千刀万剐?” 宋黎隽唇线慢慢地抿紧。 说话间,泊狩的肩膀和脖颈已经彻底裸露出来,一片雪白,随着被子往下拽,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或者利落点,用枪,不会溅你一手血。” 他说话时,脸上的表情是淡淡含笑的,有点无所谓。 “……” 若说本来见面以后压抑了四年的情绪都想要将他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现在的宋黎隽经历了在地道被他挡在身后的事,抽痛的心脏在肋骨间撞出空洞的回响,发现这具身体此刻居然还在为他那本能的保护而颤抖。 真是可笑至极。 “为什么舍命救我?”宋黎隽下颚微抬,冷然道。 泊狩笑容一顿,难得遇到了回答不上的问题,思绪转得飞快。 太过熟悉的人,说出来的话总是会直戳对方软肋,将对方撕扯得浑身是血,也不想落于下风。 泊狩没正面回答,只是歪了歪头:“……既然我救了你,宋队长可以将之前的事一笔勾销吗?” 宋黎隽眼底的神色深得能吃人,黑幽幽的。 泊狩自觉撤回:“行,不能。” 泊狩看似自然地揉着自己酸痛的后颈,在想这事该怎么圆,却摸到了一个清晰的齿痕。 泊狩眉心抽了一下,又摸了摸——没错,一个齿痕,新出现的,所以他总感觉肩膀后面刺疼像火在烧。 “……”泊狩嘴唇动了动,不敢问昏迷时发生了什么,瞬间连头都不敢抬了。 这个地方被烙下痕迹,总让他想起过去那些事,尤其是一些不可言说的、仅有他两人知道的私密情事。而这里被咬,一般也是宋黎隽对他粗暴行事时才会发生。 “哗啦。”他刚听到拉开抽屉的声音,就被布料盖了一脸:“唔!” 宋黎隽将一套衣服丢给他:“穿上。” 泊狩:“……” 裸着还怪冷的。泊狩抓住衣服,识相地穿上。 他俩身高没差多少,但泊狩这几年变得更削瘦了,上衣穿着显得空空的,胸口布料能揪出来一大截,肩线也比他记忆里宽了一点,泊狩甚至得将袖口卷上两道才刚好。 “胸肌练得不错啊。”泊狩嘀咕道:“胸廓变宽了?” 话音刚落,对上宋黎隽眯起的眼睛,泊狩才意识到自己失言,硬着头皮穿上裤子,忍住了布料擦过皮肤的刺痛。 封闭期,皮肤就是比平时的痛觉更敏锐些……好麻烦。 泊狩起身,想去卫生间,撑着床面起来时身体不断打抖,绵软无力。 却听到宋黎隽冷笑一声。 “你以前每次想爬我的床……都会说这种鬼话。” 作者有话说: 短信是25章的事 第40章 立规矩 泊狩手一抖,差点没站稳。 有吗? 脑袋昏沉的泊老师试图回忆,难道是某一次…… 【“长高了一点?我量量。”】 【“……量身高,要抱着我?”】 或者是另一次? 【“腰围好像收窄了,是不是最近吃太少了?”】 【“——手。”】 烈性难狩 第43节 …… 【“宋,今天用枪的姿势不对,我帮你调一下。”】 【“……啧。”】 …… 【“肩怎么变得比我宽了,哎,这是不是就是小男孩成年后的二度发育期……看我干什么?从电影上学到的,你身体长得好快……唔。”】 【“……”】 【“——下次再用这种废话拐弯抹角,就给我滚出去。”】 …… 唔。 好像还真是。 次数多得都记不清了。泊狩心虚但无愧地想。 可这也不能怪他,在年轻人最血气方刚的年纪,他又控制不住对这个人的瘾,所以那一段时间,当然是……乱七八糟。 “想起来了?”宋黎隽语气意味不明。 泊狩:“……” 泊狩垂着眼,慢吞吞地摸着墙继续往卫生间走。 宋黎隽家房子够大,这间客房也配有专门的卫生间,他摸了一会儿就慢慢地碰到了门口。 “四十秒。”身后,宋黎隽冷冷地道。 泊狩一顿。 宋黎隽:“又或者,开着门。” 泊狩:“……” 泊狩无奈:“我不会逃的。” 宋黎隽:“呵。” 这声“呵”听起来,零分的信任,与十分的质疑。 自知对方对自己的信任度已经接近冰点,嘘嘘时还是要点脸的泊狩选择关上整间浴室的门,在里面盘着豹尾巴嘘嘘。 ——同时,他视线在这个挺大的干湿分离区域扫了一圈,强逼着昏沉的脑子转动起来。 浴室里面已经自动抽干湿气,沐浴露瓶身却还挂着水珠,证明宋黎隽应该洗完澡没多久。一般宋黎隽洗澡都是在事情忙完后,加上帮他脱衣服、换药、缝线的时间,至少要一个多小时。他俩回来才四个小时多小时,算上地道出来的时间、安置程佑康的时间和赶回来的时间——说明这房子,大概率还处于仑城或仑城周边区域。 “……”泊狩慢吞吞地理好裤子。 从他自己的身体绵软程度上看,麻醉剂可能还没有彻底代谢掉,他得想办法把这个问题解决,否则封闭期的问题会更恶化。 嘘嘘完还剩十秒,泊狩拧开盥洗台的水龙头,水流声哗啦。他忍着疼痛,无声挪到窗边看了一眼,果然,自己那谨慎的学生已经设置了窗户封锁模式,不用想都能猜出这房子也被他装了一整套安全系统,没他解锁就出不去。 “嗤啦——” 水流了五秒就被一双苍白的手接住,温热的水滑过指节都会产生细微的刺痛,泊狩垂着眼,一只手接住自动出泡的洗手液,仔细地清洗手掌。 就在心里数秒结束的那一刻,他听到有人“叩”地敲了下门。 是提醒也是警告。 “……来了。”泊狩说话都在耗电:“我在洗手。” 真是没人比宋黎隽更清楚怎么防他。泊狩叹了口气,先认命。 = 泊狩擦干手走出来,宋黎隽坐在床边,神色淡淡的。 “能不能对一个病患温柔点,多给一点耐心和理解。”泊狩道:“……我真是差点没嘘出来。” 宋黎隽无情戳穿:“检查过了?” “……”泊狩悠悠地偏开视线,看向床边的悬挂滴注装置:“给我的?” 宋黎隽:“躺下,继续滴注。” 听到“继续”两个字,泊狩眼皮跳了跳,心想怪不得手臂有点疼,原来已经挨过一针了。 估计里面有缓解麻醉剂的成分,他才能醒这么快,这倒是趁了他的心。泊狩没有反对,坐在床边,提出一点小意见:“直接针筒注射吧。”见效快。 宋黎隽没说话,将药剂袋放上机器,伴随“喀拉”一声,滴注悬挂装置完成。泊狩“哎”了一声,提意见失败,被人将针扎入了手背。 本身对他来说如同蚊子咬的疼痛顷刻间放大,泊狩嘴唇抖了一下,又慢慢地抿紧。 宋黎隽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这一微小反应,随手调慢滴注的速度。 “……太慢了吧。”泊狩道:“这不得挂到猴年马月啊。” 宋黎隽:“再说一句,下巴卸了。” 泊狩识相地闭嘴。 不过调慢确实舒服点,他的血管现在极为脆弱,可能会受不了大剂量的药剂猛烈注入。泊狩脸色苍白地滑下去,找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躺下。 “……” 然而,再舒服也就那样。泊狩闭上眼,虚弱感在体内蹿来蹿去,一碰腹腔瘪瘪的,四肢也软软的,就像不断漏气的气球,整个人都在打飘。原本不睡床对他来说都没问题,现在睡在床上,他连床单都觉得硌磨人,好像哪里都不对。 这次封闭期的严重程度,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 他头也疼,每一寸关节像散架了又被拼回去,胳膊都不属于自己了,右臂缝合的伤口刺刺麻麻的……整个人还发冷。 泊狩恍惚地看了眼旁边的被子,想将其拽过来,意识里的手已经伸出,实际上指尖只是轻轻地动了一下。 泊狩很慢地喘了两口气,将脸埋向床面。 下一秒,被子的重量压到身上。 泊狩感觉有人在用被子将他裹成一团,侧边掖好,脚边凉凉的地方也掖好,把他打针的手挪到露出被子的区域,软管的路径也被理好。 ——某个追求极致完美的人,做事情向来是细致到无可挑剔。 这种感觉太舒服,太熟悉了,已经好几年没被这样照顾的泊狩抿紧了唇,困倦地缩在被窝里,胸腔里燥热的情绪一阵上涌,与自己的神志来回拉锯。 好想…… 想…… 算了。 唉…… 泊狩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另一只手揪住被子,忍住了身体内部的抽痛。 = 下一次苏醒,是有人拔了他针头。 因为昏迷,手指几个小时都保持着一个动作,等他想动弹时,指尖都是麻的,腹腔瘪瘪的让整个身体更难受,喉咙口还残留着涌上来的药剂苦味,逼得他皱起了眉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泊狩喉结上下滚了滚,嗓子干疼得厉害:“水……” 后颈被人托起,一只胳膊从他腋下穿过,带着他往后靠上了床头。接着,水杯就碰到了唇边,干燥的唇被温热滋润,泊狩眉头微微松开,闭着眼小口小口地啜着水。 他实在是累了,连张嘴都费劲,也没办法照顾那人脾气。可对方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而是托着他的后脑,供他慢慢地喝水。 时间在意识里不断拉长,温水让他身体回暖了一点,泊狩隐约想喝点烫的,自虐般地烫一下过分凉的血管,停止这失血发冷的趋势。 “松口。”他听到头顶上方的声音。 泊狩:“……” 泊狩松开咬住杯子的动作,眉头拧了起来,说不上来的有点委屈。 他被放回床边靠着,听到脚步声远去又回来,迷迷糊糊地想睁开眼,上下眼皮却在打架,费劲得厉害。 感觉到床边陷下去的动静,泊狩脑袋一歪,差点滑下去。那人及时抓住他,将他抵靠住后方,泊狩嘴唇动了动,恼得想咬人。 然而,他的鼻尖随着香味动了动,眼皮一下就睁开了。 视线里,宋黎隽端着一碗牛肉粥,面无表情地坐他对面。 “……” 泊狩盯着那碗粥,喉结滚动了一下,两下。 “我来……”泊狩沙哑着声音道:“这么好啊。” 宋黎隽错开他的手。 泊狩很难将视线从他手里的粥挪开,直勾勾的:“只给看吗?” 宋黎隽眸子眯起。 泊狩忍住饥饿,很轻地叹了口气:“……好吧。” ——如果这是刑罚,对他来说确实是最有用的。 “张嘴。” 泊狩:“……” 泊狩鼻子嗅了嗅,瞬间张开嘴。 宋黎隽将已经晾了一会儿的粥舀开,煮得软烂的米粒清香扑鼻,生滚的牛肉带了点葱提香。泊狩被馋得肚子咕咕叫,视线都快钻到碗里去了。 一勺粥混着切片的牛肉送到嘴边,泊狩急切地去接,入口便是温热的粥米,汁水鲜甜,滋润着舌根。泊狩指尖动了一下,许久没尝到他的手艺,封闭了许久的味蕾悄然被打开,本来已经被黄标面包扭曲的口腹欲再次叫急。 确实,他是吃什么都一样——唯独宋黎隽做的饭菜,在他心里的地位是能凌驾所有食物之上的。人能吃好的,谁还会退而求其次选差的呢。 鲜嫩多汁的牛肉,为了适口某人而炖得无比滑嫩易嚼,生菜切得碎碎的,确保他每一口都能吃到,粥米中有姜丝的辛,却因为在煮完后被挑,辛便没那么浓烈,恰到好处地调和了少油少盐的清淡口味,将食材的原味都凸显得淋漓尽致。 泊狩想狼吞虎咽地吃,但宋黎隽喂的速度比他吃的速度要慢,弄得他心里头着急,眼巴巴瞅着对方的手指和勺子。 宋黎隽:“吃慢点。” 泊狩:“唔……” “——我说。”宋黎隽抬眼看他:“吃慢点。” 泊狩吞咽的动作停下:“……” 烈性难狩 第44节 这个语气,就是宋黎隽在立规矩。 泊狩太了解他的脾气,只能默默地缩起身体坐好,毕竟这人一旦立规矩,别人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遵守他的规矩,后果将会非常可怕。 宋黎隽看他像只被重新管教好的家养大猫,眸光微动,这才又舀了一勺给他吃。泊狩喉结上下滚动,因被迫细嚼慢咽才没呛到,温热的粥顺着脆弱的喉咙滑下,产生了一股暖流进入肠胃,身体上的寒意逐渐缓解。 每舀一勺,宋黎隽都调控着速度,等他彻底咽下去才继续——他现在那四处漏风的破烂身体,如果猛地暴饮暴食,肯定会受不了。 可惜泊狩根本不在意这些细节,也从来不管自己吃完会不会立刻肠胃爆炸,反正就这么专注地看着碗,等得眼神发直,灵魂都在头顶飘。 宋黎隽蹙眉:“饿死鬼吗?” “死也得做饱死鬼。”泊狩慢吞吞地道:“你行行好,给我吧。”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囚犯也是人,别总这么欺负人,我要告你虐待犯人。” 说着,他试探地往碗边凑:“就一口,就……” 然后被人抵住了额头。 泊狩:“。” 宋黎隽冷漠地抵开他脑袋,一字一顿。 “不行。” “……” 泊狩很轻地叹了口气,眼睫毛垂着,被自己这学生兼前男友折腾得没力可使。 现在的他只能盘起豹尾,乖乖地坐在这里,等宋黎隽投喂。 ……简直了,养大徒弟饿死师傅。 泊狩在心里唉声叹气。 虽然这人以前也经常冷着脸,但大部分时候还挺乖的,特别好玩……现在凶巴巴的,还不讲情面,好过分的。 第41章 沉溺 终于吃完,泊狩靠在床头,摸着肚子觉得最多半饱:“……还能再来一碗吗?” “不行。”宋黎隽冷酷地道:“剩下的晚点吃。” 泊狩:“……” 不行不行,不给不给,好吧好吧。 泊狩投降,慢慢地滑回被子里。同时也应证了一件事,幸好刚才吃得不撑,躺下没有出现粥米回流的现象,肠胃还算舒适。 粥的温热度让泊狩身体暖和了一点,也恢复了一点血气。瘪瘪的肠胃一被喂点东西,整个人就开始犯困,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窝在床上继续睡,也不管宋黎隽停在身上的视线,一副好死赖活都无所谓的样子。 在别人看来又在摆烂,可只有他心底深处知道,这样的身体状态快到极限了。 ——撑了一年又一年,熬过了三十岁,没想到……还是来的那么快。 恍惚中,他右侧的后肩颈传来一阵阵刺痛,就像记忆里难以剥离的疼痛,潜藏在愈合的皮肤下方,成为即将爆发的隐患。即使他向来能忍痛,也无法克制封闭期愈演愈烈的冰冷刺痛,内视到血管上都覆着一层冰霜,随着轻微的动作就会“咔嚓”断裂。 疼久了就会麻木,他额头出了一层汗,缩在被窝里急促却无声地喘着气,梦魇带着他回到了从前那个脏乱又寒冷的地方,没有床没有被子,伤口烂了就晾着,疼痛就忍着,隔一段时间会有人来观察他的状态。 像他这样的同时还有很多个,只不过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他一个。 【“活下去……”】 【“走——”】 【“……我走不到最后了,但你要活下去。”】 不想活了,好累啊。 【“嗡……”】 【“……沙漏计划……时间……”】 【“起作用了!”】 【“只有他,他是最成功的!你们不准动他!”】 【“果然……就是不一样吗……”】 【“——抓住他!”】 好疼…… 竭尽全力的奔跑后,他好像短暂地接触了阳光。 那样的温度很陌生,从他的指尖滑过,轻飘飘的没有实质感,却又能给他带来一点暖意。 他想抓住,却摔进了一团泥里,阳光被雨水浇熄,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声音。 半睡半醒,神思乱飘,他还在思考着怎么忽然下雨了。思绪的认知会产生错觉,他被冻得瑟瑟发抖,仿佛真的躺在雨中,无法动弹。 又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有人在唤自己,无意识地嘀咕着:“冷……” 那人剥开他的被子,抄起膝弯,将蜷缩的他抱了起来。 泊狩冷得一哆嗦,贴近对方的身体汲取温度,直到室内温度再次转暖,有潮热的雾气上涌,他才迷糊地睁开眼,感觉对方在脱自己的衣服。 扣子被一颗颗解开,裤子从脚尖滑落,泊狩少见地产生了难堪的情绪,想要在这人面前缩成一小团,最好还藏住自己的那些难看的伤口。好在对方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用防水束带把他右胳膊的伤口封好,稳稳地把他放入水中。 热水一下漫了上来,泊狩反射性地攀住了浴缸边缘。对方叮嘱了一声“抓着”,将他安置好,才出去拿毛巾和替换的衣服。 水不算烫,温度可以说是刚刚好,泊狩的每一寸毛孔仿佛都张开了,疯狂地汲取着温度。他像只懒懒的豹猫,下巴搭在浴缸边,困倦地闭上眼,任由流水在四处游走。 这里也太舒服了,他困意上涌,悄无声息的,就顺着浴缸边滑下去—— “……唔。” 溺水感涌入四肢百骸,泊狩眼皮睁不开,无意识地乱抓着,终于浅浅地摸到了光滑的边缘。 “……呜……咕。”在溺水与生存的间隙,他竟突然有了一丝奇异的宣泄与放松感,窒息的痛苦近乎自虐,对他来说,却不难忍。 泊狩神思一松,视线不断发黑,没再去抓边缘,绵软四肢像被泡得化开,渐渐融在这温热的包裹中。 如果就这么睡下去,好像也不错…… 不用想那药,不用想封闭期,更不用想自己以后会怎样。 他思绪转不动了,好累。 就这么躺下去吧…… “——哗啦!” 他被人拽出水面,就听到男人暴怒的声音:“不要命了?!” “……咳、咳!”酸辛的刺痛冲入鼻腔,泊狩苍白的胸口剧烈起伏,他咳得几乎要将肺吐出来。 仔细一想,如果没有那种药,吐出来的说不定早就是肺部的碎片。那种……能救他,也在提前消耗他生命力的东西。 泊狩睫毛颤了颤,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又因为太难受而费劲地蜷缩着,怕暴露自己那些难堪的丑态。他曾经想过,如果到了最后一步,他不会将自己这幅样子暴露给任何人看,会找一个很安静、偏僻,没有人察觉到的地方,静静地等死。可现实是,他自己这样子,正在给最不想被看到的人注视着。 没有退路,没有终点,也没有浮木可以攀。 所以泊狩的嘴角下意识地牵了牵,无措到了极点,只敢小心翼翼地观察对方的反应。 下一秒,抓着他的手臂力道猝然收紧,泊狩能感觉到对方是生气的,脑子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情绪。 为什么要生气,为什么要不高兴……不应该很恨吗? 毕竟…… 【“如果侥幸能活,就恨我吧。”】 ——他做了那样的事。 如果他死了,对这个人来说,应该是好事。 “唔……” 扣住手臂的手紧了又紧,紧到泊狩有点忍不住疼痛,挣扎着想要掰开他的手。 “还笑?”他听到宋黎隽咬牙切齿的声音:“要不要照镜子,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 泊狩不知道,但这句话相遇后就听宋黎隽说了好几次,勾得他忽然很想再去照一下镜子,看自己到底是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丑陋模样。 被男人抓着胳膊,听到对方越来越压抑的喘息,泊狩的心底的微妙感越发鼓动,就像在此刻,与他感受着一样的情绪。 那种撕心裂肺的,强硬的,负隅顽抗的,但又卑微渴求的感觉。 矛盾又激烈。 “……” 泊狩越过模糊的水汽想要看清他的脸,只看到对方的嘴唇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可惜削弱许多的五感在此刻连正常人都比不过,泊狩又费劲地,竖起耳朵想听清。 许久,他终于在消散的水声中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告诉我。” 泊狩迟疑地想,什么,告诉什么? “你对我,到底有几分真心?” “……” 泊狩嘴唇微微闭合。 男人紧紧地盯着他,视线一错不错,几乎要将他燎伤。 “哗啦——”泊狩倏地挣扎起来,似乎受不了这样的视线对峙,想要从他手心里抽出胳膊。 谁料对方手收得更紧,几乎是强硬地将他拖到了面前。 “如果真想杀我。”宋黎隽的声音近在咫尺,毫不退让:“当年那一枪,就该精准命中我的心脏。” 泊狩:“……” 宋黎隽:“地道里,又为什么要救我?” 烈性难狩 第45节 泊狩:“……” 宋黎隽吐字极重:“为什么,想保护我。” 泊狩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 最后,他脸色惨白,只挤出一个字:“……冷。” 宋黎隽安静了。 并非假话,而是他此刻太冷了,冷得直哆嗦,冷得仿佛血液倒灌,封闭期的冰点砸得他喘不上气,浑身发疼。 泊狩被人松开了胳膊,一时间冻得受不了,哆嗦着直往水里缩,本来温热的水对他而言都不够了,他渴望着更高的温度或更烫的水,将他由外至内地包裹起来。 他在水里蜷缩着,身高腿长却盘成了削瘦的一团,这几年的饥一顿饱一顿让他极度营养不良,在封闭期,所有的缺失都会孽力反馈而来,无法产生供给足够的暖意。 哗啦。 他听到了再次放水的声音,只不过,这次的温度好像热了一点。 越高的温度,就越给他一种快要融化的错觉,仿佛自己成了空气的一部分,随着吐息缓慢飘散…… 忽的,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住了他,湿透的身体也贴了上来。 泊狩一顿,几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人掰过下巴,咬住了唇。 “——唔!” 这个吻是凶狠的,潮湿的,甚至有点血腥的,疼得他口腔都在抽痛,他想要退缩,纠缠着,却无法抗拒。 男人的力气比记忆中变大了,而他此刻的绵软度根本没办法挣脱,只能不断地推、撞对方的胸口,才能获得一线生机。对方似乎并不在意输赢,带着一种想要与他一起死去的凶性,一同沉沦于疼痛的撕扯中,“扑通”浸入水中。 哗—— 水下的世界是静的,他的耳膜像被蒙住了,只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咚、咚,异常烈性。 水在身体四周漫开,窒息的感觉再度上涌,他喘不上气,对方转而给予他氧气,但没有给自己留任何的退路。 他们一同浸入了水中,就像期盼着一起溺毙,一起去死,才能在潮热的水中长出新的枝条纠缠在一起。 意识逐渐模糊下去,泊狩攀抓着他后背的力道已经出了血,像指甲嵌入了男人的皮肤。 意识朦胧中,缺氧的泊狩被人抱出水面,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双唇火热相贴,厮磨,他又继续被人粗暴地吻着破皮的唇角,血腥味混合着一点水汽,弄得他晕乎乎的。 “要是想死……就等我亲手杀了你。”他听到那人贴着唇的沙哑声音,是疯狂后的极致冷静,冻得人骨头生冷发寒:“在此之前,你的生死由不得你。” 泊狩心口传来剧烈的震颤,四肢仿佛都麻痹了,被他这样浓烈的情绪笼罩着,久久说不出话。 这样的吻,持续了许久才停……久到他视线都被泪水模糊了。 或许是经历极限窒息后的生理眼泪,或许是痛的,又或许是因为许久没有触碰这个人,泊狩趴在对方怀里,吸了吸鼻子,眼眶酸疼发烫。 对方就像水中这唯一的浮木,任由他攀抓住,随他一起去死,再托着他回到这人间。最后,紧紧地拥抱着他,给予他最灵魂深处的烫热。 热水还在不停地响,两人的纠缠使浴缸的水漫得一塌糊涂,水声回响在整间浴室里,就像漂荡在无边的海面上,只剩下拥抱的温度。 = 床上的人呼吸已经恢复均匀,睫毛被眼泪糊得黏黏的,整张脸都因为泡太久的而泛起晕红,倒让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有了一丝活人气。 宋黎隽穿着浴袍坐在旁边,发丝还有点潮,指尖划过他的睫毛,轻轻地碰了碰。 这样的力道与刚才浴缸里撕咬的吻不同,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 ……想把他弄醒,又不想把他弄醒。 宋黎隽目光垂下,仔细地看着他的面庞,一寸一寸,像许久未见后第一次如此认真的审视。 极佳的视力即便屋内一片漆黑也能看清泊狩的皮肤纹理,让宋黎隽想起第一次跟这人同眠时也是这样观察的,试图将这些细节都烙进眼底。 只不过当时的情绪是满足的,现在的情绪是……复杂的。 窗外早已暗下,仑城的冬天就是黑得比夏国早,处于市中心的高级公寓透过落地窗能看到下方涌入街头的人,像在祈福祝愿着即将到来的节日。 双层玻璃将声音隔得非常透彻,宋黎隽此刻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是活的。 可泊狩的心跳声很微弱,在这个时刻,显得更为脆弱,仿佛有人掐住他的脖子,就能随时让他去死。 这样的状态,从未见过。 “……” 宋黎隽贴着他身侧躺下,指尖顺着那松软的冷棕色发丝滑入深处,整个摩挲着他的后脑,越发难言心底的情绪,只觉得有什么堵在胸口,沉沉郁郁的。 ……到底经历了什么,藏了什么秘密。 他与泊狩额头相触上,恍惚中,这四年时间磨平了一切,这个曾经无比强大、让自己望而不可及的男人都变得脆弱了许多。 他的嘴唇动了动,很久,才挤出声:“……告诉我,我该恨你吗?” 泊狩闭着眼,可能是睡着了,没有给予回答。 被情绪裹挟了四年,宋黎隽忽然不确定了起来。 这样的情感,到底—— …… 算了。 宋黎隽很慢地吐出一口气,声音极低:“我会自己找到答案。” “……” 泊狩睫毛轻微地颤动,半梦半醒间,贴上了他的面颊,依赖地蹭了蹭。 宋黎隽缓慢地闭上眼,伸手捞住他的腰,将这个削瘦的人抱入了怀里,用身体温暖着他渴求的身体。 ……但在找到答案前,休想逃走。 四年太久了。 现在一分一秒,都不可能。 = 拥挤的人潮喧闹着,举起手机准备拍照,而夜幕渐深的某一刻,摄政街上天使灯挨个亮起,引发欢呼般的声浪。来往的的士嘀嘀响着,多层的巴士在其中穿梭,就像游走在黑夜里的红金色灯束。 平安夜来了。 而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八年前,临近平安夜的那一天。 ————《第一卷·再相见》 end———— 第二卷 · 极致的爱与恨 第42章 过去的他 往前倒数八年,就是相遇的起点。 = ultra-special strategy force,usf。 享有国际安全事务最高行动权限的机构,由各国共同划拨资金支持,以通过专业化特工培养体系维护全球战略安全。 对于政府高层而言,usf的决策权独立于各国军事系统之上,权限极大,不受他们影响管辖;就芸芸大众而言,usf的存在几乎这辈子都不会被他们察觉。 它强大,又神秘,哪怕在卫星云图上都找不到它总部的踪迹。 曾有人猜测它深藏于古老山脉西侧废弃的雷达基地下方,还有人猜测它是虚构的、不存在的。然而一旦出现国际安全威胁,很多国家为此头疼的严峻问题都会在悄然间被处理干净——这都是usf下场接管的征兆。 同样,usf在各国都有下设合作的院校,覆盖到高中结束的全部基础教育。如果是从这一套匹配的军校系统进来的学员,达到文化课、特殊课程、身体素质的分数标准,就可以获得内部培训的“入学”资格,进入新一轮的人才储备。 这样的储备需要三年,包含第一年候选期、第二年见习期和第三年考核期。三年结束后即可获得“资格”,并转换为等同本科的最高军校毕业生身份。三年期间,被筛选出去或因不可抗力无法继续从事这一行的,经过usf的允许,就可以一路绿灯转去任何全球top的大学,学分自动换算,学校高层也会帮助抹去学生之前在usf的经历,毕业后获得该学校完整的学历学位。 ——说是“学校”,usf更像一个强大而残酷的机构组织,经三年严格训练培养出来的不是学生,而是真正的,能独当一面的特工。 但有资格经历这一切、在高中毕业前就获得“入场券”的人,往往不光个人能力要顶尖,家室大概率也是万里挑一。 这一类人常被称为,天之骄子。 …… 2013年,十月初,各国的合作院校准时提交今年的通过名单。很快,庞杂的信息飞速送至usf总部整合,并进行合理性剔除、筛选。 十一月,入选的新人整队参与第一轮严训。十天后,只剩一半人。第二轮严训结束,又筛掉一半人。 等到十二月临近平安夜,完成第三轮的仅剩不足百人,所有人在先前三轮的严训中合作过不下一次,关系就像“战友”,时常勾肩搭背地出现在训练区外面。 “哎,老韩。”罗纬越过旁边的人,拍了拍最左边的人肩膀:“第二年选见习部门,你想去哪?” 韩靖坤睨他:“你就肯定第一年能留下来?” 罗纬:“怎这么没志气呢,实在不行我先说。” 面向前方一群人,罗纬清了清嗓子,郑重道:“我要去特遣部。” 这句话就像丢进油锅里,炸得稀里哗啦的。 “——哈?格斗分要求很高的!” “上次连我都打不赢,你还想去特遣部?” “别开玩笑了罗纬,再回去练练吧。” 罗纬:“……” 罗纬踹了起哄最起劲的人一脚,气急败坏:“我就要去特遣部!” 韩靖坤:“为什么?” 罗纬昂起胸膛:“因为牛逼。” “——噗!”有人乐了。 罗纬瞪过去:“你懂什么,只有特遣部完全在第一线工作,能直接接触前线的才是真牛逼!” “罗,这话不对。”高大的白人男性顶着一张s国特色的脸,插话道:“特遣部能在前线顺利执行任务,其他部门也是庞大厉害的。” “阿尔斯顿。”韩靖坤忍笑:“我猜你想说,功不可没?” 阿尔斯顿:“……对!功不可没。” 烈性难狩 第46节 罗纬无语:“还不如用国际通语,你学夏国语又学不好,费那么大劲干嘛。” usf每年招的新生来自世界各地,新生们总分群聚在一起,恰巧这群人里夏国人最多。阿尔斯顿听后就摇头:“跟你们在一起用夏国语更好,入乡随俗。” “阿尔,这词用得标准!” “……你们夏国语太博大精深了,好难学。”另一个褐色皮肤的新生抱怨道。 “后面还有语言训练,一个都跑不了。”韩靖坤幸灾乐祸地道。 罗纬撸袖子:“你丫就仗着自己语言能力强,在这里嚣张是吧!” 韩靖坤耸肩:“语言能力不强怎么进秘书部呢。” 罗纬:“你想去秘书部?野心不小啊!” 韩靖坤:“到时候生杀大权可都掌握在我手里了,小心我把你们全发配到北极圈去处理冰洞里埋的雷。” “嘁,秘书部也就配吹吹耳旁风,又不是战统中心!” “——我也坦白,我想去药研部!” “嘿嘿,其实……我也想去特遣部。” “技术部吧,我的测试分数是倾斜向技术部的。” “唉,与其说想去,最后还得看适合去哪。” “人要有理想,说不定挤挤就进去了!” 一群刚成年的男生还带着点未褪的高中学生气,聚在一起,就容易七嘴八舌的。 “傅光霁,你呢?”罗纬道。 被点名的傅光霁抬起脸:“当然是……最不累,又能体现价值的地方了。” 说着,他漫不经心地关闭手机屏幕。 “急什么!”偷看失败的韩靖坤卡他脖子:“是不是又在约小姑娘过平安夜?我还没看清是你几号女朋友——” “什么女朋友,别乱说,对人家女孩名声不好。”傅光霁长得白净风流,眼尾微挑,似笑非笑:“我们只是好同学、好战友。” “完了。”有人一巴掌拍上脑门:“这厮肯定已经对新人下手了。” 傅光霁:就不能说点好词,怎么叫毒害?我们明明叫互相指教,互相进步。” “虚伪!” “太虚伪了。” “果然活流氓比不过死渣男,风流成性啊。”韩靖坤啧啧道。 “所以你想去……技术部?”罗纬冥思苦想了半天。 傅光霁:“不是。” 韩靖坤:“药研?” 傅光霁:“也不是。” 韩靖坤看他一脸神秘,迟疑道:“总不会是医疗部吧?你现学啊?” “no。”傅光霁摇着手指:“后勤部。” “……” “………………” “后勤?”韩靖坤惊了:“你疯了吧,后勤算什么特工!” 傅光霁挑起眉:“后勤有什么不好,处于后方,安全,也不是每天事多,闲来无事还可以摸摸鱼。” 罗纬迟疑:“但要是不小心分到清扫队,还得帮忙战后清扫,那你就是……清道夫了。” “说不准,看运气吧。”傅光霁懒懒地道。 见他这么随遇而安,四周笑声渐弱 ——傅光霁的家族势力在这届新人里是极强的,到时候他若真想去后勤,家族的人也会给他安排一个清闲不受累的位置。 usf内部虽然看重个人能力,但在这世家子弟扎堆的地方,后台硬不硬,自然也是能力之一。 于是有人笑了一声:“高瞻远瞩啊傅哥。” 傅光霁戏谑:“叫我一声哥,哥把命都给你。” 韩靖坤狠狠地他:“为老不尊!” 傅光霁:“咳……还没到十九呢,也就在你们之中年长而已” 韩靖坤:“那也是最老的!” 傅光霁宽宏大量:“行吧,叫一声哥大过天。” 谈笑间,所有人的视线都似有若无地投向中间的人。 这些世家子弟骨子里都是高傲的,但聚集在一起时,总会下意识簇拥着其中最不同的那一位。不光是因为对方家世底蕴雄厚到不可轻易谈论,还因为对方在这三轮考核表现过于优秀,完美到挑不出任何毛病,连这群自视甚高的军二代们,都对他心服口服。 即使他全程都噙着淡淡的微笑、安静地听着,只要他不主动搭话,大家也不好开口问他。 “班长,你第二年想去哪啊?”终于,有人试探道。 “别叫班长了。”宋黎隽温声道:“都是临时组建的班级,下一次训练还要重组。” 罗纬大喇喇的:“那不行!你高中时候就是我班长,我也叫习惯了!” “……啊,你们高中认识?” 罗纬挠了挠头:“对,不过班长从小到大都是班长,应该也不止我这么叫吧。” 若是在场的人都是天之骄子,那宋黎隽简直就是天之骄子中的佼佼者,偏偏他待人还很亲善友好,温润优雅,气质大方端正,上上等的长相笑起来后更显柔和,让人看了就心生好感。而且宋黎隽从小到大都品学兼优,只要有他,别人都评不上第一,所以大家好像都一致默认了“他本来就该站在最上面”的规矩。 只要看到宋黎隽的,没人说他不好。家族的长辈们都赞叹说,宋家这样的家世,就怕出二世祖败坏门风,轮到这代,整个家族出了个最优秀的孩子,家族荣光后继有人了。 “还是班长叫得顺口。”罗纬纠结道。 宋黎隽无奈道:“那就这么叫吧。” 罗纬:“成!” “宋,我也好奇,你想去哪?”阿尔斯顿问。 宋黎隽:“去哪里都可以,看usf更需要我做什么吧。” 罗纬:“别吧,那要是分到后勤呢?” “每个部门不分优劣,都是任务完成的重要一环。”宋黎隽微微一笑:“我都能接受。” 韩靖坤啧啧赞道:“格局啊,这就是格局。” “说的也是,我们现在想这么多,说不定一年后就改主意了。” “是啊。” “我赞同。” “宋说得对,还是看分数吧。” 刚才聊得热火朝天的内容瞬间变化,这群人甚至都忽略了宋黎隽在这里年纪最小的事实,都把他的意见当成天大的事。 傅光霁在旁边但笑不语,心想:你们还替别人操心呢,人家客气两下就当真,也不看看人家是什么身份。他宋黎隽以后可是要直接进战统中心的,上面没位置都得腾个位置出来。 若说别人看宋黎隽是十分温和友善,从小在人精堆里长大、所处家族又与宋家往来相对密切的傅光霁看他就是十分微妙,但又无从反驳。毕竟眼前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挑不出毛病,哪怕是他也暂时看不出深浅。 傅光霁下颚微抬:“宋黎隽,听说你分到的引导员是褚振?” 罗纬一愣,眼睛发亮:“我靠,特工之神,褚振?!” “褚振???那么牛???” “班长你运气太好了吧!” 宋黎隽摇头:“不是。褚老师上个月临时接到紧急任务,明年才回来。” “等下,要叫老师吗?”韩靖坤迟疑道。 他想,比起老师,还不说都是有执行任务经验的前辈老人或资深特工,每隔几年就会轮岗下来带一届新人,其中,资历老的会带好几个,资历浅的一般只带一个。 韩靖坤:“叫教官、mentor或者引导员都行吧,反正也不是在学校带我们课的老师。” 宋黎隽谦和道:“尊称,个人习惯而已。” 韩靖坤:“哦。” “——叫什么不是重点吧!”罗纬听不下去了,鬼叫道:“重点是褚振不带我们这届,我们都没概率分进他手里了!” 傅光霁开玩笑:“更糟糕的,可能还分到新兵手里去了。” 宋黎隽唇角微敛,无人察觉。 下一秒,他微笑着安抚众人:“没关系的,能上任引导员的,能力都不会差。” 罗纬:“……也是!” 韩靖坤笑呵呵:“谁教不是教呢,反正第二年还能互选,到时再选个强的呗。” “哥几个以后都是竞争对手了啊,第一年申报时别抢我看中的引导员。”有人道:“不然饶不了你们。” “——互选的时候,强的还不定看上你呢!” 一连串嘻嘻哈哈声里,还有人起哄说“要是给我分个新兵蛋子,我就好好折腾他一顿,让他知道特工这行看的是资历能力不是身份,不是阿猫阿狗都能当引导员的!” “傅哥,那你引导员定了吗?” “定了啊。”傅光霁半开玩笑:“可有责任心了,刚结束第三轮就来联系我,我等会还得去好好谢谢他。” “唉,真好……” “听说还有引导员不理人的,一年下来见不了几次面。” “老天保佑别让我分到这么不靠谱的。” 最中间的宋黎隽还是那副耐心听大家说话的样子,隐约的,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波动。 烈性难狩 第47节 第43章 初次相见 usf训练场外部会面区。 邓彰看了眼屏幕上的照片,又将视线投到坐着的人的脸上,再度确认。 没错。 “你好。”邓彰伸手,客气道:“我叫邓彰,是今年的引导员leader。” 听到声音,对面的人才中止了放空的姿态。 他无声地抬起眼,一张脸白得透明,比常人少了几丝血色,但整张脸轮廓分明,五官深邃好看,尤其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和冷棕的发色搭配在一起,格外吸引人注目。 普通人看,会以为他天生瞳色发色不同,邓彰当了这么多年的特工,一眼就分辨出他存在混血基因。然而usf内部混血也不少,邓彰并不诧异,只是对他身上那种疏离生冷的漠然感有点疑惑,心想难道这人没做过亲和度训练吗。 作为前线执行任务的特工,哪怕自身性格再孤僻,都得学会跟人相处。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邓彰的疑惑,垂眸看了眼中年人悬在半空中的手,然后配合地伸出自己的手,交握了一下。 这一秒,邓彰感觉握住的手指缝里有不少老茧,都快赶上自己这二十多年磨砺出来的了。 交握一转即逝,对方收回手,疲软地垂在身侧。 邓彰:“……” 很奇怪。 若要说……就像小孩子刚学会握手一样。 邓彰重新看了眼资料,确认他是二十二岁而不是未成年。 待视线扫过下方的任务履历时,邓彰恍然大悟,原来是几年都在荒漠无人区执行机密任务,怪不得一副很少与人交流的样子。 “那你……”邓彰试探道:“能听懂国际语吧?” 对方没说话。 邓彰换成s国语言:“能听懂吗?” 对方还是没说话。 邓彰犯难地嘀咕道:“不会声带憋出问题了吧。” “我会说话。”对方终于启唇,声音略微沙哑。 邓彰听他用的是夏国语,一愣:“你的资料上写e国人,我还以为你不会说夏国语呢。” 对方:“都会。” 邓彰:“啊?” 对方慢慢地道:“放心,很多语言,我都会。” 邓彰:“很好,那你能适应这里。” 邓彰两指在屏幕上划拉到最上面:“你的名字是shou?” 首?售?收?这是什么鬼名字?看起来不像英文名像代号。邓彰迟疑地思索。 对方眼皮掀了掀,隐约猜到是谁替他往usf录入的资料。 毕竟,beast翻译过来就是兽。 “……算了,我先带你在训练区逛一下吧。”邓彰干脆道:“时间不多,等会还要带你去见接管的新人。” 男人起身,跟在他后面。 “刚好系统更新了,你的资料还停留在执行任务前,还有很多新内容需要加上去。”邓彰边走边道:“你要是空了,可以找我来填,我现在就住那栋楼,三楼靠右的窗户,能看到吗?就那里。” 男人点了点头。 邓彰越翻他的资料越想叹气:“不容易啊,刚成年就去执行任务……现在才给放回来。”优秀是优秀,别的孩子这个年纪还在烦恼三年期能不能顺利毕业,他就得冒着生死危险去无人区执行任务了,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现在回来了,又得按照规矩轮岗带一届新人,根本没有休息的。 “没事。”男人道:“能干。” 邓彰点点头:“年轻人主动愿意配合工作,不错。” 邓彰顺手将屏幕转给身后的人:“看下吧,这是你要带的新人。” 屏幕上,资料填得完整详细,密密麻麻全是优秀成绩列表和获得的荣誉奖项,男人的视线却只是在照片停留了一下,然后看向名字。 ——宋黎隽。 男人如死水般的眸子细微地动了一下,下意识读了出来:“宋,黎,juan。” “不是juan,是jun。”邓彰笑着解释:“多音字。” 男人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邓彰见他指尖在这名字上轻轻触碰:“怎么了?” 男人:“……” 男人把终端还给他:“没事。” 邓彰:“那我带你继续逛。对了,这孩子很优秀的,之前被分给老褚了,但老褚去执行任务,临时又找不到人就分到你头上的。” 男人“嗯”了一声。 邓彰指着不远处的几栋楼:“那片是新生住的公寓,靠左男生的,靠右女生的,中间的路走过去就是室内格斗场和室外格斗场,还有野训地。” 男人神色淡淡的,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邓彰带着他将路线走了一遍,经过餐厅时道:“那是餐厅,二十四小时开放,随时去吃都有热菜供应。” 男人抬起脸:“随时?” 邓彰见他忽然来了精神,有点想笑:“对啊,引导员和老师的餐厅在一起,比学生餐厅供应的种类更全。” 男人眼睛亮了亮:“要钱吗?” “……差点忘了这事。”邓彰掏出口袋里的身份卡:“你的,钱每个月都是自动到账的,随便划。” 男人拿着卡,小心翼翼的。 然后,他抬头问邓彰:“够用吗?” “够啊,很多的。”邓彰:“三个人都吃不完。” 男人神情像如获至宝。 邓彰乐了:“训练城的餐厅不错,但总部的食堂更好哦。后面空了,你可以去总部转转。” 男人认真道:“好。” “然后,那边是休闲室。”邓彰带他继续走:“平时会有活动在那里举行,你可以去内部网站阅览近日活动。” 身后的人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只是翻来覆去地看那张卡。 “那边是枪械训练室,格斗区,还有体能区。” “那边是茶室。” …… “这边是影音区,可以看电影。” 听到“电影”,男人抬起脸,脸上闪过一丝异样。 邓彰指着影音区对面:“从这条路出去,对面是图书馆。” 他顿了顿:“现在年轻人已经习惯看电子图书馆了,但很多古藏书籍只有纸质版存档,我平时也会来翻翻。” “图书馆。”男人道。 邓彰:“嗯,怎么了?” 男人安静了片刻,似乎是第一次走近这种地方:“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邓彰:“可以啊。” 邓彰在一楼找了个位置坐下:“你上去转转,不过要抓紧时间哦。” 男人:“很快。” 邓彰转了半天也累了,心想真是岁月不饶人,估计带完这届就得退了,哪个特工上四十多也遭不住年纪磨人啊。这行就是吃青春饭,退休了靠组织养,他能平安干到退休也不错了。 图书馆里静悄悄的,来看书的人不多,就算有想要交流的,也会自觉去静音室。 邓彰等了十五分钟,就看到那人下来了:“看好了?” 男人“嗯”了一声。 邓彰:“有看到什么想借的——” “泊狩。”对方忽然道。 邓彰一愣。 男人看着他,认真地道:“我的名字。” 邓彰:“……” 邓彰:“哦,系统录错了是吧!” 男人点头。 “我就说嘛,哪有人叫shou的。”邓彰在屏幕上修改资料:“哪两个字?” “停泊的泊,狩猎的狩。”男人一字一顿,慢慢地道:“泊狩。” 邓彰:“这名字有点意思啊,怎么刚才不说?” 泊狩:“忘记说了。” 邓彰心想这也能忘。 “那我叫你小泊?”邓彰道。 泊狩:“可以。” 邓彰:“挺好听的,这两个字。” 泊狩嘴角微弯,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活人气息:“我也觉得。” 邓彰带他一路往外,逛出图书馆,就又到了训练区外场,身边路过成群结队的新生。 烈性难狩 第48节 “他们刚结束第三轮严训,等会要去挤餐厅了。”邓彰道:“我带你跟学生认个脸,你就自由了。” 泊狩喉结滚了一下:“好。” “——哎,老邓!”不远处有人打招呼。 邓彰笑了,却骂道:“什么老邓!叫师父!” 傅光霁朝他走来,嬉皮笑脸的:“哎呀,咱俩都这么熟了,别装了啊。” 邓彰板起脸:“小心我在你爸面前告你个不守纪律。” “嘚!邓叔,我不闹了。”傅光霁举手投降:“您以后好好管,仔细地管,我就是您手下的兵,指哪打哪。” 邓彰冷哼。 傅光霁视线移到泊狩脸上:“这位是……?” “执行任务刚归队的泊特工,也是这届的新引导员。”邓彰警告:“客气点啊。” 傅光霁立马正色:“我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泊特工这么年轻就当引导员了。” “看着年轻,工龄都四年了。”邓彰想起来一件事:“……对了,宋家那孩子你看到了吗?我看你老跟他聚在一起,快把他找来认认引导员。” 傅光霁一愣:“他是宋黎隽的引导员?” 邓彰:“嗯。” 傅光霁:“……” 傅光霁上下打量着泊狩,仔仔细细的。 “——没礼貌。”邓彰用平板敲了下他后背。 傅光霁收回视线,积极得不得了:“我现在就带……泊特工去找宋黎隽!” 邓彰转头对泊狩道:“你跟他走吧,我回去交资料了,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泊狩颔首。 一路上,傅光霁都殷勤地试图跟他搭话,被人无视也不尴尬。 “那个就是宋黎隽。”傅光霁道:“您稍等哈,我带他过来。” 泊狩站在树荫下,下意识抬头,看向阳光。 今天的阳光有点刺眼,但他能睁着眼直视,似乎并不被那光亮灼伤,还被照得暖暖的。 片刻后,两道脚步声朝他而来。 “泊老师好。”他听到了一个陌生而清冽的声音。 泊狩慢慢地收回视线,看向眼前的人。 倏地,泊狩眸光微动。 “……” 宋黎隽对于分到年轻引导员并不吃惊,只是微微一笑:“我是宋黎隽。” 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在少年的脸上停驻,使他的皮肤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象牙白,光线滑过他的唇边,将那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泽。 泊狩没说话,直勾勾地盯着他。 宋黎隽:“以后我就是您的学生了。” 傅光霁靠在树边,一脸吃瓜相。 宋黎隽见他没反应,柔和谦逊地道:“以后有什么做的不妥的,请您及时指导我。” “不想笑。”男人冷不丁道:“可以不笑。” 宋黎隽一顿。 靠在树边的傅光霁眼睛缓缓瞪大。 “……” 宋黎隽唇角微动。 下一秒,他脸上笑意没变,只是添上了几丝礼貌的迟疑:“您的意思,我……有点没听懂?” 泊狩只是看着他,那双浅褐色的眸子一错不错,让他有种被野兽盯穿面皮的异样感。 ……很古怪,很没有礼貌,他这么多年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尖锐直视,就像被人看透了,望进了眼底深处。 许久,宋黎隽正要说话。 “没人跟你说过吗?”泊狩掀起眼皮,一针见血:“你笑起来,好假。” “……” 宋黎隽笑容骤僵,深色的瞳孔轻微缩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从无败绩的贵公子栽在了野兽直觉的老师手里。 顺便说下时间线,宋这时候17岁,泊22岁。泊哥真没一见钟情,只是觉得小宋看起来(),他俩属于相处久了生情的,小宋会比泊哥心动早。 第44章 毕业生首席 气氛陷入一片死寂,静得鸟儿翅膀摩擦树叶的声音都能听见。 “……” 宋黎隽唇线慢慢绷紧。 泊狩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树边的傅光霁被他擦肩而过时,看到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了身份卡,紧紧地抓在手里,快步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 傅光霁:“?” 傅光霁再次确认了一下,是餐厅。 “唰啦——” 风抚过面颊,带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光线从缝隙倾洒而下,落了一身的光斑。不远处,身形修长的少年站在原地,一动未动,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傅光霁嘴巴张了张,觉得有必要说点什么。 下一秒,来自灵魂深处的警报让他放弃了这个动作,悄无声息地贴着树根溜了。 “傅哥。”罗纬等人聊了半天,见傅光霁蹑手蹑脚地走回来:“不喊班长吗?” 傅光压低声:“嘘,声音小点。” 罗纬:“啊?” 傅光霁拼命使眼色:“走走走,快走。” 走开一段距离,韩靖坤疑惑道:“到底怎么了?” 傅光霁:“……” 傅光霁:“……噗!” 众人:“?” “——噗嗤!”傅光霁抽动隐忍的嘴角实在憋不住了:“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了!” 罗纬:“知道什么?” “不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腰都直不起来,终于明白了自己这么多年来无法理清的问题症结点在哪,心底豁然开朗,却又觉得非常离谱。 一群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 “到底笑什么啊?” “傅哥,那个是班长的引导员吗?好年轻啊。” “班长也没跟上来啊……” “是他的引导员……噗……”傅光霁嘴角控制不住上扬趋势:“你们班长有事,我们不用管他。” 罗纬瞪着眼:“那你在笑什么?” 傅光霁心想:我笑什么,要你们知道还得了? ——他可算是明白了,哪怕别人夸宋黎隽千好万好,他也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从小到大就是觉得宋黎隽怪怪的,玩不熟,也没法对着他那张脸说真心话。 现在这一切都明了,他的感知都是有迹可循的。 ……原来如此! = 宋黎隽新引导员的消息一夜间传遍了整个训练营,众人议论纷纷。 第一是这个引导员太过年轻。很多年轻特工轮岗下来,资历不够,都只能当老引导员的助手。泊狩仅二十岁出头,都没有经历导助转引导员的考核就直接上岗,不符合常规。 第二是宋黎隽可是个香饽饽,usf内部虽说着人人平等,但新人想要分配到好的引导员当靠山,引导员中也有想要抱宋家大腿的。先不说能跟宋家搭上线会有多大的好处,光宋黎隽自身条件的优秀度,就有望争取三年后的“毕业生首席”,对于所有引导员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之前宋黎隽分到褚振手里,大家心里都清楚是宋家的安排,不甘心却能接受。最好的新人配备最好的引导员,很公平。 可现在褚振不在,这样的分配结果就显得很奇怪了。 接下来几天,宋黎隽没有任何表态,罗纬等人倒是沉不住气了。 “哎哎哎,干什么去?”韩靖坤拦住气势汹汹的罗纬:“秘书部都快下班了!” “我……我替班长不平!”罗纬愤愤道:“就算分不到褚神,也不该是那小子!” 韩靖坤:“引导员分配都是随机的,你去跟谁说理?” 罗纬:“肯定是那小子暗箱操作了!” 韩靖坤头疼:“暗箱操什么作啊,哎哟我的天……第一年引导员虽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班长那么强,你还怕他进不了见习期啊?” 罗纬一噎:“……这倒也是。” 烈性难狩 第49节 “再说了,第二年还有互选呢,班长不选他不就行了。”韩靖坤道。 罗纬:“……” 韩靖坤余光扫到路过的人,眼睛亮了:“傅哥!来帮忙,劝劝他。” 傅光霁乐了:“劝什么,让他去呗。” 韩靖坤:“你就别火上浇油了,去秘书部寻衅滋事要记过的!” “罗纬啊。”傅光霁哼笑一声,懒懒地靠上沙发:“你这叫皇帝不急太监急。” 罗纬:“??傅哥你骂真脏。” 傅光霁:“实话实说。你在这替宋黎隽着急上火,人家有表过态吗?等到了秘书部,你说什么呀?” 罗纬:“我……我就说这个分配不合适!” 傅光霁掰了瓣橘子塞嘴里,慢悠悠的:“然后呢?” 罗纬:“然后就让他们重新安排!” 傅光霁:“重新安排能把老褚喊回来?” 傅光霁又道:“而且你去申诉,其他学员怎么想?” 罗纬:“……” 韩靖坤:“是啊,你敢说别人对分配没意见?你去申诉别人也去申诉,到时候秘书部直接把你们全记过了。” ——况且,从usf创立到现在,除了身体问题及任务安排等不可抗力,usf的引导员系统可从未批准过任何额外的修改分配申请。军队都是铁一般的纪律,上级定了安排,下级就得遵守。 “我……”罗纬急了:“那怎么办啊?” “本来就没你的事,回去待着呗。”傅光霁嗤笑:“宋黎隽肯定有自己的打算,要是真想换,还要你出手?” 韩靖坤和他对视了一眼,聪明人心里都有数,只有傻子在这里上蹿下跳的。 “是啊,你歇着吧。”韩靖坤道:“泊教官也就是年轻了点,我可是听说他在我们这个年纪就单枪匹马执行无人区任务了,忍辱负重三四年才回来,肯定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才被总部破格提拔了。” 罗纬一愣:“这么牛?” 他脑子里闪过那天在远处看到的泊狩身形样貌,除了皮肤特别白,也没觉得有什么特殊的,甚至还觉得对方身板单薄了点、太过修长削瘦,周身没有任何气势,站在那里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路人。 “usf的内部审核制度有多严格,你不清楚?”韩靖坤:“要真是个草包,能进来?” 罗纬想想,是有道理。 傅光霁点评:“咸吃萝卜淡操心。” 罗纬:“傅哥,你不是跟宋队挺熟的吗,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我跟他……”傅光霁嘴角弯了弯:“算熟?” 罗纬:“你俩不是从小就认识吗?” 傅光霁“唔”了一声,含糊地应下。 说实话,在碰到泊狩之前,他还不确定自己跟宋黎隽熟不熟,毕竟从小到大,两个家族往来密切,他也无数次在宴会上碰到宋黎隽,别人都觉得他俩熟。可碰到泊狩后,发生了那样的事,他现在确定了。 ——是真不熟。 宋黎隽压根就没想跟他深交,所以脸上总挂着那副客气疏离的笑。 对于这样的结果,傅光霁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反而有点幸灾乐祸。别人觉得泊狩是块烫手山芋没人要,他倒是觉得这人跟宋黎隽搭配刚好,什么锅配什么盖,一物降一物。 “我有点好奇啊,如果宋黎隽摊上烂引导员,对你们来说不是好事吗?”傅光霁抬手,精准地将橘子皮投入垃圾桶:“这样你们还有几率争夺毕业生首席。” 听到“毕业生首席”,对面两人眸光动了动,闪过一丝无法遮掩的向往。 罗纬张了张嘴:“我……” 傅光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反正我对这个东西完全不感兴趣,你们要是想随便说说,我也就随便听听。” 韩靖坤:“……” ——毕业生首席,每一届只有一个名额,是所有训练营学员拼搏三年能获得的最高级别的名誉。想要争夺它,必须要赢过同届的所有人,同时还要战胜随机的几届前首席,才能将首席的名额重新洗牌。 比起毕业后要从底层做起、慢慢积累战绩和资历的普通学员,首席作为优中选优的结果,毕业后就会被直送战统中心任职,连带着自己的引导员职级都会飞升好几级。 这样的荣誉,他们在入学的第一天就被告知了。尤其是刚成年的这批新人,各个在同辈中都是佼佼者,年少气盛又慕强,即使嘴上谦虚说肯定拿不到,心里也有各有想法。就连宋黎隽被问起对首席的把握,都是笑笑,不轻不重地说句“三年很长,结果谁都无法预判。” “你为宋黎隽这么拼死拼活,是准备好把首席的位置让给他了?傅光霁笑道。 罗纬尴尬地挠了挠头:“呃……我不是这个意思。” 傅光霁:“每一届,所有人都是竞争关系吧?” 罗纬缓慢点头。 傅光霁笑了:“我都以为你忘了。” 罗纬:“……” 第45章 破防 眼见气氛愈发僵硬,韩靖坤忍不住道:“行了,才一年级呢,聊这么严肃的事干什么。” 傅光霁懒懒地靠上沙发,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韩靖坤:“我倒觉得,比起班长有意见,背地里有些人意见更大。” 傅光霁看向他:“那些引导员?” “不止。”韩靖坤露出一个微妙的笑:“我们班长可是很抢手的,如果有人在正式训练开始前……” 特工训练营里虽然都是年轻初出茅庐的新人,但斗争的环境可比usf总部乱多了,毕业后到总部就是有正规特工编制的,不能随意违规、私下打斗。训练营就不一样,入学第一天,他们就被告知“适者生存”、“不反对私下打斗”,这让他们隐约觉察到这是usf特意依照丛林法则给他们创造的环境,让他们在高强度竞争的环境下,学会二十四小时保持警惕。 “哦。”傅光霁百无聊赖:“斗呗,这里太无聊了,咱们刚好能看点热闹。” 他话锋一转:“说起来,泊教官这几天在干什么?” 韩靖坤欲言又止。 傅光霁:“?” “他只出现在两个地方,你猜是哪?”安静了许久的罗纬道。 傅光霁:“训练室,野训区?” 罗纬翻了个白眼:“是餐厅,影音区。” 傅光霁愣住了:“吃饭看电影?” “准确来说是二十四小时在吃饭。”韩靖坤忍笑:“和随机出没在影音区看电影。” 傅光霁:“……” 傅光霁“嘶”了一声:“这我倒没想到。那宋黎隽呢,没找他聊训练的事?” “班长肯定有联系吧。”韩靖坤:“但这几天别的引导员都开始带人训练了,班长还是一个人出现在训练区,我们问他引导员呢,他说没有回复他。” 没有回复,就说明单方面联系过了。 傅光霁:“宋黎隽知道泊教官出现在这俩地方吗?” “刚知道。”罗纬道。 傅光霁“哎哟”了一声,坐正道:“那听到不气坏了?怎么着也得当面问他什么意思啊。” 罗纬没说话。 韩靖坤干笑一声:“这不是……刚去嘛。” “……”傅光霁认真发问:“请问,你们班长看起来情绪稳定吗?” “挺稳定的。”罗纬叹气:“还在笑呢,说‘老师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傅光霁:“……还有吗?” “还说,‘不用替他操心,他去找老师沟通一下。’”罗纬很同情宋黎隽:“班长还是脾气那么好,换我早就炸了,真希望对方能好好听他说话吧。” 傅光霁沉默。 傅光霁心想:有好戏看了。 = 自从前几天见过一面,宋黎隽就消失了半天。 在别人看来,他应该是回去休息了,但只有宋黎隽知道,自己盯着分配名单看了多久。 褚振被分配给他,是宋家直接安排的,没有过问他的意见,但宋黎隽对此无异议。他从小骄傲惯了,也习惯了自己配得上最好的,所以哪怕褚振被调去执行任务,他也默认接下来分配来的引导员,必定也是最好的。 然而,泊狩的出现,实在太过怪异。 存在的逻辑链怪异,眼神怪异,行为怪异,说话怪异……让人分不清是情商太低,还是社会化程度不完全的野兽。 宋黎隽从小都生活在一个彼此非常有礼貌、教养的环境中,碰到的人对他无一不是客客气气的,同一阶层更不会出现什么矛盾,他习惯了这幅姿态去待人,能以最少的付出获得最多的社交成果。可泊狩就像一根尖利的刺,直接扎破了平和,将矛头直指向他,以一种毫不客气的方式展现出了攻击性。 非常的。 没、礼、貌。 “……” 宋黎隽当下忍了忍,没有第一时间联系家族,决定用自己的方式去跟对方沟通。 屏幕上是泊狩所有的联系方式,仅有电话和邮箱,连任何社交软件都没有列上去,就像个原始人……考虑到对方在无人区单独执行任务了好几年,倒也符合逻辑。 宋黎隽率先编辑邮件,以最正规的方式去联系他。 两个小时后,一篇几千字的自我陈述和他对自身的训练强度需求都被完整列了出来,再经过半小时的精简、格式排版、修正语病错别字,宋黎隽又确认了几遍邮箱地址,才点击发送。 晚上,没消息。 隔天,还是没消息。 宋黎隽又发送了两遍,邮件均显示“已送达”、“对方已阅”,他才意识到,这个新引导员是压根没想回邮件。 宋黎隽转而将邮件内容精简到短信的字数,并于开头逐字逐句委婉地表达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可以先沟通、如果无意间冒犯到老师很抱歉。 短信发送。 烈性难狩 第50节 当天,没回复。 第二天,还是没回复。 usf内部终端发消息是可以看到对方是否“已读”的,宋黎隽盯着屏幕上“已读”的消息看了两天,手指无声地攥紧。 不见面,不回消息,也不给予培训安排。 “班长,你引导员又出现在餐厅了,不夸张,一天吃六顿。” “宋黎隽,你mentor没陪你来训练?” “宋,我刚在活动区门口看到你引导员了,手里抱着一大袋零食,好像是排队薅的。” “班长,你引导员在影音区看一天的电影了,什么题材都看,我走的时候,他好像在看……《谍影重重》?” “笑死,刚在看《哆啦a梦》呢。” “……” 你引导员,你引导员你引导员你引导员…… 宋黎隽脸上挂着微笑,干脆抄起桌上的打印版邮件内容,快步离开了公寓。 直至推开影音区的大门。 学员们都去上课、训练了,整个影音区空荡荡的,整齐地列着一排排沙发。屏幕上正放着一部爱情文艺片,是漆黑一片的阴影区唯一的光源,宋黎隽扫了一眼,径直往最前排走。 果然,最前排的角落沙发上缩着一个人,身高腿长的,却偏偏盘得像只大猫。 宋黎隽眉心抽了一下。 因为这个人聚精会神地看着电影,同时不忘往嘴里塞饼干,“咔滋咔滋”的咀嚼声异常刺耳,饼干屑和各种零食碎屑落了一身,无人打理。 宋黎隽看不得成年人了还这么脏乱差的画面,深吸两口气,强忍住情绪才道:“老师。” 闻声,正吃着饼干的人抬起头,两腮被撑得鼓鼓的,像拼命往里藏食物的仓鼠。 宋黎隽:“……” 泊狩喉结滚动,咽下东西,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 这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情绪未知的,但又让素来保持人与人之间距离的宋黎隽极不舒服。 被他盯得快起毛了,宋黎隽将手里的一沓纸递给他:“这是我的个人需求,请过目。” 泊狩没接,只是继续进食。 宋黎隽将嘴角弯起,释放谦和与友善:“虽然不知道您对我哪里有意见,但——” “你总是太过骄傲,不轻易对人展示真心。”泊狩突然开口。 宋黎隽一顿。 泊狩看着他,像在回忆:“实际上……” 光线下,宋黎隽脸色微变,注视他的眼神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就如同被人戳中了破绽的刺猬,气息变得危险起来。 泊狩顿了顿,含糊道:“哪怕你不完美,也没关系。” 【“不想笑,可以不笑。”】 【“你笑起来,好假。”】 “……” 泊狩再次看向屏幕。 宋黎隽气息骤然变化,眸色渐暗,迟疑而戒备地看着他:“你——” [“亲爱的,可就是因为你不完美,我才会爱上你呀。”] 背后的荧幕传来声音。 [“就像我刚才说的——”] 宋黎隽一滞,缓慢地回头看。 “……错了。”泊狩嘴里嘀咕着,将电影往回倒。 于是屏幕里再次出现对话。 [“你总是太过骄傲,不轻易对人展示真心。”]男主角深情地捧着女主角的脸,说:[“实际上,哪怕你不完美,也没关系。”] 泊狩又嘀咕了一声:“对的。” 他顿了顿,思索道:“……奇怪的话,奇怪的人。” 宋黎隽:“……” 泊狩见他迟迟不走,抬起脸:“有事?”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挡住了,过去一点,谢谢。” 宋黎隽还是没说话,逆光让他的面部轮廓变得冷硬,唇角紧抿着。 泊狩皱眉:“到底怎么——” “哗啦!” 宋黎隽迎面抓着那沓纸摔在他身上。 泊狩被砸得一懵。 砸他的人阴沉着脸,转身离开。 第46章 观察 几个二年级的学员打开影音区的门,差点被一个冲出来的人影撞到。 抛开实力,usf训练营内部论资排辈严重,新人看到老人大多都是服服帖帖的。 带头的人瞄到他的一年级制服,怒道:“哪个小子这么没礼……” 看清对方的脸,带头人瞬间把话咽了下去。 宋黎隽擦肩而过,没多给一个眼神。 后面的小弟炸了:“——大哥,我去把他抓回来!” 带头人连忙扯住他:“别去!” 小弟:“撞人还不道歉,就这么算了?” 带头人微妙道:“宋家的,惹不起。” 小弟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眼离开的宋黎隽:“……是认识吗?” “我哪有资格认识他。”带头人自嘲道:“也就隔着很远距离见过。” 即使宋黎隽本人再低调,考入usf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军n代们的圈子,家里长辈的耳提面令仍让他们心有余悸。 “……” 但有点奇怪啊。 带头人想,宋黎隽以往待人都谦逊礼貌,撞到人,哪怕别人不责怪,他也会温和地跟人致歉,绝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难不成……看错了? = 不光他奇怪,一路上碰到宋黎隽的人都有点奇怪,对方极为少见地面无表情从旁边经过,没有理任何人。 个别好事者就联想到了一些可能性——他从影音区出来就变了个脸,肯定是影音区有人惹他了。结合之前口耳相传他引导员的事,又有人在影音区见到吃个不停的泊狩,大家心里就有数了。 暗地里,有心人起了别样的心思。 …… ——失控了。 公寓的房门闭合,发出一声略重的碰撞声。 宋黎隽坐在椅子上,胸口微微起伏着,眸底暗色涌动。 片刻后,他平息呼吸,以一种近乎可怕的情绪压制方式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 这样的控制方式没有任何的舒缓过程,只有情绪阻断,让他能比常人更快冷静。哪怕之前面临了巨大的惊慌与失控,他都能迅速调节回来,这也使他在第一轮严训时赢得了“领队”的位置。 即,无惧无畏,不随着事态发展随意波动情绪,始终冷静、客观,以操盘者的身份去掌控一切。 “嗡。”手机震了一下。 宋黎隽抬起眼,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消息内容。 [是否需要换引导员?] 宋黎隽盯着那行字,没出声。 对于别人来说,换引导员是难如登天,对于他来说却不难。 同时,这条信息也验证了他的想法:褚振走后,新的引导员并非宋家特意安排的,或许真是随机分配的。 一年级的引导员看着重要,却也不重要。他完全自我训练,都能成功通过考核进入二年级见习期,可一个好的引导员,往往能教他更多的东西,指出错漏点,让他事半功倍。 然而,在别人都没有换引导员的情况下,他突然更换引导员,势必会让别人觉得这件事太过“特权”,长远来看负面效果更大。 宋黎隽在脑内不断地将信息比对,衡量优劣点。 【“你总是太过骄傲,不轻易对人展示真心。”】 “……” 【“实际上,哪怕你不完美,也没关系。”】 “……” 宋黎隽眉心抽了抽,往日里冷静清醒的脑子总闪过那人太过锐利的话。哪怕知道是台词,他心里的某处还是不舒服。 这种感觉……就像被人无意间窥探了过深的内心,偏偏那人还一副无知无觉装傻充愣的样子。 烈性难狩 第51节 这个人绝不简单。他想,肯定不止面上看起来那样懒散。 那会是谁派来的?想试探他?试探宋家?还是…… 安静良久,宋黎隽再次拿起手机,回了一条消息:[暂时不换。] 两秒后,对面回复:[是。] 宋黎隽往上滑动,看到之前信息内容,在视线触及“毕业生首席”等关键词后,他蹙眉,将手机盖了过去。 = 宋黎隽冷着脸从影音区出来的消息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明明没有人在屋内看到全过程,却有人宣称宋黎隽被新引导员欺负了,才会如此一反常态。 一时间,不少人对泊狩的态度都从好奇变转变为微妙、敌视,毕竟宋黎隽往日里风评很好,加上许多人也看到过他总孤零零的一个人去训练、提交本该由引导员撰写的训练日志,为他打抱不平的人逐渐增多。也有人大胆猜测,宋黎隽可能会在近日去申请更换引导员。 “班长,你……mentor今天也没来啊?”韩靖坤试探道。 宋黎隽安静地做完了三段体能训练,休息时在记录屏上又滑了个勾。 韩靖坤看了眼他列的一长串训练内容,惊得说不出话,偏偏这个人还每天按时按点地完成,完全不需要任何人盯着。 ……这就是卷王吗。韩靖坤想,换成罗纬,现在还在闷头睡大觉呢。 “嗯。”宋黎隽道:“他应该是有事。” 韩靖坤:“……” 怪心酸的,连韩靖坤都忍不住道:“你要不去跟他谈谈?后面咱们上格斗课了,肯定要引导员陪练的。” 宋黎隽喝了口水,嘴角微弯:“再说吧。” 韩靖坤还想说话,宋黎隽已经起身去做第四段体能训练。 看宋黎隽负重利落地越过障碍区,韩靖坤原本的话还是没说出口。毕竟宋黎隽到现在都没提出过要更换引导员,他一个旁人又能说什么呢。 “宋黎隽!” 韩靖坤转头,宋黎隽也暂停训练看去。 与他们同期的一个新生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累死……可算找到你了。” 他粗喘两口气,神色焦急。 “——那些导助被撺掇到一起,去找你引导员的茬了!” 对面的两人皆是一怔。 第47章 狂 泊狩不是没感觉到异常。 以往去餐厅吃饭,别人看他的眼神最多就是好奇和震惊,眼底写满了“可真能吃啊”、“怎么又是他”。这两天去餐厅吃饭,只要他坐下的地方,旁边桌的人都会悄然起身坐远点,看他的眼神也充满了警惕和打量。 泊狩五感无比敏锐,能察觉到他们视线里的恶意。 可从小到大,他经历的恶意打量太多了,这些来自于刚成年小孩的注视似有若无的,甚至都没有对他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行为,所以无关痛痒。 他只注意到今天学生餐厅的菜很不错,肉特别多,又去老师那层转了转,发现肉更多,而且旁边还有免费的牛奶面包可以拿。 泊狩装了满满的几盘菜,懒懒地跟在结账的队伍后面挪动。轮到他时,他从口袋里摸出邓彰给他的卡,神色变得小心翼翼。 这张“身份卡”很好,里面的钱能换很多吃的,对于过去常年饥一顿饱一顿的他来说比什么都实用。 “嘀。” 刷完卡,显示余额只剩原本的二分之一,泊狩眉头微微蹙起,觉得邓彰在骗他。 ——卡里的钱哪里够三个人吃,他五天就用一半了。 这么下去不行。 等系统往这个卡里加钱得到下个月,他现在就得想办法搞到足够的钱。被注射了“那种药”,导致他的代谢速度比常人快很多,如果食物摄入不足,血糖急速下降…… 泊狩往座位走的脚步骤顿,低头看向下方猝然伸出一条腿。 “……” 对方嗤笑一声:“反应还挺快。” 泊狩看着他。 渐渐的,四周七八个人围了上来,带着不善的打量,将他围拢在中间。 泊狩握着托盘的手收紧。 ——从进入老师餐厅门口开始,这几人的视线就已经强烈到如有实质,凝聚到一起更是扑面而来的恶意。 “喂,这么喜欢吃,不如住餐厅里当打杂的。”身着导助制服的褐发男撞了他肩膀一下:“当什么引导员啊。” 这下力道不轻,肩上传来火辣的钝痛,泊狩没说话。 “也不看看这里学员都是什么身份,不好好教,随便一个就能弄死你。”另一个导助道。 有人看了眼他手里的身份卡,似笑非笑道:“诸位,听说他能当引导员,就是靠着在无人区执行了几年的……独立任务。” “……噗!” “无人区?独立任务?搞笑吧!” “说是独立任务,谁知道在干什么,说不定像个傻子一样每天在蹲点,等到任务结束就捡现成的。” “傻子?野人吧哈哈哈哈哈你看他那样,一声不吭,说不定憋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嘬嘬。”有人逗狗一样逗他:“会说话吗,傻子?饭桶?” 泊狩睫毛缓慢地掀了掀。 “哎!还真不会说话啊。”带头的邹铭哥俩好地搭上他肩膀,贴近时声音骤冷,阴沉无比:“——我们在训练营的资历比你深,能力比你强,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能直升引导员?” 他们今日商量好了聚在这里,就是因为这个才二十二岁就直接跳上引导员位置的“异类”已经引发了他们的极度不满。众所周知,只有能力足够强的特工才有资格担任引导员,其他人轮下来也只能当引导员助手,想要带新人至少得再熬几年或通过完成b级以上任务证明自己的能力。 对于褚振那样的神级特工来说,引导员这种活纯属浪费时间、给usf面子才去带两届,但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引导员等于肥差。 一是可以变相“借”学员之势而起,二是要培养出“毕业生首席”,扬眉吐气。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别祸害宋家的好苗子,自己去申请换人。”邹铭贴耳警告:“否则,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身体抱恙’,自请免职。” “宋?”泊狩轻声道。 邹铭眯起眼,心想传言果然不假:“你的学员都不记得?” 宋黎隽。泊狩明白了。 “你们想要?”泊狩漫不经心地道:“拿去吧。” 邹铭一顿,难以置信:“——你有病吧,不想培养出毕业生首席?” 毕业生首席,又是新词。泊狩想,这个地方好麻烦。 “算了邹哥,你看他那傻样,说不定都不知道首席是什么。”旁边的人道:“别跟他废话了,他要是不听警告就打折他腿,让他吃点教训。” usf本部规矩森严,但训练营内部都是以实力为尊,哪怕他被人围了这么久,其他人也大多是一副观望的态度,不光兴致勃勃地坐在椅子上看,还喊楼下的学员上来看热闹。 泊狩这幅态度,反而惹得邹铭更为不快,他掐住泊狩的肩膀,恶狠狠地道:“——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才分到宋黎隽的,老实交代,是不是拿钱贿赂秘书部了?” 听到“钱”字,泊狩耳朵动了动。 泊狩将前因后果总结了一下,得出结论:“所以,宋黎隽很值钱吗?” 这个问题太好笑了,几个导助无语到气笑了,有人忍不住骂道:“真是傻x!他不光值钱还有钱,够你包下整个餐厅,随便吃!” 泊狩眸光微动。 围观者中有听到这句话皱眉头的。邹铭拍了下那人的脑袋:“有病吧!宋家的人是你能随便议论的?” 那人反应过来,连声道歉。 泊狩看着手里的托盘,不知道在想什么,很专注。 邹铭见他半天没反应,威胁地掐他脖子:“——听清了没?!” 泊狩没说话,只是慢吞吞地将饭卡往口袋里收。 手里忽然一空,身份卡被人故意抽走,在他面前晃了晃,又随着嘲笑声抛飞了出去:“让你吃饭,吃个屁!” 泊狩飞速地伸手去抓,另一只手上的托盘限制了他的动作范围,竟抓了个空。 紧接着,那张抛飞的卡被人接住,当着他的面又扔到另一侧,邹铭抬手接住,在泊狩看过来时“嗖”地一弹,直接飞往窗外的方向! 泊狩眼睛倏地睁大。 卡飞出窗外,没了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他那样!” “哎哟,吃饭的卡丢了,好可怜哦!” 一阵阵笑声炸开,泊狩的餐盘被撞得东倒西滑,汤也洒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出,“啪”地抽在他托盘上,半盘的东西洒一地,盘边滴滴答答地流着肉汁,红烧大排和五花肉摔在桌下。 “……” 泊狩嘴唇细微地动了动。 “啊,你说什么,我没听清。”邹铭凑近笑道:“说你怕了?要跪下来求我们——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突兀的惨叫,邹铭亲眼看着自己的胳膊被扭过九十度,疼痛鞭抽过他神经,胳膊保持着诡异的角度,一秒便软了下来。 他整条胳膊都软了,像被拧折了骨头,而受力点上方是一只苍白的手。 ——泊狩的。 四周死寂了一瞬。 轰隆一声,其他导助直接暴起,怒骂着冲了上去。 “——我草你妈!!!!!!”邹铭已经痛得脸涨成猪肝紫,膝盖陡然鞭向他身体。 谁料泊狩手腕一转,头也不回地反踹了扑上来的人一脚,力道干脆利落,却依旧没有松开邹铭的胳膊。邹铭只觉一股巨力锁住了自己的胳膊,动弹不得,疼痛到了极致,接着就被人“咔嚓”踹中膝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啊——!”邹铭凄惨地大叫一声。 烈性难狩 第52节 “……” 几个还没出手的导助刹住,看着对方的惨样,一时间全都脸色惨白,惊慌地对视着。 “草!你们……”邹铭跪在地上,暴怒至极:“——给我弄死他啊啊啊啊啊啊!” 听到“弄死”这两个字,泊狩眸光一动,似乎终于等到了想要的话。 几个导助咬咬牙,冲了上去:“去死吧!” 听到动静赶来的邓彰一惊,还没看到人影,脑子里就闪过训练营规则演示片中提到的内容:内部决斗,若一方故意挑衅并提出要致死对方的言论,将各自承担结果,官方不作任何处罚。 联想到泊狩前两天窝在影音区不断看各种影片的事情,带过许多届学员、连现在很多引导员都是他曾经学生的邓彰忽然反应过来,这个人的学习模式难道是通过试听…… 余光扫到角落里一道冷峻身影,邓彰思绪中断,愣了一下。 宋黎隽一改往日温良的模样,抱臂站在窗边,冷静甚至是极为专注地盯着餐厅中央的战况。 邓彰:“……” 这神情冷静得像审视,让邓彰看得汗毛竖起。 “啊——!” 又是一道惨叫,邓彰来不及多想,匆忙拨开人群。 视线里,泊狩以邹铭为人质,或为原点,另一只手抓住后方袭击者的领子,巨力拽得对方倾斜了一秒。 下一秒,泊狩一个肘击砸中那人的胸口!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无比,近旁的围观者都听到了,倒抽一口凉气。 这他妈是朝死里下手的! 那人只觉胸口骤痛,接着胸口都凹下去一块,整个人随着重力飞了出去。 “轰轰轰——!” 餐厅的桌子被连着撞翻好几个,椅子叠着桌面,直到那人软在桌上,不动了。 “啊……啊啊啊啊!”邹铭痛得眼泪狂喷。 因为泊狩觉得按着邹铭的姿势不顺手,就把他的胳膊扭过反方向的九十度,然后以他为支点转回,跃起一脚踹中身后人的腰腹,踹得那人身体剧烈弯折。 泊狩又反手抓住他的后脑,如同铁箍下压,然后暴力膝盖上顶,击中他胸口。 “——呃啊啊啊啊啊!” 只听“砰”的一声,那人摔软在地,剧烈惨叫。 “我杀了你!”左边传来怒骂。 泊狩恰好收势未褪,拳头带起劲风,狠狠地砸在左边袭击者的脸上。 对方的脸瞬间扭曲,脸皮凹陷进去又回弹,血从嘴角和鼻孔中涌出。 “——唔!”袭击者牙都被揍掉了两颗,崩溃地捂着脸摔在地上,痛得蜷缩了起来。 至此,七个导助躺的躺,跪的跪,全都毫无再战之力。 只有泊狩站在原处,面无表情地甩掉了沾手背上的血。 “……啊。” 他就像一个杀神,凑热闹的学员惊恐地瞪大眼,一年级的新人更是被吓得腿软。引导员们脸色难看,对他的战斗力无比吃惊。 邓彰也目瞪口呆,没想到这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小伙子这么强。 泊狩像巡视领地的野兽,视线在人群里扫视着,扫到谁,谁就会瑟缩后退。 几秒后,他视线定住,看到了人群里的宋黎隽。 少年没有后退,同样定定地看着他。 隐约的,眼底还有细微的光亮在动,像审视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 “你是我的学生,对吧。”泊狩歪了下头。 宋黎隽神色平静,微微颔首。 “我听他们说。”泊狩回忆着,慢慢地道:“毕业生首席很重要,谁都想当?”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你想当吗?” 没等宋黎隽回答,泊狩笑了起来:“那我帮你。” “哗——” 餐厅里的人发出惊声议论,毕业生首席这种东西就像只香得不得了的诱饵,谁都想当,谁都想要,但谁都不敢在能获得绝对的胜利前公之于众。 因为训练营的竞争是最残酷的,告诉别人你想拿第一,等于将自己变成了靶子。 只有足够强,才不会怕成为靶子。 在此之前,都得藏拙。 “他以为首席是什么简单的东西吗?除了赢过同一届的所有人,还得战胜前几届首席,直到通过考核,才能……” “疯了吧,哪怕是宋黎隽,一年级也得藏锋啊,至少要到二三年级才能这么说。” “真是……” 宋黎隽没有回答,但泊狩却看到他眼底深处的情绪,就像穿过人群寻找到了一个锚点。对方眼底有流转的光,也有燃烧的火苗,这让他冷淡的姿态都变得真实了起来。 一瞬间,宋黎隽唇角微敛。 扑通,扑通。 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跳声,非常清晰,仿佛从未有过的……被点破、释放心底想法的快感。 这个人就像蛊惑人心的助燃焰,朝他心底投入一簇,烧得他指尖都在轻微颤抖。 “你想当。” 泊狩下颚微抬,笑起来时像豹子露出尖利的獠牙,扫视全场。 “——我就带你打赢所有人。” 作者有话说: 泊·豹豹·狩(噼里啪啦敲饭盆):听说你(嚼嚼嚼)很有钱(嚼嚼嚼)?有钱的你,能喂好为师就行(嚼嚼嚼)。 第48章 再次破防 话一出,全场寂静。 他话语里的嚣张让人心生震怒,然而他站在那里,就像站在山巅俯视众人,动作和姿态都带有让人无法反驳的气势。 ——七打一却被翻盘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惨状还停留在眼前,这一刻,竟没人敢说话。 “……” 泊狩重新看向宋黎隽:“怎么样?” 宋黎隽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泊狩:“还是说,需要我再给你看点什么?” 众人一愣。 “还有没有想打的?”泊狩抬眼道:“一起来吧。” “唰啦——”最前排的连人带凳子往后挪了一米。 泊狩皱眉,望向人群。 傅光霁“啪”地捂住脸,飞速拽倒震惊阶段的罗纬、韩靖坤。其余学员原本对泊狩不服气,此刻都战战兢兢地低下了头,一副惧怕被老师抽上讲台的样子。 麻烦了,都不理我。泊狩想。 视线一转,终于看到一张熟脸,泊狩眼睛一亮:“老——” “都围着干什么?干什么?!”邓彰猝然冲出,三步并作两步拨开人群:“打架不知道拦着点,都傻了?” 泊狩被他打断,看着他单手叉腰,指着一个引导员就骂:“王延,里面没你导助?你还看着他们找茬?” 王延:“……呃。 王延:“还真没。” 再说了,他只是来餐厅吃饭的,谁能想到碰上这种事。 邓彰一噎,视线转向:“傅光霁!” 贴墙根没溜成的傅光霁僵住。 邓彰:“我刚看到你了,滚出来!” 傅光霁:“……” 傅光霁在罗纬和韩靖坤同情的视线里,慢慢地直起了身,打了个招呼:“……在。” 邓彰:“你小子早来了吧!就知道看热闹?不会拦着点?” 傅光霁尴尬搓手:“我……这身板也拦不住啊。” 邓彰:“那你就看着泊教官被围攻?还是看着这帮野小子在这里撒泼?!” 众人心下了然,哦,来递台阶的。 傅光霁脸色骤变:“……哎呀!” 傅光霁艰难地挤出人群,凑上前道:“泊教官,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有。”泊狩视线直勾勾的:“但我好像认识你。” 傅光霁汗毛瞬间竖起,僵笑道:“是有一面之缘。” 泊狩:“你要打吗?” 烈性难狩 第53节 傅光霁:“不打不打,我哪里打得过您。全过程我都围观了,是他们先挑衅您的,把您的菜洒了,还把您的身份卡丢了,所以他们不对在先!” 泊狩听到某两个关键词,点头:“要赔我。” “肯定要赔的。”傅光霁道:“但您要不要先松个手,我问问……这位导助想怎么赔?” 泊狩思索了一秒,松开手。 骤然松开,邹铭胳膊像火烧一样,充血肿起,难受得想干呕。 “……草了!我赔他个头——唔!”邹铭骂人的嘴被捂住。 傅光霁严肃:“泊教官,他说要赔你一个头。” “不要头。”泊狩皱眉:“要赔我卡。” 傅光霁收到需求,高声道:“师父,导助说把这个月的余额都转给泊教官,您看成不成?” 邹铭:“??” 邓彰脸色大缓,状似沉凝:“……私下对决倒是小事,把餐厅砸成这样,问题可就大了。” 傅光霁:“师父,这也不能怪泊教官啊,谁让他们选这里找、茬、呢。” “也是。”邓彰点点头,对挑衅的导助们道:“等会医务室的人就来了,先把你们送去养伤,这个月卡里的余额都自动转到泊特工手里,被砸坏的桌椅板凳钱额外从你们工资里扣。” “……” 邹铭瞪圆了眼,很不服气,躺在地上的其余几个人痛苦地呻吟着。 “您几位见好就收啊。”傅光霁微笑着,轻声道:“换成别人处理,都得记过。” ——营内不反对决斗,但上下级制度比较严格,他们身份是导助,泊狩是引导员,下级恶意挑衅上级,泊狩忍了这么久才出手,全过程又被很多人看到……这事往大了上报,惩罚会很重,现在邓彰作为引导员总负责人主张私下和解,已经是大事化小了。 而且,若是换成旁人警告,他们还不放在眼里。换成傅光霁,他们原定的重点拉拢学员之一,这群欺软怕硬的导助也不好再反对。 见邹铭脸色铁青地点头,傅光霁看向泊狩:“泊教官,您怎么看呢,需不需要他们道歉?” 泊狩:“不需要,赔卡上的钱就行。” 傅光霁心想:太好了,看来不是个不讲理的。 泊狩淡淡地道:“道歉换不了钱。” 傅光霁心想:……哈,还真是简单粗暴。 谈话间,邓彰已经将看热闹的学员都散开:“走吧,没吃饭的去楼下餐厅凑合一下,吃完的回去休息,别背地里乱传。” 离去时,时不时有人转头看向泊狩的方向,打量着这个身形并不魁梧的男人,眸中情绪多样。 训练营内部以强者为尊,泊狩打赢了这一架,还轻轻松松的,就说明了他实力深不可测——这样的人,估计接下来很长时间都没人再敢招惹,也没人敢在背后质疑他能否担任引导员。 傅光霁勤快地翻出那几人的卡,交给邓彰处理,同时接过罗纬在楼下树丛里找到的身份卡,递还给泊狩:“泊教官,其他人的余额过会儿就到你账上了。” 泊狩接过,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仔细地将卡收好。 忽然想起什么,他扫了眼餐厅,发现宋黎隽不见了。 泊狩眉头一皱,快步离开。 傅光霁和邓彰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找凳子坐下,缓缓劲。 “……呼。” 傅光霁睨过去:“您刚才是不是险些被泊特工架火上烤了?” “你师父这老身板可经不住他锤。”邓彰:“后浪推前浪的,我只想平安退休。” 傅光霁笑了。 松弛下来,师徒俩默契地长叹一口气。 “……真好啊,又多活了一天。” = “宋黎隽。”身后有人唤他。 少年更快地往前走,沉着一张脸。 “宋……哎。” “等等我。” 行至无人的僻静处,宋黎隽停下,猝然转身。 泊狩也停下。 “……” 不知道为什么,这少年看他的眼神像要将他盯穿。 泊狩平静地道:“你还没回答我。” 宋黎隽:“回答什么?” 泊狩想跟他谈谈成为长期饭票的事:“你想不想当毕业生首席?我教你打架。”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但——” “我有说想当吗?”宋黎隽打断他。 泊狩一愣。 宋黎隽朝他走来,往日里噙着笑的脸早已沉下来:“作为引导员,你有跟我聊过吗?你知道我的真实想法吗?” 这整件事太可笑了,从来没有沟通过的、毫不负责的引导员,忽然就善心大发说要带他拿下首席的身份,然后在大庭广众之下毫无避讳地提起这个敏感话题,挑衅所有人。 宋黎隽声音渐冷,一字一顿:“——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这个,是在威胁我吗?” 泊狩定定地看着他。 “还是我身上有什么你需要的东西,值得你替我做这个主。”宋黎隽森冷地道:“好让所有人视我为敌,置我于麻烦中,你再坐收渔翁之利?” “你想当。”泊狩冷不丁道。 宋黎隽:“……胡说八道。” 泊狩浅褐色的眸子望着他的眼睛,仿佛看透了他所有的伪装,直达最真实的深处。 “刚才在餐厅,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想当。” 宋黎隽:“……” 宋黎隽指甲嵌入掌心,前面悸动颤抖的触感还停留在指尖,让他生出一丝浓烈的……恼怒。 “我为什么想当?”宋黎隽皱起眉,对他厌烦至极:“我并不需要首席身份证明自己。” “你好像,很想赢。”泊狩道。 宋黎隽气息一滞。 泊狩直勾勾地盯着他:“你喜欢赢的感觉,对不对?” 宋黎隽:“……” 这个男人的眼神直白到让他产生了被窥视的不适感,仿佛自己的灵魂都被人抽出来鞭笞着,以穿透每一处为乐。 少年牙根紧咬,从被打乱的呼吸里挤出声音:“——不是。” 泊狩眉头皱了皱,很不理解:“直觉告诉我,是的。” 宋黎隽:“……” 泊狩回忆道:“你不喜欢笑,所以你笑起来很假。” 宋黎隽无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泊狩:“而且你看起来也总是不高兴。” 宋黎隽脸色忽变。 泊狩叹了口气:“你好矛盾啊。” “——不要以为你很了解我!” 泊狩看向少年。 宋黎隽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张脸铁青:“你谁啊,跟我熟吗?就自以为是地点评我,臆断我的想法?” 泊狩“唔”了一声,不说话了。 若是其他认识宋黎隽的人看到他这副失态的模样,肯定会大吃一惊,毕竟这个人往日里总是脾气很好、落落大方的样子,从未被人逼到这种程度过。 他现在就像一只跳脚的小兽,冲着没礼貌、一举一动都让他无法理解甚至感觉到充满攻击性的男人发火。 不光泊狩不理解他,他也不理解泊狩。 怎么会有——这么!没!礼!貌!的!人! 简直是没有经过社会化的野兽,从无人区里钻出来的野蛮人!张口就来,没有一点尊重和分寸! “我警告你,从今天开始,你不要靠近我,我也不会主动找你。”宋黎隽恨声道:“一年相安无事后,我就会换引导员,届时你……” 一直没吭声的泊狩贴近他,距离已经近到呼吸可闻,宋黎隽猝然睁大了眼。 “唔……”泊狩下意识寻找着什么,鼻尖快触上他的耳垂,皮肤上的细小绒毛都被呼吸抚过,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耳垂发红。 宋黎隽的质问还没出口,就感觉到泊狩的呼吸在他耳后停下,对方像只大猫般闻嗅着,险些攀挂上来。 “……你身上。”泊狩终于找到气味的源头,迟疑地眨了下眼:“好香啊。” 宋黎隽气息一滞。 两秒后,僻静角落爆出“啪”地推开脑袋的动静和一声怒吼。 “——滚!” 作者有话说: 小宋这个平时会礼貌性喷点香水。 小宋(愤怒):你在玩什么阴谋balababalabalaba 五感灵敏·泊(嗅嗅嗅——) 烈性难狩 第54节 第49章 不服 泊狩捂着发疼的脸,怔怔的。 “……” 宋黎隽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像要杀人。 泊狩无法理解他怎么这么生气:“只是奇怪。” 宋黎隽咬牙切齿:“我、是、男、的。” “我知道啊。”泊狩:“男的不能香?” 宋黎隽一滞。 对方似乎根本没共情到他的意思——一个男的在另一个不熟的同性身上乱闻然后说“你好香啊”是一件多么诡异的事,简直诡异到让人头皮发麻。 甚至,这人还思索道:“你跟他们身上的味道不一样。” 宋黎隽:“……” 还,别人身上的味道?? 泊狩揉了揉发疼的脸,坦诚道:“他们有些人,不好闻。” 宋黎隽拳头攥得极紧,心底的火直冲忍耐力极限而去,一节一节,噌噌噌直蹿。 “——所以我刚才说的话。”宋黎隽再度咬牙切齿:“你听懂了吗?” 泊狩“唔”了一声:“懂了。” “你不要我了解你。” 泊狩皱眉道:“可我不是要跟你商量这个,我想跟你商量另一件事。” 他根本没听懂。宋黎隽深吸了一口气。 泊狩:“我教你怎么拿毕业生首席,你帮我——” 宋黎隽转身离开。 泊狩:“哎。” = 宋黎隽从小就得学习很多东西,学会就得精通。同时,他还得学怎么为人处世、游刃有余地处理所有社交关系,养成了礼节性喷点淡淡香水的习惯。 可能因为他这个层级平时能接触的人都是有礼貌、分寸甚至圆滑的,很多事情不用点破,彼此都会保留体面,所以泊狩就像一个外来物种,击碎了他这么多年来的认知。 ——凑近闻别人的香水味、听不懂人话、毫无安全距离、还给他惹麻烦。 宋黎隽不否定在餐厅听到那些话的意外情绪,却更质疑这些话背后的动机,并且对他敢这么嚣张行事难以置信。 宋家的核心教育就是让所有家族子弟学会做一个稳重且谦逊的人,莫说这么嚣张,就是胜负欲极强都得表现得亲和且平易近人。 【“你想当。”】 【“——我就带你打赢所有人。”】 “……” 宋黎隽紧握成拳,心想这个人凭什么,怎么敢—— 【“你喜欢赢的感觉,对不对?”】 ……胡说八道! 宋黎隽压下心里一阵阵悸动,全身的血液翻腾了又被压下去,习惯性的情绪压制让他的大脑迅速冷却下来。 他想着,这不对,不可能。 什么乱七八糟的。 ……而且这野蛮人一看就不是科班出身的,胡话张口就来,根本不用理。 不用管他! “嗡”的一声,宋黎隽手机响起。 他的大脑在混乱中抽丝剥茧,试图理清思绪,看向屏幕的一瞬,气息凝滞。 [你生气了?] 熟悉的电话,备注是他亲手标上去的——泊老师。 宋黎隽:“……” 泊老师:[这是我手机号,我们再聊聊?] 宋黎隽刚冷却的思绪再次被他搅乱,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往上几行还有宋黎隽曾经发的大段小论文,显示“已读”,却没有任何回复。对方现在发消息,目的性极强。 泊老师:[我是认真的。] ——前面那么久怎么不见聊,现在知道主动了?! 宋黎隽“啪”地关上手机,有多远扔多远。 “……” 再次失控的感觉实在难受,宋黎隽阴沉着脸,艰难地闭了闭眼。 = 关于餐厅的事,邓彰有心掩盖,却还是控制不住这群小孩的嘴,面上风平浪静,背地里早就传得整个训练营都知道了。 宋黎隽隔天还是独自训练,没多解释。由于他在餐厅没有接泊狩的话,大家的议论重心就偏在了泊狩身上。 一时间,害怕的、警觉的、惊叹的,各种眼神都有。 训练营就像片巨大的丛林,比起实力,年纪的重要性反而是其次。泊狩去餐厅时清净了许多,别人最多只敢悄悄地看他一眼,不敢正面惹他。泊狩对于这样的变化毫无反应,继续懒懒悠悠地打饭、看电影,然后随机出没在各种活动区薅零食。 唯一的区别。他有上门找过宋黎隽,但宋黎隽绕着他走,压根不想见他。 这样的刻意回避没有持续多久。 召集一年级新人集合的邓彰在格斗训练时,请出了身后的泊狩。 “……” 新人们瞬间躁动起来,宋黎隽站在中间,脸色微变。 “这位是泊狩,泊教官。”邓彰道:“辅助我带你们进行格斗训练。” 有人对餐厅那幕印象极深,僵笑道:“这位……是新教官吗?” “就装吧。”邓彰收起笑,瞪他们:“一个个的,敢在背后议论人家,现在知道怕了?” 众人:“……” 老邓还是老谋深算,一时间所有人都不再吱声。 就在气氛僵持之时。 “哎——呀!”有人讶异地道:“这不是在餐厅一穿七的泊教官吗?我们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邓彰不用看过去,都知道是自己那擅长把浑水搅清再把清水搅混的糟心徒弟。 但好在,一个台阶递过来了。 邓彰干咳一声:“今天请泊教官来呢,是因为你们都知道他的实力了,我就不用多解释。” 这群小孩面上看着跟普通小孩一样,背地里都心高气傲得很,不服管,集训的第一天,邓彰有必要拉个人过来杀杀他们威风。之前原定的是褚振,调走了他还犯愁呢,现在泊狩来了,正好补上。 他将该叮嘱的说完,看向泊狩:“泊教官,没问题吧?” 泊狩神色淡淡的,也懒懒的,像对此毫不感兴趣,若非邓彰用“引导员有义务配合训练工作”叠加“每次都有额外的费用补贴”规劝,也拉不来上一秒还在餐厅干饭的他。 对此,他点点头:“嗯。” 视线扫到人群里的宋黎隽,他眸光微动。少年却先一步垂下眼,不看他。 “泊教官,先演示一下?”邓彰示意。 泊狩下意识看向邓彰。 邓彰“噌”地偏向学员们,严肃道:“罗纬,出列!” 罗纬:“??” 在韩靖坤爱莫能助的视线里,罗纬一脸懵地被挤了出来。 邓彰板起脸:“理论部分,学再多没有实操都是纸上谈兵,所以先跟泊教官练两下,让他分析一下你们的薄弱点在哪。” 罗纬一只手抬起,指着自己:“我?” 邓彰:“是你。” 罗纬懵逼:“为什么是我?” 邓彰:“你平时不是天天嚷着要跟人练吗,现在机会来了,好好抓住。” 说完,邓彰拍了拍他的肩,以示鼓励。 罗纬:“……” 罗纬看向眼前的人,咽了口唾沫,心底的好胜欲还是战胜了慌张:“……泊教官,请。” 人群往四周散开,将训练场的边圈露了出来。 泊狩和罗纬走到中间,罗纬看着对面的人神色没什么波动,也在心里暗示自己试试总不会怎样。 邓彰:“开始!” 下一秒,罗纬如同离弦的箭,直冲他而去:“请指教!” 泊狩在他的视线里不断放大,双手却始终垂在身侧,神色淡淡的,没什么反应。 罗纬忽然有种被轻视的恼怒感,大喝一声,一拳击去! 突然,小腿一疼,重心失衡,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一记扫堂腿震飞了出去,灰土面在眼前放大,后腰陡然钝痛。 “砰!”罗纬脸朝下扑在地上。 烈性难狩 第55节 周围一片死寂。 罗纬后腰疼得像被压铁机重锤了一下,脸色涨红:“咳……!” “打架时,不要鬼叫。”上方的男人道。 罗纬瞪大眼,心想叫都不能叫了? 他气憋在心口,使劲爬起来,转身朝泊狩扑过去。这一次,他使出了近身擒拿术,死活都要抓住对方的身体。 谁料泊狩在眼前消失了,罗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反身一脚踹在后腰上。 “啊!”同一个位置叠力,罗纬脸色骤白。 泊狩抬脚,干脆利落地朝下跺,罗纬只觉劲风袭来,最近一圈的学生惊恐睁大了眼:“手下留——” 倏地,那只脚停在离他后腰不到两厘米的高度,然后脚尖沉下,轻轻一挑。 “砰”的一声,罗纬飞了出去,摔在圈外。 “——!” “!!!!!!!!!!!” 短短一分钟,几乎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若说之前对泊狩的印象还是“下手很狠”、“餐厅战神”,现在看到格斗能力能排前几的罗纬被这个男人轻轻松松地击败,整件事还是冲击了他们的认知。 ——要知道,这个男人连手都没动一下,就把人解决了! 邓彰:“……咳!泊教官,点评一下刚才的学员?” 泊狩:“菜。” 邓彰:“啊?” 泊狩掀起眼:“太菜了,重新练吧。” 众人一片哗然,罗纬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憋得脸色一阵红红白白,咬牙切齿:“……我不服!” 泊狩看着他。 罗纬艰难地爬起身,强忍住疼痛:“您出手……根本不打招呼!” 泊狩蹙眉:“为什么要打招呼?” 罗纬:“……” 泊狩:“你面对的,可能是想要你命的人。” 罗纬噎住,吭哧出一句:“……反正我不服!再来!” 泊狩没应答,但也没反对。 罗纬再次扑上去。 三秒后。 “砰!” “咳,咳!” “……我不服!” 再三秒后。 “咚!” “我不……服……!” 再再三秒后。 “轰隆!” 训练场边的教具被撞飞了一排,罗纬躺在教具里,昏迷了。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泊狩收回左脚:“还是有优点的。” 邓彰擦着汗,指挥学员把罗纬抬去医务室:“你说。” 泊狩:“抗揍。” 邓彰:“……” 邓彰微妙道:“是我错觉吗,你这几天……话好像变多了?” 泊狩:“什么?” 邓彰心想这个人前几日跟他见面时还一副话少、连手都不会握的样子,今天见到他时,用词好像开始多样了起来,连“抗揍”、“太菜了”这种词都出现了。 他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就是隐约不太对,像看着……干瘪的擦碗海绵吸水后快速饱胀起来,然后长出两条腿开始上班了。 邓彰开始怀疑自己喊这海绵来帮忙是不是正确的,事情发展到这里,他只能小声叮嘱:“你轻点呗,都还是小孩子,打坏了麻烦。” 泊狩点头:“好。” 邓彰抬头:“下一个……韩靖坤吧!” 韩靖坤面如土色地被人挤了出来。 泊狩回到训练场中心,示意他先手。 十秒后。 韩靖坤被膝盖掀翻在地,躺着看天空,疯狂咳嗽。 “……我认输!” 泊狩点评:“速度太慢。” 邓彰:“下一个,阿尔斯顿。” “泊教官,我听说你们夏国功夫很——噗!” 泊狩踩他胸口上:“不要那么多废话。” 邓彰:“下一个,傅光霁。” “——躲什么,我都看到你了!” “泊教官,我认输。” “……你小子能不能有点出息!泊教官都没动,你就自己躺下了!” “师父你好残忍。” “来。” “……” “咚!” 傅光霁安详地搭手在腹部,被人从边圈抬走。 人无语到极点真的会笑,邓彰道:“下一个,陈斌!” “啪!” 泊狩:“力气太小。” 邓彰:“下一个,就……你吧!” …… 随着一个又一个晕厥、被击打到爬不起来,剩下的人一个个头低得不能再低,心惊胆战的。 太恐怖了!这个人到现在一根手指都没用上过!谁能打得过啊?! 而且现在岂止一穿七……一穿十五都有了!! 邓彰见这群小孩被震慑得头都不敢抬,对这次教学目标的完成度非常满意。现在让小孩们吃点教训,知道人外有人,总比以后吃大亏、丢了命好。 邓彰:“服不服?还有没有要挑战的?” 众人不敢吱声。 邓彰见好就收:“那这次就先——” “我想挑战。” 邓彰一怔,学员们也懵了,没想到谁竟还有如此勇气。 待看清出列的人,众人面面相觑。 ——宋黎隽。 “呃。”邓彰心想这俩人不是师徒吗:“……你确定?” 宋黎隽神色平静:“嗯,我想过两招,听听泊教官的建议。” 邓彰看向泊狩。 原以为对方还会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邓彰却从泊狩眼底看到了点波澜。 对方就像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眸子微微眯起,视线紧紧地锁着少年的身影。 邓彰压低声音:“……你学生,真要打吗?” 泊狩:“不能打吗?” “打倒是能打。”邓彰犯苦,提醒道:“你悠着点,他可是宋家的小孩。” “明白了。”泊狩咧嘴笑了:“打服为止。” 邓彰瞪眼想:……明白什么你就明白了?! 话已抛下,他不便插手,敏锐地感觉到场内气氛沉了下去。 宋黎隽眸色极沉,眼底是压抑翻涌的情绪。 泊狩则像看到对手的豹子,浅褐色的眸底藏着隐约的灰绿,泛起了点兴味。 对视的这一眼,都是要将对方撕咬致死的征服欲。 烈性难狩 第56节 第50章 相斗 宋黎隽入学时格斗分是这届最高的。 之前看泊狩不费吹灰之力一穿十五,就有人看向宋黎隽,期望着他能站出来表个态,别让新生们输得太难看。可考虑到他跟泊狩的师生关系,又没人敢吱声了。 ——现在他主动站出来,新生们重燃起了斗志! “班长,加油。” “宋黎隽,加油!” 宋黎隽没有在意这些声音。 泊狩:“那件事,还是不同意吗?” 宋黎隽沉默了两秒,备战的架势足以说明答案。 泊狩心想,这小孩真难搞。 “请指教。” “来——” 几乎话音刚落,一道劲风袭面而来! 泊狩没想到他速度竟这么快,侧身避开。 宋黎隽后脑勺像长了眼睛,反身一脚踹去。泊狩抬膝盖格挡,“砰”的一声,小腿绕转,力给他卸了一半。 余劲以膝盖相撞抵消,泊狩蹬在他膝上,跃起从肩往下而劈。他的力道极大,哪怕打了十几个人还有足够的力气,甚至能听到宋黎隽肉体被撞击的声音。 新生们紧张地看着,泊狩刚才就是用这招劈晕了陈斌。 下一秒,宋黎隽肩膀一错一让,险而又险地避开了泊狩的腿,然后弯身抓住了泊狩的胳膊,拉扯时贴近,肘击向对方的胸口! 泊狩身形像游鱼,以诡异的姿势震了一下,从他手里抽出胳膊,小腿似鞭,狠抽向他身体!宋黎隽被撞得后撤了两步,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抬手格挡住冲劲。 泊狩刚抽腿站定,准备给他缓一口气,谁料宋黎隽速度极快,擒拿般锁住了泊狩的肩膀。泊狩只觉得肩头一紧,接着,少年像只猎食的苍鹰,手指锐利收拢,掰过他身体,膝盖就势上顶。 这一下若撞上,绝对打得他措手不及! 宋黎隽从餐厅开始就注意到了泊狩的格斗风格是以暴制暴型。男人看起来修长削瘦,实则力气极大,每一下都简单粗暴,极其有效,就像压铁机压着肉体,碰撞也毫无痛觉,三两下直接将人揍翻在地。 刚才的观察显示,只有罗纬那皮糙肉厚的能多挨两下,其他被揍翻的新生没一个能爬起来的。这就说明,泊狩习惯以力挡一切。 ——想要战胜他,唯一的方法就是以“速”取胜。 宋黎隽眼底闪过一丝波动,如精密计算机的大脑已演算到最后一步,只要这击打中,在泊狩吃痛的两秒,他就能擒住男人的身体,迅速地以锁技将人拧翻在地。 “好强……”周边围观的新生叹为观止,没想到他能撑到现在。 结束了。 宋黎隽想着,膝盖狠狠地撞击男人的腰腹—— “砰!”撞击的声音没落到腹部。 宋黎隽一怔,猝然,膝盖上传来一股巨力,泊狩手掌收紧,以几乎要将他骨头捏碎的劲道掰过他的身体。宋黎隽脸色骤青,侧身避开,同时回转身体为势,手掌劈上泊狩的手臂,泊狩左手抬起格挡了两下,顺手抗住了宋黎隽的一拳。 接着,宋黎隽几拳极快地击向男人面门,泊狩左手像有拨千斤之势,三两下卸了他的力,然后铁箍一般抓住他的手腕。 宋黎隽只觉得腕部传来惊人的疼痛,胸口狠地起伏了一下,就被人重重地几手刀劈中肘部、肩膀,整个手登时麻得用不上劲。 “——嗯!” 他嘴唇颤抖了一下,猝然锁住他后颈的力道将他朝下压,只听一声“咚”的巨响,他被人后束住两条胳膊,压在了训练场上。 宋黎隽痛觉神经像被人抽出来鞭打,浑身都像被铁链束缚着,身后还有一只膝盖抵住他的身体。 至此,他再也无法动弹。 “……” 看着最强的宋黎隽被压在地上毫无还击之力,新生们脸色发白,说不出话。 “服气了吗?”泊狩对身下的人道。 宋黎隽咬着牙,没吭声。 泊狩膝盖力道加重,宋黎隽被他束住后扯的手臂开始发抖,不受控制的,显然已经痛极。 泊狩:“说话。” 宋黎隽:“……” 宋黎隽死死地盯着地面,声音沙哑:“……是我输了。” 泊狩看穿了他的路数:“绝对的力量面前,再快也没用。” 宋黎隽咬紧了牙根。 “你比他们强,能逼我用上一只手。”泊狩居高临下,以他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但想跟我打,你还太弱了。” 一瞬间,宋黎隽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泊狩松开手,起身离开。 新生“唰啦”后撤,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看向他的眼神各异。 如果一个人的实力只是稍强,其他人一般会有不服或想要试探他的想法,但强到了泊狩这种程度,其他人只会有……敬畏和惊惧。 经过邓彰旁边,他听到邓彰低声道:“这么按着打,一点面子都不留啊?” 泊狩没答反问:“还要练吗?” 邓彰:“练……倒是练差不多了。” 泊狩:“好。” 泊狩:“费用补贴。” 邓彰看他伸出的手,气笑了:“急什么吗,申请补贴还要走流程呢。” 泊狩皱了皱眉:“好吧,让他们快点。” 说完他就离开了。 不远处。 宋黎隽缓慢地爬起身,脸上和头上都是脏灰的痕迹。他胳膊剧烈地发着抖,并非他害怕发抖,而是那个人的力气太大,反制他时,重到要把他胳膊掰折了。 “……” 【“你还太弱了。”】 弱。 从来没有人这么点评过他。 宋黎隽口腔里充斥着血腥气,可能是忍痛时咬破了黏膜,此刻疼痛骤失,意识深深地陷在一种难以抽离的状态中。 ——这个人太强了,强到让人无力。 下一秒,宋黎隽唇线抿成了一条绷直的线,逼得口腔里血腥气更浓,扶住胳膊的手指嵌入酸痛的皮肉,近乎自虐地勒令自己清醒。 邓彰拦下想上前扶他的新生:“让他歇歇,你们自己去那边练。” “可是……” “要不要我把泊教官再喊回来陪你们练练?” “——我们马上去!” 见这群小孩们惊恐万分地撤退,邓彰无奈地想:一群新兵蛋子,还是得吃点苦受点累,才知道山外有山。 邓彰走到宋黎隽旁边,道:“能走吗?” 宋黎隽微微直起身,很轻地“嗯”了一声。 邓彰笑了一下:“你们家长辈真舍得,还是把你送进来了。” 宋黎隽沙哑着嗓子道:“我自己也想磨炼一下。” 邓彰:“摊上这么一个引导员,很不服气吧?” 宋黎隽没说话。 不说话就是不服气,再沉稳的小孩,这时心思都写脸上。 邓彰有点想笑,收起手机:“发了一个东西到你邮箱,感兴趣的话,看看吧。” = 天色渐渐暗下。 到了晚上十一点,格斗训练室、射击训练室里走出来不少学员,约着去餐厅吃夜宵。 路过小型格斗室时,上方的屏幕还显示着“有人”。一个二年级学员疑惑道:“这里面谁啊,从下午练到现在,晚上吃饭也没出来。” 旁边的人迟疑道:“好像是宋黎隽。” “宋黎隽?练了快七八个小时了吧。”学员吃惊道:“他不歇一下吗?” 旁边的人:“别管,去吃饭吧” “行。” “……来了!” “你们听说了吗?上午有不少人被抬到医务室,全是一年级的新人。” “这一届体能这么差?今天不才正式训练第一天吗?” “不是他们体能差,我听说老邓把泊……咳,就那‘餐厅战神’喊去进行格斗演示。” “……我的妈呀。” …… “砰!”一拳击中训练柱,反弹力震得手心发麻,却不掩下一击的劲道。 “砰砰砰砰——!” 训练柱恢复的速度很快,凹陷半秒就恢复了正常。对着它的宋黎隽汗水早已浸透制服,布料紧贴着皮肤,哪怕是速干的布料也受不住连续七个小时几乎无间断的运作,湿得能拧出水来。 烈性难狩 第57节 他每一寸肌肉都像被火灼烤着,火辣辣的,但他不能停下,一旦停下,肌肉的酸胀就会迅速反噬,拖停他的进度。 隔音极佳的外墙设施掩住了外面的脚步和议论声,也掩住了室内的响动。 到了后面,他的手已经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侧身回踢都会伴随着肌肉的颤抖而无法对准,可他意志还是很坚定,死死地盯着训练柱,就像盯着想要打败的存在。 【“他性格是有点怪,可把一个正常人放在无人区几年,多少都会有点变化吧?更别提,他那时才像你一般大。”】 【“你是不是以为他只会格斗?”】 【“usf的考核比你们想象得严格,我接手时就看到了他各项考核成绩,很惊讶,这些分数,比当年的褚振还要高。”】 ——爆发力、力量、反应力、灵活度等一系列单独考核点都是满分通过。 列表正中央,是一长串整齐到无法让人移开视线的评级:射击a,环境适应a,爆破拆解a,侦查与反侦查a,语言能力a,快速记忆a……连战术规划和战理分析也是a。 其中最显眼处的是近身格斗与抗压能力,评级皆为s。 s是什么概念? usf的通用评级系统最高只会打到a,若人员某方面过于突出、远超分数的容载上限,将会破格给予“s”的评级,同时将该特殊情况录入档案库,进行人才储备考察。 …… “砰!” 宋黎隽又是一拳击中训练柱,眸色在光线下显得愈发沉。 思绪快速闪动的同时,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喘息和躁动的心跳声,五感的阈值都收缩到这仅能容纳两三人的训练室里,周遭发生的一切,他都能察觉到。 因此有人打开门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他动作就放慢了下来。 “上午才挨过打,下午就练这么久。”泊狩懒懒地靠在墙边:“胳膊不要了?” 宋黎隽蹙眉。 “谁告诉你的?”宋黎隽问。 泊狩:“我问邓彰你在哪,他说你受了打击,可能在训练室。” 这么晚了,一排训练室也就这间还亮着灯。 “出去。”宋黎隽冷冷地道。 泊狩:“……别啊,我是来跟你商量事情的。” 宋黎隽唇角微敛,冷着脸继续练习。 泊狩试探着走到近前:“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会输?” 宋黎隽拳头顿了一下。 “我说你弱,你也不要难过,因为我在你这个年纪,能干掉十个你。” 泊狩点评道:“你确实弱。” 宋黎隽拳头无声地攥紧。 泊狩淡淡地道:“上午的话没说完。其实你速度快到一定程度,可能会打赢我。” 宋黎隽:“输了就是输了。” “你缺了最重要的一环。”泊狩:“——快,但是不连贯。” 静了片刻,宋黎隽转头看向他。 泊狩嘴角扬起:“感兴趣了?” 宋黎隽:“……” 察觉到异样,宋黎隽总觉得比起前几日的他,这个时候的他学会给人下钩子了……就像从彻底的原始人进化到了初具人类社交能力的半原始人。 宋黎隽忍了忍,问道:“连贯?” “如果我是你,被扣住膝盖,会用其他每个能动的部位继续反击。”泊狩:“而不是想着等挣脱再回击。” “比如,你的头离我很近,可以用头撞我。”泊狩点了下太阳穴:“或者,你用另一只手重击我这里,让我眩晕,再用手臂卡住我胳膊,制住我。” 每说一句话,宋黎隽眸光都会动一下,仿佛已经在脑子里自动测算胜率。 “方法很多,但你偏偏选择了先避开。”泊狩道:“是你找到了一个好机会,没抓住。” 宋黎隽沉默地看着他。 泊狩一拳击上训练柱,训练柱凹陷后刚要回弹,电光火石间又“砰”的一声响,是腿击。 “砰砰砰砰砰砰!” 他的动作灵活连贯,游刃有余,训练柱被击打得不断凹陷下去,半秒恢复时间都没有,最后伴随“轰”的一声巨响,训练柱中间凹陷了一个大洞。 ——这是一层又一层的叠力作用产生的,说明他每一击都落在同一个地方! 宋黎隽看着被打废的训练柱,脑内思绪飞快。 “你好像容易想太多。”泊狩睫毛掀了掀:“想太多不是好事,打架时,本能才是第一。” 这就是连贯,一击连着一击,干脆果断。因为敌人不会给他时间估算每一击的胜率。 “……” 宋黎隽启唇,缓慢地道:“手被制用腿,腿被制用头,训练到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被调动起来,成为战力的一部分。而且要猝不及防,让别人失去反应的速度。” “……对。”泊狩被抢台词,微愣中闪过一丝欣赏。 宋黎隽蹙眉,伸手摸向训练柱。 泊狩:“你领悟得好——” 下一秒,摸向训练柱的手猝然从掌变爪,反向掐住他脖子! “咚!” 距离太近,连泊狩反应都慢了一拍,被人掐着脖子按翻在地,重力压下,尖锐的刀锋朝他刺来! 那刀锋过于森冷,电光火石间从口袋弹射到手,等到泊狩想要反制,刀已经停在了距离他眼睛两厘米的地方。 “……唰。” 泊狩眼底倒映着锐利的光。 压在他身上的宋黎隽喘息着重重地掐住他脖子,另一只手持折叠刀,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声音压抑。 “——如何?” 那暗沉的视线直勾勾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胜负欲与强烈的攻击性。 “……” 泊狩缓慢地眨了眨眼,然后又眨了眨眼。哪怕尖刀离他很近,他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但渐渐的,宋黎隽从泊狩眼底看到了一点情绪流转,微微闪动,引得他眸光轻顿。 就像看到了什么有意思、完美到极致的东西,直直地错开刀锋望向他,嘴角无意识地上扬。 “你还真是。” 泊狩眼底亮亮的,喟叹出声。 “……漂亮得要命。” . 这么聪明的头脑、领悟力,以及……漂亮至极的身手,让他除了夸一句干得漂亮,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是他活到现在从未见过的,亮晶晶且充满魅力的神奇存在。 作者有话说: 他俩有点像互相点燃对方的火。 泊哥这时候还是个木头(x)根本不懂情爱,目前还处于“哎呀,这个人好神奇,从没见过这类的漂亮家伙”的心理状态。 豹子在草丛里捡到了一个很漂亮的玻璃玩具,用爪子扒拉着,感兴趣了。 第51章 他的老师 宋黎隽血液沸腾与报复的快意一滞,眸光转为警惕和迟疑。 这笑得突然,他完全无法理解对方在想什么。 下一秒,泊狩收起笑意,仰脸朝刀尖撞去! 宋黎隽瞳孔骤缩,瞬间收刀。 只听“砰咚”一声,上下逆转,宋黎隽被人掐住脖子压倒在地。 “……嗯!” 脖子上的力气比他大,铁箍般勒得他呼吸不上来,脸色发白。 折叠军刀在男人的指尖转了两下,比在他手里还灵活,“啪”地被人捏住了刀把。 “你还有另一个问题。”泊狩居高临下地道。 宋黎隽抓住他勒自己脖子的手,怎么都掰不开,像条砧板上的鱼,被束缚得死死的。 泊狩:“快,连贯,但是不够狠。” 宋黎隽盯着他,因窒息而眼尾憋红。 泊狩启唇,淡淡地道:“如果我是你,刚才那一刀已经刺下去了。” 宋黎隽:“……” 宋黎隽看向他手里的刀,咬紧了牙关,心跳逐渐加剧。 刀尖高悬于头顶,随时可能落下,他从未感觉到死亡离自己这么近。 扑通。 扑通…… 泊狩苍白的指尖绷直,“嗖”的一声,军刀扎入远处的墙面! 烈性难狩 第58节 宋黎隽绷紧的身体陡然松了一股劲。 脖子上的手松开,空气涌入肺管,冷冰冰的,被他急切又贪婪地吸入。 “……咳、咳!”宋黎隽脸色难看地握着自己脖子,上面还传来阵阵皮肉勒紧的刺痛。 泊狩坐在他旁边,慢悠悠地撕开了一袋小面包。 宋黎隽坐起身,嘴唇动了动。 泊狩刚要吃,想起自己是来求人的,转而将面包递到宋黎隽面前:“给你。” 宋黎隽:“……” 宋黎隽冷着脸:“拿开。” 泊狩一秒把面包塞自己嘴里。 他吃东西总是狼吞虎咽的,怕吃了上顿没下顿,每次都把腮帮子撑得鼓起,像屯屯鼠一样藏食。 宋黎隽眉心抽了抽:“不要在训练室吃东西。” 泊狩:“唔……你还管……唔……” 宋黎隽:“闭嘴。” 泊狩闭上嘴,眼珠子转了转,无声地嚼嚼嚼。 即使不理解,他还是坚定了自己的立场——来求人的,得客气一点。 宋黎隽余光扫去,男人像只贪食的大猫,与刚才杀伐果断的豹子模样判若两人,一时间竟让他恍惚了起来。 说不清是因为受制于人危险、从对方身上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浓烈的杀气,还是因为这番激烈的斗争让他体验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从身体里沸腾而起的血性。宋黎隽的心跳到现在还没有彻底平稳下来,咚咚咚,急促而怪异。 半晌,宋黎隽皱眉道:“条件。” 泊狩:“?” 宋黎隽:“你之前说,有事要跟我商量。” 泊狩侧过身坐,看着他:“你同意让我教你了?” 宋黎隽冷淡地道:“先听听条件。 泊狩“哦”了一声:“我挺喜欢你的。” 宋黎隽眸光轻颤。 泊狩:“如果我当你引导员,你能不能陪我……” 宋黎隽脸色怪异:“你鬼扯什——” “去餐厅吃饭?”泊狩沉凝道:“或者借我卡买饭?” 宋黎隽一噎。 泊狩见他脸色难看,以为又说了什么让他生气的话,为难了起来。 这样都不行的话,嗯…… “或者换个说法。”泊狩回忆着刚学到的表达,盯着他认真道:“请你养我。” 宋黎隽:“……” 被他狠瞪着,泊狩愣了愣:“这也不行?” 宋黎隽咬牙切齿:“不会用词就闭上嘴!” 真麻烦。泊狩乖乖闭上嘴。 片刻后,宋黎隽被人捅了捅胳膊。 少年侧头看去,发现这人递来一份文件袋。 宋黎隽余怒未消,不耐烦地拆开,并对里面可能藏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保持怀疑。 里面的东西“唰啦”一声掉出来,出乎意料的,是一沓纸,上面印刷着泊狩的照片及详细的评级分数、考核评分细节。 宋黎隽倏地沉默。 泊狩坐他旁边给他发短信:[你上次给我看资料,所以我也应该给你看?这是我的资料,你看行不行。] 宋黎隽没说话,这些内容和邓彰发的邮件内容一样。 泊狩继续发:[邓彰骗我,说卡上钱够三个人吃,我试了,不够。打完架又收了一笔钱,我算过,撑不了多久。] 宋黎隽:“……” 泊狩编辑短信:[我是认真的,我当你引导员,你包我以后的饭。] 他想了想,不熟练地加上“希望”两字。 [我是认真的,我当你引导员,希望你包我以后的饭。] 然后,他放下手机,撑着地面往前倾,眸光闪烁地盯着宋黎隽。 宋黎隽:“……” 宋黎隽蹙眉,心头微妙。 ……现在就像面对着一只叼着饭盆、目光澄澈的豹子。 太奇怪了。 怎么有这么奇怪的人,纠缠半天就是为了几顿饭。 宋黎隽心里闪过无数的念头,所有的衡量利弊都被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掀翻,搅得他思绪乱七八糟,偏偏这人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一时间,恼怒与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宋黎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可以吗?]泊狩再次发来消息。 仿佛再也无法忍受这人聒噪的短信提示音,宋黎隽猝然抓起文件袋,沉脸离开了训练室:“不准跟上来。” 泊狩起身的动作一滞,然后慢慢地缩了回去。 少年离开的身影很干脆,泊狩坐在训练室地上,灵敏的耳朵像豹子一样竖着听脚步声。可惜隔音墙太厚了,连他都听不到,也没等到对方回来。 泊狩抿了抿唇,盘坐着,思索自己是不是又惹人生气了。 = “你俩处得怎么样了?”邓彰路过训练室,看到泊狩慢悠悠地对着训练柱来了两拳。 有他在这里待着,这间小训练室都成了单间场所。学员们宁可排队挤其他训练室都不敢进来,生怕被这人抓住过几招。 “不好。”泊狩道:“他不要我。” 邓彰一愣,然后笑道:“你这用词真是……” 泊狩:“什么时候发工资?” 邓彰:“……新引导员有观察期的,两个月后才一起发。你卡上钱又不够了?” 泊狩蹙眉:“有没有办法,加钱?” 邓彰怀疑自己在这人的心里定位是“训练营掌管身份卡的神”,无奈道:“要不我借——” 话未说完,邓彰诧异地看着门口悄然出现的少年。 泊狩身形一动。 宋黎隽穿着训练的制服,正面无表情地戴上护腕:“练不练?” 邓彰:“……” 对面的泊狩嘴角飞速上扬:“练,当然练!” 邓彰自觉退出去,悄悄地关上训练室的门。 此刻,室内只剩他两人。 “现在暂时也换不了引导员,给你一个月试用期。”宋黎隽冷淡地道:“一个月内体现不出你的能力,随时换掉。” 泊狩点头:“好。” 宋黎隽在他对面站定,抬眸道。 “那我暂且还称呼你为,老师。” …… 一个月的试用期,还是学员给出的,若传到别的引导员耳朵里,都觉得离谱。 然而时间是最不可控的,训练营众人从看到两人一起出现而倍感诧异,再到逐渐麻木,也就是短短几天的事。 等完整地度过一个月,泊狩隔天还是在训练室等到了他,便意识到自己经通过了所谓“试用期”。 渐渐的,一个月变成了两个月,两个月又延伸到五六个月。 宋黎隽无比规律,每天保持着上午参与综合集训、下午去上系统知识课程、晚上跟泊狩在训练场碰面的节奏,在一众新生中卷到了极致。 …… 训练营的夏季热得人心发慌,学员们衣柜里的制服都换成了薄款。 今天艳阳高照,特意没有装设恒温系统的室外训练场地大面积裸露在阳光下,一年级的学员在半年正式集训的敲打磨砺后,已经习惯了在暴晒下进行体能训练。直到教官结束课程,一群人才拖着虚脱的身体往餐厅、休息室走。 罗纬热得像条死狗,和韩靖坤等人互相支撑着去餐厅,宋黎隽直接回公寓换干净的衣服。 二十分钟后,已经褪去些许青涩感的清俊少年路过休息室门口,想起上次的护腕遗忘在了这里。 “咔。” ——公共休息室的门是不允许反锁,事出反常必有妖。 宋黎隽眸光微动,手指按住门把,技巧性地一抬一松,触发了隐藏的解锁功能。伴随着“咔嚓”下锁的声音,宋黎隽快步走进去:“谁——” 屋内一片漆黑,烟气缭绕像在祭祀,除了傅光霁,其余要去餐厅的一个不少全在这里。 “一拜武神!” “咚——!”几人纷纷跪在地上,随着韩靖坤的带领,几人齐刷刷趴倒在地,虔诚至极。 罗纬更是拜得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头在地上嗑得“咚咚”响。 如此沉浸,都没人注意宋黎隽进来了。 烈性难狩 第59节 “——以零食,二拜武神!” 韩靖坤起身,这次将三根香插入杯中。他身后,所有人再度直起身,高举橘子,虔诚叩拜。 “愿武神保佑我格斗考核通过!” “不拜上帝就拜您,愿武神能将力量暂时借给我!” “武神!我给你跪下了!”“咚咚咚!” “……” 宋黎隽眼皮跳了一下,在桌面堆成山的果冻饼干面包薯片方便面里瞄到了正上方插着的“武神”照片。 ——他的老师,泊狩。 = 这种集体活动不带宋黎隽的实属少见,只可能发生在做的事情不堪入目、不想被他知道的时候。前者指青春期少男偷偷摸摸挤在一起看x片,后者就是指……类似这种情况。 作为泊狩的学生,别人自然不好当着面跪拜他老师,所以哪怕最后“武神”照片被亲爱的班长缴获,他们也不敢多吱声。 晚间,训练室内。 “武神老师。”宋黎隽看了眼手里的照片:“你就任由他们这么拍?” 泊狩调整训练柱的高度,懒懒地道:“都在餐厅吃饭,拍就拍呗。” 照片取景地点是餐厅,照片上的泊狩狼吞虎咽,两腮鼓鼓的,嘴角还沾有饭粒。对着他的狼狈样,宋黎隽道:“这是偷拍。” 泊狩:“哦。” 泊狩一顿:“我明白了。” 宋黎隽看向他。 “——救赎之道。”泊狩掀起眼皮:“就在其中。” 宋黎隽眉心抽了抽:“……不要乱用台词。” 不用想,这个人肯定近日才看了《x申克的救赎》。 泊狩:“随他们拍吧。” 宋黎隽皱眉。 “反正。”泊狩摸着下巴,道:“我的福气还在后头。” 宋黎隽隐约怀疑这句也是台词,但没有证据。 最后,他忍了忍,恢复到面无表情。 ——相处了半年下来,宋黎隽已经清晰认识到这人在无人区待了几年后语言系统、对世界的认知被摧毁得有多厉害,所以泊狩初见时惹怒他、几次漫不经心说出“可怕”的话,并非是故意的。 宋黎隽从一开始的难以接受、烦躁不已,变得生气次数急速减少。 被一个人影响情绪的感觉很糟糕,他只能不断地调节自己,试图学会理解这个人的古怪思维和行事作风。 他也不得不承认,泊狩的学习能力非常强,对一个新事物的吸收到适应快到可怕——如果别人看法律纪录片只能看个皮毛,泊狩看完以后能清晰记得法条,甚至在短时间内掌握一门新的技能。这样的学习速度让他认可了“怪人的学习模式就是与其他人不同,视听的吸收效率会比阅读效率更高”的事实,意识到泊狩只是社会化程度偏低。 如此一来,宋黎隽也没那么多理由讨厌自己的引导员了。 ……况且还剩半年,结束就可以分道扬镳。 “怪不得。”泊狩思索道:“我们明天也要更新评级了,我这几天去总部,很多没见过的都来跟我打招呼,还要跟我握手。” 宋黎隽轻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诫自己:与我无关,不要在意那乱七八糟的事。 不要管,这些是他自己的事,作为一个成年人要学会对自己负责。 “……” 宋黎隽下颚微抬,面无表情地道:“——你都握了?” 作者有话说: 小宋,此刻已经初现嘴硬心软的性格。 第52章 少年心事 泊狩“嗯”了一声:“握手而已,又不是找我要钱。” 宋黎隽:“过于配合。” 泊狩摸了摸下巴,思忖道:“是你叮嘱我的,让我碰到同事要多打招呼,主动微笑,配合握手。” 宋黎隽:“……” 这叮嘱上次出现是因为这人风评太差,旁若无人又不理别人惹得一堆人在背后说他太嚣张。宋黎隽对于直管自己的引导员被人点评这事很不悦,强行给他纠正了一堆社交习惯,勉强使他那岌岌可危的风评转危为安。 宋黎隽:“那也要看具体的场合。” 泊狩:“如果不握手,还有非找我练两下的,揍趴下还抱着我的腰不放,我踹他,他就拽我衣角。” 宋黎隽艰难地闭了闭眼,没再理他。 泊狩调整好训练桩,道:“来。” 宋黎隽:“换桩套了?” 泊狩:“先试试。” 宋黎隽一拳击中训练桩,觉察手感不对。 往日里训练桩回弹速度很快,这次的材质却软绵绵的,让人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甚至在宋黎隽击中时微微震了一下,力道如同水波散去,再看凹陷形状已不足往日的一半。 “在后勤申领的新桩套。”泊狩在一旁道:“应该对你考核有帮助。” 宋黎隽安静了两秒,抬眸道:“会走申请流程了?” 没想到这人第一时间问别的,泊狩点头:“嗯,老邓教我的。” 宋黎隽没再说什么,只是抬手摸了摸桩套,思索着。 这次格斗考核分为爆发力、反应力、速度和力量等几项内容,测评均达标后,会与usf总部的考核人员交手,最后得出总分数并评级。 能被usf专派下来的人,格斗能力肯定很强,因此这段时间所有一年级的都在猜测对方擅长哪一方面:是拳还是腿,是近身擒拿还是暴力压制。 在此之前,泊狩曾被罗纬等还没摸清总部规矩的小孩猜测是这次的考核员。毕竟褚振等资深特工还在任务中未返回,无法与泊狩较量高低,就目前看来,泊狩的格斗水平在总部也是佼佼者。 正因如此,宋黎隽被公认为能拿到这次考核的第一名。进校第一的格斗分叠加“泊狩学生”buff,对于这个预判的结果,大家都心服口服。 然而,等弄清原委后,一年级学员都大松一口气。 ——泊狩是这一届的引导员,引导员按例只能辅助考核、不能参与考核给分,早已被排除在人选之外。 “不用这么费劲。”须臾,摸训练桩的宋黎隽收回了手,道:“上场时,我会根据他的情况调节力量。” 泊狩:“你太内耗了,提前练练不同类型的受力方式,能减轻你的考前压力。” 宋黎隽蹙眉:“谁内耗?” 泊狩眨眼:“就上次啊,我撞见你在树林里捏泡——” “砰!” 宋黎隽一拳揍中训练桩,接着,侧身腿击,一连动作串行云流水。 “……” 见他沉着脸练习,泊狩眼观鼻鼻观心,怀疑又踩他点上了。 要是让一年级学员知道“各方面完美无缺”的宋黎隽面对考核也不如表面上那么平静,甚至因为完美主义强迫症追求第一名的位置而隐约内耗,躲树林里捏快递用的塑料泡泡膜……估计会笑死。 唉,真好玩,捏泡泡解压时小脸还是板着的。 泊狩想,这人可太有意思了。 在一连串的“砰砰”训练声里,泊狩坐在训练室角落,慢条斯理地拆小饼干吃。 自从宋黎隽给他开了一张自己身份卡的副卡,只能用于餐厅刷卡的,他就跟宋黎隽共享起了身份卡上的余额,不用再担心吃饭钱不够。然而,陪宋黎隽训练的时候也不能抽空去餐厅,他代谢快容易饿,就直接带点吃的在训练室吃。一来二去,都快养成习惯了。 一轮击打练习后,宋黎隽停下动作,淡淡地道:“碎渣不要落一地。” 正像屯屯鼠一样吃得满地碎渣的泊某人眨了两下眼。 宋黎隽头都没回就预判了他的行为,可见惯犯豹的恶劣程度。 泊狩:“……知道了。” 宋黎隽:“说很多遍了,训练室要干净,否则要被通报批评的。” 泊狩:“知道了。” 宋黎隽语气烦闷:“到底你是老师,还是我是老师?” 泊狩嘴巴塞得满满的,也想问这个问题。这小孩总板着个脸管各种事,有时候连申报材料都盯着他填,事无巨细,像小管家。 严格啊,小宋太严格了。 “唔。”泊狩无辜道:“我是老师。” 宋黎隽:“请保持好个人卫生。” 泊狩擦拭地板的碎渣:“好,老师遵命。” 宋黎隽:“……” 宋黎隽懒得跟他多费口舌,喝了两口水,继续练第二轮。 练到一半,门被人刷开,泊狩转头看到几个一年级的女学员在门口站着,看到他时眸光动了动。 泊狩下意识转向宋黎隽的方向:“小宋,找你——” 带头的女学员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来找宋黎隽的。” 泊狩一怔。 他这学生人缘好风评佳,时常有男生来找着说两句话,还时不时有小女生从门口路过瞄两眼,所以他也习惯了。现在对方不是来找宋黎隽,看样子也不是来训练的,那能来干什么? 宋黎隽闻声朝这里走来。 “……不是的。”带头的女学员窘迫道:“我们是来找您的。” 烈性难狩 第60节 泊狩意外道:“找我?” 女学员:“嗯。” 泊狩起身道:“找我……什么事?” 女学员们支支吾吾了一下,尤其是在宋黎隽的注视下,更为尴尬:“我们想问,能不能跟您握个手?” 泊狩没说话。 女学员们马上又道:“没别的意思,就是——” “我知道。”泊狩点头道:“马上要考核了,给你们沾沾气运。” 女学员们没想到他都知道,愣了愣:“……您是同意了吗?” 宋黎隽眉心蹙起,看了他一眼。 泊狩对于不找他要钱、不抢他吃的以外的事都很大方,伸手道:“可以啊,谁先来?” 女学员们欣喜不已,挨个跟他握手:“……谢谢您!” “谢谢!” “太感谢了!” 男人手指白而修长,若非指腹有不少茧,当得上是赏心悦目,交握时就更看不到茧,只有女孩的手柔软地贴合着,衬得手指更骨节分明。 握手时,有女孩脸颊微红,看不出是兴奋还是窘迫,握完就匆忙抽出:“谢谢泊教官。” “没事。”泊狩想起宋黎隽的叮嘱,嘴角往上提,社交性微笑道:“祝你们考核顺利。” 几个女学员纷纷对视了一眼。 等把她们送出门外,小声的议论顺着门缝飘进来:“泊教官脾气还挺好的,没那么吓人啊。” “……之前上课,我都不敢跟他对视,生怕被他点上去练习……这么近一看,还挺帅的。” “嘘,没走远呢,声音小点。” 泊狩像没听到,或者听到了也不在意,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没吃完的饼干,继续吃。 一转头,他视线撞上了宋黎隽的眼睛。 “……” 泊狩被他盯得发毛,怔怔的,不知自己又怎么惹到他了:“嗯?” 宋黎隽的视线缓慢地,从他的脸上每一寸寸扫视而过,看不出情绪。 许久,宋黎隽眯起眼,冷淡地道:“泊教官,还真大方啊。” 泊狩:“……” 泊狩:“……握个手而已。” 宋黎隽眉宇间闪过一丝烦躁,欲言又止了片刻,似乎发现也说不出理,转身离开。 泊狩了然,跟在他后面道:“要不,我也跟你握……不对,你平时天天跟我接触,不用握的吧?”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小宋,你是不是生气了?” 宋黎隽:“我生什么气。” 泊狩:“你的表情,好像有点烦我……?” 宋黎隽面无表情:“错觉。” 泊狩:“……” “那下次,我不跟他们握手了?”泊狩迟疑道。 宋黎隽:“跟我有什么关系,只要你够闲。” 泊狩沉默,试图进行本次的“宋式言论分析”。 宋黎隽继续刚才的训练,一击又一击,击打得训练柱不断凹陷。 下一瞬,思绪紊乱间拳头的力被卸半又反馈回来,荡得他脚步一晃! “砰。” 他后踏站稳,腰上同时扶过来一只手,稳住他腰间传来的力。 “发力点怎么歪了。”泊狩习惯性半环过他,右手托住他手臂,将姿势走向调整了一下:“往左一点。” “……” 宋黎隽睫毛缓慢地掀了一下。 对方呼吸落在他耳后,顿了顿,疑惑道:“你是不是长高了?” 宋黎隽:“我……” “还真是。”泊狩下巴搭到他肩上,发现刚好。 宋黎隽刚想说话,就被温热的吐息洒落耳根。 “之前还比我矮一点,现在都比我高了。”泊狩声音含笑:“宋黎隽,长得真快啊。” 这三个字从他口中出来,惹得宋黎隽心绪不稳地颤了一下,耳后被呼吸触碰到的皮肤酥麻发痒得……像漫进了心底。 宋黎隽手指猝然收紧。 第53章 难以入眠 “……” 泊狩还想说点什么,脸上忽然覆了一只手。 “啪”的一声,脑袋被人干脆地推开。 “不要贴那么近。”宋黎隽道。 泊狩被推开,也不恼。 少年胸膛轻微地起伏了一下,悄然闭合唇角。 “好吧。”泊狩习惯性揉了揉脸,以为常地道:“保持距离,对吧?” 宋黎隽:“——你哪次保持了?” 泊狩:“……” 泊狩眼观鼻,鼻观心:“下次注意。” 宋黎隽皱了皱眉,心里有股无名的火气,扰得心跳散乱。 ——这个人常年没有距离感,想跟人贴上就贴上,哪怕社会化程度已经上了一个台阶,肢体接触这块还是转变不过来。尤其是对于宋黎隽这样熟悉的人,他还会有种黏别人脚跟上的感觉。 所谓“下次”,不过是下次下次又下次罢了。 于是,宋黎隽启唇道:“你,后退。” 泊狩一怔,但照做,往后退了一米。 宋黎隽:“再退。” 泊狩又往后退了两米。 宋黎隽还是觉得心跳得难受,像被火气淹了,皱眉道:“再后退。” 泊狩多退了几米后,已抵达墙边。 “还要退吗?”泊狩微妙道。 现在两个人说话距离远到都得提高音量。 “……” 宋黎隽转回头继续练:“就这么远。” 泊狩摸了摸后脑勺。 今天好像没惹这小孩吧。他想不明白。 宋黎隽对着训练桩练了多久,泊引导员就在墙角待了多久,直到他那“不知为何又不高兴”的学生终于停下动作,转头看来。 泊狩“咔嚓咔嚓”啃饼干的动作骤停,迅速抹掉地上的碎屑。 宋黎隽定定地看着他。 泊狩平静地,把剩余的饼干塞入口袋里。 “太吵了。”宋黎隽冷道。 泊狩:“?” 泊狩:“练习的声音比这大。” 宋黎隽直勾勾和他对视着,眼底情绪波动,掺杂三分燥意,似乎怎么看他都不顺眼。 泊狩脑子里忽然闪过今天看的电影,一部爱情文艺片,剧情神神叨叨的,让他越看越疑惑,最后只记住一句“七年之痒”。 “……哦!”泊狩眉头松开:“我明白了。” 宋黎隽:“什么?” 泊狩:“你跟我,半年之痒了。” 宋黎隽:“。” 宋黎隽:“闭嘴。” 泊狩:“宋班长,你的眼神像要杀了我。” “啪”的一身,宋黎隽将训练柱推回原轨道,露出训练室中间的空地:“练实战。” 泊狩将口袋里的东西一股脑掏了出来放桌上,仿佛生怕在打斗中误伤它们。宋黎隽也不知道他口袋怎么那么能装,除了袋装小面包、饼干等零食,还有挂件、小积木甚至……疑似印有“再来一瓶”的可乐瓶盖。 ——这个人自从吃的管够后,领到的工资就开始乱用,出训练营在城里逛一圈,能淘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回来,有些连小孩都懒得多看一眼的,他当新奇玩意把玩个不停。其中很多在宋黎隽看起来是不可回收的垃圾,他却当宝贝攒起来,全藏在自己房间的角角落落。 烈性难狩 第61节 宋黎隽眯起眼:“你能不能,给自己的工资做份使用规划?” 泊狩:“没必要,我这个月的工资还剩一半。” 宋黎隽:“今天是六月一日。” 泊狩比了个大拇指,非常自信:“训练营包住,你包吃,够用。” 实在不行,过几天去找老邓借钱,发工资再还上。他想。 “来吧。”泊狩打断道:“我ok了。” 宋黎隽站在他对面,视线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一个人对着训练桩练多少遍,面对的都是静态的敌人,现实中的敌人却不可能站着挨打,所以实战练习对这些未来的特工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他们需要陪练与指导,这也是引导员存在的意义。 半年磨合下来,宋黎隽从被压着打逐渐变成了坚持的时间越来越长,哪怕他的水平已经甩了同届新生一大截、能跟别的引导员或老生打得有来有回甚至胜过他们,在面对泊狩时,他还是没有胜过。 男人的格斗方式难以捉摸,非常的随心所欲,宋黎隽每次以为能摸清他的路数,最后还是被他神来一击压制住。 “咚!” 这一次,宋黎隽还是被压在了地上,胳膊反制身后,整个人挣了挣,又被压得更紧。 “小宋班长。”泊狩嘴角扬起:“又输咯。” 宋黎隽咬紧了牙根,眼底闪烁着不服的神色:“……再来!” 泊狩:“刚才打到膝盖,不疼吗?” 宋黎隽:“再、来。” 真是犟。泊狩想着,鼻尖突然动了动。 宋黎隽正要说话,就察觉有人俯身在空气里嗅了嗅,像只寻找味道的大猫。 宋黎隽碾平的心跳蓦地又颤了一下,随着对方贴过来的体温,身体一寸寸覆盖,直到泊狩凑近他的耳后闻了一下,呼吸温热。 “……原来是你身上的味道。” 扑通、扑通。 宋黎隽听到了自己诡异颤动,愈演愈烈的心跳声。 “今天比昨天好闻欸,小宋。”泊狩嘀咕道。 “……” “——!” 伴随一声巨响,泊狩被人狠地推翻在地,愣住了。 宋黎隽用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出来,两条胀痛的胳膊垂着,指骨却用力到发白,费劲地攥成了拳头。 泊狩:“怎么了?” 宋黎隽脸色难看,嘴唇张了张,说不出话。 泊狩疑惑地看着他。他往日里小嘴像淬了毒,让泊狩只有低头挨学生训的份,半天说不出话的情况实属少见。 “我……”宋黎隽咬了咬牙,憋出一句:“今天不练了!” 泊狩:“哦,行——” 话还没说完,他就夺门而出。 “……这是怎么了?” 泊狩缓慢地挑了下眉。 = 宋黎隽觉得自己最近的身体状态很有问题,明明还是正常的训练,正常地上课,正常地跟泊狩碰面,却明显感觉心律不齐,像精力消耗过度的后滞期。 这样的状态很不好,从科学的角度来看,应该是训练状态远超负荷,器官在提醒他该休息了。 所以宋黎隽早早地就回到房间,泡了个短暂的热水澡,然后将手机电脑等设备放得远远的,再拉上遮光窗帘,准备好遮光眼罩。为了防止自己的精神无法松弛下来,他换上了新的柔软睡衣,将灯光调整成暖光,靠在床边看了半个小时的书。 至此,宋少爷的睡前程序·特殊加强版已经走到终章。 宋黎隽戴好遮光眼罩,安然躺进被子,闭上眼睡觉。 “……” 半小时后。 宋黎隽指尖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一阵漫长的沉默,“唰啦”的声响从被窝里拱起,宋黎隽暴躁地扯下遮光眼罩。 毫、无、睡、意。 脑子里全是刚才在训练室的内容,说难听点,如同人死前的走马灯,一帧一帧的。 【“……原来是你身上的味道。”】 男人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宋黎隽沉着脸盯墙面许久,伸手揪住自己的衣领,闻闻自己身上到底是什么味道。 他今天明明没喷香水。 闻来闻去也只有……洗发水的味道! = 一大早,一年级的新人像几筐小猪崽,被老师们通过地下专线运去usf总部。整座城市都是usf的,从最南边的训练营到最北边的总部,通过如同地铁一样的快速专线,路程并不远。 “没睡好?”邓彰问。 宋黎隽唇角微敛,难以跟人解释一晚上都在想“到底什么味道”以及“到底有什么好闻的”,撑起精神道:“有一点。” 邓彰拍了拍他的肩:“理解,快考核了都紧张。放平心态,按你的水平,正常发挥就行。”甚至能拿第一。 宋黎隽点点头。 视线里,除了心态早就躺平的傅光霁看起来眉飞色舞的,其他人以罗纬为首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邓彰清了清嗓子:“都别犯困了,醒醒!” 学员们全都看向他。 “今天带你们来总部,是要你们看看这些前辈是怎么考核的,顺便提前了解一下下周的格斗考核形式可能是怎样的。”邓彰板着脸道:“你多看一眼,考核就会多一点通过率!” 众人:“——好!” 他们不是第一次来总部,与行色匆匆的正式特工们擦肩而过时,有些学员会好奇,有些学员则已经毫无波动。宋黎隽就是后者。 今天是总部评级更新的日子,各位在编特工们都得参与考核,内容根据部门特性有区别,所以也在不同的分区进行。由于特遣部对于格斗评级的要求最高,邓彰直接带着他们去特遣部的考核区,期间,傅光霁想偷偷溜号去后勤部转转,被他亲师父大义灭亲作为典型犯人压在前方。 特遣部当下没有执行任务的都在考核区里做准备,极大的空间分成了开放区和封闭区。 开放区是一个个大平台,考核员使用各种精密仪器在测算特工们的力量、反应速度等。一队一队的人上去佩戴仪器,按照指令发力测算或进行别的事宜。 邓彰细致地讲解每个仪器,学员们听得聚精会神,生怕错过要点。 宋黎隽对这些太熟悉了,少见地心不在焉起来,悄悄探了探自己的心跳,确认目前还是正常的。 走到封闭区,一排房间列至长廊的尽头,每间并非完全意义上的“视觉封闭”,而是被防弹、隔音材质包裹得紧紧的,内设防水层和隔火带,外部只有一侧设有单向玻璃,能让外面的人看到里面的考核情况。 “封闭区内部有全息立体影像、人工智能及各种专用设备,就像一个巨大的全息生态茧房,会根据特工的评级设定不同的场景和考核内容,以综合测算他的能力水平。”邓彰解释道:“因此你们能看到,他们只能挨个进去。” 一路走过去,部分房间门口还有人在观看,走到最里面,渐渐的,看得人多了起来,都神色严肃观看同事的考核情况。邓彰挑了人最多的一间,带他们挤到了前排。 “……咦。”邓彰这才发现正在考核的人是谁,下意识看了眼宋黎隽。 “这不是泊——唔!”罗纬喊出声,就被韩靖坤捂住了嘴。 “嘘,保持安静。”邓彰示意众人:“仔细看。” 屋内,身着usf制服的泊狩已经考核到一半,修长的身影从高处落下,下蹲收力,稳稳地站起。 一路过来,这些一年级学员看到了特工们的各种狼狈样,对比之下,泊狩的自然舒展就很特别。 尤其是男人侧过面颊时,细碎的冷棕发丝下露出了白皙却轮廓分明的脸,不同于往日里看到的懒散耍赖的样子,此刻的他显得控场力格外强,强大到让人难以抽离视线。 宋黎隽隔玻璃注视着他,不适地皱起眉。 ……见鬼的,那平稳的心跳又开始小幅度地躁动起来。 第54章 s级考核 泊狩无法通过单向玻璃看到外面,实际上,他也没心思注意外面。 四周一片漆黑,从他刚才击爆了感应机器后,全息影像就变成了这样。衣领下隐约露出两指宽用于记录身体数据的电磁贴片,他神色平静地等待机器切换后的新场景。 倏地,四周的金属墙壁开始泛起诡异的蓝光,细小的光点逐渐变大,像剥落的光斑从墙壁中渗出,刺眼的光照亮了他的视觉范围。 从漆黑到骤亮,视觉会随之产生应激不适,泊狩却没受到影响,在光斑炸开的一瞬,俯身直冲本该是视觉盲角的点而去! “哗啦——” 光斑如同玻璃碎片,顷刻间爆开,四散着炸向他身体。 泊狩身形极快,像锋利的箭矢,在光线的间隙一闪而过,贴近感应机器,侧身一个肘击打爆机器! “砰”的一声,感应机器剧烈震颤着。屋外,显示屏上的力量分在急速上升,很快就飙升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观战的特工们眼神皆是一凛。这样的力量,若面对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能轻松打碎其脑袋。 屋内的机器反应很快,地面随之龟裂开,露出如同岩浆的滚烫热度。全息茧房能模拟最真实的效果,泊狩的衣服被“岩浆”吹拂得泛红,他脚步轻点,从碎裂的石块上取着力点,飞速地跃到了最高的平台上。 只听一声闷震,泊狩如同丛林里的豹子,抓住上方平台边缘,以一个常人极难达到的柔韧度和爆发力,将整个身体甩了上去! 罗纬等人都看傻了。 泊狩并非肌肉虬结的类型,削瘦修长,身体的每一处却都具备着一战之力,仿佛他天生就是一个战斗机器,随时做好了决斗致死的准备。 见泊狩从后腰抽出枪,屋外的邓彰解释道:“对于正式特工来说,真实的战斗中,往往不会只肉搏或只使用武器,所以总部会同时考核他们好几项,由机器测算每一项的分值和评级。你们下周的考试是简易版,放心,不考枪械能力。” 他说完,其他人都松了口气。 “砰砰砰——!” 烈性难狩 第62节 泊狩已经擦着平台滑了出去,一阵点射击碎了几处感应区。他像有意为之,滑至下方时,单手撑住地面,一脚踹上袭来的机械手臂! “咔嚓!”机械手臂硬生生折了一半,泊狩眼底的灰绿一闪而过,抬手,干脆利落地一枪爆头机器人。 “怎么还有真的机器人?”屋外的阿尔斯顿惊了。 邓彰:“全息茧房可不只是影像,它是全方面的五感入侵系统,所以也会配备‘硬件’。” “……机器不会痛,又源源不断,那岂不是无敌的?” 是否会有无敌的机器,邓彰不知道,这早就是人类演变历史上的一个悖论议题,人发明机器,就像“造物主”,却难以对抗机器,甚至要研究如何控制它们。这些年,隐约有一些地下势力在研究如何将机器与人体结合、进行改造试验。在不远的未来,这些势力或将成为影响国际安全的重大隐患。 ——因此usf的存在,不光是为了解决这类的隐患,同时也为了侧面证明很多事情只有“人”才能做到。 邓彰看向屋里的人,心想:然而,现在的新生代越来越厉害了,说不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他能看到有人打碎这个悖论。 屋内的泊狩并不知他所想,只是按照自己的本能而动。 泊狩的射击能力也极强,哪怕在多个机器人如狂风骤雨般的追击围剿下,他还是突破了重围,直冲目标而去。 最中间的机器人眼底闪过奇异的光弧,下一秒,直接被子弹炸碎了眼部区域! 泊狩眯起眼,冷静地抬手瞄准下一个目标。 “砰!” “砰砰砰砰!” 一枪一个,弹无虚发。屋外屏幕上的射击分在直线上升。 忽然,空间一阵震荡,泊狩抓住碎台边缘,从上方跃下,冲着机器人核心的方向而去。 “——啊!”屋外的学员惊叫一声,被悄然爬到窗边的凶厉机器人们吓了一跳。 旁边的宋黎隽神色如常,眼底闪着隐约的光。 其中一只机器人拖着岩浆碎片和残破的肢骸,重重地撞上了玻璃,尖锐的红染上视目镜。那般血红和残败,就如同狡诈的机械虫族,转头寻找着让人毙命的空隙。 平台边缘,男人从高处降落,将距离玻璃较远的几个机器人蹬翻在地,膝卡住其精神栓,一扭一折,机器人“轰”地报废倒地。 窗边的那只终于转过脑袋,三百六十度的旋转充满了无机质的森冷,眼底发射光波,迎面就要冲他袭去—— “砰!” 机器人被击中核心,内里的芯片发出刺耳尖锐的响声,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宋黎隽面前的玻璃上! 那诡异的鲜红碎片炸开来,如同血雾喷发,玻璃边有人尖叫了起来。 宋黎隽却一错不错地盯着玻璃,直到玻璃上的碎片滑尽,远远的,他对上了泊狩的枪口。 “……” 宋黎隽原本平静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远处,男人眯着眼,像在瞄准猎物,视线锐利无比。 明明知道泊狩看不到自己,可此刻他的眼神仿佛盯穿了玻璃,隔着玻璃“嗖”地直达宋黎隽眼底。 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 宋黎隽心跳得越来越快,仿佛自己变成了那只被瞄准的猎物,肾上腺素随着对方的注视而不断攀升,手掌无意识地握紧用力 屋内机械音提示:“考核已结束。” 下一秒,男人的嘴角扬起一丝笑,显得那么肆意而耀眼。 看着他的笑,宋黎隽心底的痒意无尽攀爬,心跳声轰隆震响,甚至远超昨晚。 “啊……!” 旁边有人叫了起来,原来是显示屏上的各项考核分在极速上涨。 从其他考核区出来的特工及观战者全都围拢了上来,屏幕的光亮倒映在眼底,或惊讶,或震惊,或嫉妒,都无法妨碍分数显示已经超出他们自己的分段,甚至朝着他们不敢想象的阈值而去! 分值变换如同光影交错,从0%冲到50%只用了五秒,最后由50%直冲100%更是如同一瞬弹动,伴随着巨大的惊叹声,分值冲到顶格后,哗啦一声,金色直接转为浓郁至极的黑,分数不再变动,但分数柱明显还在上升! 终于,它停了下来。 屏幕上方出现一行字:s级考核,通过。 “——!” 很多跟泊狩不熟的特工都震惊了。 他们更新评级都会报自己原定级别,如果有野心有能力,会试图往上报半级、一级,但他们的认知上限也就是a级。整个usf从创立到现在,s级特工加在一起不超过二十个,现在在任的竟然有两个! 可另一个s级褚振在泊狩的年纪只是a,泊狩比他年轻多了……也就意味着未来还会成长。 所以这分数条的上限只是考试的上限,而不是泊狩的上限。 ……何等可怕! = 邓彰带着他们转场后,这群学员还没回过神,胶着在一种惊人的震撼中。 邓彰早已知道泊狩的评级,看这群小孩的傻样都觉得好笑。他忙着告知中午来不及回去就先在usf餐厅吃点饭后,一转头,发现年轻的预备特工们根本没听进去。 “……” “哎,都醒醒。”邓彰拍了拍手:“别杵这里挡别人排队。” 一年级的学员们反应过来,侧身给来食堂吃饭的正编特工们让路。 邓彰:“给你们半个小时吃饭,结束后去门口集合,过时赶不上回程的地下线,都给我跑回去。” “——好!” 来往的特工们看到这群恭敬又稚嫩的后辈,笑了,甚至还有人友好地拍了拍罗纬等人的肩膀。 基于残酷的淘汰机制,训练营里部分学员都不一定能顺利毕业,所以看到正编特工成熟的谈吐方式和他们特定的制服,眼底都闪过一丝向往。 “傅哥。”罗纬带他们去角落的队伍里排着,挤眉弄眼地道:“前几天怎么不参加我们的活动啊,难不成是去见哪个小姑娘了?” “私事而已。”傅光霁笑着,话锋一转:“听说你们摆阵作法了?” “……”罗纬尴尬地挠了挠头,偷瞄宋黎隽反应:“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傅光霁:“整那些没用的,还不如把零食上贡给泊教官,求他抽空指导下你们。” 罗纬一愣:“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但转念一想,泊狩打人时的干脆和无情……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望而退却。 “你们还是不够卷。”傅光霁懒懒地道:“看看咱们班长,在泊教官手下练了半年,不还面色红润好好的嘛。” “班长那是……”罗纬忽然想起了什么,眼底冒光。 他转头跟旁边几人嘀嘀咕咕了几句,接着,除了傅光霁,其他人都是眼底冒光地看着宋黎隽。 宋黎隽再心不在焉也能感觉到异动,抬起眼。 “……说。”他道。 “嘿嘿……”罗纬讨好地笑道:“班长,我们能不能跟你握个手啊?” 宋黎隽:“?” 韩靖坤搭腔:“你平时天天泊教官待一起、跟他交手训练,我们跟你握手,也就是间接跟泊教官握手了。况且,也让我们蹭蹭你的学神气运吧。” 宋黎隽:“……” 宋黎隽嘴唇动了动,正想说话,突然感觉到腰侧有人在掏东西,对面的几人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失措,蹭蹭蹭连退三步。 几乎身体本能,宋黎隽“啪”地按住腰侧的手,转头看去。 悄然撞入一片浅褐色的眼底,宋黎隽瞳孔骤缩。 距离太近了,对方几乎是趴在他肩上,一转头都快跟他脸蹭上了。 “……” 宋黎隽呼吸一滞,睫毛颤了颤。 一只贼手被按停在宋黎隽的口袋里,男人慢慢地眨了眨眼。 不同于刚才杀气四溢又强大张狂的样子,泊狩甚至还讨好地笑了一下,像只找到了饲养员的豹猫,只对着他软声道。 “……忘带卡了,借我一下呗?” 第55章 逃避 “……” 一秒后,宋黎隽牙根都咬紧了。 泊狩:“你什么时候来总部的,怎么都不跟我说……呃,眼神好吓人。” 宋黎隽难以形容自己之前满脑子是他,一转头又冷不丁看到他,心脏差点跳停了。 那股持续许久的火气直往心尖钻,偏偏心口还闷闷的疼,像被……心跳声震伤了。 宋黎隽忍住憋闷,以他俩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手,拿开。” 泊狩:“借我吗?” 宋黎隽安静了两秒,慢慢地将他的手拔出来,然后从另一边口袋里抽出卡,递给他。 泊狩眼睛一亮:“谢了。” 宋黎隽唇角抿紧。 泊狩回到刚才排队的地方,刷完卡就端着托盘回来,小孩们远远都能看到上面菜和饭堆成了山。 男人路过宋黎隽旁边时,熟练地将卡塞回学生口袋。 “……” 男生们看到泊狩找位置坐下,才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傅光霁兴致勃勃看热闹的样子,罗纬等人却心有余悸。 烈性难狩 第63节 韩靖坤拍着胸口道:“……说曹操曹操到,吓我一跳。” 宋黎隽转过脸,神色已与往日无异:“来借卡的。” 罗纬:“怪不得,我说嘀咕啥呢。” 宋黎隽没接话。 泊狩在他们这群男生聚一起时从不会主动参与进来,仿佛怕宋黎隽不高兴,这次也自觉地找了个没人的桌子坐。他向来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为零,往日在usf总部也安静隐身,淡然得像只水豚。 可今天有点不同。 宋黎隽余光扫去,四周不少特工都在往他的老师方向偷瞄,似乎对于这个往日里没有太大存在感的人竟然通过了s级考核而震惊,一年级的学员们也以一种敬佩的眼神朝他们的“武神”看去。 s级特工的含金量不用多说,是很多usf成员一辈子可望而不可即的评级。不光可以申请调去战统中心,还代表着“最强”的那批层人——能进usf的都是百里挑一,他们往日里再骄傲,在绝对的强者面前,还是会面露向往。 泊狩毫不在意自己有多引人注意,只要没有人忽然冲上来抢他餐盘、挑衅他就代表着没攻击性,专心致志地低头吃饭。 “……你看那个,是他吧?” “平时都没见他冒头,竟然是s级的,好强。” “跟褚神一个级别了。” “不知道褚神跟他比,哪个更强?” “你先把自己的评级提到a吧,还操心别人。” “s级啊……” “之前没注意,长得还挺标志的……嘻。” “我打包票,朱枣回来肯定会注意到他,你信不信?” “他是混血吗?皮肤好白,轮廓也深。” “都是同事,要不上前打个招呼?” …… 一声又一声的议论钻进宋黎隽敏锐的耳朵里,被议论的人却还在气定神闲地吃东西,宋黎隽不信凭他的听觉是听不到的。 可越细究这个问题,宋黎隽的情绪就越奇异,混合着一种“自己的老师被别人正视”的满意和没来由愈演愈烈的烦闷。 宋黎隽压了压眉,心想这人被大家接受是好事,再过几个月自己就要换引导员了,这个人若还是社会化程度那么低,也不知道谁受得了他。 不应该的…… 可是,心情好烦躁。 片刻后,宋黎隽端着盘子回座位,看到真的有陌生的特工去跟泊狩打招呼。泊狩顿了顿,按照某人往日里叮嘱的流程,放下筷子也回了声招呼,甚至提起嘴角笑了一下。 泊狩表现得很好、很正常,但宋黎隽的唇角敛住了,盯着他的身影,眼底情绪翻涌。 “咦,她们跟泊教官熟吗?”罗纬疑惑地看着几个特意去找泊狩聊几句的一年级女学员,终于反应过来:“……我靠她们不会是偷跑了吧?!我都没握上!” 傅光霁赞许:“要是女孩,我也愿意握。” 罗纬悲愤:“这事不该分男女,你不要性别歧视!” 傅光霁睨了他一眼,懒得多话。 韩靖坤无奈地摇头:“你要是再按这个趋势走下去,寡王的命。” 宋黎隽认出了昨晚握手的女同学,远处的泊狩似乎察觉到了过于浓烈的视线,转头发现是他,笑了起来。 宋黎隽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没有多分给老师一个眼神。 正想招手的泊狩:“……?” = 泊狩本以为宋黎隽被借卡有点不高兴,晚上到训练室时,准备给他一个东西,结果快到两个人日常碰面的时间,还是没等到总提前半小时到达并热身的宋黎隽。 短信倒是来了:[考核前不用陪我练习。] 泊狩:“?” 泊狩回复:[考核前不是更要多练吗?] 宋黎隽:[我自己调整就够了,请别来打扰我。] 泊狩:“……” 泊狩摸了摸鼻尖,思索许久,还是放弃了研究这次的“宋黎隽行为”。别人他不知道,但宋黎隽是个对自己有清晰定位的人,在训练上卷生卷死,如果突然不要人陪练,肯定也是了明确的规划。 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嫌我吵得他烦。泊狩神色淡淡地捏了捏口袋里的东西,隐约的,豹尾巴甩了两下又耷拉了下去。 …… 晚间,宋黎隽看到泊狩离开了那间常用训练室,他才回到另一间训练室,自行练习。 = 临近考核,好多人紧张得睡不着。 宋黎隽好几次在房间外面碰到半夜游荡的罗纬,对方长吁短叹,生怕拿了一个低名次丢了他爷爷罗将军的脸,说着什么别人都说这里是军n代的集中地,但谁不是顶着家里的高度期望来的,如果输得太难看,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面子问题。 宋黎隽简单安慰了他几句,回房间睡觉。 宋家对他倒是放心,没有任何压力短信发来,为数不多的几个来自那人的关怀电话,也被他简单敷衍几句就挂了。 这几日没有跟泊狩碰面,宋黎隽那异常的心跳终于恢复了平静,对于他来说正是最佳的考前状态。然而平日里跟一个人每天都相见、现在忽然不见了,宋黎隽少见地出现了不适应的情绪。 他睁着眼盯天花板半天,对心底冷不丁冒出的“戒断反应”四个字嗤之以鼻。 不可能。 没必要。 …… 考核前的时间过得飞快,考核当天专门划出来一片场地给一年级,包括邓彰以内的所有新生引导员都得回避,一个陌生的面孔被安排过来开展流程。 几名考核员都是总部评级为a的高级人员,一举一动都很专业,也不会随心所欲来场突发考核。这点跟泊狩简直是鲜明对比,一年级新生们松了口气。 考核分组进行,当天排名就出来了,几家欢喜几家愁。没过的还有几个月后一次重新考核的机会,过了的就可以直接专注于别的训练。 罗纬常在一起玩的兄弟全都过了,欢天喜地的,喊着可以回家交差顺便休息,晚上收拾完东西便在训练营外找了家s国菜聚餐。 阿尔斯顿咬了鹅肝配白巧,鹅肝极浅的腥味被甜味冲散,凉凉的,入口就在味蕾上化开。他喟叹着:“熟悉的味道,但还是得吃家乡菜。” “我倒想吃家乡菜。”罗纬对于s国火腿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要不是为了照顾在场唯一洋人,谁愿意吃这冷灶冷饭的。” “你言语歧视我。”阿尔斯顿重捶他肩膀:“我要举报给邓教官!” “嘁,你生气时不也总骂我夏国佬,别以为我没听见。” 眼瞅两个人要闹起来了,傅光霁努了努嘴:“不劝劝?” 韩靖坤气定神闲:“过会儿就好了。” 果然不出半分钟,罗纬和阿尔斯顿又勾肩搭背到了一起,一致喷今天那个e国考生阴阳怪气的,说话一分真九分假,天天就知道说sorry但从不补救。 ——训练营有来自全球各地的学员,在这里国籍早已不是阻碍,偶尔还被熟人当梗玩,热热闹闹的,又都是刚成年的少男少女,彼此间亲密得像战友。等毕业了,他们就会是同事,甚至有人在接下来常年的相伴中日久生情,成为生活上的爱人。 虽说特工是一个危险程度较高的职业,但也有不少不在一线的人处于安全的岗位,能顺利批下来结婚申请。此外,这里对于性向是绝对的尊重,同性情侣也有不少。 “来,先碰个杯吧!”陈斌拿可乐瓶跟旁边的人碰了一圈,道:“祝贺我们都通过了格斗考核,尤其是班长拿了第一,罗纬拿了第二,我第五,傅哥不知怎么就躺平擦着线过了,还有……呃,不多说了,都过了就好!” “你是不记得我名次了吧?” “笑死。” “是兄弟就喝酒,你又不开车!咱们等会不就回家了吗?” 一阵笑闹声涌过,有人看向宋黎隽:“班长,你自己回家吗,还是跟罗纬他们挤一班?” 宋黎隽笑道:“私人航线现在还堵着呢,你们不如坐usf专线,或走水路先出去,等到了岸边,再喊你们家人用直升机接。” 他像在接话,却隐了一句“我不回家”的答案。 第56章 没有归处 格斗考核后usf就要开始放短暂的十天假,除总部还在运作,其余片区都会暂停开放,宋黎隽这次也是挑个国家,去那边的房子度过假期。 “也是。”那人道:“现在私人航线都被出城的挤爆了,吃完饭再说吧。” 韩靖坤指骨抵住下巴,思索道:“咱们不请老邓吃饭真的好吗?” “老邓要是知道你想请他,估计得三连婉拒。”傅光霁道:“他快退休了,我们现在以学生的名义请他吃饭,他公平性审查过不了,还要提交材料解释,很麻烦。” “那算了。”韩靖坤道:“他们引导员肯定也有组自己的饭局。” 傅光霁:“惯例都会组的,谁也不能落下。” 宋黎隽摩挲着杯子,神色淡淡的。 罗纬一愣:“谁请客啊?” 傅光霁:“上面批预算。” 罗纬:“……合理了,泊教官一个人抵n个人的饭量,老邓请客得心疼死。” “他有老婆孩子的,工资和补贴得上交家里。”傅光霁笑道:“我师母可严了,这事你们偷偷的知道就行,别漏出去了啊。” “……啊?听说泊教官经常找他借钱,所以钱从哪里挤出来的?” 韩靖坤坏笑:“不会是私房钱吧?” 傅光霁拱了他一下:“去去去,徒弟我还在这坐着呢,你八卦好意思吗。” 韩靖坤嘀咕:“你刚才嘴也没藏着啊。” 傅光霁:“我师父借钱,那是觉得泊教官一个人无依无靠、平时工资又容易用完,所以特意照顾他的。换成别人,他早就反过来骂‘你小子不会省点花啊’。” “也是。”韩靖坤咂舌:“老邓人怪好的。” “老邓带完这一届退休,评级是不是又能高半级?” “是啊。” “那收入也要涨不少,啧啧,财富自由了。” 烈性难狩 第64节 “请问,您几位就非得当着我们傅哥的面议论他师父吗?他这么大个活人坐着呢。” “别给我戴这么大帽子,话先放这里,简单聊聊八卦可以,别往深了议论我师父,不然我真跟你们翻脸啊。” “行~知道你们师徒情深。” “滚!”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插科打诨了两个小时,老板在旁边听着也乐呵,跟他们聊起这座城就是usf建的,训练营和总部外的区域有不少店铺,全都是被usf特殊聘用服务于前两者的。所有城内人员的家庭底细都被严格地审核过,能进来的,基本每个人都非普通平民,可能在外都有归属的家族和势力。小小一座城,藏龙卧虎,谁也不知道会不会逛街到一半,忽然被“扫地僧”指导两句。 往日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公众设施就如同这片军事基地的外层假象,如果进入一级战备阶段,看起来再普通的路边摊老板都会训练有素地躲入地下,配合usf的调动。 ——这里就像楚门的世界,只不过没人是楚门。 酒过三巡,阿尔斯顿等人没吃饱,又点了几个菜,罗纬抱怨不如去吃火锅。 “咦。”傅光霁看了眼手机,眉毛挑起:“老邓已经回去陪老婆孩子了?” 众人一愣。 傅光霁:“他朋友圈发的坐标都在国内,户城。” 宋黎隽抬起眼。 罗纬迟疑:“他们引导员今晚没聚?” 傅光霁:“我问问。” 片刻后,傅光霁看着回的消息:“哦,好多引导员都有事,训练营和总部的餐厅今晚暂停营业又凑合不了,所以老邓就放他们各回各家,在外聚餐计划取消。” 韩靖坤笑道:“要我也懒得吃,谁爱跟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事吃……班长,怎么了?” 宋黎隽起身:“去洗个手。” 傅光霁视线从手机屏幕后移开,瞄了眼他背影。 = 宋黎隽手放在感应口下,垂眼注视着水流三秒变温,从指关节滑过。 今天考核安排得很满,每一项都要单独测评,气温又高,一圈考完,体力差的直接就躺地上不起来了。宋黎隽体力倒是足够,就是出了一身汗,有点难受。 他有洁癖,吃饭前甚至回去冲了一下并换上干净的衣服。期间手机都是正常开启状态,没人联系他。 宋黎隽有几次拿起想发什么,又停下,像无事发生过。 这种如同被一根线牵扯着却寻不到另一头根系处的感觉,很怪异。 他也说不清自己的情绪如何,可他心里总觉得,应该是要看到什么东西的。 “哗啦……” 【“我师父借钱,那是觉得泊教官一个人无依无靠、平时工资又容易用完,所以特意照顾他的。”】 【“惯例都会组的,谁也不能落下。”】 【“训练营和总部的餐厅今晚暂停营业又凑合不了,所以老邓就放他们各回各家,在外聚餐计划取消”】 宋黎隽睫毛很慢地掀了掀,听到的话像无法阻塞的流水在脑子里回荡,一圈一圈的。 片刻后,他抬眸看了眼镜子里无甚表情的自己,抽纸擦了擦手,“啪”地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这一下声音太响,竟显得有点暴躁。 他回到座位拿起外套,其他人疑惑道:“不吃了?还准备约二场的龙虾呢。” 宋黎隽嘴角弯了弯,神情却很平淡:“家里有点事,我先走了。” “……哦好!” “路上注意安全。” “假期后见。” 宋黎隽点点头,径直出门。 身后,罗纬迟疑道:“……傅哥你那什么表情?” 傅光霁眼底闪过一丝兴味,没多解释:“来,继续喝。” = 没有。 宋黎隽快步地行走在训练营里。 视线扫过的区域,一栋栋二十四小时都开放的楼随着十天休假一齐关闭,连餐厅的楼都是黑的。 图书馆,关闭。 活动区,关闭。 住宿楼,关闭。 影音区……更不可能开放。 没有,都没有。 宋黎隽眉头皱得愈发紧,心里头烦得很,告诉自己“别管了”,行为却背道而驰,一片片地扫过去,找寻着那个身影。 他可能已经出城在外找家酒店住下,或者是在哪家餐厅点份饭吃了。宋黎隽想,他是个成年人,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也别活了。 十天很短,稍微留点钱就能过。正常人都有这存钱的意识和能力。 …… 可放到那人身上,宋黎隽又不确定了起来。 这种“不确定”让向来喜欢“确定事物”的他很不舒服,仿佛所有事情都在不断失控,然后当着他的面一团团炸掉,还炸成了粉末般的光点,留不了痕。 太烦了。 为什么要管这么多,他不该管的。 可是…… 宋黎隽脚步停在唯一还没关灯的训练室区域,顿了顿,直接走进去。 往日里都得排队进去的地方,现在全都空荡荡的,器材、训练柱被恢复原位,显然已经有专人打扫过了。宋黎隽一间间走过去,在自己常用的训练室停下,刷卡进去。 “哗——”门自动弹开。 宋黎隽看着空荡荡的训练室,眸光一顿。 没有。 但如果连这里都没有,那…… “啪叽。”长廊转角处传来细碎的声响,宋黎隽心一跳。 他将身份卡收进口袋,朝着声音走去。 最后,他在昏暗的角落,看到了那个男人。 “……” 对方身边散落了几个撕开的零食包装袋,里面空空如也,似乎早就被吃完了,然后他只能坐着,百无聊赖地低头挤压掌心的娃娃,那小小的一颗被挤出“啪叽”、“啪叽”的声响。 宋黎隽气息稍缓,却又隐隐压抑着情绪,抿紧了唇。 察觉到气息,泊狩抬起头,愣住:“你怎么在这?” 宋黎隽拳头紧了紧,无法形容自己“看不到他火大,看到他在这里更火大”的心情:“……这话该我问你吧。” 泊狩:“老邓说你聚餐去了。” 宋黎隽:“你怎么没跟他聚餐?” 泊狩“唔”了一声:“他们好多人请假,都回家了,没聚成。” 宋黎隽:“吃了吗?” “吃了。”泊狩扫了眼旁边的包装袋:“昨天刚好攒了点。” 泊狩想起了什么,认真道:“对了,我今天很好,没在训练室吃东西。” 所以这就是他在走廊角落的原因。 “……” 宋黎隽深吸一口气,强忍烦闷的燥意:“——不会出去吃吗?外面那么多店还开着!” 泊狩被他凶到,无措地摸了摸口袋:“没钱了。” 宋黎隽盯他:“我提醒过你。” 泊狩:“……” 泊狩视线偏开,含糊地道:“工资确实不经花,我错了。” 宋黎隽眉心拧起,欲言又止。 最后,视线停在他掌心像小洋葱一样的绒布娃娃上,宋黎隽冷冷地道:“尽买些没用的!” “不是。”泊狩怔了一下,将手里的东西递向他:“这是给你的。” 宋黎隽一顿,再次看向那洋葱,外层还有两颗黑点作为眼睛、一条弧线形成了嘴。 一张简单,又无聊至极的笑脸。 “祝贺小宋考核通过。”泊狩看着他,笑起来眼睛亮亮的:“老师给你买了,礼物。” 宋黎隽眸光轻动,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第57章 “它很像你” “前几天就买了,想在考前送你的。”泊狩笑道:“不过现在也很好,我听老邓说,你通过了,还拿了第一。” 宋黎隽敛住唇角。 泊狩:“恭喜啊,你每天这么刻苦训练,终于还是拿到了想要的名次。” “——谁要你乱买了?!” 烈性难狩 第65节 泊狩被吼得一滞。 视线里,宋黎隽看到那只玩偶,并不是高兴,而是脸色难看,胸口剧烈起伏着。 泊狩:“……” 泊狩迟疑道:“……你不喜欢吗?” 宋黎隽听到这句话,脸色更沉,咬牙切齿地道:“你很有钱吗?” 泊狩:“没有。” 宋黎隽:“饭都吃不上的人,买什么礼物?” 泊狩眉毛渐渐往下耷拉,嘀咕道:“我看电影上都是这么演的,考完试,要送礼物。” 他甚至还准备了拥抱,因为电影主角在送完礼物后会重重地拥抱一下,双方看起来都很开心。 “……”宋黎隽拳头攥得紧紧的,火更大了,在心底熊熊燃烧。 泊狩察觉到自家学生的怒火,不再吱声,而是垂下眼,默不作声地挨训。 如果说他习惯性了在各项战斗技能上教导宋黎隽,宋黎隽就是习惯了在各种人情世故上教导、纠正他,成为帮他度量分寸的尺子。 虽然这半年学了很多,很多事他也按着宋黎隽的纠正去做,但好像宋黎隽总是不开心,让他心里惴惴不安,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啪叽”、“啪叽”的小小声响从他指尖传来,小洋葱被一下又一下捏着,如同他心底的声音,在试探着问,试探着触碰对方的情感。 我又做错了吗? 我是不是……学得不好。 他不敢出声,宋黎隽也没再说话。 “……” 许久,一片寂静中出现了少年的声音。 “有地方住吗?” 泊狩豹尾巴动了动,抬起头,思索道:“有。” 宋黎隽眉心拧着,眸底神色起伏:“没有钱,宿舍又不在总部,十天内训练营会关闭全部的设施和房间……你要住哪?” 泊狩:“训练室。” 宋黎隽:“训练室也会关。” 泊狩“啊”了一声:“我看它亮着,还以为会开。” 宋黎隽艰难地深吸一口气。 潜意识里,他很想将这个人拆开来,再按照自己的社会理论重新地、仔细地拼装起来,以减少他俩的交流障碍。 ……可若是真这样,泊狩也不再是“泊狩”了。 “跟我走。”宋黎隽道。 泊狩愣怔地看向他,少年已经干脆地转身离开。 “不跟上来就住训练室吧,没有饭吃。” 泊狩:“……” 泊狩迅速爬起身,跟上自己学生的脚步。 = 得益于最尖端的科技水平和国际力量的支持,usf总部和训练营所在的城市是一处极为隐秘的、连卫星云图上都不显示的地方,保密性极佳,进出城市的总闸口都需要经过好几道身份验证。 城内像一个安全且与普通城市无异的世界,通过地下专线直达总闸口再穿过几道身份验证的封锁口,走到外面,就是三面为海、一面为极深的峡谷,显出保密制度的严格性。这里离大陆有一段不短的距离,非目光能即,所以很多人都选择坐usf专线飞机或游船回去,家里有权有势且跟usf有着深远关系的,就能通过审批将直升机或自家轮船开至最后一道封锁门外的划定区域,以便接家族的子弟回去。 宋家是有专机来接的。经过那片区域时,泊狩明显注意到有穿着西装、管家模样的人朝宋黎隽走来,宋黎隽看了对方一眼,对方就停在了原地,明白少爷的意思后,他深深鞠了一躬。 ——看他熟练的样子,应该也不是第一次被拒绝。 泊狩道:“他好像认识你。” “不认识。”宋黎隽淡淡地道:“我们坐训练营专线。” 骗人,泊狩心想。 但他也不是刨根问底的性子,跟着宋黎隽上了专线。 从明天开始,训练营全员就集体休假了,usf为了方便老师学生们回家,专机加设了很多班,每隔半小时就会起飞一班。他们来的时间点刚好要走,这一班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过这也有好处,中间不停就直达了宋黎隽要求的城市。 ——s国的纳城。 usf的飞机在航线无冲突的情况下可以自由无审批地抵达各国的机场,为了不引人注目,会停在政府划出的隐蔽专区。一下飞机,宋黎隽就带着泊狩登上接驳车,顺理成章地混入普通乘客堆里。 在训练营待久了,一下子进入普通民众的世界,听到他们叽叽喳喳聊着家长里短、看夏国的游客举着小旗子让人别掉队,还有些不适应。