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派约会指南》 老派约会指南 第1节 《老派约会指南 》作者:矢青渡 文案: 古板老派daddyx表面小白花实际黑莲花 年上|年龄差18岁|暧昧拉扯|雄竞修罗场 「求神拜佛,不如求已。」 宿泱第一次见沈从谦是在沈冠南的生日宴会上,她作为沈冠南的女朋友出席,而沈从谦则是沈冠南的养父。 在离开时,沈冠南送她的项链不小心落在沈从谦的脚边,他弯腰拾起握在掌心里。 宿泱伸手向他讨要,他没给,反而低头替她将项链系在了手腕上。他目光晦涩地看着宿泱低声说:“项链断了,该换新的了。” 第二天,沈冠南带了一条红宝石项链给宿泱。 沈冠南说项链是前几天拍卖会的压轴,拍出了三百万,他父亲用了一块地才从那人手里把项链换了来。 他说:“看来爸也很喜欢你。” 宿泱笑笑没说话,她摩挲着脖子上的项链,有些遗憾居然不是他亲自送来的。 再见沈从谦,是在会所门口。 沈冠南朋友说了很多贬低她的话,她无所谓地听着,却在目光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时,不由自主地流着泪往前跑去。 她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悄悄地勾起嘴角。等到身上多了件外套时,她抬头满脸皆是泪。 沈从谦轻柔擦去她的泪说:“不是告诉你了吗?项链断了就该换,何必恋旧。” 宿泱揪着外套踮脚吻了他一下。 沈从谦没有躲开,他目光沉静地看着宿泱。 “一个吻就想我保你在京市风生水起吗?宿泱,这点筹码还打不动我。” 宿泱望着他说:“如果加上我呢?” 沈从谦指着从会所出来的沈冠南问:“你先回答我,我和他二选一你选谁?” ·开篇女主18,男主36 ·男主男二都双洁且唯爱女主,不过男主技高一筹。 ·心机女主,为达目标不折手段,对男二只有利用没有感情。 ·不要骂主角,谢谢(_)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因缘邂逅 励志 甜文 时代新风 主角:宿泱 沈从谦 配角:沈冠南 其它:双洁,年龄差,暧昧拉扯,修罗场 一句话简介:对养子的女朋友一见钟情了怎么办 立意:跟上时代变革,走上时代潮流前言 第1章 二〇一四年,六月,绥县。 今年的夏来势汹汹,气温暴涨直逼四十五度。天气预报说这是绥县有史以来最热的一个夏天,日头最盛时,村子几乎无人出门。酷暑难耐,人心浮躁。 但宿泱心里却一片冰冷,整个人都下着雪。 这是她被关在地窖的第三天。不见天日的时间耗得她精神恍惚,她紧紧握着手里唯一属于她的东西——那是一个磨损严重mp3。 她熟练的打开它将收听频道调到pm.115放到耳边。 “2014年高考志愿填报时间明日就要截止了,祝愿各位考生都金榜题名。” 明天,明天,时间就要来不及了。 她牢牢地盯着地窖的入口。 过了一会,头上的木板被打开,一张苍老布满皱纹满是伤疤的脸探了进来。来人是宿泱的母亲李霞,她说:“你爸托关系给你找了个厂里的工作,一个月五千包吃包住。家里没钱,你是知道的。不是我们不想你读,实在是拿不出学费,你就体谅体谅爸妈。” 宿泱看着李霞祈求道:“妈,我真的想读书。我不要家里的钱,我自己出去打工挣,不要你们一分钱。你放我出去吧,填志愿的时间要结束了。” “我这辈子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我不想放弃。” 她处在昏暗里,长期不见光的眼睛被外面的太阳刺痛,微微眯着,泪水蓄积在眼眶里。妈妈的模样遥远又模糊。 这三天里这样的事太多次了,每一次都在劝她放弃读书。她跪下来求了他们千百遍了,但是没用,一个弱小的人努力张嘴发出的怒吼无人在意。 可是凭什么,她是县里成绩最好的人,高考成绩能上一所很不错的985,她不会放弃的。这是她逃离这个家,离开这个腐朽的地方的唯一机会了。她必须抓住! 尽管早已筋疲力尽,但她的眼里还是迸发出强烈的希望热切地盯着妈妈。 “你知道的,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你爸让你读到高中已经算是好的了,多的很连初中都没读完。”李霞抹了一把泪避开她的眼睛,“这是女人的命,自己做不了主的。乖女,你就认了吧。” 在这个偏僻的大山里,女人命贱不算命,只是个无根的浮萍罢了。风吹草动,不慎就要夭折。从前的女人是这样过来的,他们也想现在以后的女人一如既往。 “我不!”宿泱倔强地说,她看着母亲眼里恨铁不成钢,“我会离开这里的,我不会变成你一样懦弱胆小,连挨打都不敢喊痛的人。” 李霞脸色白了又白,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她的女儿变得陌生了,说出来的话像利刃将她刺得遍体鳞伤。 一阵阴云飘过,天色骤然黯淡无光。这是暴雨的前兆。 “明天再说吧。”李霞匆匆将地窖口关上,“你爸答应了,明天就要你出来。” 声音逐渐变小消失。 看着又紧闭上的入口,宿泱自嘲一笑。早就知道的结果,何必还要抱有希望。 这阵雨下得急,有水从缝隙里钻进地窖滴在宿泱的脸上。 刚进屋的李霞抹了抹泪,她知道对不起女儿,可是在这个家里她和女儿是一样的,只能任人摆布,没有一点话语权。不服从就是一顿打,她被打怕了,心里起不了一点反抗的心思。 她拿了块塑料布盖在地窖口上为宿泱挡下雨水,想到刚刚女儿眼里的祈求,她犹豫了很久把堵在上面的大石头抱走了。 宿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她不甘心。紧紧捏着手上的mp3,手被硌出几道红痕痛得她心里难受。 mp3突然亮了起来,雨水打在上面不知怎么跳出了一张照片,上面是一男一女的合照。照片上俊美的男人对镜头灿烂地笑着,一只手还拉着旁边冷着脸的女孩比着耶。 她看着照片久久失神,如果她是他该多好。 强烈的恨笼在她的心头,恨父亲的冷血,恨母亲的懦弱,更恨照片上这个男人身上的光。 太刺眼了,他应该跟自己一样堕入黑暗才行。她的心里骤然涌出一股冲动,如果她取代了他的一切该是多不同。她会有最好的出身,最好的教育,想要的东西都是如此的轻而易举。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摇尾乞怜丧失尊严却还是什么也没有。不甘心,她恨。 她不认命!她的人生自己说了算! 宿泱撑着瘦弱的身子爬了起来,她的手指紧紧抓着扶梯,努力地摸黑往上爬。她已经做好了推不开的准备,但没想到轻轻一推便打开了入口。 可是来不及怔愣了,她爬出地窖,淋着雨往前跌跌撞撞地跑 着。 宿常德回来时,领着两个陌生的人。这是他给宿泱找的婆家。八万八的彩礼。这在这个偏远山村里简直就是一笔天降横财。 这多亏宿泱是个读过书的成绩好,才能有这么多钱。县里首富张贵生的儿子是个傻的,想找个聪明的中和一下智商,好让下一代不至于痴呆。 宿常德手伸进包里在心里数着厚厚的一沓定金,嘴上笑开了花引着人进了院子。 李霞抬了个板凳坐在门口择菜。 宿常德一脚踹在她背上:“还不快滚开,把板凳给亲家坐。” 李霞愣在原地不敢相信:“你不是说要让泱泱出去打工吗?怎么就要她嫁人了?” “呸,打工能挣几个钱。”宿常德一口水吐在地上,“我给她找的婆家有钱得很,她就等着享福吧。也是她命好被亲家看上了,不然这天大的好事还轮不到她。” 宿常德招呼着张贵生两口子坐好,一巴掌甩在李霞脸上大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宿泱叫过来见人。” 李霞捂着脸跑了出去,过了会急急忙忙地哭着冲进来说:“不好了,女儿不见了。” 宿常德一脚蹬在她身上,把她踹倒在地,一口口水吐在她脸上:“老子就晓得,她个小贱蹄子跟你一样是个不老实的。” 他领着村子里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冲出去抓人,他知道她跑不远的。再说了这四周都是山,宿泱一个小孩能有什么能耐翻出他的五指山。 夜里的山路不好走,尤其是下过雨之后,泥水湿滑,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走才有可能不跌倒。可是宿泱没有时间了,她只能跑,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去跑。 跌倒了就爬起来,最后她连爬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能爬着走,浑身的衣服被泥水打湿,难受地黏在身上。她变成了个泥人,手指磨出血,还是要往前爬。 身后突然传来了声音,她吓得躲到了旁边的玉米地里。玉米叶子粗糙地扎着她的皮肤,她难受极了却一动不敢动。头紧紧埋着在心里默默祈祷着,不要是爸爸。 越来越近了,那个人马上就要走到她的面前了。 他停了下来。 一个塑料袋突然被塞到了宿泱的手里,她惊愕地抬起头,隔着手电筒看到那张带着五个指痕的脸——是妈妈。 李霞哭着小声地说:“走吧,走了就别回来了。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没有回头没有停顿,仿佛这里什么也没有。 她走出去跟人说:“没人,那个死丫头肯定没走这边,怕是走观音村那边去了。那边路平,她是个吃不得苦的,肯定走那条路跑出去了。”声音正常,没有一点颤抖。 周围的人一想是这个理,往西边去了。李霞走在最后,没有人看到的时候她回头挥了挥手,挺立的肩一下垮了下来。 “跑吧,跑出这里,做你自己。” 一簇苍白细弱的火焰在雨里颤颤巍巍地燃起来,摇摇欲坠,却久久未歇。 宿泱揣着妈妈给的塑料口袋,翻过那座山来到了镇子上。借着天边熹微的日出,她打开了口袋,里面是他们家的户口本,她的身份证,还有很多的零钱。 她抱着这些东西跪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从此以后她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她拿着妈妈给的钱找了家最便宜的旅馆,只要二十块钱。