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天生富贵命[九零]》 大小姐天生富贵命[九零] 第1节 本书名称: 大小姐天生富贵命[九零] 本书作者: 柳烨刀 本书简介: 此文是作者一如既往的撒狗血、爽文,强国,打脸~风格~ 戏精学霸真千金x十级恋爱脑男主 本文又名《重生90虚荣真千金逆袭日常》《真千金随机在线打假,靠挽回国有损失奖励发财》《女主一不小心功劳太多毕业就当官》《看不起我的人后来都想抱我大腿》 许烨老天爷赏饭吃饭的女人,大学前拿的是团宠剧本。 从小她便生得天生丽质,连重男轻女的奶奶也忍不住逢人就夸“这丫头模样跟我年轻时一个样”; 家里穷的叮当响,爸妈也舍不得她干一点家务,让小烨干活那是遭老罪。 她在校更是天之骄女,学习样样科目拔尖,是老师们的心尖宠。 一路顺风顺水的许烨,偏偏在大学栽了跟头。 和顾琛谈恋爱后,从前的团宠成了旁人嘴里的“小镇做题家”“攀高枝的虚荣拜金女”“上不了台面的乡下小白花”。 直到重活一世,她才惊觉——原来自己是真假千金文里,处处被温婉大气的假千金陆照晚衬托得面目全非的作妖真千金女配! 一辈子都在亲生父母那和陆照晚又争又抢,出尽了洋相。 重来一次,许烨半点没改骨子里的虚荣心,只把自己打磨得更耀眼。 搞事业,帮养父母家脱贫致富奔小康;带妹妹,就算她是摊烂泥,也要带妹妹飞起来。 学生时代靠着经验和前世记忆就参与打假、(真实事件改编)挽回国有资产损失。扶贫和大学参与工业发展。等亲生父母正骄傲假千金毕业就进外交部,回头一看,看不起的亲女儿居然当了假千金的上司 她活得风生水起,喜欢她的人越来越多,而那个前世本来就对她死心塌地的男人,重生一如既往的恋爱脑。 男主前世也没动摇过,女主很多缺点他从来没在意过。 内容标签: 重生 打脸 爽文 年代文 正剧 真假千金 主角视角:许烨 顾琛配角:许朝儿,陆照晚,萧晨风, 一句话简介:真千金一路立功毕业就当官 立意:学会自己爱自己 第1章 回到1998 “……下面给许烨同学颁发500元第一名奖学金!请高二一班许烨同学上台领奖!” 教导主任的话音裹着刺啦的电流声从话筒里落下,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许烨的胳膊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她像梦游似的踉跄着踏上领奖台,又像木偶一样接过烫金的奖状和红绸裹着的信封。 主任说了些什么大概让她讲几句之类的,她一个字没听清,只跟着众人善意的笑声机械地扬了扬嘴角,主任也没为难她,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她再接再厉。她便再梦游似的走下台,跌回自己的位置。 直到一阵带着湿意的寒气刀子似的剜在脸上,顺着校服领口钻进去,顺着脊梁骨往下淌,冻得她牙齿都忍不住咯咯打颤。 这疼,这冷,这是真实南方冬天可怕的魔法攻击。 耳边的议论声也清晰起来,嗡嗡地绕着她转: “许烨学姐就是我的偶像!还是全市几个重点高中联考拿的第一,太牛了!” “人长得还这么漂亮,根本没法想象她将来的前途得多闪亮!” “我真的好喜欢她!” “我也是,全校男男女女谁不喜欢她!” 冷风裹着这些真实滚烫的话,终于把她脑子里的混沌吹散了。 不是梦。 她回来了。 真的回到了高中时代,回到了她还没被贴上“小镇做题家”“贫穷小白花”“高攀虚荣物质女”的标签,更不是后来那个被嘲讽“陆家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真千金”的日子。她回到了这个被众星捧月、做着全校团宠的年纪。 她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寒气瞬间在冷冽的空气里散开。风刮得人骨头缝都疼,可她的心里,却像是揣着一团烧得旺烈的火,滚烫滚烫的。 直到校长喊出“散会”两个字,沉寂的操场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黑压压的人群潮水般散开。许烨还没站稳脚跟,身边就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许烨,你也太厉害了吧!让我沾沾你的文气!” “许烨,我这儿有省重点的真题卷,我们一起去吃饭,可以一起讨论。” “许烨,走!我爸新买的车就在校门口,带你去吃东街刚开的烧鸡公!” “我也要去!”闺蜜陈倩猛地挤开人群,一把揽住许烨的胳膊,冲着喊话的男生嚷嚷,“陈浩,你敢不带我试试!” 许烨被众人簇拥着往校门口走,一路上不断有学弟学妹探出头来,红着脸跟她打招呼,一声声“学姐好”此起彼伏。 被前世高门大院圈子里虚与委蛇磨出的那分冷硬疏淡的许烨,被这扑面而来的热乎劲儿烘得暖融融的,整个人都像是泡在温水里,软得快要变回当初那个还是一身傲气,眼里满是光的小姑娘。 她对每一张凑过来的脸都笑着应一声“你好呀”,声音清软又温和。 接收到许烨回应的学弟学妹们,一个个咧着嘴傻乐,脚下步子都轻快了几分,嘻嘻哈哈地簇拥着散开,连带着冬日的寒风都染上了几分雀跃的暖意。 就连平日稳重的高三学姐学长,也忍不住扬着嘴角,冲她摆摆手,眼底满是赞赏。 校门口,陈浩指着停在路边的锃亮桑塔纳,扬着嗓子热情招呼许烨她们上车。 “陈浩,你家这车也太帅了!” “赶紧的,一块儿去!” 陈倩不由分说拽着许烨往车里钻,陈浩紧随其后挤上来,许烨被夹在两人中间。刚刚要给她看真题的班长张书恒也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陈浩对他的不请自来半点没在意。 “张叔,这些都是我同学,咱们去东街吃烧鸡公!” 车厢里暖烘烘的,驱散了满身寒气。陈浩侧过身冲许烨笑:“吃完饭咱们去溜冰场耍一圈,保证把你安全送回家。” “陈浩,你之前那个小妹妹呢? 没带她一块?“陈倩歪着头问道。 “别胡说,那就是我干妹妹。” “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陈倩拖着调子唱了出来,尾音里满是促狭。 “太多了,你不也是我的一个妹妹。”陈浩伸手要抓陈倩的脑袋,只是许烨卡在中间,只能对着她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拳头。 换来陈倩一个鬼脸。 陈倩是她高中时代的塑料闺蜜,陈浩是她高中时代塑料追求者,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斗着嘴,哪怕他们三人的友谊都是塑料的,但这鲜活的场景,还是让许烨嘴角一直翘着。 县城本就不大,桑塔纳没开几分钟,就稳稳停在了东街烧鸡公馆子门口。 桑塔纳刚停稳,陈浩就率先推开车门跳下去,扯着嗓子冲店里喊:“老板!要一整只大盆的鸡!要微辣。” 陈倩拽着许烨的胳膊下车跟上陈浩,班长则拎着他那沓真题卷,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老板见他们四人,直接冲厨房喊:“鸡一只,要微辣。” 馆子不大,却已经坐了七八成客人,说话声不大不小,衬得店里暖融融的。空气里飘着浓郁的烧鸡公香气,鲜辣勾人,馋得人舌尖一直生津。 进了店里,仅剩门口的桌位了,好在下面生了炉子。陈浩一屁股坐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坐这,还能烤火!” 张书恒主动坐在陈浩身边,许烨和陈倩一块坐他们对面。 陈浩冲许烨挤挤眼,“这儿的烧鸡公特别棒,微辣刚刚好,再辣怕你们受不了。”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四周,“你看,才不到十二点,店里都快坐满了人,生意好得很!” 许烨笑着点头,鼻尖萦绕着烧鸡公的鲜辣香气,心里漫过一阵久违的怀念。上辈子远嫁京城,很久没有吃过这么正宗的家乡鸡了。 陈浩主动给大家倒好水,他自己喝了口玻璃杯里的白开水,悠悠的说:“对了!我爸说寒假带我去三亚过冬,暖和得很!许烨一块去吧。” 许烨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寒假得在家刷题,我爸妈也不会同意我出远门。” 陈倩小嘴一撅:“我想去,我想去!你带我呗!” “死开,哪哪都有你。” “你才死,我寒假带许烨天天见帅哥,气死你!” 眼看两人又要斗嘴,班长拿出他的试卷递给许烨,“我已经做了一遍了,有几个题我拿不准做了记号,你帮忙看看。” 许烨看了看,是省重点高中的数学真题。 