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今日不早朝》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1节 《贵妃今日不早朝》作者:厉九歌 文案: 从小小宫女到一代宠妃,这条路,姚灵灵走了……呃,一天! 启安国人人皆知,国君封厉脑子有病。疯起来六亲不认就爱提刀砍.人,连朝臣后妃都逃不过,简直如同妖魔降世。 姚灵灵对此表示:你们怎么回事?国君明明是个喜欢带娃娃的温柔奶爸!你们一定是还没有走近他了解他,就跟最初的我一样! 朝臣and后妃:……信了你的邪! 直到有一天,国君又发疯了,众人吓得夺命狂奔,一扭头却看见贵妃冲国君扭扭捏捏地撒娇:“人家饿了,你抱人家回去吃饭饭好不好?” 国君喊打砍杀的动静停住了,把贵妃抱怀里走了走了…… 从此以后,满朝文武最害怕的一句话变成了:贵妃今日不早朝。 朝臣:终于不用在上朝前写遗书了! 后妃:终于不用出现在国君面前了! 很久以后,有人问已经成为皇后的姚灵灵是怎么拿下暴君的,姚灵灵面无表情:只要你像我一样,在国君的时间线里穿来穿去,把国君的过去穿成一个筛子,让他永远忘不了你,你就成功了。 内容标签: 前世今生 穿越时空 甜文 主角:姚灵灵,封厉,100分cp ┃ 配角:《女主光环抽奖系统》《妖妃她母仪天下了(重生)》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在国君的时间线里来回穿越 立意:爱情救赎,暴君变明君 第1章 这是一块肉! 一块肥瘦相间,浓香四溢的好肉! 夹在打磨光滑的木筷之间,紧实的肉质被压得略微凹陷一块,白色的热气轻轻飘起,仿佛一双勾人的小手,招招摇摇呢喃软语,“来呀,快来吃我呀~~” 整整两个月零三天没尝过肉味的姚灵灵盯着那块肉,吸溜了一下口水,眼睛里都要冒出绿光来。 夹着那块肉的筷子移到哪里,姚灵灵一对清亮的眼珠子就转到哪里,那模样那神情,只恨不得立刻扑上去,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肉一定香极了,若是能一口咀嚼下去,该有多么美味。 然而下一刻,那筷子的主人忽然手一甩,姚灵灵惊愕的目光追随而去,就见那块肉呈抛物线飞了出去,在倔强地洒出几滴滚烫的肉汁后,啪叽一下摔到了地上,不甘地沾上了尘世的浊土。 姚灵灵心里叹息一声,面上也不由露出了遗憾和可惜,哎,多好的一块肉啊!不吃可以给我啊!这也太糟蹋食物了! 似乎是被姚灵灵这肉痛的模样取悦,那筷子的主人嘴角一勾,讥笑道:“没见过世面的丫头,一块贱肉也能勾得你魂不守舍!” 姚灵灵心道:贱肉?穿越前一斤猪肉都涨到四十块了,宰了你也卖不上这个价。 见姚灵灵不说话,屋子里另一名宫女立刻附和道:“张御女说得是,这乡下来的野丫头就是眼皮子浅,要不是这宫里没男人,只怕这丫头的身子都不知道被骗去多少回了!” 这话说得中听,张御女瞥了一眼姚灵灵的相貌,随即咯咯咯笑了起来,生得再美貌又能如何?还不是个只能侍候人的小宫女? 张御女和她那小马屁精发了癫似的笑了一阵,就在姚灵灵担忧这两人要是笑死过去她该如何撇清关系时,就见张御女忽然止住笑瞪了她一眼,而后将筷子一扔,顺手把桌上几盘还冒着热气的菜扫到地上,一阵乒铃乓啷的动静过后,她指着满地狼藉颠倒黑白,“好大的胆子,你竟然敢打翻我的饭食,绿莲,去外边叫人,把这小贱蹄子的脸打肿!” 姚灵灵:…… 又来了,自打她进了宫,被派到这章鱼女身边当差后,这人就浑身上下都看她不顺眼,处处给她找麻烦,这次更是变本加厉,栽赃陷害后还想给她毁容。 姚灵灵转着手腕上的彩石链子,在绿莲出门叫人前开口道:“张御女,你莫不是忘了,算上这次,已经是你这个月第五次叫人了,你觉得司正姑姑还会信你?” 闻言,张御女像是被只苍蝇噎住,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张御女是三个月前进宫的,名义上是国君的女人,其实品级是最低等的,也就比刚刚入宫的采女稍微好听那么一点。一开始她还庆幸,自己品级低,又住在远离国君的碧茶苑,如此一来就不用侍奉那位残暴的国君,好歹能留条命好好过日子。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宫里的日子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简单,衣食住行比不上自个儿家里就不说了,就连伺候她的丫鬟,她也不能随意发落。这贱丫头三天两头地挤兑她,她轻轻碰她一下,这贱丫头立刻就跑到司正那儿去告状。她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整这丫头几次,她也能对司正讨巧卖乖硬生生减去责罚。只因为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御女! 只因为她是一个小小的御女,所以这宫里人人都敢来欺负她! 张御女咬咬牙,恨恨道:“这宫里果然不是个好地方,人人都惯捧高踩低!” 站在她身边的绿莲立刻扶住她,低声哭道:“可怜的小姐,您太苦了,这宫里简直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这绿莲原是张御女在家时的贴身婢女,后来张御女家里找关系将她送进宫,继续给张御女当贴身婢女。 主仆二人抱在一起哭嚎,仿佛没能如愿打肿姚灵灵的脸便是受了这世上最大的委屈。姚灵灵站在一旁连眼帘都不带掀一下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还要等多久才能吃上肉啊! 过了没多久,许是将委屈都哭光了,张御女推开绿莲,昂首挺胸地站起来,对着姚灵灵一顿颐指气使,“你!将地上收拾干净,再去院子里除草扫地,还要将我的被褥都拆出来洗了。”又强调道:“洗完才能用饭!” 姚灵灵:…… 她顿了一顿,实在忍不住对着张御女露出一个关爱智障人士的笑容。 张御女登时呆住了。姚灵灵人如其名,生着一张灵气逼人的脸,身形又娇小纤细,平日里她面无表情时都招人得很,此刻绽放笑颜,那股子灵气简直如清风如凉雾,不由分说扑了张御女一脸,她心里的妒忌顿时如一片沾了火星的荒草,噼里啪啦就迎风燃了起来。 怎么能有人生得这般好看,生得这般好看,这还能算人么? 可是张御女妒忌的同时,又忍不住生出几分欢喜来,这丫头竟然对她笑了,还笑得这般乖巧,想来是已经知道她的厉害了!在朝她献媚呢!张御女跟姚灵灵针锋相对良久,这还是第一次瞧见了胜利的曙光。心道:只要这小丫头以后多笑笑,多讨巧卖乖,今后她便少揪她的错处。 除了她这儿,宫里还有哪个地方能容得下这野丫头?张御女不自觉将胸膛又挺高了两分,嘴里说道:“也罢,看在你已经知错的份上,便不罚你了,将地上收拾干净,我就……” “张御女,等过了午时,我就要前往落芳阁,到郑美人跟前当差了。” 张御女未尽之语顿时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喉咙处,她睁大眼睛震惊地瞪着姚灵灵,像是不敢相信这丫头竟然胆敢背着她跳到别的地方去,还是品级比她高了许多的郑美人哪里! 倒是旁边的绿莲反应快一些,立刻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凭你也有资格调去郑美人那儿?” 张御女醒过来神来,接着道:“不错,便是扯谎也要编个像样儿的,除了我,这宫里谁能容下你这种来历不明的野丫头!” 姚灵灵觉得,张御女满嘴的话里,也就“来历不明”四个字没说错。 姚灵灵是三个月前穿越过来的,还是很悲催的身穿,手里除了一条导致她穿越的彩石链子外,一无所有!且一穿越就在荒郊野外。幸亏捡到她的是一户有钱又心善的地主,否则在这种没有文明的封建社会,她被人拖到草丛里吃了都无处喊冤。 地主家姓张,救了她以后,给她吃的,虽然是有些磨嗓子的糙米;给她穿的,虽然是磨得她皮肤发红的粗布料;还给她上户籍,为她解决了身份问题,让她能够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时代活下来。因此,姚灵灵对张地主是真心感激的,晚上睡觉还在想着利用自己来自新世纪的见识,帮地主家扩大经营发财致富! 然事实证明,这年头能当上地主的,都不是省油的灯,没过几天,姚灵灵就被打包送进了宫——顶替他那宁可跳河也不愿进宫的女儿。 这时代只有出身官宦门庭的女儿有机会成为妃嫔,而像她这种“出自”土财主家的,当然是进来做伺候人的宫女。也许因为她们“出自”一家的缘故,宫中女官将她分到同样出自张家的御女手下,只不过这张御女出自张氏本家,生父是家主的嫡亲弟弟,而姚灵灵顶替的身份,却不过是旁支,在这个重视血统的时代,便犹如云泥之别,更何况,姚灵灵根本就是替人进来的,在张御女眼中,就更是个可以随便揉捏的蝼蚁了。 而现在,这蝼蚁竟然暗地里找好了足以攀附的高枝。郑美人虽然出身不显,往上爬的速度却不慢,连带着身边伺候的人也趾高气扬,张御女自己都没法子与落芳阁搭上关系,当然不可能相信姚灵灵有这能耐。 张御女绿着一张脸不肯相信,然而没过多久,落芳阁的人就出现在了门口,招呼姚灵灵离开,一同来的还有管理宫女的一位姑姑,由不得她不信。 张御女看着脚步轻快跟在掌事姑姑后头的姚灵灵,看着她因为太过高兴连头上的发髻都微微颤动的模样,忍不住扬声道:“你以为落芳阁是什么好去处吗?就算去了那里,你也只是个最低等的宫女!” 姚灵灵头也不回,脚下更是一丝犹豫也无,干脆利落地把那不甘的声音抛在了脑后,天大地大,吃肉最大,反正她再也不想呆在张御女这儿了,拜拜了您嘞! 