她洗掉一身的泥,把衣服搓干净。穿着一身还在滴水的衣服就跑去了黑网吧,租了台电脑,打开志愿填报的页面,填上了那个自己日思夜想的学校专业——京大法律系。 那个人曾经也在这里读书。 老派约会指南 第2节 第二天,宿泱买了张硬座票,从小山城出发到繁华的京市。景色不停的倒退,她捂着脸痛哭了一场。离开了,她终于离开了。不用再被逼着嫁人生子,草草了却一生。 天光大亮,一切刚开始。 一张手帕递到了她面前来,她抬起头有些恍惚地看着那个人,他和她认识的一个人长的好像。 “擦擦吧。”那人说。 “谢谢。”宿泱接过擦干净眼泪。 “第一次离家吗?不舍得啊?” “嗯,第一次离开这里。”宿泱点了点头却没有回答他第二个问题。 “去京市读书还是旅游啊?” “读书。” “你在哪个学校啊?”那人兴致勃勃地自我介绍起来,“我叫沈冠南,京市法律系大三学生。来这边旅游的,你们这里的山还挺好看的,京市都没有这么高的山。” “好巧。”宿泱喃喃出声,连姓和专业都一样。 “你也是京大的学生吗?”沈冠南惊呼出声,“这也太巧了,以后我罩你。” 宿泱看着窗外,离故乡越来越远,她的痛越来越轻。她笑着对沈冠南说:“还不算,不过我觉得是迟早的事。以后还要麻烦学长多多照顾我了。” 沈冠南爽朗地笑了笑:“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们加个好友吧,方便联系!” 宿泱僵了僵,扯出一个艰难的笑:“抱歉,我还没有手机。” 第2章 眼前的人穿着随意,但是衣服却做工精良,全身都是宿泱不认识的牌子,但她也知道这衣服绝对不便宜。因为那个人最爱穿的衣服上就有这个标识。 那双眼睛更是和那个人几乎一样,热烈单纯像初生的太阳,照得她很痛。她心里阴暗滋生快要无处遁形了。 她沉默了一会看着窗外叹了一口气:“我爸妈都走的早,家里只能勉强供我读书,没有多的钱买这些。” “对不起,我不知道。”沈冠南低头对她道歉。 “没事。”宿泱摇了摇头,在包里翻了翻找到昨晚的收银小票递给沈冠南说:“你把你联系方式写在上面吧,等我到京市找到工作挣钱买了手机后就加你。” 这张叠的整整齐齐的小票是宿泱昨晚住的旅馆凭证,上面写着八个字“二十一晚,票丢不补”。 沈冠南接过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上面的字,沈少爷出行住的酒店从来就没有低于三万一晚的,就连出行方式也几乎都是私人飞机。这次要不是他爸临时有事要飞法国把飞机调走了,他也不会出于好奇坐上这趟绿皮火车。 二十块钱,对沈冠南来说简直就是一粒灰尘,他无法想象居然有人能住这么便宜的旅馆。 “你很缺钱吗?”沈冠南边写边问。 宿泱也不回避,直截了当地点了头说:“是,而且是非常缺。” 她妈妈给的钱都是零碎的钱,看着有一大把其实也就四百块钱,买了车票后已经寥寥无几了。 十八岁的少女心事没有男欢女爱,只有被现实不断提醒的窘迫。她的当务之急是该怎么找到足够的钱活着。学费更是压在她身上的一道重担,逃出家,还有更残酷的生活等着她。 窗外的阳光洒在沈冠南身上,他整个人都发着光,而宿泱则拉上窗帘处在阴暗之中。她眨了眨眼,心里想真是不公平啊。这样呆傻好骗的人偏偏命好的过分。 沈冠南皱了皱眉问:“你,家里不给你钱吗?” 宿泱掐着手心努力挤出一个笑:“我没有家人了。你这样的人可能不知道,有些人光是活着就已经用尽全力了。” 她的心里却渐渐有些不耐烦了,从早上开始就没有进食的肚子发起了它的抵抗,不断地绞着,痛得要命。 她伸手狠狠地抵着小腹,手上用力,耳边声音渐渐消退。宿泱眼神迷茫地看着火车窗上不停倒退的山,在心里问出了那句自己一直不敢想的话。 “怕吗?” “你一个人去京市,不害怕吗?” 她抬起头看着提问的沈冠南,面色苍白,唇紧紧地抿着,倔强地说:“怕也要去。” 再坏也不会更坏了。这是她唯一能改变命运的选择,就算真的是刀山火海,万水千山她也要去闯一次。 沈冠南有些心疼地看着她,她瘦弱地像一只蝴蝶仿佛下一刻就要沉没了。但却振翅挣扎着化身成了小鸟,飞得再慢也要倔强地往前。 她和他见过的人都不太一样。 “我在京大附近有家咖啡店,正好缺人,要不你来上班吧,就是工资不是很高。” “我吗?”本来低埋着头的宿泱抬起头来,眼里迸发出一种强烈的希望,看的沈冠南有些不太自在。 他耳廓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嗯。就是工资有点低。时薪我只能给你三十块钱一个小时。” 宿泱在心里默默算了算,一个小时三十块,她要是一天上九个小时那就是二百七,除去上课时间一个月怎么也能有四千。 “这已经很高了。”宿泱心里的阴霾终于散了些。 沈冠南伸展开仰躺在座椅上歪头笑着问宿泱:“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骗你啊。” 宿泱摇了摇头:“我没什么值得骗的。”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她心里却想:“这人自己不被骗就是好的了,还骗人?我看连鬼都骗不到。” 胃又绞痛起来,她紧皱眉头一声不吭。缓了一会后,她对沈冠南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去趟卫生间。” 关上卫生间的门,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起来。饥饿与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狼狈的过去。 她身上那股从宿常德身上流来的肮脏血脉,阴暗诅咒着出身优越的沈冠南。她跟他明明没有任何的区别,但因为出身的不同,自己便只能成为被施舍的那个人。凭什么呢? 腹部饥饿绞痛,身体里的每个器官都在叫嚣着进食,可是火车上一盒饭三十块钱,她买不起。嘴里不停分泌着口水,她不断往下吞咽着,仿佛这样就能缓解一些饥饿。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读懂了玉米地里和母亲对视时她眼里的心疼和担忧。 但她没有退路。 她从包里把mp3拿出来,轻车熟路地点开了一个音频。一个轻快的男声回荡在她的耳边。 “宿泱,我在京大法学系等你。到时候我来当你的导师,跟着我保你风生水起。” 沈从谦,我来赴约了。 你最好还记得我。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头晕眼花,手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抓住栏杆。缓了一会,等好些了她才整理了一下头发推门出去。 路过热水机时,随手接了一杯热水拿在手上。尽管现在是炎热的夏天,但她的手还是很冰冷。隔着纸杯,温暖不断传过来,她的心也活泛起来。 坐到沈冠南对面后,她手撑在座椅上故作天真地问他:“学长,你能给我介绍一下我们系吗?” 说起这个沈冠南就来劲了:“我们法律系成立于1973年,可是目前全国数一数二的……而且院里的老师人都可好了。” 宿泱默默地听着沈冠南说,直到提起老师时她才眸光闪了闪出声打断了沈冠南。 “法学院里是不是有个姓沈的老师,他对学生怎么样?” “姓沈的?院里好像没有姓沈的老师。”沈冠南仔细想了想又说,“肯定没有姓沈的老师,要有跟我一个姓的我肯定有印象。” 第3章 “没有吗?”宿泱无神地喃喃着,怎么句会没有呢?她手伸进包里紧紧地捏着mp3,死死不敢放开。 骗子!!! 沈冠南将她面前的帘子拉开,让她处在阳光下,尽管夏季炎热,她却身处寒冬。面容越发苍白,心力交瘁,不愿相信。 她自嘲地笑了笑对沈冠南说:“也许是我记错了。” 宿泱低埋着头,眼里血丝枝节横生,她死死地咬着嘴角,恨意滋生。这一刻对未来的不确定担忧害怕以及过去的怨念全都被她加注到另一个无辜之人上。 她也知道这样不对,可是控制不住。她好恨他。 沈冠南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有些无措。想了想找了个话题问宿泱:“你为什么要报法学啊?” 宿泱抬起头,像一块脆弱的玻璃,仿佛一触即碎。她抬头茫然地看着窗外,几次张合才说出了话:“因为一个人。” “他曾经来我们学校支教,教过我一段时间。他是京大法学院的,那个时候我跟在他身后听他讲了很多京大的故事。我很羡慕也很喜欢这样的氛围,我跟他说等我以后长大了就去京大找他。他说他会留在法学院当教授,让我以后去当他的学生。” 她无所谓地摊开手笑了笑:“现在看来我好像被骗了。” 她的笑太勉强,太无奈。尽管费劲全力去掩盖,也遮不住受伤的模样。宿泱不愿意在人前表露出这一面,可她越是遮掩,越是让人心疼。 沈冠南不知为何总觉得面前这个人像是一场瓢泼的大雨,让他忍不住想要去拨开云雾见到她的模样。 他有些心疼地看着宿泱,她没有家人在京市也没有朋友。可是却因为那个人一句话就毅然来了,如今却突然发现被骗了。或许会很受伤吧。 不过没事,他会保护她的。 “这人也太坏了,居然欺骗你。我到时候帮你查查看有没有这个人。”沈冠南义愤填膺地说。 宿泱却摇了摇头:“这些都不重要了。” “你呢?”她歪了歪头问,“你为什么要学这个专业?” 沈冠南摸了摸后脑勺笑着说:“因为我爸。我爸以前就是京大法学的,他超级厉害的。如果家里没有发生那些事的话,他现在肯定是京大最年轻有为的教授。” “是吗?”宿泱抿了一口水想这点还挺像沈从谦的,“那他后来没从事法律相关的行业吗?” “他从商了。”沈冠南有些伤心地说,“他其实一点也不喜欢从商 ,但是没有办法家里没人能撑起场子。” 宿泱了然地点了点头:“所以你是想替他了却遗憾?” 沈冠南嗯了一声。 宿泱却笑了,她很想说你这都是自我感动吧了。要真想帮你爸就该自己去学工商管理,毕业后接管家族事物,让人家去当法学教授。 可是她只是笑笑什么也没说出来,毕竟她还指望着沈冠南给她发工资,要是把人得罪就不好了。 “挺好的。”宿泱说,“至少你还念着他。” 腹部又开始绞痛,宿泱好想蜷缩起来把自己团成一团然后一动不动,尽可能地减少存在感。但是她什么也不能做,还要分出心力来应付沈冠南。 她只能在心里不停地祈求着火车能快点到。 偶尔她也伸出手去描绘那些大山的形状,原来曾经将她层层困住的山也会像现在这样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她离大山越来越远。 饥饿让她产生幻觉,她面前的山突然抽条幻化成宿常德狰狞的模样,她畅快地大笑起来,看着他奋力嘶吼,依旧无法阻止自己。 再见啦! 老派约会指南 第3节 火车停靠在京市南站,沈冠南想学着绅士风度帮宿泱拿行李箱,却发现她什么行李也没有,只有自己一个人。 “你行李箱呢?我帮你拿!” “我现在全部身家就我一个人。”宿泱从容不迫地说道。 沈冠南不知道宿泱其实是什么也没有所以才不带,他只佩服她孤身一人就敢来闯京市。 “你知道京市其实是吃人的吗?”他提醒宿泱。 “知道。”宿泱说,“但是至少我来过。” 这是她做出的选择,那么不管结果是什么她都坦然接受。但是她却不会认命,她抬起头看着旁边反光刺眼的高楼大厦,野心勃勃地想,他们能坐的,她也行。 京市太大,她来这里也并不为沈从谦。只是如果可以她当然希望还能再见他一回,毕竟自己能有今天其实都要感谢他。但是她还是不太甘心,凭什么就她一个人念念不忘,他什么都抛下。 她要活着,还要成为人上人。 “行,祝你成功!” 在出口,沈冠南追上宿泱拉过她的手在上面写下他咖啡店的地址。对她挑了挑眉:“直接来就行,我提前打好招呼了。” “好。” 宿泱转身就走,沈冠南却停在原地脸慢慢红了起来,他刚刚好像有点浪荡了…… 但是她的手好小,好软,就是太瘦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牵女孩子的手,原来是这种感觉吗?沈冠南有些眷念的蹭了蹭自己的手,突然脸一红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好像个痴汉,急匆匆地逃离了原地。 从车站出来,其实宿泱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她孤身一人随处乱逛着,肚子依然很饿。她的视线突然定在了旁边的广告牌上,上面贴了一张法云寺的宣传单,上面写着免费吃斋饭。 宿泱根据地址去了。 寺庙门口停了几辆车,宿泱不认识,只看了一眼就没再关注。就算是宝马香车都跟她无关,她现在只想吃饱饭。 法云寺香炉前人群攒动,香雾升空。腾起的青烟里,世俗欲望横流,不过众生相罢了。 引路的小和尚问宿泱:“施主要不要也上一炷香?” 宿泱摇了摇头:“我所求之事,佛祖也难全。” 去食舍,要先经过大殿。宿泱扫了一眼,庄严肃穆的殿里只有一个人,门外却排了三排九个黑衣保镖。一群人站在门口,没人敢去正殿纷纷绕道而行。 被迫绕远路的宿泱在心里悄悄吐槽着排场多。 寺庙里斋饭都是素的,但宿泱吃着却觉得特别好吃。她狼吞虎咽,一大碗很快就吃完了。她又去添第二碗。 庙里和尚正在谈话。 “今天伙食怎么改善了?” “那位来了。” 第4章 法云寺原先不过是京郊一座普痛小庙,除去逢年过节有人来上一炷香外,几乎无人问津。直到十年前,一位贵人走了进来。 他给法云寺投资修缮扩建,给佛像塑金身,让法云寺一跃成为了京市一座小有名气的庙宇。 每年贵人也来清修几日,这期间法云寺自然是要拿出最好的待遇招待贵客,且贵人会赞助寺里一笔钱用于食舍,这几日的斋饭人人皆可免费食用。 宿泱听着打饭和尚们的谈话,心想自己也是沾了贵客的光才得来这一顿免费饭菜。 两碗饭下肚,宿泱的胃终于消停下来。面色终于不再苍白似雪,红润了些。 从法云寺出来时,她回头又看了一眼寺庙道:“一饭之恩,来日必报。” 一行身穿西服严肃正经的人从寺门口经过,宿泱一眼就看到了最中间的那个人。 他身姿清正,背脊略薄。手腕上挂着一串小紫檀佛珠,双手合十虔诚拜了拜。面容藏在香炉的烟雾里,看不太分明。 转过头时,隔着人群,宿泱一下撞进他的眼睛。冷漠,淡然,看似红尘皆入眼,实则全是过眼云烟。 宿泱沉默地看着他目不斜视从自己面前经过,薄唇紧抿想京市看着大原来也这么小。想见的人就这样触不及防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沈从谦,真好如今你还是依旧如从前风光。只是你怎么就忘了我呢? 千言万语再无法言说,原来恨是这样的汹汹。她走过滂沱水潦浸天千山才终于站到他的面前。这一路是如此的困难不易,可是对他而言不过一俯身就能成。 宿泱恨他!恨他的出身,恨他的无情再记不得自己。百般情绪交织,理智被焚烧殆尽,最后把自己流放。 她转身离开,既不留念也不回头。 从法云寺离开,宿泱开始在街道各种角落里寻找租房小广告,她要短租好多房子都不满足。 最后她终于找到了合乎心意的房子,那是间公租房,一个十平米的房子住两个人,中间拉一张帘子分开。一个月两百块,卫浴厨房都是公用。 楼道拥挤狭窄,两边全是密密麻麻的房。房间里有一道窗户,但看出去是黑乎乎的楼道,见不了一点光。 宿泱的室友是个三十多的阿姨,每晚十点以后回来,早上六点就出去。两个人没有谈话,都疲惫沉默。 宿泱松了一口气。 她出去买了些便宜的洗漱用品,最后想了想拿了把挂面。整顿后一切后,她又去二手手机店买了个老年机,只能用来打电话和发消息,除了便宜没别的好。 她拿出手机给沈冠南打了个电话。 “明天我就去咖啡馆报道。”她轻声说。 沈冠南有些惊喜地问她:“你买手机啦!” “嗯。”宿泱低低应了一声,“没有手机不太方便。” 两个人又聊了一些,主要还是沈冠南在说,宿泱有一声没一声地应着。她的心里很不耐烦,今天看到沈从谦让她乱了。 劣质听筒传来的声音失真模糊,反而更像沈从谦。曾经他们云泥之别,现在还是这样。宿泱皱了皱眉,心里烦躁难耐。 她迫切地想要成功,想站在沈从谦的面前告诉他,就算没有他,她照样还是在京市活的风生水起了。 可是现实她狼狈不堪,甚至连明天吃什么都成问题。 结束和沈冠南的通话后,城中村早已黑了下来,灯也没有几盏亮着。宿泱摸着手里的mp3,插上自己今天求了手机店老板好久后他送的耳机。 mp3里没有音乐,只有一长串的英语听力,还有宿泱悄悄录下的沈从谦说过的话。 在绥县的时候,每个夜晚她都坐在床上靠着墙,一边听着英语听力一边透过墙壁的漏洞看外面的月亮。 如今,里面的英语每一句她都能背下,只是她看到的月亮依旧是残缺不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一整个的月,她痴心地抬头想着。 城中村的楼道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垃圾,宿泱住在三楼,不高也不低。晚上回去,楼道不知道是没灯还是坏了 根本没修,她只能摸黑。可是楼梯窄窄的,扶手全是灰。好不容易到三楼,整只手已经不能看了。 她又只能先去卫生间洗个手,回去时被楼道上不知道是谁放的板凳绊倒摔了一跤。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然后摸黑回房间。 她尽量轻的开门,走进去拉开属于自己的帘子,蜷缩在床铺上。 这是宿泱在京市的第一个晚上,她激动难以睡着。思绪万千,难以平静。 原来离开是这么困难又这么简单。 第二天一大早,隔壁阿姨起床去上班,宿泱觉轻也跟着醒了。 阿姨看她出门问她:“你也去上班吗?” 宿泱拿着手里的挂面晃了晃:“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去找兼职。” 厨房是公共的,就在走廊最尽头。早上人多,宿泱排了一会才到她。她只买了一包盐和挂面,不是不想要其他的,是实在没钱买了。 至少有盐不是白味的,宿泱苦中作乐的想。 旁边有个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姑娘看她几眼后,犹犹豫豫地问她:“能吃辣吗?” 宿泱点了点头。 姑娘从旁边拿了瓶辣椒油倒了点在宿泱的白面上说:“我自己做的辣椒油,尝尝吧,超级好吃的。” 宿泱笑了笑:“很好吃,你手艺也太好了。” “你喜欢就好。”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脸上显出两个酒窝。她笑得羞涩懵懂,宿泱认真地看了又看。 “我叫宿泱,你呢?”她主动搭话问。 姑娘埋头苦吃着面,听见宿泱问抬起头说:“岑兮,你叫我小兮就好。” “好,你叫我泱泱就行。” 两人相视一笑,那是个一模一样的笑,就连嘴角弧度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这是宿泱在京市认识的第二个人,她能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善良的。对不起,她在心里悄悄说着。 宿泱照着她的笑又扬起一个完全一样的笑容。她的面容在这个笑的映衬下终于没有那么阴沉了,紧蹙眉头笼的阴霾似乎也散开来。 吃完面后,宿泱简单收拾了一下,按着沈冠南给的地址去。 虽然沈冠南说咖啡馆在京大附近,但宿泱没想到这个附近居然就是对面。她推门进去,里面装修精致。每一个角落,都非常出片,店里客人也很多。 听说她就是宿泱后,店长亲自接待了她,进行了一个形式上的面试。 “坐。”店长带她到休息室里问,“你之前做过这方面的兼职吗?” 宿泱摇了摇头:“没有,但是我可以学,我学东西很快的。” “没事。我们店在大学城,平时来的也基本上都是大学生。客人都是很好相处的,就是平时可能会比较累。来我们这里拍照打卡约会的人很多,工作量会有点大,你能接受吗?” “可以的,再累都行。” “那就行,一般我们营业的时间是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早班上班时间是七点半到下午三点,晚班是下午三点到晚上十点。像你是兼职的话,上班时间可以给你调,一周能来三天就行。