期间有小女孩撞到了宋黎隽的胳膊,慌张地抬头看去,宋黎隽嘴角弯了弯说“没关系”,俯身捡起她掉的小风车递还,小女孩脸红扑扑的,躲回妈妈身后,眼神还扑闪扑闪的,引得她妈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冲宋黎隽礼貌致谢。 隐约的,泊狩看他望着那边的眼神好像柔和了许多,就像看到了让人平静的东西一样。 泊狩紧绷的心骤松,心想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但气消了就好。 ……说出去别的引导员都不敢信,他这个老师平时不教学时,在学生面前还要夹着尾巴做豹。 到了机场出口,接机专车早早地停在那里,一个穿着制服的人上前开门,温声且尊敬地询问宋黎隽最近可好。泊狩疑惑了一下,紧接着就听到宋黎隽用熟练的s国语言询问“房子太久没住人,现在都收拾好了吧?” 泊狩:“……” 上车后,泊狩小声道:“这不是宋家?你在这里买了房子?” 宋黎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泊狩一愣,心想这气是消了还是没消啊。 前面的人听懂了他的话,笑着自我介绍道:“我是宋先生这套房的职业管家,平时负责在他不住的期间进行房屋各项事宜及维护,您可以叫我布莱恩。” 泊狩:“好。” 布莱恩:“宋先生在全世界各地都有房子,平时也没有带过别人来这……” “布莱恩。”宋黎隽打断道:“不要多话。” 布莱恩点点头,在屏幕上划动了两下,示意司机改道走不堵的路线。 泊狩像只尾巴盘起来的豹子,安静地坐着,宋黎隽在一旁闭上了眼,像在休息。 = 宋黎隽这套房是海景别墅,上下两层还带地库,大得超乎了泊狩的想象。 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己这学生有钱,但具象到眼前,还是有点意外。 现在正是晚上九点多,夏季的s国要到晚上十点才天黑,此刻海滩边还有很多人,远远地看去,沿街的那一侧全是观景餐厅的外设桌椅,不少本地人在喝酒,很热闹。 宋黎隽去卧室看一眼的功夫,再出来时,某人已经贴在靠海的那面落地窗前,直勾勾地看着海。 “……”宋黎隽眉头蹙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玻璃的隔音效果很好,哪怕海浪一阵阵地拍打在岸边,屋里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泊狩对于海的概念是黑沉暗色调的,很少有见到这么蓝、这么亮的海,看起来海水都是温暖的。他手贴上玻璃,仿佛触碰到了那一片温柔的海水。 过了一会儿,他鼻尖动了动,盯着蓝色的海面却闻到了香味,疑惑地转头。 “啪嗒。”宋黎隽将碗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 泊狩看着那碗还散发着热气的面,喉结滚动,咽了口口水。 “纳城人速度慢,去餐厅和送餐都来不及。”宋黎隽面无表情地道:“你先垫垫,等会再出去吃。” 泊狩眼睛睁大,心想真懂我,若是直接出去吃都得饿死在半路。 “你做的?”泊狩问。 宋黎隽眯起眼:“不然鬼做的?” 泊狩:“……” 泊狩明白这时很危险且不能接话,立刻坐下吃面。 面热气腾腾的,上面撒了点绿白的葱花,汤色微微泛黄,散发着淡淡的酱油香——非常标准的阳春面,作为夏国南方人的宋黎隽从小就吃这一种做法的,若非刚回来食材有限,他还会在上面加几根青菜。 汤面上浮着几滴金色的油花,卧着一颗荷包蛋,筷子拨弄荷包蛋时,油花随着汤水荡开,勾得泊狩眼睛都直了。 只是简单的摆盘,就像艺术品,泊狩之前只在电影里看过这种面。一筷子下去,面条滑滑的,软而柔韧,还沾有汤水的咸香,咸中藏鲜。喝一口汤,热意顺着喉咙滑入饥肠辘辘的胃里,很舒爽。荷包蛋更是煎得刚好,四周脆脆的,中间滑嫩无比。 泊狩刚吃了一口,眼睛就睁大了,然后一口接一口,近乎狼吞虎咽。 “不想得食道癌就慢点。”宋黎隽冷不丁道。 泊狩一顿,象征性地慢了点。如果他身后有尾巴,估计早就幸福地缠住了椅子腿。 根本顾不上停,也顾不上喝宋黎隽放下的水,泊狩一口气吃完,腮帮子还鼓鼓的,就含糊不清地道:“还、还有吗?” 宋黎隽:“没了,出去吃。” 泊狩咽下去:“……不出去吃了,你能再多做点吗?你做的比总部的好吃。” 他目前也没怎么吃过别的店,小时候吃的东西都是凑合的,所以总部餐厅对来说已经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可现在,宋黎隽做的面,竟比总部的还好吃! 男人看着宋黎隽的眼神悄悄变了,些许虔诚,些许尊敬,像看到了至高无上……再往上的“饭神”。 被泊狩这么盯着,宋黎隽眉心抽了一下:“你没吃过好的。” “不是。你做的最好吃!”泊狩眼神认真地赞美:“——小宋,你太厉害了!” 宋黎隽:“……” 本身要说有多生气,被他这么极尽赞美地一戳,莫名其妙到无语,竟也气不出来了。 算了……本来也没什么好气的,给人借住十天而已。 宋黎隽抬手,看似不经意道:“给我。” 泊狩:“?” 宋黎隽:“……礼物。” 泊狩:“哦哦!” 泊狩从口袋里掏出小洋葱给他:“欧尼恩。” 烈性难狩 第66节 宋黎隽:“什么?” 泊狩笑了一下:“如果送你,它就要有个名字。洋葱是onion,所以我叫它欧尼恩。” 宋黎隽:“……” 不论是“你为什么要自作主张给送我的礼物取名字”、“这个傻洋葱为什么要有名字”还是“这到底是什么毛病喜欢取外号怪不得你对我的叫法每天都在刷新”,宋黎隽心里闪过很多有点难听的话,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行,欧尼恩。”宋黎隽看了眼洋葱,对泊狩道:“花了多少钱?” 泊狩比了个数。 宋黎隽:“。” 宋黎隽:“下次看点学砍价的视频。” 泊狩:“嗯?” 宋黎隽:“终于知道你工资为什么用那么快了。” 手里的小东西触感还挺好,宋黎隽捏了捏它,听到“啪叽”一声,像洋葱在唧唧叫。搭配着它的笑脸,宋黎隽眸光略微软下,道:“为什么送我这个?” 泊狩:“因为它很像你。” 说着,他点了点笑脸洋葱,道:“平时是这样的,笑起来很好看。” 宋黎隽心像被豹爪踩了一下,略微酥麻,勾得嘴角无法抑制地上扬:“你不是说我笑起来——” “但是。”泊狩将洋葱头顶的毛绒面往下掀,露出第二层绒布内芯,是一张嘴下撇的表情,看起来脸很臭:“面对我,总是这样的。” “……” 宋黎隽嘴角撤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表情,冰冷得像在训练营杀了十年的人。 第58章 不讨厌 “是不是很像?”泊狩兴致勃勃的,将外层绒面掀上去又掀下来:“很好玩?” 没回应。 泊狩道:“欧尼恩简直跟你——” 注意到宋黎隽的表情,泊狩顿了顿,迟疑道:“……还是不喜欢?” 宋黎隽盯着他,眼神如果能杀人,他可能早已被千刀万剐。 泊狩:“……” 哇,这岂止是不喜欢,简直是厌恶至极。 泊狩心虚地松开欧尼恩,小心翼翼地道:“怎么了?” 宋黎隽没说话。 最后,少年嘴角很慢地弯了一下,眼底的神色却冻得人掉冰渣:“那真是,谢谢你了。” 泊狩:“可你的表情不在谢我,更像要一刀捅死我。” 宋黎隽轻声道:“怎么会呢,老师。” 泊狩:“……” ……他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如果这时候再多说哪怕一句话,可能这辈子都吃不到面了。 宋黎隽将欧尼恩塞进口袋,动作有点粗暴,然后端碗回厨房。 泊狩在身后问:“还能有面吗?” 宋黎隽:“你说呢。” 泊狩疑惑:“我不知道啊。” 宋黎隽:“再想想。” 泊狩:“……” 泊狩:“那我……想有?可以嘛。” 宋黎隽:“不可以。” 泊狩豹尾巴耷拉了下来,有点委屈。 他心想欧尼恩明明挺好玩的,像小宋,又会“啪叽”说话,小宋为什么不喜欢呢。 = 最后由于屋主的心情问题,他俩没有出去吃饭,也没有再下面,而是隔了一会儿,由布莱恩送餐过来的。这餐应该是附近的米其林餐厅做的,摆盘精美但量少,泊狩狼吞虎咽但还是没吃饱,最后盘在沙发上大嚼特嚼配餐的面包。 他向来对味道不挑剔,往日里优先选择纯肉、高蛋白或碳水主食等直接填饱肚子,然而味蕾还残留着那碗阳春面的味道,他少见地感觉到虽然吃饱了,但没有吃到最好的。 ——这种清晰的、对于食物味道的区别认知,非常少有。就连总部的餐厅都不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落差,如同从天堂掉入地狱,让他口欲难忍。 宋黎隽洗完澡出来,就感觉一道视线紧紧地锁着他,跟随他到了客厅桌边。 宋黎隽神色淡淡的,倒了杯水喝。换上居家服的他显得慵懒许多,远不如在训练营紧绷。 泊狩怀疑宋黎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就是不想满足自己。这种软肋被人抓住、得不到满足的感觉实在是抓心挠肺,泊狩眼巴巴的,像只渴求的豹猫。 半晌,宋黎隽视线落在他身上,想到了什么,眉头蹙起。 泊狩:“?” 宋黎隽进入衣帽区,再出来时,丢了一套新的居家服到沙发上。 ——宿舍门都关了,泊狩什么衣服都没带。而且那副神态自若的样子,更像本来就没有要带的东西。 “试试。”宋黎隽道:“不合身明天再买新的。” 泊狩拿起衣服,触感柔软至极,神态中显出了一丝好奇。 宋黎隽一顿,想起他怪毛病一堆,道:“你睡觉……不穿衣服吗?” 屋内开了恒温系统并不热,泊狩看他长袖长裤严严实实,对比自己的平时睡觉根本没睡衣而是最简单的t恤短裤,他思索道:“穿很少。” 宋黎隽眸光颤了颤,脑子里闪过糟糕的画面,拳头握紧。 须臾,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最好穿着。” 泊狩:“?” 宋黎隽:“洗完澡去客房睡,不要来我房间。” 泊狩:“……?” 宋黎隽再次提醒:“公共区域设施随便用,你房间有卫生间,半夜不要出来上。” 泊狩点了点头:“好。” 宋少爷神色警惕地走回主卧,眼底写满了“无法理解”。 = 宋黎隽拉开抽屉,将欧尼恩丢了进去,“啪”的一声。 下一秒,宋黎隽看着东倒西歪的小洋葱,再次伸手将其摆正。小洋葱靠上抽屉的内壁,安安稳稳坐好了,表情是笑的那一面,有点懵懂,但更多的是扎眼。 宋黎隽眉心拧了拧,权当没看见。 又将身份卡、手机放到桌上,往口袋深处触碰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件,他指尖顿了顿,还是将其拿了出来。 ——其他东西都没带,但对于这个东西,他向来是人到哪,就带到哪的。 宋黎隽看着那银黑色交错的长方形吊饰,指尖蜷曲了一下,用拇指摩挲着。这是去世的母亲留给他,奇异的,只要触碰着这个吊饰,他就会逐渐平静下来。 比起那像看起来像小白花一样没主见、事事以他父亲为中心甚至总试图讨好他这个继子的宋家现任女主人,别人对他的母亲的评价则完全相反:亲缘感淡薄,专注于自己的事业,过分强硬。 他无法反驳,因为自己对于母亲的印象都是未记事前的部分,小孩的记忆都带有一些自我欺骗性,所以他也无法确定记忆中的那个女人到底是怎样的……只记得她好像很少抱自己,很多时候都是远远地看着自己摔倒再爬起来,眼底的情绪很淡,叫幼小的他看不分明。 无数次,他梦到过母亲,想要伸手去拥抱她,女人却后退一步,头也不回地走向车边。接着,车就开走了,他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就像看着一道逐渐消散的白烟,没了影。 过了没多久,宋家就挂上了白。 他应该哭了,也可能没哭,只是看着灰暗的天直恍惚。直到不久后,另一个熟悉的女人顺理成章代替了他“母亲”的身份,所有人仿佛一夜间就忘了她的存在。 宋家关于她的照片少之又少,除了爷爷,其他人都有意无意地避开去提她,更不会在他面前提到相关的字眼。可他从小就敏感且聪明,别人的“有意无意”在他眼里就像无法遮掩的刺,哪怕外头蒙了很多层布,还是能让他感觉到不适。 久而久之,无论是在家,还是在社交场所,逢场作戏就成了他的习惯。他习惯披上假面去对待人,也习惯了知晓但装作不知晓的样子,微笑着,成为所有人眼里“宋家最出色的孩子”。 【“真正了解你的,都不会喜欢你这样的性格。”】 【“如果你一直摆出这种抗拒的姿态,更没有人会接受你。”】 偏偏脑子里又闪过某人说的话。 【“没人跟你说过吗?”】 【“你笑起来,好假。”】 “……” 宋黎隽把吊饰放进抽屉,顺便把这该死的声音从脑子里甩出去。 屋外早已安静下来。 宋黎隽将遮光窗帘关上,躺进被子的一瞬间,疲惫就涌了上来。倒不是因为考核,而是因为他紧绷了太久,每天晚上都会思考着怎么拿第一、是否还有问题没改正,一天两天还好,半年下来,就如同一根紧绷的绳子,一拨就会发出“嘭嘭”的闷响。 “……呼。”到了最私密的空间,宋黎隽才小声地叹了口气,眼皮阖上,让身体的每一处疲惫都卸去。 窗外纳城的天已经黑下,海滩边游玩的人都已回家,万籁俱寂,灯火就此熄灭。 时针一刻刻转着,静到一根针落地上都能听见,宋黎隽手机设了静音,盖过来的下方屏幕微微闪动。 许久。 “嘎吱。”门口猝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响。 宋黎隽眼睛睁开,预备特工的本能让他随时能醒来。 “嗒。” “嗒……” 烈性难狩 第67节 他听到了脚步声,睫毛掀了掀,脑子里飞速思索着这人进自己房间干什么。 “嗒。” 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已经快要走到床头,宋黎隽莫名紧张了起来,手指蜷缩着扣住了被子。 蓦地,他脑子里闪过一件事。 【“穿很少。”】 “——!” 宋黎隽身体骤然紧绷,闭上眼,脸皮烧热,心几乎要跳到嗓子顶。 那人似乎蹲在了床头旁边,说话时,呼吸都洒到他脸上。 “小宋,你知道客——” “啪!” 宋黎隽猛地将被子反盖上去! 泊狩本能比脑子快,条件反射就反制回去,两人扭打几下,最后还是老师占了上风。 “——你干什么?”宋黎隽被人压在床上,脸色一阵红红白白,气急着:“都让你别出来了!” 泊狩占据上风,却像只被裹紧的大猫幽灵,闷闷的声音从被子下传来:“我有事想问你。” 宋黎隽:“什么事非得大晚上问?!” 见泊狩往下扯被子,宋黎隽睫毛凌乱地颤着,一时间不知道该看还是不该看,视线乱飘:“你——” 被子滑下,露出了男人的脸和颈子,再往下就是明晰的锁骨和白皙…… 看到布料的一瞬间,宋黎隽骤松一口气,脸色回缓。 可那心还在砰砰砰乱跳,震耳欲聋。 “打你电话没反应。”泊狩道:“想问电视遥控在哪?” 泊狩一顿,严肃道:“……宋,你心跳得好快。” 宋黎隽:“……” 宋黎隽牙根都要咬碎了。 = 泊老师在客厅转悠了一大圈,楼上楼下也串了一遍,都没找到遥控器。直到召唤“万能小宋管家”,才惊奇地发现这电视是触碰和声控的,如果要远程控制,控制面板在沙发的把手上。 “神奇。”泊狩眨了眨眼:“你这里的东西,都好有意思。” 宋黎隽那口气还没缓上来,脸色阴沉地坐在沙发上,睡意早已消散殆尽。 泊狩选了一部在训练营没看完的文艺片,对该片神神叨叨的程度接受得很慢,但他的探索欲使他坚持要看完。 客厅没开灯,屏幕的光亮映在脸上,沙发上两人一左一右坐着。 “……” “为什么不睡觉。”宋黎隽恼恨地道:“现在是凌晨一点。” 泊狩支着下颚看电影,抽出一分注意力回他:“太兴奋了。” 宋黎隽:“?” 宋黎隽看向他,微妙道:“你也会……兴奋?” 泊狩:“嗯。”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神色还是淡淡的,并不像别人那样一兴奋就眉飞色舞、上蹿下跳。 宋黎隽试图接受“他很兴奋”这个设定,道:“为什么兴奋?” 泊狩:“我没来过这里,也没住过这么大的房子。” 泊狩想了想,又道:“你今天做的面,我没吃过。布莱恩送来的高级饭,我没吃过。浴室的花洒会感应关闭,好神奇。” “房间大,床大,窗户也大,外面有蓝色的海。” “很多人在堆沙子城堡,还把同伴埋里面。很有意思,我看了半天。” 宋黎隽几乎都能想象到他扒着窗户直勾勾盯着下方的样子。 “那边有一家很大的酒店,看起来很漂亮。” “冰箱在柜子里面,一碰就打开了。” “楼下还有唱片机,好多唱片,我在电影里看到过。” “还有。”泊狩摸了摸扶手:“电视没有遥控器,要用这里控制。” 一句又一句,充分暴露了他觉得这一切有多新鲜,让他兴奋到现在,还在不断探索。 “……”宋黎隽皱眉道:“这就是你兴奋的原因?” “嗯。”泊狩点头:“我都没见过。” 宋黎隽每次疑惑这人有点太没生活体验了,一想到他刚从无人区放出来,又自动圆上了因果。 “那你慢慢……研究。”宋黎隽眼皮掀了掀:“别再来吵我睡觉。” “小宋。”泊狩突然道:“你真好。” 宋黎隽一顿,偏头看他。 泊狩垂眸理了理宋黎隽刚才丢过来的毯子:“我是你老师,你却教了我很多,还愿意带我来这里。” 宋黎隽唇角微敛,想说什么。 泊狩:“之前我不知道,后来老邓跟我说,我本来就是你的引导员,哪怕你不请我吃饭,我也有义务教你。” 泊狩转脸看向他,认真道:“……所以,谢谢你。” 宋黎隽眸光微动。 “……” 习惯了这个人平时总语出惊人又耍赖懒散的样子,忽然正经起来,让宋黎隽心都乱了,仿佛被此刻的微妙气氛感染,陷入一种奇怪的胶着中。 “你……”宋黎隽慢慢皱起眉,试图打乱微妙的气氛:“你还知道谢?” 泊狩“嗯”了一声:“我很感谢。” 宋黎隽:“……” 宋黎隽似乎想起了什么,面无表情地道:“我还以为你更讨厌我。” “讨厌?”泊狩道:“我不讨厌你。” 宋黎隽:“第一次见面,你绝对是讨厌我的。” 泊狩:“啊?” 宋黎隽冷笑:“那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泊狩皱眉:“哪句……?” 宋黎隽:“你说我笑起来假。” 泊狩安静了一秒,似乎想起来了。 “哦。”泊狩眉头舒展,迟疑道:“说你笑起来假,是我的第一感觉……可我没带任何偏见。” 宋黎隽嗤笑,微微眯起眼:“你还用那种充满攻击性的眼神看我。” ——这样的眼神,在影音区也出现过一次,让他非常不舒服。 闻言,泊狩一愣。 宋黎隽:“想不出理由了?” 泊狩摇摇头:“不是。” “我只是在盯着你的脸看。”泊狩抬眸看他,认真道:“因为我觉得你长得好漂亮。” 宋黎隽错愕地看着他。 对于那时候还没怎么社会化的泊狩来说,一切都是新奇的,视觉又是最直接的感官体验,让本来词汇量就不多的他,说不出“英俊”、“帅气”的字眼。 只是单纯地觉得…… 屏幕的灯光映在泊狩的脸上,白皙的面庞泛着微微的光亮,他似乎笑了起来。 “我当时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啊。” 宋黎隽一滞。 泊狩眼底是澄澈的,认真的,甚至是毫无隐瞒的。 这种眼神就像掀开了所有的遮挡布,暴露出了最贴近内心的深处给他看,一瞬间烫热得让他无法招架,无从应对。 “……!” 宋黎隽率先偏开视线,脸颊热度上涌,隐隐要烧起来了。 泊狩:“我的话,又让你……不高兴了?” 宋黎隽喉结很慢地滚了滚,像陷入了一种可怕的僵持状态,难以说出话。 最后,宋黎隽低声道:“明天给你一张卡,自己出去逛。” 泊狩一愣:“那你呢?” 屏幕的荧光覆盖的范围有限,宋黎隽面容像藏进了阴影里,看不分明。 他道:“我有别的事要做。” 第59章 那就是…… 第二天一早,泊狩就被宋黎隽塞了张卡。 泊狩再次问:“你不去吗?” 烈性难狩 第68节 “这里我很熟。”宋黎隽道:“你自己去逛。” 泊狩:“好。” 宋黎隽:“限额够你刷的。” 泊狩:“……随我刷?” “嗯。”宋黎隽没给泊狩无限额的,就是怕这人试图偷买餐厅。 泊狩:“我需要给你什么吗?” 宋黎隽:“?” 泊狩无奈:“我没有值钱的东西能送你了。” 宋黎隽:“……” 搞半天,他又当以物易物。 宋黎隽:“不用,我请客。” 宋黎隽顿了顿,又叮嘱道:“带着手机,隔一段时间发定位来。” 泊狩:“怕我走丢?” 宋黎隽面无表情:“我怕你乱闯翻越国境线,被当成偷渡犯抓了。” “……”泊狩轻飘飘地收回视线,低头将卡翻来覆去研究:“可以买吃的吗?” 宋黎隽:“可以。” “买……”泊狩本想问得更直接点,话到嘴边又换了个表述:“欧尼恩的朋友们呢?” 宋黎隽:“什么都可以。” 泊狩咧嘴笑了:“小宋,这卡真好,你也真好。” 宋黎隽眉心拧起。 相似的话再次出现,宋黎隽转身,直接回房间。 = 泊狩很快就出门了。 他似乎对于这个没探索过的城市充满兴趣,在训练营时了无生气、好死不如赖活着的懒散面容都一扫而空,宛如观影时那样专注。 ——这说明,他并非总是那副水豚样,在看到非常感兴趣的事物时,所有的情绪也会被调动起来。所以,训练营对他来说,可能真的很无聊。 宋黎隽站在楼上,目视着男人从大门口离开,眸底的神色微微波动。 下一秒,他也带上随身的东西,穿好衣服出门。 他已经达到了国际驾照的年龄线,比起让司机送自己,他宁可选择自己开车,杜绝其他人知道他的动向。 很快,他到达了一家私人医院。 经过一系列抽血、上仪器的流程,一个多小时后,医生终于带着体检结果进入宋黎隽所在的vip休息室。 “宋先生,检查结果显示,您的身体各方面都没问题。”医生看着报告道。 宋黎隽一顿,迟疑地看着他:“没有问题?” 医生:“对,而且非常健康。您应该经常锻炼吧。” 宋黎隽:“……” 宋黎隽:“你确定没有拿错体检报告?” “请相信,我们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医生正色:“是什么让你觉得身体有问题呢,可以说说吗?” 宋黎隽:“……最近,我总是心跳得很快。” 医生:“这一般与低血压、心肌缺血有关,可您的指标很正常。” 宋黎隽:“我还会眩晕,无法呼吸。” “您没有低血糖、哮喘,甲状腺功能正常,肺部也没有栓塞……不应该这样的。”医生翻看报告,间隙道:“这些症状多久发生一次?一个月?半个月?一周?” 宋黎隽:“随机,不确定。” 医生:“?” 宋黎隽摸着心口,此刻那处平静无比:“没有固定发生的时间。” 医生:“那是外界环境或人为因素导致的吗?” “是。”宋黎隽皱眉道:“有一个人,我一看到他就会产生这些反应。他但凡接近点,我就会不舒服,浑身发热。” 医生:“……” 宋黎隽:“当然,我也考虑过可能受到了‘考试’的影响。可与他保持距离后,我的生理状态逐渐恢复平稳,并无异常。” ——对于这种结果,控制变量法也说不通。 “宋先生。”医生严肃地看着他:“据我判断,目前有两种可能。” 宋黎隽:“哪两种?” 医生:“第一,这个人的言行曾直接或间接地给您带来伤害,使您在面对他时产生心理压力。” 宋黎隽:“。” 如果在前两天,宋黎隽会直接确认。可昨晚被人告知真相后,他还是心乱跳……说明这因果关系无法立稳。 宋黎隽道:“第二种呢?” 医生缓慢地道:“或许,您心里是喜欢——” “不可能。”宋黎隽干脆打断:“第一种情况怎么解决?” 国际通语中,不同性别的“ta”分男女两个词,但在病人性取向不明的情况下,同性恋也合法的s国医生会以尊重性向优先。如果宋黎隽用的是“他”,医生也会配合他。 沉默片刻,医生诚恳地道:“如果是第一种,比起检查身体,我更建议你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身体不会骗人,各指标结果无法造假。 现在涉及到心理问题,谨慎起见,宋黎隽只留下一份“身体极为健康”的报告,出门寻找另一家私人医院。 第二家医院的心理医生很难约,但有钞能力加持,很快便给他排上。 去医院的路上,宋黎隽那张卡的app断断续续地弹出好几条消息,显示刷的都是极小额的,算上汇率只等于夏国币几十块钱。看着那几块钱、十几块钱国际通用币的数值,宋黎隽不用细想,都知道他在乱买小玩意。 拿着免费的卡也不知道买点贵的。宋黎隽直皱眉。 [ travel souvenir 消费5国际币] ……纪念品。 [ supermarket scity 消费2.1国际币] 一看就是在超市买矿泉水。 接下来,又弹出十块钱玩具店的消费记录,三块钱糖果店的消费记录,两块钱……应该是巴士车费。 “嗡——” 泊狩发来一条定位,显示已经离家两公里。 宋黎隽:“……” 虽然是他要求的,但就像看着一只旅行青蛙随时从旅游点发来消息,很奇怪。 算了。 宋黎隽关闭app消息提示,眼不见心不烦。 ……看多了,还显得自己多在意他一样。 = 经过一系列检查和测评,接待宋黎隽的心理医生道:“基于目前的检查结果,您心理测试的分数在正常范围内,血液指标、甲状腺功能也没有明显异常。” 医生顿了顿,摩挲着笔道:“不过,这并不代表你的感受是‘假的’或‘不重要’的,人的情绪和身体反应是非常主观、复杂的……请问您最近遇到什么特殊问题了吗?” 会观察病人的反应,还不会贸然否定病人,很专业。严谨的宋黎隽决定跟他谈谈。 再次重复了一遍病情,宋黎隽道:“可以帮我分析一下吗?” 医生其实一直在观察他,无论怎么看,都觉得眼前的人冷静到可怕,完全不像很容易被人左右情绪的性格——连表达需求时,都条理分明、有逻辑。 “理解。也就是说,目前您觉得这个人的言行给您带来了心理压力。” 宋黎隽:“嗯。” 医生:“这些心理压力有严重影响您的正常生活吗?” 宋黎隽:“没有。” 宋黎隽:“除了有点失眠。” “失眠?”医生:“经常发生吗?” 宋黎隽:“不是,一般发生在和他见面后。” 医生思索了一下,继续道:“或者说,您最近有从他的身上察觉到威胁吗?” 宋黎隽脑子里闪过某人嘎吱嘎吱吃饼干还不擦嘴的样子:“……没有。” 医生刚要说话,宋黎隽歉意打断:“抱歉,想起来了,有的。” 医生示意他继续说。 “如果他离我太近,我的精神会紧绷。”宋黎隽皱眉道:“补充说明,他这个人没什么距离感。” 医生:“多近的距离?” 宋黎隽比划了一下:“快贴上脸,以及站在我身后,下巴搭我肩上。” 医生沉默了一秒,道:“确实没什么距离感。” 医生:“是感觉他在用言行霸凌您吗?” “霸凌?”宋黎隽嗤笑:“他不被别人孤立就不错了。” 医生:“……” 烈性难狩 第69节 宋黎隽:“怎么了?” “根据您的反应,似乎并不厌恶对方在正常范围内靠近,只是觉得距离太近了?”医生总结。 宋黎隽:“对,会有……肾上腺素失调的感觉,身体发热。” 医生:“您厌恶他的正常触碰吗?” 宋黎隽:“不厌恶。” 医生:“您是怎么处理他过近的接触的?是否会有被他胁迫而无法挣脱的感觉?” 宋黎隽:“不会,我直接推开他。” 医生:“推开?他会迁怒您吗?” 宋黎隽淡淡地道:“不会,他从来不敢反对我。” “……”医生心想“到底谁才是恶霸啊”。 医生继续从当前受害者的角度出发:“那他平时也会胁迫别人,或跟别人距离太近吗?” 宋黎隽眯起眼:“他敢?” 医生:“……?” 宋黎隽:“……” “还有。”宋黎隽回忆道:“我看他跟别人说话,会不舒服。” 医生恍然:“您的视角,是他跟别人在议论您,让您不舒服了?” “不是。”宋黎隽:“别人跟他打招呼,正常寒暄。” 医生:“?” 医生:“听起来,这好像是他自己的事……?” 宋黎隽:“之前连社交都不会,现在跟我学了点东西,就跟别人天天聊,还对别人笑。” 医生:“……” 宋黎隽冷道:“他在乱用我教的技能。” 医生试探:“那他……怎么才不算乱用呢?” 宋黎隽:“他应该——” 一顿。 宋黎隽嘴唇张了张,脑子里闪过无数思绪,甚至引发了画面。这些画面里,有泊狩只跟自己说话的,也有泊狩蹲地上拉着自己衣角仰脸笑的,还有…… 【“小宋,你真好。”】 【“我当时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啊。”】 宋黎隽嘴唇慢慢合上,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事实时,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医生等待许久,终于确定猜想:“您是第一次碰到让您心跳得如此快、无法呼吸、身体发热、精神紧张的人吗?” “嗯。”宋黎隽颔首:“第一次有这种……” “有没有可能,您只是喜欢他呢?” “……濒死感。” 医生同时出声。宋黎隽一滞,脸上闪过错愕。 渐渐的,他脸色怪异了起来,连续两次都听到这荒谬至极的回答,直接冲击了他的全部认知。 “……” 宋黎隽忍住燥意:“请不要胡乱揣测!” 医生委婉道:“很抱歉,不是有意冒犯,这只是我从您提供的信息里提取出的结果。毕竟您是来咨询心理问题的,我也发自内心地想帮您解决问题。” 医生顿了顿,道:“——您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吗?” 宋黎隽脸色越来越难看,偏偏一句话都反驳不了。 医生:“或者,换一个方式了解,请问您之前有过恋爱行为吗?” “……”宋黎隽身体紧绷着,脸色已近铁青。 “所以。”医生又看了眼他的年龄,微微愣住:“这是您的初恋吗?” 第60章 喜欢? 常理来说,s国的小孩在他这个年纪早就有了心仪的对象,甚至还能拿国际驾照。 但根据他的反应,又考虑到他国籍因素,医生还是怀疑,这是他初恋。 说完,一片寂静。 “嗯……”医生压下心头的微妙,斟酌如何说才不伤人:“如果这真是……” “啪!” 被戳中软肋的宋少爷猝然起身:“感谢你的帮助,但我想中止咨询。” = 真是莫名其妙! 宋黎隽脸色沉沉地回到车上,拿手机查附近还有哪些心理医生能约。 他做事一般都基于严格的数据,哪怕是连续两次接收到一样的答案,他还是对结果抱持极大的质疑态度。 ——既然得不到正确的结果,就扩大样本范围,再约一些心理医生。 …… “您可能是喜欢他。” 换。 “您没有想过别的可能性吗,比如……喜欢他?” 换。 “这反应不像抗拒性应激。” “您有问过自己的内心吗,是否存在喜欢他的可能性。” 换。 “喜欢同性很正常的,您也知道,这在很多国家是合法的。” 换。 “您好像……” 宋黎隽做了个“停”的手势,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体面人的笑已经完全垮下来,显然被接二连三的“采样”逼得退无可退。 “我知道你意思了。”宋黎隽咬牙切齿:“但,我不可能喜欢他。” 这次的医生是一位四十岁的女性,她抬了抬眼镜,温和地笑道:“喜欢人不是一件坏事,为什么要抗拒呢?您身边应该也有朋友谈恋爱吧,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呀。” 宋黎隽:“我没有抗拒,只是不理解为什么。” 医生:“您的意思是?” 宋黎隽:“没有任何契机,没有任何必然性,为什么会导致我喜欢他?” 医生一愣。眼前的人完全是一副严谨思索因果关系的样子,仿佛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个议题去讨论。 宋黎隽皱眉:“况且,‘喜欢’意味着‘了解’,我不认为有人能完全容忍别人深度介入自己的生活,并毫无隐瞒地展现真实的自己。” 医生思索着他话里的意思:“真实?您是指……他?还是您?” 意识到失言,宋黎隽嘴唇猝然闭紧,异样一闪而过。 医生懂了。 “那我们先不考虑结果,仅从起点出发。”医生:“喜欢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如果您觉得喜欢他会让自己开心,那为什么不去遵从内心的选择呢?” 宋黎隽沉默了一秒,道:“没有那么简单的事。” = 回过神来,宋黎隽已经再次回到车边。 以前的他很少失态,自从碰到泊狩,各种“难堪”的局面就总降临在他头上,逼得他一次又一次地失态,甚至连中止咨询的场面话都没说就起身离开了。 准确来说,不止失态……简直是落荒而逃。 宋黎隽脸色沉沉的,理智上告诉自己应该再找下一家咨询,说不定有不同的结果,可直觉告诉他,再找十家、八家,大概率都会给他同样的答案。 还不如别浪费时间在心理咨询上,他想,可以再换角度了解自己的问题。 宋少爷大脑惯性运转着,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做 可如果不是心理咨询,他还能去哪呢,无论是咨询还是交流,他都需要有人倾听他的问题…… 视线落在不远处,很多人在教堂门口排着队。 他目光一动。 s城内有很多教堂,无论规模大小,都有去做礼拜或参与活动的教众。如果说夏国人信教的占比不多,那白种人信教的占比简直是翻了多倍。他们时常将意志寄托在上面,以求慰藉、洗涤自己的灵魂。 今日纳城大教堂的告解室前也排了很多人,有的神色忧郁,有的人低着头不语。由于告解的人数过多,教堂在侧边专门划出一个区域,四周用围栏挡起,方便他们休息排队,也起到隔音的效果,防止他们被外面参观的人影响。 宋黎隽坐在木质椅上,眉头深锁,对于自己出现在这里很烦闷。 ——天知道他一个不信教的人为什么要来告解室凑热闹,别人要么来忏悔要么来赎罪,他却为了一个答案,样本从心理医院扩大到教堂……从科学走向玄学。 真是见鬼了。 四周传来窸窣的低语,作为预备特工的他听力很灵敏,被迫听了一耳朵别人的事。 “我好爱他,放不下他。” 烈性难狩 第70节 “呜……” “好了别哭了,他有老婆的。” “可他告诉我,他喜欢男的。” 左侧不远,是一个哭哭啼啼的男人和安慰他的女性朋友。 “我为她自杀了三次,她为什么不懂我的心?” “她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她是渣女。” “自杀这么多次……神不会原谅我了!” 右侧,是抱着朋友诉苦的白人女性。 “我好累,我为了她变性,可她却告诉我……她的家族不能接受变性人。” 前方传来细碎的哭声,宋黎隽眉心抽了一下,装没听见。 后方:“你说我该告诉他吗?第一个孩子其实是前男友的,我杀了他,又骗了我现在的老公,他还特别爱这个孩子。” “与神父说吧,神会谅解你的。” 神父可能比特工难做。宋黎隽想。 宋黎隽借着低头看手机强行屏蔽四周的声音。 奇怪的是,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反而让他的心绪慢慢平静了下来。或许因为别的事都太离谱,相较之下,他的事也没那么严重了。 “……” 宋黎隽想法产生了一些诡异的偏离,又被理智强行拉回来。 不对,还是很严重。 宋黎隽皱眉想:那种事,根本就不可能。 他怎么会喜欢…… 视线落到手机屏幕,他几乎无意识地点开聊天软件,发现泊狩从早上到现在已经发了十几个坐标过来,移动范围覆盖了大半个纳城主城区,一直在到处逛。 生活上的事,泊狩这个老师反而很听他的话,宋黎隽以前还觉得,这人是不是太没主见了,安排他如何就如何。可一旦牵扯到教学、战术上的事,泊狩又很有自己的想法,哪怕有些奇奇怪怪,最后却总能达成目标。 所以泊狩并不是没主见,而是对生活上的事无所谓,随宋黎隽怎么定规矩。 这样的结果就是,在宋黎隽看不到的范围里,他的日子过得一团糟,每天像缩在洞里拨弄破烂小玩意的野豹,让宋黎隽总想出手干涉。 干涉…… 宋黎隽指尖一顿,想着,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干涉他,明明他的人生,不该是与自己相交的,而且再过几个月,就要重选引导员了。 即便这样想着,宋黎隽还是在翻看了他每个坐标后,触向信用卡的app。 屏蔽一解开,一连串的消息刷出来。 “……” 从最早的时间点开始,宋黎隽一条一条地翻看着,通过这个人的消费金额和商家名,隐约猜出他在哪里、买了什么。 除了一些零碎的小额消费被归类到纪念品里,他还有好几次坐巴士的消费记录,然后办了一张地铁卡,去海边的麦当劳吃了一顿午饭。 他下午饿了,就在路边摊买了一份卷饼。 过两小时又饿了,在路边摊买了一份咖喱饭。 宋黎隽眉头拧着,想这人也不知道买点健康的东西吃,纳城这么多家餐厅,非要去吃路边摊。 再往下翻,这人还买了冰淇淋。这家店在纳城确实出名,不少游客慕名去排队,他应该也排挺久,和上一笔消费间隔了半小时,还买了一个双球的冰淇淋。 宋黎隽脑内浮现出他口袋塞得满满当当,手忙脚乱舔快化的冰淇淋的样子。 一条又一条刷过,宋黎隽明明没跟他一起出去,却仿佛和他一起仔细游览了这个城市。 有鹅卵石扑就的林边长廊,有阳光照射的明亮海滩,还有熙熙攘攘、人潮拥挤的集市……每到一个地方,宋黎隽脑子里都会闪过他在做什么的画面。 仿佛不受控制的,心被牢牢地钩住,无法挣脱。 “遇到好事了吗?” 宋黎隽一怔,转头看去。 等待的人已经换了一批,右侧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在看着他。 宋黎隽:“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在笑。”老妇人说。 宋黎隽:“……” 宋黎隽迟疑地,缓慢地将嘴角往下撇,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真的在笑,只不过弧度很浅。 “来这里的人都需要告解,所以在哭。”老妇人歪头看他道:“可你的表情,不像是需要告解。” 宋黎隽滞了下,道:“我可能需要。” 老妇人:“是因为……你的恋人,或者,未来的恋人?” 又来了。 面对一生追求浪漫的s国人,宋黎隽麻木道:“……为什么一定是恋人呢,不是每个人都要恋爱的。” 老妇人迟疑:“你的笑很真心。” 宋黎隽一顿。 “你可以不去做,但不要总是否认它来过呀。”老妇人:“爱情缺乏理智,你大可为它做尽奇怪的事。” 宋黎隽:“……” “它也很简单,就像面对气球。”她笑着,做了个手势:“想要就抓住,不想要了,松开就好啦。” 简单。 又是简单。 凡事都深思熟虑的宋黎隽实在是不明白这所谓的“简单”到底指什么,这个词对他来说只有无尽的……麻烦。 【“真正了解你的,都不会喜欢你这样的性格。”】 没有人会喜欢毫无距离的相处,赤裸裸的,仿佛把心都剖开了。他想。 “不过,它的到来总是难以预料,也许在海边,也许在阳光下,也许你一个转身,就会发现那个耀眼至极的人。”老妇人眼底闪过一丝怀念,似乎回忆起了以前的自己:“到时你会觉得,即使身边有那么多人,你的视线却只能看到他一个人。” 她的语气极有感染力,轻快而温柔,旁边的人都朝她投来安静的注视。 宋黎隽下意识想要反驳她的观点,却又不知该怎么回应。 下一秒,有人示意排到他了。 “……”宋黎隽看了老妇人一眼,起身往告解室走去。 前方,一个女人从告解室里出来,掩着面流泪,抽抽噎噎的。宋黎隽看着眼前用木头隔开的狭窄告解区,心情闷闷地走了进去。 “咔哒。”门被关上。 隔着只能看到模糊影子但看不清面容的小格子镂空窗,光影顺着缝隙洒落进来,让他产生了一种恍惚的感觉。 他从不信教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进来。 “愿神临于你的心,使你诚实地告知自己的内心所需。”窗那边的神父缓声道。 他本想说话,可此刻,他沉默了。 神父没有再说话,而是静静地隔着告解窗与他相对。 宋黎隽眉头皱了又皱,欲言又止。 【“爱情缺乏理智,你大可为它做尽奇怪的事。”】 “……!” 盯着眼前的镂空窗,宋黎隽神思骤然清醒,产生了一种极致荒谬的感觉。 “抱歉,神父。”宋黎隽推开门道:“我不需要告解了。” 第61章 嗯。 失败。 太失败了。 宋黎隽坐在车上,少见地产生巨大的挫败感,两只手插入发丝,通过深呼吸调节情绪。上一次还是半年前被泊狩压着打,可挫败的程度完全不同。 如果说之前是力量斗不过挫败,这次就是精神上的挫败,连他往日里最靠谱的理智都像被人抽了去,鬼使神差,鬼迷心窍的。 他觉得自己今天,不对,从昨晚听到泊狩那句话开始就昏了头,花费一整天去验证一件奇怪的事,还没获得最终答案。 ……太不像他了。 宋黎隽艰难地闭了闭眼,决定今晚回去就把今天的记忆清除,免得闹心。 再次睁开眼时,他干脆地点开聊天软件联系泊狩。 看着聊天框,三四十分钟发一次定位的人已经两个小时没有发新定位,宋黎隽沉默了。 “……” 宋黎隽眼皮跳了跳,感觉不太妙。 他点开app看消费,果然,消费自一个小时前就没再变。想到两人分别前的对话,宋黎隽再次评估了一下他的社会化完成度,不确定了起来。 不会,真丢了吧? 宋黎隽连打了七八个电话,都显示已关机。不排除泊狩手机没电的可能性,但正常人快没电时应该会发个消息告知的,哪有悄无声息就断联的。宋黎隽当机立断,开向他最后一次消费的店。 这店在人最密集的东侧海边,人多封路,宋黎隽只能下来步行。 海滩周边摊位提前架了起来,不少表演也即将开始,绝大多数人都在往海边走,宋黎隽几乎是顺着人群挤进去的。 “见过。”店家看了眼泊狩的证件照,道:“生意太忙,没注意他往哪里去。” 宋黎隽:“……谢谢。” 烈性难狩 第71节 至此,线索断开。 宋黎隽看着眼前的人潮,思绪不受控地忆起这人往日里“胡作非为”又随手乱收东西的样子,脸色难言了起来。 如果是在哪凑热闹还好,要是卡丢了手机又没电,无意间惹是生非或饥肠辘辘地被人用一顿饭拐走……那就糟了。 “……打起来了!”远远的,有人喊道:“有个夏国人晕了,快叫警察!” 宋黎隽气息一滞,拔腿朝那边跑去! 沙滩边真的围了一圈人,宋黎隽心狂跳地拨开人群,生怕看到血溅当场的画面。 “中暑了,谁会救啊?”被围在中间的夏国人抱着晕倒的同伴,焦急喊。 挤出来一男人:“……我!我是医生!先帮我一起,把他抬到阴凉通风处。” “我也来帮忙!” “……” 原来不是打晕。 面对一大片陌生面孔,宋黎隽绷紧的呼吸骤松。 身后的人忙成了一锅粥,宋黎隽脸色极为难看,难以形容自己心脏差点跳停的感觉。 ——哪怕理智知道不可能,情感上还是失控了。 宋黎隽呼吸急促,顺着海滩边走,几乎每隔几个人,他都拿着泊狩照片问有没有见过。 大部分人表示没见过,只有两个人隐约有印象,一个指着前方说在海边看过他,另一个不确定地说自己在逛教堂纪念品店时看他买了很多东西。 宋黎隽问了半天,只能顺着模糊的方向走去,同时不断打泊狩电话。 一个两个电话,关机。 甚至七个八个……永远都是关机。 宋黎隽觉得太奇怪了,这人不该会忘记找地方给手机充电的,起码最基本的“按时报备”会遵守的。 越打电话越让人不安,宋黎隽少见地焦躁了起来,甚至不受控地每隔一会儿就检查纳城事故的通告页面。 但他心里是不希望看到通告的,只要看不到,起码说明人没事。 片刻后,已经在海滩边找了一圈回来的宋黎隽又觉得,自己错得离谱,不该把泊狩丢到外面一个人逛,他社会化程度那么低,那么容易被自己训得不吭声,碰到什么都好奇,很能打但又很容易被饭骗走。 拳头慢慢攥紧,宋黎隽艰难地深吸一口气,准备转头再回去找一圈,如果这次找不到,就—— 隐约的,一道光亮扫过他面颊,精准落于他发顶。 那光点在吸引他的注意力,琉璃金、钴蓝与石榴红晕染着微缩碎片,树脂般流动的质感交错而过,在棱角迸裂出细小的碎光,让人想要伸手去抓。 宋黎隽眸光一动,下意识跟随着那奇异的光线,仿佛透过教堂彩窗玻璃上的绚丽光晕,悄然移向马路的另一侧。 手抬起抓住光点的那一刻,宋黎隽看到了指尖后方的人。 “……” 男人偏开手里折射光线的彩窗玻璃卡,笑着朝他眨了眨眼。 咚。 宋黎隽高悬的心脏像被骤然压下,瞬间落了地。 明明隔着一条马路,对方就像停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宋黎隽放下手,满腔的怒火与烦躁上涌,下意识想斥责他为什么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不该这么让人担心…… 然而,在触上他笑容的一刻,这些恼火的情绪竟像被拨开的潮水,逐渐褪去。奇异的,宋黎隽眸光一寸寸变化着。 泊狩眼睛亮了亮,似乎吸引到宋黎隽注意力让他开心不已,还伸出手朝这里挥动。 “——小宋!” 隔着来往车辆,他的声音清晰无比,引得四周人看去,但他完全无所谓,也没有按照宋黎隽的叮嘱要注意小声。 “等我过来!” 宋黎隽下意识再次挤出类似“烦躁”的情绪当防御,猝然被这声呼唤打断。这一瞬间,他眸光渐深,胸口那团火鼓噪了起来,与以往有着明显的区别。 鬼使神差的,他没拒绝。 【“如果你一直摆出这种抗拒的姿态,更没有人会接受你。”】 扑通。 扑通…… 马路一侧显示的红灯无声转绿,人潮开始动了,大多是由他这边往海滩上走的。 只有泊狩,几乎是逆着人潮而来的。 【“真正了解你的,都不会喜欢你这样的性格。”】 听过的话混乱上演于他脑中,宋黎隽的身体却被无形的力量按住,如同心底深处的渴望循循善诱着,教会他先……耐心等待。 【“我不讨厌你。”】 【“小宋……你真好。”】 “抱歉,借过。” 人实在是太多,泊狩从人群中穿过时,还用着他教会的致歉社交语,已然纯熟。 扑通、扑通。 宋黎隽听到自己心跳越来越快,脚底像在这里扎了根,无法动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动不了,但他好像是……在等一个人。 ——那个见过他“真实模样”,却还对他热烈,愿意朝他走来的人。 【“到时你会觉得,即使身边有那么多人,你的视线却只能看到他一个人。”】 悄然间,四周的车流声和脚步声都像被拉下了消音键,画面黑白且缓慢流动,只有一个人是彩色的,并且大步逆行地朝他而来。 朝向那样固执、骄傲,其实有很多缺点的他。 “宋黎隽!” 他好像看到了。 对方的脸上满是发自内心的笑意,头发被海水打湿得有点乱,但他的神情是雀跃的,仿佛因为跑向宋黎隽才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样的神情也是纯粹的,他转了一天有话想分享给宋黎隽,很多很多,多到可能要说很久。 但他是真心的,且开心的。 “……” 【“它也很简单……想要就抓住,不想要了,松开就好啦。”】 【“喜欢人不是一件坏事,为什么要抗拒呢?”】 【“如果您觉得喜欢他会让自己开心,那为什么不去遵从内心的选择呢?”】 “……” 宋黎隽视线紧紧锁着越发接近的男人,心跳得快把自己耳朵震聋,嘴唇张了张,说不出话。 理智和情感分离到最两端,拉扯的青涩刺痛让他难以置信,眼睛微微睁大。 但他终于懂了。 ——这些天的情绪失控、呼吸不畅和心跳加速是为什么。 . ……爱情啊。 就是出现得这么简单,且难以预料。 第62章 老师,请帮忙 去海滩方向的人很多,泊狩又拎着袋东西,费了点劲穿过人群。 “呼,终于挤出来了。”泊狩停在宋黎隽面前,将那张彩窗卡塞到他口袋,像塞饭卡一样娴熟:“这个送给你。” 一日没见,可分享的事太多了点,他咕哝着“小宋一个我一个”,将另一张彩窗卡塞自己口袋,然后手忙脚乱地从鼓鼓囊囊的袋子里掏出一只毛绒发箍,笑道:“这发箍也好有意思。” 宋黎隽没说话,只是愣怔地看着他,眼底情绪一阵阵翻涌。 “你看。”泊狩把紫蓝色的毛绒怪兽发箍戴上头:“吓不吓人?好多小孩都在抢这款,我排队才抢到的。” “……” “还有这个。”泊狩顶着成人都觉得可笑的发箍,又拿起一个冲浪小人冰箱贴,兴冲冲地展示:“我觉得好像你。” 黑发小人,板着脸,在冲浪。 泊狩:“还有——” 泊狩见他一直不说话,纳闷道:“怎么了?” “……” 看着面庞在眼前逐渐放大,宋黎隽嘴唇动了动,几乎以一个慌乱的姿势后退,避开了泊狩的贴近。 “啪。”他后背撞上树干,后脑勺钝痛。 可宋黎隽半点顾不上疼痛,瞳孔缩了缩。 因为那人又在自作主张,毫无距离感。 “不喜欢吗?”泊狩蹙眉,从袋子里掏出来一只猫耳朵发箍,往他头上戴:“你要不要试试?” “啪!”宋黎隽错开他的手,险些摔了。 拿着发箍的泊狩:“……” 很不对劲。 泊狩盯着少年一阵红红白白的脸色,有些诧异。他可从未见过宋黎隽这么丧失体面的样子。 烈性难狩 第72节 “小宋。”泊狩蹙眉道:“出什么事了?” 宋黎隽:“……” 宋黎隽嘴唇再次张了张,眼神怪异又闪躲,像想到什么离谱的事情,甚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泊狩“啊”了一声:“你脸好红。” 确认额头温度正常后,宋黎隽脸色更怪异了,胸口剧烈起伏着,强行压制自己的情绪。 泊狩跟他大眼瞪小眼,四周是来来往往的人潮,间歇有人朝他们看过来,不明白这俩长挺好看的为什么要站在斑马线前不动,明明红绿灯已经换了两轮。 许久,宋黎隽胸口的起伏逐渐平息下来,他艰难地闭了闭眼,面颊烧得厉害:“我真是……” 疯了。 = 鉴于驾驶位的宋黎隽一直不说话,泊狩思考半天,决定先反省自己。 从“今天买太多东西”到“吃三顿可能都被小宋发现”,再到“快两个小时没发定位肯定惹这位生气了”,泊狩脑内闪过无数思绪,认定自己罪大恶极,罪不可赦。 “……为什么关机?” 旁边的人终于出声。 豹耳朵一抖,泊狩马上坐直,掏手机给他看:“在海边逛,不小心掉水里了。” 宋黎隽神情微动,要皱眉的前兆。 泊狩立刻道:“对不起。不是故意的。我一直在看时间,还定了闹钟提醒。” 泊狩又道:“但是海浪太大了,本来刚到膝盖,忽然就淹到我大腿。这个手机进水后暂时没法用,我马上擦干,好久后还是不能开机,就一直在找地方打电话,结果……” 结果一抬眼,就在马路那头看到了宋黎隽,省去打电话的功夫。 泊狩双手合十、高举头顶道歉,等待被揪着豹尾巴一句又一句地训。 可是很久,他都没等到宋黎隽的斥责。 “……?”泊狩小心翼翼地偷瞄了眼旁边的人。 宋黎隽神色复杂,眉心似皱非皱,没有开口。 泊狩:“……小宋,你今天是不是碰到什么事了?” 这句话已经问了很多遍,可宋黎隽都没有给他回答。 “先去吃饭。”宋黎隽喉结滚了一下,低声说。 泊狩:“去哪吃?” 宋黎隽:“……昨天订的餐厅。” 泊狩“哦”了一声,摸了摸瘪瘪的肚子。三顿s国的菜早已被这里消化,干巴巴的口感让肠胃的舒适度极低。 他小声叹道:“可我更想吃昨天的……” 渴望是只敢小声说的,因为他知道宋黎隽满足“犯错者”的可能性很低。 “啪嗒——”转向灯切换。 泊狩一怔。 宋黎隽沉默地调转车头,往别墅方向驶去。 泊狩意外地看着他。 奇怪,怎么觉得小宋今天的脾气……好像变好了? = 不管如何,宋黎隽脾气变好了,对泊某人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 一回别墅,宋黎隽就进厨房忙碌,泊狩跟他搭话,他都没理,而是一副神色沉沉的样子,仿佛还在艰难消化一些事情。 片刻后,面端上来了,满满一大锅,上面盖着青菜和三个荷包蛋。泊狩眼睛发亮,从未见过“饭神”这么宽厚的馈赠,难得有分寸感地在吃前看了“饭神”一眼。 宋黎隽脸色已经比刚进厨房时好了点,在对上他视线时,略微偏开。 泊狩扒着锅边,眨了眨眼。 宋黎隽轻轻颔首。 泊狩征得同意,抄起筷子夹面,手忙脚乱的,比刚才拿袋子还急。 宋黎隽嘴唇动了动,下意识想说“吃慢点”。话到嘴边,骤然消失。 他从未像这样仔细地注视着泊狩,眸光隐隐掀动,无声无息。 “……” 许久,他拧起的眉头才松开,很轻很慢地叹了口气。 泊狩本以为自己要挨训三个小时以上,没想到不轻不重地揭过,还让他吃上惦记一天的面,心情大好。 须臾,吃饱喝足的男人打了个嗝,毫无形象地盘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宋黎隽路过,他瞬间收起腿。谁料宋黎隽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走过去,也没有再皱着眉警告他“不要乱踩茶几”。 “……”这很反常。 泊狩眉头一皱,觉得不对。 于是他试探地拆开一包小饼干,在沙发上吃了起来。嘎吱嘎吱的声响似乎再次吸引了宋黎隽的注意力,碎屑掉了一身,但宋黎隽只是抿了抿唇就走向房间。 留下泊狩挑起眉,久久地盯着他紧闭的房门,充满不解。 = 临到半夜,兴奋一天终于酝酿了点睡意的泊狩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切换电影,最后选中了一部爱情老片。 电影年纪的比他还大很多,整个剧情节奏慢悠悠的,符合前人的审美,却不适合当下快餐时代的需求。泊狩看得有点犯困,准备就着它催眠。 “哗啦。” 身侧响起一点异动,刻在身体里的本能让他瞬间清醒。看清是谁后,他紧绷的身体就放松下来。 放松到极致,无比的……平和。 似乎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只要在宋黎隽旁边,他就会本能地放松下来。即使自己这个学生喜欢管他、训他,但他知道,只要按照宋黎隽的规矩去遵守一些基本秩序,这个人就会划定一个管辖的安全区,将他笼罩起来。 在这个范围内,他能感觉到极致的安全,甚至可以自由地睡去。 “……怎么还不睡?”泊狩:“我今天没去吵你。” “睡不着。”宋黎隽坐上沙发:“你怎么还不睡?” 泊狩笑了笑:“今天太开心了。” 宋黎隽安静了一秒,道:“说说。” 泊狩挑了下眉,心想少见啊,竟然愿意听自己讲废话。 既然他这个学生想听,作为老师也不能藏着掖着。泊狩便从早上开始讲述,从参观了几个博物馆到买了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再到去海滩上学别人堆沙子城堡,去踩纳城湛蓝的海水。 天很热,但海水很温暖,水流滑过脚背时,他像浸泡在从未有过的自由里。 他不知道,这些经历,宋黎隽早就从他定位和消费记录中得知,可少年还是安静地听他说了一大堆。 泊狩说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自己眼皮都开始打架,打了个哈欠,隐形的豹尾巴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地面。 “小宋,你真的不去睡吗?”泊狩再次问。 宋黎隽拽过一旁的毯子给他。 泊狩熟练地将毯子展展平,盖到自己身上,接着想了想,还是分一半给旁边的宋黎隽。 宋黎隽任由他折腾。 “要盖好。”泊狩学他叮嘱自己的样子,认真道:“不然会着凉。” “……” 宋黎隽胸口轻微地起伏了一下,像在压抑着什么。 最后,在泊狩重新靠回沙发上时,他听到泊狩问:“你是不是在烦恼什么?” 宋黎隽一顿。 这个男人的直觉,总是无比敏锐。 安静的间隙,泊狩没再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半晌,宋黎隽终于开口:“……一整天,我都在反复想一件事。” 泊狩溢出鼻音:“嗯?” “我在想……”宋黎隽嘴唇张了张,神色微妙,连泊狩看了都难以形容他的表情:“有件事,我该不该去做。” 泊狩意外道:“你也有犹豫的事?” 记忆中,宋黎隽总能很快决定一件事,无论这件事是否棘手,他都能在权衡利弊后做出最适合、正确的决定。 所以这样的他,显得很不寻常。 泊狩想,确实,小宋今天怪怪的。 “我不能有吗?”宋黎隽掀起眼。 泊狩笑了起来:“可以,但你总是知道该怎么做决定的。” 宋黎隽:“我不知道。” 泊狩一愣。 宋黎隽缓慢地闭了闭眼,语气平淡地道:“我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泊狩:“……” 这句话的语气竟难得符合他这个年纪,像在抱怨、苦恼着……什么事或什么人。 “不是说你无所不能。”泊狩思索道:“我记得你一般遇到事,比起烦恼,会直接做swot分析……?” 【“小宋,你在干什么?”】 【“列表。”】 烈性难狩 第73节 【“这么复杂。”】 【“我不像某人一样没规划,如果做决定全靠直觉就完了。”】 【“唔……好吧。”】 泊狩回忆道:“然后你就可以列出整件事的利弊、优劣势,在权衡这些后确定自己要不要去做,对吧?” 宋黎隽:“……” “这点事你倒是记得清楚。”宋黎隽不咸不淡地道:“别的事,一点都不在意。” 泊狩:“什么事?” 宋黎隽没说话。 虽然被怼了一下,泊狩却笑了:“你今天都在烦恼这件事吗?” 宋黎隽:“不是烦恼,是思考。” “好好好,思考。”只有此刻,泊狩才觉得自己像在哄小孩:“所以小宋在寻求老师的帮助吗?” 宋黎隽:“……” 见宋黎隽又不说话了,泊狩后靠着闭上眼,道:“先说好,我有点困了,随时会睡着……唔,不是故意不理你。” “……” “………………” 安静片刻。 他听到宋黎隽冷不丁道:“这件事我也做了利弊分析。” “嗯?”泊狩眼都没睁:“是利大弊?” “不是。”宋黎隽沉默两秒,换了种表达:“比起利弊,可以说——全是坏处,没有好处。” 泊狩:“那就不要去做了。” 宋黎隽很慢地道:“……不行。” 泊狩:“为什么?” “我没法控制。”宋黎隽道:“即使没有好处,也想去做。” 泊狩“唔”了一声,似乎没听懂。 宋黎隽眸光微动,脑内不断闪过下午的画面,强烈到哪怕坐在这个人的身侧,心都在随着悸动不断震颤。 【“喜欢人不是一件坏事,为什么要抗拒呢?”】 宋黎隽指甲悄然嵌入掌心,略微刺痛,让他强行保持着镇定。 “我现在不知道,该不该去做。”宋黎隽声音越来越低,“如果做了,我的人生可能会变得……很麻烦。” “如果去做,会让你开心吗?”身侧的人道。 宋黎隽余光扫向他。 泊狩已经困得迷迷糊糊,揉了揉怀里的抱枕:“如果这样的选择能让我们小宋开心,那就去做。” 宋黎隽眸光一顿。 “人的一生很短暂的。”泊狩咕哝道:“如果总是想着对错,可能永远都没法踏出下一步。” 宋黎隽:“……哪学的台词?” 泊狩:“我创造的,为小宋量身打造。” 他声音尾端带笑,像只看不见的小钩子,偏偏钩得宋黎隽紧绷的嘴角也开始上扬。 “……可我从没尝试过,怎么办?”宋黎隽问:“我也不能确定,这种想去做的感觉是真的,还是假的。” 泊狩叹了一声。 “你每天想的事都好复杂啊……”他道:“那就顺其自然呗,边走边想,走到前方没有路了,再考虑要不要回头。” 在屏幕昏黄的光亮下,宋黎隽眸光微微晃动,如同披裹着夏日里最温柔的晚风。 顺其自然…… 身侧的呼吸渐渐平缓。 “……” 即便不转头,宋黎隽也知道那人睡着了。 这个向来充满防备的人,只有在他面前才会露出这满是破绽的样子,甚至还会乖乖听话,对他无比宽容、退让。哪怕知道他所有的缺点和漏洞,也从未责怪过他。 宋黎隽坐在泊狩身侧,沉默地任由光影一半落在他身上,一半落在沙发上,缱绻地将他俩包裹着。 许久,久到泊狩已经睡得彻底迷糊了。 宋黎隽试探地,轻轻地,将他的脑袋抬起。 “……呼。” 男人像忽然枕上了最舒服的枕头,鼻息间都是好闻的味道,皱起的眉头也慢慢松了开来。 确认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肩上靠好,宋黎隽才松开手。 这么久的距离几乎从未有过,近到呼吸可闻,近到一偏头……就能碰到不该碰的。 宋黎隽睫毛缓慢地掀动着,心跳藏于静谧的外壳下,快得让他无法呼吸。 ……无法去想别的事。 屏幕上的电影已经放到了结局,骤然亮起的光线惹得男人睫毛颤了颤,睡得不太安稳。 少年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掌心发烫,手再次抬起,想要盖住他的眼睛。指尖却在快要触上时,悄然转向屏幕的方向。 咚。 是心跳漏了一拍。 宋黎隽眸光闪烁着。 在这个角度,他手掌投下的阴影挡住了泊狩面部的光亮,又像……将这人抓在了手心。 作者有话说: 宋:你自己说的啊。 小宋好就好在……他确认心意后又争又抢()连吃带拿 第63章 乖乖听话 这不是泊狩第一次在宋黎隽旁边睡着。不过他以往靠的是训练室冷冰冰的墙面,宋黎隽在隔着一段距离的位置自行训练或看资料,两个人很少坐得这么近。 ——因为宋黎隽的边界感非常强,一旦他贴得太近,小男孩会露出警告的眼神。 可他实在是太困了,又或许因为今天的沙发特别好睡,身侧还香香的,就忘记主动坐远点。 梦里是似有若无的熟悉香气,不是香水,而是类似森林、阳光的好闻味道,让他浑身暖融融的,仿佛浸泡在热水里,紧绷的身体随之放松。 于是他无意识地蹭动着,以寻找最舒服的姿势贴近香气的源头,直到抱上了什么东西,将脑袋搁在上面蹭了蹭。 恍惚中,被抱紧的“东西”动了一下,强行挣脱开。他迷茫地感觉香气渐远,接着,一个软软的东西被塞到他怀里。 他抱着软东西皱了皱眉,有点不高兴,豹尾巴在梦里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地面。 这个东西不好,不舒服,也不香……没有之前的好。 想要之前的…… …… “哗啦——”拉窗帘的声音。 泊狩无声地睁开眼,从迷蒙到清醒只有一瞬。 接着,他本能地打量自己在哪、身边有什么人,以及回忆昨晚是什么—— “刷牙洗脸。”有人站在沙发前,落地窗外明媚的光线穿过他的身影,衬得少年白皙俊美的面容像笼了一层金色的纱,格外吸引人注意。 泊狩的视线就被勾住了,直直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宋黎隽:“……” 如果说之前每次被这么盯会恼火生气,觉得泊狩是在挑衅他,现在知道原因,宋黎隽只是慢慢地挑起眉,问:“看什么?” 泊狩:“……看你。” 宋黎隽:“好看?” 泊狩顶着一头乱毛,严肃地点点头。 宋黎隽眸光动了动,唇角微敛。 泊狩正想说话,就听到他说:“还吃不吃饭?” 饭。 泊狩视线立刻就飘了,飘向厨房:“吃什么?” 宋黎隽:“我家乡的早餐。” 泊狩一骨碌爬起来,冲去刷牙洗脸。 说是早餐,其实时间已到中午,泊狩也确实饿了。 = 夏国菜做法讲究是出了名的,好吃也是出了名的。 泊狩长相中约含有90%的夏国人比例,但也是个混血,记事起就没在夏国待过。其他国家的夏国菜又特别贵,所以除了训练营、本部的餐厅,他从没有在外面吃过夏国菜,但这不妨碍夏国菜是他最喜欢的菜系。 “都是你做的?”泊狩看着一桌的点心,愣道:“小宋,你好厉——” “餐厅配送。”宋黎隽面无表情地打断。 泊狩“哦”一声,眼睛慢慢地眨了眨,很不解。 烈性难狩 第74节 “……把我想得也太神通广大。”宋黎隽扫了眼桌上的馄饨、蟹粉小笼、包子,道:“很多都得剁馅,现包,用特定的锅具蒸煮炸。等能端上来,你早饿死了。” 泊狩点头:“那确实不行。” 宋黎隽:“尝尝,这里最出名的店。” 泊狩看着满满一桌的包子、粥、面、饼、粉类,怀疑他把菜单上的都点了一份。 ……虽然自己胃口大,但这也太多了。 “每份尝一点。”宋黎隽将一份小笼包推到他面前,看出他心思:“不用吃完。” 泊狩了然:“剩下的可以收起来,晚上继续吃。” “到时再吃别的。”宋黎隽没跟他说已经提前订好餐厅:“这桌吃不完的,会有人打包送去给流浪汉。” 纳城的流浪汉满大街都是,若非他们住在富人区,估计出门就会被流浪汉堵住路。 泊狩愣了愣,有点不明白这一系列行为的逻辑,但他向来懒得操心,宋黎隽说不会浪费,那应该就没事。一想到要打包给需要的人,他伸筷子夹小笼包的动作都比往日里轻,确保剩下的食物都是干干净净的。 宋黎隽喝着粥,漫不经心的视线从泊狩每次多夹几筷子的点心上飘过。 “好吃。”泊狩咬了口包子,道:“但没有你做的面好吃。” 宋黎隽:“不能总吃面。” 泊狩心虚,却不甘:“……不能吗?” 宋黎隽和他对视着,没说话。 泊狩低头继续吃包子。 “下次给你做别的。”他听到宋黎隽道。 泊狩抬起脸,笑眯眯的:“小宋真好。” 宋黎隽偏开视线,淡淡地道:“吃完收拾一下,跟我出门。” 泊狩:“嗯?不是我一个人逛?” 他心想,旅游手册上还有好多地方没逛,今天原本要继续的……但如果小宋非要一起的话,也不是不行。可是小宋还会给他卡吗,要是想买很多吃的和小宋看来“没用的小玩意”,会不会不同意? “不是。”宋黎隽顿了顿,道:“以后都跟我一起。” 泊狩忆起往日里被他嫌弃的样子,纳闷道:“你不是嫌我烦吗?” 宋黎隽:“……” 宋黎隽皱起眉:“吃你的,话别那么多。” = 泊狩的担心是多余的。 卡还是由他保管,即使路上看到想买的,宋黎隽也并不干涉,这让他每次停止了豹豹祟祟结账的趋势。 手机被泡烂也没事,宋黎隽给他重新配了部手机,装上usf的卡就可以当临时终端用。 然后宋黎隽开车,带他到达一家男装店。 泊狩懵懵地跟着下车,进门时店员看到宋黎隽,笑容瞬间漾开,客气至极地将他俩带去独立的vvip更衣室。紧接着,果盘、水被专人放在桌上,女店员俯身询问了一下宋黎隽的需求,便悄然离开。 宽敞的更衣室剩下他们两个,泊狩刚想问要买什么,下一秒,可移动的架子被搬了进来,放平,上面是一排排精挑细选的当季男款衣服。泊狩愣了一下,接着又看到架子们列成几排,一位男店员和一位女经理站立在旁边,专门为他们服务,如有必要可由店员直接穿上身看效果,无需客人亲自换。 “……”泊狩转头看宋黎隽:“你要买衣服?” 宋黎隽:“给你买。” 被他视线扫过昨日随着手机一起弄湿的裤子,泊狩恍然:“不用,早就被太阳烤干了。” 他向来过得糙,哪怕海水的咸腥味残留在上面,布料摸起来硬硬的,也无所谓。 宋黎隽轻轻推开店员递来的平板,示意也不需要模特。他视线在衣架上扫过,抽出其中一件,对着泊狩比了一下。 见尺寸差不多,宋黎隽将衣服递给泊狩:“去换。” 泊狩:“真给我买?” 宋黎隽:“嗯。” 泊狩:“为什么要给我买?” 宋黎隽:“你有衣服换吗?” 泊狩沉默。 好吧,还真没有。他在训练营也就这套最普通的黑白套装和制服来回换。 泊狩眉毛耷拉着:“我不能……穿你的吗?”就像那套睡衣。 宋黎隽眉心一跳,仿佛听到了什么禁忌的词汇,表情略微不自然。 “去换。”宋黎隽的语气不容拒绝:“不要穿我的衣服,你得有新衣服。” 泊狩“哦”了一声,抱着衣服去换。 他再出来时,女经理没忍住喟叹了一声,很小声。 “……” 泊狩看着宋黎隽,平淡的神情中闪过一丝局促:“要穿这么好的吗?” 宋黎隽眸光轻动,无声地打量他。 “这件衣服非常适合您啊。”店员发自内心地赞叹道:“衬得您气色好,又挺拔!” 泊狩本来身材高挑,肌肉含量高,该宽的地方宽,该窄的地方窄,如果不是怎么吃都不胖显得略微削瘦,他就是个行走的完美衣架子。而且他皮肤白,面部轮廓深,混血一样的五官英俊,搭所有色系都好看。 简简单单的灰咖色休闲套装穿在他身上,衬得他浅褐色的眼眸更明亮,平添一分俊朗。 泊狩摸了摸布料,触手丝滑微凉,明显跟他自己常穿的材质不在一个档次,更贴近宋黎隽的老钱风。 ——宋黎隽虽然低调、穿制服偏多,但也会在休息日换私服。据泊狩那过于明锐的听力收集到的窃窃私语显示,似乎很多人都觉得宋黎隽衣品很好,而且有自己的独特风格,别人不光难以模仿,还穿不出他的气质。 “抬头。” 他正胡思乱想着,就已经被某人的声音贴近。 宋黎隽伸手,理好他没翻折完的领子,抬眼道:“合身吗?” 泊狩犹豫:“很贵吧。” 宋黎隽盯着他,眸底的情绪隐约翻涌了一下,压抑着什么,最后强推着自己逐渐适应起来。 最后,宋黎隽说:“……算欧尼恩的回礼。你不能总穿那两件。” ——哦! 泊狩笑了起来,压低声音凑近道:“果然,小宋班长还是喜欢它的。” “……”宋黎隽后退一步,又从衣架抽了几件丢给他:“去换。” 泊狩理清“买衣服”的因果关系,再也没有疑惑。临到更衣间,他还转头向宋黎隽,眨了眨眼,表示“谢谢回礼”。 宋黎隽垂下眼,继续挑衣服。 他之所以带泊狩来这家,就是知道这牌子的衣服最适合男人,休闲不拘束,而且材质很舒服。 “哗啦——!” 里面的人忽然掀开帘子,看向店员:“你好,这衣服的扣子怎么——” 宋黎隽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下一秒,泊狩被自家学生按回去,“咚”地撞上墙面。 泊狩愣愣的,显然还没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 宋黎隽急促地喘了两口气,脸色难看:“你干什么?!” 泊狩敞着胸口处的布料,纳闷道:“……这扣子怎么扣都少一个眼,我想问问她。” 宋黎隽沉默。 狭小的空间里,呼吸近在咫尺,宋黎隽脸色缓慢地变了变,耳朵尖隐隐发热。 “小宋。”泊狩呼吸落于他面颊,下意识很依赖这“无所不能”的学生:“你会系吗?” “……” “站好。”宋黎隽隐忍道:“没少,我给你系。” 泊狩“哦”了一声,乖乖听话。 眼前的肌肤雪白,男人的肌理轮廓饱满且若隐若现,偏偏他还毫无自觉去遮挡,某两处粉粉的,实在是勾得人……视线无法移开。 第64章 不听话 只一秒。 宋黎隽垂下眼,干脆地把他松散的衣服拉直。那两处便看不到了。 泊狩研究学习着新扣法。 宋黎隽一颗一颗地给他系上特殊的错位扣子。 “怎么还有这种扣法?”泊狩在他发顶道:“真奇怪。” “以后就这么系。”宋黎隽低声警告道:“……衣服穿好再出来,如果有问题,直接叫我。” 泊狩:“为什么?” 宋黎隽和他浅褐色的眼睛对视了一下:“没有为什么。” 泊狩心想:好吧。 宋黎隽掀开帘子出去时,男店员早已离开,女经理背着身,看似自然地抬头欣赏上方的装饰画。 宋黎隽:“……” 女经理听到声音,转头笑道:“那位还需要帮忙吗?” 宋黎隽都不知该怎么点评她那“看似很识相、实则是误会”的行为,忍了忍,少见地没忍住解释:“他只不过是我……” 烈性难狩 第75节 老师,还是……那个? 宋黎隽安静一秒,说:“是我哥。” 女经理点点头,继续善解人意地道:“怪不得,两位长得确实像。” “……” 宋黎隽嘴唇动了动,干脆闭上嘴。 = 宋黎隽从未对陌生人的视线如此敏感,但女经理那一系列行为微妙地踩中了他的心思,让他有种羞恼又不知该如何自证的憋屈。 尤其是泊狩好几次不会理衣服又把他叫进去,这种羞恼便成了一种尴尬,最后成为麻木。 “你就不能自己研究一下吗?”宋黎隽拉上帘子,压低声音:“我是你管家吗?” 泊狩慢慢地眨了眨眼:“对不起。” 看着他那澄澈的眼睛,宋黎隽哪怕有气也瞬间泄光。 “小宋,我发现了一件事。”泊狩注视他许久,在他耳侧出声。 宋黎隽第七次进来帮他理衣服,脸硬邦邦地绷着:“嗯?” 泊狩道:“我好喜欢——” 宋黎隽心猛地一颤。 泊狩:“你的脾气。” 泊狩笑道:“哪怕嘴上在生气,还是好有耐心……根本就是嘴硬心软嘛。” 宋黎隽:“……” 狭小的空间容易让人呼吸不畅,宋黎隽屏息替他理好衣带,干脆地转身出去。 泊狩:“?” 帘子外的宋黎隽的牙根都咬紧了。 ——这张嘴真该缝上! = 宋黎隽挑衣服眼光很精准,不会让泊狩无效试穿,合适就买。 泊狩也是第一次看他买衣服,发现他买衣服的性格跟平时做事一样,很有主见和规划,不会因为别人说“好看”就决定买,而是花一秒确定是不是他要的感觉。确定完,需要的就放沙发上,不需要的店员说再多他也没兴趣听,直接换下一套。 整个购物过程毫不拖泥带水,买完也就不到一小时。 泊狩坐在副驾驶,转头扒拉着后排的衣服袋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只好奇的小动物,对这漂亮的包装倍感新鲜。 一转头,车又开到了另一家男装店。 泊狩:“……还买啊?” 宋黎隽:“开学后就没时间出来了,一次性买完。” 泊狩:“已经八套了。” 宋黎隽眯起眼:“不付钱的人,话不要那么多。” 好吧。泊狩想,你有理。 只不过他有点担心,如果换太多衣服,其他人会以为他暴富,说不定老邓不再愿意借他钱……天知道他口袋里的钱总是捂不住,一掏口袋就是穷得叮当响。 泊狩无声地叹气。 宋黎隽是铁血效率派,买衣服快,换店快,一圈逛下来,夏装秋装都给他买了很多套,还勉强挑了几套冬装给他备用。 之所以是“勉强”,因为反季节买的衣服款式都一般,只能用于保暖。按宋黎隽的意思,先凑合着穿,等后面放年终假再买新的。 毕竟,usf总部的保密性原则最大的问题在于:城内的店铺就那么多,还没法网购直邮进来。就算包裹侥幸能进来,还要经过防爆、金属、危险液体等十几道安全性检查,然后由本人带着“确保绝无问题”的保证书去提。 ……这一套流程下来,原本需要的东西到手都已经快被摧残烂,还容易丢脸。 罗纬曾就因为偷买成人杂志被人拦截,并被质疑“字太多存在间谍信息藏匿隐患”,被传讯去提后,他连着一周除上课时间,都没敢见人。 宋黎隽可不想他的衣服寄过来时被检查划得破破烂烂,泊狩听后反而若有所思,拿着手机下载各种网购app,似乎像之前没怎么用过。 临近下午四点。 泊狩贴着座椅,软趴趴的,像只卡皮巴拉豹。 宋黎隽内卷成性,一天能做好多事,他则没有那么强的内驱力,非常随心所欲,在没有任务的情况下只想躺着。不过也有好处,把事情堆在一天做完,他明天就能睡大觉。 “到了。”宋黎隽准备再给他买两套新睡衣。男士睡衣的品牌店在这一片不好找,半天才找到一家。 泊狩等他停好车,跟他从停车区溜达出来:“睡衣不用买了吧?我穿你的挺好的。” 宋黎隽绷着脸:“我不好。” 突然小气的小宋。泊狩心想,都穿两天了,现在说不好,心思真难搞懂。 泊狩:“那我们——” “啊!” 一阵风从旁边掠过,瘦高的男人抱着东西狂奔而去! 两人一顿,下意识看向摔倒在地的女人。 对方穿着精致,高跟鞋迈不开,扑在地上哭喊:“——抓小偷啊!我的护照还在里面!” “……” 宋黎隽和泊狩对视一眼。 “别乱动。”宋黎隽提醒:“守则。” 泊狩:“嗯。” 看他本来也没有见义勇为的趋势,宋黎隽快步到达马路对面,敲敲警车的窗。 警察拉下窗户:“什么事?” “警察先生,有人抢劫。”宋黎隽指着抢劫犯逃跑方向:“里面应该有那位女士的护照和全部的钱。” 警察丢下一句“感谢提醒”,在警铃尖锐的响声中飞速驶去。 宋黎隽回到马路对面,扶起哭泣的女人,安抚道:“我已经通知警察,放心。” 女人抽抽噎噎,直点点头。 usf特工的保密性原则中有一条是“在外不可随意暴露身份,不归usf管辖范围内的事情,不能擅自去介入。”所以他们在外遇到这种事,都是交给相应的负责单位处理,以避免暴露身手被警察质疑身份,否则要被迫去自证或暴露usf的存在。 宋黎隽照常处理完,一抬眼,泊狩不见了。 “……” 宋黎隽一惊,转头问女人:“请问刚才跟我一起的男——” “啪。”一只手从旁伸出,把黑亮的名牌包放女人手里。 宋黎隽:“……” 女人一愣,慌张地翻找包,发现都没丢后,她喜极而泣:“……太感谢了!” “没事。”泊狩颔首,又朝她伸出手。 女人顿了顿,了然地抽出两张钞票给他:“谢谢!谢谢!” 泊狩:“谢谢。” 女人:“……啊?” 泊狩认真:“谢谢你——” 话没说完,他就被宋黎隽强硬地扯走。 离开一段距离,泊狩自觉解释道:“在很隐秘的地方处理的,旁边没人。也是在警察来之前动手的。” 此刻,抢劫犯正被自己的皮带捆在缺少监控的巷子里,眼睛蒙着黑布,等待姗姗来迟的警车。如果警察问他,他可能都说不清到底是哪个疯子从天而降一脚把他踹翻在地,还一顿凶残地捆绑。 听完,宋黎隽“噌”地看向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气得不轻:“……就为了她给你钱?” “你刚走。”泊狩道:“她就朝我哭,说帮帮她,她会给我钱。” 宋黎隽咬牙切齿:“就为、了、这、点、钱?” 泊狩:“嗯。” 宋黎隽艰难地深吸一口气,却没压住火气。 “我都说了不要多管闲事!”宋黎隽喝道:“你知道被警察怀疑有多麻烦吗?usf会怎么处理你这个事故?!” 几乎同时,那两百元的钞票被展现在他面前,仿佛特意刺激他,还晃了晃。 宋黎隽:“你——” “我想请你吃饭的。”泊狩被训也不会触发生气,只是无辜道:“你看,有钱了。” 宋黎隽一噎。 要说刚才有多生气,现在就被阻断得有多厉害。 “小宋,你给我买了好多衣服。”泊狩盯着他,恳求他:“所以,今晚换我请你吃饭吧。” 宋黎隽:“……” 作者有话说: 好人有好豹 第三卷,宋(微笑):不是喜欢我的脾气?自己铐上吧,我脾气不好。 泊:…… 第65章 想给你的 宋黎隽嘴唇细微地动了动,一口气卡在半截,不上不下。 烈性难狩 第76节 见他脸色稍微回缓,泊狩凑近道:“所以今晚跟我去吃?” 宋黎隽沉默了一秒,推开他的脸:“再说。” 泊狩笑了:“好。” 他感觉,虽然小宋没有明说,但这个语气就说明,小宋会答应的。 = 果然。 开车又转一会儿,驾驶位的人冷不丁问:“吃什么?” “——!”泊狩来了精神,坐直道:“饿了?” 宋黎隽:“是你饿了。” 泊狩眼珠转了转,心虚写在脸上。 泊狩怀疑自己在男装店偷抓桌上的饼干被人发现了……可那饼干好好吃,他走的时候都忘记多拿点,真糟糕。 “所以,吃什么?”宋黎隽挑起眉。 泊狩掏出手机查附近的餐厅。 “记得卡预算。”宋黎隽淡淡地道:“两百块钱,在纳城可不经花。” 泊狩点开菜单看价格,一翻……确实点不了多少。 “你今晚没订餐厅吧?”泊狩问。 宋黎隽:“没有。” 泊狩颔首:“那正好。” 见他忙着比对价格和别人评价里的菜量,宋黎隽抽空发了条取消今晚预订的短信。 这家店是纳城最出名的观景餐厅,高层可以毫无阻挡地看夜景。但下次吧,宋黎隽想,这里的夜景他已经看过很多遍,如果不是为了让“没见过世面”的某人去看,他也不会多此一举。 “……小宋。”泊狩放下手机,神情愈发严肃。 宋黎隽:“?” 豹爪推手机过去:“这家店,愿意吃吗?” 宋黎隽看了一眼,是一家非常朴素的小店,藏在街角巷子里。 泊狩瞅他:“去其他店预算不足,就这家店还可以,量大,菜也干净。” 宋黎隽滑动着评论区的repo照片,一句没说。 泊狩沉思。 ——他这个学生,金尊玉贵的大少爷,衣食住行都是品牌店的,还爱干净,估计也没吃过这么路边摊的店。 泊狩试探:“或者,换一家?” 宋黎隽把手机推回去,淡淡地道:“定位发我。” 泊狩一愣:“……你愿意?” 宋黎隽:“你请客,由你决定。” “况且。”宋黎隽睨他:“我也不能指望你再回去多要一百块钱。” 泊狩看着小男生面无表情的样子,搓搓豹爪,嘿嘿笑了。 宋黎隽似乎觉得他笑起来有点扎眼,微微偏开视线。 很奇怪。泊狩觉得,即使宋黎隽又在怼他,可还是觉得宋黎隽心情不错。 好在店的位置不远。 这家店面很小,老板是本地的一对夫妇,由于场地受限,一般只能摆几桌,无法提前预约。他们到达时,恰好还剩一个空位,只不过位置在花园的边角,桌面还有落下的墙灰。 宋黎隽看着墙灰,眼皮跳了一下,洁癖症隐隐发作。 女老板“哎呀”一声,擦拭桌面:“抱歉,两位稍等!” 泊狩偷瞄宋黎隽的脸色。 然而,宋黎隽只是微微一笑,抽纸将老板漏擦的桌面余灰扫掉:“没事。” “等会给你们打折。”女老板愧疚地给他们端上两杯柠檬水:“真是不好意思。” 宋黎隽:“没关系,不用在意。” 所幸,这家店的菜看起来不错,朴素但干净,摆盘的小花都是花园里摘了洗干净的,生机盎然又妍丽地点缀着纳城的家常菜。泊狩张望一圈其他桌上的菜,低头捧柠檬水喝,菜单交由对面的宋黎隽看。 宋黎隽点了很多主食和肉类,泊狩愣道:“你平时也不吃这么荤吧?” 宋黎隽看了他一眼,懒得解释。 泊狩思索:“……小宋,我刚才都以为你要生气了。” “生气?”宋黎隽抽纸再次擦拭桌面:“为什么。” 泊狩:“你不是有洁癖吗?” 宋黎隽:“又不是没手,擦一下而已。要是这点事都生气,不累吗?” 也是。泊狩点点头,心想这人平时对别人都很有礼貌,所以大家都夸他好。 泊狩迟疑,小声道:“那你怎么老冲我生气?” 宋黎隽语气不咸不淡:“自己想。” 泊狩:“?” ……可就是想不出来才问的啊。 等菜上来,泊狩又发现一件事。 ——宋黎隽很会点菜。 上来的菜都是量大管饱的,配餐面包一大筐,哪怕吃完菜,还能沾着肉汁啃面包,香得他只顾得上吃。 一顿饭吃下来,泊狩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拿着两百块钱去结账。老板主动给了八折,泊狩盯着剩下的一点钱,皱眉思索。 “现在去哪?”宋黎隽问:“回家?” “小宋。”泊狩看向他:“还剩一点钱,你要跟我去个地方吗?” 对着男人认真的眼神,宋黎隽脑内的反驳迅速消散。接着,他喉结滚了一下,很轻地“嗯”着。 泊狩笑眯眯的:“那就走吧。” 七点多的天色还明亮着,宋黎隽开车到达他的定位点,却发现是一片近乎荒山的地方。 “……”宋黎隽看他一眼,没说话。 泊狩:“放心,不会卖了你。” 宋黎隽:“这是哪?” 泊狩想了想,道:“秘密。” 第一次听他用这词,宋黎隽有点意外,开始重新认识这人的认知学习进度。 秘密……知道什么是秘密吗就乱用,宋黎隽微妙地想,我那件事,才叫秘密。 ——对谁都无法言说,只能烦恼地藏于心底。 偏偏那人还无所察觉地带着他从人行通道往上爬,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宋黎隽看着他的背影,越看越不顺眼,但越看越……受不了。 也不知道泊狩从哪找到的野路,带着他走到上山轨道电车前,沿途都没人路过。上山电车内已有几位乘客,全透明的车厢允许光线透进来,接近黄昏的光色很温柔,落了泊狩一身,衬得他整个人闪闪发亮。 宋黎隽喉结很慢地滚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坐完电车,又到了巴士站,此刻已经接近荒无人烟。山上似乎有别墅群,但家家户户的灯都是暗着的,只有五颜六色的小房子很显眼,像走到了童话里。 泊狩熟门熟路地用仅剩的钱买完下山电车的票,然后又买两张来回的临时巴士票,带着宋黎隽搭上巴士,一路蜿蜿蜒蜒地坐到终点站。 下来还要再走一截,宋黎隽看着越来越差的手机信号,眉头皱起。 他停下道:“到底要看什么?” 泊狩转头:“看了就知道。” 宋黎隽刚想说话,就被人搭住胳膊。 泊狩这个人分寸感很差,经常乱搂人,宋黎隽眸光微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行至山坡最上方,一片荒地,前方还有围栏。手机时间已走向九点多,天色早暗下,若非他俩视力好,都看不清对方。宋黎隽决定最后一次问他:“要看什么?” 泊狩也看了眼手机:“等我……嗯,五分钟。” 宋黎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临近最后一分钟,宋黎隽听到泊狩道:“来了!” 接着,他像被风牵着,跑向高台的围栏处—— 无边的黑暗在宋黎隽眼前铺开,只一瞬,漆黑中绽放出一点细碎的光亮,像星星,无声地,一颗一颗地亮起。 宋黎隽愣住。 海面深沉,光却是温柔的,从连接无边际的角落蔓延而来,缓缓浸透整座城市的天际线。他站在山顶上,脚下是倾斜发出沙沙响的树林,远处城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起初只是微弱的几点,很快,这些灯光便连成了璀璨的星河。 黑寂的别墅群窗内骤然亮起,纳城整齐到近乎严苛的建筑群在夜里悄然褪去肃穆,如同被点亮的珠宝盒,堆聚成五光十色,闪闪发光的小格子。 光色绚烂,沉寂但闪耀,伴随一声“哗啦”的声响,旁侧的漆黑环境中忽然显出游乐园的身影,摩天轮的霓虹亮起,宛如流动的光点,在他瞳孔深处映衬着。 哗啦—— 山顶的风声里,他呼吸声逐渐加剧,胸腔的那颗心仿佛被人勾动起来,跳跃着,无法自抑。 “怎么样,很好看吧?”泊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宋黎隽缓慢地看向他,少见的,神色有点呆。 泊狩胳膊正搭栏杆上,脑袋也懒懒地架上去:“我也是猜的。昨天路过发现这里,别人都跟我说,夜景很好看。” 只不过,后来他没来得及看,就碰上了宋黎隽。 “……”宋黎隽启唇,思绪迟滞道:“为什么要带我看?” 烈性难狩 第77节 “你送我好多东西,但我没有值钱的东西给你了。”泊狩:“除去请客吃饭,还得送你点别的。” 宋黎隽:“……” 宋黎隽:“没有人要你还。” “不对,也不是还你。”泊狩思索片刻:“主要是,想带你看。” 宋黎隽:“想带我看?” “对啊。”泊狩看着他,眼底像有光亮在闪动,可能是灯海的倒影:“就是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宋黎隽抿住了唇。 回想一路上山花了两小时,他忽然很想问“我喜不喜欢有那么重要吗,要费这么大功夫?”可泊狩没有再往下说,他也没有……再敢问。 他从未有如此胆小的时候,但听到那句话,他产生了一种酸涩又奇异的饱胀情绪,就好像被这人仔细在意着所有细微的情绪,被无比重视着。 “哗……” 泊狩听到身侧细碎的声响,再次转头时,发现宋黎隽已经用一样的动作靠上栏杆。 这是一个极为放松的姿势,少年的发丝被夜风抚过,露出下方清俊的眉眼。那习惯性皱起的眉头舒展着,纤长的睫毛下是随着灯海晃动的眸光。 泊狩无声地咧嘴,笑了起来。 宋黎隽没有转头,嘴角却随之弯起,放松地闭上了眼。 山下隐约有人在欢呼,庆祝纳城夜晚美妙的光海,他俩都成为了这夜景中最渺小的一颗星星,并不夺目,但被温柔地揉进了黑夜的呼吸中,随着脉搏的起伏而缓慢悸动。 = 赶末班车的电车下山时,车上只剩下他们两人,无人运行的电车顺着轨道下行,隔音玻璃能将声音阻隔成闷闷的声响,却也无法阻挡夜色的侵袭。 整节车厢很黑,下山时,两侧外面的灯光时而闪现、时而消失,照射进来的光亮抚过他俩的面颊,又再次陷入一小截一小截的黑暗中。 行驶过一段暗夜,竟突兀出现一声怪异的响。 “……” 宋黎隽看向泊狩。 男人摸了摸瘪瘪怪叫的肚子,思索道:“来回快四个小时……确实有点久。” 宋黎隽:“……” 泊狩吃得再多,到点还是会饿。换作在平地,还能找吃的,现在这班电车到终点站还剩二十分钟,下车又是荒郊野外,还不知道几点才能填补饥饿的肠胃。 他叹气道:“早知道,多揣两袋饼干走了。” ……就不该顾忌店员的眼神,都在店里花这么多钱,多拿点当储备粮多好啊。他想。 “……” 蓦地,身侧有人递来一个东西。 泊狩扫了眼,愣住。 “拿去。”宋黎隽又从左侧口袋掏出一袋饼干,面无表情地把两袋一齐给他:“我不吃。” 看包装,正是泊狩念念不忘的男装店饼干。 宋黎隽:“备用的。” 泊狩定定地看着他,眼睛缓慢睁大。 宋黎隽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收回手:“不要就算——” “……噗!” 宋黎隽一滞。 泊狩像看到了什么有意思至极的事,实在憋不住,笑出声:“小宋你……扑哧……你怎么也……噗哈哈哈!” 他很少有笑得这么开心的时候。 对面的少年眉心拧成结,脸色一阵难言。 眼见宋黎隽恼羞成怒地收手,泊狩忍得肩膀直抖,赶快抓过饼干:“……别!我刚好饿了!” 宋黎隽只能恼羞成怒地收回空手,插进两侧口袋里,绷着俊脸。 很快,黑暗的车厢中响起咔嚓咔嚓吃饼干的声音,清脆无比。偏偏那人的视线还像野兽一样直溜溜地盯着他,像看着一个新鲜的物种,连饼干的吸引力都没往日大。 ——还有什么,能比过宋黎隽做超出他正常行为的事更新奇的呢? 泊狩觉得,小宋可太有意思了! 宋黎隽隐忍怒意,余光扫过他:“看什么看?” “看你好看。”泊狩咽下最后一口饼干:“小宋,你是不是不会笑啊?” “……”宋黎隽:“起码比你会笑。如果不是我教你,你到现在都学不会社交的笑。” 泊狩“唔”了一声:“不是指这个笑。” 宋黎隽不耐烦地转头看他:“笑就是笑,哪有什么——” 倏地,他感觉到有一只手触上他的面颊,温热的,痒痒的。 咚。宋黎隽心跳猝然断拍。 那根手指,仿佛牵引着他的嘴角往上扬起,教会他,怎么去正常地笑。 “你看。”泊狩笑眯眯的:“要这样笑,发自内心地笑。” 