她并不担心张御女会把她的身份抖落出去,毕竟这事儿可大可小,往小了算,大家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往大了说可是欺君之罪,张御女真要那么蠢,损害最大的也是她本家的利益。 姚灵灵低眉顺眼地跟着大宫女走,一对又圆又清澈的杏眼倒映出道路两边繁盛的花树,被那艳丽花色一衬,那张雪白小脸也好似染了一层胭脂,竟有了几分夺人心魄的媚色。 掌事姑姑侧头瞧了一眼,差点就怔在原地走不动了,心中想道:不得了,要是再过几年,这丫头也不知要长成什么样倾国倾城的美人。若是换个君主,掌事姑姑说不得要好好巴结她一番,毕竟真正的绝色可不多见,将来这丫头若是得宠,她也能跟着鸡犬升天。可惜…… 想到不知斩杀了多少美女的国君,掌事姑姑便摇摇头。 ***** 姚灵灵吃了穿越的亏,她原本以为能在短短一年内,从八品的小小采女爬到正四品的美人,这位郑美人应当是个大美女,而且宫斗手段十分强大,因此在进落芳阁之前,她心里是有些忐忑的,试问在和平年代无忧无虑生活了二十年的她,就算有点小聪明,又怎么能比得上真正的宫斗高手呢? 然而等真正见到郑美人后,她才发现,郑美人长得着实平庸,连张御女站在她跟前都能被衬得多出几分颜色来,且郑美人似乎极为喜静,这落芳阁里冷冷清清的,宫人走动说话也小心翼翼。 不过这些都被姚灵灵暂时抛到脑后了,因为……她终于吃上肉了! 落芳阁是四品美人才有资格居住的院落,姚灵灵入了落芳阁,一下就晋升成了二等宫女,终于过上了每顿都有鱼有肉的日子! 当一口咬住那肥瘦相间、浓香醉人的猪肉时,姚灵灵感动得简直要落泪。不容易啊!两个月零三天了!她终于吃上肉了! 同屋宫女见她这副模样,将自己碗里的肉都拨给她,笑道:“几块猪肉就叫你乐成这般,要是哪天吃上贵人才能享用的牛羊肉,那还不得……” 后面什么话姚灵灵没功夫去听,她美滋滋地嚼着纯天然无污染鲜嫩劲道的猪肉,心想:什么羊肉牛肉,统统没有猪肉好吃! 猪肉万岁!猪肉养殖户伟大! 被几块猪肉满足了的姚灵灵没有想到,当天傍晚,她就将辛辛苦苦才吃进嘴的猪肉吐了个一干二净。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开新文啦,求花花求留言~ 这一次是百分cp,吃货姚灵灵x封厉 第2章 姚灵灵穿越了三个月,进宫后还跟着掌事姑姑上了两个月的培训班,跟那些本土少女相比,她好歹受过真正的素质教育,胆子也稍稍大一些,因此学得最快,成绩在同一批宫女中不说是顶尖的,也算是出挑的,更何况她嘴皮子甜,夸人的花样两个月都能不重复,因此掌事姑姑便待她格外宽厚些,得知她整日被张御女“嗟磨”,很是可怜她,在落芳阁有了空缺后,立刻就安排她上岗了。 掌事姑姑离开前,语重心长地交代她,“郑美人这处可不比张御女那儿,落芳阁规矩严厉,你凡事都要谨言慎行,若是到了郑美人跟前,你须得毕恭毕敬,可决不能顶撞!” 姚灵灵正回味着刚刚那顿肉呢,听到“决不能顶撞”这话顿时一愣,她抬头,就见掌事姑姑正专注看着她,眼神中满是洞若观火的智慧。原来,掌事姑姑早就知道她背地里时常顶撞张御女的事儿了。姚灵灵心里微微一惊,果然啊,能在宫里混久的都是人精!她立刻垂首恭顺道:“姑姑说的是,我一定谨遵姑姑教诲。” 掌事姑姑这才满意地走了。 姚灵灵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回去时满脸的遗憾,哎,看来她在掌事姑姑眼中清纯不做作的小可怜形象,已经彻底无法挽回了。 落芳阁毕竟不是张御女那小地方,这里虽比不上高等妃嫔才能居住的宫殿,但也是一处很精美的小楼了,前边还带一个大院子,只是院子里没有栽种奇花异草,也没有布置假山小池,反而栽种了好多棵姚灵灵看不出品种的树。 落芳阁这栋小楼原本坐北朝南光线极佳,但被这些树木挡住了大部分日照,因此即便大白天也显得有些阴暗。姚灵灵心想:幸好这会儿是初夏,要换了秋冬,怕是有点渗人。 她往回走时,余光瞥见其中一棵树旁似乎有什么东西窜过去,好奇地走近看一眼,却被一只长相奇丑无比的虫子给吓了一跳,直到返回宫女居住的小屋里仍心有余悸。 同屋的宫女见她脸色微白,问她怎么了。姚灵灵正要开口,却忽的想起掌事姑姑的交代,改口道:“我下阶梯时不小心踩空,差点摔了。” 那宫女笑了一声,说道:“那下回可得小心些。” 姚灵灵点头。心道:虽然一只虫子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丑成那样的虫子可不多见,自己才第一天来,什么都不清楚,多说多错,还是先观察几个月再说,谨慎一点总没有错。毕竟郑美人可没有张御女好糊弄。 姚灵灵毕竟是刚进来,还没资格到郑美人跟前去,只是在落芳阁里做些洒扫擦洗的粗活,如无意外,大概一天到晚都不会看到郑美人,其他宫女都卯足了劲凑到郑美人跟前去,以期更进一步,姚灵灵这保洁小妹却当得高兴。嗨,干点粗活算个啥,有吃有住有工钱、还顿顿有肉,她已经很满足了,等过几年放出宫去,她也算是这个世界的自由民了。 不过想起那院子里的丑虫子,姚灵灵在布置床铺时下意识把每个地方都拍了几下,确保没有虫子躲在她床上,才放心地铺上自己带来的被单…… 将近傍晚时,姚灵灵已经跟着另一名宫女将整条长廊都收拾了一遍。刚将污水清走,姚灵灵就听见小楼里出来个衣饰明显比她们好上一筹的大宫女,问她们有没有见过一只模样奇特的虫子。 模样奇特的虫子?是奇美还是奇丑?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2节 姚灵灵正纳闷,同她一起做洒扫的宫女立刻摇头说没有。 那大宫女明显十分焦急,闻言便转身去别处寻找了。 她人刚走,姚灵灵就听见上面传来哗啦一阵杯盏摔碎的动静。她好奇地往楼上瞧了一眼,却被身边的宫女拉走,对方低声同她道:“许是郑美人心情不虞,你别四处看,赶紧跟我走。” 姚灵灵一听,立马跟着溜了。 二人刚走,楼上的窗子便被人打开,一身桃红宫装的郑美人朝下望了一眼,随即失望地收回了视线,焦急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时不时看一眼桌上已经被打开的小陶瓮。 许久之后,她派出去的心腹宫女茹夏回报,说是没有找到。 郑美人一下子瘫坐在榻上,额上都冒出了冷汗,“时辰快到了……我到哪里再去找一只……难道……要我去求……” 去求谁?她没有说出口,但茹夏也已经明白了,她看了眼天色,焦急道:“主子,再找也来不及了,不如先拿次一等的顶上。” 次一等?郑美人下意识摇头,“……会被看出来的……” 茹夏赶紧道:“谁能想到那虫子竟能跑出去,您也是没办法……总好过空着手去。如今也只能搏一搏了。您想想您家里……” 郑美人神色一变,是了,她如今的富贵哪一样不是亲亲苦苦博来的,她决不愿再低到尘埃里,绝不要再像从前一般被人看轻。 郑美人擦掉了额上的汗,端正了脸色,说道:“替我寻一件素色的衣裳,别要扎眼的。”如今只希望,王上不要注意到她。 茹夏点头道:“奴婢晓得。”她转身刚要离开,就听郑美人有些发颤的声音道:“多带几个人,今个儿不是来了个美貌的丫头,将她一并带去。” 茹夏怔了一下才点头离去,她想起那个笑起来灵气逼人的小姑娘,心下不免有种兔死狐悲之感。郑美人心狠手辣,她身边不能久留,看来这次过后,得另寻庇护了…… **** 姚灵灵原本以为干完活儿后可以休息一会儿,没想到刚刚擦净手,就听见有人在外边喊,“今日刚来的紫烟,快些出来。” 姚灵灵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她,立刻走了出去。张紫烟是张地主给她起的名字,入了宫后掌事姑姑见没有撞了贵人的名讳,便没给她改名,姚灵灵只好继续顶着这个疑似花娘的名字。 她出去一问才知道郑美人要去国君所在的含凉殿,让她跟着端茶倒水。 姚灵灵:…… 对上同屋宫女满是羡慕的目光,姚灵灵只想说,我真的不想加班! 姚灵灵换了身干净衣裳,规规矩矩低头候在廊下,等郑美人和她的贴身宫女出来了,才走到队伍最后头跟着。她微微低头,眼帘也垂着,双手规规矩矩置于小腹处,自觉乖巧本分,只是不知为何,郑美人好像往她的方向看了几眼。 有什么好看的?姚灵灵有些疑惑,但她牢记着掌事姑姑的提醒,眼珠子再也不敢乱瞟一下。 后宫只有三品以上的妃嫔能够乘坐步辇,郑美人还差了一品,她手里紧紧捧着个小陶瓮,脚步匆匆往含凉殿走,姚灵灵等宫女跟在后头也是脚步匆匆,活似一个快走小队。 一行人没过多久就走到了含凉殿外。 姚灵灵原以为郑美人是去侍寝的,还在纠结万一她得留下伺候,那是看还是不看?偷偷看一眼真人动作大片,应该没什么要紧吧? 这样的想法被一阵凄厉的嚎哭打散,姚灵灵下意识循声望去。 此时黄昏已至,天边铺开一片被夕阳映成灿金色的晚霞,含凉殿上琉璃青瓦碎光闪烁,连檐下朱漆柱子也被夕阳渡上一层淡淡金色,然在那凄厉的嚎叫声下,不显温暖,反倒很是森严。 她们一行人已经踏上了含凉殿的汉白玉阶梯,正对他们的殿门突然打开,两名孔武有力的太监将一个不断嚎叫的男子从殿内拖了出来。看也不看她们,其中一个太监抽出一柄大刀,另一个太监将那男人按在地上。 刀锋砍入□□的沉闷动静过后,那男子的左手飞了出去,这是第一刀。 第二刀,男子的另一只手也跟着飞了出去。 第三刀砍下,那凄厉的嚎叫声停止了。 那提刀的太监砍完,一脚将那断了气的尸体踢了开去。那没有手的尸体就骨碌碌往下滚,鲜血沿着阶梯洒了一长串。 周围宫女尖叫着避开,只有姚灵灵呆呆地立在原地。 那尸体就这么滚到了她面前,血液有几滴溅到了她青色的裙角上。 姚灵灵极缓慢地低下头,正对上那尸体恐惧瞪大的双眼,以及……被砍了一刀后仅剩一点皮肉与脖子相连的脑袋,那脖子里的血还没流干,正一滴一滴,一滴一滴往外冒…… “王上乏了,今日考核就此作罢,诸位贵人就请回吧!这是下月的题目。” 