这个能接受吗?” 店长一边打量着宿泱一边问。其实店里人手也够,但是昨天老板突然给她说要加一个人,她心里本来是有点不舒服的。以为又是关系户,过来玩玩而已。 但看到宿泱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这个女孩就算百般遮掩故作镇定,她也能看出她她的穷酸。这并不是贬义,说到底她也是这样过来的,一眼就能看穿她伪装的强大。 店长叹了口气,还是个小孩啊。 “可以,能接受。”宿泱十指交缠紧张地说,“开学前我不要假期,每天都能来。” 她太缺钱了,每一分每一秒她都要抓住不能放弃。学费,生活费等等,她什么都缺什么也没有。 “没必要这么拼命,该休息还是要休息。” 宿泱摇了摇头眼里泛红,唇紧紧地抿着一句话没说。在寸土寸金的京市,不拼命她根本活不下去。 老派约会指南 第4节 第5章 京大,七月初的天气炎热,白日里燥热难耐。空气里却湿气十足,天空中隐隐透出一些阴沉。 沈从谦牺牲掉午休时间回校参加讲座,他百无聊赖地撑着头,漫不经心听着。 三十多岁的男人面上没有了朝气,锋利如一把开刃却未出鞘的刀,正值最佳赏味期。没有二十岁的莽撞冲动,沉淀着岁月,世事风霜赋予他一股独特风味,醉人却带毒。 讲座结束后,他和老师公羊漪一同出去。公羊漪推了推脸上的眼镜打趣沈从谦:“难得你大驾光临。” “老师邀请,我肯定要来的。”沈从谦从容不迫的说着。 两人天南地北地聊着,只是突然公羊漪话音一转就催起了婚:“每次见到你都是孤零零一个人,什么时候才能多个伴啊?我上周和你爸一起吃饭,他可是急的不行。” 沈从谦笑笑:“没有合眼缘的。” 这些年里他身边从未出现过女人的身影,不是没有人给他介绍过,但全都被他不着痕迹地推拒了。 年轻的时候玩性大心定不下来,喜欢天南地北地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后来家中出事,自己一个人撑起担子更没有谈情说爱的心思。 推着推着就到了这个年纪,身边人人都急了起来,但他还是老样子。 离开前他突然问:“老师,新生录取快结束了吧?” 公羊漪点了点头:“是。” “这届新生里要是有个叫宿泱的麻烦老师你帮我照顾照顾。” 沈从谦挺直地站着,目光却渐渐虚空。他又仿佛回到了那个夏天,他站在桂花树下对着宿泱说:“以后我肯定会是最厉害的教授,到时候你来报我的学生。我保你风生水起,整个行业谁也为难不了你。” 他看着过去意气风发的自己小小地笑了一下,听见老师问宿泱是什么身份的时候,他才回神说:“算我以前一个学生。” 如果家里没出意外,宿泱也成功考上京大,那她就会是他的第一个学生。 “行,到时候我关注一下。”以公羊漪在学院的地位,宿泱在学校的日子想必会好过很多。 面试结束后,宿泱留了下来。店长方芸教了她一些基础操作还有仪器使用。宿泱的岗位是咖啡师,说难也不难,熟能生巧罢了。 她今天主要还是跟人学,倒也不累。只是长时间站着,脚有些受不住。带训的人也是京大来兼职的学生,两人年纪相仿倒也能聊得来。 下班时,沈冠南来了。他推开门进来,靠在吧台上对宿泱扬了扬眉:“学的怎么样?” “还行。”宿泱认真地看着配方表抬起头说,“和化学实验差不多,按照配方一比一配就行。不过拉花还是要练才能练出来。” “没事,慢慢来呗,不着急。” 沈冠南拿出手机点了两杯美式,对宿泱说:“这杯你来做吧,我想试试你的手艺。” 美式直接冰加水加咖啡液就行,算是店里最简单的了。宿泱萃取了浓缩咖啡液,那种苦淳一直萦绕在她的鼻尖,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么苦的东西居然会有人喜欢。 两杯美式很快就好了,宿泱问:“要打包吗?” 沈冠南看了一眼手表,到宿泱下班的时间了。他将一杯美式推到她面前:“给你点的。” 宿泱也不扭捏,点头接受了。她换好衣服出去,沈冠南靠在店门口等着她。 “怎么还不走?”宿泱走上前问他。 沈冠南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今天可是第一天上班,我来请你吃饭啊。” 宿泱拿着咖啡杯,心里有点慌乱,但下一刻又镇定了下来:“抱歉,我刚找到住的地方,很多东西都还要收拾。” “你不是没带什么东西来吗?走吧,餐厅我都订好了。”沈冠南手自然地搭在宿泱的肩膀上推着她往前走,“你在京市就我一个朋友,我肯定要帮你庆祝一下的。” 沈冠南这样的人,宿泱并不是很想招惹。她太清楚了,这种富家子弟不过是看她新鲜所以想玩玩罢了。她 没有精力用来应付感情,只要活着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她垂下眼眸,什么也没说。 沈冠南今天开了一辆醒目的蓝色跑车,足够亮眼成为人群中的焦点。尽管宿泱不认识车牌也足以在周围人的反应中看出来它价值不菲。 就算在寸土寸金富豪遍地的京市,也足够叫人惊艳。 宿泱悄悄在心里将对沈冠南的评级提了提,他的家境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好得多。宿泱喝了一口咖啡,好苦,从喉咙一直苦到了心口。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眼眶已经红了。 沈冠南开着车,见宿泱心情一下低落了下来就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就定了一家老字号饭馆,带你尝尝本地特色。” “谢谢。”她眼里遍布血丝泪珠将落未落却还是努力扬起一个笑,“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她的手指却有一搭没一搭的捏着咖啡杯。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的笑不达眼底却和岑兮的笑容一模一样,简直一比一复刻。 沈冠南单手开着车,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以后都有我在呢。” 他心里佩服她的毅力,也心疼她的生活。他只能站在她身旁给予她一些帮助,如果可以,他其实也想牵着她的手大步往前冲。 沈冠南心里一惊,意外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但他却并不反感,还隐隐咂摸出一点甜来。 宿泱看着上钩的沈冠南眼眸闪了闪,他是个很好的人,但正是因为他太好了,所以宿泱只能利用他。 这一生的黄金年华里,她不要自怨自艾,她可以伪装,欺骗,撒谎,只要达成目的,她可以万恶不赦。痛苦无声,尊严没价,只有拿到手的利益才是真实的。 似水年华里,爱恨都不重要。她别无选择,被迫选择,也自愿选择。 餐厅在京市一胡同巷子里,宿泱跟在沈冠南身后绕了又绕终于到了。低调的店面,进去中间是一条人工修凿的曲水流觞,沿小河摆着几张桌子。 沈冠南订的突然没订到包厢,他对宿泱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临时订的,没订到包厢,只能委屈你了。” 宿泱不太能理解在大堂吃饭怎么就算是委屈了,但她只说:“这里很漂亮。” “不仅漂亮,饭菜也很好吃。” 两人刚坐下没多久,一群服务员就端着菜上来了。为首的经理亲自为两人布菜,他正要按往常一样下去时,被沈冠南叫住。 “我这位朋友第一次来你们餐厅,你给她介绍一下菜品吧。” 经理这才打量起宿泱,在心里很快下了个定论,很普通的一个女孩,长相普通,穿着普通甚至寒酸,全身上下就那双眼睛还看的过去。 但无论什么身份,能坐到沈少旁边那就不是简单的角色,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他谦卑地选着招牌菜给宿泱介绍:“这是千里江山图,这道菜我们以名画千里江山图为灵感,采用23个省份的23种食材……” 宿泱垂眸看似认真地听着,实则悄悄走起了神。这些人上人吃的东西就是花里胡哨,中看不中用。那么大一个盘子摆盘,最后能吃的才一口。 她抿了一口服务生上的酒,清甜没什么酒味。 沈冠南朝她举杯:“祝你得偿所愿。” “谢谢。” “王总说笑了,合作愉快。”沈从谦对场上众人笑笑,“公司还有事,先走一步。”说完也不看在座人的脸色,直接撂杯就走。 有人看不惯他目中无人的样子,气愤道:“这么多长辈都还没走,他倒是大忙人先走了。” 这话说的不讨喜,没人愿意接。 别看沈从谦年龄小,但年纪轻轻就是沈家话事人,一句话明天股市就能地震的人,谁敢惹。 以前也不是没有在他面前使长辈性子的,沈从谦当时一句话没说还客气有加,第二天那户人就被沈氏吞并了。 谁还敢惹他。 沈从谦刚从包厢里出来,特助就走上前来:“沈少也在,还带了个姑娘。” “姑娘?”沈从谦皱了皱眉问,“哪家的?” 特助王夷早查清楚宿泱的身份,他汇报道:“那姑娘不是京城人,家里也比较贫穷。我看沈少对她挺上心的,您看要不要干涉一下?” “随他。” 沈从谦对自己这个便宜养子没有太多的感情,每月零花钱给够,只要他不闹出麻烦,随便折腾。 虽说不在意,但离开时,他还是隔着走廊远远地看了一眼沈冠南所在的方向。 那个女孩很普通,无辜地笑着看着像是朵小白花,但识人无数的沈从谦一眼就能看透她眼里的算计。 这样的人,沈冠南吃不下。 宿泱突然抬起头看着沈冠南背后的人,两人视线相撞,宿泱怔了怔然后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 他们真是有缘她想。 沈冠南随着宿泱的视线看过去,惊呼出声:“爸,你怎么在这?” 第6章 小院清净无声,沈冠南的那句话在空中回响了很久。直到沈从谦走到他们面前来,宿泱才反应过来。她惊愕地看着沈冠南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怎么都没有逃出沈从谦的包围,连来京市遇见的第一个人也是他的儿子。 等等!儿子?沈从谦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儿子? 