宋黎隽:“……” 被触碰着,他面颊发热,心口处漾开一阵难以掩饰的情绪,随着男人启唇慢慢扬起的笑,他像被蛊惑,嘴角也缓慢上扬。 “对。”泊狩眼睛亮了,凑近观看:“你这样笑,是最好看的。” 宋黎隽被他的视线钩住,一时间忘却掩住眼底的情绪,直直的,几乎忘了呼吸的正常频率。 扑通、扑通…… 心又在怪异地跳动,只要靠得过近,这该死的心跳就止不住。 随着男人缺失距离感的呼吸抚上面颊,宋黎隽眼睛微微睁大,心快要涌到嗓子眼。 “嗡、嗡——” 猝然间,震动声打断胶着的气氛。 泊狩愣了愣,坐回去掏出手机:“总部的消息。” 宋黎隽心还卡在最高处,黑暗中脸皮烫得厉害,心跳失序:“什、什么?” 屏幕的光亮映在泊狩的脸上,他原本平静的表情猝然变化,甚至有点严肃。又细细看眼时间,泊狩道:“小宋,我休假要提前结束了。” 宋黎隽一怔。 泊狩关闭屏幕,思索两秒,平静地道:“总部刚下达任务,高度保密,紧急。” 他没多说,宋黎隽却懂了。 ——至少是a级以上的任务,才能匹配这两个词。 作者有话说: usf:在?回来加班。 第66章 适应? 旖旎的气氛一扫而空,甚至突兀的凝重。 哪怕面对同僚,任务内容和评级也不能轻易说出来,更何况是面对宋黎隽这个……还未入编的预备特工。 泊狩即使平时再随意,还是严格遵守usf特工守则的。 “……”宋黎隽是个聪明人,没有追问,只是皱起眉头。 虽然任务级别一般跟特工的评级挂钩,但泊狩作为引导员,又是刚分配回总部,本来第一年不应该被派去做任务的,属于对特工本人和新学员负责的规定。 可事情就是这么突然发生。目前看,只有一种可能:这次的任务难度特别高,现有可调动的人员不足,需要一些后备力量作补充。加上泊狩前段时间在评级时大放异彩,引起战统中心的注意,所以被特殊筛选入队。 安静良久,宋黎隽问:“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泊狩道:“我已经发了定位,总部有人来接。” 若非现在还在电车上,估计都快碰到接的人。 “预计什么时候回来?”宋黎隽只问不敏感的问题。 泊狩无奈:“快的话两个月,慢的话,要三个月。” 宋黎隽一顿。 如果是三个月,就是九月,整个下半年都过去一半,临近射击、战理分析等考核。在这期间,引导员会肩负着极重的陪练、教导作用,现在泊狩要走,总部绝对会临时分配别的引导员来带他。 泊狩似乎也想到这个问题,眉毛耷拉着,欲言又止。 宋黎隽:“问。” 泊狩:“……” 泊狩:“如果有人当你的临时引导员,你也挺喜欢他,明年你会把引导员换成他吗?”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垂眼:“我知道的,你不太喜欢我,觉得我教你不按章法、不守规则……还总惹你生气。” 宋黎隽蹙眉:“谁说我——” 泊狩侧头看向他。 宋黎隽起伏的呼吸停住,硬是将下半句咽回去。 “……倒是有自知之明。”宋黎隽生硬地道:“我还以为你不知道。” 泊狩局促地扒拉下豹尾巴,以免招人烦。 “我不一定会喜欢他。”宋黎隽平淡地道。 烈性难狩 第78节 泊狩眼睛亮起:“那你喜欢我吗?” 宋黎隽:“……” 宋黎隽压抑着“又来了”的烦闷,装没听到:“最多三个月。” 泊狩:“?” 宋黎隽:“超期没回来,明年我就换引导员。” 泊狩一愣。 那意思不就是…… “——绝对准时回来!”泊狩绽开极致的喜悦:“我明年还想当你引导员!” 宋黎隽抿了抿唇。 “小宋,小宋。”泊狩试图拥抱他:“你怎么这么好……” “啪。” 宋黎隽按住男人的脸,将他推开:“你抱人力气没轻没重的。” 泊狩思索:“我好像没抱过你?” 宋黎隽眉心抽了一下,懒得回答。 直到下车,泊狩还在思索自己到底有没有抱过宋黎隽,好像自己每次想抱都被人推开,没机会啊,没抱过……应该吧? 这里不够隐秘,泊狩得自行赶往接应点,期间不能有其他人跟随。他原本想直接打车到附近,宋黎隽却在问了一句剩余时间后直接将车开向主干道。 泊狩:“?去哪?” 宋黎隽:“换钱。” = 很多任务期间都不能用无关人员身份注册的信用卡。宋黎隽收回自己的卡,去夜间柜台换了一沓现钞给他。 这笔钱有大额的,也有一部分是特意换成的小额,方便在不便刷卡的地方使用。泊狩抓着那沓钱塞,迟疑道:“任务时会有人付钱的,也有专门的卡。” “任务用卡结束后会有流水审核。”宋黎隽眼都没抬:“你怎么解释自己用公款一天吃六顿?” 泊狩:“呃。” 宋黎隽:“就算有专人付钱,也受不了天天为你买些零碎无关的东西,肯定对你有情绪。把这些钱带上,有备无患。” 泊狩:“……” 这么一想,这笔现金确实重要。泊狩郑重地将钱收进外套口袋里。 “小宋,你太细心了。”泊狩叹道。 宋黎隽:“是你太不注意。” 泊狩心虚地摸鼻尖,没反驳。他向来是活一天算一天的,哪会想那么多,宋黎隽比他更精通人情世故,每件事的分寸都能拿捏得很妥当。 换完钱,宋黎隽又带他去超市买了点东西,用背包装好,才把他放到路边打车。 看着宋黎隽的车灯在后玻璃上渐渐变小,泊狩莫名有些惆怅,凭借自己超强的视力又眯眼看了一会儿,才缓慢地转过来,靠上后座。 “……” 很奇怪,他心情有点低落。 作为“beast”,注射那种药后,会有亢奋应战等积极情绪,不应该会有这种明显消极的情绪。 泊狩无法用具体的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状态,思索片刻,只能将其归结为一想到假期提前结束、暂时吃不到小宋做的饭就难受。 手机忽然“嗡”一声,泊狩划亮屏幕。 [见到接应人,发消息给我。]——小宋。 屏幕上的光映在他的眼底,像悄然融化了一层无机质的冰面,瞳孔深处隐约的灰绿色与他欣喜的情绪互相排斥着,矛盾,冲突。 但最后,他的嘴角还是无意识地上扬起来,笑了。 = ——[已碰面。] 宋黎隽收到消息,才将手机屏幕关闭。基于保密机制,收到这条消息后,估计接下来很久都不会再收到下一条。 他朝反方向开回别墅。 刚过零点,别墅区附近只有浪潮拍打海岸的声音,宋黎隽关上门的那一刻,隔音玻璃如同删除键,一秒,屋内寂静。 静到有些奇怪,静到宋黎隽有点不适应。 他看向沙发,上面乱放的枕头和今早来不及收拾的毯子已经被整理好,原本在桌上堆得乱七八糟的饼干面包袋子也被清扫人员在他们出门时打扫过。 换作往日,宋黎隽会对这种干净整洁的环境非常满意,可现在,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怎么看都觉得画面有点怪。 于是他伸手,将一只抱枕弄歪。 小宋。 宋黎隽心一跳。 “……” 耳侧像有残留的声音,他一转身,又再次响起。 小宋,你真好。 宋黎隽:“……” 宋黎隽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仔细回忆自己的身体检查报告,确定耳朵没有问题。 不应该的。 小宋,这里的海好蓝啊,还有人堆沙子城堡。 宋黎隽:“……” 宋黎隽猝然走向阳台,“哗啦”打开门,让海风吹进来。 夜间凉凉的海风带着咸腥味侵袭入他的五感,如同阻断剂,将他的五感都与刚才隔绝开来,让他脑内情绪回归平静。 “啪。”窗户被关闭。 宋黎隽胸口轻微地起伏了一下,眼底神色收拢,耳侧声音都已被海浪声冲刷干净。 确保毫无杂念。 ……他想来是喜静的,可刚才那一刻,竟然只有嘈杂声才能让他觉得安心。只有那样做,才能让他获得短暂的“平静”。 宋黎隽沉默地走向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一瓶水。 视线扫过里面剩余的食材,宋黎隽眉心细微地动了一下,思索要丢掉那袋青菜。反正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话,接下来只要等人上门做菜,不用亲自动手。 他本来也不喜欢做菜。这种行为在他眼里最浪费时间,还会把衣服弄上味儿,把厨房弄得乱糟糟的。 可片刻后,等他反应过来,那袋青菜不光没有丢,还和炉子上煮得发出“咕噜咕噜”声的面混在一起。 宋黎隽盯着那份面,直勾勾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饿,还是不饿。身体里有空落落的感觉,但似乎不是因为肠胃引起的。 “……哗。” 他关掉火,将那锅没煮完的面倒进垃圾桶,冷却。 接着,他直接回屋睡觉。 = 任务执行中的特工都像人间蒸发一样,除了特定的内线渠道,否则很难找到本人。 无关人员无法知晓具体出任务的名单,只能通过“谁在”、“谁不在”隐约猜测对方可能是去执行任务。十天假结束,所有一年级学员重新回到训练营,就发现引导员中的泊狩和邓彰不在。 一时间,他们的学生宋黎隽和傅光霁就成了落单的学员。由于他俩家族势力强大,吸引了不少引导员去秘书部沟通申请带他俩,宋黎隽连着几天都能碰到明里暗里向他示好的引导员或导助。 又过了几天,内部确定人选后,派人找他们沟通引导员安排。 傅光霁毫无心理负担,乐呵呵地接下新分配的引导员。宋黎隽却拒绝了新的引导员安排,说自己训练就足够。 一年级的学员,没有引导员,还拒绝分配引导员,太离奇了! …… 休假结束后,又是五天一晃眼过去。 宋黎隽逐渐平静下来,觉得自己好像恢复到了入营前的状态,身体素质、情绪稳定度都回到原本的直线上,如同他波澜不惊、顺遂的规划路线,毫无变动。 然而,他养成了一个坏习惯。 原本设置静音或震动的手机,被他打开声音。除非特殊情况要静音,否则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开着。 “——叮咚。” 寂静漆黑的环境中,手机亮了一下。 宋黎隽已进入浅层睡眠,被这声吵醒,睫毛掀了掀。 “……” 他本想忽视这声,然而眉心还是不受控制地蹙起,铃声在他脑内回荡,仿佛牵引出一些心跳和情绪。 这十天,他早已被无关的提示铃声响到麻木。 可这次他还是没忍住,睁开眼,拿起手机看到底是总部还是训练营的邮件。 [小宋,是我。] 文字一映入眼帘,宋黎隽心跳“咚”地漏了一拍。 “——!” 宋黎隽睡意瞬间褪去,坐起身看信息的源头。 一串虚拟字符组成奇怪的信息源,显示匿名。 [终于找到信号。他们都睡了,我用内网偷偷给你发的。] 宋黎隽身体那处又开始燥热,如同压抑了很久很久,此刻忽然被人掀开一片盖子,心跳得几乎轰鸣,让他难以喘息。 烈性难狩 第79节 这种悸动几乎要冲破胸腔,逼得他胸口剧烈地起伏起来,视线却还死死地盯着屏幕,嘴唇紧绷成一条线。 至此,他不得不承认,这些天,自己从未如此发自内心地,焦躁地……在等一个人的短信。 a级以上任务的高累计分也代表了高风险,哪怕理智在压制情绪,哪怕身体在压制本能,他还是无法克制自己去仔细地将这两条看了好几遍,确认是泊狩的语气,确定泊狩还平安。 对方在等待他的回复。 “……” 他手指动了动,滑过屏幕。 [还好吗?] 他打出几个字,停滞一秒,删除。 [在哪?] 算了,不能问,涉及任务内容。 [怎么还没睡?] ……莫名其妙的一句。 宋黎隽指尖出汗,僵硬地擦了擦屏幕。 最后,忍着剧烈的心跳带来的酸楚与微妙的情绪,他克制地在屏幕上打下几个字。很多话不能说,很多话没有必要,很多话……这人也不懂。 [有没有……] 受伤? 顺利跟别人相处? 习惯任务? “……” 漫长的煎熬中,宋黎隽终于加上几个字。 [这些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发送。 此刻,这是他为数不多能问,且最想问的。 第67章 很远又很近 内网不显示是否“已阅读”,对话建联方式还是对面发起的,宋黎隽更无法通过别的方式联系上他。 下一秒。 意识到自己发了什么,宋黎隽瞬间清醒,脸颊微微燥热,有点后悔。 这句话,简直更……莫名其妙。 “叮咚。” 宋黎隽一顿。 [嗯,有的!]——匿名。 宋黎隽紧绷的身体悄然放松。 对面本来只是想试试,没想到真获得宋黎隽的回复,立马又打字道:[都一点了,你竟然还没睡?真奇怪。] 宋黎隽:“……” 有什么可奇怪的,睡不着……能怪谁? 内网属于仅开放给usf成员的通信渠道,很多特工会通过内网特殊联络同事对接工作,每天的内网信息量非常庞大,权限足够的管理层能调取他人的信息看。只不过大家平时只会在内网发工作,用词不触发违禁谈论的就没事,所以平时也没人闲到会查记录。 ……可这也不代表着可以用内网随意聊天。 宋黎隽都可以想象出这人喜滋滋地以为找到一个好渠道的样子。 [这是内网,不要发奇怪的东西。]他快速地敲出几个字,刚想发出,那边又来了一条信息。 匿名:[我们就简单聊聊,别聊违禁的。] 宋黎隽心想,原来他知道。 宋黎隽靠上床头:[给你买的东西,都带进去了吗?] 匿名:[嗯。] 匿名:[买挺多的,我舍不得吃完,每天吃一点。] 宋黎隽下意识:[不要省,不够就用钱……] 打到一半,宋黎隽意识到不妥,又回删,改为:[每天吃不饱?] 匿名:[管饭的,能吃饱。就是吃饭不准时,有点麻烦。] 宋黎隽斟酌着询问备用金的事,就看到对面发来:[钱也用上了。] 被对方预判心思的宋黎隽愣了愣,很快,紧绷的心又放下一些。 [我说吧。]无意识的,宋黎隽嘴角弯起:[能用上。] 匿名:[确实,没了小宋真不行。] 宋黎隽唇角微敛。 接着,他缓冲着自己迫切的情绪,边想边打:[跟他们都熟悉了吗?] 安静一秒,他回删,改为:[熟悉环境了吗?] “……” 黑暗中,宋黎隽的脸上闪过一丝轻微的懊恼,似乎对这种反复斟酌的样子很挫败。 他有很多话想问,很多话想说……可他又觉得,自己好像管得太宽。 这些事,不该归他操心的。 对方虽然社会化程度低,但好歹是个成年男人,还是他的引导员,曾经单枪匹马在无人区执行过任务好几年。 现在,倒像他在给人仔细地整理衣服,然后叮嘱一大堆出远门的事宜,要对方全部记住,不能在外面吃亏,要注意跟人友好交流,但也不能被人欺负了不吭声。 ……担心这人的社交,担心这人的一切。 这很不像他。 [顺利吗?]最后,宋黎隽发送。 匿名:[很顺利,有认识的。] 不用说,宋黎隽都能猜到是邓彰。 有邓彰教他……倒是让人安心点。 “……” 自连上开始,宋黎隽脑内总跳出一句话,被数次压住,却还持续不断地往上蹿。在多次删了又改、改了又删后,宋黎隽思索着到底会不会被谁检测到,一咬牙,还是发了出去。 [每隔几天,都发点消息给我。] 匿名:[?] 匿名:[发什么?] 宋黎隽面无表情地打字:[随你。] 匿名:[为什么?] 宋黎隽一顿,打字:[考核你能否胜任我引导员的职位。] 匿名沉默了片刻,回复道:[好吧。] 虽然不明白这两件事的因果关系,但既然是小宋的要求,那他就满足。 宋黎隽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面庞燥热。 匿名忽然:[有人醒,挂。] “……”宋黎隽脑内浮现出这人躲角落里鬼鬼祟祟发消息的样子。 屏幕的光快要熄灭时,对面冷不丁的。 “叮咚。” [差点忘记说,千万别换引导员!] “叮咚。” [——等我回来。] 简直没完没了,每次以为要结束,都跟某人一样杀个回马枪。 ……真吵。 宋黎隽定定地看着他发出的文字,视线像黏在上面,难以抽离。然后拇指无意识地滑动,将文字一点一点上滑,再一行一行地看下来。 从最开始到最后一条,等待许久,泊狩都没有再发新的消息。 宋黎隽:“……” 说不清心里近似失落的感觉,宋黎隽慢慢地躺回床上,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光亮熄灭,又被他悄然点亮。 那点文字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直到看无可看,停在最后一行字。 等我回来。 宋黎隽将手机贴上心口,压抑着急促的心跳声,很轻很慢地缓过一口气。 = “躲什么,看到你了。”黑暗中传来邓彰的声音。 泊狩:“……” 随着对方的身影出现,泊狩断开内网的速度也慢下来,锁屏、塞回口袋一气呵成,同时掏出口袋里的牛奶饼干,“咔嚓”吃起来。 烈性难狩 第80节 “看到我就不藏了?”邓彰挑起眉,好笑道:“小心我把这事报上去,有人来审查你。” 泊狩:“你不会。” 邓彰:“……” “好吧。”邓彰摸了摸鼻子,心想这小子野兽直觉真准——虽然一天到晚总玩不熟的样子,但把每个人的性子和底线都摸得透透的,怎么不算一种才能呢。 夜间紧急集合也就意味着可能第一天要通宵,特工都学过如何通过短效睡眠快速“储能”,再将充沛的精力运用于执行任务中。此刻其他人都在争锋夺秒地睡觉,只有他俩还醒着,非常“不合群”。 “跟谁聊呢?”邓彰提醒道:“别发任务相关啊。” 泊狩视线飘开,“咔嚓”、“咔嚓”吃饼干的声音更响。 邓彰皱眉:“你小子不会真发——” “没有。”泊狩打断:“内部的人,随便聊聊。” 邓彰:“你徒弟?” 泊狩看向他。 邓彰笑道:“除了徒弟,你还有发的人?” “……”泊狩一顿,迟疑:“不违规吧?” 邓彰:“倒是不违规。我们走后肯定有人替上,你还偷偷联系他,不合适吧?说不定他跟新引导员处挺好,明年他就把你换了。” 泊狩:“不会。” 邓彰:“?” 泊狩摇头:“小宋明年不会换引导员。” 邓彰看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微妙道:“这么肯定?” 泊狩:“嗯。” 泊狩想了想,再次肯定道:“小宋答应我的。” 邓彰:“……” 明明有很多地方可以反驳,但邓彰也不知该从何提起。看着眼前的人,他又回忆起自己那天在纳城接到泊狩时,对方似乎对于自己出现并不诧异,神情淡淡的,只有在被问到身后的背包时,才回答:“小宋给我买的,说如果任务不给带,再扔。” 考虑到他的食量,邓彰验下东西,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背包过去。 ……徒弟这种东西,真是货比货该扔。邓彰叹气道:“也是,你徒弟比较贴心。” 听到他夸宋黎隽,原本无聊甩动的豹尾巴一下翘了起来。泊狩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小宋很好。” 邓彰敲了敲酸痛的肩膀:“好好好,你也有好徒弟,不像我,摊上个倒霉玩意。” “傅光霁怎么了?”泊狩问。 邓彰气乐了:“我那徒弟,知道我要出任务,没叮嘱注意安全就算了,还要我带伴手礼回去!” 泊狩若有所思。 邓彰叹气:“……想不明白,到底什么任务非得我上啊,抓壮丁抓到老干部身上,真有他们的。”美好陪伴老婆孩子的十天假就这么飞了,都快退休,还得用老胳膊老腿发光发热。 “老邓。”泊狩冷不丁道:“你家人,会让你每隔一段时间发消息吗?” 邓彰笑了:“会叮嘱,但她们又不在内线,执行保密任务时就没法发。” 泊狩:“为什么要发呢?” 邓彰:“报平安呗。干我们这行,说不定哪天人就断胳膊断腿、人没了,定期发消息也是让她们安心。” 泊狩:“哦……” 泊狩:“那多发一点,会更好吗?” “当然啊,说得越多,就说明你越平安。”邓彰疑惑道:“怎么了?” 泊狩摇摇头:“没什么。” 【每隔几天,都发点消息给我。】 报平安…… 报平安。 三个字太陌生,从未有人对他要求过。但泊狩总觉得,宋黎隽的话好像有一点……这意思。 “……” 一想到这里,泊狩心口那处空落落的地方像被人悄然填满……暖洋洋的。 这种感觉非常奇异,让他舒服到想要直接就着夜色睡去。 = 宋黎隽拒绝临时引导员的事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几乎所有同期都在议论这事。就连罗纬等人都非常诧异,宋黎隽做事向来循规蹈矩,现在主动打破规则,到底是因为本身不需要引导员,还是…… 想到泊教官和宋黎隽日常的相处模式,大家又疑惑,他俩的关系似乎也没多好。 最后,这些议论还是被宋黎隽第一节射击课上的精准度击碎。别人都是新兵刚上手,他却已甩开同届一大截,射击的手法、技巧都无比纯熟,视力更是超越常人,被预估三个月后的射击考核能直接通过。鉴于他其他分数的高分值,下半年的进阶课程估计也没有问题。 一夜之间,再无人议论这事,看到宋黎隽也是心服口服。 宋黎隽本就是个擅长自我内卷的人,每日保持着训练室、教室、训练区三点一线的生活轨迹,与上半年无异。只不过因为泊狩不在,他去影音区和餐厅找人的次数直线下降。 还有一点特殊。往日里很少在吃饭时看手机的宋黎隽,现在总将手机放在桌角,一旦有提示音,哪怕在说话,他都条件反射地拿起手机看一眼。 一次两次就算了,多了,都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尤其傅光霁像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总露出那种纵观全局、似笑非笑的表情。 宋黎隽就当没看见。 他跟傅光霁向来有点磁场不合。两个家世、阶级相近的人,因为世交关系被迫要认识、时常往来,可对方了解他,他也了解对方,潜意识里达成了默契,只保持着淡淡的关系。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直到泊狩出现,很多次,他都无法控制地在别人甚至傅光霁的面前暴露点什么,最后像被人抓住了把柄,很不舒服。 可这些,不去在意,也就不再重要……他现在有更在意的事。 接下来近两个月里,匿名的消息持续不断地顺着内网发来,随机时间,随机长度。 [报告小宋长官,今天有好好吃饭。] [……不要用这种汇报的语气。] …… [报告,今天饭不够吃,把留给明天的饼干也提前吃了。] [不够再买。] …… [事情有点多,才有空发消息。] [嗯。] [他们都睡了,聊聊吧。] [聊什么?] [欧尼恩的朋友在训练营吗?] [……你就用内网聊这种事?] 当然跟衣服一起带回来了,只不过宋黎隽懒得提。 …… [钱够用,不用担心。] 谁担心啊。 宋黎隽眉心拧了拧,回复:[别乱花,按计划用。] [遵命。] …… 一条又一条,快的话隔两天,慢的话隔五六天。虽然聊天内容不一样,也不能知晓任务细节,但宋黎隽从泊狩的消息里能看出他目前状态还不错,吃好喝好,还有心思开玩笑。 宋黎隽终于能安下心来继续训练。 只不过,他有很多想发给泊狩的话,都被这内网,甚至被他的心…… 拦下来了。 第68章 煎熬 日子如同捕捉不到的光影,在漫长的等待里被短信分割成一段段的记忆,或长或短。等待时时间走得很慢,收到消息并回复时就快得要命。 两个月里,宋黎隽每次仔细回忆训练的内容,都不可避免顺带想起那个时间点隔多久才收到某人的消息。 直至八月初,第一批执行任务的人归来。 任务的时间节点和参与人数属保密内容,在总部主动对内公布前,不能有任何人探听消息。但这只是面上的说法,有些家族与usf往来颇为密切,是能了解到一些非机密的内容,比如此行的特工被分为几批、大致前往的方向是哪边。 宋黎隽曾想过找人了解一下,可这念头只一闪而过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一旦去找,必定会牵扯到宋家的势力,暗地里会有很多人注意到这件事。慎重考虑之下,非紧急,他不会动用这些资源。 泊狩好歹是个成熟的正编特工,对于他的工作能力,宋黎隽是信任的。 听到归来消息,宋黎隽下课后直接赶去总部。 出乎意料的,本以为会如往常一样看到井然有序、精神奕奕的归队画面。这一次的归队现场竟颇为混乱,医疗部的人早已接到消息,提前调出最多的在岗人员在门口接应,飞机舱门一开,最先下来的是几个担架。 铁锈的酸与血腥味直冲鼻腔,担架上的人一个个脸色苍白,被做了紧急处理,但大片的血染红绷带的白,或骨折,或枪伤、刀伤,痛得伤者口中溢出崩溃的呻吟。 宋黎隽躲在暗处,仔细地看着飞机上走下来的人员,没有错漏一个。 ……没有泊狩。 宋黎隽第一反应怀疑自己可能看漏了担架,转身去医疗部。 “——求你们,先处理他的动脉伤啊!” 一进医疗区,一位身着破损战斗服的特工正朝医疗人员嘶吼,青筋如同纠缠的细虫,在他通红的脖颈上一跳一跳地抽动,激动到需要被两个同事大力拽住。医疗人员则脸色肃冷地指挥担架进去,关上手术室的门。 烈性难狩 第81节 “啊……!”那人在门闭合的一瞬,崩溃地跪倒,无助地捂住脸。 “这群狗杂种……”被他的情绪感染,有人怒骂了一声,双拳攥紧:“跟疯狗一样乱咬,搞突袭,还车轮战,老子都多少天没合眼了!” “哇……”墙边的年轻特工猝然抓过呕吐袋,大吐特吐,胆汁混着血腥气,难闻至极。可四周的人早已没力气躲避,而是一个个疲惫不堪地靠上墙面,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眼底满是血丝。 旁边的人安抚地拍了拍年轻特工的背,对方却泣不成声,仿佛见证什么可怕的人间惨剧:“好多……军方那边……肉泥……” “都经过脱敏训练的,怎么还表现得像训练营那群新兵一样。”旁边的人虽这么说,脸色也不太好:“我们这趟去本就是支援军方的,对面再丧心病狂也得上。” “可是……呕……好多尸体都不成人型……” “我们提前撤了,另外几队还得继续硬抗,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他妈的,这破地方,还没被人撂倒,就被毒蛇追着咬。” “……其他队条件更艰苦,外面的供给又跟不上,荒无人烟的,再有钱都花不出去。” “老阳他——” “老阳会醒的,相信医疗部……看着我!不要先崩溃!” “好累啊……从来没执行过这么累的任务,都半个月没睡过完整的觉了……” …… 痛苦的嘶吼,崩溃的抽泣,叫骂,抱怨,烦躁,几乎所有的负面情绪在下战场后泄露出来,整个大厅上方像笼罩着乌云,无人面露轻松或喜色,只有自己暂时得以喘息的疲惫和对留在战线上的同事们的忧心忡忡。 一声又一声,如同尖锐的针,扎在宋黎隽的耳膜上,猝不及防,却又逼他强硬地直面这个残酷的事实。 ——泊狩从未告诉过他,这次的任务,这么艰苦,这么……可怕。 总部特工也闻讯赶来帮忙,不断有担架员从人群拥挤的过道挤进来,帆布上不断滴落的血水在地板上汇成细流,凄惨又让人心底发寒。 宋黎隽的血一寸寸地冷了下来,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快速地看过每一个担架上的人并确认泊狩不在这里,最后心跳错拍地回到训练营。 不在这里,说明起码没受伤。 他们说有好几个分队,那泊狩肯定在其他队伍里。 ……肯定是。 宋黎隽不断在心里推翻又确认自己的想法,强行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恢复成往日里心平气和的样子。 他慢慢地闭了闭眼,心想,这人那么强,肯定是没问题的。 他无需操心,只需等他的信息即可。 “叮咚。” 宋黎隽迅速打开手机看消息,却不是匿名,而是来自方荷。 ——他的继母。 高涨的情绪一点点沉下去,宋黎隽点开,果然,又是问他“承宴”的事。 “……” ——承宴是军人家族给子孙成年时办的宴,意为“承接责任”,及“继承家族荣光”。 对小门小户来说,成年可能只是摆摆酒宴,热闹一下。换成宋家这样在夏国乃至国际军界都极具声望的家族,长房的独子十八岁成年,就意味着新鲜的血液逐渐开始接手老一辈的势力,承担着家族长盛的责任。因此宋黎隽的承宴不只是他的十八岁生日,也是一个巨大的社交场所,能被邀请的都是同阶层的人,他们也以被邀请为荣,心照不宣地让子孙延续关系往来。 宋家从半年前就在筹备他的承宴,宋黎隽向来不参与筹备过程,奈何方荷接过当家主母的担子十几年后,似乎终于找到这个机会能在众人面前显示一下对他的“贴心关爱”与“视若己出的重视”,期间总发消息给他,询问他关于对细节的要求。 宋黎隽总是敷衍过去,没心思多聊。 至于方荷高不高兴,他不知道,反正有他父亲宋盛谦去哄这个二婚老婆。 ……宋黎隽跟宋盛谦的关系,可能还不如普通家庭里经常吵架的父子关系,淡得如同清水。 对于这种消息,宋黎隽看到了简单回两句,就直接关闭屏幕。 = 一周后,他没有等来泊狩的新信息,反而等来了第二批归队人员。 宋黎隽恰好在餐厅吃饭,闻讯后“噌”地起身,少见地,甚至有点失礼地丢下一脸懵的罗纬等人,直接离开。 “他怎么了?”罗纬疑惑。 韩靖坤压低声音:“小道消息,别乱传。我听总部那边说,好像这次任务情况挺惨烈的,好多人都受伤了,还有人……” 他没再往下说,少年们都面面相觑。 “他跟泊教官关系有这么好吗?”阿尔斯顿摸着下巴,道:“这么急,不像他。” 韩靖坤:“毕竟是生死大事,你引导员出事你不急啊?” 阿尔斯顿掰开韩靖坤的嘴巴:“快点,夏国人!说呸呸呸,乌鸦嘴!” 罗纬:“好的不会,乱七八糟的学挺快……哎,傅哥?你干啥去?” 傅光霁没多说什么,将餐盘清空,也匆忙离去。 这一次的情况比上次还惨烈,宋黎隽到达时,已经有不少担架被抬了进去,还有人靠在走廊的墙上无声地哭泣,掌心紧抓着同事的遗物,旁边是低声安慰他的战友。 这次伤亡人数更多,甚至有人被炸断了胳膊,奄奄一息地躺在急救室。一些盖着usf标记布料的担架分流去往尸体保存库,抬担架的人多是他的战友,面露悲戚,还有人追上去,往布上多盖一层祖国的旗帜。 特工这一行从来就不会跟“危险”二字断开距离,宋黎隽虽然早有心理预期,但在见证这样的场面后,脸色还是逐渐苍白起来。 他没有勇气、更没有资格去随意掀那些遮盖尸体的布,高悬着心从急救室、一排排担架边走过,还是没有看到泊狩的身影。 半晌,从拥挤的人潮和嘈杂的声响中走出来,他几乎本能地掏出手机,翻开信息查看是否有泊狩发来的新消息。 没有。 他从未如此期盼这个人的消息以失礼甚至“骚扰”的方式发来,然而,什么都没有。 他开始不受控地怀疑,那些运往尸体保存库的担架上是不是有自己想找的人。可就算他去问也不会有人回答他,因为直到追封“无碑者”为止,那些牺牲者的信息都不会公布出来。 “……” 宋黎隽魂不守舍地坐在医疗区门口,指尖滑掉宋家刚发来的承宴短信,像没看到一样,只直直地盯着那匿名的信息界面。 沉寂许久,他实在无法抑制快要蹦出来的心跳,手指触向那个他尽量都不会主动打的电话…… “放心。”身侧突然传来声音:“这批里面没你引导员。” 宋黎隽一滞,偏头看去。 傅光霁神色淡淡地坐在他旁边。 宋黎隽:“……” 心绪不稳时,警惕心都会变差,连旁边什么时候出现人都没发现。 宋黎隽皱起眉,刚要说话,就听到傅光霁道:“再多的就问不到,但来源可靠。” 宋黎隽嘴唇动了动,有些不确定,有些迟疑,但傅光霁的做人底色他是知道的,不会在这种问题上开玩笑。 “……为什么帮我?”宋黎隽问。 “不是帮你。”傅光霁:“我引导员也在这次任务里。” 宋黎隽唇角微敛。 傅光霁一眼看透他的心思:“宋黎隽,我跟你不一样,打探这种事比你方便。” ——宋家直系有三兄妹,旁系也有一堆人,但宋黎隽作为长房的独子,从小就被寄予厚望。这些厚望是助力,也会在这时让他束手束脚。傅光霁就不一样,非独子,从小又散漫,全家都把希望寄托在他大哥身上,给他极大的权限,只求他不添乱惹事,就足够做一辈子的富贵闲人。 说来说去,此富贵闲人就是一句“没有要你欠我人情”的意思。 “……”宋黎隽高悬的心慢慢回温,安静许久,道:“谢谢。” 傅光霁抬手,懒懒的:“免了,我爸要是知道还要你宋少爷倒欠我恩情,估计得把我一顿训,说什么影响世交感情……” 宋黎隽听出他话里的疏离。 傅光霁起身要离开,想了想,丢下一句话:“对了,既然说到这里,就不通过我爸回复邀约了。承宴,我也会去的。” 宋黎隽:“嗯。” = 宋黎隽回到宿舍,再次点亮手机屏幕,一遍又一遍地翻看过往的信息。 两个多月信息堆在一起,其实没多少,看的次数多了,都烙印在脑中,难以忘却。宋黎隽头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记忆力,明明傅光霁都说了这批里没有泊狩,可他还是克制不住自己心底的燥意,不断在脑子里猜测对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出事。 明明在认识泊狩前,他是一个非常冷静,很少因为别人产生情绪波动的人。 ……这样很不好,很不像他。 再看下去也看不出结果,宋黎隽深吸一口气,强硬地逼着自己将情绪冷却下来,甚至将手机锁进保险柜中。 听不到声音,看不到画面,宋黎隽稍微好受了一点。可屋内静得要命,他无论去哪,都能听到自己不安的心跳声,于是他换上训练服,去训练室练格斗。 临近十点,别人都在往宿舍走,只有宋黎隽冷着脸往训练室走,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砰!” “砰砰砰!” “砰——!” 训练桩承受着少年一拳又一拳的冲击,始终平静地立在原地,直到宋黎隽通过两个小时的训练麻木自己的神经,才满头大汗地结束训练。 回到宿舍后,他按流程洗澡、换睡衣、上床睡觉,甚至用闹钟替代手机,试图彻底将自己跟手机划清界限。 “……” “……………………” 凌晨三点,宋黎隽睁开眼睛,坐起身,如同机械记忆刻入骨髓,从保险箱里取出手机。 点亮屏幕,没有消息。 宋黎隽:“……” 他像绷紧的线,堪堪靠上柔软的床头,执拗地,继续翻看那些消息。 就在他翻到第二条时。 “叮咚。” “——!” 宋黎隽眼底浮现一丝光亮,快速地划拉到底部。 烈性难狩 第82节 匿名:[小宋,最近有点忙,不好意思啊。] “……” 看到这行字,宋黎隽那根紧绷的线骤松,终于缓过一口气。 紧接着,滔天的怒火翻涌而上,他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尤其是听到那些特工描述的任务环境—— 匿名:[信号太差,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联系上你,别介意啦。] 匿名:[不过今天吃得很饱,放心。] “……” 【“……其他队条件更艰苦,外面的供给又跟不上,荒无人烟的,再有钱都花不出去。”】 下午的话再次浮现于耳边,非常讽刺。 鬼使神差的,他试探地打下几个字:[钱够用吗?] 匿名安静了几秒,回复:[够用,都花不完。] “……” 匿名:[你都不知道,我买了好多吃的,大家都羡慕我。] 宋黎隽心头猝然一阵发紧,酸胀疼痛。 ……骗子。 匿名:[这里条件挺好的,该有的都有。] 骗子。 匿名又安静了许久,似乎在思索着怎么说,最后敲下几个字:[我要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 骗子。 宋黎隽攥住手机的手背已经爆出青筋,呼吸急促如同火烧,压抑得肺部生疼。 可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也不能提到任务相关。 对方就像个自说自话的报平安机器,为了满足他的要求,见缝插针发消息来。似乎以为发得越多越琐碎,他就越满意。 可这些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 [九月四日。]宋黎隽发丝垂下,遮住了眼睛翻涌的情绪,麻木地快速输入:[家里给我筹备了生日宴,我登记过你的名字,你必须按时参加,否则我明年就换引导员。] 对面看着他发来的地址,似乎没想到他忽然追加条件,愣了愣,然后回复:[行。] 宋黎隽有很多话想说,可此刻手指在键盘上虚虚地悬空,按不下去一个字。 他想问: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说这些虚构的东西哄我高兴,让我觉得我给你的都用上了。 可是…… 匿名:[有人醒,挂。] 频道断开。 宋黎隽的“好好休息”几字,还没发出。 “……” 黑暗中,宋黎隽缓慢地,清晰地抽出一口气,像隐隐喘不上气。 又疼痛得如同撕裂,理智与情感拉扯挣扎。 【“——求你们,先处理他的动脉伤啊!”】 【“好累啊……从来没执行过这么累的任务,都半个月没睡过完整的觉了……”】 【“我们这趟去本就是支援军方的,对面再丧心病狂也得上。”】 他从未如此感觉到深刻的疼痛,像心绞痛,疼得受不了,偏又无能为力。 这种无能为力就如同溺入水中,被水流推动着起伏,抓不到一点救生的稻草,最后被窒息感淹没。 黑暗中,他缩起膝盖慢慢地蜷起来,将手机贴向面颊,想感应对面的温度,额头触碰的地方却冷冰冰的。 不够。 完全不够。 ……可他没有办法了。 他艰难地,小口地呼吸着,脸色苍白。 几个小时后,白日将起,他却全无睡意。 第69章 承宴 “砰!” 一枪命中目标靶,全员却哗然。 射击课老师愣了愣,看向旁边的宋黎隽。 少年放下枪,眉心皱起。 “……” 歪了。 老师看着那偏离最精准点的命中处,非常意外。这完全不像宋黎隽的正常水平,直到发宋黎隽这几日不佳的面色,他转而拍了拍少年的肩,示意先到旁边休息一下。 “下一个。” “是!” 宋黎隽在隐约投来的关注视线里走到角落,坐下,用腕带拭去额头的汗,发丝也被撩得露出下方偏暗的眸子。 同学们排队训练的枪声不断,间或夹杂着老师的训斥与表扬声,但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在意,睫毛缓慢地掀了掀,又垂下,掩住眼底隐约的血丝。 ——那天之后,除了第五天和第十二天有收到泊狩的短信,之后的十几天都没有再收到任何消息。 现在是八月底,距离泊狩走之前说的“最多三个月”已经非常接近,可已经远远地超过了两个月的时效。说明,这次任务的严峻程度比远非以往可比。 再过五天就是承宴,宋黎隽不知道他是否能准时参加,甚至不知道他是否受伤,或者—— 最后一种可能性,宋黎隽想都不敢想,可每个收不到信息的夜晚都会被夜色诱导着胡思乱想。 十几天,可以做很多事。也随时会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期间,宋黎隽曾多次想过去暗地里打听第三批人员什么时候归队,最后被傅光霁找人失败后直接转告他“不用打听了,收尾阶段涉密”才停下。 两个人本来交情就那样,现在因为这事偶尔会碰上,一来二去倒显得没那么生疏了。就连他休息的间隙拿起手机检查有没有短信,傅光霁都没有再投来兴味的眼神,而是一副沉凝皱眉的样子。 宋黎隽想,或许邓彰对于傅光霁来说,也是很重要的。 只不过,比起对方纯粹的师徒之情,自己对泊狩的情感,就显得那么……难以言说。 这些感情在夜间发酵、压抑,如同催化剂,让总是心平气和的他逐渐焦躁起来,哪怕面上看起来神色如常,背地里,却已经十几天没有睡过好觉。比身体更严重的是情绪上的反馈,他每天的神经都是紧绷的,想听到一些消息,但又怕听到一些坏消息,时间在对他如同锯拉神经的凶器,一下又一下,微小的创口逐渐撕裂,扯得人生疼。 宋黎隽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牵挂着一个人,是这么难受。 ……煎熬不已,如同日日在火上灼烧。 早知道会这样,他宁可不要喜欢这个人了。 = 可一切都没有后悔药吃,如果能控制得住自己的喜欢,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种程度。 又过了五天,直到承宴开始,宋黎隽还是没有收到泊狩的任何短信。 他几乎报复一般想着,如果承宴结束泊狩还没回来,这人在他这里就永远失信了,从此他不会再信任他,会努力克制,不再投入更多的情感。 “走神了?” 宋黎隽思绪骤然抽离,指尖一顿,推“車”上前。 一步将军。 “……”老人安静了一秒,笑了起来:“好小子,早知道就不提醒你。” 宋黎隽掀起眼,看向对面的宋弘:“本来也是我赢。” 往日在国际范围内举足轻重的,曾以著名的铁腕、强硬姿态纵横军界数十载,如今退居幕后还有一语定调现任局势重量的宋司令,在最疼爱的孙子面前只像位亲和的老人。 “也就你敢赢我。”宋弘没好气道:“换成其他人,早‘输’八百回了。” 宋黎隽淡淡地道:“您可以让别人来替我。” 宋弘:“算了吧,那帮小子,就知道捧我。” 他靠上椅背,叹气着,拍了拍把手:“没意思……真没意思。” 宋黎隽:“快到时间了,还下吗?” 宋弘竖眉:“当然,下!” 宋黎隽重新将棋子归位,提醒道:“他们都在外面忙得不可开交,我们坐在这里偷闲,不好吧。” “有什么关系?你今天过生日,我又是你老子的老子。”宋弘一拍桌子:“——我看谁敢说?” 宋黎隽无奈:“行。” “再说,那三人我还不知道?”宋弘嗤笑:你叔叔木讷,让他去跟人寒暄也放不出什么屁,杵着不动最适合他。你姑姑人精,能用嘴绝不用手。你爸又是个……” 宋弘嘴唇动了动,将最难听的话忍了回去,只道:“……没意思的东西。他那老婆一皱眉、要掉眼泪,他就‘小荷’、‘小荷’地跟在后面心疼,没一点出息。你继母刚好又想借你的生日宴表现细致周到的主母风范,自然活都是她安排人干。所以放心,除了她自己找事,没其他人能受累。” 见宋弘对自己的三个子女及大儿子的老婆用最精简的语言进行了最不耐烦的点评,宋黎隽嘴角弯了弯:“方姨若想表现,就给她机会吧。” 宋黎隽的容貌五分遗传自母亲,面无表情的时候格外像。一想起那个惊才绝艳、心智坚毅远超常人的女人,宋弘就想叹气:“你爸眼光实在是差,给你找的后妈比不上你妈一根手指头。” 这话若让宋盛谦听了,估计气得脸都要发青。宋黎隽的生母和他属于娃娃亲,但从小到大对彼此都不感冒,一个喜欢温柔小意的女人,一个性格太过强势看不上比她能力差的男人,本来已经处于随时解除娃娃亲的边缘,因为某件很严重的事,直接由军方高层施压,将本来不可能在一起的两个人直接推到婚姻的线上。 宋盛谦最后迫于军界压力娶了这个女人,但婚后,两个人并不幸福,甚至可以说是各过各的。这种情况哪怕在有了宋黎隽后,也没有改善。 直到宋黎隽生母去世,宋盛谦娶了方荷,才有种“找到真爱”的感觉,成天跟对方待在一起,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他们是最恩爱的伴侣。 烈性难狩 第83节 这种行为在对婚姻道德要求较高的军界看来是非常“不得体”的。一般越是高官,在外面红旗飘飘,在内都不能驳了原配的面子,必须得体,才能在社交场合博得一个好名声。因此宋黎隽从小到大,都总能感觉到高官太太们投来的同情目光。 然而,这些目光随着宋黎隽的长大逐渐变为赞叹、欣赏,甚至倾斜向试图与宋家结姻亲的方向。 闻言,宋弘眉毛拧了拧,对方荷那小白花样怎么都不顺眼,却又无法理解孙子在自己面前还是这副客套的样子:“……你啊,越长大,越猜不透你心思。” ……明明他母亲也不是这种性格,也不知道他是跟谁学的。 宋黎隽笑了笑,没说什么。 但一对比次子宋盛煦和他儿子宋振鹏复制黏贴般的老实木讷样、女儿宋盛捷及她儿子的精明样,宋弘又觉得,宋黎隽这样也不错,非常适合接他的班。 ——做军人和做家族继承人完全是两回事,前者能征善武足矣,后者除了能征善武,还得左右逢源、善于谋略、有远见,即使有心计,也不能让人看出来,反而要让人觉得很真诚,乐于与其交往。 宋弘看宋黎隽的目光越发欣赏,思索也许过阵子,就可以找机会调宋黎隽去usf各部门轮岗一圈,然后在接下来几年助他升到usf的战统中心,让他们老宋家的势力渗透入usf这个非老牌却逐渐占据国际话语权的组织高层。 这些,可是连宋盛谦这代人都没有做到的事。 = 承宴是宋黎隽的生日,自然得按规矩过,鉴于参宴的宾客都是跺跺脚、国际局势抖三抖的重要人物,这次的宴会地址并非在夏国宋家,而是在距离usf总部不远的一处秘密岛屿上。 酒宴区别于暴发户的铺张奢华风格,宋黎隽的承宴选用的全都是高级却低调的材质、物品,规矩流程非常严格,从迎接客人到开宴,尽显老牌军政家族的底蕴。 “小隽。”宋盛捷朝他走来,张开双臂亲热无比:“十八岁生日快乐!” 宋黎隽笑着回抱她:“谢谢姑姑。” 宋盛捷按住他,上下打量了一圈,嗔怪道:“瘦了,但长高了,不再是小男孩咯。” 宋黎隽:“集中训练,会累一点。” 宋盛捷叹气:“我就说不该把你送过去,咱们家这样的,也不该尽逼你一个人努力啊。” 这话一出,宋黎隽就知道有下文。 果然。 “振逸,过来!”宋盛捷朝那边看。 宋振逸原本在跟别人攀谈:“……来了,来了。” 他与宋盛捷的气质很像,俊秀青涩,嘴角总是噙着笑,自带亲和度,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只不过他的相貌比宋黎隽更阴柔一点,而且还没完全长开。 他还没学透老狐狸般的掩饰,眼波流转间隐约闪过一丝精明,对表哥宋黎隽笑了起来,亲昵道:“哥,祝你生日快乐。” 宋黎隽嘴角弯起:“谢谢振逸。” 宋振逸羡慕地道:“哥,usf好玩吗?” 宋盛捷皱眉:“就知道问好不好玩,也不跟哥哥学学,成天就知道跟些狐朋狗友凑一起瞎聊。” “我那是听消息呢,南边要打仗了。”宋振逸无奈:“跟咱们家生意有关系。” 宋盛捷:“满脑子都是钱,咱家的生意缺你这点钱?成天没正经。” 话锋一转,宋盛捷道:“小隽,下次带你弟弟去usf转转呗,他就喜欢跟人打交道,说不定什么后勤还是……秘书部,有适合他干的岗?” 演了好长一截戏,终于到重点。 宋黎隽斟酌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他得先考进去,并通过一年级的考核,才能分部门见习。” 宋盛捷“哦”了一声:“也是,入场券确实是硬标准。但你已经在里面,就当帮姑姑一个忙,了解了解呗?” “当然。”宋黎隽微微一笑:“姑姑的事,我自然要上心的。” 宋盛捷眼底闪过一丝满意,拍了下宋振逸:“还不谢谢哥哥?以后要是进了usf,少不了让小隽关照你的。” 宋振逸乖巧道谢:“谢谢哥哥。” 宋黎隽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先不急着谢,分数要达标哦。” 宋振逸:“当然!” 还有人要招呼,宋盛捷带宋振逸过去,末了,还转头叮嘱一句“有空来姑姑家坐坐,毕竟咱们至亲才是一家。” 听她这么说,宋黎隽不用想都知道,方荷肯定又有什么事惹到她了。 远远的,有一道视线跟着他,宋黎隽看过去,发现是叔叔宋盛煦。视线对上后,中年男人严肃的面容绽开一点笑意,拍了下身边的儿子宋振鹏。小孩正忙着吃饭,看到宋黎隽就手忙脚乱地擦嘴巴,然后也端起杯子,像被压上桌敬酒的小孩,恭恭敬敬的。这模样,与宋振逸的人精样形成鲜明对比。 宋黎隽笑了,这次是被逗笑的。 宋盛煦现在也在军方高层工作,专业能力足够,但交际能力不足,哪怕面对这样的社交场合,也不知该如何对自己的侄子表达热情。宋黎隽倒是主动迎上去,杯口稍低,与其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宋盛煦不太会说话,道了声祝福就拍拍宋黎隽的肩,简单问问他最近的情况。常年随宋盛煦一起在军区游走的宋振鹏跟宋黎隽见面次数较少,听到他进入了usf,直接面露敬佩和羡慕。 宋盛煦没有说提携的事,宋黎隽反而主动温和地提了一句:“振鹏想考usf吗?” 十六岁的宋振鹏点头:“想!” 宋黎隽:“那就好好干,有问题随时问我。” 宋振鹏:“……真的可以吗?” 宋黎隽:“当然。” 宋振鹏一下欣喜得脸发红,干巴巴地连说两句“谢谢堂哥”。 宋盛煦心有感叹,刚想说什么,就注意到不远处小心翼翼打量他们的女人。 “……”宋盛煦皱眉,思索道:“方荷要是对你说什么,你别想太多。” 宋黎隽挑眉:“说什么?” 宋盛煦:“呃……我们倒是无所谓,但你心思重,我怕你跟她相处得不开心。” “别担心。”宋黎隽颔首:“方阿姨对我挺好的。” 宋盛煦搓了搓掌心的茧:“那就行。” “……小隽。”宋盛煦前脚刚走,方荷就拉着宋盛谦迎上来:“生日快乐。” 眼前的女人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面容秀美,气质如同风中拂柳,柔柔弱弱的。 宋黎隽:“谢谢方阿姨。” 听到“方阿姨”三个字,方荷眸光动了动,想说什么,身侧的宋盛谦先皱起眉头:“你方阿姨忙前忙后几个月,你不知道平时多发点消息感谢一下她,还总借口有事不接电话……这习惯真该改改,也不知道从哪学的。” “不是借口。””宋黎隽淡淡地道:“是真的有事。” “盛谦!”方荷拍了下宋盛谦,气恼道:“孩子过生日呢,不知道好好说话?” 宋盛谦相貌极佳、气质超群,身材又高高大大的,被娇小的方荷一拍,气势却降了下来:“……行,我的错。” 宋黎隽眼皮都懒得抬。 方荷冲宋黎隽笑:“小隽,礼物我都给你放到你房间了,什么时候回去看看呀?” 宋黎隽看出她的讨好之意,也配合道:“有空吧。” “啊?”方荷愣了愣:“承宴结束后,不回家住两天吗?” 宋黎隽:“不回。我们还要训练,过几天要考核。” 方荷失落:“哦……也是,训练要紧。” 转而,她温柔笑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提前跟我说,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宋黎隽:“好。” 见一旁的宋盛谦不吭声,方荷瞪他一眼。 宋盛谦:“……” 对着这个从小聚少离多、非爱情结晶的儿子,宋盛谦不咸不淡地道:“既然成年了,要注意言行举止,别给人落下话柄,平时多回来看看。” 宋黎隽:“好。” 方荷:“你呀!” 宋盛谦:“……生日快乐。” 宋黎隽对着半生不熟的父亲,礼貌地应下。 这种社交场合,人是一波一波地来,一波一波地走。 宋黎隽即使社交技能点满,也总感觉自己就像被人摆在漂亮的展示架上,成为供人参观、点评的货品。货物要笑,才会好看,货物要善于交流,才能获得最大的关系维持。 在被一群世家子弟簇拥时,远远的,他看到跟随在傅家人身边的傅光霁。 傅光霁眯起眼,懒懒散散的,与旁边精英样的大哥形成鲜明对比。 他也看到了宋黎隽。 然后,他隔空举起酒杯,嘴角弯了弯。 ——生日快乐。 宋黎隽轻轻举杯,回敬。 作者有话说: 重新给你们梳理一下: 爷爷:宋弘 老大,(男)宋盛谦-宋黎隽 老二,(男)宋盛煦-(男)宋振鹏 老三,(女)宋盛捷-(男)宋振逸 宋黎隽之所以跟振字辈的中间字有区别,后面会说。 ps.这篇文主线跟宅斗没啥关系,所以这些人看看就行,不用特殊去记。主线是特工大冒险,这些人会在正文里穿插着再次出现,但他们的主要剧情在完结后某个很重要的番外里。 第70章 最后一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黎隽眸色逐渐沉下。 若说刚开始有多少的期待,现在的期待就有多沉重。人潮来往,即使有再多人与他打招呼,宋黎隽面上温和地笑笑,心底早已逐渐被打乱阵脚。 usf最了解泊狩的人非他莫属,所以他也知道,这人在面对“更换引导员”的事上,是半点不敢耽误的。 烈性难狩 第84节 同样,泊狩也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可从开场到现在,甚至宴席即将走到尾声,这个人都没有出现…… 宋黎隽垂下眼,隐约焦躁地喝了口酒,开始往角落里走。最好没有人注意到他,最好不要再有喧闹去打扰他。 向来游刃有余于社交场所的人,头一次想要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他从没如此清晰地感觉,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到底有多厌烦,其实他心底一点都不喜欢这些事,根本就—— “少爷。”钱管家忽然凑近,低声道:“傅少爷提前走了,很匆忙。” 听到这话,宋黎隽一愣,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 钱管家:“但他让我转告您,最后一批人刚回来。” “——!” 宋黎隽脸色骤变。 接着,宴会“可有可无”的主人公,头一次如此失礼地连声招呼没打,就直接从后门离开! = 一路上,宋黎隽的心跳都随着车的码数飙升,偏偏从这里到总部还要花一个多小时转飞机。 宋黎隽搭在座位上的手焦虑不安地轻点着,另一只手不断拨打着现在终于能联络的泊狩电话。宋家人自发现他突然离席以来,就不断打电话来,都被他挂断,方荷甚至还小心翼翼地发来询问短信,至于宋盛谦的短信不看也罢,必定是训斥他失礼。 ——泊狩的电话打不通。 傅光霁也没有接电话,宋黎隽一想到他匆忙离席,所有的可能性都往脑内上涌。 是平安归来了?受伤了?还是…… 对于最后一种可能性,宋黎隽脑内只闪过一秒,就立刻否认掉。 不会,不会的……那个人答应过的。而且他这么强,不会出事的。 【“可是……呕……好多尸体都不成人型……”】 【“我们提前撤了,另外几队还得继续硬抗,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上个月听到的话总时不时出现在脑海里,宋黎隽抿紧了唇,焦躁不安地攥成拳。 “哗啦——”高空的风声撞击在直升机玻璃上,闷闷的,宋黎隽的心像随着撞击发出一阵又一阵的乱响,鼻尖出了一层汗。 除非直达现场,否则没有人能知道这些事。哪怕现在让宋家动用人脉去询问,刚收队的还要轻点人数,倒不如他去现场快。 最后,他咬住了自己攥紧的手,皮肉的刺痛激得他思绪得以一点清醒,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 在煎熬到像拉长了几倍的等待后,宋黎隽以最快速度冲过审核区,开车直冲总部而去。 往日里安静的夜间总部此刻竟亮得惊人,不断有医疗车穿梭,一排一排的担架从飞机上抬下来,有人在哭泣,有人发出压抑的嘶吼,血染红了医疗人员的制服和冰凉的铝合板地面。 比之前每一次都更惨烈,如同被恶魔席卷后的人间。 “我受不了啊啊啊啊啊!” “他怎么了?” “战后创伤应激,帮我制住他!” “求你,救救我朋友!!!” “——放心交给我们,你先去止血!” “……好多人死了……呜……” “疯子……那群疯子……!我要杀了他们!” “好多人死了……好多人!” 宋黎隽腿有点发软,心跳紊乱,呼吸逐渐变轻。 直到他推开人群,看到揪着别人的傅光霁,才停下脚步。 “——什么叫没有他的尸体?什么叫没见过他?”傅光霁嘶吼着,往日懒散带笑的脸早已被铁青面色替代,彻底失去冷静:“老邓跟你们一起出去的!你是队长,负责整个队伍,现在却跟我说怎么都找不到他——这合理吗?!” 队长脸色灰败地低着头,被他拽得不断晃动,嘴唇颤抖着,却不知该怎么解释。 一旁的队友拉住暴怒的傅光霁,焦急劝着:“这也不能怪队长,当时情况太乱,信号联络源被震断,我们只能分开行动突袭。我们都是听上线安排的,要出动就主动, 要收队就收队,不是队长的意思。” “——那你怎么活着回来了?”傅光霁瞬间转头,失控地扫向那一群人:“为什么你,你,你们都回来了,为什么就老邓没回来?!” 幸存者本不该遭受指责,可所有人都知道傅光霁有多难受,一时间,也没有人出声反驳他,还有人低下了头。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现在跟我说,这么大一个人,就这么没了?”傅光霁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怒不可遏:“他有老婆有孩子,有美满的家庭,为usf忙了半辈子都快退休了,家人都在等他回来,现在就因为usf这该死的任——” “傅光霁!” 队长喝断他的话,像在警告,实际在保他:“不止我们,军方也牺牲了很多人!你不能指责上级的命令,不要质疑结果——无论如何,我们是军人!” “……”傅光霁嘴唇动了动。 该死的军人,该死的任务,该死的……usf。 傅光霁身体颤抖,缓慢地松开手,扫视一圈的眼神渐凉,像终于看清这个残酷的世界,意识到无人能在这里独善其身。 “……好。”傅光霁嘴角弯起,眼底却满是凉意:“我接受结果。” 他顿了顿,声音渐冷:“毕竟我们是,军人。” 队长脸色更为难看,避让着他的视线。 傅光霁踉跄着后退几步,攥紧拳头正要离开,却对上宋黎隽的视线。 “……” 傅光霁眼底的情绪一闪而过,像同病相怜的悲凉,又像觉得这个世界太过可笑。 “宋黎隽,你引导员,也找不到了。” 咚。 宋黎隽的心跳似乎停了。 一路过来早有预感,但在得到证实的那一刻,他还是难以置信。 什么叫……找不到了。宋黎隽嘴唇动了动,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尸体,没有人目击他死亡。”傅光霁一字一顿:“但就是,没了。” “……” 傅光霁转身离开,留下宋黎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少人都认识宋家这位少爷,哪怕看到他突兀地出现在现场也没有吃惊,尤其知道他引导员是泊狩后,一部分慌乱地低下头,怕被质问,另一部分怕他冲动如傅光霁,犹豫着要先动手制住。 医疗部的大厅像被拉下了隔音闸,静得呼吸都可以听清。 片刻后,他们没有等来宋黎隽的暴怒或发泄,而是看到他脸色苍白却神情平静地走来。 “泊狩,我的引导员。”宋黎隽停在队长面前,低声问:“没有回来吗?” 队长一滞,然后点头。 宋黎隽拳头无声地攥紧,声音低到不能再低:“……尸体,也没有找到?” 队长脸色僵硬,垂下眼,“嗯”了一声。 宋黎隽:“……” 看着他脖子上跳动暴起的青筋,队长旁的特工紧张地看着他,思索该怎么拉住他。 然而。 “……知道了。”宋黎隽轻声道:“不麻烦你们,我自己再找找。” 队长:“……” 少年情绪冷静到可怕,如同扛过最高压的心理考核,快步走向医疗室窗边。 一间又一间,他目力极佳,哪怕隔着玻璃都能看清屋内的登记名和患者隐约露出的面颊,所以即便看得很快,也看得很精准。 没有。 ……都没有。 前方资源紧缺到连裹尸布都不够,很多人还没盖上布就要被送去尸体保存库,宋黎隽冲去尸体保存库前的担架区,一个一个地查看过去。 还是没有。 一个晚上,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在医疗区、担架区和停机坪匆忙穿梭,仿佛想要证实什么,不死心地一个个去查看、询问。 在场的死人说不了话,活人也回答不了他的问题。 ……那么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找不到了。 “……” 宋黎隽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晚宴正装上沾满了血腥味和难闻的战场残留味,可他没有半点意识,只是麻木地开门,坐上床边。 usf正在为伤者治疗,为死者收殓,却没有人能告诉他,他的引导员在哪。 【“他们好多人请假,都回家了,没聚成。”】 【“我看它亮着,还以为会开。”】 ……那个人没有家,只会一个人在安静的角落里找面包吃,玩着无趣的小玩具。 啪叽、啪叽。 非常嘈杂。 【“小宋,你给我买了好多衣服,所以,今晚换我请你吃饭吧。”】 【不对,也不是还你。主要是,想带你看。”】 【“就是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哪怕什么都不知道,也还是一个劲地对他示好,就是为了表达那些可笑的“感恩。” 【“你看。要这样笑,发自内心地笑。”】 【“小宋,你真好。”】 烈性难狩 第85节 哪怕死了……也只有他会记得。 宋黎隽拳头紧得发疼,无法呼吸,麻木地掏出手查看过往信息。 一条条消息都在报平安,停在十七天前,然后没了消息。 或许是半个月前,也或许是这几天前,几个小时前,就这么没了。 宋黎隽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疼得像被撕裂了,喘息中满是嘶哑声,脸上的情绪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该摆什么表情,所有的伪装都成了没意义的东西,成了抵御崩溃防护线的最后顽墙。 于是,他缓慢地起身,将手机放到桌上,不再看。 黑暗的屋中仅有月色洒入,映得他脸色一片惨白,了无生气。 砰。 宋黎隽指尖一顿,听到细微的动静,但继续关闭手机。 砰,砰。 “……” 又是幻听。 “砰砰……砰砰!” 耳膜像被掀开一层隔音帘,声音猝然清晰具象起来,勾得他气息一颤,转身看去。 五楼的窗外,一个人胳膊扒着窗沿,正在敲窗户。 “……” 月色映照出他的脸,宋黎隽看清后,心没有跳动。 对方跟他对上视线,眼睛亮起,笑着挥挥手。 宋黎隽像被幻觉刺到,悄然避开视线。 对方:“……” 对方皱了皱眉,似乎有点不解,手搭在窗边,巧妙地一弹一抬,终于将窗户弄开。 “——哗啦。”夜间的冷风吹入,抚过宋黎隽的面颊,刺激得他眼睛微微睁大。 男人浑身都是血污,脸上也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很亮。他手臂绑着止血绷带,比往日里多费了点劲才翻进窗户:“小宋,怎么不理我?” “……” 男人打量着:“咦,今天这身衣服很衬你,真好看。” “……” 见宋黎隽还是没反应,他思索一秒,看向屋内的钟,发现已经过了零点。 ——九月五日的00:12 他眉头松开,心虚地道:“……看来还是没赶上,过点了。” “……” 他正思索着该怎么讨好自家小宋。 “砰!”桌上的手机掉落在地。 一双有力的臂膀粗暴地将他揽入怀中,用力之大,大到连他一时都没挣开。 反应过来是谁在抱自己,泊狩愣了愣,没有反制,而是任由少年凶狠且极为用力地搂着他,将他的所有的气息和体温都揉进怀里。 宋黎隽的呼吸很急促,一声又一声,像心脏终于回忆起该怎么跳动,猝然轰鸣,震耳欲聋。 咚,咚。 咚……咚! 他嘴唇张了张,说不出话,面颊埋入男人的脖颈间,感受到这是最真实的体温和触感,气音沙哑着,只剩下颤抖。 泊狩很茫然:“……怎么了?” 宋黎隽没说话,只是死死地抱着他,越来越紧。 “小宋,我身上很脏。”泊狩抬起手,下意识想推开他:“你不是有洁……” “……闭嘴!” 泊狩一顿。 他感觉到少年的面颊埋在颈间,声音怒不可遏,却又满是潮湿的气音。 在颤抖,他的小宋在发抖,浑身抖得厉害。 “我不在的时候。”泊狩皱眉,只能想到这种可能性:“……谁欺负你了?” “闭嘴!” 泊狩:“……” 好吧,闭嘴。 泊狩想了想,还是认真道:“可我的衣服很脏,你要不要先松开——” 话一顿,他没有再说下去,像发现了一件非常超乎他认知的事,愣愣的,忘了该怎么说话。 湿润温热的触感碰到他的皮肤,沾湿了干燥的地方,颤抖的,无声压抑的,却又难以割舍的,滚烫的,是真实的温度。 他的小宋。 ……好像在哭。 第71章 生日礼物 “……” 等泊狩意识到实际发生了什么,瞳孔骤缩。 宋黎隽在哭,这五个字拼在一起,怎么都奇怪。 怎么在哭,为什么在哭? 哭……是什么感觉? 这种情绪抒发似乎只躲在他很久远的记忆中,伴随着疼痛与难以忍受的崩溃,恶意的视线,冰凉的器械,注入血管的药…… 然后他……就忘了怎么难过,怎么哭。 【悲伤是一种脆弱又无意义的情绪,你只需要变得强大,因强大而喜悦、亢奋,从此,你就是无所不能的。”】 【“你的伤口会恢复得很快,你也会淡忘疼痛,所以睡吧,睡一觉起来,什么都会变得很美好。”】 美好,是不会再挨饿吗? 不用再面对那些可怕的东西?不用再从厮杀中活下来?又或者……成为你们需要的东西,才可以不用打我吗? 那,确实是很美好。 他不想疼,不想再挨饿了。 于是他做了个很长的梦,醒来,就成了“beast”。 冰冷,感情缺失,却有了身份,从牢笼中出来,获得短暂的自由。 可是……为什么会哭呢? 为什么要为这样随时可以丢弃的他哭呢? 抱着他的力气很紧,紧到他快呼吸不了,可是他又觉得是心在颤动,所以挤压着思绪,让他从情感的层面上“无法呼吸”。 小宋,是因为太疼了吗?还是因为,有人欺负他了? 不对…… 小宋,在为他哭。 他终于敏锐地捕捉到这点。 扑通。 他的心跳了一下,从无波到开始跳跃,只用了一段很短的时间,如同密集的鼓点,试探着慢慢地变化。 他开始学会了,心跳。 接着,他去感受那湿润的触感划过脖颈,像被奇异的手牵着,如同幼儿蹒跚学步,一点点地往前走。 他的学习能力很强,很快,就从走就变成了跑。但那只手始终抓着他,如同这个亲密无间的拥抱,带着他走过一段漫长而难熬的黑暗,告诉他那种叫疼痛的感情。 “……” 泊狩嘴唇颤了颤,感受着对方的哭泣,心也随之汲取着这种情感。 好不舒服,好奇怪,好……疼。 怎么这么疼,所有的情绪都揪在一起,心被强硬拉扯着,让他无法喘息,只能反过来紧紧地抱住对方,从对方身上获得截然相反的滚烫温度。 小宋,别哭。他想说。 不要为我哭。 可他只能感觉到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在此刻交融进去,成为了拉扯他情感的线,连接到这个人的心脏。 此刻,他们像一体的,感受到了对方情绪。 泊狩睫毛缓慢地掀了掀,眼底闪过一丝难过,像在为宋黎隽的落泪而难过。 虽然不知道宋黎隽为什么哭,可他就是好难过。 小宋别哭。 “……别哭。” 他终于听到了自己声音。 然后他抬手,非常笨拙地,轻轻地拍了拍宋黎隽的后背:“小宋,没事的。” 烈性难狩 第86节 他无法理解。 “我回来了,一切都会好的。”他轻声,不确定地道:“如果又是我的错,你教教我,我会改的。” ……但为了宋黎隽,他愿意去理解。 小宋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 半晌,宋黎隽才停止颤抖,抱着他的手没松。 泊狩听他呼吸不再急促,皱起的心口悄然舒展:“小宋……” 一只手猝然捂住他眼睛,力道很重,似乎怕他看到什么。 “不准睁眼!”宋黎隽喝道。 泊狩:“为什么?因为不想被我看到你哭——” 宋黎隽气息粘稠,哑声:“闭、嘴。” 泊狩:“……哦。” 这下是真闭嘴了,还得闭上眼。 宋黎隽唇线紧绷发白,凭借极佳的夜视力,迅速地,从上到下地打量他。 ——胳膊、腿都在,衣服很脏,满身的血迹和泥,胳膊上有一处很明显的伤口,但似乎其他地方都没受伤或只是小伤。 狼狈成这样,还有力气爬上五楼的窗户,简直一身使不完的野劲。神色看起来也正常,没有什么战后创伤应激现象。 一切确认完,宋黎隽才重重地松了口气,放下手。 “只有这里。”泊狩闭着眼,冷不丁抬起右边胳膊:“其他地方的伤口都愈合了。” 宋黎隽:“……” 他低估了泊狩对视线的敏锐度。 泊狩笑道:“真的,不信你检查。” 宋黎隽拳头攥紧,眼底火气上涌,偏又没法对这失而复得的人发火。 泊狩说完就不再吱声,因为他感觉宋黎隽现在情绪很不稳,如果自己现在再多说一句话,可能会被小男孩直接掐死。 ……不对,现在小宋已经成年了,不再是小男孩。他想,那应该叫男人了? 宋黎隽压着燥闷,本有很多话想问,现在见这人的狼狈样,他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最后,他挤出一句:“他们都说找不到你,为什么?” 泊狩愣了愣,道:“后来队伍人员都散开了,根据上线的要求独自突围。我被安排到秘密队伍里,所以队长也不知道,就按照上线要求收队了,只剩我们继续潜伏。” 宋黎隽:“……邓彰也是?” 泊狩:“嗯。” 泊狩:“不过我跟他路线不一致,没见到他,他应该也自己回家了吧。我是坐紧急撤离的那班飞机回来的,落地总部后就想去你的生日宴,结果他们都说你在找我,我就过来了。” 由于身份卡的问题,他进不了学生宿舍,只能以最野蛮的方式翻上五楼,入室抢劫般敲宋黎隽的窗。 话音一顿,泊狩小心翼翼地问:“对了,咱们的约定,还算数吗?” 宋黎隽知道他意思,但就是道:“什么?” 泊狩:“……就是,不换引导员的事。” 宋黎隽面无表情:“你说呢?” 泊狩蔫下来:“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想给你带件生日礼物。” ……如果他没有在走之前还特意多花半小时去找,肯定来得及在零点前回来的。 宋黎隽语气压了又压:“没人要你带礼物。” 泊狩:“我能睁眼吗?” “……”宋黎隽安静了片刻,才道:“睁。” 泊狩终于睁开眼,悄悄地打量一下他,发现宋黎隽似乎处理过自己了,现在除了眼睛有点红,其他都与往日没什么区别。 这点红在黑暗中,就更不明显。 “礼物还是要的。十八岁生日,很重要。”泊狩从内侧口袋掏出一件东西,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被压坏,笑着端给他看:“我执行任务发现的,当地人说,这叫向黎花,寿命很长,但一年可能就开一次,而且只在黎明时分盛开。” 他有点分不清伴手礼和生日礼物的区别,加上没有钱去买东西,所以这是他唯一送得出手的,也属于当地的“伴手礼”。 浅蓝色小花被装在两只半截矿泉水瓶临时组装的“花盆”里,底端附有泥土,花瓣薄且小,花苞紧紧地闭合着,看起来就与路边的小野花没什么不同。 宋黎隽盯着那花,泊狩解释道:“想送的原因是,它和你名字里都有一个‘黎’字。”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 宋黎隽:“——就没了?” 泊狩疑惑:“还需要有别的原因吗?” 宋黎隽沉默,忽然觉得自己每次面对这人太较真都是在自寻烦恼。 黎明时分就是四点到六点间,是夜晚转变为白天的临界点,即黑暗逐渐散去的开始。 “我看过它的同伴们开放,很漂亮。”泊狩道:“但它们开完了,要到下一年才能再开。所以我找到了它,唯一没开的那朵,过段时间你就会看到它开。” 宋黎隽面无表情:“你怎么就确定它会开?万一它就是生气,不想开。或者把自己憋死,就是不开。” 泊狩挑起眉:“……你果然在生气。” 宋黎隽:“没有。” 泊狩:“那就等它开呗,总会开的。” 宋黎隽:“……” 不知该对这个奇怪的礼物发表什么评价,宋黎隽思绪转了几个弯,心思还是很难从这个人身上抽离。什么生日礼物都不重要,他看到这人为了花还特意在危险地区滞留,气就不打一处来。 “行。”宋黎隽把花放床头柜上:“我接受,生日礼物。” 泊狩嘴角弯起:“那么,祝小宋生日快乐。” 宋黎隽颔首:“本来要说谢谢,但我现在只想掐死你。” 泊狩:“……真冷酷。” 宋黎隽:“鉴于你超时生日当天十二分钟,且十七天零二十一个小时没有联系我,考核没通过。换引导员的事,再说。” 泊狩:“……” 泊狩垂首,把整理好的豹尾摊平,毛全部弄乱:“那……我今晚能在你这睡吗?” 宋黎隽一顿。 泊狩尴尬道:“我已经快四天没合眼,身份卡还丢在任务现场了,现在宿舍门进不去。” 抬眼时,他眼底血丝确实不少。 泊狩:“我睡地上,不打扰你。” 宋黎隽唇角轻敛。 下一秒,宋黎隽道:“……睡床上,反正床也脏了。” 泊狩诧异:“这么好?” 宋黎隽起身去浴室:“我不睡,你自己睡吧。” 泊狩:“哎——” = “哗啦”的水声中,宋黎隽强压住百味杂陈的情绪,快速冰敷了一下眼睛,直到看起来没那么红。 ……抱着人哭这种事甚至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克制。 宋黎隽抿了抿唇,思索明天还得押着这人去医疗部检查一遍,现在让他去清洗血污估计也容易让情况更糟,还是等检查完再说。 自己这床……脏了就明天再换吧。 最后,他抽出一条新毛巾,用温水浸湿,准备丢给那人擦脸。 再出来时,一个睡得蜷缩起来的人映入眼帘。 “……” 【“我已经快四天没合眼。”】 宋黎隽坐到床边,垂眼看向他的脸。 那张脸算好看,但也没好看到让人一眼难忘,可宋黎隽好多次梦里都会梦到,哪怕此刻脸颊脏兮兮的、身上都是血污,洁癖如他也还是觉得,很想触碰。 宋黎隽拿着毛巾,慢慢地擦拭他脸上的血污,动作很轻,以防弄醒他。 泊狩比他想象中睡得沉,随着毛巾拭去血污,露出苍白的面颊,泊狩呼吸始终平稳,一动不动,疲惫的像极那天在纳城乱跑一天后的松散模样,估计会睡着后乱抱,或者,推开他都弄不醒。 毛巾滑过泊狩的眉眼,宋黎隽眸光动了动。 或许是月光浸染,男人锋利的棱角都逐渐柔和,像笼着一层微光,然而他的唇是血色极浅的,让整张脸看起来气色并不算好。 ……就在半个小时前,宋黎隽差点以为再也看不到这张脸了。 宋黎隽有些恍惚,目光逐渐收拢,聚焦在他的唇上,然后,慢慢地,悄然俯身。 呼吸滑过男人的面庞,停滞在唇上,宋黎隽眉心拧了起来,面对着近在咫尺的嘴唇,像在忍耐,又像在与自己置气。 最后。 他气息上移,很轻,很珍重地在男人眉心落下一个吻。 “……” 唇上的触感是真实的,宋黎隽眸光一颤。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瞬间坐直,背过身,努力平复蹿起的异样情绪。 …… 烈性难狩 第87节 几秒后。 在他身后,“熟睡”的泊狩睫毛细微地掀动着,睁开。 黑夜中,男人浅褐色的眼底毫无睡意,缓慢地眨了一下,又一下。 第72章 啵 冲动了。 宋黎隽嘴唇紧绷着,眸色藏于睫毛下,隐约闪过细微的懊恼。 他怎么就能确定泊狩在睡?万一醒了怎么办,万一…… 沉默良久,宋黎隽悄然转头,看向身后的人。 男人躺在床上闭着眼,与刚才毫无区别,俨然睡熟。 宋黎隽注视着他安然的睡颜,试探地伸手,碰了他一下。 泊狩没动。 “……再不醒。”宋黎隽突然轻声:“我就换引导员了。” 宋黎隽又道:“再收回饭卡。” 泊狩还是没动。 宋黎隽:“……” ——看来是真睡熟了。 高悬的心终于放下,宋黎隽皱眉,觉得自己刚才一系列试探行为简直可笑。 泊狩就算醒着,估计也不懂刚才的吻是什么意思。他总把“喜欢”挂在嘴边,社会化程度这么低,总乱搂乱抱,说不定还以为这只是简单的示好。 放松的同时,宋黎隽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份感情可能永远都见不到光,偏偏自己还无法克制对这个人的喜欢。 ——看到他被人孤立会不高兴,看到他落单会不舒服,看到他受伤会心疼,发现他消失不见,会一直焦虑。 这么多的情感糅杂在一起,显得那么复杂且无力。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他不该期盼一个人社会化程度低又钝感力强的人长出会爱的心,然后给予他反馈。 况且他们还是师徒,是男人跟男人。 宋黎隽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泊狩是喜欢男的,喜欢女的,还是……单纯只喜欢吃的。 自己给他做一碗阳春面,他就喜欢到恨不得黏上去,若是别人给他做更好吃的东西,他是不是也会对别人穷追不舍? “……” 视线落到泊狩胳膊上,宋黎隽思绪中断,凑近看他伤口。 虽然刚才简单看了一下,但按照他对泊狩的了解,又考虑到任务现场的忙乱程度,他怀疑这伤口是泊狩自己扯了两条止血绷带就顺手扎上的。那也就意味着这人可能…… 只轻掀布料看一眼,宋黎隽脸就冷下来。 果然。 没有消毒和缝线,一点没处理就捆这么紧,伤口都和绷带黏在了一起。若是再拖久一点,必定会发炎、伤口溃烂。 宋黎隽取出医疗箱,直接帮他处理这要命的伤口。 血肉模糊的地方和绷带黏在一起,非常难处理,宋黎隽要先用医用纱布沾上生理盐水,慢慢软化血痂,分开布料和血肉。这中间,处理起来可快可慢,若泊狩还醒着,免不了说一句“要不撕了吧反正还能再长”,换到宋黎隽手里,过程就变得很细致。 他知道泊狩疲惫至极时会睡很熟,也尽量放轻了动作,可没想到直到清理完伤口,男人也只是小幅度地动了动,眉心都没皱起,也没有因疼痛醒来。 他仿佛痛觉比旁人浅很多,随便别人怎么折腾都没事。 宋黎隽把染血的纱布丢到垃圾桶,清洗手上的血迹,暗红的血色被清水稀释,干净的盥洗台被染红又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就像被一点点冲去鲜活的生命迹象,引得宋黎隽微微愣神。 很奇怪,泊狩明明很年轻,但总给所有人一种半死不活、活一天算一天的感觉。 等他返回卧室,靠在床边注视着男人的睡脸,心里头还是那般乱糟糟的。 说实话,这不是他第一次与泊狩过夜,但第一次情况如此复杂。 有种介乎于疲惫与清醒中的恍惚感,仿佛一切都那么不真实,无法确定这一切是否是一场梦。 三个月,很快,又极其的慢。 他被人按上了刑台,等待命运的剑落下来。结果等了很久,只等到……一个敲窗户的人。 寂静中,他像想要去接触那片真实的温度,也侧躺下来。泊狩的身上脏兮兮的,床单也被蹭得凌乱不堪,他躺在这样脏乱的环境中,洁癖不光没发作,心情反而逐渐平静。 泊狩半张脸都埋在床单里,宛如豹猫,以最差的睡姿埋住脑袋。宋黎隽没忍住,触上他面颊,试图把他脑袋抬起来。 “啪。” 宋黎隽一顿。 泊狩包扎好的胳膊猝然搭上他的腰。 宋黎隽:“。” 又来了。 宋黎隽慢慢地抬起他胳膊,往旁边收。 “……嗯。”男人轻哼一声,突然朝温度贴了上去。 宋黎隽还未退让,就被男人以极大的力气抱住,微凉的体温从上到下贴住他的身体,属于泊狩的独特气息无孔不入地侵袭着他的身体。 “——!” 宋黎隽眼睛微微瞪大。 勒住他腰的手没轻没重的,像不会抱人所以抱得乱七八糟。泊狩的脑袋贴住他脖颈,呼吸是与体温截然相反的湿热,喷洒在他皮肤上,勾得皮肤泛起细微的痒意。 扑通。 宋黎隽心跳乱了,压抑住几乎要蹿起的细微电流感,急切地抬手推他。 “……呼。”埋在颈间的脑袋动了动。 嗅着好闻的味道,男人轻哼着,干燥的嘴唇悄然碾过他锁骨,激得宋黎隽眸光震颤,情绪直逼嗓子眼。 宋黎隽睁大眼,斜上方是素白的天花板,心跳声震耳欲聋。 泊狩呼吸很浅,存在感却很强,那气息一阵一阵的,有的落在他颈间,有的落在喉结上,就如同柔软的毛刷,一点点滑过他的喉结……近乎一个湿热亲昵的吻。 宋黎隽手指蜷了蜷,就在男人嫌不够地再次贴上时,艰难地曲起,攥紧床单。 有完……没完? 这次的距离比刚才更暧昧,泊狩的腿搭在他的小腿上,若非低着头,绝对是个适合索吻的姿势。上方的人如果想接吻,此刻低下头,直接就可以亲上去掠夺。 宋黎隽呼吸凌乱地颤动着,没有再推开。如同被蛊惑,这次他无法抗拒对方的体温,也无法抗拒失而复得的拥抱,那淡色柔软的嘴唇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 某人真是很没有距离、分寸感。 ……太煎熬。 宋黎隽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心底痒得快要发疯,男人却无从察觉一般,紧紧地抱着自己刚成年的香香小宋,然后用柔软的嘴唇蹭学生的锁骨。 太过分。 宋黎隽眉心抽动着,紧了又紧,呼吸被他压得缓慢而长,每次从肺腔钻出来,都是烫的。 “……!” 片刻后,宋黎隽艰难地闭了闭眼,终于伸出手,放任般揽住了男人的腰。 他俩以一个亲密无间的姿势紧紧地相依,感受着对方的心跳。 夜是凉的,身体相贴后是热的,泊狩的身体被他捂热,可他无法克制自己急促的心跳声,随着胸腔震动声,整个人都察觉到颤栗的麻。这种禁忌的味道极为甘美,不再压抑后尝到了味道,他手掌一寸一寸地慢慢摸过男人的后背,就像掌控着对方的身体,再粗暴地将其按入怀中。 紧到一定程度,他能闻到泊狩的味道,散去的血腥气下是雨后新叶般的味道,让他神思混乱不已。 隐约中,他感觉到比往日里更为急促轰鸣的心跳,可他没有多想,只试图压制这一切。这种怕被发现的不安情绪中又藏着“被发现后对方应该也不会拿他如何”的隐秘刺激感,让他无法抽离,逐渐沉沦其中。 “……” 在他心跳加快的同时,肩窝处的男人再次睁眼,盯着雪白的肩颈看了一会儿,于黑夜中,不自然地闭合嘴唇。 = 或许因为太过疲惫,情感的急躁宣泄后,两人像依偎的小兽,睡了过去。 隔日,阳光顺着窗户洒进来,对光线敏感的泊狩率先睁开眼。 一入眼,就是宋黎隽的脸。 “……”两个人睡得面庞贴在一起,呼吸近在咫尺,泊狩像只窥探的猫,无声地打量着宋黎隽的脸。 他这学生整张脸都非常俊美,弧度柔和的眼睛闭上时,睫毛浓密纤长,搭在眼窝处映出一小片阴影,可若是睁开眼看他,那副高傲而略带强势的眼神,衬得其余五官愈发冷峻。 泊狩神思放空着,视线滑到宋黎隽的嘴唇上。 软软的,饱满的,好漂亮……像花瓣一样。 泊狩发现自己总能不断在宋黎隽身上找到喜欢的点,哪怕连对方昨晚的眼泪,他都喜欢,像看到了小宋不一样的一面。 喜欢。 ……喜欢? 他愣了愣,有点不懂这种情绪,可脑内唯一能与其适配的,好像只有这个词。 就像他陪小宋训练,吃小宋做的饭,贴近小宋闻香香的味道,送小宋礼物,带小宋去看风景,逗小宋开心。零散的事全堆在一起,让他发现,自己好像只有在面对宋黎隽时产生这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痒痒的,酥酥麻麻的,很舒服。 脑内不受控地闪过这人昨夜亲吻额头的画面,泊狩心底泛起一层层涟漪,抬起脸,忽然也很想学宋黎隽,在他额头来一下。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心里的痒意缓解一点。 安静片刻,泊狩无声地贴了上去。 强烈的注视还是惊醒了宋黎隽,他睫毛掀了掀,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便是泊狩贴近的脸,宋黎隽瞳孔骤缩,下意识抬头躲避:“你……” 原本贴上额头的位置刚好,现在因为抬头—— 烈性难狩 第88节 “唔!” 柔软的触感碾住唇,两人皆是一颤。 第73章 跟谁学坏了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宋黎隽瞬间一股血气上涌,眼睛瞪大。 泊狩也愣住,眨了眨眼,睫毛被宋黎隽的睫毛搔过,痒痒的。 “……” “………………” “轰!” 泊狩被人狠推开。一声巨响,眼前的人更惨,直接摔下床。 泊狩:“……” 宋黎隽向来得体,摔得这么不得体真是头一回。 泊狩静了两秒,迅速攀上床边,低头看:“小宋,疼吗?” 宋黎隽捂着下半张脸坐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被刚才的情况震得不轻。 见泊狩要说话,宋黎隽僵硬的思绪滞了一下。 “……不准说话!”宋黎隽哑声怒喝。 泊狩:“……” 见他要动,宋黎隽又急促地道:“也不准过来!” 泊狩:“……?” 泊老师只能慢慢地坐回去,顺便把豹尾巴盘好。 视线里,宋黎隽缓慢地深呼吸着,像在快速、竭力地调整情绪。泊狩思绪放空,下意识摸了摸嘴唇,感受刚才的滋味。 “——!” 宋黎隽一转头撞见他动作,那口气差点又没上来。 “不准——”宋黎隽刚要脱口而出,又硬生生将话咽下去:“……你干什么?!” 泊狩:“什么?” 宋黎隽脸色一阵汹涌的红红白白:“大早上,你贴那么近干什么?” 泊狩本想说亲额头,又想起自己昨晚好像条件反射装睡的,便道:“看看你。” 宋黎隽:“……” 宋黎隽:“你看我信吗??” 泊狩严肃:“你长得好漂亮,我想多看看,就不小心凑太近。” 宋黎隽:“……………………” 听起来像胡扯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真假难辨,宋黎隽一时竟也想不出反驳的话,脸色渐青,嘴唇抿得紧紧的。 泊狩视线又飘了,慢慢地,悄悄地,落在宋黎隽的嘴唇上。 见男人竟然还直勾勾地看来,宋黎隽脸色变了变,咬牙切齿:“……还看?!” 泊狩一顿,面色没变,豹尾却蔫了下去。 ……原来小宋不喜欢这样啊。他摸了摸鼻尖,郁闷地想:刚才还觉得挺舒服的呢。 宋黎隽本来怕他有反应,现在见他这么没反应,心里的火瞬间反向蹿上来。 ——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心啊?这嘴是能随便乱亲的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 泊狩挑起眉:“什么?” 宋黎隽:“我跟你……你……” 泊狩对他这幅磕巴的样子很新鲜,眼睛亮亮的:“啊?” 宋黎隽:“……” 宋黎隽:“………………” 宋黎隽猛然清醒,意识到自己慌乱之下错了阵脚。 现在根本不是亲不亲的问题,这个人根本就……不懂这些!跟他计较也是白搭! 还没做好准备就被夺走初吻的宋黎隽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憋闷,烦躁道:“……这件事,就当没发生。给我忘了!” 泊狩“哦”了一声。 他心想:看来小宋是真讨厌这样。 “……” 一想到宋黎隽讨厌自己的亲吻,甚至可能是因为讨厌自己,泊狩情绪陡然低落下去。 很奇怪,自从昨晚感觉到宋黎隽的情绪,他现在低落的情绪也变得明显起来。而且这种情绪让他不舒服,不适应,远不如昨晚跟人搂抱在一起时高兴。 让小宋讨厌了。泊狩垂下眼,更为小心翼翼地缩起豹尾。 宋黎隽眼神闪躲了两下,起身冲去浴室。 “哗啦——” 隐约的水声隔着门响起,泊狩思绪迟滞地想他在干什么。 片刻后,宋黎隽出来了,像用冷水洗了把脸,神情重新回归往日的冷静。 作为预备特工,隐藏情绪的能力必须要炼得炉火纯青,宋黎隽费了老大劲将思绪定回原位,换话题道:“等会带你去医疗部,顺便重新办张身份卡。”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提刚才的事。 泊狩:“好。” 宋黎隽一顿,想起道:“昨晚忘记问了,你后来为什么不及时发信息给我?” “手机被撞碎了,那地方有点偏,物资不足,又找不到地方买新……”意识到自己说漏嘴,泊狩视线飘忽了一下,圆上话:“心里喜欢的手机。” 宋黎隽终于撤回思绪。 “骗子。”他冷下声道。 “……”泊狩心虚道:“你知道了?”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不敢瞅他。 宋黎隽特意盯他:“几天不见都会撒谎了?” 泊狩:“杰森说那叫善意的谎言,学会报喜不报忧,你就不会担心。” 宋黎隽:“杰森是谁?” “战友。”泊狩垂眼揪枕头套:“教了我好多呢。” 怪不得。 宋黎隽想,三个月不见,这人说错话不光不卡壳,还学会顺利圆上说漏嘴的话了,看来嘴皮子没少锻炼,尽跟人瞎学。 眼前的男人仿佛一夜之间从2.0升级成2.5版本,浑身上下洋溢着一些不属于他的味道。 宋黎隽眉头蹙起,忍了忍,道:“洗漱一下,跟我出门。” = 整间屋被他俩弄得乱糟糟的,泊狩洗漱完,看宋黎隽在屋内换床单被套,发现这大少爷其实独居能力挺强的,并不像电影里那些少爷“有事就喊家政”。 看着看着,他视线又飘到宋黎隽的脸上,然后定在嘴唇。 泊狩眼珠转了转,又摸了下自己的嘴唇,在宋黎隽转身前飞速收手。 “先去医疗部。”宋黎隽发了条消息请假,然后道:“你伤口我简单消毒过了,但还需要再去医疗部看看。” 泊狩:“……嗯。” 宋黎隽视线从他脸上滑过时,不着痕迹地在唇上停顿了一秒。 泊狩刚迈出门,旁边的房间门也应声而开。罗纬打着哈欠出来,头发乱糟糟的。 泊狩下意识道:“哟。” 看着三个月没见的人出现在学生公寓区,罗纬一愣。 下一秒,他又看到男人身后走出宋黎隽。 罗纬:“……” 宋黎隽:“……” 罗纬震惊地抬手:“你你你你们——唔!” 路过的韩靖坤眼疾手快捂住他嘴,怕这喇叭一响全楼动荡。 泊狩皱眉:“怎么——唔!” 宋黎隽也捂住他的嘴。 