大小姐天生富贵命[九零] 第2节 她们这教育质量非常落后,整个市区都没法年年能有人考上清北,教育资源基本上集中在省会,这些试卷题目明显比他们期末考的难度都大多了。 不过,不提她前世市状元名号,她可是陪着闺女一路鸡娃到大学,后世的孩子各个补习班里挤,卷的题型花样百出,高中题目和奥数她不知道刷了多少。 这些题目她一眼就看出来张书恒错在哪里,很快拿出铅笔在上面算了起来,没两下指着试卷给张书恒看。 “你看,这里的辅助线不该这么画,”她指尖点在几何题的图形上,笔尖轻轻勾出一条虚线,“换个思路,连接ac,利用三角形中位线定理,就能直接推导出来。” 又翻到后面的函数题,她圈出题干里的隐藏条件:“你忽略了定义域的限制,x的取值范围要排除负数,不然这个极值就是错的。” 张书恒顺着许烨的笔尖看去,眼睛瞬间亮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要连ac!定义域这个坑我居然又踩了!”说着赶紧掏出橡皮,唰唰地改了起来。 一旁的陈倩凑过来看了两眼,看着满纸的解题步骤,忍不住哀嚎:“你们俩个尖子生也太努力了,吃个饭还争分夺秒的,我这后进生咋办啊。” 陡然听到尖子生和后进生而不是学霸和学渣两个词,许烨还觉得挺有意思。 许烨抬眼瞧了瞧她,嘴角弯了弯:“你要是真想努力,我可以帮你。” 陈倩哪怕和她关系塑料,但是也经常带她吃吃喝喝,改善她的伙食。 陈倩眼睛一亮,当即跃跃欲试,可没两秒又迅速耷拉下脑袋,使劲摇头:“不行不行,我寒假上午也要天天都要补课呢,哪有一天到晚的学习,等开学再找你问吧!先让我趁假期好好玩几天!” 坐在对面的陈浩闻言,立刻凑了过来,兴冲冲地搭话:“那不然你寒假给我补课呗?” 许烨瞥他一眼,慢悠悠地开口:“你不是要去三亚过冬吗?” 一句话堵得陈浩瞬间噎住,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到底还是三亚的暖阳更有吸引力,他悻悻地摆摆手:“那……那开学再说吧!” 许烨没说话,只是弯着嘴角笑了笑。她心里门儿清,开学没多久,不说他要忙着约一堆妹妹,他也不是有心思读书的人。 陈浩觉得尴尬,他起身冲张书恒扬了扬下巴:“班长,走,跟我去隔壁商店买点东西。” 两人刚出门,陈倩就凑近许烨,压低声音道:“今晚睡我家呗,上次月假请我们吃饭的李少说今天继续请我们吃饭,还能去唱k,一条龙!” 许烨一个农村家庭考到城市的孩子,高中真的很喜欢吃吃喝喝,陈倩也爱带她去,她摸了摸陈倩的头:“寒假我就不出来玩了,我也要闭关学习,准备冲击清北。” 陈倩一听这话,脸瞬间垮了下来,眼圈都有点泛红,拽着许烨的胳膊晃得更急了:“我都答应了人家,你咋不去呢?你不想改善伙食了吗?你之前不是去的挺好的吗?有我在,你害怕啥。” 见许烨不搭腔,她声音里带着哭腔,越说越委屈:“我知道你要学习,可我是真没办法啊……” 许烨心里咯噔一下,李家虽然也不过小包工头,陈倩家的建材生意却需要仰仗李家在县城站稳脚跟。前世,陈倩为了家里生意,她一个大学生嫁给了高中没读完的李少,还要忍受他婚后沾花惹草。 她攥紧陈倩的手,眼神沉了沉,压低声音道:“你别急,这事不用你出面,更犯不着委屈自己。” 见陈倩愣愣地看着自己,她继续说道:“咱们学校要新修扩建你知道吧,你就说我去跟校长提,你家是做建材的,质量靠谱,我去帮你提!你爸甚至还可以自己拉队伍盖……” 要不很多人吐槽自己一毕业学校就新修呢,步入千禧年,教育产业化,他们县的重点高中也会风风火火的连续三年改造,三年下来也得近百万的生意了,这里面的上头拨款还有后年她考上市唯一状元的功劳。 许烨又补了一句:“去年市一中就想挖我了,我没去……” 实在不行,她给学校塞钱,吃人嘴短,陈倩的人情她乐意还的。 陈倩眼睛立马亮了,她抱住许烨,眼里多了几分真诚,“许烨,你太好了,谢谢你!我待会回去就跟我爸说。” 作者有话说: ---------------------- 那个喜欢写苏爽天雷撒狗血的话唠作者回来了,旧文的小天使们,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等久了。之前写文几乎没有描写,努力在练文笔。所以本该去年开的文,现在才发文,让老读者等久了~不知道大家还在不在。出来冒个泡呀,随机红包,祝大家新年万事顺意。温馨提示:此文挖的坑比较多,千万不要漏看。 新读者也可以从专栏看看我的旧文《在年代文里怼天作地[快穿]》忽略旧文文笔,老读者的反应梗不错,所以旧文收藏和收益还行,欢迎喜欢苏爽撒狗血风的读者试读。文案 第一个故事:爸爸为了报恩赔上全家 拜拜啦,我带妹妹跑路了 第二个故事爸爸愚孝,妈妈伏地魔 爸妈为两边亲戚家的孩子掏心掏肺忽视女儿,我还是做亲戚家的孩子吧 第三个故事:姐姐高嫁,父母去世,女主是虚荣拖油瓶妹妹 我虚荣拜金拖油瓶,我也要为姐姐扛大旗 第四个故事:70年代不做后妈 公公瘫痪,婆婆腿脚不灵便?孩子还小?只要我没道德就绑架不了我。 …… 求新文预收《死人文学女主她掀桌了》 前世,她死后才知道,她爸妈是一本追妻火葬场的男女主,而她是死人文学里的女主。 她的父亲霍晏修一位眼盲心瞎、对白月光母女无限宠溺的霸总男主,她的妈妈是一位被虐的死去活来、却依然会爱男主爱得死去活来的坚韧女主。 都追妻火葬场了,自然需要一个祭品。 而她许棠,生来就是那最合该牺牲的祭品——白月光女儿的完美对照组,用以承受所有毫无底线的苛待,直至死亡,来完成那场盛大的献祭。 只有她的鲜血,才能浇灌出母亲的觉醒。 只有她的死亡,才能铺就母亲逃离的道路,让她的父亲追妻火葬场。 而她同时也是一本死人文学的女主,她死后,曾经不相信他偏帮陆嘉欣的竹马、未婚夫、和她的追求者都后悔了。 多么可笑,她居然活在一本小说世界里,可是她被受到来自全世界的恶意都是真的。 不许她姓霍,外人面前不许她叫爸爸,和陆嘉欣二选一,她永远是被抛弃的那个,不止父母,连闺蜜、竹马、未婚夫都会背叛她。 她的仇人太多,这一世,她知道了所有人的弱点,让他们锁死吧,她只会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最后看他们自取灭亡。 关键字依然是天雷狗血、苏爽、强国。 第2章 虚荣 等鸡端上来的时候,陈浩他们也提着两大袋零食回来了。 铁盆往桌上一搁,红油锃亮的鸡块裹着鲜亮的汤汁,鲜辣的香气瞬间漫了满桌,勾得人舌根发颤。 陈浩快步走到许烨身边,变戏法似的拎出两大袋东西,往她面前一放:“喏,对面商店买的,你看看喜欢不。” 许烨低头一瞧,袋子里装着全麦面包、巧克力、学生牛奶、各种品牌饼干,都是1998年县城里不算便宜的零食,两袋加起来也得大几十块钱,寻常老百姓走亲访友都舍不得花这么多钱买的礼品。 她看着那两袋东西,指尖顿了顿。搁在前世,她肯定会大大方方接过来,和陈倩分着吃。 这会儿,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占一个高中生的便宜,便轻轻把袋子往旁边放好,没急着接。 “快趁热吃!”陈浩招呼着,自己已经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 她不喜欢陈浩,前世她只是把他当一个蹭吃蹭喝的工具人,虽然陈浩花心绯闻多,也只是默默给她送吃送喝,还从不来不求回报,但是她确实欠了他最多的。 要说她爱收礼物,还收的毫无心里负担这件事,还得追溯小学时期。 她小学的时候,长得漂亮学习好,不管小男生还是小女生,都想和她做朋友,然后他们和她交朋友的方式就是给她喂投,什么泡泡糖、酸梅粉、辣条,果丹皮啥的,她不收,那些人还不开心。 那些零食她吃不完,一般都是给大家分的,所有人都很开心。 这种情况一直到初中高中,零食档次也是越收越高档。随着年龄增加,渐渐的也不是谁的零食都收了。 当然,她是一个大馋丫头,步入高中后主要也是收些吃吃喝喝的,吃人嘴短,其中欠的最多的就是陈浩的。 她前世甚至没感激过陈浩,从小到大想给她送礼交朋友的太多了,高中时代有钱有闲还想追她的人就更多了。 当时还有男生拖父母出面,说只要她愿意和对方儿子在一起,他们出钱给她考托福,带她一块出国读书。 对方见她长得漂亮智商高,没有嫌弃她家里穷配不上人家儿子。态度比后来的陆家人好多了,可她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嫌弃对方儿子长得丑直接拒绝,对方还以为是个不为名利所动、守得住本心的清高姑娘。 其实,她是从小到大被捧的目下无尘,配得感高出天际。算命的和村里人都说她天生富贵命,她从小就记在心里,她长大要考去北京,要和清北里最帅最优秀对她还好的男人结婚! “快吃。”陈浩用公筷夹了一筷子鲜嫩的鸡肉堆进她碗里,眉眼带笑,又说等他从海南回来,就带她去隔壁县新开的度假村,尝尝那儿现捞现做的活水鱼。 