这时,又一名太监从含凉殿内出来,身旁小太监捧着一个托盘走上前,将盘中一只只竹简分发给在场贵人。 闻言,郑美人绷紧的心弦一松,整个肩膀都塌了下去,还是茹夏扶了一把才没叫她当众失仪。 原来赶到这里的不止郑美人一个,周围一眼望过去,还有不下十位贵人,其中品阶最高的是一名婕妤,她容貌艳丽身形高挑,不屑地瞥了一眼白着脸的众人,才接过竹简,坐上步辇自顾走了。 郑美人也拿过竹简往回走,姚灵灵微微有点喘气,几乎走不动路,她慢吞吞跟在队伍后头,一直到回到落芳阁,终于忍不住,扶着墙角吐了起来。 也不知吐了有多久,姚灵灵只觉得胃里什么东西都空了,最后吐出来的只有一些胃酸,刺得她嗓子发疼,那股作呕感才消退下去。 她青着一张小脸抬起头,问同行的一名宫女,“那人犯了什么罪?” 那宫女脸色也是惨白,却还没有吐出来,只摇头道:“你可别问了,国君想杀人就杀人,哪儿管人有没有犯罪。” 姚灵灵扶着墙往小屋走,身子虚软无力,意志却从未有过的坚定起来。 这宫里不能呆了,她必须想办法跑路! 第3章 第一次亲眼见识到那样血腥残忍的画面,谁都没办法心如止水,姚灵灵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就不自觉浮现出那惨死男人不甘恐惧的双眼,吓得她又赶紧睁开眼睛,只有不断抚摸着手腕上的彩石链子,才能叫她在这样漆黑阴暗的环境里获得几分安全感。 这彩石链子是她姥姥去世前留给她的遗物。一条细细的银色小链子,将五颗颜色各异的不规则石头窜在一起,无论是乍一看还是仔细看,都像是路边摊五元一件的小饰品。姥姥去世前却跟她说,这手链是一件能够穿越时空的机器,如果她难以忍受现代社会的压力,可以选择穿越时空,这彩石链子能带着她去到任何一个不存在于历史中的未知世界。 姚灵灵不以为意,觉得这只是姥姥去世前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谁能想到,她跟着同事喝醉酒后一时兴起,按着姥姥教的口诀随便念了几句,竟然真的穿了!不但穿了,身体还缩水了几岁,回到她十七岁时的模样。 她在现代社会已经没有了任何亲人和牵挂,自己心也大,一穿越就被土财主捡了去,之后入了宫,进到教习司参加宫女培训,一路走来都没真正吃过苦头,即便后来伺候张御女时天天被她找茬,姚灵灵也只当张御女是个不好伺候的老板,找到跳槽机会后就果断跑路。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有了这个世界的身份户籍,等在宫里攒到了年纪和钱财,就能出宫买一个小房子,做点小买卖,然后安安稳稳度过余生,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自己以前的想法有多幼稚天真。 从前也隐约听说那位国君残暴不仁,可这威名对于一个洒扫小宫女来说是多么遥远,她也从不觉得不思进取的自己有直面国君的机会。可是今天,差一点,差一点她就会跟着郑美人进到含凉殿中。国君杀人不眨眼,万一哪一天心情不好,就像今天杀那个男人一样,一刀把她给…… 初夏的夜里,姚灵灵硬生生打了个哆嗦。 她终于懂得,什么叫做人命如草芥,那就是说杀就杀,说砍就砍,连个理由都不需要给。 这宫里绝不能再呆了!不如……现在就跑路? 想到这里,姚灵灵一下精神了起来。她坐起身,借着窗外投进来的月光看手里的链子,那五颗石头里,其中一颗呈现没有生机的灰白色,这代表,一次穿越机会已经被消耗掉了。还剩下四颗石头,她还有四次机会。 这石头只能穿越过去,不能穿越未来,除非她在此刻这个时间段定下坐标,她才能再穿回来。所以她为什么没有在现代社会定下坐标? 然而现在后悔已经没有用了。她悄悄收拾好包袱,挑了一颗红色的石头,正要默念口诀,忽然瞧见了包袱里露出来的一角绢帛,那是她在这个世界的户籍身份证明,如果她穿越到几十年前,甚至几百年前……那么这张身份证明就作废了,而没有身份的她,可能一穿越过去,就会被人抓起来当奴隶卖掉! 思及此,她立刻将东西塞回去,心口砰砰直跳。 这次穿越算她好运,衣食无忧还有身份,可谁能保证下一次还有这样的运气?难道要一直穿越?次数用光了怎么办? 她决定了,她要先苟着,不到走投无路绝不穿越! 她躺下去,拉好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却迟迟无法入眠。 而这天夜里无法入睡的,显然不止姚灵灵一个。 已经将近子时,落芳阁里仍旧灯火通明。 脱下外裳,只穿着一件素色里衣的郑美人坐在桌前,低头看着眼前一束竹简。侍女茹夏静静站在她身边。 良久过后,郑美人才将竹简打开,竹简中间裹着一根小竹管,她拔开小塞,将里头的东西倒在一旁的小陶瓮中。那是一只约莫拇指大小、通体漆黑的蜘蛛,一跳入陶瓮中后,立刻将里头几只小虫吸食干净,凶猛异常!眼见它还没吃够,要从陶瓮中跳出来,茹夏忙眼疾手快地将盖子合上。 郑美人则低头去看那竹简上的字,等一目十行地扫完,她的脸色登时变了。 茹夏发觉了她的变化,有些心惊道:“主子,这次的考题,可是极难?” 郑美人沉默,茹夏却已经从她的脸色中得知了答案,她道:“如今已是五月廿二,离下个月的十五也剩不了几天了,主子这回有几成把握?” 郑美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竹简上的字发呆。 茹夏心里有些焦急,她缓了口气,提议道:“不如……求一求国君,再拖上一段时日?” 原本还算平静的郑美人听了这话,一下站了起来,“求?这次求?那下次呢?我算什么东西,王上能一而再地容我?” 这话若是叫外边哪个小宫女听见了,一定是茫然不解,在她们看来,郑美人的晋升速度在后宫中已是很快了,足可见国君对她的宠爱,又怎么会说出如此自贬的话?茹夏闻言却面色不变,显然,她很清楚郑美人是如何“受宠”的。她正要再劝,蓦地想起今日在含凉殿外被杀死的那名男子,一下哑了口,良久才问,“那……主子想要如何做?” 郑美人面色变了几变,半晌才又坐回去。 正当茹夏以为郑美人不会回应时,忽然听见她道:“樊婕妤的位份,是如何升上去的?” 茹夏答道:“除了第一次外,每一次樊婕妤交上去的东西,都是诸位贵人当中最好的。” 郑美人呢喃道:“大家看着一样的书,凭什么每次都是她出头?” “这……”茹夏猜到了什么,试探道:“兴许她有了别的法子?” 郑美人眼眸微微亮了一下,沉吟道:“明日我就去拜访樊婕妤。” 茹夏愕然,“您是想……”她立刻劝道:“不可,樊婕妤心高气傲,您若是去求她,她肯定……” “她肯定会冷嘲热讽折辱我。”说出这话时,郑美人的神色十分镇定,她接着道:“茹夏,我好不容易才爬到美人的位份,我不想跌回去,也不能跌回去!” 茹夏闻言怔了一怔,片刻后垂首恭谨道:“明日奴婢便往玉秋苑递拜帖。” **** 姚灵灵翻来覆去大半夜才睡着,谁料刚刚睡下没一两个时辰,便被同屋的宫女唤醒,她只得打着哈欠,跟着那小宫女起来扫地。 大清早没什么人,两人一边扫地一边说些闲话。 姚灵灵进宫这三个月来,所见最多的便是这每条巷道边都栽着的花树,据说这种树名为云妖,是十分名贵的品种,整个启安国中,也只有皇宫才有。这树几乎每天都会开花,叶子短小稀疏,桃红的花朵却一簇又一簇,开得灿烂无比,远远望去像是一团云笼在了树上,又因其颜色予人魅惑之感,微风拂过、树枝婆娑时尽显妖娆之态,所以命名为云妖。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树辰时开花,子时花谢,每日起来,欣赏下焕然一新的花树后,就得收拾树下堆了一层的花瓣。 两个小宫女哼哼唧唧地将一大筐压实的花瓣抬走,姚灵灵边抬边听见对面宫女道:“其实这花树收拾起来太费劲了,还种满了皇宫。” 姚灵灵问那怎么不种别的树。 小宫女四处望了一眼,才小声回答:“听说,王上喜欢。” 听见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国君,姚灵灵反射性地哆嗦了一下,啥也不敢问了,今后她就把那些花树当祖宗伺候。 两人刚刚忙活完,就见落芳阁的大门开启,一身盛装的郑美人领着几个心腹宫女走了出来。二人立刻退到一边行礼避让。 等郑美人离开老远,两人才回屋用朝食。 郑美人这一出去就是大半天,等她再回来时,已经快傍晚了。 姚灵灵虽然干了一天的活儿,但这会儿也没有闲着,她不需要去前头伺候郑美人,正好可以趁天还没黑,拿着教习司抄出来的课本继续学字。刚刚在地上照着练了几个字,姚灵灵又听见有人喊她。 “紫烟?” 姚灵灵听出这声音年长些,似乎是落芳阁里管事的大宫女,立刻收拾东西站起来,一转身,果然是郑美人身边的红人茹夏。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3节 她立刻小跑过去,乖巧道:“茹夏姐姐有何吩咐?” 茹夏低头看着面前个子娇小的小宫女,眼中隐晦地闪过不忍,面无表情道:“主子爱洁,交代新来的宫女必须用药浴净身。昨个儿主子有事忘了交代,今个儿却不能耽搁了。” 姚灵灵:…… 落芳阁有这规矩?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姚灵灵心里有些委屈,她每天都洗得干干净净,现在居然被人嫌脏? 当然,委屈归委屈,她还是老老实实接了茹夏手里的药草,带着去了浴房。 原以为不过是些用来清洁的植物,姚灵灵在教习司那两个月见有些宫女用过,然而打开一看,却狐疑地蹙起了眉头。因为那鼓鼓的油纸包打开,里头竟然有好几味颇为名贵的药材。 救起她的土财主就是做的药材生意,她刚穿来时水土不服病了几日,土财主一边嘀咕费钱一边给她开药,她当时很是感激他,病好一点就在药堂帮忙,因此认识不少药材。 这么鼓一包药,怕是得她一年的工钱才买得起。 这可不是一个宫女应该有的待遇。