说时迟那时快。 韩靖坤虽也面露诧异,但与宋黎隽对视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直接带人错开。 罗纬被挤回屋,“唔唔唔”地扑腾半天,韩靖坤才松手。 “……我靠,泊教官怎么从班长屋里出来了?!”罗纬大为震惊:“他俩昨晚干啥了?不对,泊教官啥时候回来的?怎么一回来就去他房间?他俩关系有那么好吗?” 韩靖坤被他吵得头痛,想了想道:“人家是引导员跟学员,有事去房间交流一下有什么问题吗?说不定泊教官一大早赶回来,就为了找他有事。” 罗纬一滞。 烈性难狩 第89节 好像是这个理。 罗纬皱眉,心里又觉得怪怪的。超强力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不太对。 = “为什么不让我说话?”走远了,泊狩问:“罗纬不是你朋友吗?” 宋黎隽脸色微妙,不知道该怎么跟这神经大条的人解释。两个男的,还衣衫不整地从房间里走出来……碰上韩靖坤这种脑子里绕两个弯的还能自圆其说,碰上罗纬这种直线思维的,保不准就蒙到点上。 “这么早,我们一起出门。”宋黎隽斟酌道:“别人会奇怪。” 泊狩:“奇怪什么?” 宋黎隽:“会以为我跟你……” 下一秒,面对泊狩直勾勾的眼神,宋黎隽把话咽回去。 “没什么。”宋黎隽冷道。 泊狩“哦”了一声,垂下眼。 余光扫过宋黎隽的神情,泊狩眸底微微闪动,像有点苦恼。 临近医疗部门口,两人撞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傅光霁神色匆匆地从里面走出来,看到他俩,愣了一下。 “昨晚回来的。”宋黎隽道。 泊狩立马问:“老邓回来了吗?” “……”傅光霁视线在泊狩身上扫了一圈,几乎是从头到扫到尾,直到落在泊狩的胳膊上,顿了顿,才缓慢地笑了一下:“回来了。” 泊狩终于放下心。 宋黎隽总觉得他这笑怪怪的:“……邓教官还好吗?” “挺好的。”傅光霁面露无奈,叹道:“就是我不好,为他担心了一晚上,现在脸上还顶着黑眼圈,都不想去上课。” 泊狩:“他现在在哪?” 傅光霁:“受了点小伤,医生在看呢。” 泊狩追问:“在哪间,我能去看他吗?” “过两天吧。”傅光霁道:“他好久没合眼,医生说让他多休息一下。” 泊狩缓慢点头,表示理解。 擦肩而过时,傅光霁听到宋黎隽轻声说:“谢谢,我还是欠你一个人情。” 宋黎隽是在对他这些天的帮助道谢,傅光霁眉头动了动,“……珍惜眼前人吧。” 明显意有所指。 宋黎隽眸光微动,没回答。 = 医疗部将泊狩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其他地方没问题,宋黎隽才放心。 “伤口要缝线啊。”医疗部的工作人员道:“这么深,不缝线愈合很慢的。” 泊狩淡淡地道:“没事,我伤好得快。” 工作人员:“这么大伤口,你认真的吗?” 泊狩嘴唇下意识动了动,宋黎隽当他在逞能,直接对工作人员道:“缝,不用管他。” 泊狩:“……” 虽然没必要,但非要缝,也省去解释的事。 ——作为beast,这种伤口可能过三天就愈合了。 缝完线,泊狩在工作人员震诧的眼神中甩了甩酸痛的受伤胳膊,宋黎隽眉心一跳,直接将他手按下去:“伤口要裂了。” 泊狩:“……哦。” 泊某被学生拽住尾巴,直接拖出去。 见宋黎隽带他重新办理完身份卡还没有回去的意思,泊狩问:“傅光霁去上课了,你不去吗?” 宋黎隽:“请假了。” 泊狩:“为什么请假?” 宋黎隽眯起眼看他。 泊狩嘴唇动了动,忽然意识到他可能就是单纯为了自己而请假。 记忆中,宋黎隽哪怕生病都会正常去上课,现在竟然破例,或者说,为了他这个特例……而请假? ……这可太新鲜了。 泊狩嘴角隐隐上扬。 “笑什么?”宋黎隽面无表情:“去射击训练室。” 泊狩:“?” 卷王就是不一样,请假都在训练室度过。 “这三个月你不在,我只能自己练。”宋黎隽给枪上膛:“给你看一下成果,免得说我训练不到位。” 泊狩敏锐地捕捉关键词:“没有引导员教你?” 宋黎隽:“没。” 泊狩脸色微变道:“为什么?他们欺负你?” 宋黎隽直接抬手,对准前方靶子,“砰砰砰”一连串射击。 射击点精准命中一处,孔洞甚至没有超过子弹的正常大小,也就意味着,几枪都是完全重叠的。 这样的精准度,哪怕连泊狩都做不到。 宋黎隽淡淡地道:“你说为什么。” 泊狩:“……” 一个想法在他心底成型,但他不敢去确定。 “因为有人,不要我换引导员,要我等他回来。”宋黎隽没掩饰,而是慢条斯理地道:“我就没给别人机会。” 泊狩一愣。 宋黎隽:“这样的答案,满意吗?” 泊狩:“……” 正常的对话,宋黎隽的眼神却很直接,微暗的眸底隐隐藏着什么,似有几分报复般的宣泄。 ……仗着某人不懂,才如此直截了当。仗着怎么说都可以,才如此地,发泄。 泊狩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 宋黎隽下颚微抬,直勾勾地盯着他:“——所以,你说为什么。” “……” 破天荒的,泊狩不敢直视宋黎隽的眼神。 他睫毛颤了颤,又迅速地垂下眼,像被火燎到闪躲。 . 宋黎隽不知道,若是之前,泊狩还真的无法理解。 可昨夜一过,今早又发生了那样的事,他这“情感笨拙”的老师逐渐……意识到了点什么。 第74章 渴望 四下寂静。 泊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宋黎隽说话经常有好几层意思,就像欧尼恩一样剥了一层还有一层,泊狩脑子里闪过一些东西,朦朦胧胧的,如同雾里看花,捉不分明。 “嗯。”对峙片刻,泊狩慢吞吞地颔首:“谢谢小宋。” “……” 宋黎隽眉心蹙了蹙,视线偏开:“算了,也不指望你……” 泊狩:“?” 宋黎隽恢复面无表情:“马上要考核了,验收一下?” 泊狩:“……” 泊狩感觉他有话没说完,可他就是不往下说。无论是转移的话题还是偏开的视线都像小钩子,挠得自己心里发痒,泛起一些奇异的涟漪。 “非常好了。”泊狩点评道:“我都打不出这样的水平。” 宋黎隽从小视力就比别人好,有天赋,宋弘又总带他去军队里练射击,因此他的枪械知识储备和枪法都远远甩开同期一大截。泊狩虽射击能力也强,但总体能力更偏向格斗,若比较射击精准度,可能得全神贯注才能与宋黎隽有一拼之力。 可他这学生还如此年轻,等阅历逐渐提升,再经过几次任务实战,肯定是能在“射击”方面达到s的评级。 ——如果达到s,破格升入战统中心就不是什么问题,更何况宋黎隽还有如此高的综合能力和强大的家族作背书。宋家之所以对宋黎隽寄予厚望,便是因为他的存在可能会打破目前战统中心最年轻的成员记录,有望带领宋家脉触深入usf高层局。 闻言,宋黎隽似乎对此评价早习以为常,只思索道:“但这几天还要练,不能松懈。” 泊狩:“嗯。” 卷王就是跟别人不一样,从学习到复习的计划全部自行规划好,不用老师多提醒一句。 宋黎隽:“既然回来了,明天过个申请流程,就可以继续带我。” “——!”泊狩一怔,然后急忙点头:“好!” 他眼底亮亮的,很招人,浑身却惨兮兮的,话到宋黎隽嘴边就变成:“衣服给你带回来了,今天去清洗一下,换套衣服。” 烈性难狩 第90节 泊狩揪领口,像只猫东嗅嗅西嗅嗅:“还好吧。” 宋黎隽:“去、洗。” 泊狩:“……” 他很想问那你昨晚是怎么容忍跟我睡一起的,奈何宋黎隽脸色太怪,他只能乖乖应下。 小宋真怪,小宋真好。他想。 宋黎隽看向他伤口,一顿,突然不确定道:“胳膊上有伤,你准备怎么洗?” 泊狩:“?直接洗啊,拿水冲,干净。” 宋黎隽眼皮跳了一下。 泊狩从他脸上看出一丝“我就知道”的烦闷情绪:“……不对吗?” 宋黎隽轻吸了口气,突兀地,像强行忍住情绪,转而微微一笑:“老师,请带我,回您的宿舍。” 泊狩:“?” = 这是宋黎隽第一次来泊狩房间。 区别于总部按评级分房间,训练营分配给引导员的宿舍都是同样的配置和大小,一室一厅一卫带小厨房,没有大到能跑马,但容纳十几个人开party没问题。然而这么绰绰有余的空间,宋黎隽只看到丢了一地的衣服和乱七八糟堆在每个角落里的便宜小玩意。 泊狩就像一只野豹,住进了一个新家,却把这里当山洞,甚至是笼子,东西能放在面上的绝不收在抽屉里。 这已经严重挑战宋黎隽的忍耐下限。 “你就不能收拾一下吗?”宋黎隽问:“这么乱。” 泊狩不知从哪里掏出一袋曲奇小饼干,咔嚓咔嚓吃着:“不乱啊,很好找。” 宋黎隽:“哪里好找了?” 泊狩:“比如……我要找裤子。” 说完,他迈过制服、外套堆,手伸进一堆杂物和衣服里,抖了抖手腕,然后抽出一条长裤:“看!” 宋黎隽余光瞄到顺长裤滑下的黑色内裤,眼睛隐隐刺痛。 泊狩原本自得的笑容慢慢收起,见宋黎隽深呼吸又呼吸,自己也转头看了看宛如战后现场的客厅,嘴唇逐渐抿住。 他的小宋衣着整齐又干干净净,站在这里,格格不入。 “……那我收拾一下吧。”泊狩压下眉,尴尬地道:“你等等啊。” “我来收。”宋黎隽皱眉道:“你先洗。” 泊狩:“啊?” 宋黎隽:“你收拾东西,不过是把一堆东西从外面原样塞到柜子里。” 泊狩赞叹:“小宋,你好能预判。” 宋黎隽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他。虽然在纳城买的多是已经过季的夏装,但秋装也有几套,全部给他带来了。 “去洗。”宋黎隽道:“没衣服就换新衣服。” 泊狩:“哦,好。” 宋黎隽:“……你干什么?” 泊狩上衣脱到一半,愣愣的:“洗澡啊。” 男人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宋黎隽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随便偏点角度都能看到泊狩裸露的紧实胸肌和过分白的肩颈:“……去浴室再脱!” 泊狩问:“可我俩都是男的。” 宋黎隽嘴唇微敛。 泊狩:“反正你又不是没见——” 话一顿,泊狩睫毛缓慢地眨了眨。 好像是不太一样,比如现在一想到自己要在小宋面前裸着,会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的耻点像终于冒了芽,在面对宋黎隽时长出来一点,又一点。 “算了,你脱吧。”宋黎隽面无表情地道:“胳膊伸过来。” 泊狩“哦”了一声,坐在沙发上,被宋黎隽用防水贴固定伤口。 防水贴的范围要比伤口大,宋黎隽又是个非常仔细耐心的人,等防水贴弄完,他还加上了一层柔软的伤口固定膜,确保泊狩胳膊那块进不了水。 柔软漆黑的发顶在泊狩视线里若隐若现,洗发露的香气淡淡的,直往泊狩鼻子里钻。这个角度的宋黎隽鼻梁很挺,睫毛很长,投在眼窝处一小片阴影,非常清隽。泊狩看得直愣愣的,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咽了好几下口水。 他这学生嘴唇也很漂亮,亲起来……很软。 泊狩脑内又不受控地在想今早的事,鬼使神差的,俯身去闻宋黎隽发丝间的香气。 这一凑近,倒是对上宋黎隽抬起的眼。 “……” 泊狩一滞。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半天,宋黎隽眉心缓慢拧起,似乎对这人毫无分寸感的接近极度微妙:“又干什么?” 泊狩喉结滚了一下,眼神发直。 ……他忽然发现,小宋的声音也很好听,清冽而低,凑近时听到,勾得心底痒痒的。 “没,没什么。”泊狩磕巴了一下:“觉得你身上香香的。” 宋黎隽:“因为你,我昨晚也没洗,哪里香?” 泊狩:“……” 泊狩心想:……可就是香香的啊。 宋黎隽:“你是不是——” 看到宋黎隽探寻的眼神,泊狩心一颤,怕他要揭露什么东西,喉结慌乱地滚了滚。 “……嗅觉也出问题了?”宋黎隽思索道:“刚才忘记提醒医疗部测你五感。” 泊狩:“。” 泊狩坐起身:“没问题,好得很。” 宋黎隽帮他固定好伤口区域:“去洗吧。” 泊狩点点头,拿起换的衣服去洗澡。中间找替换的内裤,他这回特别小心地把内裤窝在掌心,怕被人看到。 = 热水从头顶浇下,泊狩盯着浴室逐渐模糊的玻璃,愣愣的。 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但他今天看宋黎隽,心里总怪怪的。明明也是一样的相处方式,一样的言行举止,可他就像忽然被打开了另一种视角,以一个怪异的角度去观察小宋的每一处细节。 越看,越觉得心痒,甚至想凑上去亲一口。 花洒出来的热水滑过泊狩的面颊,如同亲昵的抚摸,对于身体痛觉敏感度低、麻痒敏感度高的他来说,也是这般痒痒的。他嘴唇无意识地动了动,像在与热水摩擦,水珠滑过他的唇,更是像一只手爱抚着那里,然后俯身厮磨,亲吻。 晃神中,他像回到了今早,只不过那浅尝即止的触碰变为了更深的触碰,像宋黎隽在拥抱他,抚摸他,然后给予他湿淋淋的吻。 玻璃隐约映出了他眼底湿透的样子,他迷蒙地感受着一切,因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新奇,探索,并且舒服到浑身颤栗。 如果是小宋……嗯…… 泊狩后背贴上冰凉的墙面,因幻想的亲吻而呼吸逐渐急促。 = 屋外,宋黎隽有条不紊地收拾着一地的东西。上衣归类,裤子归类,内裤也归类。每个柜子根据顺手的程度挨个放好。 泊狩可能要小心伤口,所以这次洗澡很慢,宋黎隽才有足够的时间去收拾。 二十分钟过去,屋内就收拾得差不多了,宋黎隽扫视一圈,发现这人的东西只是看起来多,其实完全属于他随身必需品的部分并不多,很多都是零散的路边摊小玩具。有毛绒绒的挂件,也有小孩才玩的小摆件,宋黎隽将从纳城带回的欧尼恩的朋友们与它们一起放好,关上柜子。 “……” 宋黎隽看了眼厨房,发现他这人完全不开灶,整间厨房都落着一层灰。 这很不符合常理,他本以为泊狩这种容易饿的喜欢吃速食,一打开柜子肯定全是泡面和速冻食品,谁料这人真的只停留在“开袋即食”的阶段,能不折腾就不动弹。 宋黎隽看着空空的柜子,面无表情地思索要给他购置什么。首先是买一箱泡面和自加热的饭,既然他喜欢吃夏国的东西,那就买点速冻水饺、馄饨和锅,以防食堂临时关门,这人饿死在屋里。 还有杯子,要多买两个,方便自己下次来用。 毛巾要勤换,多买两条,现在快成抹布了。 睡衣就用纳城买的……怎么连内裤都这么少,这人平时就两条来回穿吗? 宋黎隽无法控制地越想越多,甚至已经将这个人未来十年的生活用品都在脑内清单里规划上。 这是宋黎隽的习惯,一旦确定什么,就不由得想很多,想很细,将自己的存在穿插入其中。 可是…… 宋黎隽无声地靠上台面,平静的胸口猝然闷震了一下,神情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像忍耐,像故作镇定了太久,在此刻只能听到淅淅沥沥水声的独处环境中,泄露了出来。 他抿着唇,唇却隐隐发烫。 他伸手去摸,又仿佛摸到了另一双唇的触感。 柔软的,滋味不寻常的,甚至是……很舒服,心底很渴望的。 宋黎隽艰难地闭了闭眼,脑海里是挥之不去的画面与男人贴近的呼吸触感。 【“……这件事,就当没发生。给我忘了!”】 “……” 宋黎隽扶着台面的手攥紧,身体燥热,垂下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 可是…… 亲吻的画面充斥了大脑,越想忘记,就越深刻。 他自己都忘不了。 烈性难狩 第91节 第75章 暧昧 泊狩洗完澡出来,宋黎隽正靠在沙发上。 “……”泊狩瞄到宋黎隽的后脑勺就心虚地移开视线。 宋黎隽没有转头看他,也没有问为什么洗这么久,只垂下眼收拾前方的茶几桌面。 屋内气氛怪怪的,泊狩无声地挪到桌边,倒了杯水递给宋黎隽。 宋黎隽余光早就注意到他,指尖一顿,顺手接过:“谢谢。” “……谢什么。”泊狩这才注意到宛如重置的房间,震惊:“——小宋,你太会收拾了!” 宋黎隽:“简单收拾了一下。” 泊狩心说你管这叫简单?直接焕然一新拎包入住好吧! “那几个柜子放你的衣服,左边一排是杂……”宋黎隽顿了顿,道:“欧尼恩的朋友们。” 泊狩一愣,上前打开柜子,惊喜不已。 “小宋,你太好了。”泊狩转头看他:“真的都带回来了?” 宋黎隽面无表情:“放我那也没用,占空间。” 泊狩极速地翻了翻,一个都没少,嘿嘿笑了:“真好。” 宋黎隽刚要喝水,猛然想起泊狩这屋就一个水杯:“这杯子,给我喝?” 泊狩:“对啊。” 宋黎隽:“……” 泊狩恍然,指左边:“这样。我平时都喝这边,你换一边喝。” 宋黎隽唇角微敛。 泊狩:“要不我下去再买个杯子?” “就这么喝吧。”宋黎隽喝了一口水,叮嘱他:“下次记得多买几只杯子,以防客人来。” 话是这么说,他并未调整杯子方向,看得泊狩一怔。 泊狩话到嘴边,又滑了回去。 宋黎隽垂着眼看手机,似乎在查附近哪里有直接采购东西的点。 “……” “………………” 泊狩口干舌燥地在屋里转了两下,心想小宋肯定是说话时疏忽了。 他这个人洁癖最厉害,哪里有跟自己喝一边的道理…… 泊狩眼底闪过一丝苦恼。 这种苦恼不知该怎么剖析,也不知该对谁去说,只能悄悄压回心里。 “头发怎么不吹?”宋黎隽抬眸,问他。 泊狩晃着简单擦干的脑袋,习以为常:“没事,过会儿就干了。” 宋黎隽:“你平时都不吹?” 泊狩:“嗯,麻烦。” 宋黎隽沉默了两秒,像没忍住:“……坐下,我给你吹。” 泊狩:“?” 宋黎隽去浴室取来吹风机,固定住他肩膀,才打开中温。 泊狩很诧异,他要吹也都是开高温爆吹的。 温热的手触上他的发根时,泊狩大脑就瞬间停止思绪,随着宋黎隽拨弄他发丝的动作,脊背不受控地缩起,紧绷。 宋黎隽手指很长,从他发丝间穿插而过,弄得本就对麻痒敏感的他浑身不对劲,尤其是风顺着缝隙吹进来,挠得他耳朵开始泛粉。 他怕痒,却好像更怕宋黎隽碰他。宋黎隽的手在发根游走,他像被细微的电流一路鞭到脚尖,麻麻的,搭在膝上的手也蜷曲攥紧。 “别乱动。”宋黎隽托住他下巴,把他脑袋摆正。 泊狩:“……” 他这学生的手抚过他下巴,像触碰到他的软肉,痒得泊狩睫毛凌乱颤动,后背紧贴上沙发边,直躲避。 “啧。” 泊狩一顿,不敢乱动。 “以后都要这么吹,先发根后外层。”宋黎隽道,“否则里面还是湿的,容易感冒。” 不会的。泊狩小声抗议,说没感冒过。 声音完美藏匿在吹风声里,宋黎隽的手非常强势,从他的发丝间掠过,逼得泊老师直缩脖子,又被人揪着豹后颈坐直,然后细致地吹。 太怪了。 泊狩心想:……小宋越来越霸道了。 他的耳朵尖被风挠得红红的,刚成年的男人手指从他耳侧划过,摸得泊狩耳垂痒得要命,间隙抬眸看去,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宋黎隽看他这被主人驯养般的狼狈样,内心深处某种欲望隐隐发作,虎口抬起他的下巴,换了一侧去吹。 这个位置,泊狩被迫抬起脸,修长且无血色的脖子像被人虚虚地掐住,随着吹拂,眉头难耐地皱起,无法挣脱。 鬼使神差的,宋黎隽有点喜欢这种感觉,眸光沉凝地注视着他。 “……”察觉到眼神的攻击性,泊狩瞳孔缩了缩。 但因为那是宋黎隽,他的视线很快缓下,放软,近乎无措地任由对方折腾。 弄得他好痒,不行了。泊狩急切地咽了两下口水,心想怎么还没结束,小宋吹头发都这么久吗。 不对,也不是难受,就是怪怪的。 那眼神……像要将他吃了。 “……” 吃了? 脑子里闪过这个词,泊狩愣了愣,思绪迟缓地思考。 “啪。”宋黎隽终于关掉风。 “……呼。”泊狩摸了摸自己下巴,难受地皱着脸:“下次还是我自己吹吧。” 宋黎隽眉心舒展,嘴唇却紧抿着,将吹风机放回原位。 泊狩冷棕的发丝下是红红的耳朵,衬得皮肤更白,极其吸引人的视线。他本想就着刚才的事抱怨两句,可宋黎隽看向他的眼神,着实叫他慌了一下。 气氛好像比刚才还怪,泊狩找不到能转移视线的办法,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宋黎隽看到他贴着自己刚才喝的地方小口地喝着水,喉结猝然滚了一下。 下一秒,泊狩似乎也注意到这件事,拿开水杯看了眼。 “……” 不看还好,这一看,气氛再次微妙起来。 两个人浑身上下都像有蚂蚁在爬,不敢看对方,悄悄地将视线移至反方向。 沉寂片刻,宋黎隽起身道:“我去餐厅打饭,你再休息一下。” 泊狩抱着杯子,缩起长腿:“……嗯。” 他想提醒宋黎隽多打点,又怕宋黎隽嫌自己烦。 宋黎隽却在离开前道:“会买多点。” 泊狩:“……” 泊狩低头喝水,心痒痒的,嘴角微微弯起。 ……好喜欢,跟小宋,这样。 = 这几日,泊狩看宋黎隽的感觉悄然发生了变化。 之前很多没注意的细节直达他视觉,通过他的战斗思维处理,却传递向了一个新的角度。这个角度似乎一直都存在,只不过他第一次感觉到,顿感意外和新奇。 一看到宋黎隽,他的五感就变得敏锐又迟滞,非常矛盾。 以前他只会注意到宋黎隽香香的,现在却会去分心想他身上的香味到底是什么,淡淡的,非常好闻,比任何香水都好闻一百倍。宋黎隽训练时,他坐在一边,视线就从枪口慢慢地飘到了宋黎隽的脸上,不论是男人蹙起的眉还是因为精准度提高舒展的唇角,他都看得入神。可当宋黎隽靠太近,他会心跳加速,思绪麻木到无法转动,只能直愣愣地盯着宋黎隽张合的嘴唇,听不进去他说的话。 “……吗?” “怎么……听……” “——你有在听吗?” 泊狩一顿,看着眼前宋黎隽沉默的样子,“……在听,在听。” 宋黎隽:“有什么问题吗?” 泊狩几乎无法直视今天的他,眸光闪了闪,问:“怎么忽然戴眼镜?” 宋黎隽一怔,似乎没想到他问这与训练毫无关系的问题。 也不怪泊狩疑惑,这些天没有引导员陪着,他只能加压式锻炼自己,以防考核出问题,所以征询过一些射击评级高的特工意见后,他给自己定制了两副特训眼镜。 这种眼镜看起来跟普通眼镜没区别,实际上有模糊焦点、焦距的效果,使他射击时更依靠本能而不是超强的目力。这样的自我削弱行为让罗纬等人很不解,宋黎隽却觉得,特工本能有时比技巧更重要。 这点,还是他从泊狩身上学的。 “强化训练用的。”宋黎隽拿下给他看了眼镜片,又戴上。 泊狩:“哦……” 宋黎隽:“怎么?” 烈性难狩 第92节 泊狩:“……” 宋黎隽眼睛好看,戴眼镜虽然会稍微冲淡他眼底锐利的锋芒,但银丝边的细框搭在他细直高挺的鼻梁上,皮肤仿佛淬着冷玉的光泽,睫毛掀起时,眼底仿佛闪过淡漠的矜贵。 禁欲,高级,像艺术品。 泊狩从没见过这样的他,被这张脸勾得心跳逐渐加速。 “很怪?”宋黎隽问。 泊狩喉结滚了两下,脸发热,摇摇头:“好看。” 宋黎隽慢慢地挑起眉。 泊狩看着他,像第一次见面那般直勾勾的,只不过这次说了出来:“……小宋,你真好看。” 宋黎隽:“……” 宋黎隽:“。” = 泊狩胳膊早就好了。可按正常人的拆线速度至少要七天,他就手动拆掉线,准备拖延两天才跟宋黎隽说拆线的事。 去餐厅的路上撞见傅光霁,泊狩发现他身侧多了一个陌生人,似乎是他的新引导员。 泊狩迟疑询问邓彰在哪,傅光霁说他师傅这次差点把他师母吓死,来不及跟他打招呼就直接办理提前退休回户城跪搓衣板了,抽空再回来补手续。说完,还懒懒地掏出手机给他看了眼邓彰最近拍的照片,中年人正歪在床上吃水果,还要拿鞋底抽拍照的傅光霁。 泊狩看老邓这精神样,心放到了肚子里。 “对了,这次任务损失惨重,总部在重新部署特工,会撤回一部分外勤人员,老邓又退休了,所以我们这届的阶段课老师会换。”傅光霁避开引导员,低声道:“应该这两天就能看到。” 泊狩:“我会跟小宋说。” “他可能早知道了。”傅光霁视线上挑扫了他一圈,“倒是泊教官,你还好吧?” 泊狩不好说胳膊上的伤,含糊道:“挺好的。” 傅光霁笑了一声:“那就好,你都不知道他……” 泊狩没等到话说完,他就摇摇头走了。 泊狩皱起眉。 这人总说话说一半,专吊人胃口吗? = 隔天,泊狩就见到了阶段课的新老师。一个中年人,瘦瘦高高的,非常普通的k国人长相。 或许因为邓彰的位置被他取代,泊狩看到他有点不舒服,从灵魂深处蹿起来一点不适。 “你好,我叫里根。”中年人看着他,笑了:“泊教官,以后就要一起共事了,请多多指教。” 泊狩礼节性握手:“嗯。” 里根打量着他,意味深长。 泊狩:“怎么了?” 里根:“听说你很强,这节课请你来,就是希望你辅助我上课。” 没有熟悉的关于“补贴”的调侃和邓彰絮絮叨叨的叮嘱,泊狩更不适了,面无表情道:“好。” ——请他来还有另一层用意,他知道。这节格斗课是进阶课程,学员们会对熟悉的老师更有亲切感,里根刚上任,怕这群学员不服,就把学员们相对熟悉的泊狩叫来,压压阵。 有泊狩在旁边站着,里根幽绿色的眼睛看向学员们时,威慑力更强。 但泊狩心早就分了,一直在瞅宋黎隽在哪一排。瞅到自家学生的脸,他悄悄地眨了眨眼。 宋黎隽面无表情,没理他。 真冷淡。泊狩想。 “除了泊教官,今天还有一位刚回来的导助辅助教学。”里根突然道。 全员愣住。 话音刚落,后方休息区有一个人举起手,招了招,又收了回去。 里根不说,大家几乎都以为她是二三年级学员。看起来太年轻了,应该跟泊狩差不多大。 但她一招手,大家视线都被这个女人吸引住了——穿着制服,坐姿看不出身高,身材却极佳,叫人能清晰感觉到她制服下方的肌肉线条是紧实的,有力的,古铜色的脸上五官明艳,充满张扬的野性。 泊狩眸光不动声色地收束。其实他从刚才开始就隐隐感觉,这人一直在背后打量自己。 女人扬了下眉,全然不把在场的一年级学员放在眼里。 “朱枣。”她自我介绍道。 第76章 他回来了 全体学员:“……” 就没了? 朱枣一言不发地靠回座位。 ……好拽! 人群中有人悄悄看向泊狩,觉得他俩还挺像,都是话不多的类型。至于人狠不狠,就不知道了。 “啪。”里根拍了下手,让大家回神,“简单认识一下就行,大家还会有更多机会接触朱导助的。” 里根看向泊狩:“泊教官,还是老样子,以你为主练一练他们?” 泊狩:“她不上吗?” 里根笑了笑:“朱导助主要是来观战的,先熟悉一下教官、老师们平时怎么上课” 泊狩又问:“那你不上?” 里根愣了一下,委婉道:“我跟邓教官交接时,他说你比较熟悉这批学员,能看出他们是否有进步。” 听到邓彰的名字,泊狩冷硬的表情渐有软化,点点头:“好。” 学员们三个月没见他,对他既畏惧又想亲近,泊狩倒是没有这么多的波动,里根一个个点人上来练。 “第一个,阿尔斯顿。” “——啊???” “哟,好久不见了。” “……” 半分钟后,刚摆出架势的s国青年被一记腿鞭抽了出去,半死不活地躺在训练器材里。 “——!” 剩余学员齐刷刷倒退一步。 三个月没见的泊教官,实力没减,好像还变、强、了。 后方的朱枣的视线如有实质。 泊狩扫视了一圈,皱眉道:“怎么越练越回去,格斗考核结束就松懈了吗?” 罗纬等人:“???” 若非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要以为是他们的宋卷王说的话,果然人类的本质是相处越久越像吗? 里根:“下一个,陈斌。” …… 一个接一个,宛如回到九个月前大杀四的方画面,泊狩没用手,光用腿就能把这群小崽子按在地上打。 “再下一个。”里根道。 泊狩视线扫过眼前的学员们,经过宋黎隽时,不着痕迹地跳过他家小宋,看向后方的韩靖坤。 韩靖坤脸色骤变,直往后钻。 里根了然:“那就韩——” “下一个是我。”有人打断。 没想到还有主动上去找虐的,众人大松一口气。待看清是谁,都懵了。 朱枣走下来,大家才发现她身高超过一米七五,高挑又矫健,古铜色的皮肤包裹着流畅的骨骼线条,眼神如同窥视敌人已久的丛林猎人,随时能反手搭弓射穿眼前的人。 泊狩侧头看了眼里根。 里根面露无奈,似乎早已知道她来的意图。 “泊狩,是吧?”朱枣定定地看着他,嘴角漾开一点笑:“我听说过你,很强。” 泊狩:“嗯。” 朱枣:“跟这群软蛋打这么久,不无聊吗?” 语气中的漠视让学员们一呆,罗纬气得直接攥紧拳头。 ……也太狂了!就连泊教官都没这么口头侮辱过他们! “你要跟我打?”泊狩问。 “对。”朱枣说,“准确来说,我想跟你比一比,整个训练营里谁格斗最强。” 泊狩眸光动了动:“你确定,这里最强的不是你就是我?” “自然。”朱枣笑了起来,张狂而明艳:“除了我,没人能赢。” 泊狩:“……” 以前的泊狩听到挑战会充满兴味,现在的泊狩反而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宋黎隽,表示“这麻烦不是我主动惹的”。 “看他干什么?”朱枣挑眉,“你对象?” 泊狩:“。” 幸好这声不大,泊狩少见地心慌了一下,压低声音警告:“我学生。” 烈性难狩 第93节 朱枣:“哦。” “他打不了。”远处的宋黎隽突然出声。 朱枣视线落在宋黎隽身上:“为什么?” 宋黎隽不着痕迹地挡在他身前。泊狩往日里都是冲在前面或当盾牌的,竟是头一次被人护在身后。 宋黎隽:“他胳膊有伤。” 刚进营时,宋黎隽还没泊狩高,九个月过去,宋黎隽不光成年了,身高还冲到了一米八四左右,身形也逐渐长开,从单薄的少年变为初熟的男人。泊狩看着他的背影,眸光轻动,本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这种被人护着的感觉,很新鲜,但是……还挺不赖。 “很重的伤?”朱枣问。 宋黎隽:“嗯。” 朱枣“哦”了一声,视线在他俩间转了转,重新看向宋黎隽:“那就你替他打吧。” 众人:“???” 朱枣:“既然你是他学生,那你应该也很强。” 泊狩面露不悦:“你——” 一只手将泊狩按下,泊狩看向宋黎隽,听到他道:“好。” 泊狩:“……小宋?” “她是冲你来的。”宋黎隽轻声道,“你看不出来吗?这人很怪,不达目的,她不会放弃的。” 泊狩想说可是我的伤都好了,你让我打吧,别被她欺负。 “胳膊不要了?”宋黎隽皱眉。 泊狩:“……” 豹尾无声地蜷了蜷,心尖酸涩又软乎乎的。 “那你小心点。”泊狩犹豫道,“她要是太强,咱们不打了,别伤到自己。” “再说。”宋黎隽思索,“先会会她,看看她意图。” 朱枣早已走到中间场地,等他过来。 泊狩退后观战。 旁侧,罗纬越来越躁动,韩靖坤顿觉不妙:“你干什么?” 罗纬暴脾气压不住了,推开他往前挤:“这女人真有意思,我也要帮班长——啊!” 失重前狠栽的罗纬瞳孔一震,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修长的手搭住肩膀扶稳。这力道用得很巧妙,轻松就把他撑起来,又像哥俩好地搭住肩膀。 “没你的事,就别瞎逞能。”搭着他的正是傅光霁,语气平淡地道,“想死我不拦你。” 罗纬一愣:“傅哥?你,你绊我?” 韩靖坤松了口气,附和道:“她眼神杀气好重,又这么年轻当上导助,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罗纬本想再说什么,被傅光霁扫了一眼,倏地,不再吱声。 往日里总是嘴角噙着笑的慵懒公子哥这阵子似乎心情都很不好,笑起来不像个笑样,看谁眼神都怪怪的,尤其现在盯着不远的里根,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训练区中央,两人已经准备就绪。 “请指教,朱导助。”宋黎隽礼貌道。 朱枣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下一秒,一道劲风直袭宋黎隽面门而去! 宋黎隽眸光一凛,迅速翻转避过。朱枣速度极快,一拳再次击向他面门,宋黎隽抬手格挡,却听到“砰”的一声重响,冲势震得他手发麻。 这个人,好强……! 宋黎隽脸色沉下,重新审视眼前的人。一个女性却拥有着不输最强壮男人的力量,显然已经练到突破了性别带来的力量区别的桎梏,绝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反应挺快啊。”朱枣意外道。 宋黎隽反手扣住她的拳头,以手带臂,力道技巧性地一抖,朱枣就被他擒住肩部。但朱枣实战经验比他丰富,肩胛肌肉一缩一张挣开他的手,有力的腿部绷紧,膝盖以最凶狠的劲道直击宋黎隽腰腹! 这腿似鞭似刀,带起的风都要刮掉人一层皮。 围观众人皆是一顿,瞳孔地震。 怪不得朱枣这么狂,这就是从前线撤下来的特工吗?! ——现场的学生摞一起都不够她打的,也不知道跟泊狩比,会是谁赢。 宋黎隽遇到了有生以来除泊狩外最棘手的敌人,偏偏对方柔软度与力量兼具,以力卸力直接打掉他好几次攻击,出拳又暴又狠,让他数次险险避过,从容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此刻,新生断层第一的实力在她眼前都不够看,宋黎隽再一次意识到usf内部的实力悬殊,被这个二十多岁出头的年轻女人反制压着打。 他只能放弃力量搏击,转而以泊狩教的连贯性为主,快连接狠,一拳又一拳地反守为攻,哪怕对方伤到他的腰腹,劲风滑过他的面颊,都顾不上。 边缘区,泊狩脸色逐渐沉下。 宋黎隽终于在狂风暴雨般地格斗中找到一处破绽,侧身一个肘击鞭去,下一秒,朱枣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身体!接着,她撑住地面暴起力量,抬高的长腿朝下抽去,直袭宋黎隽心口,宋黎隽本想抓住,发现那是她大腿内侧,指尖一顿。 就在迟滞的一秒,那腿狠狠地抽中他胸口。疼痛袭来,宋黎隽被女人掐脖子压翻在地,后背“砰”地撞上沙质地面。 一阵烟土散去,女人压在他身上,眼露一丝欣赏,但很快,嘲讽覆盖,她抬高胳膊狠狠击来。 这一拳没有任何手下留情,若是打中他,轻则脑震荡,重则直接昏迷! “……啊!”旁观者尖叫出声,罗纬憋不住要上前阻拦。 朱枣那拳几乎是朝着要宋黎隽命去的,风势直逼他面门而来。 “砰!” 伴随肉体碰撞的巨响,朱枣拳头被一只手接下,愣住。 下一秒,握住她拳头的手猝然收紧,如同钢钳收拢,逼得她眉心抽了一下,像被巨力狠狠地制住,使出全身的力气才暂时僵持。 “——你敢动他一下。”近在咫尺的泊狩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底满是森然:“我就要你的命!” 朱枣被刺激得眼皮一颤。 如此凌冽纯正的杀气,连数次在前线执行任务的她都没有感受过,仿佛被人丢在极寒地狱,感受着被野兽生生撕开皮肉,露出骨头。 朱枣瞳孔骤缩,偏绷着一股倔劲,没有撤力。 她不撤,他就不撤,但再持续半分钟,甚至十秒,她的手就被会被扭断所有的筋,终身残疾。 但她就是倔,天生比旁人要强,才能年纪轻轻上前线,甚至成为那个人……身边的助手。 朱枣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他,誓有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来啊!” 泊狩眸底闪过一丝狠厉,掌心力道猝然加重。 朱枣脸煞白,从手一直抖到手臂,嘎吱嘎吱,都能听到骨节快错位的声音。 忽然间。 “朱枣,够了。” 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只手,强插入他俩中间,卸力松去朱枣的劲,接着稳稳地抓住了泊狩的胳膊。 泊狩眼皮一跳,发现这人力气竟与自己有一拼! 看起来柔软无比的一只手,指腹上覆着薄茧,以温和但不可抗拒的姿态阻住了泊狩的力量,转而将朱枣的僵持变为自己的,与他相对。 “……” 泊狩侧过脸,看到了一张清瘦温和的脸,很陌生。 地上的宋黎隽忍住抽痛,看清是谁,眸光骤然沉凝。 学员中忽然溢出一声惊呼:“……褚,褚振!” “我靠——” 一瞬间,声音像掉入了油锅里乱炸,人都躁动了起来。 “褚振?” “褚振回来了?!” “他不是在执行任务,明年才回来吗?” 没有在意四周的嘈杂,此刻四人僵持着,命线却握于两人手中。 “都是同事,何必要如此下狠手。”褚振笑着,语气和善:“不如我俩各退一步,同时松手?” 泊狩看着眼前三十多岁模样的男人,瞳孔缩了缩。 褚振。 这个人……是宋黎隽原定的引导员。 作者有话说: 两大s级特工碰面。 豹:危机感↑ 第77章 说了是你,就是你 虽和善,但褚振稳稳地扣着泊狩,语气颇有几丝不容拒绝。 “……” 泊狩盯着他,缓慢启唇:“她先收,我再收。” “好。”褚振道。 朱枣脸色难看,心不甘情不愿地收手。 “……咳!”宋黎隽撑起身,脖子上还有掐痕。 泊狩与褚振同时收力。 烈性难狩 第94节 “疼吗?”泊狩赶快把宋黎隽扶起来,低声问。 宋黎隽:“……” 训练哪有问疼不疼的,只有问受没受伤、有没有脑震荡……还真把他当小孩了? 宋黎隽扫了眼他胳膊,示意这些等会再说。 泊狩绷着脸,快速地检查他全身上下。 “抱歉,她刚从南边的战场下来,下手有点没轻没重的。”褚振致歉着,同时拍了拍朱枣的肩:“小枣,道歉!” 朱枣抿唇,然后垂下眼:“抱歉,差点把你……当敌人开瓢了。” 营内每天都斗来斗去的,宋黎隽也早已习惯usf以实力为尊,摇摇头:“没——” “刚才的话,记住。”泊狩一把将他护在身后,冷冷地道:“再敢动他一下,我就废了你的手。” 朱枣轻哼一声,不予应答。 褚振无奈:“别犟。” 泊狩声音更冷,扫了眼褚振:“——你同事,有毛病。” 褚振正要说话,视线一转,看向泊狩旁边的人:“你是宋黎隽?” 泊狩一滞。宋黎隽抬眼道:“嗯” 并未自报家门,两人之前也没见过,那就说明褚振看过他照片。 “……” 褚振眸光微动,视线落在他脸上。 宋黎隽想蹙眉,总觉他这眼神像在透过自己看谁。 下一秒,褚振无异般笑了起来:“你应该听过我。” 宋黎隽:“嗯,您很出名。” 褚振:“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是你原定的引导员。”目的性很明确,是邀请。 泊狩眼神慌了一下,偷瞄宋黎隽的表情。 宋黎隽淡淡的,叫人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这样的他,让泊狩心里更没底,咚咚直打鼓。 ……虽然自己已经办好了申请手续,这几个月会继续带宋黎隽,但明年是否能继续当他的引导员得经过双向选择的流程并重新提交审核。宋黎隽好像没有给准话关于是否明年要他,现在褚振回来,宋黎隽本来想要的也是褚振,那会不会……不要他了? 泊狩鼻尖隐隐冒汗,头一次感觉到这事比任务中掉胳膊掉腿、碰到炸弹还可怕。 他想跟小宋在一起,不想分开。哪怕小宋扣一半的饭卡,不对,不给饭卡,他都能接受的。 泊狩乱糟糟地想着,垂下眼,不敢去护旁边的“食”。 “知道。”宋黎隽道:“但您也说了,是‘原定的’引导员。” 褚振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是……” “我现在有引导员了。”宋黎隽道。 泊狩瞬间抬起眼。 宋黎隽语气很认真:“泊教官就是我现在的引导员,我没准备换。” 这声音不轻,像是故意让在场的人都听到,引得一众哗然。 “我去……他拒绝褚振?” “泊教官跟他关系那么好吗?” “那可是褚振啊!神中之神啊啊啊!” “——这么好的机会,班长就放弃了??” …… 宋黎隽没转头,都能感觉到泊狩那亮得要将人盯穿的眼神。 “确定吗?”褚振想过好几种回答,唯独没想过被拒绝,笑容不减:“如果你想换引导员,流程上也没什么问题的。” 宋黎隽同样弯起嘴角:“嗯,谢谢您的邀请,可我已经习惯泊教官的教学方式,现在很难更改了,对您来说会很不便。您刚回来可能不了解情况,可以看看我们这一届其他学员,都比我出色,或许更适合您的教学方式。” 说着,他示意褚振看向后方的罗纬。 罗纬大喜,面露感激。 褚振和善地朝罗纬点点头,收回视线:“可我只想收你。” 众人一怔。 “宋黎隽,你可能不知道。”褚振微微一笑,“你的引导员分配名额,是我主动申请的。” 宋黎隽眸光微凝。 罗纬在后方惊出声:“……我靠!” 褚振什么人啊?神级特工,大大小小功勋无数,无论知识储备还是实战能力,都远超其他特工,愿意自降身价做引导员带新生,就已经难以想象,还指定就要那一个人?! 一时间,羡慕嫉妒的眼神都朝宋黎隽身上投,置身漩涡中心的他也没想到还有这层因果关系。 “现在没考虑好也没关系。”褚振道,“接下来几个月我都在总部,你如果重新考虑好了,我随时欢迎。” 说完,他对里根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 宋黎隽本想说什么,下一秒,若有所思。 朱枣随褚振离开前,睨了眼泊狩:“我看你胳膊也没什么问题,现在能打了?” 泊狩不悦地皱了皱眉:“嗯。” 朱枣大拇指翻转朝下,狠笑着挑衅道:“总部训练室见。” 泊狩应了一声,眼神重新黏回宋黎隽身上。 = 经里根的解释,大家才知道前段时间的长期任务有一部分人还没回来,usf内部人员短缺,最近才临时撤回一些已近任务尾声的特工,其中就有朱枣和褚振。 朱枣是褚振的队员、助手,这次随褚振一起回来,便担任他的导助身份。 于是所有人都明白了——怪不得朱枣这么强。 usf成员向来以强者为尊,哪怕她表现得狂点,都没人再说她不对。而褚振资历这么深的神级特工竟然和和气气的还主动道歉,反而让他们有点意外。 里根的解释里未提及“还没回来”的这部分人是怎么回事,但宋黎隽和泊狩都清楚,这部分人非死即伤,总部在没有清点出最终人数、死亡情况及安置问题前,都不会公布。若伤亡情况格外严重,这些消息甚至会在公布前就压下去,以免影响年轻学员们的情绪。 下课后。 “小宋。”泊狩跟在宋黎隽后面,焦急道:“你疼吗?” 宋黎隽没说话,还在想事情。 泊狩:“她下手太重了,我看你好像还伤到别的地方?” 泊狩想了想,担心小男生被压在地上打导致自尊心发作,又试探:“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宋黎隽停下脚步,看着他。 泊狩一怔,道:“你真不高兴了?” 惨惨惨,得哄了,小宋生气好难哄的。他想,要不我说其实我什么都没看到?谁要是传出去我就揍谁? 宋黎隽淡淡地问:“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泊狩眼观鼻鼻观心:“她……不是把你……?” “我又不是没输过。”宋黎隽道:“你那次说的话比她过分多了。” 泊狩:“……” 泊狩一时不知道该赞他大度还是说他记仇。 宋黎隽:“她够强,但我以后会提升自己,努力变得比她更强。” 泊狩:“可我看你中间好像差点赢了,是在顾忌什么吗?” 宋黎隽:“输了就是输了,没有‘差点’,我认。” 泊狩:“……哦。” 泊狩心想,我就怕你回去以后跟自己较劲,又在那里对着训练桩狂练。 “我只是在想一件事。”宋黎隽道。 泊狩:“什么事?” 宋黎隽:“褚振,应该不是单纯冲着我来的,也不是单纯受宋家的嘱托,而是和我家里什么人有很深的交情,特地要培养我。” 泊狩:“……那你想让他当引导员吗?” 宋黎隽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都在那么多人面前拒掉了,你觉得我是还没有考虑好吗?” 泊狩咽了口唾沫,慢慢地道:“我的意思是,他要培养你,大家都很羡慕,你本来也挺喜欢他的,就这么拒绝……” ——他以前不这样的,哪里会说话这么支吾含糊,可一碰到宋黎隽的事,他就变得犹豫起来,不敢相信,得宋黎隽一遍遍肯定他才行。 泊狩说不下去了,心里生出一点懊恼,觉得自己好奇怪,甚至好烦人。 换成他是宋黎隽,也会受不了吧。 “啪。”两根手指点上他脑门,戳得他脑袋一晃。 泊狩:“……” 宋黎隽收手:“我现在不喜欢他了,大家羡慕也没用。说了是你,就是你,我不换引导员。” 泊狩:“………………” 宋黎隽挑起眉:“可以吗?清楚了吗?” 泊狩愣怔地摸了摸酸胀的眉心,心底的花“砰”地炸开,无法言说的喜悦霎时涌上心头。 “……哦。”泊狩嘴角一阵上扬,抑制不住的,眸光闪烁地看着宋黎隽。 宋黎隽喉结滚了下,视线偏开。 接着,定在泊狩的胳膊上。 烈性难狩 第95节 “刚才就想问。”宋黎隽面无表情:“你的伤怎么回事?” 泊狩笑容骤僵。拦下朱枣那一拳的,刚好是受伤的右手。 “给我看看。”宋黎隽要他卷袖子。 泊狩捂住伤口区域:“刚才可能有点崩裂,血跟衣服黏一起了,等会我去医疗部处理一下。” 伤口早就愈合,伤口都没留疤,泊狩原本还准备明天去医疗部晃一圈出来,伪装成刚拆线又从医疗部那边蹭了点好用的祛疤药,过个十天半个月才给宋黎隽看自己那“恢复得特别完美”的右胳膊。 宋黎隽盯着他,似乎在看他有没有说谎:“等会去?” 泊狩:“嗯。” 宋黎隽:“你最好是真去。” 泊狩心虚得就差吹口哨掩饰。 宋黎隽想了想,还有件事不知该怎么问:“当时,在无人区……” 泊狩目前社会化程度已经高了很多,与去年刚来的样子已经区别很大,今日这般杀气毕露,让宋黎隽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仿佛他经历过很残忍的事,骨子里从未被社会完全驯化一样。 听到关键词,泊狩眼睛缓慢地眨了眨,脑内在飞速预判即将而来的问题并想出对策:“什么?” “……”宋黎隽还是不忍问,安静了一秒,道:“下次不要再那样喊打喊杀,想动手前,先跟我商量一下。” 泊狩做错事一样缩起尾巴:“好。” “不过。”宋黎隽顿了顿,道:“谢谢你。” 泊狩:“……” 泊狩像被自己的学生敏锐察觉到情绪的低落还顺了把尾巴毛,一下子毛又变得闪闪发亮起来。 小宋真是一个很体贴的人。他想。 就像水流,润物细无声地承接住他所有的情绪。 = 宋黎隽皮肤白,脖子上的掐痕两天左右才完全散去。 在这期间,总部发生了一件事:被称为“usf狂战士”的朱枣在总部训练营碰上泊狩,终于如愿以偿地打了一架。 ——朱枣输了。 据现场围观人士转述,不光输,还输得很惨。泊狩以前对女生都会稍微手下留情,这次从刚进场开始就如同狂风扫落叶,不给对方一点回击余地,将朱枣狠摔出对战区才收手。结束对战后,泊狩直接去餐厅吃饭,朱枣捂着脖子坐地上,神情呆滞。 众人都以为朱枣那么骄傲的性格经此大辱必定会记恨泊狩或羞耻到不愿再见人。谁料接下来本部的特工还是总在格斗训练室见到她,来训练的被她挑上练手,一个个被抡着揍,就像战败的事对她来说毫无心理负担。 此外,她闻风而动,试图在各种地方堵泊狩,总想跟他再打一次。 泊狩对此深感厌烦,去最好吃的总部餐厅次数都变少了。 “泊教官下手那么狠,是在替班长报仇?”排队打饭时,罗纬散播完八卦,好奇道。 “可能是吧。她那天确实过分,又不是真对敌人,下这么重的手有必要嘛。”韩靖坤看向宋黎隽,“班长,泊教官有说什么吗?” 宋黎隽:“没跟我聊。” 谈话间,几人挑好座位坐下。 “哎,好几天没见到傅哥了,莫名其妙不来上课也不来训练的,还真有点想他。”罗纬撑着头感慨,忽的,一片阴影落于桌面,所有人抬头看。 “……” 泊狩端着餐盘,面无表情地问:“请问,我能坐小宋旁边吗?” 罗纬:“——!” 刚提及的男人忽然出现,冰冷的表情逼得他们所有人汗毛竖起,仿佛瞬间回到上课被操练的状态。 “砰!”几个男生弹起,端着餐盘,齐声恭敬:“您请坐,不打扰了!” 几人溜得比兔子还快,泊狩眉头微拧,思索自己刚才是不是表现得不太好,让小宋的朋友们不高兴了。 “有事?”宋黎隽问。 一听到这声音,泊狩无表情的脸马上漾开笑,放下餐盘,跟宋黎隽坐一排:“小宋,我坐这吧。” 宋黎隽:“……随你。” 泊狩很少主动来打扰他跟别人社交,现在肯定是有重要的事要说。 “脖子好了吗?”泊狩问。 他说着脑袋都凑近了,大庭广众的,宋黎隽忍着喷洒到脖颈上的温热气息,不动声色避开:“说话就说话,不要凑那么近。” 泊狩:“哦……” 宋黎隽:“就这事?” “不止。”泊狩说:“还有一件急事。” “啪。” 话音未落,另一个餐盘落他俩对面,接着,有人直接坐下。 “……” 明艳的脸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是朱枣。 “什么事?”泊狩压下眉。没想到总部躲不掉她,还追来了训练营。 “这几天,我想了一下,反正你学员也有褚振教,要不你别带他了。”朱枣双手交叠垫着下颚,直勾勾地盯着泊狩,“——来陪我?” 宋黎隽握筷子的手悄然攥紧。 作者有话说: 枣:天天陪我打架 宋(听到):陪我耍朋友 泊(听到):学员,褚振,教 第78章 他的花 话音刚落,附近几桌吃饭的人倒抽一口凉气。 来陪我??? ……什么什么?才几天,他们已经发展到这步了吗?! 所有人耳朵竖起来,期盼着能否听到什么惊天八卦。 谁料,下一秒—— “不可能。”泊狩干脆驳回。 “……” 宋黎隽睫毛倏地掀了掀,停顿一秒,继续夹菜。 朱枣挑起眉:“为什么?” 泊狩:“没空。” “每天打两场而已。”朱枣重复:“没空?” 吃瓜群众:“……” 原来只是约架,真是搞不懂你们杀胚的思路。 “我是小宋的引导员。”泊狩严肃道:“只能陪他。” 宋黎隽垂着眼,敛住了微动的眸光。 朱枣不解:“褚振比你更适合他,我听说你俩一开始也对这个结果有异议,现在机会来了,为什么不让自己轻松点?”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泊狩道:“小宋也说了,我更适合他。” 另一位当事人垂眸继续吃饭。 ——这种场合,一个是引导员,一个是导助,他作为学员,没资格也没必要参与对话。 况且,他也想听听某人的意思。 “他说的那是教学方式。”朱枣:“褚振的教学方式我见过,很全面,怎么可能不适合他?” 泊狩:“……” 被一直揪着某点不放,泊狩逐渐心生不悦:“你能不要再缠着我吗?” 缠?吃瓜群众精神一振。 “不能。”朱枣嘴角勾起:“我只看到了你不应战,是懦夫,软蛋。” 泊狩:“那就是吧。” 朱枣一愣。 泊狩后靠上椅背,淡淡地道:“你的评价,对我有什么意义吗?” 朱枣:“……” 泊狩:“我很不喜欢你,请你离我远点。” 朱枣:“为什么?” 泊狩心想你伤了小宋,还总让我离开他。真烦人。 可他不能当宋黎隽面说出来,只冷道:“最后说一次,不要再来打扰我。” 朱枣:“你确定?” 她轻敲了记桌面,以仅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调查过了,宋黎隽开了张身份副卡给你用于餐厅刷卡。这属于引导员和学员间额外的交易内容,是违规的。” 泊狩一震。 ——如果有人凑近他恶狠狠地说“我要弄死你”,可能只会收获他一句“哦”。但如果凑近他说“我要举报你蹭学生饭卡”,这可就是……绝顶大事了! “你什么意思?”泊狩眼底露出危险的气息。 烈性难狩 第96节 下一秒,一张卡被推到面前。 “我没兴趣举报,你放心。”朱枣道:“这是我的卡,如果答应我的条件,你可以随便用。” 泊狩一滞。 宋黎隽睫毛掀了下。 “还有这份餐。”朱枣把餐盘推到他面前:“我没动,也归你了。” 泊狩:“……” “你用他的卡有违纪风险,还得全天候教他。用我的卡,只需要每天陪我打两架。”朱枣自信道:“不是更划算吗?” 按逻辑,没错。 “……” 泊狩视线在饭卡和餐盘间飘了飘,进食的本能在响动,眼睛都直了。 只听“哗啦”一声,旁边的宋黎隽猝然起身,收拾餐盘。 “我吃完了。”宋黎隽道。 “……小,小宋。”泊狩道。 “老师,不用管我。”宋黎隽嘴角微弯:“我下午还有课,你们慢聊。” 泊狩:“……” 朱枣心想这小子还挺识相:“ok,你老师交给我。” 宋黎隽虽这么说,视线从朱枣脸上一扫而过,看似尊敬实则眼藏些微嘲意。 朱枣一愣,以为自己看错。 泊狩视线却黏在宋黎隽身上,青年刚离开桌子,他嘴唇就动了,青年去食堂收拾餐盘,他尾巴毛都炸了。 明明宋黎隽主动离开的,他的心却像被拽住,绳子的那头被宋黎隽握在手上,勾得他不由自主地起身。 朱枣:“那就继续——哎?” 泊狩没再看桌上的东西,匆匆跟上。 = 宋黎隽走得不快,一转眼就被他追到。 似乎知道他会跟上来,宋黎隽被他拦下时,神色淡淡。 “小宋。”泊狩局促地搓了搓手指,“你别生气。” 宋黎隽没说话。 他不说话,泊狩就更紧张:“我就是怕她举报,在想怎么拒绝……所以你别生气了。” “答应她的条件,不是更好吗?”宋黎隽道。 泊狩:“……” 宋黎隽:“她说的有道理。” 泊狩:“……” 宋黎隽挑起眉:“我有让你跟上来?” 泊狩一滞。 完了,小宋的心思最难猜——到底有没有生气?还是不高兴哪个点? 《宋学语录》是他社会化进程中一个最大的坎,比最艰涩深奥的文学著作还难懂,他怎么都学不透。 “那你的意思是……”泊狩试探道:“我回去答应她?” 宋黎隽气息冷下:“随你。” 泊狩了然:“……哦哦哦,不答应,不答应!” “……” 宋黎隽收敛视线:“所以今天找我什么事?” 泊狩那颗心被钓得团团转,差点都忘了自己的目的。他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递给宋黎隽:“刚发了任务补贴,你帮我保管吧。” 宋黎隽意外道:“你在外面欠赌债了?” 泊狩:“……” 泊狩摸了摸鼻尖,尴尬道:“不是,刚发的,这是我专门扣下来的部分。” 宋黎隽:“为什么?” 泊狩:“好久没见老邓了,傅光霁说老邓忙完会回来办手续的,但他也属于病人,别人都说探望病人要带花、果篮,还有钱……我怕不小心就把这些钱花完了,交给你保管更放心。” 宋黎隽轻怔,对他愈发融入这个社会的人情往来顿感微妙。就像看着野豹在手里逐渐驯化成功有了自己的想法,还有了新朋友,让他觉得自己对这人来说不再是独一无二的了。 “……”宋黎隽脸色骤变,隐约怀疑自己再这么下去真扭曲了。 ——明明希望这个人融入社会,现在感觉不舒服的又是自己。 “知道了。”宋黎隽收下钱,特意又道,“这几天傅光霁请假了,等他回来,我问问他邓教官什么时候回来。” “好!”泊狩眼睛亮起,“小宋你真好。” 宋黎隽:“就这么喜欢邓彰?” “嗯。”泊狩点头:“老邓总借我钱,对我挺好。” 宋黎隽冷不丁道:“那朱枣呢?” 泊狩皱眉:“不喜欢,很烦她。” 宋黎隽:“可她如果白送你饭卡呢?没有条件,让你随便用。” 泊狩一顿,思索天底下竟还有这么大的好事:“我……” 他一犹豫,宋黎隽本来稍缓的心情骤然沉下,“也是,你什么都喜欢。” 泊狩:“啊?” 宋黎隽转身离开:“别来烦我。” = 喜欢是什么? 泊狩之前脑内有闪过这个词,没细想,现在则是第一次对这词产生了真正的探究欲望……因为小宋好像很不高兴他“喜欢谁”或者“不喜欢谁”。 小宋不高兴,就不行。他想。 于是他一个下午都泡在图书馆,翻看关于“喜欢”的书籍。 各国描绘的爱情经典著作被他翻了个遍,越看越迷茫,还被其中神神叨叨的对话逻辑绕得头晕。然后他又去查“喜欢”的定义,发现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心理现象,随着心理变化,生理也逐渐有变化,具体到心跳加速、呼吸变快、脸红发烫、大脑内多巴胺分泌、身体紧张、唾液分泌频率变高。 这些,泊狩想,好像在打架、逃命的时候也会发生。 ——“喜欢是爱的基础。” 翻到一行字,泊狩愣了愣,直接翻过去。算了,先搞懂什么是喜欢吧,爱不爱的再说。 书本虽然能给予他一些帮助,但他视觉和听觉都很敏锐,所以视听结合的方式对他来说更有效率。 泊狩爬起来将书放好,就跑去训练营影音区。 自从和宋黎隽常待在一起,很多东西能从真人身上学到,他来影音区的频率就变低了。此刻,他坐回自己的老位置,掏出口袋的小饼干开始吃。 宋黎隽这两天给他买了不少零食,还给他厨房配了口锅和一冰箱的东西,泊狩对每个都好奇,也第一次尝试了半夜里煮馄饨。尝过后,他觉得,夏国人真聪明,他家小宋更是聪明中的漂亮聪明。 不光如此,宋黎隽也给他配了很多成对的东西,比如杯子、拖鞋、毯子、靠枕等,泊狩看得一愣一愣,宋黎隽只是说“有备无患”,可泊狩想不到这些东西还能给谁用。直到宋黎隽将他本来空荡荡的宿舍塞得满满当当,他随便翻开一个柜子,就能看到宋黎隽留下的“痕迹”。 这些痕迹就像一种证明,代表着有第二个人来过这里。不是简单地经过,而是深入地,来过这里。 泊狩忽然觉得,好不一样。 他在屋里待了半天,捣鼓着各种宋黎隽给的东西。从太阳落山到进入黑夜,可他还是感觉本来该孤寂下来的空间被填得满满的,不光指实体的东西,更指……他的心。 温暖,舒服,让他好想在这里打滚,然后拥抱另一个人。 想到“另一个人”,泊狩愣了愣,发现自己脑内只出现一个人——宋黎隽。 虽然他这些天认识了很多人,有的对他和善,有的对他恶意,但他总觉得自己是个过客从这些人的生命里路过,哪怕老邓,他也觉得以后不一定有很多机会见他,所以尽可能地多准备“出院红包”给他。 若是不见了,会有点惆怅,不会特别难过。 唯独宋黎隽,他一想到有“见不到”的可能性,心就空下去一块……逐渐疼痛不已。 [“喜欢是我看见你会高兴,看不到你会想念。”] [“喜欢?那是一种很有意思的感情。”] [“你喜欢他吗?那你们会成为病与药的关系,他会逐渐治愈你,让你走出病痛。”] [“喜欢她就是想跟她在一起啊。”] [“喜欢,所以一看到他,我的世界都亮了。”] [“喜欢……”] 一部一部的电影被他筛选看过关键片段后跳过,但他还是找不到“喜欢”的定义,非常茫然。 这些浓烈的感情,仿佛与他无关,非常高级地凌驾于他的感知之上,但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无法理解的感情,那就不是他的感情。 电影悄然成为思绪的幕板,宛如无声地播放着主角怦然心动、相拥接吻的画面,泊狩看得毫无波动,思绪飘到宋黎隽上,心猝然开始加速。 扑通,扑通…… [“你喜欢花吗?”] 播放到一部非常小众的电影,泊狩听到台词后愣住,下意识摇头。 这段是主角的独白,安静地躺在田野中,四周只有风吹拂过草叶花瓣的声响,唰唰的,让心都静了下来。 泊狩的心仿佛也突然静下来,静静地聆听着这段独白。 [“不喜欢也没有关系,你喜欢看电影吗?”] 烈性难狩 第97节 泊狩想:喜欢。 [“你喜欢吃饭吗?”] 喜欢。 [“你喜欢海水的感觉吗?”] 喜欢。 太阳晒过的大海是暖暖的,触碰到他的身体,很温柔。 [“你喜欢在城市里转悠,在街角巷落里找有意思的小东西吗?”] 喜欢。 他会买很多很多,然后想着哪个送小宋,小宋会高兴。 [“你喜欢看夜景吗?”] 喜欢。 ……尤其是纳城的夜景,倒映在那个人的眼中,非常漂亮。 旁白静了一下,就在他以为卡屏要去调试后,终于再次响起。 [“——那么回想一下,你刚才想到这些事时,有没有想起一个人?”] 泊狩一愣。 [“这些事很寻常,但你就是想和他分享。”] 对。 [“想到跟他一起做,会更开心。”] ……对。 [“那么,回到刚才的问题,你喜欢花吗?”] “……” 泊狩思索了片刻,然后再次摇头。 这种脆弱又柔软的东西,他本来是不喜欢的,因为它们在恶劣的条件下是绝对活不下去的。任何东西对他来说,实用和经用是最重要的,所以他不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感觉。 等等。 ……“本来”? 【“我执行任务发现的,当地人说,这叫向黎花,寿命很长,但一年可能就开一次,而且只在黎明时分盛开。”】 泊狩眸光微动,对,他送过小宋一朵花。 [“可你为什么要带走这朵花,送给那个人?”]独白继续道。 “……”他竟然有点想不起来,自己到底为什么在忙乱的战场中特意喝完最后半瓶水,不顾接他的人劝阻,执意回去找到那朵花。然后将它连根挖出,小心翼翼地放进裁开的矿泉水瓶子里。 他只记得,自己害怕离开就找不到这朵了。 【“我看过它的同伴们开放,很漂亮。但它们开完了,要到下一年才能再开。所以我找到了它,唯一没开的那朵,过段时间你就会看到它开。”】 ——他看过这样漂亮的风景,所以想给小宋看。 在那三个月里,他每次都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充满期待地入睡。 他很想看到,小宋看到这朵花的表情。 虽然最后……只看到了小宋的眼泪。 【“想送的原因是,它和你名字里都有一个‘黎’字。”】 那一瞬间,其实他想说,我觉得这朵花跟你很像,迎着黎明开放,非常美丽。 或许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美丽”是一种很奇怪的形容,就像他常常挂在嘴边的“漂亮”。 可宋黎隽不知道,这个词已经是他能想象的,最美好的词了。 小宋,也是他心里最美好的存在。 可望而不可即,非常干净,非常的……好。 [“因为你想要将最美好的东西给他。”] 泊狩眼睛微微睁大,屏幕上的风仿佛吹拂过他的面庞,带他置身于空旷田野中。 那是天地之间最宽容的地方,允许他不理解,也允许他懵懂如幼童。 [“哪怕你不懂自己到底喜不喜欢花,也希望那个人高兴。”] [“就像感情,你不需要纠结到底什么是喜欢。”] [“当你觉得靠近他舒服,心里只有他时,那就说明,他对你来说是不一般的。”] 喉结慢慢地滚了一下,泊狩眼底倒映着屏幕上细微的光亮,恍惚却又无比清醒。 那生出了芽的地方,在他心底慢慢蔓延生长,如同长出了“疼痛”这种感情,伴随着,他也发现了一处新的感情。 这种感情似乎早已深埋心底已久,到现在才发现。 [“你可以将这种感觉称为‘喜欢’,也可以将它称为‘爱’,都没有关系。”] [“因为,这就是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感情。”] 泊狩嘴唇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随着独白寂静下来的心跳再次作响,颤如风抚过的草叶,唰啦,唰啦。 他无意识地摸向胸腔,发现那里跳得很厉害,但耳朵里听不到别的声音。 也是,你什么都喜欢。耳侧只响起宋黎隽的声音。 “……” 可他现在想说,不是。 电影他喜欢,吃饭他喜欢,看夜景他喜欢,老邓他也喜欢,有对他好的人,他都挺喜欢的。 但小宋不一样,哪怕小宋对他生气、嘴硬,他也喜欢。 与旁人不一样,小宋是独特的。 和别的匣子区分开,小宋身处的那个“喜欢”的独特匣子里,放了他的真心。 他好像…… 只喜欢。 最喜欢,宋黎隽。 作者有话说: 题外话:写之前,我就在想泊的第一次开窍是怎样的,因为他在这方面确实太懵懂了,又有很强的非人感,如果直接放一堆情爱电影在他面前,就会如同让他看文艺片一样能感觉到“这感情很高级但我看不懂”。 所以他感知爱的方式,得是具象到他能触碰,能亲身经历,能感觉到心跳加快,能为此快乐、烦恼、忧虑。 他的“喜欢”或许与别人的有区别,但这种感情他只会给宋黎隽。 就像任务现场那朵被同伴们抛下的花,别人都早早开放了,但这不代表它是错的,或长得不好。只代表着它有自己的意识,允许自己放慢脚步,于孤寂中等待。 也许在某一天,它就会愿意主动开放。 然后,这朵花就从他的心底里长了出来,变成了一份独特的,美妙的,真诚的,感情。 第79章 有所图 临近射击考核,所有人如三个月前一样,再度忙了起来。 宋黎隽第五次在廊道里看到裹着被子四处游荡的罗纬,直接当没看见了。罗纬倒是主动追上来问:“班长,你真不选褚振啊?” 宋黎隽:“嗯。” 罗纬:“啊……” 听他遗憾的声音,宋黎隽道:“遗憾什么?他不带我,你们才更有机会啊。” 罗纬挠了挠头:“就是觉得怪可惜的,那可是褚振!还主动要求带你,这机会哪不是我们求都求不来的?” 宋黎隽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泊狩瞎嘀咕的“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忽然又想起这人最近是不是又窝着看电影不管学员考核死活了。 ……还说要当引导员呢,真不称职,明天就把他抓来陪练。 “班长?”罗纬唤他。 宋黎隽笑道:“有点困,走神了。机会是好,但不适合我,再说,你们不是之前格斗考核也都拜泊老师吗,现在不觉得他好了?” 罗纬:“一码归一码。泊教官确实很强,但褚振资历更深啊,那十几年的经验不是白来的,你如果选他,肯定能升得更快。” 宋黎隽:“升那么快,不一定是好事。” 罗纬压低声音:“可咱们来usf,不就是为了积累经验、军功,然后努力升到战统中心吗?家里面上也有光。” 宋黎隽唇角微敛。 罗纬眼露不解,因为他印象里的宋黎隽虽然温和,但事事都会拿第一,现在有了一个更好的捷径给他,这对于他未来将是更稳妥的一步保障。既然这样,为什么不选褚振? “是这样。”宋黎隽道:“但我更想靠自己。” 罗纬一愣。 宋黎隽笑了:“有些事很难解释。相信我,我既然做了这个选择,就有十足的把握。” 罗纬看着他,久久地,“哦”了一声。 = 一早起来就是射击考核的提前踩点,了解设施和规则。 格斗考核前是邓彰带他们去的,现在已经变成了里根,带他们提前了解考核流程的方式也不一样。邓彰像叔叔伯伯辈的,惹急了最多笑骂他们小兔崽子,里根比邓彰年轻,但有些太按规则照本宣科,哪怕表现出温和,实际也没有让人感觉到太亲切。 罗纬的直觉更是让他不喜欢这个人,总觉得这人骨子里藏着一丝冷森森。为此他还求证了好几个人,结果所有人都说没有,逼得他最后开始质疑自己的直觉。 射击考核也是持续一天,分为远距离、近距离、移动靶、固定靶、潜行式等,还要结合身体灵活度、专注力与耐力的测试,精神消耗极大,预计结束时积累的疲惫度不输格斗考核,甚至都有人开始提前组队,问结束了要不要去泡汤。 烈性难狩 第98节 宋黎隽排队在考核点练了一下,出去买水,撞见了门口的褚振。 对方似乎早已在此等候,看到他,递过来一瓶水:“又见面了。” “……”宋黎隽接过水,“谢谢褚特工。”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会被褚振不断询问,但这人这么多天都没有出现,差点让他放松了戒备。 “好奇这些天我不找你?”褚振道。 与聪明人说话,太过遮掩反而没意义。宋黎隽直接“嗯”了一声。 “因为我相信你会权衡好利弊,做出最合适的选择。”褚振笑了:“只不过,还是想提醒一下你。” 宋黎隽:“什么?” 褚振:“宋家需要你进战统中心,对吧?” 宋黎隽掀起眼。 褚振:“我看过你的履历,非常完美,但是不够极致。” 宋黎隽:“不理解您的意思呢。” 褚振似笑非笑,知道直接点破前,他是不会说心里话的:“能进战统中心的履历,都是极致完美,而不是普通的完美。你们家势力虽强,但也太一家独大,国际局目前对其有所忌惮,会特意压你的上升途径,形式将变得很复杂。所以你要么拿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成绩,要么就是与我合作。” 他说的是“合作”,而不是“教导”。 宋黎隽目光轻动,思索着褚振的立场到底是什么,语气不像是尊敬或投靠宋家,反而对宋家……颇有微词。 这就很奇怪,难道单纯是冲着他来的?那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能让他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愿意主动花三年时间去带一个新人? “您的目的是什么?”事已至此,宋黎隽直接挑明:“如果合作,我又能回报您什么?” 褚振:“你的回报,就是在我的指导下,稳稳地成为毕业生首席,顺利进入战统中心。” 宋黎隽定定地看着他,像在审视。 同样的,褚振也在审视他。 看到他这副警惕的模样,褚振反而露出一丝欣赏的眼神:“再考虑一下吧,时间还早,双选前,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 宋黎隽在射击训练室练了七个小时的枪,才等到某人来。 宋黎隽转头,眼底闪过不悦:“老师,看来您这几天……挺忙的?” “……” 泊狩就差贴着墙根走,低着头不敢吱声,也不跟他对视。 这事确实是他理亏,毕竟自家学员马上要考核了,他不帮忙就算了还玩消失,完全不似一个称职的“好”引导员。 可从感情的角度出发,泊狩偷偷地瞄了眼宋黎隽……更不敢多看了。 天知道他那天意识到自己喜欢宋黎隽时有多慌乱、紧张、无措,连着好几天晚上睡不着,煮馄饨烂了两锅,蹲在窗边吃泡面,愣神时差点吃到鼻子里,洗澡半天发现没开花洒,连往日最喜欢的面包和小饼干都不香了。他走哪都怕碰到宋黎隽,担心自己还没做好准备就被人点破心思,最后连引导员和学员的关系也处不成。 想到那天宋黎隽对于“吻”的厌恶样子,泊狩心里就皱巴巴地拧成了一团。 小宋要是知道我喜欢他,那肯定一辈子都不想见到我了。泊狩想,他会觉得恶心的吧,不会再原谅我。 “怎么不说话?”宋黎隽道。 “我……”视线飘忽了一下,泊狩瞄到桌上的东西,愣住。 下一秒,他忍不住笑起来,上前抓住毛绒绒的洋葱娃娃:“……怎么把欧尼恩带来了?” 宋黎隽面无表情:“你缺勤,由它站岗。” 泊狩:“……” 有点太可爱了,这可以说吗? 宋黎隽却不像开玩笑:“把它放这里当人质。今天你要是不来,我就直接毙了它。” 泊狩:“………………” 泊狩偷偷摸摸地将欧尼恩塞进袖口,结果制服袖口弹性好却收紧,手腕处鼓起一大团。 宋黎隽看他心虚的样子,安静片刻,叹道:“到底干什么去了?我考核这么大的事,你不该关心吗?” 泊狩:“该的,该的。” 泊狩来之前就编好了理由:“这几天,总部抓我盘问任务执行情况,说有些地方细节太模糊,必须要理清。不交代清楚就不放我走。” 宋黎隽没说话,松缓的神情看起来像接受了这个理由。 泊狩靠着墙,护着欧尼恩,看起来就像护着袖口藏的雷。 “今天褚振来找我了。”宋黎隽道。 泊狩瞬间抬起头,眼神紧张。 宋黎隽:“跟我说了一堆,我没回应。” 没回应……那就是还有可能动摇?泊狩心慌意乱。 “叫你来,是要你帮我取个代号。”宋黎隽道。 泊狩:“啊?” 宋黎隽拧起眉心:“第二年见习期,每个人都得有执行任务的代号,你不知道吗?” 泊狩:“哦哦!” 泊狩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亮。 “这事不是自己想,就是第二年的引导员帮忙。”宋黎隽转回视线,看向靶子:“我的引导员是你,所以你必须帮忙。” ——这便是给了承诺。 泊狩心一甜,舌根处也像漫出了甜味,勾得他嘴角控制不住上扬。 “好。”泊狩道:“我想想。” 宋黎隽:“……虽然只是暂时用一年,但也别取太离谱。” 像罗纬直接给自己取名叫“big flash”的情况也存在,说出来直接被韩靖坤笑了三天,说他别叫大闪电,不如叫adobe flash,更新一下就能重启脑子。 泊狩:“嗯。” 宋黎隽说完就继续练习,留下泊狩一人在角落里冥思苦想。 “砰!” “砰、砰、砰——” 连贯的枪声中,泊狩有一下没一下地偷瞄宋黎隽,面颊隐隐有发热的趋势,他就马上低下头。 现在真糟糕,一看到宋黎隽,他就紧张。 尤其他这学生穿着衬托身形的黑色制服,瞄准时微皱眉、戴护目镜的样子,勾的他魂都要飞了。 半晌,宋黎隽枪声停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走到他旁边。 泊狩瞬间给他腾出一个位置,同时擦了擦地板,确保干净。 宋黎隽席地而坐,靠墙闭眼休息。 泊狩在旁边连饼干都不敢拆,手举起又放下,最后还是塞回口袋。 看着宋黎隽疲惫后放松的模样,泊狩想,这几天真的辛苦他了。 不对,准确来说……这三个月,他全靠自己一个人练,好累啊。 泊狩偷看他的目光悄然放软,下颚搭在膝上,很想伸手摸摸他的脸。 可是小宋应该不喜欢。他又无声地缩回手。 欧尼恩被从袖口取出来,已经坐在地上好一会儿,现在被他重新抓在掌心一通揉,小洋葱的脸都快变形。 他很苦恼,很紧张,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倏地,肩膀一重,泊狩视线微动。 “……” 泊狩无声地,慢慢地坐直。肩上是宋黎隽垂下来的脑袋,好巧不巧的。 两个人身高相仿,坐下来差不多高,宋黎隽靠肩的位置,对他来说高度正好。 泊狩喉结滚了一下,鼻息间都是宋黎隽发丝上好闻的味道,区别于香水,但也足够迷得他身体发麻:“……睡了吗?”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 不确定他是累到睡了、半睡半醒,还是醒着但懒得理自己,泊狩伸手,轻轻地将他脑袋往后推了点,确保刚好落在肩窝处,更舒服。 收手时,他指尖还停留着青年面颊的触感,软软的,很好摸。 或许因为宋黎隽总是表现得太倔强,泊狩从未被他这样靠过肩膀,现在这般情景,倒是弄得人心里软乎乎的。 确实得休息一下。泊狩想。 可是…… 泊狩小口地呼吸了两下,忍住面颊的燥热,被自己学生无意识的亲近弄得心痒难耐。 他从未如此煎熬,偏又不敢去做,只能小声说话,以掩饰慌乱:“那个,我这几天也研究了一下,关于你上次的问题……哪怕朱枣直接送我饭卡,我也会拒绝的,因为我不喜欢她。” 他声音越来越轻,也不确定宋黎隽是否将会听到,但还是下意识顺着说。 泊狩眸光闪烁,掌心里的欧尼恩都被捏变形了。 “其实……” 最后几个字他说不出,吭哧吭哧,又憋了回去。 太费劲,太害怕了,实在不敢说。 他垂下眼揉着欧尼恩的洋葱皮,鼓了鼓勇气,却只挤出很小的声音:“其实我喜欢——” 漫长的沉默后,他还是没说出口。 泊狩叹了口气。 烈性难狩 第99节 “喜欢什么?”靠肩上的人突然道。 第80章 临时代号 泊狩一僵。 “……” “…………………………” 他肩上骤轻,身侧的人坐起身,捏了捏酸胀的眉心。 泊狩:“……你没睡啊?” “睡了。”宋黎隽闭着眼道:“但被你吵醒了,听你说半天没重点。” 虽然有万分之一的侥幸心理,但真的被听到时,泊狩反而心慌得要命。 脑内闪过的第一反应告诉他,小宋这么喜欢干净,应该是喜欢女孩子吧,哪里看得上他这不修边幅还总脏兮兮、硬邦邦的男人,而且他还总惹小宋生气,如果自己告知了喜欢的事,肯定会被小宋暴揍一顿,然后连夜换引导员!!! “所以,喜欢什么?”宋黎隽转头看他。 两人距离本就很近,这么一转头,他几乎都能感觉到宋黎隽的气息拂过面庞,那双漆黑的眸子直直地望进他心底。 “……”泊狩急切地咽了两口唾沫:“喜欢,喜欢……” 宋黎隽隐约感觉到什么,眸光一动:“嗯?” 被宋黎隽主动贴近说话,泊狩大脑都转烧了,随着青年眼底的探寻视线越发幽深,泊狩的心直冲到嗓子眼。 咕咚,他又咽了口唾沫,攥着欧尼恩的手重到快把小洋葱捏爆。 视线里,宋黎隽的嘴唇张合:“你刚才说,其实你喜欢——” “我喜欢看电影!”泊狩回道:“喜,喜欢吃饭!喜欢看夜景!喜欢很多东西!” 宋黎隽一顿。 泊特工的反侦察发挥到极致,一脸坦荡地看着他:“嗯,就是这些!” “……” 寂静在训练室内蔓延,他俩间的空气仿佛也停止了流通,挤压得他胸腔疼,几欲爆炸。 许久。 宋黎隽终于移开视线:“哦。” 泊狩:“……” 宋黎隽看不到的地方,泊狩猝然松开欧尼恩,脊背汗涔涔一片。 他这个学生,本来就敏锐,刚才那眼神差点把他盯死。 泊狩无声地吸气、呼气,心跳的急速被他压制到逐渐平息,指尖隐隐发麻。 “……就知道。”宋黎隽面无表情地道。 泊狩:“……” 泊狩转头看,发现宋黎隽重新靠上墙,闭目养神。 训练营的高强度训练让所有学员们早已习惯通过短时间的休眠获得足够的精力,但宋黎隽睁眼的速度还是比泊狩以为的慢了一点。 “这几天是不是很累啊?”泊狩干巴巴地问。 宋黎隽:“你说呢。” 泊狩:“……”好吧,他自己还缺勤了这几天的陪练。 泊狩:“为什么要这么累?你的水平,完全可以断层拿第一的。” 宋黎隽:“不够。” 泊狩:“这还不够?你想拿到什么分啊?” 宋黎隽没回答,起身继续训练。 泊狩愣怔地看着他,心想,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明明他这么年轻,前途无量,每天都给自己这么大压力,也不知道图什么。 “对了。”泊狩四处乱瞄,终于想到一个新话题:“我想到给你代号取什么了。” 宋黎隽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他。 “就叫coeus吧。”泊狩道。 宋黎隽蹙眉。他学世界史时有看到过这名字,是g国神话故事里的一位神——象征着理性、智慧,也平衡着世间万物的规则。 “为什么选这个?”宋黎隽问。 泊狩:“我觉得跟你很像啊。聪明,冷静,永远能静观事态发展。”规矩还多,他没敢说。 宋黎隽:“……” 宋黎隽嘴唇动了动,但和泊狩诚挚的眼神对视许久,他敛住了唇角。 “行吧。”宋黎隽道:“反正先用一年,不行再换。” 泊狩任职时也听过这句。 宋黎隽:“但为什么要取神的名字,不觉得奇怪吗?” 泊狩眸底闪过些微情绪,缓慢地笑了:“有时陷入绝境,唯物的人都会变得唯心起来,会期望神来救自己……那个时候,我宁可希望你是神,能救自己。” 宋黎隽总觉他话里有话。 可泊狩面色如常,叫他看不出情绪意味。 “……”三个月与陌生的队友不断拆伙、重组逼得这人社会化程度飞速增长,宋黎隽现在经常能听到冷幽默或调侃的话,偶尔会觉得,他成长得太快了。 泊狩是自己的老师,自己同样也是泊狩社会化过程中的引导者,现在自家养的豹子出去滚了三个月,沾一身草叶回来,还带有其他人的味道,让宋黎隽很不舒服。 “知道了。”宋黎隽下颚微抬:“所以你的任务代号是什么?” 泊狩:“blade。” 刀刃。 “……”宋黎隽心想,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泊狩:“怎么了?” “你也换个代号吧。”宋黎隽想了想,道:“叫boreas。” 泊狩:“……北风之神?” 如果没记错。寓意是强大,自由且无拘束……? 宋黎隽:“遇到危险,你也要救下自己。” 泊狩一愣。 说完,宋黎隽眉心拧了拧,仿佛意识到自己又被这人带偏到奇怪的思路频道上,就差学某人半年前看幼儿启智片说晚安玛卡巴卡、给欧尼恩朋友们取名字了。 真……无语。 宋黎隽有点丢脸,转身继续练射击。 但他不知道。 片刻后,身后的人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眼底闪过的情绪像是有什么话要脱口而出,缓慢地张了张嘴唇。 情绪稍纵即逝,很快,泊狩后靠上墙面,冰凉的触感逼得他直接冷静下来。 = 九月中旬,射击考核也到来了。 一上午坚持下来,所有人都精疲力尽,不擅长射击的罗纬更是眼前冒白光,险些没忍住弃考的冲动。 如果说格斗考核是体力上的折磨,射击考核就是精神上的折磨,轮到下午快结束时,连射击成绩不错的韩靖坤都受不了了,头痛欲裂,嚷着结束了要去泡汤。经历了一天的潜伏式射击和移动靶射击,所有人身上不是灰就是泥,脏兮兮的。 “傅哥到底怎么回事?”陈斌急道:“这都快结束了,他还没来。” 韩靖坤:“他都缺勤好几天,能来早来了。” 陈斌:“射击考核这么大的事如果挂空挡,会升不上二年级的。” “你知道,他会不知道?”韩靖坤眉头皱起:“肯定有急事来不了吧……算了,实在不行就提醒他申请补考。”只是补考不过,就真的要被usf训练营筛出去了。 一众人点头。 罗纬凝神注视着远处的考核,随着宋黎隽干脆利落地组装手枪、一连串点射,他紧张到拳头攥紧。 “这么紧张干啥?”韩靖坤问:“班长肯定是第一,不用想了。” “不是。”罗纬怔怔地道:“直觉告诉我,他可能……不只是奔着拿第一去的。” 随着最后一串枪声结束,计分屏上的数字开始暴涨。 计分员低头记录,再次抬头时,脸色骤变。 宋黎隽的考核分上涨速度及幅度已经远超他们的预判,伴随着机器精密严谨的测算,这个分值眼见着就直接冲向—— 接近s级的评分! 在场人震惊地瞪大眼。虽然新生考核的分数分级区别于正式特工的评级,可这个分数怎么看都是断层甩掉所有人,明显要突破最高的阈值了。 屏幕上的数字冲到最高峰时卡顿了一下,接着,分数还在往上冲,但已经没有分值去增加了! “嗡——”监考人员的终端倏地震动,看清是谁,只一秒,他就恭敬地回复对面的问题,然后匆匆跑向场外考核组的方向。 场内,宋黎隽看着终于停下来的分数,神色淡淡的,在心里测算了一下分数段。 不多不少,应该刚好擦边s级线。 ——预料之中。 = “恭喜啊。” 宋黎隽刚从考核区出来,就碰到褚振。 烈性难狩 第100节 对方看了眼显示屏上的分数,眼底闪过一丝欣赏:“比我想象中厉害,看来你的底牌并不只有宋家。” 宋黎隽只回答前者:“谢谢。” 褚振:“按他们的架势,应该是你的分数引起了战统中心的注意。不久之后,他们可能就要将你纳为储备人才了。” 宋黎隽不置可否,似乎对此结果早有预料。 况且,自从上次褚振找他后,他就更为确定自己不应该选褚振——一切以交易为前提的关系,都终将在未来反噬他,还不如让一切变得,简单点。 “特意在考核拿这么高的分,是为了警告我?”褚振无奈:“该说你是真的很讨厌我吗,一点都不需要我的帮助?” “怎么会呢,我一直很尊敬您。”宋黎隽微笑:“但战统中心遴选的方式并不是单一的。我也是凑巧,拿了这个分数。” 褚振若有所思:“看来你很欣赏现在的引导员。” 宋黎隽:“他很好,我也习惯了,所以不想换。与您教学模式如何其实并无关系。” 褚振笑了:“……终于说实话了。” 宋黎隽:“若是日后我有幸在战统中心与您见面,您的忙,我也会尽量帮的。” 真是会留余地和体面。 褚振领情,颔首道:“顺便提醒你一下。就算获得了战统中心的入场资格,也不要放松警惕,如果在里面平稳长久地待下去,你将面临一个很长的、无法预判结果的忠诚观察期。” 宋黎隽蹙眉,思索褚振泄露战统中心内部的“规则”是否得当,但很快,他就被褚振眼底的神情吸引了注意。 一闪即逝,但他明显从褚振的眼底看到了似乎要将一切焚烧殆尽的火。 “所谓的忠诚期,就代表着你要无条件地忠诚于usf的所有决策。”褚振轻笑一声,微妙道:“直到你愿意放弃……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宋黎隽微怔,隐约的,他第一次注意到褚振额发间一撮不显眼的银丝。这颜色仿佛被吸干了全部的黑,裸露出最原本的颜色,再被其他的黑发覆盖。 ——这不该是三十岁出头的褚振身上该有的颜色。 就如同这句话,突兀地,给予他心底泛凉的感觉。 = [考核结束了,你在哪?] 收到宋黎隽的消息时,泊狩刚好在总部结束了一场演练,兴冲冲就抓着手机离开。 习惯性避开朱枣的围堵,路过医疗部时,泊狩犹豫了片刻,还是进去找人开点祛疤无痕的药,哪怕自己用不上,也留下点开药的记录,以防有人疑惑他伤口为什么总不留痕。 今天似乎也有任务刚结束,医疗部人来人往的,伴随着担架车的推动声,走廊上时不时传出干哑的喘息和痛苦的呻吟,泊狩只能贴着墙面给担架车让路 临近住院区,有人杵着腋拐、戴着医用口罩在门口张望着,来往的担架车经过时,他略显狼狈地避开。 差一点他就摔了,下一秒被一只手稳稳地拽住胳膊。 “谢……”他抬头,道谢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伸手的泊狩看着他,眸光忽动。 那人:“……” 那人咳嗽两声,不着痕迹地拉了拉口罩,喉咙借时一滚,再出声时与自己平日里声音截然不同:“谢谢。” “老邓。”泊狩猝然道。 那人眉心抽了一下。 “……” “……” 邓彰憋闷道:“——你小子能不能留点面子?看不出我在隐藏身份吗?” 泊狩:“……” “还有,说多少遍了,干嘛不喊哥非得喊老邓,我又不是五六十了!”邓彰气笑了,今天不就该为了蹲某人而出来站着,竟被这野兽直觉的臭小子连锅炸了。 泊狩没有应话,因为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邓彰露出来的半张脸也是苍白的,看起来气血不足,而他踉跄地站着,正是因为拄着腋拐。 ——拐杖侧方的左裤管都是空的,只有右裤管下方露出了脚,踩着鞋子。 轰。 泊狩大脑倏地一片空白。 他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和思绪,怔怔地,定定地看着着邓彰。 【“老邓回来了吗?”】 【“回来了。”】 这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隔天傅光霁看到他的视线是从头扫到尾的,顿了顿,才缓慢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古怪,很难言。 邓彰不着痕迹地将裤管往里藏,稍微一动,却更暴露出从左边大腿接近根部的地方往下,都是空的。 “……” 掩饰无果,显得更狼狈。 “……好了,别露出那种表情。”邓彰哭笑不得道:“我还没死呢,站在这里,好好的。” 想了想,他的手伸到口袋里掏,费劲地掏出一张身份卡,递给泊狩。 “对了,这卡还没停,我反正是用不上了,余额都给你拿去吃饭吧。”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以后老哥可没余额借你,你省着点花啊。” 第81章 最普通的特工 眼前二十三岁的男人比邓彰还高,但邓彰总觉得这人像小时候营养基础没打好,肉长不上去,削瘦得很,还需要营养补补。 泊狩没有接过卡,依旧怔怔地看着他。 邓彰忍不住了,率先移开视线:“好了,别在外面傻站着,回病房再聊吧。” 他拄着拐杖,全靠腋下为支点,用仅剩的右腿发力,一拐一拐地往回走,本来直挺挺的后背弯曲着,很费劲。难以想象他是怎么背着医护人员从那么远的病房走过来的。 走了两步,他胳膊一轻,转头看去。 泊狩跟上来,抿着唇搀扶他。 邓彰:“……” 邓彰嘴角咧开一个笑,藏在口罩下,没人能看到。 = 即使伤员众多,总部还是给邓彰安排了单人病房,各方面配置都是按最高规格的来。 “邓特工,还没好透就到处跑,身体还要不要了?”迎面就是医护人员瞪圆的眼,邓彰尴尬地被人训了一顿,“哎哎”地连声应着。 训归训,医护人员还是把他的床重新铺了一下,“好好休息吧,别再出去受风。” 邓彰:“谢谢你啊。” 医护人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视线滑过邓彰空荡荡的裤管,简单更换了一下床头的标签就离开了。 泊狩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微妙的情绪,邓彰直接苦笑着:“这小子也是我以前带的一届,嘚,现在落他手里了,真是风水轮流转。” 泊狩点点头,视线扫过病床内部,窗明几净,弥漫着浅浅的消毒水味,除此之外就是一片白: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四面墙,白色的床单被套,乏味无趣。 只有窗外的天空、隐约可见的树顶和床头柜上的花、一袋水果是有颜色的。 “屋里没什么好看的,坐吧,喏,那有个椅子。”邓彰坐在床边,翻了翻水果袋子:“吃苹果吗?” 泊狩这才注意到,袋子里全是苹果。 邓彰撇嘴:“傅光霁这小子,知道我不喜欢苹果,还尽买苹果……” “苹果对伤口恢复好。”泊狩道。 邓彰一愣。 这是泊狩进门的第一句话,无关紧要,却很认真。 “……” 邓彰慢慢地笑了。 他后靠上床头,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折叠水果刀,递给泊狩:“想吃苹果就自己削啊,病人不负责伺候你。” 泊狩接过刀:“我给你削吧,你是病人。” 邓彰思索。不知道为什么,几日不见,他感觉泊狩的社会化程度又飞速提高了一个台阶……现在竟然连看病人要削苹果都会了? “行吧,少削点。”邓彰揉了把蓬乱的头发:“不爱吃。” 