她低头垂眸,这孩子太实心眼了。 她知道陈浩家里是开矿的,看着风光无限,底下却藏着天大的隐患。寒假里,矿上会出一起严重的安全事故,不仅赔出去几十万巨款,还死伤了好几个工人,对本就不算顶尖富裕的陈家来说,无疑是伤筋动骨的打击。 她心里一阵发紧。这年头,七万块钱就能买一条人命,就算这样,陈浩家也已经算是这个时候有良心的矿老板了。多的是那些出了事一分不赔,或者只给个几千一万就草草打发的黑心矿主。 矿上的事故,根源是老旧的通风设备失灵,再加上年末赶工,彻底忽略了安全检查。她记得前世听人说过,出事那天,正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正思忖着,陈浩已经吃上了,还在催促她:“快吃快吃,凉了就没味儿了!” 许烨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咬了咬下唇,忽然开口:“陈浩,你家矿上最近是不是在赶工?” 陈浩撕鸡腿的手一顿,愣了愣:“是啊,年底了,老板催着出货呢,咋了?” “没什么,”许烨垂下眼,声音轻得像随口一提,“我看本地新闻说,邻县矿上上个月出了事儿,就是因为通风管老化,工人在底下闷了半天才被救出来。还有啊,年底查安全的人盯得紧,要是被查到违规,罚的钱可比赚的多。” 她抬眼看向陈浩,眼神格外认真:“你回去跟叔叔说一声,让他赶紧检修通风设备,还有停工两天做全矿安全排查,别为了赶工期省这点功夫。工人平安,比啥都重要。”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还当然还有那些电路线接也要排查,杜绝瓦斯爆炸。” 陈浩愣了半天,抓着鸡腿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嬉皮笑脸渐渐敛了下去。他家里的矿,确实用了好些年的老设备,通风管早就该换了,只是他爸觉得能凑活用,一直没舍得花钱。 只是这事,他在家里也不一定说得上话。可许烨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让他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异样,原来许烨这么关心他。 他挠了挠头,嘟囔道:“行吧,我回去跟我爸说说……” 班长在一旁安静地吃着,陈倩也早被烧鸡公的香味勾得挪不开眼,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含糊不清地搭话:“矿上干活多危险啊,真得好好检查,不然叔叔得多操心。” “你别不当回事,”许烨加重了语气,“这事你一定要回去跟你爸说。人命是一方面,真出事罚款,你们家可吃不消。县局队长是我族叔,多的我不说了。” 陈浩被许烨那句“县局队长是族叔”说得心头一凛,这才彻底收起了嬉皮笑脸。 “好,好!知道了,回去就拽着我爸去矿上盯着,非要他把那些破通风管换了不可。” 他又忍不住随即一笑,说出了心里的疑问:“原来许烨同学这么关心我。” 许烨弯了弯嘴角,说出的话却半点没带温度:“怕你家明年没钱请我们吃烧鸡公呗。” 陈浩一噎,梗着脖子道:“就算真没钱了,也不能亏着你这顿饭!”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饭桌上的热乎气还没散尽,陈浩听见许烨要自己回家,当即就嚷嚷起来:“说好了要送你回去,你怎么又不让了呢?这不有车吗?多大点事。” “就是啊。”陈倩立刻挽住许烨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撒娇似的执拗,“你去过我家那么多次,你寒假估计又不来找我玩,我也得送你。” 班长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那双眼睛落在许烨身上,分明也透着一起去的意思,手里还默默拎起了那两袋零食,显然是帮她提的。 许烨有些头疼。前世,陈浩和陈倩就经常说要去她家玩,她那时候嫌家里还住村里少有的土坯房丢人,一直没带他们去过。 直到高三那年,她跟陈倩闹翻了。陈倩偷偷跟踪她,才知道她家里原来那么穷,恐怕全校的人都想不出来,在学校里看起来光鲜无比的许烨,家里居然穷成那样。 不过,她俩都闹到这份上了,陈倩回去也只告诉了陈浩,也没有在学校到处宣扬她家住土坯房子的事。只是私下里嘲讽的语气说她:“没想到你在学校装得跟个大小姐似的,家里穷成那样,全校比你家还穷的,应该 大小姐天生富贵命[九零] 第3节 也数不出几个了。” 前世的她,最怕的就是这件事被传开,让自己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那些日子,她总害怕陈倩哪天忍不住说出去,表面强装,心里却是焦虑不安和忧心忡忡的。虽然直到毕业,也没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蜚语,她在学校的形象依旧完美无缺,还成了全市的高考状元,但到底还是搅乱了心态,填志愿时被调剂到一个不尽人意的专业。 重生以后,她倒是释然了。人的底气从来不是来自于外部,而是自己。 她抬眼看向三人,语气坦荡得不带一丝扭捏:“我家穷得其实不太适合招待客人,你们实在想去看看,到时候别嫌弃就行了。” 陈浩先是咧嘴一笑,只当她是开玩笑,摆摆手道:“嫌弃啥,谁家还没个鸡毛蒜皮的,去玩玩而已。”陈倩也跟着点头,挽着她的胳膊笑闹:“就是,我老家也在乡下,还能嫌弃你?” 班长眉峰微不可察担忧地蹙了一下,没吭声。 直到许烨报出的地址,是县下镇子的一个偏僻村落,三人才愣住了。陈浩挠了挠头,忍不住和陈倩对视一眼,心里嘀咕:不是吧,她真住村里啊? 陈倩也有些懵,偷偷打量着许烨身上穿的比她还漂亮时髦的呢子大衣,心里犯嘀咕:看她平时在学校吃穿用度比她还讲究,真住村里,应该也是富裕家庭吧。 一路上,车窗外掠过的都是许烨记忆里的风景。县城到镇上的路是柏油马路,车轮碾过路面沙沙响,偶尔有些修补的坑洼,不算颠簸。 可车子拐进往村里去的岔路,就彻底换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车轮碾过碎石和车辙印,车身晃得人东倒西歪,让陈浩他们对许烨住农村有了真实感。 快到村口时,动静惹来了不少看热闹的目光。村里平日里难得见着小汽车,何况还是这么一辆锃亮的桑塔纳,一群半大的孩子新奇地追着车跑,叽叽喳喳的笑声撒了一路。 大人们瞧见车往许家方向去,也三三两两凑过来瞧热闹。“这是许家那丫头回来吗?准大学生回来啦!”“排场真大,还有小汽车送!”“这许家要出贵人喽!” 车子很快停在许烨家门口,陈浩和陈倩两人推门下车,脚步同时顿住,脸上的惊讶瞬间变成了实打实的震惊。 班长紧随其后走下来,目光落在那座黄泥夯成的土坯房上时,瞳孔也骤然一缩,只是很快恢复了平静。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震惊 陈浩他们真的傻眼了,村子里有不少体面的二层小洋楼,实在不行也是红砖青瓦的砖房,可唯独许烨家,是几间低矮的泥巴房,墙皮斑驳地掉着土渣,屋顶的瓦片都有些歪歪斜斜,看着单薄又破旧。 来的路上,他们已经在心里给许烨的家境打了预防针,想着顶多就是条件不算好,却万万没想到会穷到这个地步。要知道许烨在学校里,一向是光鲜体面的。她的皮肤细腻,头发顺滑得像绸缎,指尖像葱芽似的纤细,除了握笔磨出的薄茧,半点没有农村孩子干活特有的粗糙。 她穿的衣服料子不算顶好,款式却总是时髦的,再加上那高挑的身材和张漂亮的脸蛋,别说和这个破败的家了,她和这个灰扑扑的县城都格格不入,说她是港台电影里面走出来的女明星都不为过。 再说许烨的性格,别看她在学校待外人客气又亲和,自己人眼里她可不是这样的。这么说吧,她在学校五毛钱的辣条和五毛钱的汽水,她都是不吃的,说那是垃圾三无食品,她只吃陈浩他们买的品牌零食。 还有打热水、搞卫生这两件事。打热水有男同学争着抢着帮忙,倒也罢了。可卫生她也从来没沾过手,虽说那是她用帮同学指点作业换来的特权,但学校里的尖子生,大家都是竞争对手,谁不是藏着掖着,生怕别人超过自己?要么都在拼命自己学,哪有多余时间指导别人。 偏偏许烨特立独行,宁愿耗着时间帮人讲题,也不肯动手扫一次地、擦一回黑板,娇气劲儿都快赶上大小姐了,只差没让人帮着洗衣服。 这一刻,陈浩他们不得不承认,去掉那层光鲜的滤镜,许烨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那样的真公主。