宿泱的视线紧紧盯着沈从谦,可是他的目光一点也没有分给她。 沈从谦只是对自己的便宜儿子点了个头便擦肩离开了,全程没有看过一眼他身边的女人。一是他对这个人不感兴趣,二是既然沈冠南都不介绍那就说明不是重要的人。 都到他这个位置了,做事那就随心所欲全凭想不想,没人敢下他面子。一个无关重要的人罢了。 本就阴沉的天气上面的乌云越堆越多,张牙舞爪好一通威风,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天际吞掉地面。 桌边流觞的曲水潺潺不休,宿泱的思绪短暂地停了一下,沉默地目送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出去后,整个小院才仿若活过来一般重新热闹起来。 宿泱问:“刚那个人是你爸?有点太年轻了吧。” 诚然沈从谦的年轻并不小,但要是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儿子的话,那就不是年轻那么简单了,简直就是恐怖。 “不是亲生的,是我养父。”沈冠南说,“我亲爸是他哥,我其实是我爸的私生子。十年前他因为一场意外死了,养父为了扛下所有的舆论就收养了我,对外只说我是他收养的小孩,但其实大家都知道我就是个私生子而已。” “原来是这样。” 宿泱又问:“你之前说他弃法从商不会就是因为这件事吧?” 沈冠南点了点头:“是的。沈家原先继承人一直定的都是我爸,养父他对家族事业也没有兴趣,可是因为那场意外,他不得不撑起沈家。” 他无奈地笑了笑:“对这种家族来说永远都是家族利益最大,个人随时可以被牺牲。” “至少还有优越的生活,不算很坏。”宿泱说,她又想起从前沈从谦双眸发亮的模样叹了一口气,原来他也没有过的太好。 她嫉恨又扭曲的心短暂平衡了一瞬,但又想他为了家族牺牲前程,其实也不过是一种回报罢了。前二十年家族倾尽所有托举他的成长,而等他羽翼渐丰,便要反哺家族。 他们享受了优渥的生活和教育,所以才有心力去追求所谓的自由,但多的很的人连温饱都是问题,为了活着别无选择。 老派约会指南 第5节 沈冠南笑了笑没说话。 菜分量虽然少,但种类太多,两个人用完还剩下一点。宿泱问:“我能打包带走吗?” 沈冠南皱眉:“你没吃饱吗?我让人再给你做几道你带回去。” 宿泱摇头说:“我很饱,只是剩下来浪费了。” “行。”沈从谦叫来服务生,“帮我们把这几道菜打包吧。” 服务生呆愣了一下,来这里吃饭的大多数都是像沈冠南这样钱财不愁的人,打包更是会成为笑柄。 他又确认了一遍:“沈少你要打包吗?” “是。”沈冠 南点了点头,“拿几个盒子来分开装吧,味道混了就不好吃了。” 沈冠南开口了,服务生没有不应的道理。他麻溜地拿出盒子将宿泱点名要的几道菜都分别装好,目送两人离开。 出门后,沈冠南问:“你现在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宿泱摇了摇头:“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忙你的事吧。”刚刚她都看到了,沈冠南的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想必是有人找他有急事。 沈冠南强扭不过,只好放手。 “那你路上小心。” 宿泱对他笑笑,离开了。 沈冠南看着她的背影,宿泱真的很普通,她没有亮眼的外貌甚至连背影也混进人群轻易无法分辨。 可是在她回头笑时,他却感觉在那一瞬间就那一秒,他的心跳停滞不再受他掌控。 他按亮手机回拨了刚几次打过来的电话:“有事?” “这么冲,不会打扰你跟妹妹的好事了吧?”对面那人气焰嚣张地说。 沈冠南皱了皱眉:“别乱说。” 黄书意看着手机上刺眼的照片,恨恨地说:“一个乡巴佬你也护上了,还自降身份打包剩菜了。怎么你的好妹妹不会穷到连饭都吃不上了吗?你怎么不说话,被我猜中了吧。也是,看她一身寒酸样……” “黄书意!”沈冠南打断她的喋喋不休,“你别太过分。我的事你管不到,你也别想管。” “之前你说的联姻的事,我不会同意的。我爸也绝对不会同意,你死了这条心,趁时间还早抓紧换个人,别到时候被你家老头子绑着嫁个老头子。” 两个人对彼此都太了解了,对对方的痛点一清二楚,狠话也一针见血直戳心窝子。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对这个大小姐脾气也了解,她心不坏,只是太跋扈了些。 黄书意气笑了:“行,算你狠。” 沈冠南拧眉:“你别去找找她,她就一普通姑娘。” 他知道黄书意对他根本就没有感情,她谋求不过就是一桩稍微合乎心意的婚姻罢了。毕竟她家那位老头子是真的会为了家族利益把她送给老头子的。 女人,在上流社会不过是一个交易品。通过家族的精心包装美化成一个漂亮的礼物,然后送给另一户人家充当一个体面的花瓶。除此之外,再无其余作用。 挂断电话后,黄书意愤愤不平,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自己不管是人情来往还是经商天赋都远在自己那个愚蠢的弟弟之上,家族却还是要让他继承家业,然后把自己嫁出去维系人脉。 沈冠南有些烦躁地踢了一脚门口的石狮子,烦人。只是和女人吃一顿饭罢了,照片就被满城传。只是想起宿泱心口又一松,唉她这么好,能和她攀扯上关系也是他赚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他们都知道了宿泱是他罩的,不敢去招惹她。 宿泱从饭店出来后,一个人绕来绕去,终于绕到出口,好在这里有公交可以直达她的出租屋。 只是长时间的站立,加上本就不合身的鞋子,让她疼痛难忍,每走一步仿佛都踩在刀刃上。 从公交车下来还要一段路要走,她运气也不好,居然开始下起了雨。她皱了皱眉,继续走。 沈从谦刚视察完分公司,上车没多久特助就突然指着外面一个人说:“咦,那个淋雨的人好像是今天跟沈少一起吃饭的女人。” 沈从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水汽蒙住车窗,他只能看到白色的衣服被风吹打飘荡。 拿出帕子擦净后,才见到那人倔强的身姿。她的模样普通,沈从谦回想了片刻,想不起来她长什么样了。但那道背影却在风雨里,越走越强,越走越远。 乌云笼罩下,天色昏暗。黑色的世界里,她是片白色的雪花,随风来流转于天地,却又弄斧耍戟抵抗着下降的重力。 沈从谦敲着窗,曾经他也遇见一个这样的人,不过可惜这个点她应该不会出现在京市。 车速很快,不过眨眼那人身影便已消失不见。沈从谦闭眼休眠起来,不再看向窗外。 只是敲窗的手渐渐停了下来。 “神经病天气。”宿泱皱着眉头骂骂咧咧地走着,似乎这样她心头就好受了一些。雨越来越大了,宿泱被迫找了个屋檐等雨停。 夏季穿的轻薄,被雨打湿后黏在身上,风一吹激得人起鸡皮疙瘩。宿泱搓了搓手臂,恨恨地掐了一把。 突然一辆车停在了她面前,从窗里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给她一把伞。 车窗没有完全摇下来,那人的面容藏着,宿泱看不见是谁。她警惕地盯着那只手,没有去接。 沈从谦的时间按秒收费,一秒几百万的生意,他没时间跟个小姑娘耗。不耐烦地说:“拿着。”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跳动在雨滴声里。隔着一层雨帘,传到宿泱耳里是她日夜里都听在耳里记在心里的声音。 她终于上前接过那把伞,只是手却没忍住牵了牵他。 他的手宽大,指尖长又尖,不怎么见太阳,白得过分。宿泱捏了捏,温暖地像一团火焰,要她飞蛾赴火以身赴死。 她唇抿得发白,笑了起来。癫狂又疯,她想她总要拼一把的。既然身边就有滔天的权势,她为什么不用? “松手。”沈从谦冷淡地说。 “抱歉。” 宿泱冰冷的手颤抖几下终于松开了沈从谦,她笑了笑:“谢了你的伞。” 她撑起伞走进雨里,每一步都坚定又疼痛,和她的人生一样。 从前她孤身一个人淋雨直走,如今她借来一把伞遮风挡雨,她不知道这把伞会存在多久,但她总有一日会成长成滔天巨石,不惧风雨。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辆黑色车上,直到它消失再也看不见,她才收回视线。 “沈从谦。”宿泱轻轻叫着他的名字一字一句地说,“你的权势我要了。” 第7章 宿泱回到出租屋天已经全黑了,她坐在床上,旁边点着一盏小灯,为了节约电费她们房间的灯是不开的。 她将那把伞放在灯下仔细地看了一会,笑着笑着哭了出来。 褪去鞋袜后,她的脚趾上出现了大片大片的淤青,丑陋难看。这是长时间站立加上不合身的鞋子带来的后果。 宿泱其实从来没有过属于自己的衣物,她穿的都是姐姐穿过后的,衣服不合身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鞋子则小而挤。她也曾对父母说过,可是没用,照旧还是穿堂姐的旧衣服。 半夜,睡着没多久的宿泱就被噩梦惊醒。她梦见自己没能逃出来,被父亲逼着进了厂。一个月不到,又让她嫁了人。 她见过那些没读书的人的下场,年纪轻轻就草草嫁人,然后生儿育女,一辈子就被困死在原地,挣扎不脱。运气好嫁个还行的男人,日子将就过着。要是运气不好,日子过得紧巴巴都是好的,更难的是被家暴,反复被打连喊叫都不能。 宿泱不愿这样。 睡不着,她去走廊趴在栏杆上望着天空,雨已停,但空中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她尽力远眺,只能见到被霓虹灯染红的天际。 那边是繁华的国际都市,这边是落魄的城中村,泾渭分明如一条天堑,轻易无法跨越。 “你还没睡?”一道声音出现在宿泱身后。 她回头,是岑兮。 岑兮拎着东西走过来对宿泱说:“既然还没睡,要不要吃点宵夜。”她将东西在宿泱眼前晃了晃:“我特意从店里打包回来的。” “可以啊。”宿泱笑笑,“你等我一会,我也打包了些东西一起吃。” 宿泱把菜品拿出来时,岑兮已经在熟练地热菜了。