换个说话,她才进落芳阁第二天,又只是个洒扫小宫女,郑美人为何要在她身上花费这样的心思? 姚灵灵忽然想起一句话——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作者有话要说:  求花花求留言么么哒~女主好胆小啊,可能因为胆子小才活得久吧!挠头,大概下章男女主碰面。 第4章 她正盯着手里的药材,浴房的帘子忽然被人掀开,另一名小宫女走了进来,姚灵灵认出这是郑美人屋里伺候的,见她手里同样拿着一个油纸包,姚灵灵问道:“沁夏姐姐,您手里……” 沁夏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转去了另一边,一副眼高于顶不屑搭理姚灵灵的模样。 姚灵灵碰了个冷钉子,倒也不以为意,沁夏是落芳阁的老人了,生得又颇为美貌,心气儿高看不上她这种粗使宫女也是正常。 这浴房是落芳阁里宫女共用的,被三道屏风隔开,两边是宫女们洗浴用的,中间摆了桌椅条凳用作换衣擦洗。 姚灵灵听见那边有倒水的动静,片刻后她悄声走过去,透过屏风中间的缝隙,瞧见沁夏那包药已经全都洒进了浴桶内,不一会儿,沁夏就脱衣坐进了浴桶中,脸上还带着笑,一副十分开心的模样。水花搅动,一股浓郁的药味飘了过来。 她有心想再试探两句,浴房的帘子却又被人掀开,大宫女茹夏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沸水的小太监。 姚灵灵连忙回身。 茹夏将那包药材撒进去,两个小太监依次倒入沸水,等水温差不多后,茹夏便道:“快去洗吧!待会儿主子还要见你。” 姚灵灵心里咯噔一下,越发觉得这不是件好事,面上却笑道:“茹夏姐姐,这药材贵重,给我沐浴实在糟蹋,不如分作几份……” 茹夏依旧面无表情,打断她道:“不必,是主子见你们俩机灵活泼,想要将你们一并提做一等宫女入房伺候。等泡完,就同沁夏一并过去吧!” 沁夏是落芳阁的老人了,提做贴身宫女入房伺候十分正常,可是姚灵灵一个粗使宫女,凭什么一来就得到重用?况且进房伺候郑美人衣食起居,为甚还要用名贵药材泡澡?再者,茹夏这说法,跟一开始可是有些出入啊! 姚灵灵心里越发觉得这里头不简单,但她没再多问,心知问再多茹夏也不会告诉她,只好先脱衣洗澡。 在茹夏的监视下,姚灵灵老老实实在里头泡了半个时辰,泡得水都凉了,皮肤都要发皱了,才被允许起来。 她和沁夏一起走到郑美人屋外候着。沁夏原本十分兴奋,见到和她站在一起的是姚灵灵,一张脸就拉了下来,不悦道:“你怎的也在这儿?” 姚灵灵揣手站着,很无辜地看她一眼,“我也不知。” 沁夏翻了个白眼,却听面前小姑娘小心翼翼问道:“沁夏姐姐,今个儿我在门外洒扫,瞧见郑美人盛装出行,当时你也跟在后头,郑美人一定很看重你,去哪儿都带着你,一群人里打眼一瞧,你就是最明艳的那个,就像……”她似乎思索了一下,展颜笑道:“就像开满了花的云妖树一般。” 姚灵灵模样生得好,声音又轻软,这样一番小心翼翼的恭维,是谁见了都不忍拒绝,沁夏虽然看不上她,但也不免缓和了脸色,轻嗤道:“算你有眼光。” 姚灵灵:…… 她笑了一下,轻声问道:“沁夏姐姐,不知郑美人今个儿带了你去哪里长见识?我要是也能去就好了。” 看她一脸期盼,沁夏不屑道:“不过是去樊婕妤的玉秋苑罢了,也没甚好看的。” 落芳阁里规矩严,郑美人的行踪原本不是一个粗使宫女可以打听的,但姚灵灵一番恭维在前,沁夏又以为姚灵灵得了看重即将与她共事,自然就松了口风。 沁夏那句话说得不以为意,姚灵灵心跳却陡然加快了几分。因为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看起来毫无关联却细思极恐的事。 数日前,她受不了在张御女那儿吃不到肉的悲惨待遇,恳请掌事姑姑带她跳槽。掌事姑姑当时说,如今只有两处地方有空缺,一是落芳阁郑美人这儿,二是樊婕妤的玉秋苑。 当时掌事姑姑同她说,玉秋苑差事好,且樊婕妤喜欢模样好看的宫女,如果她去了那儿,说不准能得到重用。 姚灵灵当时问了一句,落芳阁侍女的份例中有肉吗? 掌事姑姑当时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还是点头说有,于是姚灵灵就来了落芳阁。 其实她没有告诉掌事姑姑的是,她之所以不肯去玉秋苑,是因为听说这一年多来,樊婕妤的玉秋苑中,病死了好几个宫女。虽说御医查明的确是感染风寒病死的,但姚灵灵心里总觉得毛毛的。觉得玉秋苑可能有问题。 郑美人以前从未提过药浴的事儿,然而今天,郑美人去玉秋苑呆了那么久,回来后就带了药材让她和沁夏沐浴,泡完出来,她浑身上下都是一股子古怪的药味儿。姚灵灵勉强识得几味药材,却不懂医,她不晓得那些药材混合起来是什么作用,但是在经受了昨天的惊吓后,她很难不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这宫里的人。 含凉殿前,那太监说的考核是什么?他们分发给后宫妃嫔的竹简里写了什么?郑美人一直抱在怀里的陶瓮里装了什么?玉秋苑里的那几个宫女当真是病死的? 如果是在泡药浴之前,这些事与姚灵灵无关,她也不会费劲儿思考,但是现在,她忍不住一再去想,这药浴跟那几个病死的宫女到底有没有关系? 越想就觉得这里头水越深。姚灵灵看向那薄薄木门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抗拒。 张御女才只是八品,又不敢争宠,一辈子也就那样,因此姚灵灵不怕得罪她,掌事姑姑敢直接从她那里要人,司正姑姑也能秉持公正……可是郑美人,却是连尚宫大人也要礼让的贵人。 如果郑美人当真要对她做什么,没有人能救得了她! 一旁的沁夏却对此一无所觉,她脸上还挂着笑,明显对自己即将成为一等宫女这事深信不疑。 而此时,与她们隔着一道门的郑美人已经用完了晚膳,两名侍女撤下剩余的饭食后,茹夏便上前道:“主子,那二人正候在门外,可要唤她们进来?” 郑美人自从回来后便有些神思不属,闻言她怔了一下,眼前不由浮现樊婕妤那盛气凌人的模样。 ——想要我教你也可以,不过这天底下可没有不赚钱的买卖……今后我那些小宝贝的养料,就都交给你了。 ——想在短短时日内,将黑蛛养成血斑毒蛛倒也不难。只需将那些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养成药人……吸的血越多,这蜘蛛上的血斑就红得越艳…… ——吸完了怎么样?等血斑毒蛛养成,那药人自然就成了一具毒病缠身的尸体…… “主子?”茹夏一声轻唤令郑美人回过神来。她又想起高高在上的含凉殿,想起昔日轻贱她如今却只能拜服在她脚下的人…… 郑美人的神色冷硬下来,道:“让她们进来。” ***** 姚灵灵跟在沁夏后头走进了房中,不同于沁夏满脸带笑,姚灵灵行礼的姿势有些僵硬。她迅速扫了眼前面,郑美人坐在桌前,旁边放了只陶瓷瓮子。 郑美人打开陶瓮,纤细的手指往瓮口一搭,一只黑色蜘蛛就从中爬了出来,停在了她指尖。 “从今天起,我这小宠就交由你们照顾。” 看到那玩意儿,姚灵灵脸都有些白了。 沁夏却对此习以为常,她是知道郑美人平素爱养这些东西的,她虽然也有些害怕,但是见郑美人敢将之拿在手上,料想应当没什么毒,又有姚灵灵站在旁边,一心想要赢过姚灵灵的沁夏立刻道:“主子放心,奴婢一定会好好照顾它!” 她说完,见郑美人抬着黑蛛往她面前递了递,立刻伸手要去接,谁料还没碰到,那黑蛛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八条腿一蹬,就跳到沁夏手上咬了她一口。 沁夏呀的一声尖叫,却不敢甩开,心里到底还是害怕,微微白了脸看向郑美人。 郑美人一摆手,状似随意道:“又死不了。” 沁夏闻言,又发现手上没流血也没有刚才一瞬的疼痛了,很是松了口气,见一旁的姚灵灵吓得脸都白了,十分不屑道:“你怕什么,就跟被蚊子叮一口似的,有甚可怕的。” 姚灵灵却觉得脊背发凉,因为她离得近,清楚地看到,那黑蛛趴在沁夏手背上,做了一个吸食的姿势。 很多毒蜘蛛在捕杀猎物时,会先将毒液注入猎物体内,使其失去知觉,再从内部将猎物吸干,最终猎物只剩下一具空壳。 一般的蜘蛛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的,绝大多数常见蜘蛛毒素也很微弱,对于人来说被咬一口也没什么要紧的,一些小蜘蛛甚至连人皮都咬不破,就算攀爬到人类身上也懒得咬上一口,除非……这个人类身上有吸引它们的气味…… 黑蛛为何不攻击郑美人,却要攻击沁夏? 姚灵灵想明白了。 郑美人忽然看向她,露出一个笑来,状似温和道:“你也来试试吧!” 姚灵灵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郑美人眉头一皱,沉声道:“怎么?你不愿意?” 姚灵灵立刻摇头,小声道:“奴婢……奴婢想放屁。” 郑美人:…… 茹夏与沁夏:…… 明明没有臭味,郑美人却仍掩住了鼻子,厌恶道:“还不快去!” 姚灵灵利索地滚了。 她一刻也不敢耽搁,先冲入了居住的小屋,抓起包袱抱在怀里,然后脚下生风似的冲出了落芳阁的大门。 守门的小太监正要拦住问询,却被那小宫女撞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到地上,他懵了一会儿后,意识到不对劲,忙冲进去禀报。 等郑美人得知此事时,姚灵灵已经跑出去老远了。 茹夏吃惊道:“怎么会?主子,难道她知道……” 郑美人脸色难看至极,厉声道:“还不将人追回来!” **** 姚灵灵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一直往前跑,她气喘吁吁地回头看一眼,见到数名高大太监追在身后,吓得险些魂都飞了。 