泊狩也是第一次给人削苹果,往日里总是抓得很稳的刀现在握在手里,要费劲,才能克制住指尖的轻颤。 他只是看起来没什么表情,实际上,邓彰空荡荡的左裤管已经击碎他很多认知,让他心神恍惚。 “……傅光霁说,你只是受了轻伤。”泊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缓慢道:“你还提前办了退休,回国陪家人了,过阵子才回来补一些手续。” “他还给我……看了你的照片。” 照片上的邓彰好好的,神色与往日无异。 不对。 泊狩突然想起,那张照片只拍到邓彰坐在床上,被子盖着他的腿。 那也就是说,傅光霁那张照片,是故意拍给他们看的——谎言一定要掺杂些真实内容,才显得更可信。 “哦,我让他拍的。”邓彰只回答了后面的话:“猜到你们会问,所以有些事还是能瞒就瞒吧。” 泊狩:“……” 他很想问为什么,一想到邓彰的伤和当下还未公布的任务伤亡名单,他又突然明白了。 ——usf的特工名单在总部属于最高级绝密档案,包含明面的和暗线潜伏中的全部人员,记载的内容非常详细,不仅有特工本人的全部数据信息,还有特工的亲属、旁系等相关人员的信息。特工们在成为正式特工时,就代表着命属于usf,属于国际局,当他们死亡时,名字会逐渐淡化在所有人的记忆里,但永远不会消失在名单里。 其次,由于特工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以防尸体被偷去进行dna采集、人体试验,他们的尸体都需要被战友、清扫队带回来,交由usf处理。因此他们被称为“无碑者”,即魂归故里,但尸体无碑。 烈性难狩 第101节 所以特工们执行任务死亡后,若有人想要对尸体不轨、报复其亲属,这份名单的绝密性和“无碑者”的设立就非常重要了。 本次任务的伤亡内容迟迟不公布,也是因为情况特殊,上层还在斟酌该不该以及如何公布。邓彰作为其中的受伤人员,就得遵守纪律,在公布前于医疗部养伤,作为“伤亡数字”的其中之一,隐藏自身情况。 一切尽在不言中。 泊狩垂下眼,慢吞吞地继续削苹果:“我明白了。” 邓彰无奈道:“明白就好。” 泊狩:“怎么受伤的?” 邓彰:“那天跟你们分开行动的,我走到密林深处,碰上敌人的埋伏,没躲开爆炸。” 泊狩:“仪器不提醒吗?” 邓彰挠挠头,苦笑道:“很见鬼,信号被干扰得一塌糊涂,完全失联。” 泊狩迟疑:“我没有碰到。”如果有信号干扰,那一片区应该都有,除非距离太远。 “可能我运气不好吧。”邓彰道:“刚好一波人在那设点,蹲到了我。” 泊狩:“……” 一切都太巧,巧合得让人不舒服。 泊狩无法解释这些事的关联,邓彰却释然了:“我一开始也想不开,后来就想,反正不是我中招就是你们中招。你们受伤,年纪轻轻就完了,我受伤呢,也算是刚好,提前办退了,还能挣了一个一等功。” 他搓了搓拇指,嘿嘿笑着:“小子,退休工资涨不少钱呢。” “……”虽然他说得轻快、释然,但泊狩知道,一个四肢健全的特工,要接受自己断腿还提前内退的事实,这个过程有多煎熬——要经历无数次内心的崩溃重组,还要忍住身体的疼痛和不便带来的巨大心理落差。 非常的,艰难。 无法言说的沉重、难过从心底深处满溢出来,泊狩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他只能提起一句无关的:“你刚才在门口,等傅光霁?” 邓彰:“嗯。” 泊狩:“他不是经常来看你吗?” “那是前阵子。”邓彰尴尬道:“上次来,我说了他两句,他就不爱来了,后来送水果都是由医护人员转交的。我就想去门口堵他,把上次的话说完。” 泊狩:“为什么?” 邓彰:“宋黎隽跟你说了吧,傅光霁这段时间总不去上课?” 泊狩:“嗯。” 邓彰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更无奈了:“我就知道……这臭小子,玩真的。” 泊狩:“你说他什么了?” 邓彰少见地支吾起来,一张脸皱着,很是烦闷。 “也许。”泊狩试探:“我能帮你一点忙?” 邓彰:“……” 沉默良久,邓彰叹道:“如果可以,我还真希望你帮我劝劝他,让他过来听我把话说完。上次的事,是我情绪不对,说话重了点,但我本意不是这些……” 那日他伤口疼,情绪烦躁,又听到傅光霁近乎自暴自弃的“我不去上课了,这usf谁爱待谁待”,他就急了。现在想来,他还闷得心口疼,若非泊狩恰巧碰到他,他都无人去倾诉。 泊狩隐约感觉,邓彰很想找人聊聊。 果然。 “……傅光霁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邓彰靠上床头:“别看他天天老邓老邓地喊,其实在他家,他都叫我邓叔。” “他家情况挺特殊的,我不好细说,严格来说,比宋黎隽还要难点。” 听到关键词,泊狩眸光动了动。 “宋黎隽最差也是宋家的长孙,众星捧月的,每天只要想着不断变强,证明自己能力。”邓彰叹道:“但是傅光霁不行,他表现得太强,会被别人盯上,表现得太差,会被说傅家的人烂泥扶不上强。 “如果说宋黎隽可以尽情做第一,傅光霁,就是只能站在中间位置的那个人。” 久而久之,就成了现在的傅光霁,高不成低不就,每次能擦及格线过就行。 ——玩世不恭,懒懒散散,随心所欲,第二年选择进入后勤部,借着家族关系当一辈子的富贵闲人。或许会有人说他是关系户成天不做事,但这对他来说,正正好。 “可他如果离开usf。”邓彰神情逐渐严肃:“他的处境会变得很尴尬……usf反而是为数不多,能庇护他的地方。” 泊狩一愣。 “……” 说着,邓彰忽地笑了,比划道:“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到他,他还这么点大,怯生生的,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小小的孩子,单薄瘦弱,一张脸稚嫩但五官周正,小心翼翼地躲在管家身后,揪着衣角不敢说话。邓彰一看到他,就心生怜惜,招手示意他过来。 然后小孩就下意识抬头看向管家,像在寻求对方的准许。对方点点头,小孩才松开手,朝他走来。 那样的瘦小,邓彰将他抱起来时,发现他就像小猫一样的重量,轻飘飘的。 陪孤单的小孩玩了一个下午,邓彰与他分别时,小孩在一步三回头中被管家牵走了,眼底闪过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邓彰当时没看懂,后来才知道,那代表着告别。因为傅光霁玩得好的东西、人,见过一面后,几乎都不会再有机会见。 或许因为有眼缘,邓彰至此就经常去傅家看他,也亲眼看着刚过他小腿高度的小不点成长为现在修长高挑的青年。同样的,这人也逐渐会隐藏情绪,笑容常挂脸上,懒洋洋的,让人觉得没什么斗志。 邓彰有时候都觉得,他女朋友换不停,似乎也不是真的需要女朋友,而是以其为幌子,塑造一个傅家想要的、懒散又花心风流的形象,在长房面前毫无竞争力。 毕竟,邓彰都没有见过他怎么跟女孩子拉手,甚至也没见他带一个正式的女朋友来给自己看看。 【“我为什么要留在usf?这个地方没有人性!只有纪律……该死的纪律!”】 那一日,慌不择言之下,他还是逼出了傅光霁的咆哮。 他呆了,一眨眼,傅光霁就转身离开,再也没回来。 想到这里,邓彰很慢地叹了一口气,心头淤堵着。 ——傅光霁不知道,进入usf的资格是邓彰为他争取的。傅光霁以为巧合的引导员分配,也是有意安排的。 邓彰只是不想,这么好的孩子就这么…… 自毁放纵下去。 “其实我各方面都不出色,不像你,各方面都优秀,有几项还能拿s级。”邓彰冲泊狩笑了笑,老实道:“大家喊我一声邓哥,我心里都清楚,那是我仗着年纪大、资历深换来的,他们背地里都没少嘀咕我。受伤前,也就只能靠多带一届再提点职级,混点高退休金。受伤后,反而靠这拿了一等功。” 泊狩:“我……” “听我说完。”邓彰打断:“好久,没有人听我说这些话了。” 泊狩抿住了唇。 这些话他确实无人能聊,因为整个usf都是竞争环境,以强者为尊,以示弱为耻。他在其中的位置一直很尴尬,与学员们待一起还轻松些。 “以前我能力不拔尖,没有任务特别需要我,我就申请当引导员、阶段课老师。”邓彰叹气:“面对学生,我反而轻松了很多。所以这些年,我带了很多届学员,顺理成章的,也当了好几届的引导员leader。” “这个职位,是不是很好笑?听起来是leader,其实没人想当。” “但是,渐渐的,我发现引导员这类工作于我有特殊的意义。” 他看向泊狩:“就比如这一届的孩子吧。唔,罗纬,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又容易冲动,实则内心敏感,罗家给他从小就灌输了很强的压力,所以他害怕失败,害怕自己丢家族的脸。韩靖坤,看起来很稳,其实有点喜欢逃避,考虑到家里情况复杂,他就怕给家里惹麻烦。阿尔斯顿,来自标准的三代军人世家,但我知道他并不喜欢当特工,他更喜欢钻研厨艺,想要当无国界厨师……” 一个又一个孩子,有泊狩耳熟的,也有泊狩没听过的,邓彰都清楚记得他们的特点,像刻在脑子里。 或者说,这么多年他带过的孩子,他都记得。 训练营是残酷的、严格的,有人胜利就有人失败,胜利者的喜悦是甜的,会被人记住,但失败者在背后留下的泪水,无人在意。 邓彰不想忽视这些。 因为哪怕是这样不出色的他,普通的他,也能当上正式特工,就说明这些孩子更有潜力实现自己的梦想。 “傅光霁就不多说了。宋黎隽呢,你的学生。”邓彰道:“你是知道的。” 泊狩微微颔首。 邓彰很清楚宋黎隽的性格问题,只是从不主动说:“他要强,喜欢钻牛角尖,碰到你这样直接、能让他暴露情绪的引导员,是好事。” 泊狩一顿。 “……我知道,大家都不喜欢当引导员,但说来你别笑,我还挺喜欢干这份工作的。”邓彰靠着床头,苍白的绽开一个笑,喟叹道:“我喜欢看这些青涩的孩子从训练营走向总部,从不成熟变得沉稳,从弱小变得强大。” ——有的人成就感在战场、执行任务中,他的成就感却在训练营里。 “我在这里一天,就是在告诉他们,哪怕你是这群人中最普通的,你也有自己能做到的事。” 事实上,他也成功把这些“失败者”送上了正式特工的岗位。 正如刚才的医务人员,其实总部很多岗位上的特工,都是他带过的学员。 说着,邓彰眨了眨眼:“我有时候也在想,如果我这就这么离开了,他们会不会想我?” 泊狩点头:“会。” 邓彰愣了愣,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开玩笑的。” “会。”泊狩再次点头,认真道:“你不普通。” 邓彰:“啊?” 泊狩眸光微动:“你是我见过的,最真诚的老师。” 邓彰定定地看着他。 泊狩:“这个训练营,没有人能替代你的位置。你如果走了,我会很想你,大家都会很想你。” 邓彰:“……” 泊狩:“如果不是做特工,你应该会成为一个很好的老师,这样的‘好’,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顿了顿,道:“在你把一件事做到极致时,就不再普通了。” “……” 邓彰没再说话,眼底闪过一丝细微的情绪,像有光线随水流动。 下一秒,他撇过脸,扑哧笑了出来:“……臭小子,几日不见,都这么会夸人了。” 泊狩把削完的最后一个苹果放进盘子,起身道:“你的忙,我会帮的。” 邓彰没有转头,只是缓慢地深呼吸,像在平缓情绪。 烈性难狩 第102节 “会给你把傅光霁带过来。”泊狩道:“我承诺。” 邓彰:“谢谢。” 泊狩:“卡你留着吧,我刚发了补贴,够用。” 也是凑巧,若非钱在宋黎隽那里,他本来是要买好花、水果,准备好红包来看邓彰的。不过下次吧,也来得及。 “好好休息。”泊狩道:“你的事,傅光霁的事,我都会保密。” 邓彰点了点头。 泊狩离开了,走前,轻轻地合上房门。 半晌,邓彰才平复好情绪,百感交集地看向床头柜。 “……” 邓彰倏地瞪圆了眼。 整整齐齐十颗赤裸的苹果列在盘子里。 某人刀工倒是不错,听他说话时就闷头一个劲削,削出来的都是雪白圆溜的,搞工程一样认真。 ——说好的少削点呢?!啊???? = 宋黎隽坐在汤池休息区,思索着褚振的话。 “班长,不进去吗?”罗纬洗掉了一身的尘土硝烟味,红光满面地准备去泡汤。 “你去吧,我稍后来。”宋黎隽道。 罗纬想了想,支吾:“那个……说来吗?” 宋黎隽笑了笑:“还没回。” 罗纬:“那我去了。” 宋黎隽等他离开,盯着屏幕上自己发送的地址,面无表情。 ——不回消息,不接电话。也不说来不来。 “……” 退一万步,作为引导员也不称职,都不主动询问他的成绩,难道是对他太放心了吗? 宋黎隽沉默良久,丢手机进储藏柜,去洗澡。 这是城中的一家独立大型汤池,来的人基本也就是城里的服务人员、训练营成员、正式特工们,所以一般都比较空。宋黎隽本身爱洁,冲洗掉在考核区滚了一天的尘土,却完全没有泡汤的兴趣。他的洁癖最多只能接受私汤,之所以答应罗纬他们来这种大众汤池就是不想表现得太特立独行,所以他仔细清洗了一遍,便直接去汗蒸。 汗蒸分为干蒸区和湿蒸区,干蒸那间房已经被喜欢聊天的中年人坐满。宋黎隽不喜人多,腰间系好布,直接进湿蒸。 一进入湿蒸房,烟气缭绕的,勉强能看到彼此的脸。宋黎隽一眼就看到了罗纬几人,应该是跑完汤就来蒸了。可这么大一间,他们几人像小鸡仔一样挤在角落里,局促地搓着胳膊。 宋黎隽:“……?” 随着视线一转—— 熟悉的男人被旁边的陌生白男贴近说话,赤裸的皮肤白里透粉,像被蒸汽熨热了,往日里过分白的脸也逐渐泛红。 宋黎隽眯起眼,没想到他动作还挺快,竟然先自己一步进来了。 泊狩原本面无表情地思索着邓彰的事情,也没注意旁边的人在说什么,一抬眼,看到了自家学生。 他浅褐色的眸子轻轻闪动,往日里的冰冷荡然无存,眸底湿得像浸了水:“……小宋,来了啊。” 旁边的年轻白男被打扰,非常不高兴:“什么事?” “请问,可以往旁边坐一点吗?”宋黎隽微微一笑。 白男正想说话,下一秒,就被宋黎隽冷下的眼神冻得一哆嗦。 ——这眼神似刀,直直地盯着他搭在泊狩后方、想找机会环上去的手。 第82章 占有欲与保护圈 年轻白男浑身没什么锻炼痕迹,应该只是城内的工作人员。 被预备特工宋黎隽眼神对上一秒,他就察觉到不对,识相收回手、坐远,心里犯嘀咕“那么凶,男朋友啊?” “……” 湿蒸房雾气朦胧,稍微坐远点就看不清脸。宋黎隽视力好,能看清不远处的罗纬等人,但罗纬看他,估计只能看清一点轮廓。 “来得还挺快。”宋黎隽坐下,道。 泊狩听出他的谴责,可自己答应了老邓要保密,只能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有点事耽误了。” 宋黎隽:“什么事?” 泊狩:“……就是,总部的事,不好多说。” 宋黎隽唇角微敛。 按照往常,他也不是会对别人事情感兴趣的性格。泊狩平日里不用问就噼里啪啦一通汇报,这阵子却总是含含糊糊、吞吞吐吐的,仿佛有很多事在瞒着他。似乎随着泊狩社会化程度日渐提高,两人间对话也变得遮掩了起来。 宋黎隽眼底闪过一丝烦闷,没再说话。 泊狩意识到他情绪不对:“不是要瞒你。” 宋黎隽:“没说你瞒我。你的事,不用总跟我汇报。” 泊狩听出自家学生不高兴,嘴唇动了动,又不知该从何提起。待他转头看去,一瞬间就被身侧青年流畅的肌肉线条勾住了,眼睛倏地发直。 “……” 咕咚。泊狩咽了口唾沫,难以控制面颊燥热的趋势。 汤池是同性最赤裸相对的地方,基本上有的没的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泊狩第一次来这里,对于裸露人前没什么不适,但一坐在宋黎隽旁边,他就产生了近乎害羞的情绪。 明明他的肌肉线条也很紧实,可一想到会被宋黎隽看到,他每寸都会泛起痒意,害羞逐渐变为耻感上涌,总想缩着肩膀。 彼此从未如此清楚地看到过对方,就很奇怪。 泊狩两只手局促地交握着,指尖僵硬。余光扫到水珠顺着宋黎隽的鬓角滑到下巴,他喉结滚了下,更不敢看了,怕忍不住会想亲那水珠一下。这滋味黏黏地纠缠着他,让他发丝间也出了一层汗,很狼狈。 “脸好红。”宋黎隽突然问:“你进来多久了?” 泊狩:“……”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很烫,启唇时有热气溢出,整个人都像要醉了。 “五分钟。”他道。 单次湿蒸最好不要超过十五分钟。宋黎隽:“那还好。你第一次来这里?” 泊狩:“嗯。” 宋黎隽:“先试试。” 试试……什么? 泊狩慢慢地眨了下眼,等下文。 宋黎隽以为他没听清,公共场合不好大声说,只能贴近耳侧道:“先试试。” 声音一钻进来,混合着水汽的湿热气息洒落他耳廓,激得泊狩心一跳,耳朵痒得像被人细细密密地咬了两下。 “……唔。”泊狩微微偏开脸,口干舌燥。 听到他那声湿漉漉的哼唧,宋黎隽指尖一顿,视线不着痕迹地从他身上移开,也看向脚下的地板。 他只是想说,试试这里好不好,如果喜欢下次再来。 可这话从嘴里出来,经两人耳朵间传递了一轮,反而显得特别微妙。 试……什么? 不知道了。 = 十五分钟的湿蒸变得无比漫长,出来时,泊狩整张脸都通红的,赶忙去露天区散热。 汤池二层是自助餐区域,鳌虾三文鱼、各国菜系等无限畅吃,还有个窗口专供血燕,不少人在排队。泊狩却对这些东西没兴趣,只在大块肉和主食区转来转去。 装好菜,他就近找了条没人的桌子坐下,一抬眼却看到宋黎隽在另一桌看他。 “……?”泊狩排骨刚啃了一半。 宋黎隽扫了眼他桌上的东西,口型:带过来。 泊狩犹豫了一下,两秒将排骨啃完,端起餐盘过去。 这桌上都是熟人,罗纬等人似乎已经被沟通过了,看到他有些紧张,但还是主动给他让位。 泊狩迟疑地看了眼宋黎隽,眼底写着:我跟你们坐? 宋黎隽颔首。 泊狩坐在他旁边,不适应地低头继续吃。 “……泊教官。”罗纬小声地打招呼:“我是罗纬。” 泊狩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我知道。” 罗纬咧了咧嘴角。 宋黎隽:“韩靖坤,阿尔斯顿,陈斌,你也都认识。” 被点到的人都冲泊狩和善地笑笑。明明看到他时浑身上下还隐隐作痛,可都没有表现出排斥。 泊狩第一次与他们同坐一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罗纬自来熟,见他也不像传闻中一样见人就捶、容易生气,赶快跟他多聊了几句。 泊狩意识到这是一个社交场合,嘴角弯了弯,表示友好,对面几个又是刚成年的小男生,一下就自行化解了尴尬的气氛,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宋黎隽安静地摩挲着水杯,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泊狩身上。 有他坐在旁边,泊狩莫名很有安全感,边聊边吃饭。 “泊教官,你知道吗,我原本还觉得你好吓人。”罗纬是个心直口快的,不好意思道:“所以每次看到你都躲着走。” 烈性难狩 第103节 泊狩:“没事。” “格斗怎么练才好,你下次教教我呗。”罗纬讨好道。 泊狩余光扫了眼宋黎隽,见他未反对,才道:“好。” 罗纬:“嘿嘿,谢谢您!” “能不能让泊教官吃饭了?”陈斌纳闷道:“你没引导员啊,非要麻烦别人?事儿多。” 罗纬:“有引导员又怎样,不能慕强了?!” 眼见他俩又要争起来,阿尔斯顿和韩靖坤一左一右拉住,气氛变得闹哄哄的,满是少年意气。 泊狩从未与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们深入相处过,看着他们闹着但很快就握手言和,有些愣怔。他第一次见到还有这样的相处模式,深感陌生,但胸腔里热热的,很舒服。 身后,宋黎隽一只手搭在他椅背上方,像保护,占有,又纵容的姿态。 = 吃完饭,其他几人累了,瘫在休息室打盹。 宋黎隽带着泊狩一层层转,从游戏室到台球室、健身房、网咖、酒吧,泊狩倍感新奇,每进一间都要摸摸看看。宋黎隽很有耐心,等他转完才换下一间。 最后停在酒吧区,宋黎隽点了两杯鸡尾酒。泊狩面无表情但直勾勾盯着调酒师一通操作再到将漂亮的分层酒端上来,小心翼翼地抱着杯子,不知道该不该喝、怎么喝才不会破坏分层。 他这样不像二十三岁的成年人,反而像没见识的小男孩。 宋黎隽看他这模样,嘴角无意识地上扬,伸手教他怎么喝。 特工都是做过酒精训练的,这酒度数也不高,泊狩一杯下肚,没什么感觉,轻轻地晃着酒杯,看蓝色与黄色的分层融进去一部分,冰块在底部像锚,勾住了所有的重色。 一抬眼,泊狩就对上了宋黎隽的眼睛。漆黑的,像一望无际的夜间深海。 “……”他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明明酒精对身体的作用不大,但此刻他的大脑很沉很迟滞,像醉了,随着浪潮不断起伏,随时会溺毙在这片海里。 酒吧的灯光是暗的,呼吸是潮湿的,四面八方都是旖旎的曲调,而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逐渐加速。 宋黎隽也仿佛受到感染,眸子颜色渐深,试探般,一点点地感知他的情绪。 就在泊狩察觉到时,青年的手已经触上他的面颊,很轻,很慢。 泊狩一瞬间紧张到忘了呼吸,鼻尖直出汗。 这种气氛,勾得人心里痒痒的,事情仿佛要朝着无法预判的方向而去—— 他睫毛慌乱地颤了颤,喉口发干,“小宋……” 倏地,那手停住,然后突兀地、快速地贴上他额头。 “脸好红。”宋黎隽神情秒变严肃:“刚才蒸久了?” 泊狩:“……” 宋黎隽面色不改,继续问:“不会是生病了吧?” 泊狩:“……没。” 宋黎隽收回手:“生病了要吃药。” 泊狩:“可能是蒸久了。” 宋黎隽:“……” 泊狩:“……” 两个人同时偏开视线。 泊狩神情藏匿在灯光的暗处,露出一副极度懊恼又无措的样子。 ……这鸡同鸭讲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脑子里全是宋黎隽的嘴唇,纯没话找话了。 半晌。 “小宋。”泊狩抿了抿唇:“我是不是学得很慢啊?” 宋黎隽转过视线:“什么?” 泊狩也不是没看出来他意思,今天原本是他们学员的聚餐,还特意把他喊上,给他场合练习社交……这之前,宋黎隽肯定没少跟罗纬他们沟通征得同意。 他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教自己这些呢?泊狩想不明白,只是觉得,小宋人真好,肯定是自己学太慢了,让人烦了。 “我对这些事,确实不擅长。”泊狩慢慢地道:“你很厉害,比我厉害。” 宋黎隽:“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和不擅长的。” 泊狩看他。 “只是再碰到这种事,你可以去尝试一下,而不是一个人……”他顿了顿,道:“待在角落里吃面包。” 泊狩一愣。 看着宋黎隽不自在的样子,泊狩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是今天。 上次格斗考核后,他没什么朋友,收到邓彰取消聚餐的通知后就不知道去哪了,哪怕有听到其他几个关系好的引导员聊着要去小聚一下,他也没上前问能不能参加,因为他一个人惯了,感觉自己是不属于这个地方的,和其他人都是彼此的过客。 于是他一个人回到训练室,坐在角落里吃东西。直到宋黎隽找到他,带他去纳城。 今天也是考核结束。任务期间的同伴很多都是分部的,不在总部,所以总部没人喊他去聚餐,他就不主动问了,直到宋黎隽发消息喊他来这里。 原来如此。 小宋……真的好细腻。他心底湿漉漉的,产生了类似感动的情绪。 “嗯。”他点点头:“我下次会试试。” 宋黎隽没再继续话题,而是道:“喜欢这里吗?” 泊狩:“很喜欢,好多吃的。” 宋黎隽:“那下次再来。” 泊狩眼睛亮了亮:“可以吗?” 宋黎隽:“城里还有很多有意思的地方,想去试什么,都可以。” 泊狩:“……” 诸多情绪堵在心头,本该要有一句应答的,但话到嘴边,泊狩只能道:“小宋,你对我真好。” 宋黎隽微微偏开视线:“你毕竟是我的……引导员。” 泊狩嘴角漾开的笑暂歇,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耷拉下来:“也是,你是我学生。” 那颗原本展平的心,又皱巴巴起来。 泊狩不是滋味地喝了口酒,有点甜味的东西入了喉口,苦苦的。 片刻后,他将思绪强拉回正事上:“对了,傅光霁怎么没来?” 宋黎隽眉毛挑起,没想到他怎么突然聊起这个不在场、与他并不熟的人。 “我找他有事。”泊狩道:“他没回来吗?” 宋黎隽安静两秒,道:“没,考核也没参加。” 泊狩一愣。射击考核这么大的事都没参加,那就说明了傅光霁是真的铁了心要离开usf,那——事情可就大了!老邓会崩溃的! “你帮我问问傅光霁吧?”泊狩快速道:“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呃,见一下老邓。” 宋黎隽:“……” 宋黎隽微妙地看着他:“那我联系一下他。” 泊狩:“好,尽快,拜托了。” 宋黎隽神情更微妙,喝了口酒没再说话。 = 傅光霁像失联了,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他。 宋黎隽再试图找他,就得通过宋家,但傅光霁不来上课、参与考核的原因不明,他也清楚傅光霁本人的性格不会这么乱来,所以贸然通过宋家找到傅家,不妥。 他正思索着该怎么处理这事,同期其他人也有点急了,以罗纬等平时跟傅光霁交好的人为主,都在猜测傅光霁是不是出什么事或生病了。课长期不来会有缺勤扣分,考核不来就得尽快申请补考,十一月底有双选会,十二月底公布升段资格并对第二年想要参与见习的部门进行预选,接下来事情多到爆炸,一旦漏了一环,轻则延迟一年升段,重则直接开除。 傅光霁的引导员也不知道他在哪,非常头疼。 最让宋黎隽意外的是,泊狩现在每天都会来他们课后蹲点,也不是来找他的,视线转一圈没看到想找的就走了。好几次私下训练,泊狩总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还有点魂不守舍。 这让宋黎隽大为不爽,偏偏每次问他,他都说想见老邓才找傅光霁的。 直到十月上旬,秋意渐浓,宋黎隽从训练区走回公寓时,终于在训练营看到了傅光霁。 他一愣,正要出声,就看到了身后紧跟着的泊狩。 宋黎隽拳头紧了紧,也不知道自己在吃哪门子飞醋,下意识地跟上。 行至无人的僻静处,傅光霁终于停下,烦躁道:“要我说几遍?别管我的事!” 泊狩:“可是老邓想见你。” 傅光霁:“这跟你有关系吗?” 泊狩:“老邓在等你。” 傅光霁盯着他,终是压不住怒火:“——你是不是有病啊,听不懂人话?!” 泊狩一顿。 宋黎隽刚要走过去,又听到傅光霁的声音。 “别人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圣父吗,什么事都要管?一点都察觉不到别人有多讨厌你吗?没分寸,没距离感,就像没有感情的野兽!!!” 宋黎隽瞳孔骤缩。 第83章 看谁笑到最后 这些天,泊狩一直在想邓彰的事。 往日里健步如飞的人,一夜之间失去了一条腿,从能执行任务变成下半辈子都是残疾的状态,甚至还没有到特工退休的45岁,就得提前因伤内退。 烈性难狩 第104节 ——整件事的残酷程度狠狠撞击了他的情感阈值。 以前他不懂,不会,又时刻处于生死挂在裤腰带上的高压环境里,即使有为别人痛苦难过的情绪,心里也没有明确的分界,只记得隐约很难受很想哭。在训练营这种温和的环境下待久了,他懂了什么是“低落”、“难过”,发自内心地共情起了邓彰的情绪。 这不该是beast该有的情绪,但就是实实在在出现了。 这种情感与对小宋的不一样,他会在面对小宋落泪时难过、隐藏自己的喜欢时感到低落酸涩,但面对老邓,情绪像多出了一层维度,让他感觉到了什么是……想回馈朋友的感情。 邓彰是他的朋友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承诺邓彰的事,一定要做到。 宋黎隽说过他太喜欢还人情,而且总是急着当下就还,可这是他从小在环境里养成的性格,生怕欠别人的,他改不掉。 ……所以他必须要找到傅光霁。 = 别人都疑惑傅光霁怎么了,但泊狩知道傅光霁这些天玩消失、翘课的行为是一种无声地反抗,说明他是铁了心想办法要离开usf。 宋黎隽没法联系上傅光霁,泊狩偏又无法跟自己这学生解释为什么这么急。宋黎隽太敏锐了,如果他说多或暴露太多的情绪,就会被宋黎隽察觉到异常。 期间他想过去见老邓。可没有合适的理由,他也没法从宋黎隽手里取出“病人红包”,再加上承诺没完成,还不如不去。 蹲守多天无果,泊狩沉默地坐在办公楼前的台阶上,思索该从哪里再攒出一份红包,早知道就不全给小宋了…… 突然听到一点细微的响动,泊狩抬眼看去。 “——!” 他瞬间爬起身。 视线里,许久未见的傅光霁刚好在树荫下跟人交谈,对面的人穿着秘书部制服。傅光霁递过去一份文件袋,秘书部的人神色犹豫,又说了两句,傅光霁摇摇头,转身离开。 泊狩察觉到不对劲,傅光霁前脚离开,他就上前问那人:“他怎么了?” 对方:“……吓我一跳!泊特工啊。” 泊狩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文件袋:“请问,这是什么?” 这事本该保密,那人转念想了想,好心道:“泊特工,你跟邓特工关系不错吧?要不要跟邓特工说一声,让他劝劝傅光霁,别这么轻易就放弃。训练营不容易进的,就这么离开,还会在档案上记一笔,以后从事我们这行就很难了。” 看来总部的保密手段做得很足,连训练营秘书分部的人都不知道邓彰隐藏归来的事。泊狩应下:“好,我去劝劝他,那这份申请……” “申请先放我这里保管吧,暂不上报。”那人道:“你让他再认真考虑下,别犯糊涂。” 那人顿了顿,道:“主要是,我也听说了傅家的事……唉。” 傅家?什么事? 泊狩迟疑,但顾不上多问,道了句谢就去追傅光霁。 傅光霁已经走很远了。 远远的,泊狩看到他的背影:“傅光霁!” 傅光霁脚步停下。 转头时,他眉毛略微扬起:“泊教官?” 泊狩走近,同时无声地观察他。 ——脸色没变,看起来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只是眉心有一丝很不起眼的郁气。若非泊狩从邓彰处获知原委,又撞见他递交退出申请,还真要被他骗过去了。 “我见到老邓了。”泊狩开门见山。 傅光霁一顿:“你见到,他了?” 泊狩:“嗯,在住院部无意间撞见的。” 傅光霁:“……” 似有若无的,傅光霁审视着他的意图。 然后,傅光霁笑了一下:“哦,那就辛苦您保密了。” 泊狩抿了抿唇。 傅光霁:“还有事吗?” “老邓拜托我请你去跟他谈谈。”泊狩道:“他说,上次是他情绪上头冲动了,并非他的本意,希望你这次能听他说完。” 傅光霁安静了两秒,道:“好。就这事对吧,那我先走了。” “……” 身后,泊狩冷不丁的:“你是不是,并不打算去见他?” 傅光霁笑道:“怎么会?我都答应你了,肯定要见的,他毕竟是我师父。” “不。”泊狩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敷衍:“你不会。” 傅光霁:“……” 渐渐的,傅光霁眼神变了,暴露出丝丝疏离的冷意。 但他的嘴角还是牵了牵:“……泊教官,我去不去,跟你有什么呢?” 泊狩:“老邓他很关心你。” 傅光霁:“你又知道了?你才认识他多久,我认识他多久,你比我还了解他?” 泊狩想了想,颔首道:“我知道的。” 【“傅光霁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别看他天天老邓老邓地喊,其实在他家,他都叫我邓叔。”】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到他,他还这么点大,怯生生的,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没有一个字提关心,但每个字都是关心和担忧。 他能感觉到的。 傅光霁:“你懂什么是关心吗?” 泊狩:“我懂,就像小宋关心我,带我去吃饭,我也关心小宋——” 他没说完,就听到傅光霁一声清晰的嗤笑。 “泊教官。”傅光霁缓慢地眯起眼:“你以为自己很了解宋黎隽吗?” 泊狩目光微凝,从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泊狩思索着:“我……” “你连他都不了解,凭什么就以为能懂我的事?”傅光霁声音渐冷,满是嘲意:“我俩没那么熟吧。” 泊狩:“……” 傅光霁:“既然不懂,就请您,不要跟我废话。” 这句话说得很重,傅光霁俨然已不耐烦到极致,转身就走。 “……”泊狩忍住将他直接打晕带过去的冲动,只能跟上去。先不说自己答应了宋黎隽不能随便动手,光训练营内部铺天盖地的监控网就限制了他的行动,非训练、对方接受挑战或故意寻衅的情况下动手,被发现了就是一个大处分。 这条路上人不多,没碰到熟人,傅光霁走得快,泊狩走得比他更快,三两步追上去时,已至训练营深处的无人僻静处。 “——傅光霁!” “要我说几遍?”傅光霁终于停下脚步,烦躁道:“别管我的事!” 泊狩:“可是老邓想见你。” 傅光霁:“这跟你有关系吗?” 泊狩认真地道:“老邓在等你。” 傅光霁拳头紧了又紧,被这人一顿穷追猛赶像跟屁虫一样要说法,心头压抑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郁气蹿上心头,连面色都变得难看起来:“——你是不是有病啊,听不懂人话?!” 泊狩:“我……” “别人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圣父吗,什么事都要管?”傅光霁道:“一点都察觉不到别人有多讨厌你吗?没分寸,没距离感,就像没有感情的野兽!!!” 泊狩一滞。 ……这话很耳熟,似乎宋黎隽刚认识他时,也说过。 【“小宋,我是不是学得很慢啊?”】 药物的作用会稀释压制他的负面感情,他就像一个只会喜悦亢奋的好战beast,对于其他感情总是淡淡的,因此这句辱骂对他来说没什么杀伤力,比起这个,他蓦地想起一件事。 长期以来,他只在意宋黎隽的想法,从未主动去感受别人是怎么看他的。现在被傅光霁一顿数落,原本坚定的想法也逐渐动摇起来了,他开始怀疑,自己学习的速度是不是一辈子都跟不上小宋了。 “……”泊狩眉毛微微耷拉着,依旧坚持道:“可是,你不该这么轻易退出训练营。老邓还在病房等你,就是想跟你聊聊这事。”如果再争执下去,即使冒着被处分的风险,他也要动手了。 傅光霁骤顿。 眼前的人就像一个机器,只会执拗地、认真地重复相似的话,无法转弯,也没有想过怎么迂回劝阻他。核心思想就是一句:你要去见你师父。 胸腔里的火气愈发无法压制,傅光霁拳头攥得极紧,嵌入掌心的指甲压得指尖和手心都生疼,他觉得自己呼吸时,都在溢出一丝又一丝飞速燃烧的火焰。 “不是,你算什么东西啊,还来劝我?”傅光霁气笑了:“你这种人一辈子都没办法跟我们,跟宋黎隽正常相处。为什么?因为你不、正、常!” 泊狩目光凝滞,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傅光霁:“像你这样没有健全情感的人,根本就不配当——” “嗤啦!” 傅光霁猝然被领口的力道拽了过去,对上一双深黑的、充斥着怒火的眸子。 动手的不是泊狩。 “傅光霁!”宋黎隽揪着傅光霁衣领,脸色阴沉:“——收回你的话!” 泊狩表情瞬间变了。真是心一慌,警惕性都变差了,都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既然跟上来,那岂不是全听到了? 有些事自己听了没什么,可让宋黎隽听到,他就开始害怕。 泊狩局促不安:“小宋……” 宋黎隽没回应,而是死死地盯着傅光霁:“跟我老师道歉。” 泊狩一顿,眸光微动。 烈性难狩 第105节 傅光霁:“……” 傅光霁嘴角弯了弯,冷笑出声:“哟,还挺护着。来了也好,把你老师带走吧,别让他烦我。” “没搞清情况的是你吧?”宋黎隽听了几句就明白了问题所在:“于理,你的退出是必须要经过引导员同意的,可你现在的引导员只是暂代,审核的决定权还在邓教官手里,未经许可不可擅自越级提交申请。于情,邓教官受伤了,你不去看他,还要不顾他的劝阻,退出训练营?” 傅光霁:“宋黎隽!你懂个屁!你自己都——” “老师。”宋黎隽高声打断:“他交了退出申请吗?” 泊狩一怔,道:“刚交到秘书部。” 一秒间,宋黎隽抽出傅光霁口袋里的身份卡,丢给泊狩:“想对他这种人达成目的,动手更快。你现在去秘书部,以引导员的权限取出申请资料,扣下,或直接销毁。” “——!”傅光霁瞳孔震颤,怒不可遏:“宋黎隽!!!!!” 泊狩恍然被点醒,干脆利落地跑向秘书部。 现在只剩下对峙的两人,宋黎隽桎梏着他,僵持着。 “傅光霁!你在冲谁发火?”宋黎隽冷声道:“谁都不是你的出气筒,你如果有情绪,就自己去解决,闷不做声就逃避、退出,演给谁看啊?” 这话如同最尖利的刺,直插入心口,戳破了所有的体面与假象,碎片稀里哗啦扎得血肉模糊。 “砰!” 傅光霁一拳朝他砸来,宋黎隽反应极快,抬手接下。 “——关你屁事!”傅光霁目眦欲裂。 “要不是他,我才懒得管你。”短短几秒,宋黎隽跟他过了几招,诧异又并非特别意外地意识到傅光霁的格斗考核应该是控分了,竟然快与自己不相上下。 但最后,他还是略胜一筹,扭打一番将傅光霁压制在地。两个人浑身都是脏灰,衣服皱褶凌乱,脖子上胀起青筋。 “……话说得正义啊!”傅光霁后脑撞上地面,气极反笑:“你刚才打断我,无非是怕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所以提前把他支走。” 宋黎隽唇角微敛,不反驳这是一部分原因。 “怎么?”傅光霁:“你们到现在还没在一起?” 宋黎隽:“说归说,不要扯他。” 傅光霁:“戳中你软肋了?真稀奇,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你这种人有软肋呢。” 宋黎隽心头火起:“我说了,不要扯到他!” 他俩认识多年,却从未有过深交,无非是隐约看穿对方的掩饰色,觉得没有深交的必要。世家之间的关系都是建立在互利之上,同一个层级的人才能自动成为盟友,但这同一个层级带来的……将是不断的利益交换与虚假的“人情往来”。 一个麻木习惯,一个不屑。不同却又相似。 现在闹成这样,倒是第一次如此撕破脸,直接当面骂了出来。 “装什么道德楷模,学员搞引导员……你敢说,别人都不敢听!”傅光霁冷笑:“宋大少爷,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谴责我,哪来的底气啊?” 宋黎隽拳头收紧。 “宋家还指望你传宗接代,你现在跟男的搞一起,丢不丢脸?”傅光霁嘴像淬了毒,丝毫不输宋黎隽:“振逸那小子总缠着我,早知道我就发善心透露给他,让你们家老将军听听!宋家引以为傲的长孙到底是什么个狗屁玩意?!” “——比起我,你该操心自己的事吧。”宋黎隽居高临下,阴沉地盯着他:“你们家的烂事,不用我多提,你自己心里也有数。只要退出训练营,我看你能去哪?!到时候不用找人收拾你,再过几年,你自己都活不下去!” 傅光霁:“……” 宋黎隽:“怎么,怂了?” 傅光霁后槽牙咬得极紧,脸色逐渐转为铁青,半晌才吐出一句:“……你倒是挺了解傅家的事啊。” “我不像你。”宋黎隽:“哪怕我不愿意去做,也会去面对,主动了解,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 傅光霁:“——妈的!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样,虚伪又装清高,想要什么都不说,成天垮个假笑死脸,装给谁看啊?” 宋黎隽冷笑:“要我活成你这窝囊样,还不如直接去死!” 傅光霁:“我要是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宋黎隽:“那我先送你上路再说!!” 傅光霁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脖子涨得通红,青筋一抽一跳的,神经在极度的愤怒与失控之下,拽得生疼。 等意识到两人吵了一个多可笑的互揭短处的架,傅光霁不可遏制地脸色青了又青:“好啊,我还真想看看你装不下去的样子……” 宋黎隽:“你想干什么?” 傅光霁盯着他,忽然嗤笑道:“你说,如果我请求跟你的引导员交往,他会是什么反应?” 宋黎隽一滞。 傅光霁:“反正我名声已经臭了,光脚不怕穿鞋的,你也不准备跟他告白,那就让他跟我玩玩呗,我还没玩过男——” “砰!”一拳正中面颊,傅光霁脑袋一偏。 下一秒,他被宋黎隽揪着领子提起上身,听到森然的声音。 “姓傅的,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傅光霁脸颊火辣辣的,眯起眼欣赏着这人破防的表情,舔着伤口时刺疼,血腥味胡乱地充斥着口腔。 宋黎隽的眼神却不像开玩笑,完全是他敢乱来就将他就地掐死的表情。 这模样,傅光霁从未见过。 “他不是你有资格碰的人。”宋黎隽盯着他,一字一顿:“天生情感不健全又怎样?他一直都在努力学,每次都愧疚自己学得慢,就连你师父这事,他还特意攒下大部分任务补贴给我保管,就因为他听别人说探望病人要带东西!” 傅光霁目光微顿。 “他对自己都没这么费心过,受伤了一声不吭,该干嘛就干嘛。为了完成邓教官的嘱托,这些天还一直在找你,从我们上课前蹲到课后,他有什么错?你自己不敢面对结果,才逼得邓教官求助他,你凭什么指责他?” 傅光霁嘴唇动了动,然后,慢慢地抿紧。 唇线在僵持之下逐渐发白,或许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立场去指责,也无法言说自己面对那结果的崩溃与无能为力,所以才在被踩到痛脚后,无端地将火气倾泻给别人。 “——傅光霁,受伤的是邓教官又不是你,别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谁都不欠你!”宋黎隽道:“你要是真硬气,就爬起来,自己去面对这件事的全部结果!别在这里像个懦夫,对别人发疯!” 傅光霁没说话。 宋黎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拳头紧得嘎吱作响。 “你们怎么……?” 泊狩拿着资料跑回来,喜悦的神情在看到扭打在地的两人,转为迟疑。 宋黎隽干净的衣服都被弄脏了,傅光霁不用说,半张脸红的,嘴角还被揍出了血。 看到他,宋黎隽深吸一口气,试图平静地道:“我们……” “泊教官。”傅光霁冷不丁出声。 泊狩:“嗯?” 【“你说,如果我请求跟你的引导员交往,他会是什么反应?”】 宋黎隽脸色骤变,伸手要堵上他这张恶毒的死嘴:“你——” “这小子,喜欢你好久了。” 对面两人一愣。 傅光霁指着宋黎隽,面无表情地,精准地道:“不是普通的喜欢,是想跟你处对象过日子的那种,喜欢得死去活来非你不可,做梦都会梦到你。我人证,不信你问他。” 作者有话说: 来,导播镜头过来给小傅切个mvp结算画面—— 傅:报一拳之仇中ing 第84章 现在可以喜欢我了 话音落下,两人大脑一片空白。 “……” “…………………………” 宋黎隽脸上的表情都是空白的。 破罐破摔把水搅更浑的傅光霁嗤笑一声,拽掉宋黎隽僵硬的手,爬起身。 然后,他拍了拍宋黎隽的肩膀:“两清。” ——他这个人一般大仇蓄谋很久,小仇当场就报,比如那一拳。 “……”宋黎隽视线偏转,死死地盯着他。 傅光霁就当没看见,走到同样呆滞的泊狩旁边,沉默了一秒,道:“抱歉啊泊教官。” 泊狩抬起眼,怔怔的。 “刚才是我情绪不好口不择言了,不是有心的,你就当我这个人嘴欠该揍吧。”傅光霁诚恳道:“下次训练不用留情,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尽管吩咐。” 他顿了顿,又郑重道:“对不起。” 泊狩:“……” 泊狩:“……没事。” 傅光霁扫了眼他护在手里的文件袋,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竟然没有恼羞成怒或抢,让泊狩有点意外。 “他的话,你别信。”宋黎隽突然开口:“他这个人就喜欢开玩——” “这事我可没开玩笑。”傅光霁就知道宋黎隽会来这么一出,走到一半又杀了个回马枪:“他平时眼睛都快黏你身上去了,也就你看不出来,他要是狡辩你随时来问我,反正我这么大一个人证,跑不了。” 宋黎隽:“……!” “骂我倒挺义正词严,你怎么不面对一下现实?”傅光霁挑起眉,走了。 ——这是报复。 蓄意报复。 板上钉钉的报复。 宋黎隽脸色一阵红红白白,迟滞地,不敢朝泊狩那边看。 烈性难狩 第106节 傅光霁简直是人精中的人精,把“喜欢”描述得这么具体,等于直接把宋黎隽能歪曲为师生情的后路斩断,奔着具象的男欢男爱去了。 “……” 正因为没看,他不知道泊狩什么表情,微微侧过身,喉结急促地滚了几下。 “小宋。”泊狩出声:“他刚才说……” “别理他。”宋黎隽打断:“他瞎说的。” 泊狩:“可是他……” 宋黎隽:“傅光霁没找你拿身份卡,估计要去重办,办理审核会从邓教官手里走审批,他怎样都得去见邓教官了。” 泊狩:“哦。” 泊狩想了想,还是试探道:“他说没开玩笑,你喜……” “我有点事,要去处理。”宋黎隽再次打断:“你不回总部吗?” 泊狩:“不回。” 宋黎隽微张的嘴唇一滞。 下一秒,宋黎隽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得极为干脆,刚走出去没两步,就觉察到泊狩跟在自己后面。 紧紧的,像点了一键跟随。 宋黎隽情绪翻涌不歇,心跳燥乱,思绪被这场闹剧搅得乱七八糟、无法集中,面色却是平静的,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泊狩的视线仿佛要把他后背盯穿,他不是没感觉到。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傅光霁说得对,他训人时条理分明、义正词严,可事到他身上,就是乱如一锅粥。在此之前,他甚至都做好了长期暗恋的心理准备,甚至都怀疑这个社会化程度极低的人可能一辈子都发现不了这件事。现在被傅光霁稳准狠地戳破,他那详实有逻辑的计划直接被打乱,所有的原定节点都被迫往前加速推进。 一旦加快进程,温水煮青蛙的计划失效,原本需要他的老师长期适应的情感节奏一下就被压缩到了极点,只留下非常短的时间。 极为少见的,他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所以脸上一片空白。 或许因为顾虑着露天区域密布着监控网,两个人都没有再次开口。 很快,宋黎隽已经坐电梯上到五楼,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泊狩还是紧跟在身后。 他压抑着呼吸声,面部识别、开门、转身关门一气呵成:“没事就回——” 门扉将合的一瞬,门被一只胳膊强硬地抵住,力道极大。 “有事。”泊狩浅褐色的眼睛盯着他,一错不错的。 咚。宋黎隽心跳漏了一拍。 比爆发力和蛮力,泊狩还略胜一筹,更别提此刻像入室抢劫。宋黎隽僵持了片刻,慢慢地松开手。 “砰。”门被泊狩甩上,他还把文件袋放到门边的架子上。 关门声如同催命符,宋黎隽浑身僵硬,被逼到这种程度也是自己预想不到的。于是他强压下眉,装作不耐烦:“你到底——” 泊狩直勾勾地盯着他,充满直白的、甚至让人感觉冒犯的探究欲。 只一眼,宋黎隽像被眼神烫到,侧过身。 “啪!”泊狩的左手撑在他脑袋左边。 宋黎隽一顿,面无表情地朝右转。 又是“啪”一声,泊狩的右手撑在他脑袋右边。 ——这是一个非常标准的壁咚姿势,干脆利落,不给退路。 明明宋黎隽比自己的老师高一点,可被这人气势汹汹地挤在身体与墙壁间,只能僵硬地,缓慢地抬眼看他。 “他说的。”泊狩咽了口唾沫,眼底闪烁着细微的火光:“是真的吗?” 宋黎隽才发现,这人鼻尖出了一层汗,脸色微微发红,像把话憋了一路。 泊狩实在急了,干巴巴地道:“你真喜欢我??” 宋黎隽:“……” 泊狩:“想跟我处对象?” 宋黎隽:“……” 泊狩:“喜欢得死去活来非我不可,做梦还梦到我了?” 宋黎隽:“没有做梦。” 泊狩愣了愣,然后逐渐睁大眼:“你的意思是——” “前面的,都是真的。”宋黎隽垂下眼,抿唇:“但我没想说出来让你困扰,这件事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 “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泊狩声音骤高:“你喜欢我,我怎么会没关系?” 宋黎隽:“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希望你不要想太多。” “想太多?”泊狩瞪圆了眼:“什么意思???” 同样也压了一路的火气与忐忑,宋黎隽想到他的社会化程度就更心烦:“——你知道喜欢是什么吗?你的‘喜欢’跟我的‘喜欢’不一样!” 泊狩:“……” 宋黎隽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你会喜欢面包、饼干、阳春面、欧尼恩,也会喜欢纳城的夜景、大海,但这些都不是我的‘喜欢’。” 泊狩:“……” 宋黎隽:“我的‘喜欢’是会跟一个人牵手,拥抱,然后……” 剩下的话他不知该怎么说,都是超出泊狩认知阈值的,会让他这老师一脸懵,或说出“那我们也可以”之类的让人烦躁的话。 他心里的时间节点没到,强硬地下定论,不该在这里提前发生这些事。 对于什么都不理解的人……还是别知道了,以免增加彼此的烦恼。 “……总之你不要想那么多。”宋黎隽皱眉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我们继续保持正常的相处模式。” 唇上传来温软的触感,宋黎隽话音骤停。 近在咫尺的浅褐色眸底映着他的倒影,睫毛与他纠缠着,难舍难分。 泊狩的呼吸很烫、很急,贴着嘴唇说话时,声音是发颤的。 “那你的喜欢,包括这个吗?” 宋黎隽瞳孔凝滞。 “我的喜欢,就是这个。”泊狩深吸一口气,忍着急躁,试探地问:“跟你一样吗?” 唇上传来温热酥麻的触感,宋黎隽愣怔地看着他,思绪顷刻空白。 泊狩早已憋出一脑门的汗,偏偏这人还是不正面回答他,让心里的火烧得更旺,直至将他的畏惧与忐忑焚得一片狼藉。 无论如何,这事得有个说法! “我不想再像上次一样当什么都没发生了,这些天,我每天都在想你亲我的事。”泊狩喉结滚了两下,试图清晰地组织出自己的声音:“我在想,你为什么要亲我,为什么又在我亲到你以后,那么生气?” 一次是额头,一次是嘴唇。 泊狩急促道:“……我现在能区分‘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了,你不要总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宋黎隽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收紧。 “你喜不喜欢我?是不是这种喜欢?有多深的喜欢?什么时候喜欢的?”泊狩:“你别让我猜了,我怕不小心又会错你意思,惹你不高兴。” “不对。”宋黎隽低声,像被这件事冲击得逻辑彻底崩塌,试图驳斥他。 泊狩:“什么不对?” 宋黎隽:“还没到时候,你不该——” “没什么不该!”泊狩燥乱道:“到底什么时候?我没那么多计划!” 宋黎隽“我”字还没说出口,就又被人堵住了唇,睫毛凌乱地掀了下。 这次的吻是粗暴的,凶狠的,简直恨不得把他的嘴唇碾下来,亲得宋黎隽呼吸极速加快。尤其是那唇蹭过他的唇缝,柔软地方相贴,麻痒的触感勾得他浑身颤栗,难以忍受。 交缠的鼻息像在汗蒸房一样湿热,逼得他后背都出了一层汗。 泊狩呼吸很烫,难耐地喘息一声,小心翼翼地道:“是不是讨厌这样?讨厌我?” 宋黎隽:“不……嗯!” 这下又被堵住了唇。 撬开微张的嘴唇,泊狩直接进去舔了一下,宋黎隽脊背蹿起细微奇异的酥麻,瞳孔骤缩。 “那你就是喜欢我!”泊狩脸颊绯红,眸光执着地道:“我也喜欢你!是每天都想这么亲,把我所有的面包、饼干都分你一半,想抱着你睡觉,非你不可的那种。” 他顿了顿,再次小声地道:“我可以这样,喜欢你吗?” “……” 泊狩注视着他,但连挨三次亲吻的宋黎隽没说话。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泊狩那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豁出去的情绪一阵阵褪去,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有些不管不顾的,脸色也慌乱了起来:“你……唔!” 他被人攥住后颈,猝然紧贴上那双柔软的唇,眼睛倏地瞪大! 接着,撕咬般的痛从上方传来,痛得他意识清醒,却又因为柔软裹缠而酥麻出了一脑门汗。 他感觉到贴上的胸口在颤抖,不知道是自己在抖,还是对方也在随之悸动。比起之前那样单纯的触碰,现在的吻是更为深入的,不一样的,缠绵的,让他仿若飘在云端上,又被人带着沉溺于大海里。 “唔……呼……”哪怕只是一时欢愉,他都能感觉到指尖泛起的异样酥软,身体被人粗暴地按在怀里,揉捏着脊背上的薄薄皮肉,仿佛被人从头到脚审视般地检查了一遍,然后重新打上烙印。 这个味道,是宋黎隽身上的,他热得都快融化了。 对方的怀抱非常紧,紧到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粗重的呼吸在两人间传递,急躁而紊乱。 “可以。”宋黎隽贴着他的唇,声音低哑地道:“但我要再确认一下。” 或许因为受到父母婚姻的影响,他从小对于情感是缺乏安全、信任度的,所以需要一次次去验证。 泊狩一震,眼底漫开极度的喜悦:“……你说。” 宋黎隽:“我是学生,你是引导员。” 烈性难狩 第107节 泊狩:“嗯。” 宋黎隽:“我们也都是,男人。” 泊狩:“嗯。” 宋黎隽:“不是喜欢东西的感情,是对伴侣的感情。” 泊狩:“当然!” 宋黎隽:“……” 宋黎隽觉得这人好像根本没明白这些事的意义所在。可对上的眼睛是澄澈的,眼底只有他,便足以让他心神沦陷。 这种情感他从未感受过,可一旦开了闸,得到了回馈,就如同最甘甜诱惑的蜜液,勾得他喉口发干,满是要将其吃下的欲望。 “——可我要的喜欢很多,会多到让你受不了。”宋黎隽报复般,艰难地将自己全部的阴暗面和独占欲剖给他看:“我还很专制,要怎样的喜欢,你就得给我怎样的喜欢。” 泊狩抱紧他,心跳得咚咚响:“……嗯!” 宋黎隽:“你不准看别人,不准把我跟各种奇怪的东西放在一起比较,只能看我一个人。” 泊狩:“我会的。” 宋黎隽近乎咬牙切齿:“我会不停地索取,不停地占有,要你确认喜欢——哪怕你腻烦了,也无法逃走。” 泊狩:“好!” 听到他一次又一次地肯定,坚定而直白,宋黎隽心底的痒意早已蔓延到喉口,痒得他快要发疯。 他从未有过这样彻底暴露心底全部阴暗面的情况,那些冷漠疏离、阴沉、霸道的情绪全部倾泻给这个长自己几岁的男人,可能有些自私,但他知道这个人能接住。反而是那样澄澈又热烈的感情,他招架不住。 但是,他真的想试试,因为心跳得太快了,疼得要命。这个人的存在,哪怕只是皮肤紧贴,都能缓解他全部的痛苦。 ——他俩好像天生就该是契合在一起的,撕开会血肉模糊。 宋黎隽压抑着粗重呼吸,咬了咬男人的唇,似乎还不够,直到掐住泊狩的下巴,低头在他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唔。”刺痛难言,但泊狩甘之如饴,脸颊晕红地抱着他,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实际上,泊狩心跳得快要从胸腔里炸了出来,意识到宋黎隽的接受和承认,他喜悦得都快爆开了,这种感觉,比那天察觉到什么是喜欢,更炸得他神思粉碎。 他被这个人迷住了,无法抗拒半点。 “现在,你可以喜欢我了。”他听到宋黎隽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地道:“我也喜欢你,非你不可。” 第85章 想跟你… 话音刚落,泊狩眼底倏地亮起。 两人紧贴的地方,心跳声从急速趋向于一致,仿若共振,扑通扑通,非常响。 宋黎隽呼吸急促,许久,强行抿住唇。今天实在是事发突然,否则按照原定计划,他都准备温水煮青蛙个两三年,让泊狩习惯自己的存在,观察自己到底有没有可能,再试探泊狩的意思。 谁料这人一次又一次地打乱自己的计划,如同他生命里最意外的那个锚点,直接将进度条拉到了尾。 现在的情形让他非常恍惚,只觉得不真实。 就在他满脑子思绪翻涌之时,泊狩在他怀里挣了挣,又挣了挣。 下一秒,男人像无法克制欣喜,眼睛亮亮地抬头道:“那我能亲你了吗?” 宋黎隽一怔。 刚才不是才亲……? “我想亲你。”泊狩等不及答案,贴上他的唇,小幅度地磨蹭着:“……小宋,我好想亲你。” 轻微辗转,旖旎绵长,是柔软的,湿嫩的,夹杂着越发急促且难以隐忍的喘息,透过相贴的地方传来。 宋黎隽脑袋“嗡”的一下,微张的唇也被人堵上。 泊狩难耐地喘息着,一只手按住自己学生的身体,像对接吻这件事着迷得不得,一点一点地舔,湿热地描摹着唇形,然后撬开他的唇,往里探:“……嘶!” 宋黎隽攥着他的脖子,就像揪住了大猫的后颈肉,倏然将他撕开。 泊狩茫然地眨了眨眼,眸底湿漉漉的。 宋黎隽见他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眼底火气上蹿,咬牙切齿道:“——你之前跟别人亲过?” 泊狩:“……?” 刚才宋黎隽就想问了!明明一个连“喜欢”都是刚琢磨出来的人,到底为什么这么会亲?上次最多就是基础地碰碰嘴唇,但看这人的架势……连舌吻都会?? “没有啊。”泊狩道:“只跟你亲过。” 宋黎隽死死地盯着他:“那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泊狩眸光凝滞,想起自己被卖到“老板”手里后身处的污糟环境,早已习惯被动观摩到一些奇怪的事情了,接吻都算轻的,还有些在他面前乱搞的。他看多了,逐渐从恶心变为麻木,虽然没有深入了解过,但多少记住了些东西。 当时的他觉得两个人的肉体挨在一起,好恶心、无趣。可脑内一把对象换成宋黎隽,他就无法抑制地悸动起来。 但这些事,他不能说。 泊狩视线飘了一下,找了个借口:“电影上看到的。” 宋黎隽眯起眼:“你在影音区看色情片?” 泊狩一震。 倒不是宋黎隽淬毒的嘴如此一针见血,而是“色情片”三个字从这用词文雅又漂亮的嘴巴里说出来,反差感刺激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泊狩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以掩饰猝然加速的心跳和口干舌燥的冲动:“不,不是那个,就是普通的电影,里面亲得比较……厉害。” 宋黎隽审视着他的微表情,泊狩反侦察再次发挥到极致,装无辜。 片刻后,宋黎隽收敛视线:“行吧。” ——这就算接受解释了。 泊狩松了口气。 “以后不准再看。”宋黎隽警告道。 泊狩:“啊?” 宋黎隽拧了拧眉:“我会学好,然后教你。” 泊狩:“……?” 宋黎隽:“前面答应那么干脆,忘了?” 【“我还很专制,要怎样的喜欢,你就得给我怎样的喜欢。”】 泊狩:“哦哦!没忘,没忘!” 宋黎隽:“知道就好。” 泊狩咽了下口水,眼巴巴的:“那……能多实践吗?” 宋黎隽:“看我心情。” 泊狩:“……” 真喜欢立规矩,泊狩豹尾耷拉下来,对着宋黎隽泛着水光的嘴唇依依不舍。 “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宋黎隽看出他心思。 泊狩马上正色道:“不反悔!” 宋黎隽和他对视片刻,揪住他领子,拉近。泊狩感觉到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期待又紧张地睁大眼,然后被宋黎隽…… 在唇上轻轻地啄了一下。 刚溢出一点失落,泊狩就听到宋黎隽道:“张嘴。” 泊狩一愣,配合地张嘴。 接着,他感觉到两瓣唇贴上,青年生涩又缓慢地顺着唇瓣舔了进去。猝然泛起的痒意勾得泊狩心一跳,抱住宋黎隽后腰的手心出了汗,感受到对方细致的舔吻与柔软的磨弄。他身体都快熟了,越是拉长感受的时间,这个吻就显得越情色,湿漉漉的水声摩擦着他的耳膜,刺激得他无法抑制地颤栗。 直到舌尖相触,他震了一下,迷蒙着要舔那里,宋黎隽却突然撤去。 泊狩睁着水雾弥漫的眼睛,呆滞着。 宋黎隽轻咳一声:“之后再亲。” 泊狩:“???” 泊狩憋得人都快炸了,像被人用鱼饵勾住又不给他放下来,钓得惨兮兮的。 宋黎隽喉结滚了滚,皱眉思索自己刚才表现得不太好,还是要再学一下。 一抬眼,两个人皆是一副大红脸。 “……” “下午还有课。”宋黎隽偏开视线:“我先送你下去。” 泊狩慢慢地眨了眨眼,还没从刚才的状态中缓过神:“……就这样?” 宋黎隽不自在地道:“你还想哪样?” 泊狩:“我们现在……是确认关系了吗?” 宋黎隽:“嗯。” 泊狩:“那我是你的……” “男朋友。”宋黎隽抿唇:“我也是你的。” 听到这三个字,豹尾毛一炸,一股难言的酥爽感直冲大脑,泊狩血气上涌,眼睛发直。 宋黎隽:“但我们暂时不要太张扬,学员跟引导员恋爱会引来议论,可能影响分配结果,也对你不好。” 泊狩点点头:“我知道。”他对曝光恋爱没什么兴趣,还担心对小宋影响大呢。 宋黎隽抬手,想摸一下他的脸又强忍住了,免得再擦枪走火:“等到毕业再说。” 泊狩:“嗯。” 宋黎隽:“我家那边……” 泊狩:“?” 烈性难狩 第108节 宋黎隽见他懵懵懂懂,便不再多说。反正这些事,一个一个的,自己都会处理好。 “那我今晚能来你这里吗?”泊狩突然问。 宋黎隽:“嗯?” 泊狩直勾勾地望着他,试探道:“既然我是你男朋友,我能……跟你睡觉吗?” 宋黎隽才理好的思绪被人抛了个炸弹,轰隆一声,全然空白。 三秒后,泊狩几乎是被人提溜着豹后颈丢出门的。 韩靖坤路过,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泊教官,你来找班长啊?” “嗯。”泊狩掩住有接吻痕迹的嘴巴,面无表情地开始罚站,思索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 = 泊狩一下午都心不在焉。 自从上次在餐厅直接回绝了朱枣,她就收敛了许多,没再追到训练营来。泊狩只要不去总部,就能完美避开她。 但这个时候,他反而希望朱枣突然出现挑衅并跟他打一架,否则自己一身火气无处发泄,只能跑去训练室揍训练桩。 训练桩被殴打得发出可怜的嗡鸣,理智回炉的那一刻,他及时收手,训练桩才捡回一条命。 “……” 二十岁出头血气方刚的男人,又是第一次谈恋爱,偏偏这小恋爱对象喜欢立规矩、掌控欲强,还要……每天认真上课! 泊狩憋得要命,想不管不顾冲到课堂上亲宋黎隽一口,思及后果又忍住了。 算了算了,等小宋下课再说。他百无聊赖地坐在训练室的地板上,甩着豹尾数时间。 好不容易捱到宋黎隽下课,等来一条短信。 [今晚不去训练室了,别等我。] 泊狩:“……!” 那一口邪火直接涌到了嗓子眼。 = 晚上十点,宋黎隽洗完澡出来,坐床边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 “咚。” “咚、咚!” 声音从后面的窗户传来的。 宋黎隽眉心拧了拧,也算意料之中,起身打开窗。 窗一开,夜风就灌了进来,泊狩像只矫健的豹子,胳膊用力一按,整个人就翻了上来,轻巧地坐在他桌上。 月色一半拉出阴影,一半拢住他的面颊,雪白的皮肤上嵌着亮得过分的浅褐色眼睛,显出混血的五官在此刻锋利又耀眼,勾得宋黎隽心一跳。 “……” “小宋。”泊狩观察着他的表情,试探道:“我……是能来这的吧?” 或许因为关系变化,宋黎隽现在看他愈发好看,忍了忍,偏开视线道:“要来就发消息、打电话,我下楼接你就行。非要翻什么窗?” 泊狩听出准许的意思,笑了:“好!那我下次不翻了。” 宋黎隽:“……进来吧。” 泊狩“哎”了一声,跳下桌子,殷勤地替他把窗户关好,顺便脱下外套。 宋黎隽这才发现他里面没穿制服,而是室内穿的夏季t恤和短裤。而且他的发尾还湿湿的,像刚洗完澡。 察觉到宋黎隽的视线,泊狩恍然,摸了摸头发:“刚吹好,按你教我的方法。” 宋黎隽嘴唇细微地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泊狩一抬眼,愣了愣:“你也刚洗完?” 宋黎隽:“嗯。” “……” “……” 气氛蓦地安静下来。 泊狩不自在地搓着胳膊,宋黎隽微垂下眼,抿紧了唇。 ——虽然两人没有约定好,但似乎两个人都把那句话当了真。 “我……”泊狩视线飘忽道:“今晚,能在你这里睡吗?” 宋黎隽安静两秒,才“嗯”了一声。 泊狩笑了,欣喜地爬上床,还不忘道:“我洗过澡了,很干净的,你放心!” 宋黎隽:“我也……” 他想说“我也洗过了”,可话到嘴边,觉得不妥,像在着重暗示什么。 他晚上没去训练室就是因为听到那句话后……临时补了一点功课,还偷偷买了点东西。虽然很忐忑,但他不想弄出什么意外,让彼此体验不好,当下脑子里还在复盘学的东西。 对这种事,他也是很认真的。 “那咱们睡觉?”泊狩拍了拍床。 宋黎隽喉结急促地滚了一下,忍住燥热,缓慢地点点头。 泊狩穿着短裤,两条腿修长又白,大喇喇地敞着。豹尾巴若有实质,估计早就缠上了宋黎隽的胳膊。 宋黎隽坐到床边,试图开口,却被泊狩猛然扑了个结实。 两个人摔在床上,宋黎隽心跳得咚咚作响,乱七八糟,干燥的冲动直溢出嗓子眼:“我们现在……” “睡吧。”泊狩环住他身体,蹭了蹭他的脸,闭上眼道:“晚安,小宋。” 宋黎隽:“……” 就没有,然后了? “……” “…………………………” 泊狩嗅着好闻的味道,满意得不得了,像抱着喜欢的大欧尼恩,安然入睡。 黑夜里,宋黎隽睁着眼,直直地盯着花白的天花板,仿佛一口气堵在胸口,出不来。 口袋里某样东西的塑料边角透过薄薄的睡裤戳到了他的皮肉,略微刺痛,让他无比清醒。 本来夜视力就好,此刻连天花板上的暗纹有多少种花样、多少条都数得出来,宋黎隽睫毛缓慢地掀了掀,心里那股火气在强忍了三秒后,“轰”地爆发出来! “——谁让你来我房间睡觉的?”宋黎隽翻身压在他身上,咬牙切齿地道。 泊狩被弄醒,疑惑地眨了眨眼。 宋黎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渐森然:“你、真、睡、啊?” 泊狩:“啊?” 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被人掐着脖子挤在床上,粗暴地堵住了唇。 作者有话说: 泊·晚安玛卡巴卡 和 宋·嗯嗯嗯嗯 第86章 社会化低 ≠ 单纯 换在前几日,宋黎隽早把这人赶出去了,自己在屋里生闷气。 现在关系发生变化,事情也变得简单了许多——因为他对这个人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正规,合理,正当。这个嘴巴不把门的家伙合该受着! 宋黎隽咬他嘴唇的力道很重,疼得泊狩闷哼一声,就在他张开唇的那一瞬,宋黎隽长驱直入,擒住了他的舌。泊狩睫毛倏然掀动,舌根处传来火辣辣的触感,刺激得他身体一抖。 明明才过了一个下午加晚上,宋黎隽的吻技却仿佛上了一个阶梯,泊狩本想讨好地舔舔他,就被人直接绕着舌根磨弄了起来,一瞬间,酥麻爽热的感觉侵入大脑,泊狩瞳孔缩了缩,豹尾巴几乎情动地蜷了起来,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床板,难以缓解半点情热。 宋黎隽掐着他的脖子力道不重,足以桎梏他,泊狩被迫仰起脸承受着吻,两只手却顺应身体的本能,攀住了宋黎隽的后背,随着亲吻的力道加重而指尖颤栗。 小宋……小宋,好凶。泊狩睫毛凌乱地掀了掀,也不知道哪里惹到自己这学生了,小嘴巴凶凶的,都快把他啃坏了。 可是他心里又很喜欢宋黎隽亲他,被人生啃了一会儿,主动伸出湿热的小舌,去勾宋黎隽的舌。 他就像缩在洞里的豹子,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尾巴,看外面的人到底在不在生气。 谁料,他的小心示好被人当成了把柄,直接连着整条豹尾被抓在了掌心,用指腹的茧磨蹭着,揉捏着,刺激得那条尾巴毛蓬蓬炸开,在青年手里小幅度地疯狂挣扎。 “……唔!”泊狩闷喘一声,呼吸逐渐急促,宋黎隽缠住他的舌,咬着他的软肉,品尝般将他的嘴巴里每处都舔了舔,舔过的地方都火辣辣的。泊狩又喘了两下,受不了地回吻起来。 他学习能力很强,宋黎隽怎么亲的,他就如法炮制,使劲地勾对方。 …………………… 一阵宛如驯服与被驯服的互制后,唇分,都牵出了一点银丝。 泊狩喘着气,眼底一片水雾弥漫,宋黎隽舔着他的唇角,一下又一下,刺激得他胸腔闷震不歇。 他都快忘记了到底为什么会亲上。 “……还生气吗?”泊狩鼻音粘稠地问。 宋黎隽眉心拧了拧,在他唇上重重地咬了一口:“没生气。” “不可能。”泊狩忍着痛:“你绝对生气了。” 宋黎隽:“……” 宋黎隽安静了两秒,道:“对,我生气了。你每天胡说八道,偏偏就我当真。” 泊狩一愣:“我说什么了?” 宋黎隽:“你说来睡觉。” 烈性难狩 第109节 泊狩:“?” 泊狩:“不是在睡觉吗?” 宋黎隽欲言又止了一会儿,低声道:“下次说话,用词精准一点。” 泊狩看着他。 宋黎隽:“你可以说,来这里,跟我挤一张床睡觉。” “所以你原以为,我邀请你x爱?”泊狩眸光动了动,冷不丁道。 宋黎隽一滞。 宋黎隽呼吸滞了又滞,瞳孔收缩。 泊狩这人社会化程度低,但从小就耳濡目染不少脏话荤话,不该学的一点没落下。所以他很平静,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过分直接的话:“小宋,你想x我吗?” 宋黎隽:“……” 泊狩想了想,思考有人跟他说承受方会很痛,可自己注射了那个药后的忍痛能力比较强,小宋那么娇气矜贵,真疼了他也心疼,那就—— “好啊。”泊狩慢慢地眨了眨眼:“那你x我吧。” 整件事的突然程度如同彗星撞地球,飞机撞高铁,直袭大脑,打得人措手不及。 宋黎隽眼睛瞪大,对于他如此平静接受这件事的认知而倍感震诧:“你——” “你喜欢那样吗?”泊狩道:“要不把我手铐起来?我怕会不小心反抗弄伤你。” 宋黎隽:“……” 泊狩:“啊,把脚捆上也行,我这个人没轻没重的。” 宋黎隽:“……………………” 泊狩亲了一下他的脸,笑着道:“小宋,怎么样都行,看你。” 宋黎隽胸口猛地起伏了两下,脸色逐渐铁青。 泊狩觊觎他的唇,刚凑上去偷个香,就被人拽着后颈撕下来。 “——你这都从哪学的?!”宋黎隽暴怒道。 = 宋黎隽坐在床的左边沉着脸,泊狩坐在右边,小心翼翼地一下又一下地偷看他脸色。那根豹尾被泊狩盘了又盘,没精打采的。 不对吗?他觉得宋黎隽就是那个意思啊。 难道……还有别的意思,他没猜透? 泊狩试探地往宋黎隽方向挪了一点。 “坐回去。”宋黎隽冷声警告。 泊狩:“……” 泊狩慢吞吞地坐回原位。 宋黎隽:“你到底看了多少部色情片?” 泊狩:“真没看,影音区公共场所,也不会有这种东西的。” 宋黎隽:“我是说,你用其他电子设备偷着看的。” 泊狩:“也没偷着看。” 宋黎隽:“那你怎么——” 泊狩纳闷:“你不也很会吗?” 宋黎隽:“……” 泊狩:“刚才亲的感觉,跟之前不一样。” 宋黎隽:“……” 泊狩瞅他:“你晚上没来训练室,是不是看什么东西补课了?” 宋黎隽喉结滚了滚,正经道:“我那是在学习。” “好哦,学学学。”泊狩扒拉着尾巴,嘀咕道:“……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宋黎隽:“。” 泊狩:“小宋学坏,不告诉我,小宋有小秘密了。” 宋黎隽“嘶”了一声,转头看他:“你这嘴……好的不会,坏的还学挺快。” 泊狩抬眼:“谁让我跟你在一起,耳濡目染,下梁不正导致上梁也歪。” 宋黎隽眉心抽了抽:“——过、来。” 泊狩嘿地笑了,凑过去:“不生气啦?” 宋黎隽强势地按住他后脑,盯着那浅褐色的眼睛:“再张口就来,下辈子也别想进我房间。” 很有力的威胁。 泊狩咕咚咽了口唾沫:“对不起。” 宋黎隽松开手:“懒得跟你生气……睡吧。” 泊狩:“哪种睡?” 宋黎隽:“抱着,睡觉,不做别的。” 泊狩:“哦……” 听他这语气有点失落,宋黎隽忍了忍,丢被子过去,直接将大馋豹盖住了。 闹成这样,也没心思搞那些乱七八糟的,更何况,宋黎隽想起来自己还有件事没做,等做了再说。 他翻过身去睡觉,两床被子各顾各的。过了每两秒,一只大馋豹拱了拱,从被窝的缝隙拱过来,钻进他被子,抱住了他的腰。 “……”宋黎隽睫毛掀了掀:“手,放哪的?” 泊狩瑟缩了一下,规规矩矩放到他腰线上:“这么睡,行不行?”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脑袋搭在他肩窝,眼巴巴的:“好小宋,亲我一口吧,不然我睡不着。” 宋黎隽:“……” 三秒后,宋黎隽忍无可忍地将他按翻在被窝里,亲了起来。 泊狩的尾巴一瞬间舒展开了。 = 怎么会有人这么喜欢接吻,宋黎隽想不明白。 自从确认了关系,泊狩一有空就黏着他亲亲,宋黎隽在忙,他也有事没事偷个香,亲完了就一个人傻乐。 宋黎隽每次都面无表情,说有什么好亲的,不就是嘴巴碰嘴巴,可泊狩凑过来时,他也会配合地亲上。明明几秒就能亲完,一个不放过另一个,硬是拖着亲了好久。 至于那档子事,宋黎隽没再提,泊狩也不敢吱声。当然,不吱声不代表着他不馋,每次都把手往宋黎隽衣服里伸,好几回都被人将贼手抓出来按在头顶亲。 按照记忆里的画面,看别人做那事,好像……挺疼的。泊狩对这种行为的印象只有“压迫”、“过激”、“痛苦”和“恶心”。可一想到这个人是宋黎隽,他就觉得,也不是不行,因为小宋是非常漂亮的,脸漂亮,身体也漂亮,万一自己被弄痛或出血,看着宋黎隽的脸,也值了。 只要小宋喜欢,他都能接受。 初恋的滋味太过奇妙,他俩就像两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在秋季到来时,非要挤在一个洞里看落叶。 因宋黎隽白天要上课,晚上要训练,泊狩也时不时被总部抓去办事,导致两人每天在一起的时间基本都在晚上睡前那几个小时,勾得泊狩心痒痒的,每天都盼着到天黑。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十一月下旬的双选会,这对于引导员和学员来说都是一个重要的日子,决定了两者是否会在接下来两年里继续搭档。基于公平性原则,会前引导员们要进行第二年见习期内容的培训,顺便强制隔绝了学员的联系,以免影响学员做最终决定。 泊狩连着一周联系不了宋黎隽,每天晚上没有温热好闻的人在怀里或抱着他,他都睡不着。 双选会当天,引导员方和学员方的选择在不同的房间进行,只要双方间没完全一致,就自动进入待分配区,重组组合。 宋黎隽没把那天射击考核后见到褚振的事告诉泊狩。泊狩在现场看了一圈,没看到褚振,警惕心逐渐淡下,有点纳闷这人怎么如此轻易就放弃了。 除了投票,还有弃权一说。只要不来,都属于弃权,意味着“退出”。 出结果前,泊狩回到引导员休息区,在心里仔细反省了好几遍,确定自己这段时间没有惹小男朋友不高兴…… “……傅光霁?”有人诧异道。 泊狩抬眼看去,发现从那次吵架结束后就没见到的傅光霁终于出现在现场。罗纬等人快两个月都没看到他来上课,原本默认他要离开训练营了,正焦急惆怅着,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围上去问他事。傅光霁的暂代引导员也“噌”地站了起来,颓色顿消。 穿过人群,傅光霁察觉到泊狩的目光,偏头跟他对视了一眼。 那表情看起来好像与往日无异,懒洋洋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但泊狩觉得,又不完全一样。 如果说上个月看到的傅光霁是充满郁气的,今天的傅光霁仿佛焕然一新,眼里充斥着清晰的目标性与隐约可见的野心。 ——他好像是要做什么,才回到这里继续的。 泊狩直觉很准,察觉这野心并非恶意、自暴自弃的,泊狩便放下了心,思索他是不是去找邓彰聊过了。既然他找过,那自己也可以去找邓彰交差了。 愣神许久,泊狩一转头,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 宋黎隽微微挑起眉,眼底写着:才注意到我? 泊狩没见到他时,只是单纯的想念,见到的那瞬间,心像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又酸又麻又痒,逼得他指尖嵌入了掌心,鼻尖都出了一层汗。 这种酸胀感是从未有过的,让他很委屈,明明想冲宋黎隽笑,眉毛却耷拉了下来。 宋黎隽隐约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也慢慢地抿紧了唇。 第87章 宋黎隽的准备 虽然隔着很远的距离,但两个人视力好,就连一点微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泊狩意识到自己不该在这么多人的场合露出这种神情,很容易被人注意到自己跟宋黎隽之间眉来眼去的架势。于是他垂下眼,看了看地板,努力将表情平复下来。 烈性难狩 第110节 再抬头时,宋黎隽还是在看着他。 “……” 泊狩的心尖猝然刺疼了一下,像被小针扎了扎,又像是喝了一瓶还未成熟的酸果子榨的汁,酸涩味漫到口腔,让他很难受。 身侧人来人往的,他却很想去抱宋黎隽,黏在对方颈边嗅一下熟悉的味道,好让自己这颗躁动的心平静下来。 然而现实是不允许的,再退一万步,他这么黏人,宋黎隽知道估计也受不了。 泊狩只能弯了弯嘴角,一派轻松自然的样子。 宋黎隽终于移开视线。 下一秒,泊狩嘴角放下来,垂眼憋闷地扒拉着豹尾。 傅光霁的到来引发了一些躁动,但很快就回归安静。等待的时间里,气氛紧张,也禁止跨区随意交谈。学员们在一侧,引导员在另一侧,各等各的结果。 直到屏幕上刷新出分配结果,泊狩紧张地抬头看去。 他作为特工的评级最高,所以他的分配结果排在第一个。 “哗……” 身侧传来惊讶的议论声,一瞬间所有羡慕、嫉妒、诧异的眼神都投到他身上。学员们那边倒是早已知晓所以并不意外,只有部分人露出微妙的表情。 “我的天,他真不要褚振啊?” “就这么选定了?” “宋家这小子真有意思,泊特工才来一年吧,他俩之前不是闹挺厉害的吗?” “上次训练场那事你不知道?” “我知道啊,但我以为就随便说说的,谁知道他真的……” “那可是褚振啊!” …… 泊狩眸光颤了颤,面对这意料之中的结果,心头还是无法抑制地涌出铺天盖地的惊喜。 屏幕上,他的名字后方,连接着三个字,代表着毫不犹豫的肯定。 ——宋黎隽。 接下来两年,他将继续担任这个人的引导员。 = 双选会结束,几家欢喜几家愁,泊狩熟悉的罗纬等人还是选了原来的引导员,看起来师徒关系都处得不错。傅光霁的临时引导员也成了他现在的正式引导员,傅光霁跟他勾肩搭背地说着什么,似乎经过这次双选,直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泊狩松了口气,心想老邓见他重新回到正轨上,应该也挺高兴的吧。 今天除了双选会,还有另一个目的——十二月底将公布升段资格并对第二年想要申请的见习部门进行预选,预选前,所有学员将被带去总部各部门了解一下工作内容和申请见习的要求。 趁着人齐,里根集结学员队伍准备出发。泊狩也有别的工作要处理,踌躇着现在能否跟宋黎隽说两句话,下一秒,有人从他身侧经过时,手掌滑过他的手心。 泊狩一愣,手指蜷了蜷,就被人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手指。 “……” 宋黎隽擦肩而过,直接走向队伍的方向。 泊狩心跳小幅度地飙升了一下,指尖还停留着对方的触感,瞬间酥麻到了心底。 等反应过来,他脸都是热的,呼吸也乱了。 = 坐上专线,罗纬跟韩靖坤聊了两句,转头瞅到宋黎隽盯着手看,一愣:“怎么了?” 宋黎隽收回手:“没什么,想事情。” 罗纬眼珠转了转,小声道:“班长,你跟傅哥……怎么怪怪的?” 宋黎隽抬眼看向对面的傅光霁,对方顿了一下,嘴角一丝似笑非笑。 宋黎隽:“……” 虽然这人损到了极致,但某方面来说,也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光从这点,他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罗纬正想说话,就看到宋黎隽微微一笑:“有吗?” 罗纬:“……” “好久不见。”宋黎隽看向傅光霁,坦然道。 “确实好久不见。”傅光霁颔首,笑了:“对了,你跟泊教官处得怎么样?” 宋黎隽:“还行。你事情忙完了?” 傅光霁:“嗯。” 罗纬:“????” 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但罗纬的直觉告诉他,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 = 宋黎隽对usf的各部门分工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同期的人好奇时,他已经在观察各部门的氛围和工作节奏。 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风格,秘书部认真严谨,医疗部温和有序,特遣部人员大多在出外勤所以空荡荡的,后勤杂事多、忙忙碌碌的,技术部除了敲键盘的声音就没有别的动静,学员想请教,这群人都爱答不理的。 罗纬声音压低:“这也太安静了。” “你以为跟你闹呢?”韩靖坤小声道:“这里可是全usf高智商最集中的部门之一,人均天才,脑子不好的都不好意思跟他们说话。” 罗纬:“但他们……好拽啊。” 韩靖坤:“搭建整个usf信息网络框架、唯一有权限反控战统中心数据库的就是技术部,特工们从上到下所有的装备研发也是技术部负责,所以哪个部门的人看到他们都得客客气气的,生怕他们压力太大一不高兴出了个疯子把usf系统全黑了。”他顿了顿,道:“这地位,等同衣食父母。” 罗纬:“我去,这供了个祖宗啊。” 傅光霁眯起眼,若有所思。 另一个usf高智商集中地就是在药研部。并非指其他部门智商都不高,药研部和技术部的人基本上技能点都着重点在了智商上,与其他技能条的长度相差甚远,因此这两个部门里i人多,体力也不好。 药研部是usf最早成立的部门之一,不光为usf效力,还经常承担国际社会的最新药物研究需求。学员们出来时会经过一面纪念墙,上面挂着有卓越贡献的成员照片。 远远的,宋黎隽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闪过门口,有点意外。 ——褚振。 对方似乎在纪念墙前已停驻很久,察觉到有学员进来参观,便悄然离开。 行至估算褚振刚停留的位置,宋黎隽抬头看去,目光骤顿。 “……” 罗纬跟在他后面,也停下,愣愣地看着上方的照片。 药研部女性成员少,但不是没有。让他惊讶的是,这照片的位置相当居中,一堆男性照片以她为中心分开摆放,显然无人能撼动她的地位。这种尊敬是超越性别的,仅以功绩定论。 “这位女士……长得好眼熟啊。”阿尔斯顿疑惑地挠挠头:“我好像在哪见过?” 韩靖坤还没抬头就打趣他:“你不如说是个大美……” 抬头看清时,韩靖坤调侃的话瞬间咽回去,猛拽阿尔斯顿的胳膊,示意他别多话。 照片上确实是个大美人,神情平静,看起来二三十岁,浑身上下透露着冷淡与强势的气息,夹在一群或多或少微笑的照片里很突兀。 阿尔斯顿一脸疑惑,韩靖坤狂使眼色,示意等会解释。几个熟人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投向宋黎隽,都没敢跟他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宋黎隽的母亲。 “这位是卓羿院士。”药研部接待人本来没什么表情,看到照片时露出明显的尊敬:“为我们部门,以及国际社会的药物研究都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卓院士是去世了吗?”有人看着她下方的黑白名字框,小声道:“她看起来好年轻啊。” 接待人没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照片。 里根解答道:“卓院士当时正争分夺秒地研发一种重要药物,夜间开车回总部时,不幸遇难于车祸。” 车祸?所有人呆了呆。 手无意识攥紧了口袋里的东西,宋黎隽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知道他家情况的人也都知道另一件事,但没有人敢补充——卓家在国际上功勋赫赫,然而这些,是由卓家三代烈士的血铺出来的。卓羿是最后一代,也是独女。 = 虽然早就知道药研部挂着照片,宋黎隽却很少去那里。 他对母亲的印象非常浅,思来想去好像都攒不齐二十张画面,还都是散乱、琐碎的记忆。别人提起她时,他就像在听一个无关的人,因为他都记不得这个人拥抱自己的温度。 她有抱过自己吗?宋黎隽不记得了,只觉得,她好像对自己的存在并不喜悦,反而每次都用沉凝的视线望着自己。 ……或许对于她来说,自己的存在还不如正在研发的课题重要。 宋黎隽回到宿舍,摩挲着手上的东西许久,才将心神盘剥到冷静。 不可否认,这张照片还是对他的情绪产生了影响。 “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声,宋黎隽起身去开。 刚一打开,外面的泊狩眸光忽闪。 “……”宋黎隽拉他进来,反手关上门:“还以为你会先发消……” 话顿在力道极大的拥抱里,宋黎隽像被最温热的身体抱住了,嘴唇动了动,然后慢慢地抿紧。 “我好想你。”泊狩蹭着他的面颊,小声地喟叹:“小宋,你让我抱抱……我快想死你了。” 