她长发挽起,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我就在慈嘉庄园上班,那里工资还行。我看你刚成年吧?” 宿泱点点头:“是,开学后我就不住这里了。” “真好。”岑兮羡慕地说,“读完高中我就没读了。” “家里没钱供我读书,我只 好出来打工赚钱补贴家用。” 慈嘉庄园宿泱知道,回来的路上路过了,那是栋气派的建筑,在寸土寸金的地方占地那么广,想想待遇就不错。可是岑兮还是住在城中村,住在二百块钱一个月,什么都不方便的地方。 宿泱没忍住问:“你钱都寄回去了吗?” “是啊。”岑兮有些落寞地说,“弟弟读书要钱。” “那你呢?” “我?” 岑兮有些意外居然有人会问起她,她习惯了牺牲自己换全家的利益了。就像那个时候收到录取书的她尽管十分高兴,但还是放弃了。 “那你怎么办呢?明明可以过得很好的。”宿泱感到兔死狐悲了,她们就像是一条路上走向两个不同分岔口的人,去路都不明晰。 “习惯了。” “可以吃了。”岑兮就这样轻描淡写揭过了。 难怪宿泱从岑兮身上闻到了同路人的味道,可是她们也大不同,至少宿泱绝不会做一个吸血包任人摆布。 她们两个人一起挤在走廊的小灯下用着宵夜,都是从好饭店里得来的食物美味,却难免让人恍惚生出错觉,仿佛这一切都是偷来一般不切实际。 快结束时,宿泱突然说:“其实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我爸妈也不允许我继续读书了,他们想让我出去打工然后嫁人给家里带来一笔不错的彩礼。可是我不愿意,所以逃了出来。” 岑兮征怔地听着,最后习惯性扬起一个笑:“真好。” “祝你成功!” 昏暗的灯光下,眼泪被隐藏看不见,她衷心地祝愿这个新认识的朋友,不管未来如何,至少她拼过了。 宿泱兴致缺缺地点了点头。 收拾好残局后,两人各自回房休息,宿泱手碰上门把手却突然叫:“岑兮。” 岑兮回头问她:“还有事吗?” 宿泱想了想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她自顾自推门进去了,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 夜色太昏暗了,城中村的天都是残缺了。她们连看清彼此都费劲更遑论见到对方的表情呢? 老派约会指南 第6节 宿泱躺在床上久久未睡,她心意已决,从此以后要么风光大胜,要么再也翻不了身。她必须赌一把,没有回头路。 第二天宿泱依旧吃挂面,然后上班,只是今天她没有见到岑兮。 今天她熟练了些,动作也比昨天更快了。店长见她认真也就放下了心。 快下班时,沈冠南又来了。 宿泱给他做了杯美式,她推到他面前:“这杯我请你。” 沈冠南有些惊喜道:“怎么突然请我喝了?” “谢谢你昨天请我吃饭。”宿泱看着他笑,“你是我在京市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谢谢你的照顾。” 沈冠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那我就不客气了。” 尽管面上镇定自若,但他心里还是冒起了泡。没有人能拒绝唯一这个词,他也不能免俗。 宿泱下班后,他跟在她的身后端着美式慢慢品着,眼尖地发现宿泱好像有一点瘸,尽管她努力地在克服,但沈冠南还是看出来了。 他上前拉住她:“你脚怎么了?” 宿泱下意识想甩开,见到是他后垂目敛眉四处张望,良久才憋出两个字:“没事。” “站太久了吗?”沈冠南皱眉问,“没必要这么拼,休息两天吧。” “不行。”宿泱坚定地说,“我要钱,要很多的钱。” “我资助你啊。”沈冠南想也不想地说,“你需要钱但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宿泱默默挣脱了他的手,一言不发只管埋头往前走。 沈冠南却越想越觉得靠谱,他爸每个月都给他很多钱,他也没什么烧钱的爱好,大半的都存在卡里。别说一个宿泱了,就是十个百个他也供得起。 他追上前兴奋地说:“这多好啊,这样你就不用那么累了。” 宿泱不说话,他就自顾自地说:“你觉得怎么样,要不就这么定了吧?” “以后你就别上班了,你看才上两天你脚就那么痛了。大不了等你以后毕业挣钱了慢慢还我呗,我又不要你利息。” “可是我不想欠你钱。”宿泱大吼出声,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我只想靠我自己挣到足够的钱,再苦再累我都能承受。沈冠南,你帮我的已经够了,其他的没有必要。” 她今日还是穿的那身白衣,宽大空荡的衣服被风吹起来,瘦弱的她快要飞走了。但她依然倔强挺直着脊背,冥顽不桀。 沈冠南心疼地看着她,可是宿泱却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 她抹了一把泪:“我很感谢你提前这个工作机会给我。我也很欢喜会有人对我这么好,但你知道吗有时候太好了,我会有压力的。” “你什么都不缺,见识过的也远比我要多。我就连感谢你也只能用店里每天每人都有的一杯咖啡来感谢你,除此之外我给不出其他东西了。” 沈冠南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解地说:“可是你做的咖啡很好喝啊。而且我也不要你回报。” 宿泱摇了摇头:“天底下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盛夏的京市燥热难耐,流年菲薄。他苦涩张嘴欲言,却再想不出更好的说辞。沉默沉默,又是沉默。 四周车水马龙,两人隔着一道不近不远地距离,两两相望,欲辨已忘言。他投降了,自甘认输。 他妄想替她挡下所有的凄风苦雨,可她却不这样想,伞借了总归是要还的,她只借最大的那把,这样在归还之前,足够自己成长了。 宿泱已把自己置之死地,后生不在他却又离不开他。 她忍着痛一瘸一拐地走了。 沈冠南拉住她不放:“那至少让我给你买双合适的鞋吧,你这样很痛。” “算了吧,没人会在乎。”宿泱无所谓地说。 他很想说他在乎,他不想看到痛苦的模样,不愿她再吃苦。可是这些话明显不是现在该说的。他叹了一口气:“你自己总要在乎自己的,这就够了不是吗?” 宿泱妥协了。 她跟在沈冠南身后进了旁边的鞋店,沈冠南让宿泱挑一双,宿泱看着上面的标价久久没有动作。 沈冠南见她这样也没发,自己上手挑了起来,要长时间站立,那鞋底一定要软而且码数要大一些。从来都是管家买好衣服直接送到他衣柜里就行,这还是沈少爷第一次选鞋,还是为个女人。 没一会他就选好了一双:“试试?” 宿泱点点头,找了个地方坐着。她伸手想接过来自己换,但沈冠南却自顾自蹲下替她换了起来。 高傲如沈冠南也是第一次这么做,为了宿泱他甘愿低头。 他的大手一把握住宿泱的小腿,太瘦弱了,他稍微一用力仿佛就能折断。他小心又有些心疼地摩挲了一下,抬起头认真地对她说:“就当为我,以后对自己好点行吗?” “我对自己很好了。”她这样自私自利的人,这天下再难找出第二个了。 见到挤压了很久的脚趾,他皱了皱眉凶道:“这就是你说的好?你不知道痛吗?” 宿泱笑了笑:“习惯了。” 笑着笑着她就哭了,这次是真的。 沈冠南是个很好的人,可她却是个坏女人,不仅利用他还要骗他的钱和感情。 她只希望沈冠南这份突如其来的情感能只有三分热度迅速消退下去,不然…… 伤他非她所愿,可是不得不做。 “站起来走走看。” 宿泱起身走了两步,沈冠南眼光还是不错的,鞋子穿着不再挤脚,她终于坦然地走了起来。 宿泱低声说:“很好。” “行,那就这双了,麻烦再帮我包一个同码数的。”沈冠南直接付款对销售说道。 他捡起宿泱的旧鞋直截了当地丢进了垃圾桶:“以后别委屈自己了。” 宿泱最后穿着一双新鞋,又拎着一双鞋出了店门。 沈冠南本想送她回去,但他哥们临时找他有事,匆匆忙忙地好像事态很严重,他只能先过去。 宿泱善解人意地说:“没事,你去吧。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 刚走没几步,一个穿着一身张扬红裙的女人就拦住了她。 来人气势汹汹,从上到下将她扫视了一遍,轻蔑至极地看着宿泱明知故问:“你就是宿泱?” “不是。” 宿泱不愿理会她,埋着头只想快点回去吃完饭休息,工作一天她疲惫至极了。刚应付完沈冠南,又来一个,她真的有点心累。 但那个女人却拦住她的路,不要她往前走:“不许动!” 宿泱被气笑了,她还是第一次见这样不讲理的人。她眉眼一压,有些阴翳地问:“你哪位?” “我是黄书意。”她扬了扬头高傲地说,“也是沈冠南的将来的未婚妻。” 第8章 夕阳西下,这个点马上就要到晚高峰了。身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人流拥挤。一想到还要挤着公交回去,宿泱皱了皱眉不愿与她纠缠,无所谓地说:“与我无关。” 尽管不得不承认沈冠南是个很好的人,但对沈冠南只有利用的心思,绝对不会动心,她只是想借他的手去接近沈从谦而已。至于他有没有未婚妻,未来又跟谁白头到老都与她无关,她也不关心。 宿泱在心里悄悄地想,有个未婚妻也好,这样她心里的愧疚也能小一点。 黄书意却不这样认为,她心里已经认定宿泱是个攀权富贵的人,于是轻蔑地说:“他那样的男人年轻时心不定,偶然被你这样的野草吸引也正常。但恐怕只有三分热度,你也别当真了。” 宿泱奇怪地看她一眼:“我跟沈冠南只是普通的朋友。” “我都看到了,他跪下来给你换鞋了。你也别怕,我不会拆散你们。”黄书意故作大度地说,“只要你保证拿到钱就走,不跟他结婚。我就随你们怎么样。” 黄书意也不爱沈冠南,但他是整个圈子里最靠谱也是最优的选择。如果一定要联姻,她一定会选择一个最好的,决不会受半点委屈。 宿泱笑笑:“看来你也没那么喜欢他嘛。”她凑近黄书意说:“我不会跟他结婚的。” “你放心,至少现在我们还是朋友关系。” “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嘛!”黄书意后退一步避开宿泱的视线匆匆说,“你最好是!” 