她拐过一条宫道,也不管前面是哪里,只要是条路就往前冲。 这里虽然是后宫,防备没有前朝那般森严,但也是卫队巡逻的,姚灵灵瞧见前面一队手持兵器的人影,脚下猛地刹住,与此同时,身后的追赶声也离她越来越近了! 前是宫中卫队,后是郑美人的走狗,无论撞到哪个手里,她都讨不了好。 姚灵灵左右看了看,她此时所在的地方是一条陌生的宫道,左右皆是高墙,而墙边,栽了几棵云妖。 她把包袱往身上一扎,利索地爬上了树。 这棵云妖也不知多高,上面有许多分叉的枝干,姚灵灵焦急地爬上去,被晃动的花枝扑到脸上,打了个喷嚏。 她很不甘心,但也只能爬上树干,而后才能跳到墙对面念完口诀。 这宫里是不能乱走的,每一个宫人都有限定的活动区域,未经允许越线要受重罚,那些追赶她的太监必定不敢跟着跳入这墙内,她却没有这个顾虑。 眼见追赶她那些人越来越近,姚灵灵正要跳入墙内,刚一低头,却见墙内不知何时多了个人。看清对方的刹那,姚灵灵愣了一下。 这是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身上只披了件黑底红纹广袖长袍,露出的大片胸膛上,垂着一条串了五六块青松石的黑色绳子。 他正低头,看小谭中游摆的鱼儿,从姚灵灵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垂落的黑色长发散在肩头背后,像是一匹黑色的缎子,在夕阳里泛开明珠似的光华…… 似乎是察觉头顶有人,男人抬起头,朝她看了过来。 那是怎样一张脸?姚灵灵穷尽毕生的想象力,也只能说,倘若真有女娲捏人,那他定然是最受偏爱的一个;倘若这是一个游戏npc,那给他建模的人,一定拥有这世上最顶级的审美;倘若一切只是自然天成,那么他一定是夺天地造化的奇迹!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4节 明明极美极烈,却绝没有半分女相,像是烈日悬于高空,任何人都只能在他的光芒下自惭形秽…… 对上姚灵灵的目光,男人似乎怔愣了一下,他目光凝视着她,半晌后,微微笑了。 这笑容也耀眼得能令人落泪。 姚灵灵呼吸一窒,呆住了。 微风拂过,吹起一朵桃色花瓣,翩翩的,翩翩地,落在了男子肩头。 两人久久地凝视着对方,也不知过了多久,男人微微蹙起眉峰,缓缓张开口。 “你好大的胆子!” 一声巨大的咆哮,震得枝叶也微微发颤,姚灵灵猝不及防下更是被吓得一哆嗦,手上一个没抓稳,就从树下掉了下来,哗啦摔进了树下的水潭里…… 作者有话要说:  挠头,男主是个盛世美颜,女主压力山大。 第5章 这水潭瞧着不大,却极深,姚灵灵一只旱鸭子掉进去,下意识手脚并用地扑腾了起来,然而越是折腾,她就沉得越快。一开始她还能瞧见立在谭边的人影,可渐渐的,她的手脚仿佛绑上了石块,变得越来越沉重,连个水花也扑腾不起来,很快,最后一点视线也被幽暗的潭水吞没…… 救命……谁来……救救我…… 躲过了刚刚穿越时危险的荒野、逃过了郑美人阴险的算计……难道最后,竟是要窝囊地淹死在水里? 这个念头有些迟钝地转完,姚灵灵就感觉后背一紧,有一只手从后扯住了她的腰带,一把将她从水里捞了出来。 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姚灵灵身体一颤,随即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等她将呛进去的水全都咳出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放到了地上,而将她从水里捞出来的人,正站在两步外,静默地盯着她。 此时的姚灵灵浑身湿透,头发散开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怎一个狼狈了得?察觉到对方的注视,她下意识拨开乱糟糟贴在脸上的头发,仰头冲他感激道:“谢……” 一句话还没说完,巡逻队奔走时轻甲碰撞的动静便传了过来,姚灵灵神色一紧,糟糕,郑美人的走狗没来,巡逻队追了进来! 她立刻起身要逃,右手却忽的被人握住,姚灵灵惊讶地回过头,就见刚刚将她从水里捞出来的人不由分说便拉着她跑。 这高墙内同样栽了不少花开繁盛的云妖,那人拉着她躲在了一棵粗壮的树干后,随即低头,食指竖起,抵在唇边看她。 不知怎的,姚灵灵心里的惊惶被安抚了下来,她点点头,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人呢?去那边搜搜!” 禁卫军从他们身后穿过,待到脚步声远去,那人便又拉起她,带着她跨过数棵云妖树之间的小径,躲到了不远处一座宫殿之内。 这宫殿远比姚灵灵之前在宫里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奢华,想也是从前她没有资格踏足的那些地方。姚灵灵心里砰砰直跳,一是害怕被那些人发现,二是担心面前人受到自己的牵连。 “跑去哪儿了?” “刚刚还看见人影,大白天的见鬼了不成?” 仅仅一门之隔,那些禁卫军四处搜寻的动静几乎就响在她耳边。姚灵灵心跳得越发快了,本来就落了水身上发冷,此时惊慌躲藏之下,小脸更苍白了几分。 两人躲在这宫殿内层层暗金色帷幔的阴影处。姚灵灵听见这宫殿里有宦官尖细的声音响起。 “嚷嚷什么?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禁卫军:“公公勿怪,方才有人闯入!” 宦官的声音紧张了起来,“何人闯入?莫非是刺客?” 禁卫军:“是一名畏罪逃离的宫女,我等担心她惊扰……” 宦官:“那还杵着作甚,赶紧找去呀!轻着点儿!” 又是一阵奔走的动静传来,只是这一次,明显比方才小心了许多,那些禁卫军仿佛在担心惊扰到什么。 姚灵灵心跳紧张得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来,她后背紧紧贴墙站着,生怕自己略微往前一点,鞋尖就会鼓出帷幔,然后叫那些搜寻她的人发现。 衣衫依旧湿漉漉地紧贴身体,姚灵灵身体不由微微打起颤来,牙齿也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下一刻,身上一暖,身边人脱下外袍裹住了她。 姚灵灵惊讶地仰起头看他。在树上时,她就觉得这人生得高大,可是此刻站在他身侧,她才发觉仅凭“高大”二字还是低估了他,这个人……这个人……他身高是要往一米九冲吗? 姚灵灵自打穿越以来,见到最多的男人就是宫里巡逻的卫队,当然,只是远远看上两眼,以她估计,宫中卫队的平均身高也就接近一米七多,当然也有身材高大的,但那是凤毛麟角,姚灵灵觉得这是时代的原因。所以她一直以为身高能接近一米八的男子已经是十分高大的了,可此刻见了眼前人,才知道她以前的认知实在太片面了。 面前人容貌太盛,她有些不敢直面对方的脸,而对方上身竟只披了一件衣服,脱下来给她后就只能光着膀子了,姚灵灵不敢往上看也不敢往下看,只得盯着对方的脖子瞧。 一根黑色的编绳,串着一二三四……六块青松石挂在他脖颈处,那些石头没怎么打磨过,有的还有些裂纹,可戴在他身上,却显出几分野性之美。 见她呆呆的没有说话,对方低下头,凑近她问道:“怎么了?” 此时的姚灵灵已经完全忘记对方一声咆哮把她吼下水潭的事儿了,她听着这低沉温柔的声音,看着这怼到她面前的俊美面庞,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能有人生得这么好这么温柔!啊我死了! 心中波涛汹涌,然而表面上,姚灵灵憋红了脸,也只挤出一句话,“你好……高啊。” 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句话,男人微微挑起了一边眉毛,看向她的目光里透出几分兴味。 两人挤在一个小角落里,还面对面贴得极近,姚灵灵不知对方心里是什么想法,但她此刻是又紧张又尴尬的。 外面禁卫军搜寻的动静渐渐远去,那宦官的声音也消失了。姚灵灵竖起耳朵听,发觉那些人已经走远了,才又仰起头,小声道:“谢谢你,但我不能再连累你了。” 她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但从对方拉着她四处躲避禁卫军的情形来看,这人的处境应当也不算好,趁现在那些人没有发现他们,也不知道是这人窝藏她,她得赶紧离开这里,免得自己跑不了还连累无辜人。 她想要脱下外袍还给他然后离开,双手刚刚抬起却又被对方按住。姚灵灵听见他声音极轻却又极肯定道:“我带你离开这儿,去安全的地方。” 姚灵灵猛地抬头看他,神色间满是不敢置信,离开这里?离开皇宫? 他为什么敢这么说?难道这人其实是隐藏身份的权贵?是了,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对着面前这张能叫人目眩神迷的脸,姚灵灵鬼使神差般点了点头。 她逃出落芳阁时已是黄昏,后来一阵乱跑还摔下水潭,到现在,外边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这座宫殿里,自然也已经有宫人点上了灯火。 姚灵灵看见那人拨开帷幔走了出去,暗红色下裳随他走动发出衣料摩挲的细微动静,他大步走到精雕细刻的槅扇下,从那青铜灯座上取下一支烛台,将那跳跃着火光的蜡烛,凑到了暗金色的帷幔下。 姚灵灵瞪大了眼睛。 那光滑柔软、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帷幔就这么被火舌舔舐而上,姚灵灵仿佛听见它们发出不甘的啜泣。 而那个罪魁祸首似乎对此毫无所觉,仍旧举着烛台四处作恶,毫无怜惜地将那些精美且价值不菲的物件点燃。 “你……”姚灵灵说不出话来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有必要搞这么大吗! 男人头也不回,只用实际行动告诉她,有必要。 火舌顺着易燃的帷幔攀爬而上,很快就蹿上了屋顶,这座精美的宫殿眨眼间便陷入了火海之中。 那人一头垂至腰侧的黑发在火光下仿佛华光流转,光.裸的上身似乎是最精美昂贵的雕刻物,他放下烛台,侧身朝她看来,俊美立体的面庞在火光映衬下温和无比,他递出手,“来。” 姚灵灵呆愣了片刻。 她想,也许她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个画面…… **** 玉泉宫是国君最喜欢的地方,打从几年前这宫殿修好,国君就三五不时要在这里过夜,平日里闲着无事也喜欢在这儿走动。然而这处的宫人却不多,今日因为闯入一个大胆宫女的事儿,玉泉宫少有的热闹了一回,但没有人希望见到这种热闹。 简公公心想:幸好国君走了,真要被一个宫女扰了清净,那他们所有人都讨不了好。 禁卫军四处搜寻无果,疑神疑鬼地退出去,然而众人刚走没多远,就发现玉泉宫里冒出了浓浓黑烟。 一名卫尉瞪大眼睛盯着那个方向,结结巴巴道:“简……公公,着……着火了!” 着火?简公公眉心一跳,回过头去,见着那着火的地方,他也瞪大眼睛,脱口而出一道惊呼,“天哪!” 于是玉泉宫经历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回热闹,刚刚撤出去的禁卫军又哗啦一下涌了进来,挑水的挑水,灭火的灭火,还有人试图冲进去抢出贵重物品,然而刚刚上前又被浓烟驱得不得不退回来。 简公公急得嘴上燎泡,口干舌燥地指挥宫人灭火。 那些落芳阁里出来的宫人面面相觑,原本只是出来追一个畏罪逃离的宫女,谁能料到竟会撞上这样的大事? 他们畏惧地开始往后退,却被简公公眼尖地发现了,冷哼一声,简公公无比阴冷道:“你们最好祈祷这火不是那宫女放的,否则你们整个落芳阁都得吃挂落!” 整个落芳阁?意思是连郑美人也逃不过去? 这些太监怕得都要跪地求饶了,只得卖力地冲上去救火,希望能借此减轻责罚。 **** 汹涌的火势吸引了附近所有宫人及禁卫军的注意,而罪魁祸首就这么畅通无阻地拉着人出了玉泉宫。 天边残月孤照,火光与喧闹尽数被抛到身后。 姚灵灵气喘吁吁地被拉着跑,身上披着的宽大外袍在奔跑时向后飞扬,仿佛一捧扬起的尾羽。 她累极了,可心里却畅快极了,甚至想就此高歌一场。 自从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后,她处处小心谨慎,像一只误入丛林的家养小动物,连一句话也不敢多说,日子过得别提多憋屈了。可今天,她跟着一起放火烧宫殿,一起在那些禁卫军的眼皮子底下翻墙逃出……做了这三个月来想都不敢想的大事! 她有些破罐子破摔地想着,经历了今日这一遭,她这趟穿越,也算是没有遗憾了。 她看着前面那人高大的身影,脚步渐渐慢下来,说道:“待会儿要是被人抓住,你不要说话,我会说,那火是我放的,你是受我胁迫。” 前面人的脚步停了下来,回过头,看向她的眼神十分诧异。 姚灵灵对比了一下两人的身高体型,好吧,仅仅是如此的话,确实没法叫人相信,但是她不一样,她有金手指啊,到时候她只要说一下自己用妖术蛊惑了这人,然后念动口诀消失在所有人面前,他们一定就会相信了。 她已经看到远处有人提着灯笼过来了,于是急急道:“这宫里戒备森严,我们能跑出玉泉宫,却绝对跑不出禁城十丈高的城墙。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不会连累你的。”说完,她用力松开面前人的手,朝着那些人冲了过去。 好巧不巧,为首之人竟然是郑美人。 姚灵灵也不管了,见到郑美人便大吼道:“火是我放的!” 郑美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胆大狡猾的宫女竟然如此诚实,回过神后她柳眉一竖,怒道:“你……你……”你着你着,她哆哆嗦嗦跪了下去。 姚灵灵:??? 下一刻,郑美人身后的宫女太监也哆哆嗦嗦跪了下去,一群人颤声呼喊,“参见王上!” 王……王上? 想到一个可能,姚灵灵震惊地回过头去,就见那长发美人缓步走了过去,眼神再不复方才柔和温暖,他冷漠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哆嗦的一群人,语气淡淡道:“你们扰了孤的兴致。” 兴致?什么兴致?假扮真善美拯救小可怜宫女的兴致吗? 难怪这人会大咧咧出现在宫里,难怪这人敢肆无忌惮放火烧宫殿,原来……原来…… 瞬间想通了所有不对劲的地方,噗通一声,姚灵灵也跪了下去。 大佬我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女主真的好怂啊,大家千万不要向她学习,咱们做人要有骨气!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5节 第6章 我好傻,真的。我光知道他生得好看又高大,却忘了这时代绝世的美貌需要权势维持;我好傻,真的,我光知道他温柔又勇敢,却忘了这份胆气需要高贵的底蕴才能培养出来。我好傻,真的,我为什么会以为他是个跟我一样的小可怜呢? 都是美色误人呐! 姚灵灵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满脑子都是含凉殿前那男人被分成三块的惨状,整个小脸都发白了。 她这一跪着实结实,“碰”的一声引得那高高在上的国君都看了过去,他瞥了一眼姚灵灵瑟瑟发抖的模样,视线往下,落在她的膝盖上,久久不语。 姚灵灵能感觉到那迫人的视线在她身上逡巡,她抖得更厉害了。 完了,国君的游戏结束了,那他现在怎么还在看她?难道……难道是在思考该把她分成几块? 姚灵灵哆哆嗦嗦地摸到了自己的彩石链子,不怕不怕,我有金手指,我还能逃命! 许是国君注视着姚灵灵的时间太久,跪在另一边的郑美人忍不住微微抬高视线看了姚灵灵一眼。这才发现那小宫女身上竟披着国君的衣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国君怎会和这丫头搅合在一起?她该不会……已经将药人的事儿告诉了国君? 郑美人的心往下沉了沉。 而此时,得知消息的简公公终于带着人赶到,他手里捧着一件衣袍,另几名太监分别带着腰带、发冠发带等跟在其后。 见国君张开手,简公公忙将衣袍给他披上,又挑了根发带踮起脚给国君绑起头发。 在此期间,其他人都老老实实闭着嘴,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等国君收拾妥当,郑美人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不安,她大着胆子抬起头,看向国君道:“王上,妾身绝不是故意败您兴致,只是这丫头是妾身的侍女,妾身管教不当才叫她惹出此等祸事,全是妾身的罪过,妾身这就……” “你的侍女?” 郑美人还未说完便被打断,但她不敢生出一丝半点的不悦,立刻敛容恭敬道:“是。” “从今日起便不是了。” 郑美人一愣,随即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因为她看见国君纡尊降贵地俯下身,亲手将那小宫女从地上拉起来…… ***** 夜风微凉,姚灵灵提着一盏宫灯跟在简公公后头,被迎面而来的风一冲,打了个喷嚏。自从掉进水里后,她的衣裳一直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冷得她有些发抖,披了那人给的外袍才算暖和了一些。当然,后来她知道了对方的身份,立刻毕恭毕敬地把衣服还回去了。 夜晚本就凉一些,她还套着那件湿透的衣裳,冻得牙齿都有些打颤,姚灵灵觉得,今晚过去,自己铁定要感冒了。啊啊啊,她还要去伺候那个动不动就杀人的国君,万一他一扭头看见她挂着串鼻涕,会不会恶心得一刀把她给剁了? 如果因为感冒而死,那也太冤枉了! 她脑子里转过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甚至还想象了一番自己身首异处的惨状,又打了个哆嗦。 “张姑娘,地方到了。” 听见简公公的话,姚灵灵立刻回神,就见面前是一座小院,上面挂了个枚院的牌子。 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一名小太监和一个小宫女,分别叫听蝉和盼春。听到简公公的话,听蝉立刻上前,敲了敲院门。 里头似乎早有人候着,敲没两下便有一名宫女开了门,将几人迎进去。 “这里就是姑娘的住处了。”简公公道。“这枚院一共两间大屋两间小屋,东边那一大一小是枚姑娘的地方,姑娘便住西边这间,从今儿起,盼春就留在此伺候姑娘。”简公公道。 姚灵灵点点头,心里疑问很多,然而今日经历过太多惊吓的姚灵灵不敢多问。多说多错,多说多错,她还是老老实实闭紧嘴巴,能苟一天是一天。 盼春朝姚灵灵福了福身,随后打开西边那屋子,朝她道:“姑娘请进吧!” 姚灵灵走进去,就见里头已经准备好了姜汤、热水和干净的衣裳。 她喝下热腾腾的姜汤,又洗了热水澡换上新的衣裳,这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身上暖烘烘的,明天应该不会感冒了吧? 在十分钟内洗完澡是一个宫女的基本技能,姚灵灵迅速洗完后盼春又递过来一盒药膏,说是给她擦膝盖的。 简公公这时便在屏风外道:“张姑娘,王上不止交代我给您备好姜汤热水,还特意让人送了膏药来,他对姑娘可是青睐有加呢!” 