她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泥土房里,傲气、虚荣,甚至带着点刻意的做作的虚荣假公主。 很快村民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讨论。 “烨丫头回来啦?你爸妈在地里呢,已经去喊了。”“这俩后生是城里来的吧?瞧这模样,多俊气!”“还开车送回来,太气派了吧!” 一个大娘凑上前,笑得眉眼弯弯,“俩个后生都这么俊,这小车到底是哪个的呀?”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高壮的这个看着精神,力气看着不小,秋收适合帮老丈人干活!”“那个斯文的也不赖,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有文化的!” 这些话臊得两个大男生他们耳根发红,陈浩连忙摆手解释:“大家误会了!我是她干哥,纯粹送她回家! 班长也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清晰:“我和许烨是同班同学,她是全校第一,平时在学习上帮了大家很多,我也受了她不少关照,所以跟着一起送她回来。” 陈倩翻白眼,俩怂货,一个只会到处认干妹妹,一个假正经只会天天谈学习。 村民们一听这话,又齐刷刷地把夸赞的话头对准了许烨。 “哎哟,我就说嘛!烨丫头打小就聪明,三岁就能背唐诗,数数能数到一百,那时候就说这娃是个神童!” “可不是!长得又俊,读书又厉害,十多年前许瞎子早就说了许烨丫头是天生富贵命,咱们村的金凤凰!” “许烨姐姐是我们镇上的金凤凰,我们初中校长现在还用许烨姐姐鼓励我们向她学习,说她当年中考全县第一,全市第三!高中现在还是全县第一!” 七嘴八舌的夸赞声里,三人的心思又开始异样了起来,这形象倒是和学校分毫不差,一群崇拜者追随者。学校为了留住她,不但食宿全免,还每年有一千奖学金,今年寒假市里估计又会有人来挖她。 还没等他们的心情平复起来,很快就出现更怪异的一幕。 “烨丫头!你回来了!” “姐姐,姐姐!” 不远处,只见一对中年夫妻和一对姐弟正一脸欣喜的匆匆的往这边赶。 中年夫妻俩背着竹编的农具,竹篓里还装着半截修剪果树的剪刀,裤脚上沾着湿泥,衣角被风吹得翻飞。两人脸上沟壑纵横,被日头晒得黧黑,鬓角的白发沾着尘土,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浑身上下都是地道庄稼人的朴实模样。 身后跟着的是一对姐弟,步子迈得磕磕绊绊,妹妹十二三岁的年纪,套着一身半旧不新红色尺寸明显偏大的长袄,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弟弟七八岁,蓝色小褂子包着黑色棉袄,褂子领口磨出了毛边,裤子,脚上全是不知道哪里蹭的泥土。 等他们靠近,那种怪异感更深了。姐弟俩兴奋地扑过来,一左一右拽住许烨的胳膊,仰着小脸叽叽喳喳地喊姐。 许家父母搓着手迎上来,脸上满是局促又热情的笑,朝着陈浩陈倩、班长他们客气地招呼:“几个孩子是烨丫头的同学吧?长得可真精神!快,快进屋喝口水,外头风大!” 班长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把手里拎着的袋子递了过去,礼貌地说道:“叔叔阿姨好,我们是许烨的同学,今天一起吃了饭,送她回来。这点东西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感谢她平时在学习上的帮忙和照顾。” 周围有村民一脸羡慕,城里娃就是大方,瞧瞧那两袋子装的,包装的都那么高档,都是电视广告才见的牌子货,好多他们都没吃过呢,普通人日常上亲戚家买袋苹果就很不错了。 “哎呀,那怎么好意思,都是应该的啊!你们太客气了!快,一块进屋吧!”许妈搓着手,满脸热络地接过东西,要拉陈倩他们进屋,许烨却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按住母亲的手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忙活。 这才转头看向陈浩和班长三人,语气坦然又带了 点无奈:“我家你们也看见了,就这条件,屋里简陋的很,怕是连个坐的地方都腾不出来。等往后我家盖了新房子,再好好请你们来做客。” 只见许烨被许家一家四口围在中间,身上那件崭新的浅米色薄呢子外套,衬得她皮肤雪白,五官精致得和许家人找不到任何相似之处,简直就像从山外大城市拐到这穷山沟里的金枝玉叶,和周遭的一都是格格不入的违和。 陈浩、陈倩和班长三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一个荒诞又离谱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许烨该不会是被这家人拐卖来的吧? 三人对视一眼,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震惊,听到许烨的话,嘴上却齐齐摆手,连声说道:“没事没事,来都来了,进屋喝口水,看看你住的地方,不碍事的。” 许烨哪里会没发现他们三人的异样,只当没看到他们如过山车的表情,他们想参观就继续参观吧。 推开门,许烨家果然简陋得很,堂屋就摆着一张掉漆的八仙桌,几条长凳靠墙立着,墙上供着祖宗,旁边的一面墙全是许烨满满的一面墙的奖状。 不过泥巴墙厚得很,外头的寒风半点透不进来,反倒比待在外面暖和不少,果然应了那句土房子冬暖夏凉的老话。 “那边就是烨丫头的卧室,你们进去看看吧。招娣,给哥哥姐姐们倒水。”许妈嘱咐老二给姐姐干活。 陈倩、陈浩和班长三人脚步都有些迟疑,一路都揣着的“许烨会不会是被拐卖”的念头,在心里七上八下地翻腾跟着许烨后头走。 直到推开那扇木门,三人又齐刷刷地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许烨的房间在堂屋最里侧,是家里朝向最好的那间,窗户外头正对着院子里的橘子树,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得满室亮堂。 墙面被仔细刮了层白灰,虽有些地方泛黄起皮,却扫得一尘不染。一张木板床靠墙放着,铺着手工蓝白格子的床单,上面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没有繁杂的花样,却素雅得很,还透着淡淡的阳光味道; 床沿特意用一块床单同款布围着,想来是怕夜里睡觉蹭上墙上的浮灰,也是够讲究的,他们不约而同的想。 床边立着一个旧书柜,被擦拭得锃亮,里面整整齐齐码满了课本和习题册,连书脊都摆得笔直。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桌角被磨得圆润,上面放着台灯和一摞演算纸,笔筒里插着几支笔,就连桌角的小花瓶里,都插着一束恰到好处的假花,添了几分俏生生的意趣。 床、书柜、书桌,样样齐全,收拾得妥帖又温馨,哪里是一间简陋的乡下卧房,分明是个五脏俱全的小书房。别说在这泥巴墙的村子里,就算是城里挤筒子楼的姑娘,也未必能有这样一间独属于自己的、像样的屋子。 “许烨,我刚刚还在想你是不是被拐卖的,现在我觉得你其实是被寄养在乡下许家的大小姐吧!”陈倩震惊的地说出了自己憋了一路的话,眼睛还在房间里扫来扫去,像是要找出更多“证据”。 这话一出,陈浩立刻猛点头,附和道:“我就说!原来是寄养的,不然哪有这么离谱的事,你和许家人哪里有一分像,家里穷成这样。哪有人拐个孩子当公主一样养。你妹妹还叫招娣,你还有弟弟,这也不是重男轻女家里该有的待遇。” 班长没吭声,却也顺着两人的话看向许烨,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这个猜测,其实也在他心里盘桓了许久。 许烨被这三人的反应逗笑了,他们竟然歪打正着了,虽然不是事实却也算不远的真相。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前世对照组 可是无论是寄养还是拐卖,这两个答案都不对。她也没办法和他们说自己是被抱错的——因为现在的她,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她正犹豫着该怎么解释,就听见门外传来妹妹清脆的声音,人还没进门,话先飘了进来:“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姐跟我们长得不像呀?其实我姐长得最像我奶奶了!