她逃也似地离开了。 后知后觉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缓和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黄书意总觉得宿泱这个人很邪气,她这么奚落居然也能毫不在意当没听见一样。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已没有宿泱的身影了。她汇入人群里,毫无辨识度。 黄书意叹了一口气,有些可惜,原来她也是那样普通的一个人。 宿泱回去后给沈冠南打了一个电话。 “今天有个自称是你未婚妻的人来找我了。”她的声音有些埋怨,脸上却面无表情。 “未婚妻?”沈冠南疑惑了片刻,“我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哪来的未婚妻。” 宿泱笑了笑:“她叫黄书意。” 沈冠南终于反应过来了:“你说她啊,她不是我未婚妻,以后也不会是。”想了想他还是跟宿泱说:“书意根本就不喜欢我,她自称是我未婚妻应该是为了挡住她爸,她爸一直想让她联姻,但是她不愿意。” “联姻?”宿泱轻飘飘地咬了咬这两个字,哼笑一声。没看出来那么嚣张的大小姐,也面临跟她一样的困境。 不,不一样。至少她无论如何也都衣食无忧,万事不愁。而她还挣扎在温饱的边缘,拼尽全力努力的终点也不过是别人一出生就在的起点。 她自嘲地笑笑,但尽管如此,她更看不惯拿儿女去换钱财与富贵的人。这样的人和宿常德有什么区别,一脉相承的烂。 “拿女人当资源来置换,我看也就那样。”宿泱难得在沈冠南面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是啊。”沈冠南应和道。 宿泱突然问他:“如果你是个女人,你爸会让你联姻吗?” 沈冠南沉默,过了一会才犹豫地说:“应该不会吧。” 沈从谦不是那样的人,沈家也不必去自降身份与人联姻。 不过宿泱话一转反而说起:“你学的法,你爸又没孩子。难不成以后你也要弃法从商步他后尘吗?” “不会的。”沈冠南连忙否认,“我知道我的身份,我就是个私生子没有继承家业的道理。我学法也是为了表明态度。” 宿泱明白了,以后的家产还是要沈从谦的亲孩子继承。她恶意地揣测沈从谦直到现在还是独身一人,身边既没有个女人更没有私生子的传闻,该不会是根本不行吧。 说不准真是这样,那他以后死了,钱财就该她继承了。想着想着,宿泱就笑眯了眼。 老派约会指南 第7节 “挺好的。” 宿泱抬手比划了两下空中的月亮,她离看全它的全貌越来越近了。 接下来的几天,宿泱按部就班。没见到沈冠南,黄书意也没再来找过她。生活就这样平平淡淡,要不是沈冠南每天都给她发短信来,她都要恍惚这一切是不是假的了。 沈冠南事无巨细一日三餐都要给宿泱分享,今天去了哪,玩了什么也要通通说一遍。 宿泱舍不得话费,每天睡前回他一条,后来干脆就不回复了。 她一不回复,沈冠南就开始每天打电话过来。在话费和短信费里犹豫了半天,最后宿泱选择了每天回他一条短信。 连续上了几天班,宿泱已经成了个熟手,店长也开始给她排晚班。 这天晚上九点了,她开始准备打烊的事,突然来了个西装革履的人。 宿泱看了一眼,是沈从谦身边的特助,她透过未关严实的窗往外一看,果然见到临时停靠在路边的劳斯莱斯。 经过这两天的补课,宿泱已经能认出那是什么车了。不过这车太低调了,隐在车流里根本看不出来千万级别的车。不过车牌号京a99999,再低调的车也得高调起来。 他点了两杯拿铁,加两份糖。 沈从谦怕苦,宿泱一下得出了这个结论。这两杯是一样的,应该是特助为了防止拿错特意点的。 “麻烦帮我分开装哈。”特助说。 打包时,宿泱不经意地问特助:“怎么晚了还喝咖啡啊?” 宿泱戴着口罩帽子全副伪装,王夷没认出她来,只是无奈地耸耸肩:“没办法,还得加班。” 宿泱对他笑笑:“辛苦啦!这个是店里活动送的小点心,可以尝尝,好吃下次再来!” “谢了。”王夷接过咖啡动作迅速地跑出去。 沈从谦正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听到开门的动静睁开眼看了一眼王夷:“好了吗?” “董事长,您的咖啡。”王夷毕恭毕敬把咖啡递给沈从谦后绕到驾驶位上开车。 沈从谦打开袋子拿出咖啡,却在昏黄的车灯下看到一个闪闪的东西,他拿出来一看是个包装精美的糖果。 他剥开糖纸将糖含进口中,很甜很甜,甜到腻人了,但他却很喜欢。就着糖啜饮一口咖啡,终于没有那么苦了。 他不爱咖啡的苦,或者说他本就不爱吃苦。曾经也嗜甜如命,后来到了这个位置上,有不得不背起来的包袱,不得不喝点咖啡提神。 宿泱打烊下班时,已经十点半了。街上行人依旧很多,京市是坐不夜城,再晚都有建筑亮着。 层楼重重,灯火阑珊,人如蚁小,不过都是一介微尘,不足为道。冗长的街巷也不差人,今日离去一个,明日就将补上。 梦土与现实,天堑相隔,用一道细长的绳索相系,她踩着钢丝血肉模糊地走着,这一路要抛却太多,甚至连自己也不惜。 她已吃过太多苦了,如今又山穷水尽。太难太难,她避无可避,命运的洪流啊,求你慢一点,再慢一点。 躺在床上,宿泱依旧受噩梦折磨。睡眠变成碎片,时而惊醒,时而浅眠被窗外细微风声吵醒。她草木皆兵,再无法安睡。 但在远离城中村的地方,彻夜狂欢。渡山是座位于京市最中心的酒馆,单人低消过千,包厢上万。 沈冠南被朋友邀请过来,他坐在包厢沙发上有些烦躁地看着手机。今天宿泱没有回他短信,他发了那么多条,一条也没有回复。以前再忙都 要回的,他皱了皱眉试探性地发了一句:“睡了吗?” 没有回复。 应元青端杯酒来拍拍他的肩:“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沈冠南摇了摇头,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却一句话也没说。要是他说他为个女人辗转反侧肯定会被笑死的。 “没事。”他擦擦嘴角溢出的酒液问,“前几天你说的事有什么眉目了吗?” 应元青家里复杂,他爸花天酒地四处播种,时不时就冒出个私生子出来。前两天又有个女人拿着亲子鉴定找上门来说是他爸的女儿。 “是他的种。”应元青嘲弄地说,“他的私生子女都快能绕京市一圈了。” 沈冠南皱眉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听话就给笔钱打发了,要是有其他想法,那没办法了。”应元青又喝下一杯酒,将酒杯随意一放,旁边就有狗腿子殷勤地给他满上。 应元青羡慕地看着沈冠南,唉还是沈家好。虽然家大业大的,但人口简单,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的事。 沈家现任家长沈从谦还没孩子甚至都三十六了还没结婚,以后怎样不好说。但就目前看,还是沈冠南继任的概率大些。 他费心费力争来争去,还不如沈冠南躺平来的快。 应元青摇了摇头,有时候命啊就这样,比不得。 沈冠南有些无趣地看着醉倒在沙发上的众人,每次出来乐子就只有喝酒太无聊了。不过他们这些二世祖基本也都还没接手家族业务,每天闲着也是没事干。只能跑车,有些玩得开的还得去玩点女人男人的。 沈冠南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消息回复,这下他坐不住了,起身去走廊拨通了宿泱的电话。 “嘟嘟嘟……” 几声后,宿泱接通了电话。 沈冠南急不可耐地问:“怎么不回我的消息?” 宿泱退出去看了一眼,好吧,他确实发了很多条短信过来。她无奈地说:“刚在洗澡,没看手机。” “哦好吧。”沈冠南词穷了。他靠在冰冷的门上,听着宿泱低低的笑声,心里泛起了热。 谁也不说话了,安静下来。两道呼吸声在沈冠南有意地修正下,渐渐成了一道。 不想挂断,明明没什么说的,但只要一想到对面的人是宿泱,他们隔着网线以同一频率呼吸着,他就心乱了。 刚刚喝了两瓶酒,有些醉了。沈冠南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笑起来。他有些忍不住地问宿泱:“明天你还上班吗?” “你想我上吗?”宿泱反问他。 “不想。”沈冠南双眼已经涣散了,压低声音说,“想让你跟我在一起。” 第9章 渡山的包厢隔音效果很好走廊的角落里寂静冷清。里面花天酒地,外面却依然无声无息。 背后的墙壁不断散发着冷气,冷沁凉人,可沈冠南却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冲动,他好想不顾一切地冲到宿泱面前,问她一句:“能不能把你的时间分我一点,能不能把你的目光都放在我身上,能不能多喜欢我一点?” 可是他呆立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在心里悄悄倒数着他的刑期:“三、二、一……” 宿泱沉默了片刻,说不清是因为心软还是觉得有利可图,她罕见地同意了。 “那我明天请一天假。”宿泱靠在墙壁上,看着角落的那把伞,心里有些松动,但下一刻又坚定不移地转了回去。 沈冠南,对不起…… “真的啊?”沈冠南掐了自己一下,感到一阵痛心才彻底落下来。他没有做梦,那个一天只回他一条消息的宿泱终于要跟她一起出去玩了。 “嗯。”宿泱低声说,“我来京市这么久了,好多地方都没去过。” 沈冠南笑着说:“那我明天给你当导游,当你一个人的专属导游。带你游遍京市,看尽好风光。” “行。明天就靠你了,沈大导游。”宿泱难得调笑一句。 沈冠南还想说些什么,但宿泱已经提前一步挂断了电话。他宠溺地摇了摇头开始低头搜索起来京市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在爱情这场拉锯战里,先爱上的那一方早已缴械投降。无论他在如何负隅顽抗,只要见到她,心甘情愿地投降认输。 先爱上的,注定要受更多的酸涩与痛苦。可是他乐在其中。 宿泱跟店长告了假,她已经连续上了一周,店长也担心她的情况。一听说,她明天想请假,立马同意了,生怕宿泱反悔。 