闻言,姚灵灵有些吃惊地捂住了嘴,又说了几句话,把一个小宫女受宠若惊的模样表现得淋漓尽致。其实心里并不敢把这话当真,在她看来,杀人不眨眼的国君哪里能想到这么温柔体贴的事?一定是简公公看国君带着她“玩游戏”,还过来拉她的手,所以误以为她要晋升当娘娘了,这才把好事安到国君头上。 等等!那国君别不是真要把她变成郑美人和樊婕妤的竞争对手吧?想起郑美人手里的毒蜘蛛以及死在樊婕妤那里的宫女,姚灵灵觉得自己又哆嗦了起来。 这宫里也太危险了,皇帝阴晴不定还爱玩角色扮演,后妃心狠手辣还爱养毒虫子,都是神经病!姚灵灵觉得,自己还是再穿越吧!就算穿到荒郊野岭也好过面对那群神经病!事不宜迟,迟则生乱!今天晚上她就穿,趁夜深人静大家都睡着的时候! 简公公心中却道:真是见了鬼了,多年来对女色不屑一顾的国君,不止带着这小宫女烧了自己最爱的玉泉宫,如今还又是备汤又是送药的,可从来没见国君对谁这般上心过,难道栖凤宫终于要有主儿了? 他想起这宫女秀美灵气的模样,心里暗暗纳闷,莫非国君就喜欢这种美人?可后宫环肥燕瘦,什么样儿的美人没出过,以往怎不见国君如此殷勤? 两人各怀心事,静默不语,气氛倒是渐渐和谐起来。 抹完了药,姚灵灵就被带到了含凉殿。还是从上一次她遭受惊吓的地方走过。 含凉殿周围已全都布上了灯火,远远望去似乎温暖灿烂。但姚灵灵心里清楚,这看起来干净的阶梯不知洒了多少人的血。 莫怕莫怕,今天晚上趁着没人的时候,她就穿越! 含凉殿是国君日常就寝的地方,姚灵灵跟着简公公走进去时,就见只着一套黑色寝衣的国君歪坐在案前,正伸出一只手,让太医把脉。 她快速瞥了一眼,那太医年纪不大,最多二十七八,生得温和俊朗。 把完脉后,太医便对国君说了一番文绉绉的药理医理,姚灵灵自个儿总结一番,大概意思就是国君的身体还有隐患,药不能停,另外切忌像今天这样情绪波动太大,否则下次就不好收拾了。 姚灵灵心道:情绪波动太大?这……国君除了一开始吼的那一声,之后可是全程从容淡定! 她又想起来国君高大的身材、漂亮的肌肉线条……这怎么看都健康得不得了。 没过多久,国君摆摆手,太医退了出去,而后便有一群太监捧着托盘鱼贯而入。 没有人吩咐,姚灵灵便老老实实地跪坐在一旁,低着头一动不动。然而她眼睛可以不看,鼻子却堵不住。自打那群太监进来以后,便有香味一直往她跟前飘,有肉香、莲藕香、鱼香,还有许多她分辩不出的香味,挤满了挑动食欲的因子,嗅一口就叫人食指大动。 姚灵灵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吃晚饭。 汤匙轻碰碗口的声音响起,这是上面人开始大快朵颐了。 好饿啊!姚灵灵听着上边国君咀嚼食物的动静,心想:晚上穿越前一定要想法子带点吃的。 彩石链子好坑啊!穿越口诀还必须念出声音,否则这会儿她就能玩个大变活人,吓死那个冷血无情的国君!哼哼~~ “抬头。” 姚灵灵正想得美,忽然听到上首传来熟悉的声音,立刻神情一凛,抚摸彩石链子的手也赶紧松开,规规矩矩地搭在腿上,然后才抬起头,就见国君跟前食案上摆着一只烤乳羊,其余菜色则围着烤乳羊摆了一圈。 看着那烤得外焦里嫩还泛着油光的烤乳羊,姚灵灵偷偷咽了下口水。 似乎没有察觉到姚灵灵的垂涎,国君用手里的小刀切下一块肉,也不用筷子,就这么递到嘴边吃起来,刀锋离嘴唇近在咫尺,似乎毫不担心被划伤嘴角。 吃下一大块羊肉后,他放下刀子,拿起旁边的巾子一边擦手一边问道:“什么名字?” 姚灵灵立刻道:“张紫烟。” 闻言,国君顿了顿,终于将视线投到她身上,目光愈发冷淡下来,“我是问你真名?” 在知道这人的身份之前,姚灵灵觉得他的注视温和从容,有种令人心安的力量,然而事实证明那不过是太过耀眼的容貌带给她的错觉,此时冷静下来再看,这人的目光哪里有半分和善?分明阴冷得好似下一刻就要把她生剥了。姚灵灵想到说谎的后果,一个激灵跪直了身体,利索答道:“户籍上写的张紫烟,我原来叫姚灵灵。” 听了这话,国君的嘴角微微翘了翘,但不过须臾,那点笑意便隐没下去,快得如同天边一闪而逝的流星,叫人惊艳,却转瞬即逝。姚灵灵呆了一呆,忽然想起一个知乎提问:有哪些高人气的恶毒反派? “过来。”简简单单两个字,是不可违逆的命令与理所当然的高傲。 姚灵灵利索地站起来走到国君跟前,两人中间隔着小小几层阶梯,她目光垂着,视线刚好可以看到食案上另外几盘菜。 肚子饿得几乎要跟她抗议了。姚灵灵目光盯着菜,国君盯着她。 姚灵灵能感觉到那目光似乎上上下下地在打量他,仿佛她是一件值得欣赏的物品,他现在考虑该把她摆在哪里。 她也不知站了多久,手心都开始冒汗了,忽然又听见国君发话了。 “抬头,看着我。” 又是一道命令,姚灵灵不敢违抗,老老实实地看过去。就见国君姿态闲散地靠在凭几上,眉峰下那双形状极优美的眸子盯着她,语气淡淡,“多大了?” 姚灵灵:“十六。” 话音刚落,就见国君坐直身子,目光陡然变得锋利,“你说谎!” 这严厉的一句吓得姚灵灵心肝一颤,险些以为这阴晴不定的男人要像之前一样咆哮出来。与此同时,还有另一个疑问冒了出来,这男人有读心术不成?他怎么知道她在说谎? 她冷汗立即冒了出来,急忙补到:“户籍上十六,其实已经十九了。”上天作证,她这回说得的确是实话,她的确十九,她上学早,刚刚毕业出来实习就穿了,穿就穿,身体还缩水了,她估计自己也就缩到了十七岁,但是个子小包子脸显嫩,看着和十五六差不多大,所以那地主才敢拿她顶替他女儿。 姚灵灵战战兢兢地等着,国君却似已经满意,甚至还心情颇好地招手,“到我身边来。” 姚灵灵小碎步走过去,刚刚在他身侧跪坐下来,右手就被拉了起来,国君那长了茧子的指腹还在她手背上摸来摸去。 在这一刻,姚灵灵忽然想起了一个故事,太子丹请荆轲喝酒看美女,荆轲夸了一句美人的手,然后太子就把那美人的手……给砍了! “你一害怕就摸这东西,它是什么?” 姚灵灵一愣,没等她反应过来,彩石链子就已经到了国君手里。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那条看起来像是街边五元一件的彩石链子,被国君捧在手里,好似突然间容光焕发,变成了玻璃柜里的高档奢侈品。 不对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金手指!她唯一保命的东西!就这么被人拿走了!而她连他是怎么在一秒内将那东西解下来的都不知道! 这一刻,姚灵灵震惊到一脸麻木。 高高在上的国君看不到姚灵灵这种小人物的绝望,他低头仔细瞧了一会儿手里的链子,忽然道:“我名封厉,记住了。” 姚灵灵:…… 那个叫锋利的狗男人,把她的金手指揣进怀里,然后,就那么起身,走了,走了,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姚灵灵:狗男人纳命来! 封厉:你说什么? 姚灵灵:没什么没什么国君真是英明神武! 第7章 姚灵灵好恨啊!她恨自己为什么要瞻前顾后,为什么要等准备好物资,早在枚院时,她骗简公公说去上厕所然后躲茅房里穿了不行吗!不行吗! 现在好了,连唯一保命的金手指都被抢了,她要怎么办?怎么办? 姚灵灵肩膀都垂了下去,满脸的生无可恋。 偏在此时,她的肚子还不识趣地咕噜一声,卖力提醒它需要被填饱。 国君自个儿优哉游哉走了,也不开口让她退下,周围还有侍从立着,姚灵灵一个人跪坐在那里好不尴尬。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6节 刚巧此时简公公走了过来,笑道:“方才王上吩咐,这些菜他还没动过,倒了怪可惜的,就全赏给姑娘了。” 闻言,姚灵灵惊讶地眨了眨眼,心里松了口气,随即福了福身,露出个乖巧的笑来,“多谢公公。” 简公公笑道:“姑娘该谢的,应是王上。” 姚灵灵状似羞涩地垂下了头,心里却道:呵,狗男人,早晚有一天我要把彩石链子抢回来!让你跪下唱征服! 刚刚在心里立下雄心壮志和痴心妄想,姚灵灵就看见简公公极其自然地走过来,然后手一伸,将食案上最受瞩目的烤乳羊端走了。 姚灵灵:…… 说好的全给我呢? 一码归一码,狗男人虽然讨厌,但是烤乳羊无罪啊!她完全可以啃几口狗男人没有动过的羊腿啊! 眼睁睁看着简公公端着烤乳羊走了,姚灵灵恨恨地舀起一勺肉糜,啊呜一口吃进去,随即微微一愣,看着那肉糜的眼神亮了亮。 天呐!御厨一定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饿了许久的肚子得到抚慰,姚灵灵满心的不忿也散去了一些,她举起勺子,把食案上的菜一一尝了个遍,幸福连眼睛都是月牙的形状。 她吃的正欢,浑然不觉不远处帷幔的一角被人轻轻挑起,国君暗沉的目光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 看着那吃得浑然忘我的小宫女,国君忽然提刀,狠狠割下一只羊腿,吃了几口后便又索然无味地放下。 他又去看那小宫女,就那么一动不动立了良久,一直到对方吃饱离开,他才转身,步入内殿。 侍从恭敬地呈上一只匣子,他掏出那条彩石手串,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忽而冷笑一声,将之扔到了匣子里,落了锁。 **** 失去了金手指的姚灵灵,便宛如一条被掐住了七寸的小蛇,再也不敢抱有一丝一毫的侥幸心理,时辰一到就老老实实到了含凉殿,规矩得不得了。 简公公见她谨言慎行,心中愈加满意了几分。国君还从未对一个人如此特殊,他原本以为这小宫女会恃宠而骄,没想到她比他预想的还要聪明。 只是不知这么规矩本分的小宫女,如何会从落芳阁中逃出来,还闯入了玉泉宫。不过,阴差阳错下得了王上青眼,这小宫女也算是个有运道的。 姚灵灵可不知道简公公对她的评价,她昨天的经历可谓是惊心动魄,金手指被抢后,她震惊绝望到麻木,后来吃饱了睡足了,她也就想开了。