可惜我爸长得像爷爷,我们也没有隔代遗传到奶奶的长相。” 妹妹端着水杯,蹦蹦跳跳地进了屋,放下杯子就掰着手指头说起来:“我奶奶一直不喜欢孙女,我姐刚出生那会儿,她听到妈妈生的是女儿本来想把姐姐送走的。结果一抱在怀里,看见姐姐白白嫩嫩的,还是大双眼皮,还对着奶奶笑,立马就舍不得了,直说姐姐跟她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话一出,倒真给了个勉强能说得通的答案,前世村里人和包括烨也信了这个答案,再加上许烨被娇生惯养的,这些年来才一直没有人怀疑。 陈浩三人瞬间自动脑补出了一整套逻辑:许家确实是重男轻女的农村家庭,可许烨偏偏是个特例。谁让她打小就长得像最受敬重的奶奶,模样又俊俏;加上学习拔尖,读书吃饭不仅不花家里一分钱,还能拿奖学金回来补贴家用。省下这么多钱,给她买几件时髦衣裳、单独收拾出一间好屋子,又算得了什么? 这么一想,之前那些违和感顿时就顺了。合着许烨就是许家捧在手心里的特例,是全家人的骄傲,自然该被宠着。 陈浩三人给许烨投去敬佩的眼神,又忍不住带着点同情的目光,看向一旁局促站着的妹妹。 妹妹被他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小声纠正:“我不叫许招娣,我叫许朝儿,姐姐嫌难听改的,招娣是我妈叫习惯了的小名。” 他们对妹妹的处境更加同情了。都改了名,还一直叫那么难听的小名。 不过这都是许家的家事,他们也不好多说。几人又在屋里随意参观了一会儿,眼看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知道再不回去就赶不上路了,便起身和许家人告辞。 出门时见到了许家那位据说和许烨很像的奶奶,人很热情,就是横竖没看出许烨和她有什么相像的,若说唯一的共同点,约莫就是肤色都白。 三人心情复杂地爬上了车,发动引擎的瞬间,不约而同地朝后视镜瞥去。 暮色里,许烨站在那间低矮的泥巴房前,被穿着旧衣的家人簇拥着,浅米色的外套在灰扑扑的背景里格外扎眼,明明是格格不入的模样,可她抬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又转头和母亲说着什么,那画面明明格格不入竟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但风扬起她的发梢,三人看着看着,心里却不约而同地笃定了一个念头,许烨她不属于这里。 路上,陈浩和陈倩和班长一样都变得很沉默,车厢里只剩下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声。 司机张叔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瞥了瞥后座的三人,率先开口打破沉寂:“陈少爷,老话讲找媳妇要看猪圈、看家风,这许烨姑娘确实是少有的拔尖,可这一家的门道,我瞅着不太对劲,真要是往深了处,往后少不了一堆扯不清的麻烦事。” “怎么说?”陈倩瞬间来了精神,抢在陈浩前头追问,班长也提起了耳朵在听。 张叔便把刚才在村里打听来的话,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村里人提起许烨,那都是一脸的与有荣焉,直说她是村里飞出去的金凤凰,光宗耀祖的好苗子。我旁敲侧击问了一嘴她弟弟妹妹的情况,村里人说起那二丫头,都不知道是夸还是贬,反正听起来让人不舒服。” 他咂摸了下嘴,然后就把许烨妹妹那些事总结了个遍:“六岁就蹲灶台边洗碗,七岁就得搓全家人的衣裳,八岁不光能炒菜做饭、下田干活,还得把弟弟带得妥妥帖帖。村里人都说,村里的女娃子都是这么过来的,可愣是没有哪个像她干得这么出色,说这话的时候,还都是一口实打实的夸奖语气。还说就冲她这么勤快能干这一点,娶妻娶贤,哪怕长得不行,学习也不行,也能够大把好男儿上前求娶。” 陈倩气的低骂了一声植物,陈浩和班长也听的一言难尽。 张叔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唏嘘:“我还打听着,这许家本来就穷得叮当响,生了老二那丫头的时候,就因为超生罚了八千块,后来生老三,又罚了两万,就这么生生欠了一屁股的债,日子过得饥一顿饱一顿的,就算许烨再 出息,她现在也只是一个学生,家里也还得住那几间破泥巴房。” “不过村里人都笃定,许烨迟早能飞出这穷山沟,到时候肯定能把一家子都给带起来。”张叔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可我见得多了,这家人看着就是个填不满的泥坑,跟那些攀高枝骗城里小姑娘的凤凰男没两样,看着光鲜,背地里都是虱子。” 最后张叔对陈浩和班长评价:“陈少你就算了,你玩不过她,至于书恒少爷,你家肯定更不会同意了。” 陈浩闻言嗤笑一声,满脸不以为然:“张叔,你这是太高看我,又太低看许烨了。去年我带陈倩和许烨出去吃饭,偏巧撞上我那死对头。他带了一群人,见我只护着两个姑娘单枪匹马的,当即就想围上来动手。结果许烨站出来报了自己的名字,那帮人愣是二话没说,灰溜溜地走了。说句实话,她的名字可比我好用多了。” 大小姐天生富贵命[九零] 第4节 “这是为啥?”张叔顿时来了兴致,满脸好奇地追问。 班长抬眼,声音低沉平静的解释:“她在县学生圈本来就出名,关键是早被上面挂了名,咱们县多少年没出过清北苗子?她是县里最有机会冲击的状元种子,关系到官员政绩,派出所那边也挂了号,黑白两道没人敢触这个霉头。” 班长家里高干子弟,知道的比他们多。 陈倩也说了句实话:“其实我们能和她做朋友,那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羡慕我们。” 张叔听的目瞪口呆,就是再次同情许烨妹妹几秒。 许烨不知道陈浩他们的心理活动,她正在替他们眼里可怜的许朝儿检查期末试卷。 许烨一张张翻过去,眉头越皱越紧,数学卷子上红叉叉密密麻麻,简直惨不忍睹;语文稍微好点点;英语单词更是错得离谱,好些选择题压根就是瞎蒙的,需要填写英语空白的地方比数学还多。 除了语文、地里、史政能及格,生物也才四十分,数学物理英语通通只有二三十分。 90年代初二的内容很浅,就这么简单的内容,许朝儿学的稀里糊涂的,这哪里是在读书,分明就是混日子! 许烨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抓起卷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恨不得当场把这些废纸撕个粉碎。 可瞥见许朝儿耷拉着脑袋,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她又硬生生压下了火气,在心里一遍遍默念:亲妹妹,亲的(许烨眼里已经认定她就亲的了),不能发火,她学成这样,这也不能全怪她。 前世,她就是许朝儿的对照组,她长得美,许朝儿一张路人脸。 她天生聪明,学习上从不费劲也能轻松全县第一,许朝儿是木鱼脑袋,英语今天背,明天忘,数学是天书,物理啥也看不懂。 许烨生下来,重男轻女的父母反常的舍不得她干一点活,连喜欢碎碎念的奶奶都舍不得说她一句重话。 而许朝儿生下来见又是个女儿,就注定不被喜欢,给她起名都是许招弟。还是许烨懂事后强烈抗议,许招弟这个名字太难听了,说出去都丢她这个姐姐的人。后来才改成许朝儿这个妥协后的名字,可以是太阳的孩子,也可以是谐音招儿子。 许朝儿六岁就要开始干家务,扫地做饭洗衣服下田,带弟弟样样不拉,还要遭受周围长辈的语言霸凌。 明明她是家里最勤快的,可她却天天要被家里人说又蠢又笨又丑,还又馋又懒。 前世她这个姐姐从小被众星拱月,自然对平平无奇的小透明妹妹是忽略的,在家的时候更多是把她当丫鬟使,时间久了,她大发慈悲的决定帮她提升成绩,但是教了一段时间没啥效果,她就一起加入辱骂大军。 上辈子,她高高在上的骂许朝儿:“许朝儿,你蠢死了,我怎么有你这么蠢的妹妹,我真的丢脸!” 许朝儿还会安慰她:“姐,我太蠢了。” 她们家穷的家徒四壁,她一年四季的衣服全是新的,许朝儿连过年都没穿过新衣服,全是捡她旧衣服,她反而喜滋滋的,觉得穿了姐姐的衣服,她也沾了仙气。 或许是报应,天道好轮回。后来她又成了她亲姐陆照晚的对照组。 她大学的时候和高干子弟顾琛谈恋爱,陆照晚是顾琛的青梅竹马。陆家人早就把顾琛当自家女婿看待,气她靠着一张脸截胡顾琛,一个个屈尊降贵的跑来对她冷嘲热讽:顾琛就是年轻看脸,顾家也不会要一个穷乡僻壤出身的女子,结婚的时候肯定会甩了你。 后来陆家发现她才是陆家真千金后,还是一脸看不上她,她前世性格轴,她从小到大是团宠,陆家人凭什么看不上她,她和陆照晚又争又抢一辈子。 