宋黎隽从未在别的地方感受过如此深切的思念和猛烈直率的爱意,原本沉寂下去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胸腔被他的心跳声捂得发烫。 “才一周。”宋黎隽语气平淡,气息却难掩急促:“……有必要吗?” “有必要!”泊狩亲他的耳朵,咕噜咕噜,呼吸湿热,像只蹭主人的家养豹子:“没有你我晚上都睡不着,饭也吃不下,架都打不好。” 宋黎隽被他亲得耳朵发红:“……胡说,培训时哪有打架。” 泊狩咬上他耳垂:“你又知道了?就你知道?是我培训又不是你培训,你是老师还是我是老师?” 烈性难狩 第111节 宋黎隽忍了一下刺刺麻麻的痒,没忍住,转而捏住他下巴,掰过他的脸:“老师就对学员这样?” 泊狩笑了,眼睛亮晶晶的:“老师就对你这样。” 宋黎隽喉结滚了一下,还没说话,就被他凑过来堵住了唇。 ——这人尤为喜欢生扑,不管不顾的。 宋黎隽被他扑得直接摔在床上,脑袋还被他托着按着,一双唇在他唇上碾来碾去,像在尝美食。宋黎隽被他啃两下就受不了了,将他反压过去,捏住他下巴,顺着唇缝探了进去。 泊狩“唔”了一声,喉咙里发出舒爽的哼唧,两只手在他脑袋后面摩挲着,把他的头发弄得乱乱的。 宋黎隽向来每根头发丝都理得整整齐齐,如果被他弄得乱糟糟,就跟他一样了。 泊狩很满意,四肢并用地缠上他,配合地跟他接吻。 一周没亲,真是想得发疯,泊狩好几次做梦都热出了一身汗,再回想又记不清到底梦出什么,只有无尽的燥热。就如同现在触碰宋黎隽的感觉,热得他浑身颤栗,像被烫到。 可他又舍不得松手,任由对方反客为主地咬住他的舌,舔了又舔。 两个人像交颈的小兽,挨挨蹭蹭的,拱得彼此都起邪火。 许久,意识到接下去都要擦枪走火了,宋黎隽理智回炉,骤然抽离道:“有件事要跟你说。” 泊狩才不管什么事呢,嫌不够地扑上去继续亲,宋黎隽躲他亲吻的间隙,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个东西,塞到他怀里。 “……”泊狩这才停下,盯着怀里的文件袋,缓慢地挑起眉:“这什么?” 宋黎隽抿了抿水润的唇:“你不在的这几天,我回家了一趟。” 泊狩:“啊?” 宋黎隽:“马上要选见习部门了,我家里人要跟我聊聊。顺便,就做了这个。” 宋黎隽顿了顿,道:“打开看。” 泊狩迟疑地打开文件时,宋黎隽却不自在地偏开视线,指尖揉捏着上下滚动的喉结。 这是一份文件——身体检查报告,第一页标着夏国最出名的中心医院的logo。 泊狩翻看了一遍,各项指标都很正常,而且名字栏写着宋黎隽。他缓慢地眨了眨眼,没理解:“看这个干什么?” 宋黎隽眼尾有点红,语气却很认真:“我身体没问题。” 泊狩:“嗯,所以?” 宋黎隽:“很健康,也没有任何传染病。” 泊狩:“嗯……?” 宋黎隽:“……” 宋黎隽见他还是没明白,眼底闪过一丝气恼,强行耐心下来,解释道:“你不是要做……那种事吗?” 泊狩一愣。 “既然我要对你负责。”宋黎隽绷着俊脸,下颚微抬,以掩饰不自在:“你再确认一遍报告内容。想好了,我们再讨论什么时候做。” 第88章 想你了,抱我吧 泊狩完全没想到,宋黎隽听到自己那句兴起的话后就直接去准备,还准备得如此细致。 见他直愣神,宋黎隽道:“有问题?” “……”泊狩看了看报告,又抬头看他:“那我……是不是也要做一个检查?” 泊狩刚还在为宋黎隽的主动而欣喜,下一秒猛然想起自己身体里注射了那种药,不知检查会不会暴露出什么问题,比如肾上腺素分泌峰值比旁人高?细胞组织再生能力比旁人强? 越想越害怕,他有点慌了,害怕宋黎隽看到报告结果后觉得他是个怪人。 “不用。”宋黎隽道。 泊狩大松一口气,眼底却满是迟疑。 宋黎隽看出他的疑问:“我做检查是我的保证,因为我要对你负责。你身体健不健康我还不知道吗?而且你已经……”宋黎隽顿了下,偏开视线道:“有在让着我了。” 泊狩:“让?” 宋黎隽:“你不是主动让我……你吗?” 少见的,以泊狩的耳力都没听清宋少爷含糊了什么字,但隐约猜到了。 “……”泊狩眼睛转了转,很疑惑。 为什么要说让,这件事有必要纠结吗? 他对这方面没什么概念,对那种事的印象也不算好,可如果小宋喜欢他就高兴。他比较能忍疼,主动躺下让小宋来,那两个人都满意了呀。谈恋爱不就是这样吗? 宋黎隽低声道:“本来还在想这事该怎么处理,现在你主动要求这样,我也不能让你吃亏。” 说着,他又将床头柜抽屉拉开,示意泊狩看。 只一眼,泊狩眼睛睁大,视线在他脸上和柜子里来回游移。 ——里面竟然有七八瓶不同牌子的润滑剂和各种各样的避孕套! 知道是一回事,直接看到是另一回事。宋黎隽这么漂亮的小东西竟然偷偷买这些色情成人用品放在床头柜里的画面,对于泊老师来说,无异于受到飞机的猛烈冲撞,胸口猝然起伏了一下。 “先商量好哪天。到时我在城里定间酒店套房,提前去把场地布置好,你工作结束后来找我。”宋黎隽道。 泊狩:“……” 布,布置什么? 宋黎隽:“你喜欢浪漫点的,还是温馨点的?” 泊狩:“……” 啊? 宋黎隽蹙眉:“难道你喜欢……那种东西?” 泊狩:“……?” 宋黎隽思及他上回说的话,唇角微敛:“usf的手铐不能乱用,我去看看哪里有卖替代的。” 泊狩懵了。 宋黎隽思绪转得飞快,一个劲在斟酌该怎么创造一个完美的初夜体验才不让这男人嫌弃自己是个新丁。最好是完美的气氛,两个人都泡个澡让身体放松下来,然后稍微喝点酒,微醺的时候先接吻,他再做前戏,开拓到一定程度,看看进去疼不疼,如果可以适应,那就…… “小宋。”泊狩猝然出声,诧异道:“咱俩做,要这么复杂吗?” 宋黎隽一滞。 泊狩摸了把自己未干的发尾,视线飘忽着:“其实我今天……” “因为我仔细研究了一下,做这事你会疼,甚至可能出血。”宋黎隽耳朵微微发红,语气认真地道:“所以我们前x可以弄久一点,不急。” 似乎怕泊狩不理解,他又解释:“实在不行,你咬我。” 泊狩一顿,怔怔地看着他。 宋黎隽:“……我就知道力气是不是重了,咱们再慢慢试。” 多试几次,总能不伤到他的。 泊狩没说话。 “……” “……” 对峙半晌,宋黎隽愈发觉得一个人说话就像演独角戏,憋闷与羞恼的情绪涌上心头:“毕竟这种事,不能只有我一个人舒服,你也得——” 唇上温热,宋黎隽声音顿住。 “我不疼。”泊狩眸光忽闪,声音里夹着明显的急切:“如果是跟你,我不会疼的。” 宋黎隽喉结缓慢地动了一下。 “其实我来之前,就仔细洗过澡了。”泊狩轻声道:“好多天没见到你,我很想你,想今天就跟你……” 宋黎隽睫毛颤了一下,与他再次凑过来亲吻时的睫毛缠在一起,仿佛难舍难分。 那样的吻一点一点地落在他紧抿的唇上,正如同两颗不断跳动、朝着对方靠近的心,是烫热的,让人浑身发软。 宋黎隽知道这样的吻意味着什么。 ——是邀请。 “只是我没想到……”泊狩垂下眼,想叹气,可气刚出来,又变为一种酸胀的情绪。 他习惯把事情想得简单粗暴,宋黎隽的话却让他恍然发现……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好像不止自己会为对方考虑,对方也会为他考虑很多。 会谨慎,忐忑,害怕,担心自己表现得不好,又坚定地想要走向对方。 他从小经历了这么多事,身体各处出现伤口又慢慢愈合,无数次重复这般漫长的煎熬后,整个人对于疼痛的认知早已麻木。可如今,好像第一次有人这么在意他会不会疼,会不会不舒服,而不是单方面地将自己的需求强加给他。 这样的体验,很奇妙,让他心口发酸发涩,原本偶尔钻出轻微刺痛但足以让他忍受的右肩膀后侧皮肤都变得疼了起来——他从未如此敏感,或许是因为有人告诉了他“可以疼”,所以他便感知到了这份痛觉。 “……小宋,你抱我吧。”泊狩敛住了微微濡湿的睫毛根,蹭了蹭他的鼻尖,咕哝道:“我可以的。只要是你,疼一点也没有关系。” 宋黎隽无声地攥紧了床单。 他的老师往日里是野性十足的豹子,此刻却低下了高傲的脑袋,心甘情愿地对他表现出臣服。 宋黎隽嘴唇微张:“你……” 下一秒,泊狩撬开他的唇缝,探进去吻了吻,渴望着:“我好喜欢你,你抱我吧。” 明明“抱”字远不如另一个词情色,可泊狩觉得,心里对宋黎隽的渴求,就是这样的。 ——他想要与这个人紧紧地、至死纠缠般地拥抱着,直到长在一起,撕都撕不开。 对方似乎也感受到他的情绪,安静了片刻。 在他再次伸舌往里探入的那一刻,宋黎隽直接粗暴地按住了他的后脑! ……………………………… 一场宛如撕咬的凶狠战事后,泊狩汗津津地缩在心肝学生的怀里,呼吸都是黏黏的。 “……” 烈性难狩 第112节 两个人紧贴着,宋黎隽没出声,胸腔剧烈地闷震着。 刚才本以为在自己的全面掌控下结束了,突然又来一个大反转,搞得他心里头起火,抱这人的力气重得几乎能把他胳膊捏青。可命脉掌握在泊狩那里,两个人难舍难分的,宋黎隽也无法真的对他做什么,最后狠狠地咬了一口老师满是痕迹的脖子。 吃饱喝足的某只豹子懒洋洋的,像夏国故事里吸人精气的坏东西,尝到了新事物的美妙,面对他这漂亮学生就是一个尽兴的肆意妄为。 ——宛如吃自助,饥肠辘辘过来,塞得肚皮溜圆才走。 不对,是根本没走。按现在的情形,更像直接就地坐下等着店明早再开门,随时要再大吃一顿。 “以后,要是再……”宋黎隽都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描述他的离谱行为,只能咬牙切齿道:“这样自助!你就完了。” 泊狩蹭了蹭他的脸,哼唧道:“可是好舒服啊,小宋。” 宋黎隽:“……” 泊狩笑眯眯地亲他:“以后都这样,好不好?每次有空,我们就这样。” 宋黎隽:“……” 泊狩:“你要是累了,等会我自己来?你躺着享受就好。” 等会,自己,来。 宋黎隽:“…………………………” 泊狩哼唧:“其实我自己也很——唔!” 宋黎隽咬着他的嘴唇,恨不得把这人咬碎了咽下去。 豹尾巴却因为刺疼而炸了一下毛,接着软下来,亲昵地,讨好地缠上给他如此美妙体验的人的手腕。 真的好神奇啊。泊狩晕乎乎地想,到底是谁先发现的……怎么会有这么舒服的事啊。 而且跟小宋做这种事,他好开心啊,从胸腔到整个人都被填满了,再也没有漂浮于海面上无处可攀的空虚感。 第89章 老师,你在求饶吗? 那样的感觉也是泊狩从未有过的,往日里清醒的思绪都在无声爆炸,变成烟花散落下来,颤栗还停留在神经上,逼得他通过相触、挨蹭来缓解“折磨着”自己的浪潮。 宋黎隽感受却不同,桎梏着他的下巴,泄愤一样要让这个吃完了还想打包的男人感受自己刚才的火大。 真是……乱七八糟,完全没有按照计划来!明明前半段还好,后半段怎么突然就……! ——泊狩上一秒还是满头大汗的疲惫样子,呆了片刻就瞬间回血,精力条仿佛无穷无尽。宋黎隽对折腾完他有点愧疚,要抱他去洗澡,就被一只矫健的豹子翻上来,看这人开始吃全自助大餐。宋黎隽脸逐渐铁青,他就像没看见,即使眼底恍惚,还是暴力地开始拱宋黎隽。 渐渐的,宋黎隽艰难隐忍着豹子乱来,也不知道这人到底看到了什么,越来越激动,视线紧紧地锁着他的脸,眼神都直了,情不自禁地低头亲他。宋黎隽被他亲着,听他呼吸急促地唤自己名字,心就像被豹爪勾住了,一阵麻痒难忍。 泊狩体力好,肌肉紧实,腰线绷直、弯曲时都很漂亮,宋黎隽前面将他弯来折去时没感觉到什么,现在往上看一览无余,无法移开视线。更别提自己的要害还被掌握在…… 宋黎隽沉沉地呼出一口气,直接跟他宛如搏斗地推拉起来。泊狩更来劲,与他在柔软的铺上来回翻滚,直到最后重新把这漂亮学生压住,他才喘着气“结束”。 那一刻,他是看着宋黎隽的眼睛的,好像“小宋看着自己结束”是最浓烈的药,让他心头情绪瞬间涌到巅峰,无法言说的畅快。 宋黎隽明明是压他的那个,这时却成了他的战利品,被这只吃饱喝足的豹子叼走扛在背上,带回去继续当心爱的毛线球玩。 “……” 这种感觉,让控制欲极强的宋黎隽格外憋屈。 等着吧,不就是大自己五岁!总有一天把他…… 泊狩没察觉到宋黎隽的烦躁,吃饱喝足后脾气更好,哪怕被学生咬得舌头发痛,也只是哼哼唧唧地承受着。 “不准哼。”宋黎隽贴着他的唇,警告道。 泊狩:“……” 泊狩眨了眨眼:“唔唔?” 宋黎隽见他这样乖,情绪才慢慢缓和,磨蹭着柔软的嘴唇。 泊狩笑弯了眼,抱着他的脖子,随便他亲。 ……喜欢小宋,喜欢,喜欢,好喜欢。 凶巴巴的小宋,也好可爱。 泊狩心里想,但不敢说,怕宋黎隽脸“唰”地就沉下来,抽出凶器,然后高傲地踹他下去。 想到某点,泊狩一愣,迟疑地朝宋黎隽眨眼。 宋黎隽捏住他两颊,揉了揉指尖的肉:“说。” 泊狩感受了一下,道:“我们是不是后来忘记用……” 宋黎隽:“……” 宋黎隽眯起眼,捏着他两颊的指尖收紧:“你、还、知、道、啊?” 泊狩:“。” 怪不得感觉好满。 宋黎隽向来是认真严谨的,刚开始就配上了那东西,怕他难受,结束再拿掉。泊狩不管不顾地又来,这次完全没经宋黎隽同意,也就没了那流程。 是我坏,小宋好,不能怪小宋。泊狩心虚地想,人却违背着愧疚在回味,不用好像更带感。 “没事。”泊狩安慰地摸摸他的脸:“我不介意。” 宋黎隽:“……” 泊狩:“是不是累到你了?那不来了吧。” 宋黎隽:“……?” 泊狩笑道:“你休息一下吧,我去洗个澡。” 宋黎隽:“。” 宋黎隽反问:“你还有力气去洗澡?” 泊狩:“有啊,我恢复一下就能去训练了。” 宋黎隽死死地盯着他。 泊狩:“怎么了?” 宋黎隽想说这好像跟学的后续内容不一样,但放在泊狩身上,合理到无法反驳。 “哦。”泊狩恍然:“这么晚不训练了,我抱着你睡吧?” 宋黎隽猝然掰过他,低头咬他的右侧后肩皮肤。 泊狩“哎”了一声,猝然抖起来,推他:“别!哪里别……啊!” 宋黎隽才不管他,直接对着那块使劲地折磨。泊狩眼尾泛红,偏又被人钉着没法跑,只能埋在他肩窝里一个劲挣扎和颤动。 这是宋黎隽意外发现的一片地方,似乎这人每次被碰到右后肩的一小块区域,笑都挂不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慌张,直想推拒。宋黎隽却偏要碰他这里,越不让碰,心底的掌控欲就越强,直到将他后肩欺负得红红的,宋黎隽才停下来。 怀里的人已经躬起了脊背,软趴趴地黏在他臂弯里,生理眼泪糊一脸。宋黎隽捏住他的脸抬起,发现他嘴唇都快被咬破。 泊狩的样子实在有点可怜,宋黎隽蹙眉:“你这里……?” 男人很慢地眨了下眼,眼底的潮气掩住了一丝凌乱的波动。他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道:“小宋,我……这里敏感,你别碰了,好不好?” 宋黎隽若有所思。 泊狩不好解释这是自己以前经常挨注射的地方,已经条件反射怕被人碰,也就只能宋黎隽才能靠近,若是别人碰,他反手一拳就过去了。 谁料,宋黎隽微微一笑,俊美的脸把他的魂都勾飞了一秒:“不好。” 泊狩:“……” 宋黎隽贴上他耳朵,吐字清晰:“老师,我不光要咬,还要亲。” 泊狩一颤。可怜的豹耳缩成了飞机耳,尾巴像被人抓在掌心揉了又揉。 他喉结快速地滚了两下:“小宋……” “你在求饶吗?”宋黎隽抵住他额头,问。 泊狩:“……” 泊狩试探:“我可以求饶吗?” 宋黎隽:“不可以。” 说完,他又亲了上去。 泊狩皱巴巴地想:……那为什么还要问我? 一个人喜欢亲吻也总说出来,另一个喜欢亲吻但从不说,两人黏在一起,不小心对上眼神就亲成一团。 泊狩像豹子抱着自己心爱的毛线团,在柔软的云端滚来滚去,哪还记得这人上一秒还在威胁自己,只觉得怀里的人好好闻,最后被人抱起来去洗澡也无所谓了。 = 自那一天后,两个人的相处模式直接飞跃了几个大台阶。 泊狩从小心翼翼伸爪去挠宋黎隽变成了大胆伸爪往人衣服里摸,被人抓获贼手无数次,就差脖子上套个项圈写“宋黎隽监管”。另一边,宋黎隽管他倒是越来越得心应手,见他上下嘴皮一碰就知道他会说什么鬼话出来,好几次直接将这不老实的男人收拾得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在旁人视角里,两个人还是跟往常一样训练,但门一关,监控的盲角,两只手就勾了起来,黏得好似一个人。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宋黎隽原本还担心自己弄得他难受,泊狩却对欲望无比坦诚,每次都用夜里格外亮的眼睛看他,摇着豹尾,眼底写着“想要了”。由于动静每次闹太大,场地也由宋黎隽的宿舍变成了泊狩的宿舍,在震坏了两张床并主动自费报修后,泊狩实在是找不出新借口去上报后勤处理,毕竟东西运进来都得经过严格的审核。宋黎隽思考了一下,让他以后在训练营里闹都不要太激烈,要是太激烈就去城里开房。 可惜现在作为学员还得强制住宿,否则他都准备在城内买个公寓了,泊狩找他也没必要再偷偷摸摸。 一个月下来,简直……一片混乱。 宋黎隽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睡觉时被抱着或抱着一个人睡觉,也习惯了那人在自己肩窝里拱来拱去。 “安静。”宋黎隽闭着眼听他嘀嘀咕咕着“喜欢小宋”,忽然道。 泊狩一顿。 泊狩现在知道他睡觉时不喜欢杂音、对静音环境要求特别高,于是闭上嘴,笑着亲了亲他的眉心。宋黎隽皱起的眉心舒展,按住他,将人搂进怀里。 四周是安静了,紧贴的心跳却停不下来,泊狩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什么叫满足和幸福。 = 临近十二月下旬,考完试,升段名单出来了。淘汰率是七分之一,本来就不过百的人数再次砍掉十几个人,剩下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烈性难狩 第113节 泊狩熟悉的那几个都升段了,傅光霁更是以常人意外的高分通过了射击考核的补考和最后考试。导致很多都察觉到他的变化,可他面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叫人无法分辨出他到底藏了多少手。 确认升段后,第二年的见习部门需要提前进行预选,审核提交至部门通过,明年就自动分配去见习。 这时,一个泊狩意料之中,几乎所有学员都深感意外的消息被公布出来。 ——六月份的s级暴徒清扫任务,总、分部的特工共死亡125人,受伤353人。其中七成为特遣部特工,两成为上前线的技术部特工,剩下一成为药研部、医疗部特工。 一瞬间,清晰的数字如同血印,烙在了所有人的瞳孔深处,各分部因此而震动,最中心的总部特工及训练营学员更是情绪激烈。 因死亡人数超出预期太多,过分遮掩反而容易引发舆论暴动,usf在慎重考虑并统计出最终数字后还是选择公布这条消息,官方吊唁所有的逝者,安抚其家属和所有的受伤特工。 一百多的死亡人数什么概念——训练营一年才能培养出几十个总部成员,这等于直接死亡了将近两届的学员人数! 很多特工不能接受自己的同期没了,也有很多学员突然无比深刻地意识到特工并不是一个轻松的、足够帅的头衔,而是真的会在任务中受伤残疾,甚至死亡。 人命的重量,在这一刻,重得所有人心慌意乱。 原本觉得特遣部最帅、能在一线做任务的学员们都乱了阵脚,面对着需要提交的见习部门申请表,迟迟无法填写。连往日里总是咋咋呼呼的罗纬都沉默了,韩靖坤等人好几次见到他在天台上吹风,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灰暗。 在这时,傅光霁却非常干脆地填完表,第一个提交申请。 罗纬等人得知他的申请后极为诧异,因为他选的不是自己曾经说要养老摸鱼的后勤部,而是同样会面临前线危险的—— 技术部。 第90章 见习的选择 特遣部以前可是个香饽饽。 usf内部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战统中心的成员很多都来自特遣部,或有在特遣部任职的经历。越靠近一线的地方越能激发特工的潜力、让他们深入了解组织的内核,因此想要去战统中心的特工,几乎都会申请调去特遣部待几年,看是否有提拔的机会。 可这次的s级任务伤亡数量过于庞大,让久居于和平环境、温室中的孩子们对自己一直以来的职业信念产生了动摇。usf“维护国际安全”的核心理念被褪去外层光环后,暴露出内里残酷的现实问题。 ——真的要为一个职业拼上命吗? 以前他们只看到特遣部前辈们轻松完成任务的样子,没看到背后也有很多痛苦与危险。 更别提训练营里世家子弟占比极大,他们本身都不愁吃穿,进usf,无非是要实现自我价值、助家族在国际军界站稳脚跟,但当生命可能出现威胁时,这一切都值得深思熟虑了。像傅光霁这样不跟家里沟通就自行选定部门的,更是少之又少。 留给学员们考虑申请部门的这一周,整个训练营都愁云惨淡。 或许每个预备特工都要经历“理想”与“现实”、“荣誉”与“安全”的权衡问题才能蜕变,只不过,这次给他们带来的刺激太直接残酷了。 就在傅光霁确定的第三天,宋黎隽也提交了自己的申请。 ——特遣部。 这结果也明显惊动了其他学员。宋家这样的门第还坚定地将重要接班人推往第一线,可见他们对宋黎隽进入战统中心报了很大的期待,哪怕有危险,也必须要冒这个险。 但只有泊狩知道,这个结果,好像是宋黎隽的意见占比更大。 这些天,宋黎隽从思考到提交的全过程都是独自进行的,没有跟泊狩提半点,泊狩知道他的性格,所以每次在他接到家里沟通的电话时都特意避开。 电话里,好像起了一点争执,最后还是宋黎隽自己做了主。 事后泊狩好奇道:“为什么还选特遣部。” 宋黎隽:“因为这是最稳妥进入战统中心的途径。” 泊狩知道他好强的性格,但没忍住:“……你是发自内心想进战统的吗?” “以前算是。”宋黎隽看着他,眸底闪过一丝情绪波动:“现在,是。” 泊狩:“?” 隐约的,他觉得宋黎隽要完成什么事,又或许宋黎隽在上个月回家时发生了什么导致他产生如此坚定的想法,但这个人很多事都是做完了才跟他说结果,所以他也没有多问。 既然小宋想这么做,那他就拼尽全力帮小宋。泊狩想。 = 顺理成章的,邓彰也可以不再隐瞒消息,正式出院了。 三个月时间,他的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usf给他专门定制的假肢也配上了,虽然用起来不熟练,但慢点也能走。 “哎,我也理解他的生气。”邓彰数着泊狩塞的红包:“usf的信息保密制度那么严格,不光你们以为我死了,家里人也以为我死了,我老婆那边都给我走了一轮白事,亲戚朋友全都以为我没了。现在回去,所有人都以为我诈尸。” 傅光霁师母这两天接到消息,跟孩子在那头哭得要死要活,可见这段时间真的是心如死灰了无数次。换个心智脆弱的,可能都要出人命了。 邓彰叹道:“可我们是军人,有什么办法呢。” 这次真得回去跪搓衣板了。他思索,也不知这假肢好不好弯。 泊狩咔嚓咔嚓吃着苹果,抬手摸向水果刀,邓彰眼睛一瞪:“你敢再碰一下呢?” 泊狩:“……” 邓彰:“臭小子,你都不知道!上回我逢人就问‘你要不要苹果啊——’” 他一顿,面色古怪地道:“你猜上一个这么问的人是谁?” 泊狩:“谁?” 邓彰:“白雪公主的后妈。” 泊狩:“……咦。” 邓彰:“还咦?有脸咦??” 泊狩移开视线,心虚地吹口哨:“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你。” 邓彰气笑了,抄起袋子里的苹果砸他:“滚蛋!” 泊狩飞快地接住,把苹果放回高级果篮里。除此之外,桌上还有他买的一大束花和准备的红包。 邓彰数完钱,把钱又塞回里面,推给他:“拿走吧。” 泊狩:“为什么?” 邓彰没好气道:“一等功直接涨了几倍退休金,还拿了一笔补贴,老哥现在不差钱。” 泊狩坚持:“不行,你收着。” 邓彰:“拉倒吧,你自己钱都不够用,我也不差你这三瓜两枣的。” 泊狩还想说什么,就见他从红包里抽了几张:“意思一下就行了,心意我领了。你呢,每天吃好点,多买几套衣服换着穿,趁着年轻该潇洒就潇洒,别像我一样总想着攒钱等退休了花。” “……”泊狩眼底闪过一丝情绪,抿紧了唇。 邓彰拍了下他的肩:“趁着身体健康,多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别辜负当下。” 泊狩:“嗯。” “说到这里……”邓彰思索道:“老哥还是要劝你几句,如果在任务中真的遇到危险,该装死就装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泊狩一愣:“真这么做会被记过吧?” “那是usf教你的。”邓彰压低声音道:“这是我把你当兄弟,私下叮嘱你的。” 泊狩:“……” 想到他平时努力躺平等退休的样子,泊狩又觉得,合理。 “其实我曾经在usf的反侦察书里看到过一种射击技巧……”邓彰摸着下巴,想着反正都退了,这张老脸要不要也无所谓:“这次要不是碰到爆炸,那招可能就要用上了。” 泊狩:“什么?” 他抬手点住泊狩心脏的位置,泊狩紧绷了一秒,又悄然放松。接着,邓彰的手往旁侧移了一点:“这里,接近心脏。” 泊狩一怔。 邓彰:“但也只是心脏投影区,肋骨刚好有一个大间隙。子弹穿过时,视觉上像击中了心脏,理论上却能擦过心脏、避开肋骨,制造一个类似闭合性气胸的效果。接下来二十分钟里,你会身体发冷、呼吸不上来直到短暂窒息,神经也会欺骗你,让你以为你死了。” 他顿了顿:“效果因体质而异,但只要十到二十分钟内有队友救你,你就能活。” 泊狩想了一下,纳闷:“这个技巧……有什么用?” 邓彰心虚道:“打不过就装死啊,只要别人够忙就顾不上一具尸体。” 泊狩:“……” 邓彰干咳一声:“算了,你还是别学了,这招挺危险的,也只是理论上的,谁知道实践会怎样。” 他不想提自己年轻时被人逮到过琢磨各种方式装死还被记了个大过的糗事,扫了眼收拾得空荡荡的病房:“行了,到时间该走了。” 泊狩上前将他扶起。 行李和该收拾的东西早就通过专机运回去了,现在就差人被送回去。 邓彰回首,突然觉得人的一生挺有意思的,二十多年前孑然一身地来,满是斗志,畅想着以后的自己会有多了不起,结果现在二十年过去了,好像也还是这副普普通通、孑然一身的样子。 有的人一生波澜四起、铸就传奇,有的人忙碌一生可能都是无用功,平静乏味得如同一潭死水。 邓彰站在医疗部的门口,仰起脸看向蓝色的天空,哪怕还在下着雨,这样宽阔的天空也远比窗口大的区域好看。 下一秒,视线望向对面,他一愣。 雨中,医疗部门口站满了人,有年轻的面庞,也有三十多岁的成熟面庞,或穿着训练营制服,或穿着正编特工的衣服。 邓彰:“你们……” “立正!”人群中,有人严声喝道:“——敬礼!” 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齐刷刷地抬手,神色肃穆地行国际军礼。其中,一部分人还将另一只手轻按在胸前。 ——这是训练营学员刚分配引导员时,行的拜师礼。 “……” 邓彰瞳孔颤了颤,心跳突兀地加速了起来。 ……他想过这一天会有熟人来送行,但从未想过这样的雨天,竟也会有这么多人来。 目光扫过之处,皆是记忆中熟悉的面庞,有很多年前带过的孩子,也有最近几届的新生。隐约的,他好像都记得他们的特点,也记得那些与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这一刻,似乎所有人都是自发而来的,穿着最正式的制服,以军礼送行他。 邓彰喉口发干,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眼眶隐隐发热。 “这是……干什么?”他喃喃道。 有必要吗? 烈性难狩 第114节 为了……他? “他们很尊敬你。”泊狩想怪不得这些天总看到一群小孩在那嘀嘀咕咕商量着什么。扫了眼,他还看到了宋黎隽和褚振的身影。 邓彰没说话,抿紧了唇。 泊狩笑了:“我说的吧,你一点也不普通。” “……” 邓彰艰难地深吸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压抑的无奈:“好了好了,都回去吧,心意我领了,还下着雨呢。” 医疗部门口不允许大规模喧哗,他们听后却还是固执地站着,目视着邓彰。 没有人说话,但一双双眼睛里写满了不舍、尊敬与感谢。 邓彰扫过他们的眼神,像被烫到,微微侧过脸,忍着即将溢出眼眶的情绪。 许久,雨越下越大,沾湿了所有人的衣襟。 “走吧。”邓彰叹道:“我不走,他们估计也不会走。” 泊狩点点头,撑起伞往车的方向走。 穿过人群,也有人“唰啦”地撑起了伞,邓彰愣了愣,发现是每天没好气管着自己的医疗部特工。 也是他曾经带过的学生。 那人撑着伞跟上,将泊狩本不大的伞区域扩大,挡住了吹拂上邓彰衣领的雨。 邓彰静了两秒,笑道:“我走了,你也轻松咯。” “您可别再落我手里了。”那人也笑道:“管您我都头疼。” 邓彰:“哈哈。” 一把又一把的伞顺着他走过的路线打开,有特遣部的、技术部的人,也有药研部、秘书部的正式特工,每个人的伞是单薄的,但聚在一起,再无风雨触碰到邓彰的身体。 “谢谢邓教官。” “恭喜退休,您好好休息吧。” “您辛苦了!” “……我会想您的。” “谢谢您的帮助和教导!” 不断有感谢的低语从四面八方传来,哪怕是需要内敛情感的特工,在这一刻的情绪也是最为诚挚、真实的。 邓彰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教过了这么多学生,也参与了这么多人的人生。 ——或许自己曾经在他们的人生里起到一点小小的作用,但现在都已经大不一样。 真的……很奇妙。邓彰胸腔一阵阵发热,情绪翻涌。 “老师。” 最后,他听到了傅光霁的声音。 邓彰抬眼看去,傅光霁站在车前,笑嘻嘻的:“想不想我啊?” 邓彰:“……” 泊狩配合地松了手,由傅光霁接过。 傅光霁见邓彰愣神,特意拽了下领子给他看上面技术部的标:“还没正式进去,但先领了制服给你看,免得你念叨我成天不务正业。” “……臭小子。”邓彰习惯性抬手想拍他脑瓜子两下,高高抬起,最后,却搭上了他的肩。 傅光霁笑容一顿,渐渐的,垂下了眼。 “好好努力,别让我丢脸。”邓彰被他搀扶着往车的方向走,低语道。 傅光霁:“放心。” 邓彰:“你……” 傅光霁:“要做什么,该做什么,我心里有数。” 邓彰听他这么肯定,心也放了下来。 也是,他这学生看起来虽然不靠谱,但其实非常聪明,只要理清方向,就不会吃亏。 “唉。”邓彰无奈道:“扶我上车吧。” 傅光霁打开车门,邓彰弯身进去。 忽的,身后传来突兀的声响:“邓教官!” 邓彰一顿。 “等我以后进战统中心了,绝对把你返聘回来!”一个新生脸憋得通红,虎得很:“你等着啊,多锻炼,每天至少举铁三小时,别尽想着退休养鱼了!!!!!” 邓彰:“……” 这声刚出,四周有人“扑哧”笑出来,还有人憋不住了,揍了新生肩膀两下。 安静肃穆的气氛一下被打破,邓彰嘴角也弯了起来。 “——臭小子,还没进战统就给我下任务了?”邓彰转头笑骂道:“好好练你的吧!” “好嘞,得令!”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一片,雨势渐渐收晴,跟他二十多年前刚来的那天一模一样。 邓彰眯起眼,心想,哎,真是个好天气。 第91章 不准骗我 除了邓彰,还有不少人因伤内退。连着几天,整个总部和训练营都沉浸在伤感的气氛里。 本次任务的逝者名单公布的那天,代表着尸体已由usf进行了统一处理,公开吊唁的流程是极简化的,但已经是usf作为军事组织能在严肃性规则内表现出的最大尊敬。因为usf的地点保密性原则,逝者的家属无法来现场,甚至连逝者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种种规则之下,所有的逝者只能成为总部绝密档案里的一个名字,一个数字,然后统一被称为“无碑者”。 时间不会因为他们的离开而停滞,老的特工们黯然退场,新的特工如雨后春笋般涌现,至此,薪火不绝。 然而,公开吊唁仪式结束的那天也是一个雨天,医务部的人员上班时,都顿在了门口。 往日里空荡荡的急救室门口,放满了盛开的花束。 = 申请截止的最后一天,其他人接二连三地提交了申请。韩靖坤原样选定了秘书部,罗纬在百般纠结之下坚定地申请了特遣部,让人比较意外的是陈斌和阿尔斯顿,一个选了药研,一个选了医疗部。 罗纬咂舌:“我也没看出你俩之前有这方面的天赋啊?” 陈斌挠头:“到时候上前线可是要真刀真枪地干,我可不想再被泊教官那样的狠人揍了。” 阿尔斯顿笑道:“我本来就打打杀杀不感兴趣,要不是餐厅不单独设个部门,我都想去做厨师的。” 其他人:“?” 阿尔斯顿巴掌一拍:“后来一想,做厨师要细心,做医疗人员也要细心,做厨师是服务他人、让别人高兴,做医疗人员也是服务他人、让别人高兴,说明我适合选择医疗部啊!” 其他人:“……” 韩靖坤小声:“这个因果关系是怎么推出来的?我脑子不够用了,谁给我解答一下?” 罗纬愁容满面:“完了,一想到以后医疗部都是这种人,我还是别受伤吧。” 傅光霁“咦”了一声:“确实巧,厨师用刀,医疗部也用刀,还真没人否认过厨师不适合做医生。” 阿尔斯顿恍然大悟:“傅,你说得对!” 陈斌:“——傅哥,你别看热闹不嫌事大了!!!” 宋黎隽安抚:“医疗部很重要的,以后医护支援就要靠你们了。” 阿尔斯顿:“嗯!我也觉得!” 第二年的到来意味着同一届的学员将分散到各个部门见习,根据部门需要去接触不同的工作内容,原本相熟的人可能会因不常见而生疏,直至毕业后留在总部或随着任务去往天南海北支援。随着毕业的时间一年又一年推进,分别是无法避免的,年少时期的义气都可能随着逐渐成熟、遭到现实的磋磨而变化。 但在当下,他们还是一届的同学,也是经过多次训练筛选后对彼此产生了深厚情谊的朋友。 “等我去了秘书部,你们的生杀大权可都掌握在我手里了,到时候……”韩靖坤提起入学时说过的话,这次却开玩笑道:“如果有谁为难你们了,记得带点水果过来求哥们帮忙。” 阿尔斯顿:“尤其是进特遣部的,少受点伤,我也不想总在上班时看到你们。” 罗纬:“呸,谁想见你?美得你。” 陈斌:“药研部的人天天昼伏夜出的,估计跟你们碰不上,也别总来找我,找我的都不是什么好事!” 傅光霁没说话,抬手揉了把陈斌的脑袋,陈斌眼底闪过一丝不舍与惆怅。 宋黎隽笑了:“加油。” 没有人提到分别的字眼,但每一个人都意识到,他们总有一天要长大,并作为usf的特工,承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 ——只要选定了这条路,只有前进,没有后退。 = 一切尘埃落定后,一年级学员们即将迎来短暂的休假,不少人开始收拾东西回家。 “后天走吗?”泊狩挤出一声黏腻的鼻音,像大猫一样蹭了蹭宋黎隽的脖子。 宋黎隽:“嗯。” 泊狩:“哦,那我也……” 宋黎隽:“想去哪度假?” 泊狩一愣,难以置信地抬起脸:“你又不回家?” 宋黎隽眯起眼:“你很希望我回?” 泊狩:“……” 泊狩嘿嘿笑了,抱着他的腰:“那肯定是希望你陪我玩。” 烈性难狩 第115节 宋黎隽摩挲着他的后背,一寸一寸,像在掌握这人的全部尺寸,随着臂展变长就可以一只手环过来。 泊狩往日里一碰就反击的地方全都被他摸过,早已习惯了在他面前像只大猫摊肚皮,随便他弄。只不过有时候弄得痒了,泊狩会亲他的宝贝小男友两下。 两人对彼此都有莫大的吸引力。宋黎隽垂眸看他,一只手摩挲着他的脸,泊狩受不了就转头咬他的手,然后被人撬开嘴唇,伸手指进去揉舌尖,一时间只有含糊的可怜声音。 每次看到他这精锐如同猎豹的强大老师露出混乱的表情,宋黎隽心里的快意就无法遮掩,暗沉的视线紧紧地锁着他,只想着多看一点,再多一点。 泊狩察觉到他视线里的侵占欲,睫毛无措地颤了颤,任由他折腾。 ……只要宋黎隽喜欢,他怎么样都行。 “去a国?”宋黎隽问。 泊狩:“唔……可以啊。” 宋黎隽:“市中心也有房子,方便。” 泊狩:“嗯。” 宋黎隽学他的用词,问:“你最近又开始跟朱导助玩了?” 这时候宛如逼问,泊狩脑袋晕乎乎的:“……嗯,啊?” 宋黎隽:“我看到了。” 泊狩:“昨天?” 宋黎隽:“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泊狩:“她有几次帮了我忙,我觉得她人还行。” 宋黎隽:“你说,不喜欢她的。” 泊狩思索:“又不是那种喜欢,我俩是同事,后面碰到的次数会越来越多。” 宋黎隽静了一秒,意味不明地道:“那你就跟她玩吧。” 泊狩:“……又生气了?” 宋黎隽:“没生气。” 泊狩皱着脸道:“你就是生气了。” 宋黎隽没说话,低头咬他的后肩,泊狩一下就不行了,像只甩尾挣扎的野豹,被饲主强硬地鞭打到驯服。 半晌,泊狩喘着气道:“……我不跟她玩行了吧!” 宋黎隽:“你想做什么,不用征询我意见。” 泊狩:“……” 好嘛,正的不行,反也不行,他这小男朋友真难伺候。 泊狩想了想,试探道:“那我……只跟她聊工作,平时都躲着她?” 宋黎隽淡淡地道:“你的脸上写着‘他好难伺候,先骗过去再说’。” 泊狩心虚地偏开视线。 “上次我就想说了。”宋黎隽道:“不准再糊弄我、骗我。” 泊狩:“哪次?” 宋黎隽:“出s级任务那次,骗我说你很好。” 泊狩:“哦……” 泊狩突然想起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宋黎隽:“嗯?” 泊狩:“……一点都不行?” 宋黎隽挑起眉:“你说呢。” 泊狩:“那,一点点?” 宋黎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泊狩再比划:“就一点点点?” “只要你敢骗我,哪怕只有一点。”宋黎隽攥着他下巴,盯着他,一字一顿:“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你。” 泊狩:“……” ——好凶啊。 泊狩想,算了还早,到时候再想法子。然后他解释道:“做任务嘛,情况比较复杂,我怕你担心,就不会说那么细致。” 宋黎隽抿紧了唇。 泊狩安慰他:“反正你在训练营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安心点?” 宋黎隽忽然抽身,泊狩“哎”了一声,很不舍道:“怎么啦?” 下一秒,宋黎隽从床头柜里取出一个东西,套上他脖子。 泊狩还没反应过来,颈间就凉凉的,接着一条颈链挂在他的脖子上,最下方坠着银黑色交错的长方形吊饰。 泊狩从没看过这东西,愣了愣:“这是什么?” “我最重要的东西。”宋黎隽道:“现在给你戴着,不准摘。” 泊狩:“啊?” 宋黎隽掀起眼道:“既然交给你保管,每次出任务,你必须把它带回来给我。” 泊狩一怔。 宋黎隽经常话里有话,高傲且不言明。 所以言下之意就是——人要平安归来。 “……” 泊狩的心猝然鼓噪了起来,咚咚咚,挤得胸腔发热,嘴巴都笨拙了起来:“可……我这个人粗手粗脚的,万一弄丢了怎么办?” 宋黎隽:“这事不归我管,你自己想办法。” 泊狩从未被人给予过如此重要的东西,脑子里闪过“定情信物”一词,偏又不敢去问:“真给我啊?” 宋黎隽:“嗯。” 泊狩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一颗心慌乱得不知所措,只能低头拿起那东西看。一块小小的长方形吊饰,没什么特别的,但材质很特别,光落在上面仿佛都被吸了进去,只有转动时,折射出细微的光。 看着看着,他叹道:“……真像钥匙啊。” 宋黎隽:“?” 泊狩:“真像拯救我人生的钥匙。” “。”宋黎隽面无表情地道:“你又跟傅光霁聊天了?” 泊狩缓慢地眨了眨眼:“……他确实教了我几句话,说你听了会喜欢。不过这是我自己想的。” 宋黎隽一滞。 泊狩:“你不总嫌我不会说话?其实我最近有在学情话了。” 宋黎隽:“……” 泊狩趴在他身上,亲了他一口:“谢谢小宋的礼物,我会好好保管的,从此这就是我最重要的东西了。” 他明明没说什么,但宋黎隽胸口闷震了一下,将他抱得更紧:“你最好说话算数。” 泊狩点点头,视线再次移到那吊饰上。莫名的,这东西对他来说有很大的吸引力。 床头灯的暖光洒落在吊饰上,随着修长的手指一拨弄,长方形的面转动了起来,无声地,如同滚动的齿轮,将光吸收进去,再转为细碎的微光。 光影投射向四周,变换的不止是平面,还有悄然流逝的时间。 …… “啪嗒。” 午后的第一缕刺眼光线落在长方形的窄平面上,微凉的触感透入覆了更厚一层枪茧的白皙指尖,握住吊饰的手指猝然收紧。 身后是埋伏了快两天、眼底满是血丝的特遣部队友和忙碌不歇的技术部人员,远处下方的车辆流随着城市午后的苏醒开始变多,逐渐汇成路线清晰的几条分流。其中,有一辆车早已被远视镜锁定,穿过中心城的那一刻起,狙击手就位,技术部线路连接完成,全线人员待命。 a级任务目标——锁定! 泊狩垂下眼,亲吻了一下握在掌心的吊饰,才将其放回衣领里。 “女朋友给你的?”旁边的队友调整着瞄准镜,忍不住问:“都戴三年了,还没换啊?” 这话不是问颈链,是问女朋友——他们这行行踪不定、安全不定还需要保密身份,如果是跟外部的人谈恋爱,大多是短暂的露水情缘。泊狩在内部没有公开的恋爱对象,之前有不少人猜他在外有一个长期稳定的女朋友。 泊狩嘴角弯起:“不比你们,我长情。” 队友:“啧,说得我们像渣男。” 泊狩:“你们不是渣男。” 队友:“嗯?” 泊狩淡淡地道:“只是不检点。” “……”队友:“你还是别张嘴了吧,气人。” 泊狩慢条斯理地调整着半掌手套:“一个队都不是什么好人,我自然也当不了好人。” 半晌,队友还是没忍住:“我上次听你电话里喊对面……泡泡?是昵称?” 泊狩想到宋黎隽小时候压力大板着脸捏泡泡的样子,嘴角弯了弯:“嗯。” 这叫法多可爱啊,只不过某人每次听了都会臭着脸。 队友:“啥时候把弟妹带出来见见?我可太好奇了,到底是什么神人能把你套牢三年。” 泊狩抬起脸,二十六岁的面容更显英俊成熟,九成的华人面庞中叠加了一成的混血,让他看起来像瞳色、发色较浅且下颚轮廓更锐利的英俊夏国人。 闻言,他舒展的眉眼间闪过一丝似笑非笑:“你们应该见不到他。” 队友:“为什么?” 泊狩心想,等你们升到战统中心再说吧。 烈性难狩 第116节 ——他家那位,现在得叫“宋监察”了。 作者有话说: 已经是三年后咯(嘿嘿嘿我期待的轻熟男爱情故事来了) 泊入训练营是22岁→23(第一年剧情),然后23→26岁。 宋是17→18(第一年剧情),然后18→21岁。 第92章 叫醒爱人 usf总部外,城内,远离闹市区的一间公寓被人悄悄打开门。 公寓一百多平方,与屋主习惯居住的环境相比算很小的了,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隐藏在一堆城内工作人员的住宿公寓中也不扎眼。 当清晨的阳光顺着未掩好的窗帘缝隙溜进来时,床上,通宵工作了整晚的男人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对额外的光线非常不适。 这时,一只手轻轻地拉齐窗帘,将光线遮住,屋内重新回归到寂静昏暗的状态里。 床上的男人眉心舒展开,面庞褪去了三年前刚成年的青涩轮廓,俊美至极,在黑暗的环境中也如同精雕细刻的美玉工艺品。 有人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观赏了一会儿,悄悄地掀开被子钻进去。 被子随动作拱起一大团。 “……” 片刻后,宋黎隽眉心再次抽了抽,掀开睫毛时,眼睛漆黑如墨,毫无睡意。 “唰啦——”他干脆地掀起盖住上身的被子,垂眼看去。 “……唔。”被窝里的人眨巴着眼,浅褐色的眼睛在黑的地方亮得惊人。 对于宋黎隽的醒来,他似乎也不意外,只是停下吃自助餐的动作,笑了笑:“你继续睡,不打扰你。” 宋黎隽缓慢地眯起眼。 继续睡? 泊狩许久未见宋小泡泡,正亲昵地跟它打招呼,面颊更是贴上去蹭了蹭:“我都以为你累了,结果……” 他扑哧笑了,心想也是,早晨嘛。 宋黎隽没说话。 “……几天没见,想死了。”泊狩玩着,咕哝道:“你想不想我啊?” 宋小泡泡当然说不了话,宋大泡泡也不主动说话。 泊狩这几年的脸皮早已练得极厚,不等某人说话,也不需要回应,直接坐下。 “……!” 宋黎隽无声地攥紧床单,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对泊狩来说,男人那冷静清晰的视线仿若催化剂,看得他越发心痒难耐,绷着紧实的腰线尽情、肆意地吃自助,时不时发出细小的哼唧。 他也不是头一回做这事,只不过这次胳膊上有伤,疼痛的刺激让他想要的念头更强烈,不管不顾就开始自己来。宋黎隽没醒可以,醒了则更好,一点都不耽误泊狩想吃就吃。 “小宋……!” “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不同于男人的冷静,泊狩脸愈发红,随着吃自助的狂野劲势,近乎凶狠地抒发着自己的想念,到后来眼底都蒙了,一阵冷颤后,整个人软了下来。 他吃饱喝足就不管别人,自行休息。 “……舒服了。”泊狩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趴在宋黎隽的身上,想要亲他的唇:“小宋,给我亲一口……唔!” 下一秒,他被人翻过来直接摔在枕上! 架势颠倒后,便由不得他了。 泊狩被人掐住脖子,下巴被迫后仰,脖颈上的青筋微微暴起,对上了宋黎隽居高临下的视线。 “——我有允许你用吗?” 那眼神是暗的,声音是冷沉的,平静下潜伏着丝丝掌控欲,激得豹毛竖起。 泊狩嘴角想要弯起,却因被掐的力道桎梏着喉结,让他产生了一种被宋黎隽镇压的“疼”,这种疼侵入四肢百骸,在看到宋黎隽那张好看得要命的脸时,他瞬间就目眩神晕了。 ……好喜欢。 他整个人都为此而深深着迷。 欺负、侵占等字眼都无法形容他俩此刻的对立状态,可宋黎隽是凶的,在面对事情脱离了控制欲时,凶狠的程度是他的数倍。偏偏宋黎隽又是最佳的控场者,在他刚结束时开始冲击,逼得他一瞬间又眼冒白光,然后又在他逐渐喜欢时放慢步调,让他为此苦苦哀求,甚至“哼哧”咬上男人的虎口。 再烈的豹子面对驯了他三年多的饲主,都是挣不开的,脖颈上的项圈不断收紧,勒得他眼泪直流,尾巴直甩,将尘土撩得乱飞。然而再度立规矩的鞭打是无情的,片刻后,豹子便乖了,小心翼翼地盘起尾巴,被饲主肆意地将毛顺来顺去。 = 三年变化的可不止脸。 泊狩小时候营养摄入不足,堪堪长到二十岁出头就不变了,宋黎隽却不一样,足够的营养摄入和长期的自律锻炼让他的身高还有往上长的趋势,原本刚成年时青涩单薄的身材逐渐厚实,又隐约收紧,胸肌、腹肌的优美轮廓每次都勾得泊狩挪不开视线。 宽肩,窄腰,大长腿,全都正中泊狩的喜好。有时候泊狩都晕乎了,分不清自己是因为喜欢宋黎隽才觉得他哪都好,还是因为宋黎隽哪都好自己才喜欢他。 不论怎样,泊狩对他的喜欢随着时间的推移,只增不减。 “唰啦。”宽阔的肩背收紧,白色的布料覆盖住下方的皮肤,宋黎隽神色平静地理着衬衫领子。 他的老师还迷茫地躺在枕上,一边喘息,一边不受控地微微发抖:“呼……唔……” 宋黎隽随手掰过他下巴,俯身堵住红肿的唇。 泊狩刚平缓下来的呼吸再次迟滞,睫毛凌乱地颤了颤,“呜呜”了两声,像只被欺负的可怜大猫。 ——这人面对泊狩时本性毫无遮掩,不允许老师吃自助,自己倒随心所欲。 片刻后,宋黎隽放过他的唇,道:“粥好了,在哪吃?” 泊狩缓慢地眨了眨眼,还没从思绪中回过神。 粥……? 嗯?什么时候做的? “两个小时前,傅光霁发了消息过来。”宋黎隽系着扣子:“——提前收队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泊狩:“……” 失算,又漏了技术部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胚。 “……你这半年都好忙,我估计你又加班了在补觉,想给你个惊喜嘛。”泊狩脑袋枕上宋黎隽的大腿,心想这么好啊连粥都提前炖上了,笑眯眯的:“怎么样,有没有惊喜到?” 宋黎隽垂眼看他:“挺惊的。” 泊狩:“嘿嘿。” 宋黎隽:“下次再敢这样,试试?” 泊狩缩了下豹尾。他这学生自从进了战统后,越来越有威严,连泊狩作为他曾经的老师,很多情况下都不敢反驳他。 “呼……”泊狩胳膊环住他的腰,埋进腰腹深吸一口气,好闻的味道钻入鼻腔,整个人都舒坦了:“还是回来好。” 泊狩声音越来越小,像困了,不忘嘀咕着:“好想你。” 宋黎隽摩挲着他发丝的手一顿:“躺着,我端来。” 泊狩点了点头,往窝里缩,顺便认真地给自己盖盖好被子。 过了一会儿,宋黎隽端着粥回来,递给他。 泊狩很慢地眨了一下眼,没动。 宋黎隽:“嗯?” 泊狩严肃道:“胳膊疼,抬不起来。” 宋黎隽看了眼他左边胳膊的伤口,终于知道他今天为什么这么疯了——这人非常乱来,总喜欢通过做那事来掩盖疼痛。越痛,他就玩得越疯,颇有些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感觉。 “有伤就少动,到时又裂了。”宋黎隽眉心抽了一下,冷道:“张嘴。” 此举正中泊狩下怀,马上张嘴:“啊。” 宋黎隽不急着喂,反而先吹了吹,才给嗷嗷待哺的大猫喂上一口。泊狩最喜欢吃他做的饭,尤其每次任务结束后回家都有一份热粥安抚被血腥味、肾上腺素飙升侵蚀而毫无食欲的肠胃,肚子也会变得暖暖的,很舒服。 “我可能就是个纯种夏国人,天生夏国胃。”泊狩砸吧着嘴道。 宋黎隽两指拈住他下巴,左右轻动,看了一圈:“你不说,都以为你是夏国的。” 泊狩不舍地蹭他手指:“哎……再摸摸。” 宋黎隽:“……” 宋黎隽只能将剩下一点残粥的碗放到旁边,贴着他的面颊摸了一圈,像在给他顺毛。泊狩似乎对这样的抚摸很受用,哼哼着,侧头亲了下宋黎隽的掌心:“好喜欢小宋。” 那指尖捏了把他的脸,宋黎隽冷不丁道:“瘦了。” 泊狩:“有吗?” 宋黎隽看他这次出任务确实削瘦了一点,思索着平时最多也只能将他脸颊喂肉乎一点,但一旦离开自己的管辖范围,肉就直往下掉……这人每天吃那么多,怎么总喂不胖,新陈代谢就那么强吗? 泊狩笑了:“哎呀这表情,让我猜猜……亲爱的小宋是不是在想怎么喂猪?” 宋黎隽:“你是猪?” 泊狩懒洋洋地靠上枕头:“当猪有什么不好?当你的就更好了。好吃好喝供着,还不用担心被宰了吃,只需要偶尔被你x一x,快活死了。” 宋黎隽:“。” 宋黎隽蹙眉:“你这嘴真是越来越——” “能言善辩?伶牙俐齿?巧舌如簧?”泊狩挑眉:“不骂我就当夸奖了啊,现在还能跟你吵架,不是给你增添了更多乐趣吗?” 宋黎隽:“闭、嘴。” 泊狩瞬间噤声。 见宋黎隽穿好衣服,泊狩连忙拍了拍床:“都通宵了,不再睡会儿啊?至少陪我睡会儿?” 宋黎隽:“不。” 烈性难狩 第117节 泊狩叹气:“冷酷,无情。” “老师。”宋黎隽微微一笑:“您是不是忘了,任务结束以后要线上登记?” 泊狩一滞。自己收队以后就火急火燎回来看美男沉睡图,还真把这事忘了。 “密码没换?”宋黎隽恢复面无表情:“你睡觉,快点。” “换是没换……”泊狩不死心,扒拉着他衣角,“那你在我旁边登记呗?” 宋黎隽被这豹皮糖死死地黏着,面上不耐烦,身体却配合地取来电脑,坐在床边操作登记的事。 泊狩的脑袋枕在自家学生大腿上,身体蜷缩着,满足地闭上了眼。 只要有宋黎隽在的地方,他就非常的安心。 = 宋黎隽几乎是满足了所有进入战统中心的条件,顺理成章升上去的。 他不光赢得了这一届的毕业生首席资格,同时在特遣部有两年的历练经验,以s级的射击评级和近s级的综合水平,直接在毕业后就被战统纳入重点培养人才。因此第四年,宋黎隽便开始在战统任职,职位也飞速跃升为“监察”。 相比之下,泊狩也曾被战统列为想要吸纳的人才,然而泊狩的性格不像宋黎隽、褚振这种既能去前线执行任务又能坐办公室统筹战略的类型,在战统待了一段时间适应不良,又碰上特遣部强烈要求调他回来帮忙。考虑到他个人留任战统的意愿不强、实战能力极为突出,战统便把他放回了特遣部。 光从职位上看,宋黎隽是高过他的,但从实质职级上看,泊狩目前的各方面待遇高于宋黎隽。可在战统和基层部门的发展性是不一样的,宋黎隽目前在战统表现非常出色,可能过不久就会再往上升,职级也会提高。 宋黎隽曾问过他为什么不待在战统,泊狩说那地方闲得长草还不自由,没什么意思,而且成天不是开会就是加班处理事情,他跟宋黎隽两个加班的也碰不上面,还不如去特遣部躲清静,没任务的时候就能去宋黎隽在城里的公寓里约会。 对于他愈发明显的懒散摆烂性格,宋黎隽是有预期的,也没再劝他。反正这人比起刚来时那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爱答不理的样子好多了,强行逼他挤进社会化的最高层模式也没有意义,他开心就好。 ——准确来说,除了基本的饮食需求,泊狩从对什么都不敢兴趣,变成了只对宋黎隽感兴趣。 这点倒是极大地满足了宋监察不可言说的占有欲,两个人就像天生具备对方需要的特点,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就像现在,宋监察进入战统后越来越忙,近半年更是不间断地加班追踪一个很重要的事,泊特工则悠悠闲闲地在城里乱逛,看小摊子上有没有有趣的小东西,好买回去给欧尼恩作伴。 一想到宋黎隽还特地给欧尼恩准备了一个家具齐全的毛绒小屋,泊狩嘴角就控制不住上扬。 别人看宋黎隽二十出头就作风稳重、落落大方,赞叹不已。只有亲眼看着宋黎隽长大的他才知道,这个人小时候可好玩了,嘴硬心软,一戳就像只小洋葱,剥开一层后发现嘴角是下撇的,会板着漂亮的小脸蛋瞪他。 唉,真可爱…… 泊狩一想到宋黎隽就心软,随手从摊上挑了几个东西,熟练地跟老板砍完价付钱。然后准备去总部转转,看能否偶遇宋黎隽。 从人流极盛的闹市区出来,他脚步顿了顿,走向一处非常安静的公园。 许久,他停下脚步,淡淡地道:“出来。” 跟随他的人并不意外,露出身形。 “……” 泊狩看着来人,挑起眉:“什么事?” 已经从阶段课老师岗位退下转为普通特工的里根道:“好久不见了,泊特工。” 泊狩:“你跟了我很久。” 里根:“呵,还是很敏锐啊。” 泊狩每次看到他都有点不舒服,敷衍道:“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里根笑了:“看来你过得很不错啊,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语气渐冷。 泊狩瞳孔骤缩,一丝熟悉又让他从灵魂深处震颤的阴寒感从对方身上释放出来,缠住了他。 “——还记得你来这里的任务吗,beast?” 第93章 beast (一) beast。 泊狩全身一寸寸冷了下来,流淌在身体里的血管都仿佛变成了冰柱。 太久没有被叫这个名字,他险些都忘了一件事——刚入usf时,“shou”这个名字不止来源于“兽”,还来源于…… 他原本的名字。 = “杂种,哑巴了?叫什么名字都不说!” 瘦小的他蜷缩着,被人踹了一脚后拼尽全力将自己缩成一小团,不敢抬头。 自记事起,他就不断地辗转流浪,记不清自己的父母是谁,每天只能跟贫民窟的流浪儿甚至野猫野狗抢着食物。受华人血统的影响,他比当地人瘦小,也容易被欺负,几乎所有人路过都能踹他一脚,可他习惯了,只要有人给吃的,是侮辱还是殴打,他都无所谓。 直到有人跟他说,有个地方有很多吃的,让他跟着走。他听后很欣喜,乖乖地被人用链子栓好,像牵着牲畜一样拽上了船。那艘船上很黑,挤挤挨挨,全都是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不同于他脸上的欣喜,其他人大多是害怕的、惊恐的,还有绝望的。 有人哭着说,妈妈……我要妈妈……这是人贩子!我不想去! 有人问他,你怎么不害怕啊?你爸妈不找你吗? 他愣了愣,说那里有吃的。 还有人怒骂、撞着船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滚带爬。 他坐在角落里发着呆,想:好奇怪,那里有吃的,也不用在垃圾桶里翻东西了,为什么要跑? 辗转了不知几天,船上令人窒息的味道随着船靠岸而散开,他们被一根根链子锁着带去了充满血腥味的黑暗地下,一间塞不下就塞两间,两间塞不下就往里驱赶。这里有很多房间,像一间间巨大的牢笼,在此之前,已经有不少人在了,只不过每个人衣服都残破不堪,脸色灰败,眼底写满了绝望。看着这群新的人被运进来,他们也是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 那时,他还不知道这地方对于自己意味着什么,只记得到达的第一天分了块饼干,干巴巴的没味道,但是没有任何灰和土在上面,非常干净。他抓着那块饼干,高兴了一个晚上,想自己来对了。 只要……给他吃的。 都无所谓。 他就见到了“老板”,对方看到他的表情很冷淡,就像看着什么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然后他被挑中带去洗干净,换上专门的衣服,用移动的笼子运去一处通道。他很茫然,亲眼看着光线从黑暗变为刺眼,自己被推着送上一片空地,身后沉重的铁门随之关上。 一瞬间,喧闹的声响从四面八方响起,他迎着头顶上方的灯看去,发现自己置身一个巨大的坑洞平地里,四周上方是环形的座位,很多人坐着,最顶端还有封闭的房间,但隐隐的,有让人不寒而栗的审视视线从内钻出,居高临下地落在他身上。 随着刺耳的欢呼声响起,他听到了一点异常的声响。 于是他转过脸,看向身后。 “……” 他的瞳孔震颤着收缩,浑身汗毛竖起,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渗透着牙齿打颤的声音,脸色倏地惨白。 不远处,关闭的闸门里走出了一只豹子,烦躁喷吐而出的气息是腥臭的,眼底嗜血而残忍,张大的嘴巴里露出森冷的白牙。随着踩踏黄土地面的动作,它甩动着脑袋,尾巴上竖起的毛宛如尖刺,巡场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他身上。 咬他!哈哈哈哈哈! 咬他!!!! 撕了他!! 上方的吵闹声和嘲笑声逐渐被剧烈的心跳声掩盖,血液仿佛顷刻倒灌入他大脑。 ——这一秒,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伴随数不尽的伤疤,梦魇般于无数个夜里不断纠缠着他。 = 与他一同进来的人,随着时间的推移悄没声息就消失了许多。或许因为大家都知道那些人去了哪,又或许顾着自己活下来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所以没有一个人去问。 在无数次重伤又愈合后,被鲜血染红的他终于知道了这座城市的名字——晦城。 这里非常隐秘,似乎是人为建造的城市,无数有钱有权的人在此消费享乐。因此这里没有任何法律的约束,也是这些人宣泄无法言说欲望的地方,只要有晦城想要的东西,满足晖城的条件,他们就可以来这里做任何想做的事。 无法无天,为所欲为。 同时,黑市、暗网源源不断地为他们供给“奴隶”资源,抹掉这些“奴隶”在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的痕迹,也抹掉了他们该享有的全部人权,让任何势力都无法追踪。 越是有钱的人,就越蔑视法律,晦城成了最佳的销金窟,成了罪恶与血腥的极寒之地。 “你叫什么名字?” 又一次,他听到了这个问题,但这次他已经毫无开口的力气。 为了满足这里人变态的嗜好,他们有时还得穿着繁复精美的衣服,亮闪闪的东西刺激着野兽的视觉,在追逐中出尽洋相,身上的珠串发出清脆碰撞的声音,随之而来的就是摔倒被咬住和痛苦的哭嚎。 漂亮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几乎算衣不蔽体,但有人用自己的身体遮挡着他的身体,伸出手触碰他的额头,察觉到很烫。 他很渴,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在不断地发抖。 那人似乎也不生气,只是叹了口气,抱着他,告诉他“明天会好的”。 明天……是再次开灯吗? 他不知道。这里深埋于地下,好像没有阳光,只有人造的灯光。 接着,那只手温柔地托起他的脑袋,将每人一份的水分给他。他的水被其他人抢走了,渴到已经控制不住吞咽的速度,如同沙漠里的人遇到了水源,一口气喝完了。 他不知道那人是怎么挨过没水的二十多个小时的,醒来时,只有一个比他年长的女孩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绽开一个笑,非常温暖。 “真是傻子。”靠墙的年长的男孩嘀咕。 女孩却看着他笑:“太好了,烧退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他没见过这两张脸,目露警惕,瑟缩地往后躲。女孩看起来应该是新进来的,很耐心,一遍又一遍地问。 “别问了,说不定是哑巴。”男孩道。 女孩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不知为何,看到那丝失望,他终于开口了。 “……寿。” 女孩一愣。 他抬起手,很慢地,在地上描出一个夏国字。 ——寿。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儿时记忆里母亲唤他的名字,但他常年在国外流浪,并不懂夏国字,只知道这个字的读音。 女孩眸光动了动,像遇到同乡般激动,继续用不熟练的国际语问:“你也是夏国人?” 烈性难狩 第118节 他沉默着,不知该怎么回答,因为别人都说他是血统不纯正的杂种,他也不会说夏国话。 女孩努力平复着心情,辨认了一下他的面庞,确定了,他可能有点混血基因。 “我叫你阿寿好吗?”女孩道:“我叫‘苒’。” 她顿了顿,道:“阿寿……真是个好名字。” 他眼露不解。 女孩愣了下,若有所思地道:“你不知道你名字的意思?” 他迟疑地点了下点头。 女孩道:“寿在夏国是个寓意很好的字,你的父母肯定是希望你福寿绵长,一生安康,长命百岁。” 另一边的男孩嘁了一声:“真搞不懂你们夏国人的成语,还不如直接说身体健康。” 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他愣神着,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真是…… 完全与他不相关的字啊。 = 女孩叫苒,姓氏在国际通语中读起来很奇怪,他们便喊她单字。她脸颊圆圆的,笑起来很有亲和力,脾气很好。 男孩叫利奥,也是个混血,有f国血统,父母在战争中去世了,没有任何亲戚,只剩下他一个孤儿。利奥只是长他四岁,就已经比他高一大截,拎他跟拎小鸡一样,但非常花架子,时常打不过提前来了半年的他。 除了苒,两个男孩一开始相处都很不适应,但也是因为苒在中间起到调节作用,他们最后组成了一个坚实的“同盟”。渐渐的,利奥也收敛了自己竖起的刺,现出了重义气、心软的性格。 这里除了时常要面对“斗兽场”的生命危险,还有同房间里因资源不足而随时会爆发的打斗。最为瘦小的他在这里学会了欺骗和示弱,等到对方放松警惕,便如同豹子一样扑上去撕扯,咬住对方不松口。 对方都说他是野兽、疯子、不要命,只有他才知道,自己这些技巧是跟那只总将他撕咬得残破不堪的豹子学的。他善于学习,非常聪明,哪怕在最危险的环境中,也能疯狂地汲取需要的技能,所以那只豹子对他来说是“敌人”,也是教会他丛林搏斗本能的存在。 他们三人在最痛苦的日子里,如同互相汲取温度的小兽,艰难地存活着。 一间房里的人越来越少,新的人会在那时不断填进来。他早已麻木了,习惯看着那些一脸惊慌的人被带出去,如果一息尚存就被丢回来,浑身是血。 苒也受过很多次伤,但她好像进来前就练过些格斗,所以每次都能在他局促的期盼视线里回来。她就像一个姐姐,弥补了他从未感受过的亲情,利奥更像损友,每次都要没轻没重地锤他几下,然后又哥俩好地搂住他的肩。 后来,房间的模式变了,他们被送到一间更大的房间,里面人更多。过了很久,他才知道这间房其实是一个缩小版的斗兽场,墙是单向透明的,有人能随时看到里面因为资源不足而发生的人性斗争。 在这里,他们面对的不仅是食物的缺乏,还有……更为恶心的东西。 这里有不少人高马大的暴徒,苒长得漂亮,他俩得二十四小时护着她。就连他的脸也被人觊觎,那些人总暗地里想对他做些什么。 可他在这些年的磨砺下经验丰富,手用不了就用腿,腿用不了就用头,头用不了还能咬人,打起来又不要命。久而久之,其他人都躲着他,生怕惹到这只长着好看脸蛋的“疯狗”。 某一次,他因为打群架太狠重伤了几个人,被监管员海德拉拎出来杀鸡儆猴,即将被丢去更深处的地方。 苒护着他,咬死了要跟他一起去。他俩一抬眼,同样参与打架的利奥缩在角落里,脸色涨红发紫,不敢看他们。 他当时心里是愤懑的。直到彻底进入最深处,他才意识到一件事,利奥不敢来是有原因的。 比起斗兽场,更深的地方是一处深坑,被称为“洗罪渊”。 多人被分组,被赶上如同绞刑架的十字台面,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沙坑,无数机关在等着他们。这一次苒护着他,中箭摔下台面,他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苒,却又面对着野兽即将而来的突袭。 “活下去……!” 他不想松手,声音嘶哑:“走——” 要一起走! “……我走不到最后了,但你要活下去。” 要一起走啊啊啊啊啊! “阿寿,替我好好活下去。” 下一秒,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掰开了他的手指,在他瞪大惊恐的注视下,滑入了深渊。 最后,她苍白的脸好像在笑,嘴唇动了动:“其实我每次看到你,都会想起……” “——不!!!!!!!!” 他彻底的崩溃了。 扑上的豹子撕咬他胳膊的疼痛都已麻木,他暴怒之下爆发出的力气震慑了玻璃后的全部围观者,他像最不要命的野兽,将刀插入豹子的右眼。任凭野兽疯狂地嘶吼扭动,他都只是死命地转动着刀,用尽全力地将自己卡在豹身上,口腔里泛起一阵浓烈的血腥气。 一场最原始的搏斗在上演,他俩如同草原上最饥饿的两只野兽,互相撕扯着对方的身体,试图咬断对方的喉咙,至死方休。 视线模糊的前一秒,他浑身都是血,那只豹子瘫软在地,应该没了气。 他的眼泪疯狂地涌出,同时无声地,急促地抽着气。 再没有人拥抱他,摸他的额头说“快好了”。他身形已逐渐长开,此刻却无助地像幼童一样,费劲地蜷缩起来。 第94章 beast(二) 他醒来时,没有被丢回房间里任由别人抢他那份的水和食物,而是躺在一张床上。 床单是白的,墙是白的,天花班是白的,四周是明亮的人造光源。 他早已习惯了任人摆布,没有问这里是哪里,眼神麻木地注视着天花板。四周是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腐坏的、被人随意丢弃的烂肉,躺在上面等死。 隐约的,有几个人在他恍惚的视线里出现,帮他处理伤口。 有男有女。因为耳朵里还有血糊着,他只能听到很轻的低语。 “试验品……” “……体质好。” “晦城……挑选……” “……孩子……” 在他们低语时,突然有人小声地问他:“想吃东西吗?” 他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就像这时才被人注意到是有生命的人。 对方笑了,声音爽朗。医用口罩下的面庞显示他应该是个长得不错的男人,正用眼神示意旁边的人找东西。他身边是一个戴着医用口罩的女人,眼神温和,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触摸时,他眼泪不受控地出来了。 女人愣了一下,和男人对视了一眼,眸光动了动。 接着,她悄悄地从柜子里取出一块小面包,男人配合地喊其他几人去商量事情。女人便趁机给他喂了点水,然后将面包放到他嘴边。 本是试探,看他吃不吃。谁料他呆了下,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慢点吃,要喝水吗?”女人小声问。 他不说话,只是流着泪,泪水几乎沾湿了面包。 之前他吃的都是生冷硬的东西和残羹剩饭,从未吃过如此新鲜、香软的东西,奶香黄油味沁入鼻腔,哪怕他嗓子很疼,此刻都无法拒绝这样的美味。 这味道,让他仿佛又回到了人间,感受到自己是活着的。 女人看他这样,似乎想叹气,但最后只是深深地注视着他,眼底滑过他看不懂的情绪。 像怜惜,像悲伤,更像无能为力。 = 沙漏计划试验品,代号072,这是他新的名字。 比起以前昏暗的地方,这里还是有点光的,并且会给他每天发放少量食物。可他彻底失去自由,连被人带出去喂野兽的机会都没有,定期还要接受药物注射。 隐约的,他感觉到以前经历的那些像一个筛选机制,把体质比较好的那部分人筛出来,送来这里成为试验品。所以每次被带出去,他扫了一眼,都能看到这一排无数个封闭的房间,里面似乎都有跟他差不多的人。 只不过是从一个笼子到了另一个笼子。他想。 他会先被一个叫卡戎的男人注射引发炎症、伤口溃烂的药,让他的免疫系统被击碎,然后定期被卡戎的助手们于右肩后方注射另一种药,观测伤口的恢复效果。那天的男女,好像就是卡戎最得力的助手。 脖颈上的铁质项圈是防止他逃跑的枷锁,只要他有自毁异动、想要离开固定的区域,就会被电击晕倒,再醒来时将被捆绑固定在床上,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允许他下床。 他体验过一次,就很识相地任其摆布。比起在床上无法动弹,他宁可缩在那个脏乱寒冷的房间,与孤独为伴。 明明试验区很干净,房间却特意不收拾,也不给他们床和被子,像在故意创造一个有菌的环境,观测他们的伤口恢复情况及自身的抵抗力强弱。 伤口会先因为第一种药而溃烂,引发身体的高热,像被病毒入侵,粉碎他所有的免疫能力。他在角落里蜷缩着,浑身都在疼,没日没夜地做噩梦,醒来时地上都是拖行的血迹,可能是昏沉中吐出来的血,也可能是伤口流的血。 “啧,不行……” “……又死了。” 每隔一段时间,他都能听到有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似乎有人因为抵抗不了伤口的溃烂而死亡,被他们带走处理掉。 那些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口罩的人处理他们时非常冷血干脆,就像在处理一团团垃圾。 随着时间推移,他都记不清后肩那里注射了多少次,情绪也从一开始的心慌抗拒变为平静,毕竟针头的刺痛比野兽撕咬轻多了,这里也没有人抢他的食物和水,只要挨过伤口疼痛,就能缓上几天。 很神奇,每次随着免疫能力再生,他那段时间都会长得比较快,仿佛被药物推着不断促进生长能力。同时身体会出现生长期的骨痛,夜里浑身泛酸,因为营养摄入不足,只长个子不长肉,他整个人身形非常削瘦。 这样循环往复的痛苦持续得比他原以为的长,但他成了这一批唯一留下的试验品。 “——起作用了!”他听到卡戎激动地大喊:“调试的比例对了!” 他因为身体机能修复的疼痛而半昏厥,迷蒙中,听到有人起了争执。 有人想切下他身上一块肉,看能否飞快长出来,还有人说要看他的血是怎样的,是不是跟常人不一样那个。 猛然间,他听到那个熟悉的男人声音,护在他身前:“目前试验结果还不稳定,这个试验品不能出意外,建议慎重考虑。” 卡戎恍然醒悟,点头道:“……对,只有他,他是最成功的!你们不准动他!” “精神栓也不植入吗?” “先观察看看吧,况且,如果是那样……无论植不植入,他都离不开我们。” …… 不知昏了多久,一股凉风吹来,他直接惊醒。 没有习以为常的疼痛,也没有新增的伤口或抽血的痕迹,他茫然地看向四周,发现静悄悄的,并且连脖子上的枷锁都已被人取下。 【“醒来时,记住,往右边跑,要穿过三道门!我都会帮你打开!”】 【“孩子,你不该在这里的,走吧。”】 烈性难狩 第119节 耳边猝然回响起半昏迷中听到的话,他呆滞着,一个从没想过的答案在脑子里成型。 ——他可以走? 被关了多年的他,可以……逃走? 他都失去了这部分的能力,现在艰难地拾起,跌跌撞撞地往外跑。似乎其他人都去抓另外的目标了,一路上没有其他人,所以他飞快地往右边跑,穿过三道打开的门,看到了一点隐约的光源。 这与人造光不同,真实得让他心神晃动,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疯狂地朝那个方向狂奔! 他从未跑得如此快,竭尽全力,像迷途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方向。 然后,他触碰到了阳光,真实的阳光。 那温度非常陌生,从指尖滑过,让他浑身都在发抖,眼眶发疼,却哭不出来。不知为何,也不记得从哪天起,他好像失去了哭的能力,只能崩溃地、无声地嘶吼着,像朝命运发泄的野兽,抓得掌心出血。 身后响起脚步声和警报声,他抖了一下,爬起身继续朝前跑去—— = 基地的警戒机制比他想象得还要严格。 再次被抓回来的他被上了无数把枷锁,铁链直接将他捆死在牢笼里,所有人对他都是戒备又小心,生怕弄坏这个试验品。卡戎似乎因为什么事而脸色铁青,打量着该对他哪里下手继续试验,他艰难地掀起眼,发现往日里熟悉的那对男女助手不见了。 从未有过的绝望在他心底蔓延开。以前他像深渊里的虫子,没见过太阳,便没什么感觉,可现在的他见过真实的阳光,也感受过温暖的风,重新回到地狱,痛苦的程度简直加倍折磨着他,让他随时都想去死。 想死,好想死。 ……不想活了,杀了我吧。 脖子上的枷锁察觉到他的自毁倾向,猝然收紧,卡戎又快速地抽了一管药液,往他右肩后侧注射。 “悲伤是一种脆弱又无意义的情绪,你只需要变得强大,因强大而喜悦、亢奋,从此,你就是无所不能的。” “你的伤口会恢复得很快,你也会淡忘疼痛,所以睡吧,睡一觉起来,什么都会变得很美好。” 卡戎的声音如同催眠,循循善诱,让他陷入了泥泞般的梦里。 再次醒来时,他还记得之前的事,却对之前那样绝望的情绪记不清了,好像所有的痛苦感知都变得麻木起来,只剩下因为好战而亢奋的情绪。 他的喜怒哀乐不再完整,但这样的他是这里所有人需要的。 等到他的试验状态稳定后,老板又见了他一次,并给他取名为——beast。 不是阿寿,不是福寿绵长。 而是兽,可以成为“兵器”的野兽。 = 他是第一批中唯一成功的试验品。 疼痛淡化,恢复能力极强使他在后续的训练中无人能敌,他如同第一次汲取水源的海绵,在老板的特意培养下,以常人无法达到的学习速度极快地达成了一些指标。 当时的他还没意识到这些指标的意义,等他第一次听说usf的存在,才发现这些是特工的考核标准。 而他被量身编造了“几年在无人区执行任务”、“上线因事故失联”的假身份,作为老板的棋子,潜伏进usf,等待接应人出现。这个潜伏过程,原本预估是五到十年。 现在看来——里根就是这个接应人。 “……” 这些痛苦的记忆在过往的岁月里被他反复地压缩成一小团,一时失神,便疯狂地钻了出来,刺激得泊狩头皮胀痛,浑身发麻。 他站在原地,很慢地吐出一口气,强行将这些记忆咽下。 “你早就出现了。”泊狩掀起眼,缓慢地道:“为什么到现在才‘现身’?” 不用想,里根现在这张皮肯定也是假的……怪不得他每次看到这人,灵魂深处都会蹿出一丝不适。 那种令人作呕的味道,就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阴魂不散,浑身血腥气。 “老板不会绝对地相信任何一个人。”里根弯起嘴角,那张普通的k国面庞显出狰狞:“你执行任务,我就是你的监管者——关于我的存在,我曾经暗示过你,但你似乎没发现。” “这个任务里,你是明棋,我是暗棋。换句话说,你,只是掩护我做事的幌子。” 第95章 脾气不好 泊狩明白了。 最初,他被安排进入usf,不光因能力全部达标,还因他是老板手里一堆极端分子中唯一没有任何犯罪记录留痕的,甚至是纯天然的“黑户”,最适合从无到有地编造身份。 刚进来那段时间,他还很奇怪为什么没有任务内容、约束言行的要求,不像低调的潜伏。时间一久,他就有了侥幸心理,猜测整件事是否已经脱离了老板的控制,自己有几率能逃走。 现在看来,整件事完全还在老板的掌控中——作为明棋的他一无所知才不容易暴露,越招摇也越吸引别人的注意力,作为暗棋的里根才能借机而动。 泊狩心一沉。 既然里根埋伏了三年半才暴露身份找上他,那也就意味着任务需要他了,所有的一切也已铺设好。 泊狩试探:“才四年,是不是太快了?” 里根:“这得问你那小对象了。” 不着痕迹的,泊狩瞳孔缩了缩:“……什么意思?” 他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别人都没看出来,为什么他就——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我很清楚你的缺陷。”里根看出他在想什么,似笑非笑道:“原药让你无法产生额外的感情,可朱枣那次……你还真护着他啊。” 泊狩指尖发冷。 可能不止朱枣那次,这么多年,很多次都被里根看在眼里。甚至他出现在这里,都可能是里根发现了他们在外面同居的公寓,才跟踪上来的。 里根:“宋黎隽升得太快,手也伸得太长了,调查了不该动的东西,否则我们也不会提前开始任务。” “……” 不远处有人经过,泊狩垂下眼:“去更隐秘的地方聊。” 里根扫视了一圈,跟着他往公园深处走。 城内四处有监控,但没有训练营和总部那样密布到严丝合缝,一些极为偏僻的地方偶尔会有监控缺口,需要定期盘查维护。泊狩这些年常跟宋黎隽在城里约会,早就摸透这些监控的缺口。 “说吧。”泊狩带着路:“任务目标,时间,内容。” 里根:“战统中心的数据库,半年内随时,取走一份文件。” 每说一个字,泊狩脚步都会放慢一点,直到最后一个字,他的神色沉下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泊狩道:“我的权限可进不了战统数据库。” 里根嗤笑:“这就得用你小对象的身份权限了。” 泊狩:“……” 怪不得,里根早就发现他跟宋黎隽在一起的事但从未警告他,原来是想静观其变——最早将宋黎隽分给他,并非巧合,而是知道宋黎隽必定有能力进入战统,他作为s级的特工和宋黎隽的引导员,能借势跃升入战统。里根在第一年结束前出现,可能就是要从旁助力,以防宋黎隽第二年要换引导员。 可里根介入后,发现宋黎隽跟他成了超越师生的关系,原定目标的达成难度骤降。现在,甚至能顺便拖宋黎隽下水。 ……一箭双雕。 泊狩问:“如果这样做,他的结果会怎样?” 里根:“被定罪保管不力,降职?或直接与你共罪为敌人?或因为宋家出手被保下?不过这些都不是你该操心的。” 泊狩睫毛缓慢地掀了掀。 里根停下脚步,笑意转为警惕:“你不会真动心了吧?我还以为你就是玩玩。”理论上,他根本不具备爱上一个人的能力。 泊狩没说话。 里根:“你——” “砰!” 他被泊狩掐着脖子抵上树干,颈间的力道坚硬得如同铁箍,随着不断收紧的声响,里根眼眶瞪大,目眦欲裂,脸色泛起窒息的青。 “你在跟谁说话?”泊狩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脸色冷到瘆人:“现在只要我动动手指,随时可以掐死你。” 他忍了一路,就是等走到监控缺口,才出手。 那些恶心的记忆伴随着这个人的声音,让泊狩浑身像被蚂蚁啃食着,隐约中,他觉得这个声音很耳熟,似乎在斗兽场就听过,或许曾居高临下地鞭打过他,也曾残忍地将他丢进野兽堆里。只不过他被原药筛除痛苦后的记忆有点混乱,一时想不起到底是谁。 但无论是谁,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晦城的监管者和下属全都是恶贯满盈的在逃通缉犯,只有在这法外之地才敢猖狂。 如果说里根是厉鬼,此刻泊狩的声音就宛如撕咬厉鬼的野兽,森冷至极:“不要试图用任何人威胁我。” “嗬……你敢……嗬!”里根脸色逐渐泛紫,眼底的一丝灰绿色颤动着。 泊狩看向他乱蹬的腿,安静了一秒,松手任由里根摔倒在地,然后抬脚,对着他的左腿跺了上去! 只听“咔嚓”几声,脆响从他碾住的地方传来,里根血气上涌,嘴角溢出血丝,难以置信道:“你……干什么!” 泊狩居高临下:“既然你是我的监管者,那你应该也知道,我脾气不好。” ——在来usf之前,老板为了测试他的能力,让他经历了无数次实战。正也是这些实战,让组织里的人对他闻风丧胆。冷漠、下手毫不留情、战斗机器一样的疯子,就是beast的代名词。 里根脸色白了白,下一秒,嘲讽道:“……难道你还心存侥幸?以为告诉宋黎隽后他就会帮你吗?那我告诉你,战统的人被称为‘定刑者’,就是因为他们极端傲慢,大多数人生来就身居高位,从不会理解下层的人,更不缺极端独裁的冷血分子!宋黎隽迟早跟他们一样……不对,他们骨子里都是一样的!” “如果坦白,他只会视你为叛徒,主动把你交给战统。你只有一条路可以选——那就是跟我完成任务,回到老板身边!!” 泊狩唇角紧抿,脚下的力道加重,一串如同掰碎竹竿的声响代表着骨头、血管正在寸寸碎裂。 里根脸色越发惨白,额头的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滚,痛得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死命地掰他的腿,却发现他的力气稳到一点都动不了! 这么惊人的力量……! “咔哒。”片刻后,泊狩松脚。 里根惨烈地哀嚎一声,抱着左腿急促地喘,浑身衣服湿透着。 左腿明显是废了。 “这里是usf,老板在这里都得掂量一下。”泊狩淡淡地道:“等你有足够的筹码,再来跟我谈吧。” 里根咆哮出声:“你想背叛老板?!” 泊狩:“只是帮你还了这条腿。” 里根愣了一下,然后疯狂地大笑了起来:“……好,好啊,在usf待了几年,什么都学会了!!” 泊狩转身就走,任由里根在地上爬不起来。 烈性难狩 第120节 身后,里根突兀地静了一秒,诡异地,阴沉地道:“既然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你的侥幸,能不能救你。” 泊狩脚步一顿。 但也只是一顿,没有回头。 = “哗啦——” 冷水冲刷着泊狩掌心,洗净掌心的汗,然后冰凉地贴上发烫的皮肤。 冲动了。 泊狩心跳得很快,思绪却在极端燥热之中沉下来,回归到可怕的冷静。 【“那天跟你们分开行动的,我走到密林深处,碰上敌人的埋伏,没躲开爆炸。”】 【“仪器不提醒吗?”】 【“很见鬼,信号被干扰得一塌糊涂,完全失联。”】 【“我没有碰到。”】 【“可能我运气不好吧。刚好一波人在那设点,蹲到了我。”】 邓彰受伤,里根就顶上了阶段课老师的岗位。 ……哪有那么巧的事??? 新仇旧怨堆在一起,泊狩差点没忍住将他当场掐死,自己一想到邓彰单腿踉跄的背影就后槽牙嘎吱响,强行将极快的心跳慢慢地降下来。 对,自己冲动了,但又不是完全的冲动。 谈话的间隙,他就想清楚了自己的定位和立场。 虽然里根是他的监管者,但这里是usf,老板的势力都无法彻底渗透进来,等于他现在处于一个防御严密的堡垒里,只要他不动摇,哪怕里根势力渗透得再深,主动权还是掌握在他手里的。 比起他,现在的里根更孤立无援,若是被这三言两语就糊住、将主动权拱手送上,那才是真的傻。其次,里根需要他执行任务,也需要暂时在usf继续待下去,若是敢对上控告他,自己也可能暴露,所以他俩现在是制衡的状态。 相互制衡之下,他废了里根一条腿,里根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泊狩胸口缓慢地起伏了一下,抬头看向镜子,里面是自己面无表情的脸。 【“宋黎隽迟早跟他们一样……不对,他们骨子里都是一样的!”】 不是。 泊狩想,小宋跟他们不一样。 小宋嘴硬心软,其实骨子里最聪明善良、通情达理,如果跟他说,他会理解的。 毕竟这件事……根本身不由己。 泊狩说不上来自己哪来的底气,或许这几年与宋黎隽相伴为了最亲密的爱人,他心里总是有些侥幸与期待,觉得这件事并不像里根说的那么糟。 他掏出手机给宋黎隽发了条消息:[什么时候回来?] 宋黎隽隔了一会儿才回复,应该是在忙:[两个小时以后。] 泊狩:[好,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临近黄昏,光洒落在窗台上,叫他看得愣了神。 许久,实在是受不了身上那沾到的、似乎只有自己才能闻到的恶臭味道,泊狩抽出一套居家服,进浴室洗澡。 = 宋黎隽回来时,泊狩正坐在桌边发呆。 桌上是欧尼恩跟它的夏季海滩风格毛绒小屋——全部被泊狩从玻璃柜里抱了出来,零散的小物件摊了一桌子。泊狩手摩挲着那些毛绒小物件,无意识地,重复着固定的动作。 就连欧尼恩的洋葱皮都被掀了上去,露出一张苦巴巴的脸。 宋黎隽凝眉:“怎么了?” 泊狩瞬间抬头看他。 宋黎隽:“?” 宋黎隽和他对视片刻,伸出手,摸向他的脸:“不舒服了?” 泊狩眸光散了一下,呆呆的,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直到宋黎隽靠在桌边,俯身查看他胳膊上任务造成的伤口,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是温热的,与旁人不同的。 宋黎隽:“所以都说了别——” 话顿在唇边,宋黎隽被人猛然抱住,就像一团火滚进他的怀里。 男人很用力,力气大到几乎要将自己融进他的身体里,一阵阵发抖。 “……” 宋黎隽睫毛掀了掀,原本要训某人早上乱来的语气悄然缓和,转而也用力地抱住了怀里的人。 他垂眸,贴近泊狩侧脸,轻轻地蹭了蹭:“发生什么事了?” 听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温柔的语气,泊狩眼眶发热,咬着唇将脸埋进他肩窝。 这一刻,那些恶心的味道仿佛都被驱赶散去,只剩下眼前这个温暖干净的怀抱。 “……小宋。” 第96章 被抓的卧底 这瞬间,宋黎隽心都拎了起来。 见惯愈发皮厚钝感力、懒洋洋的泊狩,宋黎隽上一次看到这样的他,似乎是在两个人吵了场三天不理对方的架时,再上次,就是三年前格斗考核完逮到一只无家可归的人了。 本来忙碌一天有点疲惫,宋黎隽直接清醒,手掌贴住男人的后背,从上到下,轻轻慢慢地顺了顺,像把竖起的豹毛抚平。 他的温度顺着夏季薄薄的衣服钻进来,皱巴巴的泊狩都被人悄无声息地展平了。 “今天事情多,回来得有点晚。”宋黎隽见泊狩不吭声,贴上他发丝吻了吻:“你下午发消息给我时,就有事想说吗?” 泊狩脸埋得更深了。 胸腔紧贴的地方传来阵阵急促的心跳,一点都瞒不过宋黎隽,即使他想克制,那心还是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跟我说说?”宋黎隽又道。 泊狩:“……” 泊狩嘴唇缓慢地张了张。 