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为何不迎难而上呢?她不知道国君为何要拿走她的链子,但是堂堂一国之君和她交换了姓名,那就说明,他对她还是有些兴趣的,又或者说,对于高高在上的国君而言,她还是个能逗趣的乐子,那她就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既然短期内不用担心生命安全,那她是不是能借着服侍国君的名义,暗中寻找机会,将她的金手指偷出来?姚灵灵发誓,要是能偷回金手指,她一定第一时间念动口诀穿越! “每逢初一、初十、廿二,是早朝之日,你不需过来,除此之外,国君每日辰时起,你身为贴身服侍国君的宫女,须得提前一刻到得含凉殿等候传唤;每日戌时,是国君歇息的时辰,你须得服侍国君躺下才能离开。” 姚灵灵一边跟着简公公往内殿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瞧见这含凉殿里只有太监没有别的宫女,她有些诧异,不由问道,“敢问公公,可有与我轮值的宫女?” 简公公脚下不停,摇头道:“并无。” 姚灵灵疑惑,心道,那枚姑娘是什么人物? 她又想起来一事,问道:“那要是有妃嫔侍寝,我该怎么做?” 听了这话,简公公脚步终于停了下,回过头看她时似乎带着笑意,“你日后就知道了。” 姚灵灵:…… 这是什么意思?进了新单位不给基础培训,让她自己看着办? 然而简公公似乎并不得闲,带着她进了含凉殿内殿,交代完那番话后就匆匆离开了。 姚灵灵看这内殿冷冷清清的,周围一个能支应的人也没有,犹豫了片刻,只得自个儿战战兢兢地撩起帷幔,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虽然不用担心生命安全了,但她还是有些紧张,怕那国君冷不丁又一声咆哮,天天这么被吓,时日久了怕是神经要出问题。 好在这回没有什么阻碍,她一路走到国君的大床边,就见那两层半透明帷帐后,国君正一动不动地坐着,若不是知道这国君阴晴不定难以捉摸,姚灵灵险些要以为他一直坐在这儿等着她。 她板板正正行了礼,就见帷幔动了动,国君起身走了出来。 他身上仍披着黑色的寝衣,在她跟前站了一会儿,才道:“起来吧!” 姚灵灵立刻站起来,走到早有人准备好的洗漱热水前,拧了一条巾子呈到国君面前。 一边伺候国君洗漱,姚灵灵一边往这位大爷身上瞅,她记得昨晚国君是把彩石链子塞怀里的,也不知道这会儿还在不在。 国君那让她羡慕不已的长发松松绑在身后,黑色的寝衣也松松垮垮的,露出分外漂亮的胸膛和腹肌。姚灵灵偷偷打量了好一会儿,正想着要是彩石链子还在,会不会滑到下面去了,她要怎样才能拿到。就听见他道:“好看么?” 姚灵灵:…… 什么好看? 她反射性地抬起头,就见国君正低头看她,面上神情古怪,似笑非笑。 她猛地忆起自己方才偷偷寻找彩石链子的情景,换做国君的角度,大抵是一个不要脸的小宫女趁着伺候他洗漱,恬不知耻地偷窥他肉.体。 想到这个,姚灵灵的脸刷一下红了。 现在摆在姚灵灵面前的,有两个选择。第一,老老实实承认自己是在寻找彩石链子,并大着胆子询问国君为何要抢走,哦不,拿走她的手链;第二…… 姚灵灵没过多犹豫,小动物般敏锐的求生直觉让她果断地选择了第二条,“好看!” 果然,在她说出那两个字后,国君的面色显而易见地缓和了下来,甚至朝她弯起了嘴角。不是刚刚那种意味不明的笑,而是明朗的、开怀的笑,当真……好看极了。 姚灵灵呆了呆,心想:要是国君是个好人该多好。 这个念头刚一起,她就听见面前人忽然沉下声音,冷冷道:“你在骗我。你方才不是在看我,而是在找那样东西,是与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这误会可太美好了。 第8章 姚灵灵一个激灵,在这一瞬间,那个男人死不瞑目的尸体又在她眼前闪过,她想也不想,又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一下跪得快准狠,好在她有了经验,提前在裤腿里绑上了护膝,所以听着动静大,其实并不怎么疼。 但国君显然不知道这一点,看着跪在面前死死低着头的小宫女,国君神色晦暗不明,“你很怕我。” 姚灵灵当然怕啊,怕国君觉得她不好玩了就把她咔嚓了,她原本不敢明着说出这些话,但是又想起国君那跟读心术一样可怕的感知力,于是那些迂回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直接承认道:“不错,我很怕!” 闻言,不知为何,国君往后退了一步。片刻后,姚灵灵才听见他说,“胆子这么小,却敢跳进玉泉宫。” 姚灵灵没有抬头,却一直竖着耳朵听,发觉国君没有走开去拔刀,且他的声音里只有戏谑没有怒意,心下稍稍一松,觉得自己这回赌对了!她话语微微发颤,似乎十分害怕地开口道:“奴婢当时并不知那是玉泉宫。”顿了顿,继续道:“奴婢怕您,是因为您是国君,地位尊崇,奴婢却不过是微末蝼蚁,奴婢怕您不过抬抬胳膊,奴婢就要万劫不复。但奴婢方才所言也是真的,国君您是真好看,比奴婢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好看。” 这番话说完,整个内殿静默了良久,直到一只误闯的小鸟顶开半闭的窗子往里头啾啾叫了两声,才算是打破这胶着的静默。 姚灵灵额角冒出了几滴细汗,眼珠子却转来转去,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就在她以为国君打算让她就这么长久跪下去时,她听见头顶传来一个明显透出不悦的声音,“你胆子小,却擅花言巧语。起来吧。” 姚灵灵暗地里白眼一翻,却也松了口气,她站起身,见国君神态怡然,似乎有些高兴的样子,当即决定再豁出去一把! 她小声道:“王上,您为何要拿走奴婢的手串?” 国君只是顿了一顿,果真回答了她,“我瞧你一害怕便抚摸那手串,想来是个宝贝,便拿来赏玩几日。” 姚灵灵:…… 问题是那彩石链子真的很粗糙,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那串起彩石的银链子或许还能换点东西,但那石头真的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玩意儿,所以即便姚灵灵天天戴着,也没人会注意这一看就是便宜货色的东西。 所以,这东西有什么值得赏玩的价值? 姚灵灵匪夷所思的同时又忍不住升起一丝期盼来,既然是赏玩几天,那么……“王上会还给奴婢吗?” 国君目光深沉地看着她,片刻后嘴角一扬,理所当然道:“不会。” 姚灵灵:…… 果然是个狗男人! 狗男人却没再理她,自顾自转入屏风后。他实在太高了,站在屏风后,乌黑的头顶却仍露了一点出来。 姚灵灵站起身,瞧了一眼国君映在屏风上的倒影,觉得他换完衣服应该还要一会儿,于是大胆地在这内殿中逡巡起来。 如果不在国君身上,那么她的彩石链子,会被放在哪里? 她看了一眼大床,抬脚走了过去,假做整理床榻,实则仔仔细细搜寻了一遍,什么都没有找到。她不死心地又在床板摸了摸。 影视剧里不是说皇帝会在龙床上安一个暗格放东西吗?或是玉玺或是圣旨,兴许国君这床也有呢? “你在干什么?” 姚灵灵正翻找着,忽然听到身后响起国君的声音,吓得心脏用力跳了几下。才连忙回身垂首恭敬道:“回王上,奴婢在整理床榻。” 国君看了她一眼,也不知信没信,只道:“不需你做,过来。” “是。”姚灵灵连忙应声,小心跟在国君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从内殿走出,眼见要到国君平日用朝食的地方了,他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语带嫌弃,“站直了,难看。” 姚灵灵:…… 老娘要不是个宫女,会低头含胸跟在你身后? 但一对上国君的目光,姚灵灵就又怂了,行行行,您是大王您说了算! 她直起背,抬起头,这下国君终于满意了,微微点头便转身继续走。 姚灵灵这回没顾得上吐槽,因为国君要用朝食了,她得跪坐在旁边布菜。 一上午的时光不知不觉过去,姚灵灵算是清楚了一点国君的日常。国君辰时起来后,洗漱换衣吃早饭,然后会到靶场练一会儿射箭,练完在宫里栽满了花树的林子里走一遍,然后回到含凉殿处理政务,时不时要她端茶递水。 而在这期间,除了自己,姚灵灵没有在周围看到一个宫女,不是带刀侍从便是嗓音尖细的宦官。 这一上午的接触下来,姚灵灵发现,国君看起来正常得很,半点没有她想象的暴虐,脾气也不好不坏。要说唯一让姚灵灵觉得有些诡异的,就是国君时不时会盯着她看,那目光,仿佛在看一只刚刚抓来的、随时会逃走的小动物,又似乎隐含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戏谑。 到得中午,国君用完午膳,一摆手道:“回去吧!明日再来。” 这意思是……下午她放假了?晚上也不用来服侍国君就寝? 姚灵灵乐得轻松,行了个礼,然后头也不回就走了。 胆战心惊了一上午,她要回去补个觉。 谁知刚刚走出含凉殿,离枚院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她就又遇到了郑美人。 姚灵灵:…… 这宫里真小。 郑美人穿着件水蓝色的衣裳,身上钗环齐整,瞧着还如往日般精致,只是姚灵灵发现,她双眼红红的,似乎不久前狼狈地哭过。 姚灵灵忙屈身行礼,“见过郑美人。” “呵。”郑美人停下脚步,嘲讽一笑,“我如今这副样子,你瞧了可是高兴?” 姚灵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