一次陆家的家宴,许朝儿这个傻妹妹,别人打压她的话,她好像听不懂,也从来没放心上。 但是陆家人明里暗里打机锋说许烨比不上的陆照晚的时候,她不但听懂了,还发疯了。 “你们疯了吗?我姐这么厉害被你们说的一文不值。” “如果不是抱错,我姐只会比陆照晚优秀一万倍!是我那个家拖累了我姐。” “你们看看我啊,我就是许家人标准养大的女儿,陆照晚如果生活在许家,又能比我好多少啊?” 后来,许朝儿被不允许出现在陆家。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握拳。 她深吸一口气,指着卷子上的错题,声音尽量放得温柔:“朝儿,你基础确实差了些,理科听不懂没关系,我们慢慢来。文科那些要背的知识点,我教你用思维导图梳理,很容易就可以记住的,我再给你量身制定一份学习计划,你愿意跟姐姐一起努力吗?”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改造妹妹计划 许朝儿受宠若惊,很快她又抠着衣角,眼神飘忽不定,声音细若蚊蚋:“我脑子笨,理科怎么听都听不懂,文科的东西记了又忘。” 许烨耐着性子,声音愈发温和:“朝儿,姐姐知道,从小到大总有人说你笨,骂你蠢,你的自信心早被磨没了,学习的劲头也散了。只要碰到点难的题目,你潜意识里就先想着退缩。” “然后就自我暗示,反正我就是笨蛋还蠢,学不会也没办法,这样就能心安理得地混日子,对不对?” 许朝儿猛地瞪大双眼,一脸不可思议:“姐,你怎么跟掐着我心思似的,好像真就是这样!” 这是厌学的表现,这些儿童心理学、行为分析的门道,现在哪有人懂,都是后世才流行起来的法子。 “朝儿,跟姐姐说实话,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许朝儿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小声道:“要是考不上高中,就跟着堂姐去广东打工,帮家里把债还清。以后啊,找个老实人嫁了,过日子呗。” 许烨一时语塞,心里堵得慌。 性格决定命运,妹妹前世真的就是按这样的剧情过的。 前世,妹妹初中没毕业就跟堂姐出去打工了。 等她大学毕业没两年的时候,妹妹甚至已经结婚了。 后来,等她经济宽裕有钱资助她后,妹妹靠着她资助的第一笔钱开的理发店,可惜不善经营导致血本无归后。从那以后她就铁了心,再不肯受她分毫接济。 她没办法,只能转而提携外甥。学业上,托关系找名师,把他送进重点名校;工作上,跑断腿搭人脉,帮着外甥一步步往上爬,终于让他坐上了年薪百万的高管位置。 可谁能想到,外甥后来娶了个家底殷实的白富美。那在旁人眼里光鲜亮丽的百万年薪,在人家眼里,不过是杯水车薪。光是孩子的精英教育开销,就压得外甥喘不过气,哪里还顾得上他那操劳了半生的亲妈? 毕竟不是她的亲儿子,自家闺女也早就酸得不行。见外甥发达后,压根没想过好好照顾妹妹,许烨也就歇了继续帮扶的心思。 结果呢?她妹妹和妹夫,一把年纪,一个当保姆,一个送外卖,风里来雨里去,好不容易攒下几个血汗钱,为了不让儿媳挑理,尽数贴补给了孙子孙女。 饶是如此,也没换来外甥媳妇几句好话。逢年过节,外甥媳妇从来不 肯回乡下老家,妹妹和妹夫想跟儿子孙子孙女一家团圆,还被让送去住酒店。 外头人人都艳羡,说许朝儿好命,儿子出息,姐姐拉拔,是享尽了福。只有许烨清楚,她这个妹妹,是硬生生没苦硬吃,当了一辈子的牛马,苦了一辈子,熬了一辈子。 到最后,妹妹还反过来安慰她:“姐,人的福气都是有数的。没有你,我儿子哪能有今天的光景?我孙子孙女又哪能跨出这山沟沟?我啊,比村里那些普通的老头老太太,已经舒服太多啦。” 许烨越想越气,恨铁不成钢的刮了一眼妹妹。 “怎,怎么了?”许朝儿小心翼翼的问,自己又哪里惹姐姐生气了。 许烨愤忿语气拔高:“然后呢?像妈那样,要是婆家非要你生儿子,你就和妈一样,一次次怀孕生孩子?然后一辈子都耗在还债、养家的苦日子里,最后让你的孩子,再走一遍你的老路?” 许朝儿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揪着衣角的手指都在发颤:“姐,可我……我也就这点能耐了。你不一样,你肯定能考上大学,进城里的写字楼当白领,天天喝着咖啡,嫁个城里人,过好日子。” 她妹妹的眼界,也就局限在这儿了。在底层挣扎的人眼里,电视里那些坐在写字楼里的白领,就是天底下最光鲜亮丽的活法。 “我就不能当科学家?当大学教授?进外交部?或者去电视台当主持人,做叱咤风云的金融大亨?” 许朝儿听得眼睛都直了,这些职业对她来说,简直是遥不可及的天方夜谭。 许烨趁热打铁,继续给她分析:“姐姐肯定能考上最好的大学,等读了研、读了博,留校当老师、搞科研,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外交部也好,主持人也好,金融家也好,这些行业都有对应的大学专业,只要你学了相关的知识,就有机会闯进去。” “咱们国家从来不缺厉害的女科学家,民国时候有物理大师吴健雄,何泽慧,建筑界有林徽因,还有导弹专家祝学军。半导体之母林学英、奠基人之一谢希德,芯片之母黄令仪,好多都是女性。她们都是靠着扎扎实实的专业知识,才在各自的领域里闯出了一片天。” “哇,姐姐你太厉害了!你怎么懂这么多。”许朝儿满眼崇拜,兴奋地拍起了手,“那你以后肯定能成为像她们一样的大人物,我是不是就能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了?” “不行!”许烨板起脸,语气斩钉截铁,“你不能总想着靠我。靠人人会倒,靠山山会塌。说句难听的,以后就算我有了孩子,我都不敢指望他们为我能做什么。人这辈子,最大的底气,永远是自己挣来的。” 许烨说了这么多,口干舌燥的,她也不是想把她妹妹变成所谓大女主,她只是想让她眼界开阔点,多了解一些女性榜样,提升点自信心。 可瞥见妹妹还是那副懵懂天真的模样,也不知道到底听进去了几分,心里不由得掠过一丝泄气。 可她到底还是不甘心,话锋一转,又抛出个诱饵:“你不是周周都跟着弟弟去大伯家看《快乐大本营》,最喜欢何老师那样温温柔柔、说话有礼有节又幽默的人吗?那你想想,你是以后在农村随便找个可能重男轻女、脾气上来还会动手的男人,然后一辈子围着灶台和庄稼打转。还是好好读书考大学,在校园里遇见像何老师那样,有学识、有涵养的人,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许朝儿眼睛倏地亮了亮,连忙追问:“姐,大学里的男生,真的有很多像何老师这样的吗?” 许烨心里松了口气,总算抓到了能勾住她的东西,点点头笃定道:“那肯定比咱们这穷乡僻壤里的多得多。” “姐,”许朝儿抿了抿嘴唇,眼神里终于少了几分怯懦,多了点实实在在的认真,“谢谢你跟我说这么多,我今天才算长了见识。我知道自己没出息,以前总混日子,可你为我费了这么多心思,要是我还稀里糊涂的,那就太对不起你了。” 她攥紧了衣角,抬头看向许烨,语气带着点笨拙的坚定:“你不是说要教我那个……那个什么图来着?就是能帮我记东西的那个。姐,我一定好好跟你学习!” 许烨这才满意的点头。 她翻出自己初中的地理书,指节敲了敲泛黄的书页,目光紧紧盯着妹妹,语气干脆利落:“来,下学期就要生地会考了,我以这本地理书教你怎么整理知识点。这个寒假你必须把这两学期学的生物地理给我通关到90分以上,听见没?” 她心里门儿清,提前把生物地理这两门啃下来,开学才有余力扑在其他学科上。当然,数学英语上也必须天天抽时间刷题、背单词,半点都松懈不得。 …… 陈倩拖着步子进了门,陈父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进来,疑惑的问:“不是说今天跟李少出去吃饭吗?” “嗯,以后都不去了。”陈倩声音很轻,她走到桌边倒了杯水,才慢慢开口,“许烨说,能帮咱们家拉学校改造的单子。” 陈父知道许烨,开家长会,谁不认识她。他坐直了身子:“许烨?就是你们学校那个全县第一?她真愿意帮?” 陈倩捧着水杯,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其实她也不知道能不能行。但她又比谁都清楚,李少带她出去,不过是想借着她的名头,多瞧许棠几眼。 那些虚情假意的热络,从来都不是给她的。陈倩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对许烨,虚情假意里带着三分真,怎么也做不出为了家里生意,真把人算计进去的事。 更何况今天的许烨,太不一样了,那股子冷静又坚定的信念,莫名让人愿意相信。