虽然宋黎隽回来前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的面对宋黎隽时,他又退缩了。 不可否认,里根的话还是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影响,让他开始思索这件事该不该说,是否在现在说,以及……怎么说。 他从进usf开始,立场就是宋黎隽的敌人。即使他目前还没来得及对usf产生实质性的侵害,他的存在已经是一个巨大的威胁,还与里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再往远点想,邓彰的腿受伤其实也是他间接导致的。 他熟悉usf特工守则的每条规定,也非常了解这个组织对于心怀不轨的卧底、背叛者会采取怎样残酷的惩罚手段,所以他一旦说出去,就得做好两种准备。 一种是宋黎隽听后理解他,帮他跟组织申请减轻惩罚。另一种是宋黎隽听后无法理解甚至厌恶他,把他检举到战统。 可是,他从头到尾都瞒了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宋黎隽许多,连自己不算一个正常人的事都没告知,更别提自己还有那样糟糕的、让人作呕的过去。 许久。 “……没什么,任务结束后有点应激反应,突然很想见到你。”泊狩抬起脸,以最平静的语气试探着:“你最近怎么这么忙啊?” 宋黎隽无声地打量着他的脸。 泊狩再次发挥反侦察技巧,让宋黎隽看不出异常。毕竟“任务后应激”这种情况在特工中也常发生——见到比较血腥、刺激的画面,他们任务后都得缓上半天。 泊狩几乎没有过这种情况,但不代表他这次不会有。 观察半天无果,宋黎隽又摸了摸他的背,道:“最近在查一件事。” 泊狩抿了抿唇,道:“很重要的事吗?” 基于职位的保密性原则,宋黎隽只能道:“嗯。” 泊狩心一紧。 难道,他们查到了晦城的事,和有卧底潜伏的事……?所以里根才如此急切地提前了任务节点并想要及时撤退? “……”泊狩喉结滚了滚,干笑道:“也没必要这么拼吧,凡事慢慢来,别太累啊。” “你忽然在意工作上的事——”宋黎隽掀起眼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泊狩一滞,猝然意识到刚才的追问非常不符合自己的性格。 对象太聪明就是有点麻烦。泊狩脑子转得飞快,忙摆出懒散表情:“就是觉得你太好强了,一门心思总想战胜所有人,到时候不会又因为压力太大偷偷捏泡泡膜吧?” 宋黎隽:“。” 宋黎隽眯起眼:“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泊狩松开手,哄道:“我怕你升太快,到时候成为我的大领导,更没空陪我玩了。” 宋黎隽:“别人都希望男朋友升得快,就你想让我一起躺平。” 泊狩微微偏开视线:“呃……” “有些事耽误不得,要早点查清。”宋黎隽蹙眉道:“否则整个usf都有潜在的隐患。” 泊狩的心咯噔一下。 宋黎隽看向他:“还有,这事查清后,我要请一个长假。” 泊狩:“……啊?” 宋黎隽丢下一句“到时你就知道了”,转身去厨房的方向。 两人同居的日子里,尤其泊狩任务刚回来那两天,即使再忙,宋黎隽也会尽量回来给他做饭。实际上,宋黎隽并不喜欢做饭,但架不住某人每天馋得要死,加上他觉得外面的饭菜不健康,所以不得不上阵亲手做。 完美主义如他,一件事即使不喜欢,也会做到极致。 往日里,泊狩只要把他哄上料理台,就能吃得肚皮溜圆,等到晚上再主动给他“欺负”两下解气。 现在的泊狩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思绪陷入全然的焦躁中。 ——他找不到任何理由阻止宋黎隽,只要宋黎隽继续往下查,迟早会查到他头上。 烈性难狩 第121节 远远的,厨房里的宋黎隽接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轻。 泊狩鼻尖都急出了汗,犹豫着是不是该心一横主动坦白,可这么严重的事,小宋现在又在战统—— “今晚做不了饭了,得回去处理急事。”宋黎隽回到客厅,抓起外套道:“给你点了份餐,等会到。” 泊狩:“啊?怎么了?” “刚接到消息,有卧底暴露了。”宋黎隽斟酌着可告知的尺度:“……你最近没见到什么特殊的事吧?” 泊狩一僵:“我……一切正常啊。” 宋黎隽:“那就好。” = 宋黎隽前脚刚走,泊狩血液骤凉,站在客厅里慌乱得六神无主。 “啪。”桌上的欧尼恩被他乱碰的手撞到地上,他弯身想捡,却一下像缺了氧,头晕目眩,盯着地板,视线呆滞。 卧底?哪个卧底?? 是里根吗? 这样焦虑到坐立难安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深夜。 门刚打开,床上的泊狩猛地睁开眼,眼底毫无睡意。 宋黎隽进屋后,他的神经就紧绷着,在宋黎隽打开床头灯看过来时,抬眼也看去。 “……” 只一秒,泊狩心跳就差点停了。 宋黎隽脸色很沉,眉心拧成了川字。 “……这么晚才回来啊。”泊狩道:“发生什么事了?” 宋黎隽:“里根对外偷传绝密信息,在城里被抓获了。” 泊狩:“……!” 虽然早有预料,在听到的那一刻,泊狩还是攥紧了被单。 好在宋黎隽心事重重的,没有注意到他的微表情。 泊狩:“这件事……是可以跟我说的吗?” “这件事明天就会公布,提前告诉你也没事。”宋黎隽指节交叠,收紧:“一个卧底,埋伏了三年才被发现,还担任了两年多的训练营阶段课老师,牵涉之广……意味着usf的安全系统有很大的漏洞,整个流程的每个阶段都得重新严查。” 泊狩:“怎么发现他的?” 宋黎隽:“下午技术部就发现了外部势力渗透进总部网路,接收源头最终锁定为里根。” 泊狩:“外部势力查到了吗?” 宋黎隽:“还没有,等明天的结果。” 泊狩:“里根现在怎么样了?” 宋黎隽:“现在在战统接受审讯,但是有一点很奇怪……” 泊狩心跳得越来越快:“奇怪?” 难道是…… “审讯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他什么都不肯说。”宋黎隽思索:“可我总觉得,比起不肯说,他更像什么都不知道。” 泊狩一愣。 宋黎隽:“他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无论怎么询问,他都是一副随时会崩溃的样子,答非所问,甚至有自残倾向。” 这个回答让泊狩懵了。 竟然不是腿,而是精神问题? 宋黎隽回忆着里根的表现,给出一个模糊的感觉:“——他像在哪里囚禁过,长达几年。” 泊狩越听越茫然,甚至都要怀疑下午的事是在做梦了。不可能啊,虽然他跟里根不熟,但里根前两年都是活跃在训练营的,每天还有课要上,很多人都见到了! 宋黎隽的感知来源于他的“侧写”技能,但这次的情况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面对一个恍惚的、疑似精神病的患者,很多事都得不到验证。 忽然间,泊狩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感觉,他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usf档案库里……”泊狩咽了口唾沫,道:“是真的有里根这个人吗?” 宋黎隽看了他一眼:“当然,他是正式的在编特工,也有从小到大完整的档案信息。所以比起‘卧底’,我更倾向于他是‘叛逃’。” 泊狩:“……” 泊狩汗毛竖了起来。他原以为“里根”和自己一样,是顶着假身份进来的。 ——原来,真的有里根这个人吗? 一片思绪混乱中,泊狩脑子里闪过另一件事。 “那如果是叛逃……你们会怎么处理?”泊狩艰难地抽离清醒。 “正常审讯不行,只能采取某些手段了。”宋黎隽安静了两秒,缓慢地道:“虽然我个人不认可战统某些过于严苛、有违人道主义的措施,但usf内部的稳定与否事关国际安全问题,特殊情况下,我接受这么做的必要性。” 泊狩明白他的意思,就像面对穷凶极恶的暴徒,睡眠剥夺、噪音折磨、强光直射等的效果会很弱,只有采取一些强制手段,才能获取重要信息。正如“里根”所说,战统里的人有时也是“定刑者”,残酷得可怕。 想到这些,让泊狩指尖发冷。他自己经历过那么多宛如酷刑的事,这些特殊手段对他来说都是不痛不痒的。可宋黎隽现在回家了,还跟他说了这些话,也就意味着宋黎隽“接受必要性”但并不想“在现场参与”,这点还是让泊狩惶恐的情绪稍微好受些。 ——此时,他更加明白了,为什么老板不派其他人来卧底,而是派他来。 可是,就里根精神失常这事,他还是想继续了解宋黎隽的想法…… “也就是说,你不能接受任何卧底或叛逃的存在,哪怕他不知情?或有苦衷?”泊狩试探。 宋黎隽:“哪有不知情的叛徒,他既然选了这条路,就没有苦衷。” 泊狩一怔。 宋黎隽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最正统的军事思想,偶尔会暴露出骨子里对“敌人”和“己方”的清晰分界。因此他不理解泊狩为什么会问这样的话:“如果从一开始就知情,那他更是usf的敌人。” 泊狩:“……” 泊狩喉口干涩:“如果他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宋黎隽皱了皱眉,不悦地打断:“我们是特工,肩负国际安全稳定,立场要坚定。别的事都可以商量,这件事上只有零和无穷——要么不做,要么就是错了。所以无论是卧底还是叛逃,都是不可原谅的。” 泊狩无声地攥紧了被子。 宋黎隽:“从最简单的角度看,你会容忍欺骗吗?我不会。” 【“只要你敢骗我,哪怕只有一点。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你。”】 泊狩心脏漏跳了一拍。 宋黎隽下颚微抬:“回到你刚才的问题。世上的路这么多条,他为什么偏偏就选这条?就那么不得已吗?” 泊狩:“……” 泊狩大脑一片空白,说不出话来。 这一刻,里根的话重新涌上了他的大脑皮层,刺得他鼻腔颤动,呼吸急促。 【“战统的人被称为‘定刑者’,就是因为他们极端傲慢,大多数人生来就身居高位,从不会理解下层的人,更不缺极端独裁的冷血分子!宋黎隽迟早跟他们一样……不对,他们骨子里都是一样的!”】 以前他不懂,所以没有发现,可现在,他明显地觉察到了……自己与宋黎隽的阶级差距,因为有些事是宋黎隽这个阶级从未接触过,这辈子都想不到的。 他难过得喘不上气,脸色发白。 ……有的。他想说。 有些人不一样的。 有些人…… 他生来,就没得选啊。 第97章 呛辣小豹椒 泊狩早期社会化程度低,宋黎隽就养成了偶尔引他聊聊见解的习惯,带动着泊狩渐渐也愿意表达了。 可抛开往日里戴的温和假面具,宋黎隽本质上非常认真,对每个议题都有明确的定论和认知,只要泊狩想聊个明白,他都会准确、清晰地告知自己的见解。 这种性格在别人看来,会觉得太较真,无法理解他的世界里容不得一点混淆和模糊,可泊狩习惯了,加上口头的胜负欲又没那么强,便在每次见宋黎隽想辩个是非对错时主动摆烂装死,摆烂不成功就先认错,反正不感兴趣的事从来不过他脑子,不会给他造成憋闷的内耗。 这次却不一样,他难受得心都揪起来了。 宋黎隽见他垂着脑袋不吭声,以为他又在摆烂,忍了忍,将自己更显嘴毒的见解咽回去。 ……算了。 “不确定城里还有没有其他叛徒,接下来会进入一段时间的戒严排查。”宋黎隽叮嘱道:“出去时小心点,碰到不对劲的事,别好奇心重凑上去看。” 泊狩很慢地点了下头。 宋黎隽:“……” 随着年纪增长,一个越来越严肃认真,一个愈发懒散,宋黎隽有时都觉得自己管这个男人管太宽,更像老师。 沉默片刻,他道:“我去洗澡,你先睡。” 泊狩“嗯”了一声,转身缩进被子里。 等宋黎隽洗完出来,床头的灯还保持着刚才对话时的亮度,泊狩似乎早已熟睡。 宋黎隽在床头站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 泊狩背对着他,被子里露出的一点冷棕色发丝在昏暗侧像纯正的黑,显得分外冷漠。 宋黎隽躺下来,关灯睡觉。 关灯的同时,泊狩睁开的浅褐色眼睛深处毫无睡意,睫毛缓慢地掀动着。 这一夜,他没有笑眯眯地往人怀里钻,也没有主动拥抱宋黎隽,两个人完全是背对着背睡去的。 = 因里根的事情严重程度极高,第二天usf就在内部公布了这件事,引起轩然大波。 烈性难狩 第122节 宋黎隽这批训练营的学生全都是里根带的,更觉震惊。 “我靠……”罗纬接到消息时,直接从特遣部的椅子上蹦起来,打电话给韩靖坤:“——我就说他不是好人吧!!!!你、就、说,哥们的直觉准、不、准?!!!” 在秘书部任职的韩靖坤极有先见之明地将手机拿远了点,以防魔音穿耳:“……准准准,能不要添乱了吗?出这大事我还在加班呢。” 罗纬跟他东扯西拉了几句才挂断,接着意犹未尽地给昔日好友们挨个打电话,尤其是那几个当时否定他对里根的不适感、说他多心的人,非要在他们身上找回场子。 像他这样对里根出事恨不得锣鼓喧天告知天下的算少数。这一届大部分学员因里根教过他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加上彼此间相处得还算和睦,所以深感惆怅和唏嘘。剩下的一小部分学员曾对里根的教学方式很认可,也对他有好感,一听到消息后都炸开了锅,猜测中间是不是存在什么问题,冤枉了好老师。 泊狩因为里根被抓,心一直悬着,面对宋黎隽时都差点没忍住焦躁,于是总找借口躲着他。碰上宋黎隽加班,白天遇不到,两个人在电话里不咸不淡地告知一下,晚上就分别在办公室和总部宿舍里休息。 三天后,里根精神崩溃自杀的消息不知被谁传了出来,总部特工的情绪突然被引爆! 截至之前,整件事尚算可控。可人一死,意义就不同了,原本作壁上观持谴责态度的特工们都愣住了,就连罗纬都觉得这件事太突然。更别提原本就激动的那波人直接发动内部联名上书反对战统的不公开刑讯模式,要求战统至少给一个让人信服的说法——为什么把人都折腾死了,还没审出里根背后是什么人以及“所谓的”其他卧底是谁。 要知道,特工的精神抗压能力都是受过训练的,一般只会比普通人的审讯期更长。 ……除非,他受了很严重的肉体或精神折磨。 恰巧三年前有大量人员伤亡的s级任务在特工们心中的阴影还未散去、里根在当时人员青黄不接的情况下直接替邓彰扛下教导学员的重要任务、战统的残酷审讯手段早已在内部出名,一时间,诸多猜测在总部内点燃,舆论量惊人暴增。 整个总部看起来是平静的,实则暗潮涌动,每人都各有想法和见解。 泊狩对于里根的死也很意外,可他更担心里根死后会查出什么,提心吊胆地等待了一周,才缓慢地放下心。 战统出手,向来动如雷霆,这么久没动,应该是没有审出什么。 可整件事都透露着一丝怪异,泊狩实在是想不明白里根为什么没供出自己,到了那步田地也跑不掉,难道他对老板还有那么大的忠心吗?难道接下来还有人会来接替他执行任务吗? ……里根隐藏了三年,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暴露行迹。泊狩的直觉感知到一丝不妙。 然而,没等联名成功,usf就以雷霆之力,从高层直接镇压舆论,同时调请相关人员去谈话,对参与散播谣言的人按军纪处置,从严管束。 一夜过去,总部又回归了安静,再无人敢谈论此事。 “……” 泊狩围观了整件事的全过程,总有一种看着自己上了绞刑架,亲身体验的感觉。 平心而论,他和里根都当过老师,如果被抓的是他不是里根,可能整件事流程是一样的,哪怕他没有错、什么都不知道,只要被战统认定为是“卧底”、“叛徒”,源源不断的审讯也会朝他而来。最多其他人为他说话的声量大了点,但绝对没有人敢硬抗到低。 ——毕竟在usf,无人敢挑战战统至高无上的权威。 又思及宋黎隽说的那番话,泊狩心底的侥幸开始崩塌,第一次如此深刻感知到,头顶高悬的审判之剑离自己这么近,近到……随时会落下来。 他好像,又回到了最孤立无援的日子里。 = 随着里根的事情淡去,战统可能还在背地里继续查,但这些都不是普通特工有权限知道的了。 心情不佳的泊狩恰好被逮到,然后被请去给这一届的训练营学员做格斗示范。 他在usf的武神地位这几年都无人能撼动,朱枣屡战屡败、屡败屡战,都跟他传出了奇怪的绯闻。好不容易趁着朱枣跟褚振出去执行长期任务,他才愿意去训练营露个面。 不少新学员都听过他在特遣部的光辉事迹,充满好奇,看到他本人真如传闻中说的那么年轻时,学员们的眼睛都在发光。而且他长得俊逸,自带一种让人无法描述的魅力,是男是女都得多看上他一眼。 训练营教官看到他略微苍白的脸色,小心询问:“泊特工,身体不舒服吗?” 泊狩:“没有,没事。” 接着开始一圈操练,学员们有多兴奋,被放倒的时候就有多崩溃。其中几人胜负欲强,反应不输当年的罗纬。 泊狩扫视一圈学员,正准备喊下一个时,训练室门口响起叩门声。 “……”所有人看过去,一愣,视线凝固地随着那人移动。 来人身形修长,气场极强,看到在场的学员们时,上位者的气场略有收敛,偏头朝带队的教官礼貌点头。 教官迟疑:“宋监察,有什么事吗?” 听到关键词,消息灵通的人瞬间根据他的年纪和形象认出这俊美的男人是谁。 ——上任训练营毕业生首席,usf现任最年轻的监察,宋黎隽! “我来是……”宋黎隽顿了顿,道:“找我老师有事。” 听到他的称呼,新生们更是呆了呆,然后反应过来:泊教官是宋监察的老师?我靠! 这,这…… 两个年轻男人,都很牛逼,站一起还帅得各有特色,新生们视线在他们身上来回游移,简直看花了眼。 训练营教官道:“哦哦!那我继续带他们练,您二位忙吧。” 泊狩:“没事,继续练。” 教官:“?” 宋黎隽唇角微敛。 泊狩没有转头,叫他看不清是逃避还是故意,压根不和他眼神对上。 十几天了,基本都是这副样子,连在电话里,宋黎隽都能想象出这人的表情。 教官:“那……” “泊教官!”一个男学员举手道:“我我我我有一个请求——” 话没说完是因为泊狩偏头看向他,小男生脸一下涨得通红,慌得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泊狩顺着话问:“什么?” 男学员本来是强撑胆子问的,见他真的回应,继续道:“这么难得的机会……您能跟宋监察格斗演练给我们看吗?” 其他人眼睛也亮了。 “……” “……………………” 泊狩眼皮一跳,产生一种信任对方结果被怨种背刺的即视感。 显然,他完全低估了这群小孩对两大男神碰头这场面“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期待值,若是换成褚振在,估计闹得更欢。 训练营教官尴尬地道:“这些家伙都慕强,您二位要是不方便,就别理他们。” 泊狩:“那……” 宋黎隽:“可以。” 泊狩:“……” 他余光看向宋黎隽,男人微笑着,眼底的神色却令泊狩豹尾一顿。 ——每次因为吵架angry sex时,他的眼神就是现在眼神的加强版。 换句话说,现在是初级版。 “……” 泊狩安静了两秒,退后道:“好。” 所有学员都快速退开,留下场地中间的两个人。 泊狩许久没跟宋黎隽过招,也不知该掌握什么分寸和力道了,况且两个人最近十几天都因为他自己单方面特意躲避而几乎不碰面……宋黎隽今天找上门来,属于意料之中。 只是泊狩还没想好该怎么在他面前隐藏情绪、如何心平气和地面对他。 伴随着学员们时不时发出的压抑惊呼,场内两个人已经过了十几招。宋黎隽这几年随着身体素质、实战经验的增长,格斗技巧已经追上他,但泊狩力量极强,时常神来一击翻盘,基本上还保持着95%的胜率,虽然那剩下的5%多半是没忍心下手特别狠。 现场的精彩程度已经超出学员们的预期,逐渐看得屏息凝神。 有阵子没碰宋黎隽,泊狩一看到他就总克制不住晃神,尤其那熟悉的、独属于宋黎隽的好闻味道扑面而来,让泊狩本就因为卧底的事魂不守舍的思绪更乱。 “砰——!”他快速接下宋黎隽的拳头,忽然意识到自己有点走神了。 下一秒—— 劲风猝然袭上面门,泊狩条件反射地翻折上身,以一个常人惊异的角度险险避开攻击,脸上却传来突兀冰凉的触感。 “唰——”他踉跄地后退两步。 “我赢了。”宋黎隽的声音刚响起,又一顿。 “……” 在场的人都错愕地瞪大眼,宋黎隽也停下了动作,快速地扫了眼自己的袖口,然后抬眼定定地看着他。 泊狩左眼因不适闭了闭,眉尾上一道血痕极其刺眼。 两人都意识到自己这是宋黎隽战统工作正装的方形袖扣划的——因为来的太匆忙,没有及时换下。 湿漉漉的触感出现,泊狩飞快抬手捂住伤口,血色却掩不住地顺着他指缝往外流。 宋黎隽脸色沉下,上前道:“给我看看。” 泊狩后退一步,低声提醒他:“宋监察,我自己能处理。” 宋黎隽:“……” 宋黎隽干脆地拆下袖扣,丢进口袋,转头对训练营教官道:“抱歉,先这样吧。” 训练营教官正欲上前:“没事,已经很麻烦你们了……泊教官伤口是不是很深啊?” 泊狩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就感觉到宋黎隽再次走近。 他用那看似学生、同事般皱眉关切的眼神,和实则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低而缓慢地道:“——你再跟我闹一下呢?” 泊狩身形一僵,豹尾的毛都竖了起来。 宋黎隽掀起眼道:“给你三秒,过来。” 第98章 副作用 泊狩在原地僵了僵,垂下眼。 过去是没过去,但也跟被套上了颈圈一样。 宋黎隽转头对训练营教官道:“我带老师去处理一下伤口。” 训练营教官:“好。” 烈性难狩 第123节 “跟我聊聊。”宋黎隽轻声道。 泊狩抿紧了唇,血已经快流到了手背。 宋黎隽转身离开。泊狩僵了两秒,还是跟在他后面往外走。 “……” 一路上,气氛压抑到吓人,泊狩看似平静,实则豹尾无意识地直往腿上缠。 那些小孩目睹了“武神”泊特工破相的现场,估计早就慌了神,泊狩却没什么波动,因为他知道这伤明后天应该就会愈合了,并且一点疤都不会留下。 行至休息室,宋黎隽突然抓住他胳膊,粗暴地将人拽了进去。 = 休息室是usf公用区域为数不多没装监控的地方,泊狩听他“啪嗒”落了锁,眼皮一跳,刺痛感猝然扎向神经。 “手拿开。”宋黎隽走近道。 泊狩:“……没必要。” 宋黎隽握上他手腕,指骨收紧,要将他手扯下。 真要比蛮力,泊狩一般都能赢,可宋黎隽就站在他眼前,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他。僵持片刻后,泊狩还是悄然松了劲,垂眼避开视线。 伤口暴露出来,不算深,有一两厘米长,但血涌得快,架势吓人。 “……”宋黎隽眉心抽了一下,攥着他手腕,将这总半死不活的家伙拖到沙发边坐下,然后从桌子下方抽出医疗箱。 训练营里学员常出现磕磕碰碰的伤,所以几乎每间屋都有医疗箱备着。 见宋黎隽拆着无菌棉布,泊狩低声道:“不用,过会儿就好了。” “闭嘴。”宋黎隽冷冷地道。 泊狩:“……” 这人每次任务受伤都大喇喇地将伤口敞着或胡乱包扎一通就回来睡荤素觉,使得宋黎隽给他处理伤口熟练得都快成一项专业技能。 生理盐水碰到伤口对常受伤的特工来说根本不疼,但冰凉的触感还是激得泊狩一颤。 宋黎隽:“你还知道疼?” 不疼啊。泊狩本想反驳,可见宋黎隽动作悄然放缓,还贴近伤口吹了吹,他又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 ——其实他忍痛的阈值很高,也多次跟宋黎隽提到过这事,可宋黎隽每回处理伤口还是非常耐心轻柔。 泊狩心里微微泛酸,垂着眼随他弄。 “状态不好就不要答应格斗。”宋黎隽冷不丁道。 “……你又没给我拒绝的机会。”泊狩回道。 他自己没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委屈。 宋黎隽静了一秒,道:“因为你总躲我。” 泊狩右手无声地攥紧膝上的布料:“没躲你。” 宋黎隽:“躲没躲,你自己心里有数。” 泊狩:“……” 宋黎隽蹙眉:“你到底在生气什么?” 很难得,这话是从宋黎隽嘴里说出来的,接收对象还是泊狩。 泊狩:“……没生气。” 宋黎隽:“因为我上次的话?” 泊狩:“没生气。” 宋黎隽:“说吧,你觉得我哪里说得不对?是我描述得不清楚,还是说得太主观?” 泊狩叹道:“我真的,没生气。” “……” “……” “啪。”宋黎隽处理完伤口,把废弃的止血棉布和塑封袋丢进垃圾桶,像在示威。 泊狩:“……又怎么了?” 宋黎隽:“十二天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泊狩掀起眼:“什么什么意思?” 宋黎隽眸色动了动,沉沉的。 泊狩:“你加班,我也要忙工作,见不到很正常啊,我之前不是经常一做任务就离开十天半个月的——” “睡觉还背对着我。”宋黎隽道。 泊狩:“……?” 宋黎隽掐住他两颊,力道收紧,逼得他抬起脸:“你什么意思?” 泊狩:“……” 不是……竟然是因为这点小事吗? 宋黎隽盯着他的眼睛,冷冷地道:“要是不想跟我谈了,就早说。” 泊狩皱眉:“我没……唔!” 宋黎隽猝然咬住他的唇,力道很重,刺激得他睫毛颤了颤,接着,那舌趁他微张嘴唇时侵入齿关,勾住泊狩反应不及时的舌,磨了一下。 “——!”酥麻的快意顺着脊背直蹿而下,泊狩抖了抖,就被人按住后脑亲了起来。 湿腾腾的热气晕染着面颊,不一会儿他那苍白的脸色就逐渐被染红,宋黎隽几乎是将他欺在沙发上,肆意地、凶狠地亲着他的唇。泊狩本来思绪乱糟糟的,被这人凶巴巴不讲理的亲吻打断,脑袋都空了,整个人从脑袋麻到脚尖。 片刻分开唇,宋黎隽气息急促地,恨声道:“你要是觉得腻了,现在就说,免得我还总想着……” 泊狩愣怔地看着他,眼底水汽朦胧。 “……”宋黎隽把什么话忍了下去,见他这副茫然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登时更憋不住了。 “砰”的一声关门响起,泊狩这才缓过神,发现这人抓起外套离开了。 = 真不是他的问题,也没生气。 可泊狩不能说。 这种理念、立场上的极端冲突比任何吵架都让人无力,泊狩被亲了一顿,在休息室发了好一会儿呆,才等到红红的嘴巴看起来正常一点。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垂眼缓慢地往总部的方向走,豹尾都垂在地上拖着。 唉……这事可怎么说呢。 如果说了,宋黎隽会恨他到死的吧…… 一想到里根的下场,再想到他俩在战统审讯室碰面的场景,泊狩心就揪了起来,很难受,很烦躁。 “泊教官。” “泊特工。” 一路上,不断有认识他的人跟他打招呼。 泊狩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又碰上一个带着学员四处介绍的训练营教官,对方看到他笑了笑,上前打招呼道:“泊特工,怎么忽然来训练营了?” 泊狩:“格斗示范,顺便转转。” 老师:“那辛苦了。” 泊狩:“小事。” 察觉到一道视线总盯着自己,泊狩下意识看去,是一个刚成年模样的学员,标准的e国人脸,跟自己差不多高。 老师:“这是晚入学的新生,叫列维。” “泊特工好。”列维笑着,主动伸手:“久仰大名。” 泊狩配合地伸手去握:“你好。” 列维:“我一直很想跟您学近身格斗,上次看到您,不确定就没打招呼。” 泊狩:“哪次?” 列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十几天前,不在训练营,在城里。” 他顿了下,笑道:“因为左腿受伤,我在那里养伤的。” 一秒间,泊狩眼神凝滞,嘴唇细微地动了动,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直觉很准,但如果对方在某方面擅长,那他也…… 【“里根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在战统接受审讯,但是有一点很奇怪……”】 【“审讯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他什么都不肯说。可我总觉得,比起不肯说,他更像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无论怎么询问,他都是一副随时会崩溃的样子,答非所问,甚至有自残倾向。”】 【“——他像在哪里囚禁过,长达几年。”】 泊狩看着眼前人眼底隐约的、熟悉的灰绿色,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怪不得——! 怪不得“里根”被审讯时什么都不知道,怪不得见完面后,“里根”就突然被抓,整个行踪像有意的暴露,所有的轨迹都像是有人刻意安排好,要给他看让他死心的! 【“既然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你的侥幸,能不能救你。”】 泊狩强压住心头的震颤,垂下眼道:“我刚好有空,顺便教你几招?” 列维“愣”了一下,看向教官:“可以吗?” 教官道:“好机会啊,去吧,跟泊特工多学学。” 泊狩猝然转身离开,列维跟上去。 烈性难狩 第124节 走到一处转角,已无人经过,身后的人恢复了声线。 “beast,又见面了。” 泊狩拳头猝然收紧,嘎吱作响:“所以,那个……是真的里根?” 列维哼笑一声:“多亏了你本来就是黑户,查不到档案,但编造你一个人的身份就已经够难了,你以为我们能随便塞人进来吗?当然是顶替更方便。谁让里根恰好又性格孤僻不与人相处,跟你一样是孤儿呢。” 泊狩死死地盯着他:“你之前把里根藏哪的?” “在usf待了这么久,我会找不到监控的漏洞吗?”列维道:“不过这些都不是你该操心的。” 泊狩怒不可遏:“那是一条人命!!” 简直无妄之灾! 列维笑了:“你差点掐死我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泊狩的火气已经涌到了嗓子眼,眼底泛着血丝。他几乎难以想象这个疯子这几年到底是怎么将里根囚在一处阴暗潮湿的地下好占用其身份的,就像当时他们创造晦城一样疯狂,视人命为草芥,随意取用。 “那现在的呢?”泊狩道:“到底是假身份还是真有这个人?!” 列维:“训练营学员能毕业才是正式特工,现在这个阶段,没那么难仿造身份。” ——看来列维这个身份是假的。 泊狩还是揪住他的领子,眼神简直想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还有没有一丁点人性:“就为了让我死心,害死一个无辜的特工?” “错,让你看清这个地方只是顺带的事。”列维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力量同样不小,不再掩饰道:“里根这个身份用了三年,该铺的路铺完,已经没用了,既然要执行任务,就得让他正大光明地消失,后面以新生的身份退学离开,可比正式特工容易多了。不过你把里根的死怪在我头上也太冤枉了,逼死他的,是正义的战统啊。” 听他对于切换身份如此娴熟,泊狩胸腔闷震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个可能性,咬牙切齿地道:“你是……海德拉?” 对方嘴角弯起:“beast,不容易啊,终于认出我了。” 老板,竟然舍得把海德拉派出来。泊狩心凉了半截,看来老板对这次任务是势在必得。 一想到这是海德拉,一切都有了解答——他是老板手下最擅长易容伪装的人,曾担任多国间谍,尤为擅长制作易容面具、缩骨,最后因利益叛国而沦落到晦城。同时,泊狩对他感觉熟悉又非常不舒服,就是因为当时斗兽场的监管员是他。 ……能隐藏三年之久,说明里根的血和指纹,可能都是他囚禁对方后从身上取的。 在晦城的人都早已割舍过去的名字,海德拉作为他的代号,代表着g国神话中的一种九头蛇。哪怕砍掉其中一颗,立刻又会生出两颗头,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就像卡戎,那个疯子研究员,选择这个代号,就是为了如同g国神话里的船夫卡戎,负责带死者渡过冥河。 “这么多天,你应该也意识到了吧。”海德拉道:“你在这容不得一点背叛的地方是待不下去的。” 泊狩没说话。 海德拉:“疑惑我的左腿怎么好了?我只能告诉你,你是第一个成功的试验品,但不是唯一一个。我们身上注射的,都是在你试验原药的基础上进行了加强的版本,恢复再生能力更强。” 他眯起眼,像过往在斗兽场蔑视这些蝼蚁的眼神:“所以,你杀不死我,也赢不了我。” 泊狩嘴唇嗡动着,最后,紧抿成线。 “这么久,我也快没耐心了,再告诉你一件事。”海德拉道。 泊狩:“……什么?” 海德拉:“知道你大脑里为什么没有装精神栓吗?不光因为你是第一个试验品,存在不稳定的风险,还因为试验原药并不完美,加强你机体恢复能力的同时,也在加速消耗你的生命,所以你迟早会回来找我们。” 泊狩滞道:“什么意思?” “哪有人的细胞再生能力是无穷无尽的呢,原药在短时间内加速你的恢复能力,其实就是在提前透支你未来的生命。”海德拉似笑非笑道:“按照卡戎的计算,你啊,最多只能活到三十岁。” 第99章 愿不愿意和要不要 泊狩瞳孔颤动,大脑像被人重捶了一记。 什么叫……最多只能活到三十岁?! “什么意思?”泊狩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人的寿命连自己都无法预判,你们还能计算?!” 海德拉:“除了计算,当然还是有依据的。” 泊狩:“什么依据?” 海德拉:“当初跟你关系挺好的那个,叫……利奥对吧?” 泊狩一滞,接着,骨缝里泛起丝丝的凉意。 利奥……他怎么会突然提起利奥??? 当时自己和一起被丢去洗罪渊,利奥没敢一起跟来,难道不是继续在斗兽场,而是同样被抓去进行试验?! “试验有成功就有失败。”海德拉:“你是第一批里成功的,他是失败的。但他很幸运,求生意志很强,没有当场死亡,这么多年还一直保持着生命体征。” 泊狩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虽然他当时被“背叛”而短暂恨过利奥,但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利奥不愿意跟他们共苦,这么多年转头看,完全是正常的。 但他没想到利奥也被抓去做了那个残忍的试验,面对无数次的躯体破损与自我修复……本来就胆小的他该有多绝望啊。 海德拉:“马上就要到他三十岁生日了,可他的身体承载能力已经明显无法抵抗原药的加速作用,接下来一年内,随时会停止呼吸。” 泊狩胸腔剧烈地起伏了起来,一时间,大脑思绪一片混乱。 他实在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又被利奥的情况冲击到情绪,整个人像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泥坑里,前方有无数的沼泽等待着他,随时会陷下去,也在告诉他整件事他根本无能为力。 “我……”泊狩艰涩道:“不信。” 他试图寻找着逻辑漏洞:“如果按你的意思,等于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原药的副作用是缩短寿命,可我清楚地听过卡戎说我注射的是调试配比成功的版本。在我试验成功前,你们怎么可能提前预知原药的作用?” 海德拉:“你倒是敏锐。但如果我告诉你,你们用的原药是复刻品,在你之前,原药最初始完美的版本,有人用过呢。” 泊狩脑内“轰隆”一声,呆滞地看着他。 海德拉:“那个人用了一段时间就暂停了,可能现在还活着,寿命却不长了。” 泊狩:“……” 泊狩嘴唇颤了颤,很想让他给出更准确、清晰的证据。 但泊狩很清楚,老板那么多疑的性格都没有给他植入精神栓,肯定是有能拿捏他的手段,并且确保能完美控制他。 除了生命,还有什么是能直接让一个人自愿俯首称臣的方式呢? ——这样推断之下,海德拉的话,至少九成真。 泊狩拳头紧了又紧,发丝垂下,掩住了眼底的情绪:“……告诉我,利奥现在怎么样了?” 海德拉:“头发全白,心肺功能衰竭,不间断吐血,只剩一口气。” 泊狩沉默着,收握的指尖在掌心抵出了伤口,指骨绷白。 ……这也将是他四年后的样子。 = 泊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思绪混混沌沌,掌心里握着海德拉给的生物特征提取器和权限复刻卡,被告知只有完成任务跟他回去交差,才能获得新版药的注射权,延长寿命。 “……” 泊狩顺着床边滑下来,表情是麻木的,一片空白。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处伤口很浅,在回来的路上就愈合了。更别提他进门时路过镜子看了一眼,下午受伤的左眉尾在得到宋黎隽的处理后,已经在缓慢地修复伤口。 胳膊上的伤口也是,三天就长好了,他却得特意去一趟医疗部,为了不引起怀疑,他得谎称用了祛疤的药,才没有任何伤口留下。 他现在二十六岁,扣除短短的近四年在usf的日子,其他记忆都不堪回首,活得不像个人。在试验前,他身上的伤口多得数不过来,试验时皮肤被大面积损伤,原药刺激修复了旧伤,那些伤口便被隐藏在皮肤之下,只存在于他的记忆中。 他有时觉得自己看起来是完好的,实则像一个伤痕累累、四处漏风的双层气球,戳破外层后才能看见下方层层叠叠的皱面。 这些……宋黎隽都不知道,他也不敢说,只能不断地撒谎、圆谎。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从随意受伤变成了不敢轻易受伤,就怕引起宋黎隽的怀疑。 可现在,他有点累了。 虽然早已猜测原药多少会有副作用,但整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预判,甚至刺激着他的承受阈值,让他由熊熊燃烧的怒火逐渐转为深深的无力。 下一秒。 他抽出随身的折叠刀,面无表情地在自己掌心划了一下。 疼痛传来,但因为原药与他的耐痛阈值同时作用,他连眉心都没有皱一下,只是麻木地看着血涌出伤口,滴滴答答地顺着指缝往下流。 那样鲜红的血是温热的,滑过皮肤,让他有种活着的感觉。 然而,正常情况下还会流一会儿血的伤口很快凝血,皮肤下泛起轻微的痒与刺痛,层层叠叠地涌上来,接着伤口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攀爬而过,以肉眼几乎看不到又真实存在的速度修复着。 原药在起作用了。 降低疼痛,修复伤口,让他成为无忧无惧的战斗兵器。 “……” 泊狩看着那伤口,知道它明天应该就会恢复如常,如果再深一点,就得要两天。 可无论如何,这都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恢复速度。 他早已习惯,此刻,却无比地痛恨它……恨到想将自己的血管抽干,阻止它再生细胞,促进机体恢复。 又是一刀划过掌心,他麻木地盯着伤口破损再愈合,新的血液与刚才的血液在地板上汇成了一小滩,他的掌心又再度愈合。 “嗤……” 闷震声从喉口溢出,垂着的睫毛下是恍惚的神情,他像在笑,但闷闷的,嘶哑声从肺腑钻出来,仿佛被人凌迟着每一根神经。 他本来对生死无所谓,可这四年他接触过了“阳光”,现在比任何人都想活。 ——矛盾的是,他不离开这里,就只能活到三十岁。 未拉开窗帘的房间里,四周一片漆黑。 早已变得身高腿长的他慢慢地蜷缩起来,削瘦的后背轮廓从薄薄的布料下透出,他垂着脑袋,嘴唇颤抖,裸露的苍白脖颈皮肤上是胀出的青色血管。 他绝望地,毫无意义地活着。 = usf的安全系统很严格全面,里根要泊狩收集宋黎隽的声纹、指纹、虹膜识别,还有权限卡的复刻品。 在独属于他们的这间公寓里,到处都是他俩生活痕迹,泊狩只是转了一圈就收集完了宋黎隽的指纹。 烈性难狩 第125节 接着,他拉开更衣间的抽屉,看到了分类放置的几幅眼镜。宋黎隽说他迟钝,其实他有隐约感觉到,宋黎隽非训练时偶尔也带戴平光眼镜,似乎是因为自己提过喜欢看宋黎隽戴眼镜。 “……” 他并没有宋黎隽想的那么迟钝,只是很多时候都不会主动提,尤其在察觉到宋黎隽不想听时,他更会装死。这种装死不光是摆烂,更像一种防御机制,让他能正大光明地缩在窝里,逃避着锋芒过盛的冲突。 宋黎隽对他的喜欢,他是深深感知到的,得到得越多,他就越慌乱,竭尽所能地调动自己那不多的情感能力回馈宋黎隽的喜欢。有时他也会疑惑、焦虑,担心自己表现得不够好,引起对方的不满。 ……好在这三年里他俩吵吵闹闹,互相包容着也算顺利地走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的眼镜,突然觉得很难过很难过,自己是个该死的骗子,即将对这个从认识到现在都嘴硬心软照拂着自己感受的小男孩做非常过分的事。 定制的训练眼镜是记录了宋黎隽的数据并进行实时调整的,所以对别人来说最难收集的虹膜数据,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宋黎隽是个警惕性很强的人,却从来不对他设防。 泊狩也知道他的密码,非常轻易地打开密码箱,拿出他的备用权限卡,直接拷贝一份,三秒完成。 最后,只剩下声纹。提取器可以通过宋黎隽的声音提取出需要的频率数值,然后重新编码为他人所用。 泊狩正纠结着是否要给他打个电话,下一秒,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 泊狩一滞,连忙将提取器收进口袋,顺便打开采集功能。 宋黎隽进入战统后就很少这么早回来,此刻在门口换过鞋,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 “……” 泊狩紧张得差点忘了呼吸。 宋黎隽扫了他一眼,似乎在烦心着什么事,没有太过注意他的微表情细节。 泊狩喉结缓慢地动了动:“不上班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宋黎隽:“请假回来收拾东西。” 泊狩:“啊?” 宋黎隽:“接下来几个月,我会频繁出差、执行任务,你在家照顾好自己。” 泊狩愣愣地看着他:“这么突然吗?” 宋黎隽:“查的事情有线索了。” 泊狩心一抖,思索他难道找到了晦城的大致方位,还是找到了什么关于老板的线索? “哦,好。”泊狩只能讪讪地应下。 宋黎隽视线抬起又落下,眉心拧了拧。 泊狩此刻面对他也有点不自在,两个人下午要吵不吵的样子,宋黎隽最后还生气走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半晌,宋黎隽走近,看了眼他左眉尾的伤口,道:“还疼吗?” 泊狩:“……不疼了。” 宋黎隽抿了抿唇,神情似乎有点不悦,但不是对着泊狩的。 两人距离很近,宋黎隽身上的好闻味道直往他鼻腔里钻,他整个人差点软了下来,可现在口袋装着采集器,他思绪更是一片混乱,连掩饰自己紧张情绪的能力都变差了。 他怕宋黎隽看出什么,微微避开视线:“不收拾吗?我帮你。” “我回来,主要是想知道你的态度。”宋黎隽打断:“我们这段时间到底算什么?” 泊狩一愣。 宋黎隽压着情绪,试探地,缓慢地道:“你现在,还要不要喜欢我了?” 泊狩:“……” 【“要是不想跟我谈了,就早说。”】 原来是因为这事。 宋黎隽向来高傲,跟谁都是外温内冷的,唯独在他面前如此暴露内心的情绪:“……是,我承认,我的性格不算好,总对你生气,但你如果烦了,我会稍微改一点。” 泊狩:“不是你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宋黎隽道:“如果我们以后要进入长期稳定的关系,所有事情都得沟通清楚。” 泊狩指甲无声地嵌入掌心,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被挤得生疼。 宋黎隽胸口缓慢地起伏了一下,垂下眼道:“我的意思是……” 他很少在泊狩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情,泊狩看得怔了一下,被他牵引着带入那样压抑的旋涡里,祈求着一个答案。 告白时是泊狩主动的,因为那时的他只有冲动,无所畏惧。现在的他,无比胆小,想要后退,宋黎隽却主动地走过来。 下意识的,泊狩想按掉那收集得差不多的声纹采集器,等会直接将录音内容删除,只留下声纹数值,至于完不完整……就有多少能用就用多少吧。他不想再继续录下去了,一想到自己在干这么坏的事,就难过得要命。 “——你还愿不愿意喜欢我?”对面的人突然问。 是“愿意”,不是刚才的“要不要”。 泊狩指尖一顿。 “如果你愿意,这次事情处理完,我就带你回家见我家里人。”宋黎隽专注地盯着他,说:“然后我们去你国家登记,合法结婚。” 第100章 重燃的希望 泊狩的思绪直接被他的话炸空了。 宋黎隽在说着一件脑内已盘算很多遍、无需再打草稿的事,放到明面上,还是有点不自在。 即便如此,他还是认真地看着泊狩,眼底并无开玩笑的意思。 泊狩:“……” 泊狩呼吸险些被逼停,呆滞了有半分钟,才难以置信地道:“你……要跟我结婚?” 宋黎隽:“嗯。” 泊狩:“你……” 宋黎隽无声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试图从里面探寻出他是否有一丝不高兴或厌烦。 好在看来看去,这人只是难以置信。 宋黎隽悄悄地松了口气。无法否认,即使“演讲稿”排练无数次,他还是会紧张。这样的情绪随着年岁增长已经很久没出现了,可面对着年长五岁的男人,他无法控制。 就像这几年他每次看到朱枣找这人说话,横亘在他俩间引导员和学员的差距让他每次都是默默地走到一边避开谈话。他不高兴,悄悄地生闷气,泊狩似懂非懂地察觉到,笑着来哄他,可他要的不是这些,准确来说……不止是这些。 他要得比泊狩想象得还多,正如两个人确定关系时说的那些话,他在“喜欢”这件事上会想得很远,独占欲强到泊狩可能会受不了。 “我们恋爱,最后的结果不就是会走向婚姻吗?”宋黎隽道:“难道你没想过跟我结婚?” 泊狩声音颤抖:“不是,怎么忽然……” 宋黎隽紧紧地盯着他:“真没有?” 泊狩:“……” 他还真没想过这么长远的事,因为很多事他都瞒着宋黎隽。准确来说,有时他都在刻意遗忘和宋黎隽的这段感情能持续多久的问题,只希望能开心多久就开心多久。况且他印象里夏国国情普遍不接受同性恋,即使usf内部环境多元,但像宋家这样传统的军人世家应该不会接受他们最优秀的长孙跟一个男的在一起。 因此……比起活到一日算一日,只高兴在当下,他其实更多的是不敢想那样遥远的未来。 他怕想要的太多,到时会更难受。 泊狩心跳得越来越快,面对宋黎隽如此迫切要一个答案的眼神,慌乱到偏开视线:“你家不会同意的。” “这事我会解决。”宋黎隽道:“你不用担心。” 泊狩:“……所以你之前说要请长假,就是为了带我回去见你家人?” 宋黎隽:“嗯。” 泊狩迟滞地看着他。下一秒,察觉到宋黎隽试探地凑近时,泊狩条件反射地收手指入掌心,死死地掩住刚处理过的掌心刀伤。 宋黎隽见他没有逃走的趋势,才垂眸在他面上吻了一记:“不是为了负责,是我想跟你结婚。” 泊狩:“为什么?” 宋黎隽抿了抿唇,道:“我没跟你聊过我父母的婚姻状况,他们是因为一些责任才在一起的,结局也不幸福。我不想要那样的婚姻,我只想跟喜欢的人结婚。” 泊狩:“……” 宋黎隽声音放轻:“你跟我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泊狩:“……” 宋黎隽:“我想以一个正式的身份站在你身边,以后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你喜欢买欧尼恩的朋友,我用工资买一个大点的房子给你放。” 他顿了顿,道:“哪怕不用宋家给我的那些,我也能跟你过得很好。” 一句又一句,几乎是泊狩从未听过的、最为真心的话,考虑的内容之细致长远,让泊狩无法招架。 在此之前,这些话,他从没听宋黎隽泄露过半个字。 ……不对,宋黎隽向来是等到事情快完成,有百分百的把握了,才告诉他。那也就意味着,他应该很早以前就跟宋家提到过什么。 泊狩眼眶隐隐发热,手指无声地抵压着掌心,支吾地顾左右而言他:“……为什么现在跟我说这事,你不是要去执行几个月的任务吗?” “这次出差是频繁多次的,会持续很久,中间也许会回来,但时间不固定。”宋黎隽沉默片刻,额头抵上他的,睫毛很慢地颤了下:“你会不会太无聊,去跟别人玩?” 泊狩一愣。 如果是前段时间,宋黎隽不会问这个问题,但现在他面对的是患得患失了十几天的宋黎隽。 “我不想分开前……”宋黎隽低声道:“以吵架结尾。” 所以他才如此急切,甚至少见地等不及任务结束再告知,想要一个回应。 宋黎隽:“你要接我视频,回我电话和消息,不能拒绝我问你最近做了什么,不能因为生气不跟我说话。” “你要是觉得我哪里不好,可以说……我会尽量改一点。” 每一句话,都让泊狩感觉到他沉稳的外表下其实还是那个小男孩,尤其是面对喜欢的人,一切都明显超出了他的绝对掌控。 近在咫尺的呼吸落在面颊上,泊狩被他的真心烫得思绪混乱,偏偏又因为眼睛能望进他的眼底、看清他全部的情绪,而无法避开这样直白热烈的感情。 宋黎隽从来都不是一个对感情冷淡的人,甚至可以说,确定心意后经常比他还主动。 烈性难狩 第126节 泊狩被他说得心都要化了,嘴唇动了动,下意识想说些什么。宋黎隽却直接吻住了他的唇,缓慢地,如同宣泄后又仔细感受着他的情绪,压抑着急躁,温柔地亲着。 “呜……呼……” 泊狩被他亲得浑身发软,手指紧了又紧,缓慢地抬起胳膊环住他的肩膀,身体贴上厮磨着。隔了十几天,他俩的心再次挨到一起,扑通跳动着,像一种与生俱来的共鸣。 这样的吻持续了很久,亦或是两个人都为此而沉沦迷醉。片刻后,泊狩被人松开,听到宋黎隽在耳侧微喘了一声,郑重道:“如果你没考虑好,就再想想,我等你的回答。” = 宋黎隽收拾好东西,走前似乎还想亲亲他,忍住了,最后只摸了摸他的脸。 泊狩坐在床边,愣愣的,一张脸通红发烫。 直到这一刻,他无意识地摸向口袋,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 泊狩垂下眼,恍然想起自己刚才被宋黎隽近乎求婚的话轰得思绪粉碎,连声纹采集都忘了关。 盯着掌心里的东西,他视线逐渐颤动起来,心像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因喜悦而欢呼,一半因痛苦而崩溃。 整件事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当他以为被里根的威胁拿捏住时,他又被宋黎隽拥抱了,身体本能地贪恋着那温柔。 然而,命运像在跟他开玩笑。 ——他在最想活的时候,即将死去。 = 生与死的拉扯让他连着好几日都浑浑噩噩,宋黎隽中间没来电话,应该是在忙。提取器收集完声纹后录音就没用了,泊狩删除了提取器里的录音,但自己额外保存了一份,那里面完完整整全是宋黎隽的真心。 他听了很多遍,每一次都能回忆起宋黎隽当时的表情,嘴角也会逐渐上扬。 可伤口的加速愈合也在狠狠地抽醒他,告诉他不完成任务回到晦城接受新型药的注射,自己就会死。 百般拉扯之下,他猝然想起了一个人,说不定能帮他点什么。 ——既然都是药,无论是毒药还是治病救人的药,这世界上应该没有任何人研究深度能强得过药研部的人了吧? “抱歉啊,泊教官,刚才在忙事情。”陈斌下巴全是没剃干净的青茬,神色有点萎靡,像熬了好几个大夜。但看到泊狩时,他还是露出一个笑:“好久没见,您怎么忽然来药研部做客了?” 自从宋黎隽一年级射击考核后带他跟这几个小男孩认识了一下,后面两年,泊狩也与他们时不时有接触,彼此间都算比较熟了。直到毕业后分部门正式工作,才有阵子没见。 “想跟你了解一件事。”泊狩道。 训练营能顺利毕业的学生都是优中选优的结果,如陈斌也具有一定的敏锐。泊狩只能含糊地将原药的效果说一半,描述的方式更像在任务中遇到了敌人的异状,觉得很奇怪,所以来问问。 陈斌带着他往里面走,思索道:“现在外界的药物研发速度也很快,更新换代出新的兴奋剂倒也正常,只不过普通的兴奋剂应该达不到这样的效果……你等我一下,我去资料库看看。” 泊狩:“嗯。” 陈斌快步离开,泊狩坐在试验台旁边,看旁边几个试验台前的人或专注或疲惫,还有人靠在椅子上打起了盹,但都没有人主动上前跟他说话。果然如传闻所言,药研部全都是一些药物学怪人,只专注于自己的事,哪怕usf塌了一个洞都跟他们没关系。 这倒是一个好机会,泊狩看似不经意地从各种试剂的分类玻璃柜前走过,搜寻有没有可用的信息。转了一圈,上面全都是叫人看不懂的符号标记,他便又坐回去。 陈斌的桌上放着一些东西,也不知有没有用,泊狩快速地拿起看标签。 “泊教官。”陈斌声音在远处响起。 泊狩一滞,飞速地放回刚拿起的金属胶囊。然而手指擦过面时,像被针扎了一下,轻微刺痛传来。 泊狩忍痛能力很强,但不知为何,这一下痛得他眉心都抽了一下。 他余光扫向桌面,发现那胶囊上闪过一点针头的锋芒,然后迅速回缩成原本的样子。 “……” 陈斌拿着一沓资料过来,见他盯着桌面,慌了下:“这些东西你没碰吧?” 泊狩:“没有。” 陈斌松了口气:“那就好。” 泊狩:“怎么了?” “这些,呃。”陈斌左右看了看,小声道:“都是拿来审里根的,这两天才从战统收回来。” 泊狩:“?” 陈斌:“吐真剂、抽离剂……” 听陈斌一个个介绍,泊狩指尖慢慢收紧,间接了解了战统的手段。 “尤其是这。”陈斌道:“一种专门的微型注射器,能抑制犯人身上原本注射的疼痛阻断剂的效果,让犯人恢复敏感度以加强刑讯效果。” 泊狩一愣:“恢复痛觉?” 陈斌:“这东西的原理就是通过降低犯人的肾上腺素分泌量、冲击免疫力、暂时压制造血功能等方式让身体变虚弱,加强痛觉。不是经常有势力培养死士去犯罪吗?其实那都是打了疼痛阻断剂的,就算被抓,严刑逼供都不会说一句实话,但如果用上这东西,再不怕疼的人都会疼得惨叫。” 陈斌心有余悸:“也不知道谁发明的恐怖东西,特点不是药量有多强,而是它的特制针头能最大化药效并精准释放进血液里……我都不敢碰它,上一次部门有人被扎到,虚弱到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想用温水擦拭皮肤,都疼得死去活来。” 泊狩:“为什么要给里根用这个?又不确定他是否用了疼痛阻断剂。” 陈斌欲言又止,神情似乎也充满了不赞同。对于里根出事,他是中立的那一方,里根并没有对他使什么坏,所以他感触不深,反而因为里根当过他的阶段课老师而倍感唏嘘。 “战统……”陈斌小声道:“向来是宁可全都用上,都不会放过一点风险可能性的。” 泊狩慢慢地抿紧了唇。 = 再次接受了一轮对战统对敌人的残酷手段的认知,泊狩心更乱了。 ……如果不是里根,可能受到这样刑讯的就是他了。 回屋后,不知是否因为冲击过大,他有点晕眩,四肢逐渐发软,躺在床上思索着该怎么办。 陈斌没有给他准确的解答,只告诉他一般面对兴奋剂只能以药物对冲,很难缓解。所以这趟去药研部,算毫无收获。 泊狩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心慌,心跳声似乎今天都变强烈了,脚步虚浮踩不到底。 于是他爬起来,去洗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 他擦脸时,皮肤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手一顿,他抬头看向镜子。 只一秒,他怔住了。 前几日愈合好的左眉尾伤口,竟然因为刚才没轻没重的擦脸再次崩开,血顺着伤口缓慢地沁出来…… 滴答。 血落于手背,泊狩凝滞的思绪像被人抽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他听到陈斌说激发疼痛还没想太深,毕竟自己已经太久没有感知到鲜明的疼了,自然不把这点小东西放在眼里。可他的伤口在原药作用愈合后就该是正常的皮肤,哪里会因为力道过大而裂开? 难道…… 咚。他的心漏跳了一拍,宛如嗡鸣,隐约忆起以前作为072接受试验,也是卡戎先注射让自己溃烂虚弱的药,再由助手注射原药修复,直到再次注射让自己虚弱的药,稀释、覆盖原药的作用。 ——他就像一座因原药装满水而不断溢出的池子,只有开拓一个裂口持续流出这些溢出量,才能达到平衡。 “……” 泊狩指尖倏地收紧,看着镜子里苍白的,不断流血的面颊,眼底猝然升起一丝摇曳的、充满希望的火苗。 那张昏暗中轮廓冷硬的脸,缓慢地,咧嘴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这就是封闭期的由来 第101章 喜欢与爱的区别 原药很可能没有直接的解药。 海德拉要他回去注射新型药延长寿命,就说明他们可能暂时无法研发出解药,或研发了但不准备给他用,以达到长期控制他的效果。 前者属于能力有限,后者就麻烦了,等于他也不用再想如何逃离晦城了,只要他活着,每一天都会被这东西吊着命。 【“哪有人的恢复能力是无穷无尽的呢,原药在短时间内加速你的恢复能力,其实就是在提前透支你未来的生命。”】 可如果……他跳出这个死循环,先不想如何彻底解除原药的存在,而是先压制药性呢? 泊狩镜中的眸光从虚焦逐渐变凝实,身体微微颤抖,不光是因为痛得浑身上下像被针扎,还因为心底那一丝长出来的希望。 也许一年两年找不到解药,但五年十年呢? = 果然如陈斌所言,接下来几天他痛得连洗澡都在发抖。原药几乎使他淡忘了剧烈疼痛的感觉,可现在连水流冲刷的力道都像用鞭子在抽他,他只能退其次换成泡澡。 躺在浴缸里,他平复着被折磨的神经。怕自己沉下去,他便在手腕上栓了条绳子,系在浴室的架子上,以防自己昏迷后滑下去。 吃饭时他痛到抬不起胳膊,身体与布料的每一次摩擦都像在对他的皮肤处以极刑。他抛却了往日里狼吞虎咽的吃相,颤抖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恍惚中,他回忆起自己有次任务失血过多,被宋黎隽按着在床上躺了一天,宋黎隽也在他身边陪了一天,给他喂水喂粥。他自己觉得没什么,可宋黎隽神情非常严肃,仿佛他再挣扎就要被连豹带窝一起丢出去。他最后退让了,吃饱后便枕宋黎隽的大腿睡觉,那人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摸着他的脑袋,让他很舒服,哼哼着将脑袋往对方手里送。 可现在,他一个人孤单地躺在床上,想喝水还要起来倒,勉强吃下几口饭却不抵饱,一脸麻木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说不清哪里空落落的,许久,他艰难地伸出手,模仿着记忆里宋黎隽抚摸他的力道,穿插入发间,轻轻地抚摸过。 一下又一下,很笨拙,与宋黎隽摸他的感觉不一样,可他还是就着这点相似,想象着宋黎隽在身边的感觉。 “……” 他嘴唇颤了颤,突然很委屈,很想被那个人抱在怀里,被贴着耳侧说点训斥中明显带着关切的话。 小宋…… 小宋。 哪怕这几年受过深到见骨的伤,他也从未如此地暴露出脆弱。这些脆弱如同梦里的影子,在他身心最无防备时侵入,强行拉扯他陷入沉沉的梦里。 很快,他疼得昏了过去。 = 再次醒来,已经是两天后了。 泊狩艰难地撑起身去给自己倒水,大脑昏昏沉沉,现在勉强能走了——不是因为疼痛减轻,而是他的身体调动全身的适应性,在漫长的昏迷中逐渐习惯了疼痛。 他是很能忍疼的,从小到大经历了这么多事,如果受点疼就认输,早就自杀了。 烈性难狩 第127节 他开始了解疼痛,深入地剖析、感受疼痛,直到下一波宛如磨砂面刮擦皮肤的刺痛袭来,他扶住墙面站了很久,强行缓过这一阵劲。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泊狩发现左眉尾那道疤虽然暂时不流血,但伤口处于一种很难彻底愈合的状态。 常人都觉得不快的事,到了他身上反而是喜事。 他摸了下伤口,只是轻轻一下,创面却像泡沫“噗”地遭到针扎,再次裂开流出血。 “……” 泊狩眼睛亮亮的,嘿地笑了。 = “走之前不是好了吗?”视频里,宋黎隽盯着他左眉尾道。 泊狩:“洗脸的时候太用力,不小心又弄裂了。” 宋黎隽沉默。 宋黎隽喉结滚了滚,似乎在使劲忍住训人的冲动。毕竟现在隔着很远的距离,他也没法立刻飞回去将人按住打屁股。 最后,他一字一顿道:“洗脸时,轻一点。” 泊狩:“好。” 见他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在听但我思绪在天上飘”的样子,宋黎隽低声道:“这两天怎么样?” 泊狩:“啊?” 宋黎隽:“你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泊狩:“没睡好。” 怕宋黎隽太过在意,他笑了一下:“你不在我都睡不好。” 宋黎隽本想说什么,被他这一句话堵完了。 “……”安静片刻,宋黎隽道:“下下个月回来。” 泊狩一愣:“还挺快……” 宋黎隽眯起眼。 泊狩:“……好慢啊,你明天就回来好不好!” 宋黎隽:“看来你很不希望我在家。” 泊狩叹道:“哪有,我真想你了,昨晚连做三个噩梦。” 宋黎隽:“什么梦?” 泊狩:“我要吃你做的菜,你不给我做,还要把我丢出去。” 宋黎隽:“。” 宋黎隽:“回来给你做。” 泊狩心想这招岔开话题还真有用。 他看似平静,实际不敢太专注地跟宋黎隽对视,怕自己眼里贪恋般的渴望会被宋黎隽看出端倪,所以只敢用余光去扫视,显得有点漫不经心。 视频那头,宋黎隽抿了抿唇,道:“上次的事,我没有催你的意思,你可以想很久。” 泊狩:“……” 泊狩含糊地“嗯”了一声。 宋黎隽本来还怕他不接视频,现在见他起码不抵触,心想,倒不算最坏结果。 “照顾好自己。”宋黎隽又仔细地看了他一眼,才道:“我去忙了。” 泊狩:“嗯。” 视频刚挂,泊狩指尖颤抖地把手机往旁边放,手机却先他肢体一步,从指缝里滑了出来。 “啪。” 他脱力了,若是宋黎隽再晚挂一秒,他都忍不住身体发抖的趋势。 本来好不容易压制住的疼痛在看到宋黎隽时突然又变得强烈起来,泊狩苦笑着,心想,真是越想看到什么就越脆弱。 唉,好想…… 根本没有开玩笑,他现在想宋黎隽想到发疯,可又不能给对方看到自己这幅真实丑陋的样子。 = 七天后,他身体缓过来了,惊喜地发现身体的伤口恢复速度还没完全恢复,这颗胶囊针似乎真的能抑制原药的效果。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将近半个月,伤口再次加速愈合,比泊狩预设的时效稍微短一点。泊狩便抽空去了一趟药研部,趁陈斌不注意,从他们的保存柜里顺出来一颗胶囊针。好在这东西是消耗品,使用时容易便携也容易在忙乱中弄丢,一堆胶囊针中消失一个,暂时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陈斌之前有提过这胶囊针内置的都是压缩型的药液,单只可以用好几年,他就没有多拿,免得药研部起疑。 距离宋黎隽回来还有一个多月,泊狩狠狠地扎了自己一针测试效果。 这次他痛了快两周,每次痛得受不了时,就会拿出宋黎隽的录音听。逐渐的,躁动的情绪悄然平息,他抱着宋黎隽的衬衫,像筑巢的野豹,就着主人的味道蜷了起来。 两周结束后,再度裂开的左眉尾伤口又慢慢愈合——他没法能判断身体的恢复速度,便以其为观测点,计算这次的延缓作用速度。 胶囊针效果超出了他的预期,这次他将近一个月都处于正常有痛觉的状态,伤口恢复也是正常人该有的速度。 宋黎隽终于回来了。 一进门,他就被人热情地抱住,仿佛被一只野豹使劲地往身上拱,咬住唇哼哼唧唧。 宋黎隽顿了下,接着更为粗暴地回吻住了他。 那一夜,他们都对彼此疯狂地索取,缠绵得好似一个人。泊狩两个多月没被弄却第一次感觉到了新奇的胀痛感,他很意外,又很快转为欣喜的渴望。 宋黎隽察觉他好像有点疼,以为自己力道太狠了,谁料那人反而死死地抱着,颤抖着求他更重一点,嗜痛般上瘾。宋黎隽被他缠得没办法,便大力地弄着,泊狩到后来仰着脖子,叫不出声,眼泪失控地往外流。昏昏沉沉中,又被人怜惜地吻掉。 恍惚中,他被宋黎隽贴着耳侧说了很多话,每一句都听得他心口酸软得要命,但他早已丧失了正常哭泣的能力,眼眶红红的,用生理性的眼泪替代情绪。 宋黎隽只能停留几天,走之前给他做了好几顿饭,全是他喜欢吃的菜,还给他买了很多高蛋白的零食,叮嘱他要早睡、多吃有营养的东西。他“嗯嗯”点着头,凑过去亲了宋黎隽一下。 宋黎隽眸光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 “这么充足的准备时间,应该收集好了吧?”海德拉找了个机会跟泊狩碰头,一见面,视线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意料之中地道:“看来你也体验到原药的惩戒,该听话了。” 被他误以为脸色苍白、气血虚浮的样子是原药的副作用,泊狩没回应,将采集器和复制卡递给他:“全都在这了。” 海德拉打量着手里的东西,笑了起来:“如果被我发现是假的,你知道后果的。” 泊狩:“要执行任务的是我,任务失败我有什么好处?” 海德拉挑眉:“果然是玩玩吗?我以为你还要挣扎一下呢,没想到真舍得。” 泊狩眼皮都没抬:“你不用参加一年级考核的吗?” 顶着训练营学员身份的海德拉:“……” 泊狩:“还有空跟我在这里废话?考不过要挂科退学的。” 海德拉:“……” 海德拉嘲笑道:“果然说话难听还是要看beast。” 泊狩不置可否。 海德拉道:“这身份本来就是临时的,不需要时,退学作废更好。”训练营还没毕业的学员可比正式特工的去留好隐藏多了。 泊狩:“什么时候任务?” 海德拉:“应该还有三个月,快了。” 泊狩:“不是说不确定吗?现在又精准了?” 海德拉意味深长地道:“这就跟你没关系了。” “……”泊狩忍住揍晕他丢到大街上让车碾碎的冲动,知道这人现在恢复能力很强自己确实杀不了他:“任务内容到底是什么?” 海德拉:“去战统数据库拷贝一份绝密文件。” 泊狩:“我是问,什么文——” “usf的特工名单。”海德拉淡淡地道。 泊狩一滞。 ——usf的特工名单,最高级的绝密文件,包含明面和暗线潜伏中的全部人员,此外,还有特工的亲属、旁系等相关人员的信息,非常详尽。 泊狩:“你们要这个干什么??” 海德拉:“你只要做,不需要多问。” 泊狩拳头猝然收紧。 = usf是由人组成的,有人就有软肋,除非是完完全全的孤儿,在世界上不跟任何人产生感情。 与之相对的,晦城里基本都是亲缘死绝或与其彻底断绝关系、罪恶满盈的逃犯,老板挑选他成为beast更是因为他没有家人任何牵绊。这类人,为了活下去,只会以老板的命令为首要任务。 泊狩难掩焦躁地一遍又一遍复盘自己在海德拉面前的表现,思索应该没有被看出问题。关于他为什么被注射原药后还能对宋黎隽产生感情,他也很奇怪,只能将其归因于原药对情感的压制并不是完全的毫无破绽。 至于他给海德拉的东西,也确实都是宋黎隽的,一是为了暂时稳住海德拉以免起疑心,二是海德拉那么周密的人,肯定有检测东西真假的方式。同时,他还做好了最坏打算,如果到时无法避免要去执行任务回到晦城,他得用尽一切办法尽量减少usf对宋黎隽定性共罪、背叛的可能。 ——不过这些都能在三个月内思考清楚,他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测试出胶囊针到底是否真的有效、以及如何有效。 隔天,海德拉检查完权限物件的真假后,把东西还给他:“任务时间等通知。” 泊狩没说什么,把东西收好。 接下来两个月里,宋黎隽都是偶尔回来一两天,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他自己心里也揣着事,不好多说。期间他还顶着虚弱状态出过一次任务,差点被敌人击杀,之后他就尽量在请假或不需要工作的情况下进行测试。 最后他终于找到了规律——打过胶囊针后,一般当下不会立刻进入虚弱期,而是慢慢地发冷、使不出力气、血液流动速度减慢,直到一两天,也可能三四天后,这个状态达到一个极点,那时候的他是最脆弱的,连衣服、被子摩擦身体都会疼,最后再慢慢平息下来。极点的持续时长根据他打针前的个人状态而定,如果打针前本就受了很严重的伤,原药被刺激得加速作用,那胶囊针注射后的虚弱期会更久,以抵抗原药溢出的恢复量。 在这期间,原药的作用都被封闭了起来,所以他将这虚弱期命名为“封闭期”。 但他在测试时也出现过几次意外——疼到突然失去意识,就像心跳骤停了,这让他怀疑是否单次用量过猛。可连试两次,都或多或少有这种情况,他产生了一种逐渐不安焦躁的情绪。 难道原药药效过猛,在胶囊针的猛烈压制下,会让他心脏受影响? 那就麻烦了,说明胶囊针对他来说并不是完美的解药,他只能听从海德拉的安排回到晦城。 烈性难狩 第128节 可他真的不想…… “……了。” “在发什么呆?” 泊狩一顿,看向视频,迅速漾开笑脸道:“没事,有点累了。” 宋黎隽蹙了蹙眉,沉默地盯着他左眉尾的伤口看。 泊狩被他看得不自在,伸手拨了下头发,试图挡住那块。 “眉毛上的伤口怎么愈合了这么久?”宋黎隽道。 泊狩:“长在脸上的,就容易乱摸到,总好不了。” 宋黎隽:“这像才开始长疤。” 泊狩心想好了裂,裂了又好,长疤都好几次了,只是你没看到,看到了肯定觉得我是怪物。 “有就有呗。”泊狩一顿,似笑非笑道:“难道小宋队长愧疚了?” 宋黎隽:“……” 宋黎隽:“闭嘴。” 泊狩闭上嘴,手又习惯性摸眉毛。 “别摸。”宋黎隽道:“手,放下来。” 泊狩放下手。 宋黎隽盯着那道疤,仔仔细细地,眼底闪过一丝细微的情绪。 泊狩:“真没事,最多算毁容。” 泊狩抬眼瞅他:“我毁容,你不会不喜欢我了吧?”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真不喜欢了啊?” 宋黎隽:“还有点事,下次聊。” 泊狩涌现失落:“哦,好。” “不是喜欢你。”宋黎隽突然出声,板着脸纠正道:“是爱你。” 泊狩一愣。 宋黎隽在屏幕那头,眼神微微闪动:“……我爱你。” 泊狩:“……” 宋黎隽似乎在心里打了很久的底稿才说出来,被人一盯着就匆忙关掉摄像头。 那边一片黑,只有声音传出:“下了。” 泊狩:“……哦。” 视频挂断。 泊狩呆呆地盯着屏幕,心像被人撩起,随着情绪涌动逐渐散开酸酸软软的涟漪。 爱…… 爱是什么呢? ……和喜欢有什么区别? = 宋黎隽挂电话后,泊狩久久地思索着。 他上网找资料,看到了很多人对“爱”的定义和倾诉,因信息太过杂乱无章,最后只能去图书馆找相关的书籍看。 他想不明白,只记得自己当时发掘出喜欢时,隐约感觉“爱”是个很高级的词,甚至超越了喜欢的程度。 那他……爱宋黎隽吗? 泊狩不知道,只觉得越想,心就跳得越来越快,快到眼眶发热,浑身都像在热水里浸了一番,从胸腔到全身都是软绵绵的。 不同于任何药的作用,这是一种只在他俩间产生的感情。 最后,他的视线扫到了一句话。 [不同于喜欢带来的酸涩、愉悦与幸福交织的感觉——爱是会痛的。] 第102章 饮鸩止渴 痛? 泊狩在恍惚中回到公寓。 他在想,为什么爱会痛,明明听到小宋说那句话是喜悦的啊……如果痛,是像封闭期一样的痛吗?还是像受伤一样的痛? 直到夜里,他收到一条宋黎隽的信息:[不用回应,你慢慢考虑,我不催你。] 泊狩:“……” 宋黎隽似乎猜到他对这种纠字眼的问题充满茫然,所以发来一条消息安抚。 泊狩心却一紧,几乎都能想象到宋黎隽工作的间隙肯定为编辑这条信息想了一整天。 宋黎隽是个心思很细腻的人,泊狩现在也学着多斟酌一下才会给回复。 但他最后对着那条信息看了又看,在无尽的深夜里,抓着手机贴上心口,很慢地叹了一口气。 ……他怕回不好,会惹小宋生气。 = 隔了段时间再一次接到宋黎隽的电话,泊狩从他声音里听出了明显的疲惫,原本怕他提起上次话题的心微微一松,泊狩想,看来这几个月他真的很忙。 宋黎隽十有八九是在查晦城的事,否则海德拉也不会提前就开始任务,随着海德拉原定的任务时间愈发近,泊狩也愈发焦躁起来。即使发现了胶囊针可以帮助他自救,但这种药的稳定性、是否可以长久使用都没有一个定论,他曾经也试过再次在usf系统里查找胶囊针相关的信息、旁敲侧击询问陈斌,最后都无果——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视其为刑讯的工具,没人想到胶囊针还有这种用法。 随着身体在胶囊针的强制镇压摧毁下引发心脏的跳停、抽痛逐渐频繁,泊狩的自信开始动摇,他意识到整件事似乎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轻松简单,在充满了未知数的情况下使用胶囊针,几乎等同于饮鸩止渴。如果这东西还是无法救他,那就真的只能完成任务回晦城注射新型药了。 但这也意味着,他将背叛宋黎隽,并且泄露usf所有特工的重要资料。 泊狩整夜整夜的睡不着,不只是痛的,更多的是没有别的办法,费劲地在拖延的期间思考应对海德拉的办法。 离海德拉的三个月之期还有不到一月之际,泊狩特意给宋黎隽发了条信息,询问是否方便视频。当晚,宋黎隽只打了电话过来,泊狩就意识到他的任务应该是在紧要关头,不方便。 “怎么了?”宋黎隽问。 泊狩原本想看看他的脸,叹道:“……不是大事,就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宋黎隽:“应该还有两周。” 泊狩:“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似乎在等他继续问点什么。 泊狩抿了抿唇,莫名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有太多的秘密是无法说的,稍微告知一点,可能都会被宋黎隽恨一辈子。他不敢去赌,也不敢去面对,只能拖一天是一天。 漫长的等待中,两个人隔着线路听对方呼吸的声音,就像倾听着心跳与情绪。 最后,宋黎隽道:“你……” 泊狩:“嗯?” 宋黎隽强扼住想多听听他声音的欲望,只道:“好好休息。” 泊狩:“……嗯。” 正要挂电话,泊狩忽然道:“小宋。” 宋黎隽:“嗯?” 泊狩轻声:“你要照顾好自己。” 宋黎隽:“好。” 泊狩:“……还有,之前你说的事,我有在认真考虑了。” 宋黎隽顿了顿,然后“嗯”了一声,尾音隐约上扬。 半晌,电话挂断。 泊狩盯着手机屏幕,怔怔的,久久回不了神。 宋黎隽听到的只有平淡的几句话,电话这头的他却已经是忍了又忍,忍到心都皱巴巴的。 他很想宋黎隽,尤其在每个因胶囊针疼痛到出冷汗的夜晚,他都想缩成一团埋到宋黎隽怀里。无论是抚摸、亲吻还是做更激烈的事,只要是宋黎隽给予他的,也许都能覆盖那些疼痛。 他想这个人……想到快发疯。 然而—— 泊狩看向打电话前就待在掌心的胶囊针,沉默了一秒,手指在胶囊面上滑动了一下,弹出小小的针头。 现在距离海德拉给的时限还有三周,距离宋黎隽回来还有两周,算算时间,他可以最后再测试一下之前对胶囊针的周期推断是否正确。 这一次,他没有扎手臂血管,而是将针头扎入右边肩膀后方的皮肤,刺痛的恍惚中,他像回到了那间试验室,被人强制注射着不同的药。 只不过那次是看似救他实则伤害他的药,这次是看似伤害实则帮他找寻生机的药。 一阵冷颤从身体内部传来,泊狩嘴唇迅速发白,受胶囊针刺激,眼底逐渐失焦。 恍惚中,扎针的地方仿佛被一个人温柔地亲吻而过,使他在痛苦的浪潮拍打中终于寻到了一块可攀的浮木。 = 三天后,泊狩进入封闭期的极点。 疼痛再次将他摔打、碾碎在床上,当beast时被原药压制的痛苦记忆失去禁制,再次疯狂地涌上来。他开始没日没夜地做噩梦,每次间隙惊醒都是一身汗,颤抖地喘息着,盯着天花板的瞳孔缩了又缩,灰绿的痕迹像在与药性抗争,最终眼瞳里暂时只剩下浅褐的底色。 唯一幸运的是,这个时期原药被封闭,他的新陈代谢速度降低,饥饿也没有过往那么汹涌频繁,在这期间,他终于不用一天吃多顿了。 但他还是想喝水,想吃点东西。 烈性难狩 第129节 他没有爬起来的力气,也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这模样,最后只能蜷缩起来,削瘦的脊背更显薄,肩胛骨的形状在湿透的布料下若隐若现,脸色一片惨白。 只要挨过极点这几天就好……只要挨过去…… 随着疼痛转为剧烈,他的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隐约感觉自己的心脏很不对,痛得要窒息了。之前还没这么明显,随着频率加快,这一次疼到极点,他大脑倏然空白,昏了过去。 这种感觉像心脏跳停了一下,濒临死亡边缘。 直到被提示音惊醒,他视线模糊地抓起手机看,半天才聚焦起视线,发现中间昏了两天,现在是注射后的第六天。 这一次,他清楚地感知到胶囊针的副作用,一种强烈的绝望涌上心头。 ——所以他真的只能回到晦城了。 指尖划过屏幕,查看信息,在看清文字的同时,他瞳孔颤了下。 “……!” [任务时间提前,做好准备,零点行动。] 什么,竟然来得……如此快?! = 城内公寓的主卧浴室镜子前,泊狩擦拭着面颊上的水珠,很慢,手指还因疼痛微微发抖。 下一秒,他强压住颤栗的身体,抬脸看向镜子,面无表情,黑色瞳孔的隐形眼镜中闪过一点微光。 镜中映照出的脸,是他无数次于梦中思念着,但又无法触碰的脸。 ——极其讽刺的是,这张脸在易容状态下,成为了他自己。 正因为太过熟悉,宋黎隽的一举一动都刻在泊狩的脑子里,他的易容能力本身也不错,更可以完全复刻出来。 泊狩对着这张脸深呼吸了两下,难堪地别开视线,开始按计划布置房间。 他在公寓的书房书架上、客厅里装上准备好的几个窃听器,再放置一枚微型摄像器在花瓶后方,角度调整为对准宋黎隽的保险柜。窃听器被弄成了有人匆忙清空记录的样子,摄像器的内置卡里录入了一次宋黎隽期间回来输入密码打开保险柜的画面。泊狩徒手捏断内置卡,准备带回自己宿舍,丢进马桶里冲走。 usf的严谨他是知道的,只要有东西不见,哪怕被冲到下水道都能找回来修复好。所以比起让usf怀疑,还不如直接给他们一个“需要”的答案。 他跟宋黎隽一直处于地下恋的状态,导致他俩的终端从来不用来聊私人感情,手机里的记录也会定期清除以防核查,只会留下一点实物的记忆。挑选的这间公寓附近都被宋黎隽用各种方式巧妙避开了监控信号,他俩往日里不会同时回来,所以几乎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同居的事。这对泊狩接下来要做的事来说正好,他直接销毁了整间公寓里所有有自己标志的物件,包括衣服、照片等,擦拭了任何容易被摘取指纹、头发的私人空间区域,只在客厅的茶杯上留下一点指纹,以制造宋黎隽独居、偶尔请他来做客的假象。 路过欧尼恩时,小洋葱自从上次被宋黎隽临走翻到外一层就没变过,泊狩盯着它笑眯眯的脸,沉默了片刻,还是没有狠下心抓它去销毁。 等到一切布置妥当,泊狩点燃手里抓着的属于他俩的最后一张合照,看着火焰吞噬宋黎隽偏头注视他的眼神,泊狩的心一阵抽痛。 刚好身体又在封闭期的后阶段,他几乎分不清这是身体上的疼还是心理上的疼。 ——这就是他几个月的时间里准备好的第二种方案的应对措施:如果自己盗窃文件叛逃,要最大程度掩盖自己跟宋黎隽的恋情,将他俩的关系定性为普通的师生、友人,再制造自己私下盗窃宋黎隽权限的迹象,以避除其知情共罪的嫌疑。 今天之后,他俩只会是敌人。 “嗤……” 泊狩闷笑得发抖,眼底全是惶然与绝望。 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卑微又徒劳地抗争了这么久,没想到还是回到最初的方向上。 只是他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宋黎隽……早知道,他上一次分别前就多跟这个人说两句话了。 哪怕只是简单地聊一下今天忙不忙,都好啊。 = [“任务结束后,到城里找我。”]微型耳机内嵌入耳,泊狩听到海德拉的声音响起:[“战统你也待过,路线不多说,数据库有三道身份识别的门,分别是指纹、视网膜扫描及动态声纹验证。”] 泊狩赶往战统:“嗯。” 海德拉:“速战速决,拷贝完文件,迅速离开。” 泊狩:“明白。” 海德拉半是提醒,半是警告,:“beast,可不要让主人失望啊。” 泊狩冷道:“少废话。” ——虽然这些人对外都称呼那人为“老板”,但仍有部分人被植入精神栓后将其视为自己的创造者,最早跟随老板的海德拉就是其中之一。 泊狩偶尔看起来温吞平和,却从不会这么叫,因为他从不认任何人为主,更别提这种近乎精神崇拜的诡异关系。 至此,信号挂断。 usf总部夜间路上也有通亮的灯光,泊狩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影子,巧妙地避开来往的特工。他本身各项考核都是总部的顶尖,近s级的潜伏能做到几乎让总部的人都无从察觉他的踪影,就连机器都很难记录下他的行踪。 他现在顶着宋黎隽的脸,被人打招呼会有点麻烦,所以加快步伐,转瞬就到达了与总部有段距离的战统中心区域。 如果说usf的安全系统是先进的,那战统独立办公区的安全系统就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智能的,除了最开始的战统入口会有机器搭配人工检查身份,后面便是全机器智能核查。数据库更是戒备森严,一天二十四小时有巡逻人员和监控。 “……”泊狩停下脚步,急促地喘着气,夜间的冷风钻入他的肺部,逼得内里一阵阵虚弱绞痛。 现在是封闭期的第六天,他身体完全没恢复,现在恐怕连面对海德拉都无法全身而退,若是碰上一个能打的角色,就麻烦了。 他掌心全是汗,指尖蜷了蜷,无声地攥紧。三秒后,他强行平复喘息,理了理略微凌乱的衣服,从路灯下走出来。 战统的警卫看到他,愣了一下:“宋监察?” “宋黎隽”嘴角微微勾起,如往日里的如沐春风:“值勤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警卫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您不是……出去执行任务了吗?” “宋黎隽”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温和道:“有点急事,临时回来处理一下。” 警卫:“哦哦。” “宋黎隽”拿出身份卡核验了一下,与警卫寒暄几句,便进入战统的大门。 进去后,“宋黎隽”笑容散去,循着记忆往数据库的方向去。 第103章 恨我吧 (回忆完) 易容面具下的泊狩面无表情。他之前在战统待了一段时间才调去特遣部,这段记忆反而帮了他,让他无需指引就能在战统内部行走自如。 其实他自己的身份还虚挂在战统下面,若是换成他自己,跟警卫说一下也能进这个大门,但想进数据库就不可能了——权限不够。 他伪装成宋黎隽,就更方便配套用上宋黎隽的权限。 虽然很想骂海德拉挑的任务时间,但一想到宋黎隽现在还在外地出差,他又有点庆幸事情还没有他想得那么糟糕,起码宋黎隽不在场,能多排除一层嫌疑。 深夜战统的走廊上人不多,泊狩隐隐避开铺天盖地的监控,尽量减少被监控那头的人注意的频率,快步到达数据库门前。 “嘀”的一声,第一道门启动。 泊狩面无表情地刷权限卡,抬手对着指纹识别区域按下。 嵌套在指尖的纹路瞬间识别成功,上方显示宋黎隽的名字和职级,门无声地打开,供他通行。 第二道门是视网膜扫描,泊狩上前一步,墙上自动伸出的机械臂轻巧地将扫描仪精准固定在他眼前,光线一错而过,记录了泊狩佩戴的隐形眼镜上的虹膜数据,与库内宋黎隽的数据进行比对。 唰啦。第二道门打开,泊狩往里走,停在第三道门前。 这里便是最后的声纹识别。 泊狩微微松开拳头,掌心又出了一层汗,都有点分不清是封闭期的疼痛逼的,还是顶着宋黎隽的身份进来时太愧疚导致的。 声纹识别是动态随机的,需要读出屏幕上随机显示的三轮数字或文字,机器会根据其吐息频率、声音、停顿节奏进行比对。 这一关如果放在别人身上,即使有声纹在手,也可能会出错,因为声纹是最不可控的。 可泊狩不会出错,因为他最了解宋黎隽的说话方式。 屏幕上显示:[33 25 79] 泊狩领口下的变声器搭配声音启动:“三十三,二十五,七十九。” 此刻,宋黎隽的声音再次从他嘴里出来,他睫毛颤了颤。 【“如果你愿意,这次事情处理完,我就带你回家见我家里人。”】 脑内突兀地闪过这句,就像是宋黎隽贴在他耳侧,询问他的意愿。 “……” 泊狩一阵恍惚,差点错过屏幕上显示的第二轮数字。 ——[90 57 61] 泊狩嘴唇抖了下,不能停顿地继续模仿他的吐字节奏:“九十,五十七,六十一。” 好痛……是虚弱期的问题吗?为什么这么痛? 屏幕上最后显示一轮文字:[愿国际稳定,无碑者得以安息] 泊狩:“……愿国际稳定,无碑者得以安息。” 【“我叫邓彰,是今年的引导员leader。”】 “……” 【“走吧。我不走,他们估计也不会走。”】 他心跳得越来越快,逐渐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楚。 识别成功。 第三道门悄然打开,入眼之处是深长曲折的廊道,两旁分布着许多纸质档案库,尽头将是战统中心全部的电子数据核心地——数据库。 泊狩僵硬地抬脚,终于埋入了这自己从未来过的地方。 换作一年前,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因为这种原因来到如此高度机密的地方,也没有想过要如何地升职以功成名就。 对于当时的他来说,他想要的只是好好地活着,如果身侧有宋黎隽,就更好了。 不对……他想要宋黎隽,很想很想,甚至离开对方有点活不下去。 可他现在却违背了这个初衷,为了活下去,背叛了自己伪装了近四年的身份,也背叛了宋黎隽。 压抑的情绪如同开闸的浪掀入胸腔,不知是否因为封闭期原药的效果被压抑,低落与痛苦不断鞭笞着他的身体,让他像游走在“beast”和“泊狩”这两个身份边缘的孤魂,无处逃离,又无路可去。 窃取usf的全部特工名单将引发什么样的严重后果,他是知道的,至此所有明线暗线里的特工都随时会暴露身份,他们可能命悬一线,也可能被人击杀,连他们的亲属都能被随时定位到踪迹——因此,它被usf定性为绝密文件,所有战统人员只能翻阅,绝不能拷贝或对外泄露半个字。 现在,他不光要对这份文件下手,甚至还要用宋黎隽的名义去拷贝—— 这该死的任务,这该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