罢了,就信她一次吧。 她对父亲点了点头:“她这学期高二上学期联考全市第一,市里估计又要挖她了。” 陈父眼睛亮了。 另一边,陈浩一进家门,同样直奔父亲的书房。“爸,矿上的电路和通风设备,你检查过了吗?年底检查没有糊弄吧?”他语气急切,脸上满是焦灼。 陈浩爸爸眼神闪烁,语气敷衍:“慌什么,你一个学生管这么多事干嘛?矿上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隔壁县的矿都出事了。”陈浩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明天我带人去全面检查,不合格的,必须全部换掉!” “你小子懂什么!”陈父见他认真,抬眼瞪他,“隔壁县的矿塌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换一套得花多少钱?这么多年也没有出过事。”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陈浩想到许烨的叮嘱,人家难得关心他一次,他咬着牙,“爸,我宁愿不去海南过冬,那笔旅游费咱们拿来换电路和管子!你就听我这一次,行不行?” 见他爸有些动摇,他又来了一句,“许烨提醒我的,他族叔是县公安局的队长。”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许妈 大小姐天生富贵命[九零] 第5节 “90分?!”许朝儿震惊,眼睛都瞪圆了,“姐,你别吓我!我上次模拟考才刚及格!” “及格说明底子在,”许烨不以为意,扯过一张干净的稿纸,“这法子看着难,其实简单,整理好就几页纸,比你天天死记硬背试卷答案有用多了。你先看我画,仔细琢磨怎么分主次,等你学会自己画了,就不怕考试出题了。” 许烨扯过一张干净的稿纸,提笔在正中间写下“初一地理”四个大字,然后抬头看向许棠,语气笃定:“思维导图的核心是抓主干、理分支,咱们从初一的内容开始,把零散的知识点串起来。” 许朝儿目光紧紧的盯着稿纸,就怕错过她不知道的秘籍。只见姐姐先画了三条主分支,分别标注地球与地图、世界陆地与海洋、世界气候。“这是初一地理的三大块,先把骨架搭起来,再填肉。” “你看,”许烨指着第一条分支,“地球与地图下面,先分自转和公转,自转的影响是昼夜交替、时差;公转的影响是四季、五带。每个小点后面只记关键词,比如自转周期是一天,公转周期是一年,这样记起来才轻松。” 公转自转 她知道,她不住都点头。 讲到世界地理时,许烨放慢了语速:“大洲大洋这块,记七大洲四大洋的位置和轮廓,比如亚洲是面积最大的洲,北冰洋是跨经度最广的洋。气候部分,重点记热带雨林、热带季风、温带大陆性这几种气候的分布和特点,比如热带雨林气候全年高温多雨。” 许烨的讲解不疾不徐,先缕大纲式的帮她缕知识点,但是许朝儿脑海里,原本模糊的初一地理知识,竟像是被一根线串了起来,在她脑子里慢慢成型。虽然还很多细节早就忘了,但她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好像照着姐姐的法子学下去,她真的能把地理考到90分。好像现在让她对着书,也能把这些知识点讲给姐姐听了。 …… 姐妹俩正渐入佳境,许朝儿刚在眉眼间刚漾起一点豁然开朗的亮色。 门外就传来许妈拔高的嗓门,有些尖利,还带着一股子让人喘不过气的不耐烦。 “许朝儿!你这个背时鬼,你死哪儿去了?赶紧去你大伯家把你弟叫回来吃饭!天都擦黑了,还得等他一个人!” 许烨下午不让许妈继续喊妹妹叫招娣这个名字了。 “妈,我马上就去!”许烨明显感到妹妹身体有一瞬间僵硬,可她还是不忘了第一时间回应许妈。 许妈从门外走进许烨卧室。她扫了眼桌案上摊着的稿纸和铅笔,眉头当即拧成个疙瘩,先是转向许烨,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劝诫:“烨子啊,你说你这孩子,咋总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呢?你妹妹那脑子,不是读书的料,别回头再把你拖累了,耽误你考学。” “妈,我会帮妹妹提升成绩的,下午和你说好了,今天开始我要帮妹妹补习。”许烨皱着眉说道。 许妈却没听见似的,目光就落到了许朝儿身上,眼神里的嫌弃像针一样扎人,只顾着自己发泄一般的一顿输出:“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躲懒!让你烧个火磨磨蹭蹭,让你喂个猪推三阻四,躲在屋里装模作样地写字,你能写出个啥名堂?我看你就是故意偷懒,不想帮我干活!” 许妈越说越上火,嗓门陡然又大了一截,唾沫星子都快溅到许朝儿脸上:“我一天天在地里累得腰都要断了,风吹日晒的都要刮掉我几层皮,回来还得伺候你们爷几个,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么个吃闲饭的东西!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除了拖累人还会干啥?” 污言秽语劈头盖脸砸下来,许朝儿的头埋得快要抵到胸口,肩膀微微耸动着,早就习惯母亲这样辱骂的许朝儿只是红了眼眶,眼泪没敢掉下来。 就算这样,许妈还是找到了由头,又是一顿骂。 “哭哭哭,你个背时鬼哭个屁啊!……” “够了!”许烨猛地抬高声音,赶紧打断许妈的喋喋不休,用力阻止道:“妈,别说了。以后我会多帮家里干活的。” 许妈愣了一下,没想到一向娇养的大女儿会这样反驳她,她不以为意道,“家里的活哪里用得着你干,妈苦点累点没关系,你妹妹是个没用的,长得又难看,不勤快点,以后怎么嫁人,嫁人也会婆家嫌弃……” 后面又是快速地对许朝儿一顿辱骂输出,骂完也不管许烨她们反应,一扭头,转身走了。 “姐,我去喊弟弟。”许朝儿擦了擦眼泪。 许烨上前拥抱她,有些愧疚的说:“朝儿,对不起。” 许朝儿笑着说:“姐,和你没关系啊。妈骂够了自己就停下来了。你为了我和妈顶嘴,她只会趁着你不在的时候,更加找理由骂我。” 这话倒是有可能,但是也不是放任让养母一直骂妹妹的理由。 “姐,我们一起去接弟弟吧。” 许朝儿拉着许烨出门,许烨心情沉重,这个家许朝儿是食物链最底层,许烨也没想到,别看许妈把她当宝宠,但是她对骂许朝儿这件事非常固执。 如果她是妹妹,她早就和许妈对吵起来了,可妹妹不是她,要妹妹自己学会反抗,按她的性格,也是任重而道远。 冬天天黑的早,不到七点,远处的村庄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棂,隐约能闻到各家飘来的饭菜香。 姐妹俩并肩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脚下的冻土硬邦邦的,脚旁的野草冻的已经没啥生命力。 许妈骂她妹妹的那些话长大,前世她都没放心上。村里这样当父母的不少,有句话是下雨天打骂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父母操劳了一天,回家看这看那不顺眼,孩子就成了出气筒,遇到重男轻女的母亲,那女儿承受的精神攻击是成倍的。 前世,许妈从来不会对她说一句重话,只会对她各种彩虹屁,还让她别被妹妹拖累,可如今那些话里对许朝儿的贬低,比直接骂她还要让人难受。 许妈不辛苦吗?当然辛苦。农忙时,天不亮就跟着许爸下地,顶着日头除草施肥,要打理果园,晚上回来,许爸休息了,许妈还要喂猪、做饭、缝补衣裳,忙到深更半夜才能上床。哪怕有了许朝儿的帮忙,也并没有减轻多少活,在农村,只要你眼里有活,那是干不完的活。 她养母这样人的精神世界贫瘠得像村口那片常年不长庄稼的盐碱地,一辈子的念想不过是伺候好丈夫,生个儿子为丈夫传宗接代,养大儿子,盼着儿子将来有出息,能给家里争口气。 至于女儿,在她眼里,迟早是别人家的人,读书是白费功夫,不如早早学着做家务、干农活,将来找个好人家嫁了,才是正经事。 就连许朝儿,前世不也是顺着这条路走的吗?被母亲的嫌弃磨平了心气,早早辍了学,跟着堂姐打工,后来媒人一说亲,就嫁了一个和她一样出生的汉子,生儿育女,重复着母亲的人生轨迹,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许朝儿前世就一个儿子,还庆幸自己生儿子,不用继续生女儿受苦。 许妈的思想根生蒂固,她现在这个情况根本听不进你说的任何道理,与其和她说道理浪费时间。不如她尽快想办法解决家里的经济困境,她拿到家里的经济权才有话语权,才能让固执的许妈不要再继续为难妹妹。 大伯家离许烨家不远,不过五分钟的功夫,就瞧见了大伯家亮着灯的二层小楼。 大伯就堂哥堂姐两个孩子,当年没赶上超生潮,用不着罚款。夫妻俩人一门心思供娃读书、攒钱,后来堂哥堂姐先后进城打工,硬是靠着一家人齐心协力几年的血汗钱,给家里盖起了这两层小楼。客厅亮着灯的窗户透着暖黄的光,二楼的窗户口还挂着几件刚洗好的衣裳,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院门没关严,虚掩着,里面传来电视机里葫芦娃熟悉的台词:“妖怪,放了我爷爷!” 许烨踩进院子,伸手推开小楼的大门进屋,第一眼就瞧见火桌后的祖孙俩,火桌是南方特有的烤火的桌子,上面铁桌可以吃饭,下面是炉子,里面可以放碳,也可以放煤,一根通风管在墙上挖个洞伸出去,可以防止一氧化碳中毒。 铁桌上的小棉被把许奶奶和许天赐包的严严实实的。许奶奶弓着腰,正和许天赐挤在一张老式实木沙发上看电视。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髻上插着根木簪,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跟着屏幕里的情节微微动着。许天赐紧挨着她,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手里攥着的半块烤红薯都凉透了。 许烨拉了拉身旁的妹妹,姐妹俩齐声喊:“奶奶!” 奶奶闻声抬眼,目光扫过许天赐时,眉头皱了皱,用拐杖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红薯凉了还攥着,憨不憨?许天赐被敲得缩了缩手,喊他两声竟半点反应都没有。 可等视线落到许烨身上,那股子冷硬瞬间柔和下来,朝她招招手,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声音也放软了些:“烨丫头来了?外头冷,快过来烤烤火。” 至于许朝儿,许奶奶则仿佛没看到。 “天赐,回家吃饭了!”许朝儿不在意奶奶的无视,她走上前,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许天赐头也不回,嘴里还跟着电视喊:“如意如意,随我心意!”嘟囔着:“等会儿,马上就演完了……蛇精要被打败了!” 也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时髦棉袄的姑娘掀帘走了出来,看到许烨,眼睛唰地亮了,脸上瞬间绽开大大的笑容,几步就冲了过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烨子!你咋来了!我刚到家,正跟我妈说吃完饭就去你家找你呢!” 这是大伯家的堂姐许梅,刚从打工的厂里辞职回来,前世这个时候回来是为了过年相亲。 许梅比许烨大三岁,从前俩人总爱别苗头,或者说许梅单方面别苗头,许烨眼里平凡的许梅不够她放心上。 那时候许家的女孩个个都得下地干活、喂猪做饭,唯独许烨被父母宠着,啥活都不用沾手,一门心思扑在读书上。许梅心里不服气,总觉得许烨是娇生惯养的娇气包,没少挑衅许烨,可许烨根本不把她放心上,每次都能把她自己气出内伤。 后来她学习不太行,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这两年见了世面,性子越发成熟,跟许烨的关系倒是缓和了不少,还爱给许烨带衣服打扮她,反而越来越亲近。 “你看你看,我给你带了好东西!”许梅说着,转身就从里屋拎出一个印着花的布包,麻利地拉开拉链,掏出一件黑色的外套来。 “这是我特意给你挑的,大城市里姑娘都这么穿,你穿肯定好看!”许梅献宝似的把衣服递到许烨面前,笑得眉眼弯弯,“我本来想着吃完饭就去你家,让你试试合不合身,没想到你倒先过来了,正好!” 许烨指尖抚过外套领口的绒毛,那柔软的触感带着一股子城里的精致劲儿,蹭得她脖颈微微发痒。她抬眼对许梅认真道::“小梅姐,这衣服一看就不便宜,我不能白要你的。” 在广州上下九带两件一二十块钱夏天的衣服还好,这衣服起码不低于一百了。 许梅推给她,笑着说:“你就收吧,又不是年年给你买。等你赚钱了,以后去大商场给我买就是了。” 里屋的大伯母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笑着打趣:“烨丫头你就收吧,她回来一趟,心心念念的就是你这个妹妹,她这么多表姐妹、堂姐妹,就给你挑衣服倒挑得这么上心,你姐就是偏心眼子。” 许大伯母和妯娌关系一般,不过她也很看好许烨这个丫头,女儿跟他打好关系,以后不会吃亏的。 许梅半点不恼,反而挽住大伯母的胳膊,撒着娇笑道:“谁让您不给我生个这么漂亮的妹妹呢!我打扮烨子,比打扮我自己还高兴!” 一句话逗得大伯母笑骂着拍了她一下,屋里的气氛顿时热热闹闹的,连带着刚才许妈带来的压抑,都消散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 ---------------------- 下章解决许妈爱骂妹妹这个问题。问宝宝们一个问题,大家是觉得早上更新好,还是晚上更新好。听说早上更新看了和没看似的,还是晚上睡觉前看好。 第7章 妹妹不是累赘 许梅正笑着看许烨摩挲外套,目光忽然扫到站在一旁、悄悄往火桌边缘挪的许朝儿,眼睛一转,拍了下手:“哎呀,差点把朝儿给忘了!” 她转身又冲回里屋,片刻后拎着个鼓囊囊的小布袋出来,径直走到许朝儿面前,把袋子往她怀里一塞:“给你的,朝儿,快拿着。” 许朝儿慌忙接住布袋,指尖触到里面叠得整齐的衣物,触手柔软,估摸着有七八成新的样子,她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里面的衣服都是我去年穿的,我今年胖了许多,穿着紧绷绷的,扔了又怪可惜。”许梅伸手从袋子里拎出一条裤子,笑得眉眼弯弯,特意指给她看,“这条裤子是加厚的,我专门给你买的。你姐个子比你高太多,她的上衣你穿太长还能当长款将就,裤子你就实在没法穿了。” 许烨初中就蹿到了一米六八,现在更是长到了一米七三的个头,许朝儿才堪堪一米五八,穿许烨的裤子,裤脚能堆到脚踝,松松垮垮的不成样子。许梅的身高刚好一米六,和她站在一起差不多高,她的衣服给许朝儿穿,不大不小正合适。 许朝儿把布袋抱得更紧了些,小声道:“谢谢小梅姐。” 这时,许天赐忽然喊了一声:“蛇精被打败啦!”,说着才恋恋不舍地从沙发上滑下来。 许烨被许天赐吓一跳,赶紧道:“小梅姐,我们出来一会了,该回去了。” 许梅看了眼窗外的月色,起身拿起墙边的手电筒:“天不早了,我送你们姊妹俩回去。” 许朝儿还紧紧抱着那袋衣服,闻言连忙摇头:“不用麻烦小梅姐了,我们看得见路。” “这黑灯瞎火的,哪能让你们自己走。”许梅不由分说地拽起她的胳膊,又朝许烨扬了扬下巴,“走啦。” 一路上,三人有说有笑的往许家二房走,刚到院门口,就见许妈正倚着门黑着脸张望,见到许朝儿开口就要骂。 “婶婶。”许梅率先招呼道。 瞧见许梅,她脸上的原本的怒气立马散了去,她热络地迎上来:“哎呀,梅丫头回来啦!快进屋,婶子刚做好饭。” “婶婶,我吃过了,就是送妹妹她们回来。” 许梅笑着应着,被许妈拉着往屋里走,三两句就聊到了打工的事。许妈搓着衣角,语气里满是羡慕:“听说你在广东那边挣得不少?一个月能拿大好几百吧?真是有出息!” 许梅点头:“制衣厂里效益还行,熟手能七八百,就是加班时间长点。” 这话正说到许妈心坎里,她立刻扭头看向缩在许烨身后的许朝儿,叹气道:“你看朝儿这丫头,读书总跟不上趟,在学校也是混日子。梅丫头,你过完年回广东,能不能把她也带上?女孩子家早点出去挣钱,总比在家耗着强。” 许朝儿的脸瞬间白了,飞快的看了姐姐一眼,又立马低下头,下意识地攥紧了许梅给的衣服。 前世,许朝儿过完年就跟堂姐出去打工了,年龄不到也没事,把户口改大两三岁就行了。 不等许梅开口,许烨已经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又坚定:“妈,朝儿不去。她才十四,正是读书的年纪。” 许母皱起眉:“读那破书有什么用?她那成绩,再多读一年也是考不上高中,还浪费钱!” “烨儿,你别觉得妈心狠,妹妹没你那脑瓜子。再读也是浪费时间和钱,家里又欠了一屁股债,你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你弟弟的学费,爸妈的脊梁都要断了。”说着她眼框便红了一圈。 在饭桌旁早早吃完饭的许爸,也一脸严肃的劝说:“朝儿,你要懂事。” 前世,许烨的学费生活费虽然都用不上许朝儿,但是家里的债确实压在许朝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