店长说:“你现在还年轻,该多享受享受生活,看看世界。何必这么拼命,把时间都放在兼职上。” 宿泱笑笑,没有说话。她能怎么办呢,不上班她就没有钱生活交学费。 沈冠南打完电话,一身轻松地回到包厢。其余几人几乎都玩嗨了,他随意扫了一眼,见应元青还清醒着过去打个招呼:“明天临时有事,我先走了,你们喝。” 拿着东西,沈冠南就出了包厢。刚转个弯就撞上了沈从谦。 沈从谦应该是刚从应酬下来,一身酒气,依旧是一身黑西装,面无表情,但那双眼却波光粼粼。 他有些醉了。 见到沈冠南他皱眉问:“怎么跑这里来了?” “应元青带我来的。”沈冠南动作迅速地出卖朋友,一刻也不耽搁,生怕被沈从谦误会自己是惹是生非的二世祖。 “以后少来。”沈从谦教训道。 沈冠南乖乖应好。 “跟我一起回去,今晚回老宅陪陪老爷子。”沈从谦脱掉西服外套搭在手臂上,线条分明的肌肉透过白衬衫隐约可见。 “好。” 沈冠南跟着上了沈从谦的车,一上车沈从谦就闭目养神一言不发。沈冠南已经习惯这样的氛围了,他跟爸两个人共处一室时总是很少说话。 一是因为两人之间年龄差距太大,没有多少共同的话题;二则是毕竟不是亲生的,沈从谦也不好过多干涉他的成长,钱给够其他的与他无关。 沈冠南还在浏览京市的人文景点,突然想起来沈从谦在阳溪还有一个园子,里面不仅景色精致,厨子的厨艺也非常不错。不过一般不对外开放,连预约都没有,全凭沈从谦心情。 他吞咽了两口水低声喊:“爸。” 沈从谦睁开眼疑惑地看着他,眼里明晃晃的两个字:“有事?” “你阳溪那个园子最近开吗?”沈冠南问。 “最近不开。不过你要用的话,跟李叔说一声就行。”沈从谦无所谓地说道,他还以为是便宜儿子闯了大祸,没想到就这点小事。 “谢谢爸,我有个朋友最近刚来京市,我明天想带她去看看。” 沈从谦突然问:“是上次和你在贤府吃饭的那个?” 沈冠南点点头:“是她。” “嗯。”沈从谦又闭目养神了,他工作太多了,从早到晚几乎全都排满。唯一能放心休息的地方也就床上了。 他叹了一口气,老头子还一天到晚催婚,就他现在这个繁忙程度,哪来的精力去谈恋爱。也不是不能娶个女人摆在家里给二老看看,但是那样对人家又太不公平,也没意思。 沈家老宅在郊区山上,从城中心过去,将近两小时的车程。闭目养神养着养着沈从谦就睡了过去,不过车一停下来,他就睁开眼,眼里没有一点睡意,清醒又冷漠。 沈从谦自顾自下车,沉默地往前走,走了一半才想起来他把沈冠南一起带回来了。转过身对他说:“你去跟老爷子下棋,别让他有机会找我。” “好的!” 沈从谦直接回了老宅的卧室,他舒服地泡了个澡。出来时,特助王夷已经动作迅速地把宿泱的资料发来了。他根本没有点开只看了一眼聊天框就按熄手机躺在床上睡了。 老派约会指南 第8节 第二日一早,沈冠南的车没开来,沈从谦上午又不出门就大手一挥把自己的车给了他开。 于是他就开着那辆招摇的车去接宿泱去了,按着宿泱给的地址他到了城中村门口。说是门口也不对,就只是一个狭窄的出口罢了。 他站在外面往里望,乌压压一大片房屋堆 叠起来,为了尽可能住更多的人,除了必要开支通道外,没有一厘米土地被浪费。 沈大少爷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房子,就算从前他还是私生子没有被沈家接回去时的房子都比这个好的多。 宿泱依旧穿着她那一身快洗得发白的衣服出来了,她沉稳宁静,甫一出现天地都安静了下来。 四周人潮涌动消散,沈冠南满心满眼里只看得见她一人了,他连忙迎上去有些心疼地问:“你就住这里吗?” 宿泱点点头:“嗯,这里便宜。” 沈冠南沉默了一会犹豫地说:“我在京市有几个房子没人住,要不你搬过去住吧。” “不合适。”宿泱拒绝了,她看到了那辆沈从谦的车。明知故问道:“这是你的车吗?” 沈冠南殷勤地帮她拉开副驾的车门:“不是,是我爸的,我今天借出来开开。” 宿泱没回,她抬起头看着窗外边。车辆不管走到哪里都一路被避让,没有不长眼的挡道,哪怕是在稍显混乱的城中村。 他们避让的不只是劳斯莱斯,这样的车在京市没有万辆也有千辆实在不起眼。真正让人害怕的是车牌,那才是有钱也买不来的东西。 宿泱嘲弄地笑笑,这就是权势,今天她也算狐假虎威了一遭。 沈冠南的计划很好,他要带着宿泱游遍京市。可是宿泱兴致缺缺,觉得这些也就那样。 或者说其实再美的风景在她眼里也分辨不出来,她的老家四面环山,不管从什么地方望都是一样的。而京市虽然地势平坦,但无论往哪个方向看都是高楼大厦,其实完全一样。 在宿泱眼里,楼与山都没有太大的分别了,都是她即将翻越的从前。十八岁的她翻过大山走到城市中来,以后的她也将越过这些高楼大厦站在这座城市的最高点俯瞰众生。 沈冠南问宿泱:“你觉得京市跟你家乡差别大吗?” 宿泱毫不犹豫地点头:“天差地别。” 他又问:“你毕业后会留在京市还是回去啊?我知道这有点遥远,我就是问问。” “不会回去了。”宿泱说,“我不一定会留在京市,但永远不会再回去。” 离开的那一天,她就发过誓了,这一生不再踏足那片伤心的土地。她所有的纠葛都断在那个月夜了,从此以后她宿泱只是宿泱,和任何人都无关。 谈起这话时,两人正在爬山。这山对宿泱来说只是座小山,可是连续上班她的腿已经疼痛难忍,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踩刃。 她皱着眉依旧固执地往前走,埋头咬牙不啃服输。 沈冠南跟在她的身后,看她艰难前行,却怎么也不肯回头跟他求助。他心里憋了一些气,想发泄却找不到出口。他叹了一口气,认命似的拉住宿泱的手。 “为什么痛却不说?”沈冠南有些烦躁地问。 宿泱无所谓地笑:“这有什么?” “你还笑!”沈冠南大声吼道,“你要是早说你脚痛我就不走这里了,或者我背你都行。你为什么要自己为难自己?” 他有些无奈地说:“痛了累了跟我说一声就行,宿泱,我不吃人的。” 宿泱怔愣着,嘴唇张张合合,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必要。最后只说:“那你背我吧。” 她这话像一根针扎在沈冠南心上,他那口气终于有出口一股脑泄了出去。“我这辈子都要栽在她手上了。”沈冠南心甘情愿地想。 他认命了。蹲在宿泱前面,轻而易举地将她背了起来。 宿泱太瘦了,在他背上轻飘飘,像云,飘忽不定。他想紧紧抓住她,宿泱却主动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别把我摔下去了。” 如果沈冠南低头就会发现宿泱的手指颤动不已,她在害怕。 宿泱想起好久以前,她弟弟主动说想背宿泱走,那个时候她不知道是恶作剧,兴高采烈地爬上了他的背,却在下一刻被狠狠摔在地上。 弟弟还告状让宿泱得了父亲一顿毒打。 从此以后,宿泱就害怕了。她宁愿自己独身一人爬到死,也不想再被人欺骗。 可是沈冠南的眼神让她说不出拒绝。 “你可不可以对自己好一点?宿泱别不把自己当回事,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个我在挂念你。就当为我,行不行?” 他的脊背温热坚实,每一步都走得小心又仔细。宿泱趴在上面,眼里湿润不小心就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沈冠南,你怎么这么好啊?” 沈冠南笑笑:“这就算好了吗?” 他说:“你知道吗?当年我爸为了娶我妈,跪了一千阶台阶只为了求一个好签。不过可惜,是下下签,爷爷奶奶不同意这门亲事,逼着我爸娶了另一个人。” “那你恨他们吗?”宿泱问,“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会恨。” “我不恨。我妈是没嫁给我爸,但就是因为没嫁给他,所以才活了下来。”沈冠南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宿泱应和道:“是啊,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要是有一天我骗了你,你会恨我吗?” 第10章 夏天沽山的枫叶还没红,满山遍野的树依旧浓翠鲜绿。越往上走,人越少,渐渐的身边就只有彼此了。 宿泱问得小声,但还是满满当当地被沈冠南听了一耳朵,他反问:“你为什么骗我?” “有很多理由,但或许还是因为我坏吧。”宿泱趴在他背上,无聊地数着手指说。 山,树千篇一律没什么新鲜的,但沈冠南有点意思。宿泱第一次遇见一个这样的男人,但也仅仅只是有兴趣罢了。偶尔她也心软,但一想起明天她便心硬如铁。 如果她只想温饱那么扒着沈冠南绝对能成,可是她并不满足于此。她甚至还想要报复沈从谦,他让她日日夜夜都梦见无法安睡,她总得收点代价。 “也许我就是个骗子,专门骗你这样的有钱人。” 沈冠南稍微偏头像小狗一样蹭了蹭她的指尖说:“你要钱的话不用骗,我自己就能给你。我这个人最不缺的就是钱。” “只要你给我一个理由,我就不怪你。”沈冠南认真地说,只要你一句话,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宿泱哼笑一声:“你最好记得今天说的话。” 爬到一半,宿泱眼光一瞥就看到了缆车,她兴冲冲地给沈冠南指:“缆车,我们做缆车下去吧。” “可以。”沈冠南背着宿泱就往那边走,越往售票中心人越多,注视着两人的视线也更多了。 宿泱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他:“放我下来吧,现在不怎么痛了。” 沈冠南顺从地将她放下来:“你就站在这边别动,我去买票。” 宿泱看着他的背影步入人潮,他和自己不一样,身高一米八七在人群里也是极其显眼的存在,她能一眼就看到他。 自己却是融入人潮再分不出的普通人,他这样的天之骄子本不该和她这样贫贱如泥土的人混在一起。 可谁叫她是个坏女人呢?不仅要将他拉下来更要借助他的臂膀将自己托举地更高更远。 下山时是宿泱人生第一次坐缆车,她有些害怕眼睛不敢往下面看。 沈冠南见她这样,悄悄把手往她的方向挪,一点一点接近她,直到两只手轻轻地靠在一起。他侧目看着她的模样,怎么都不看过瘾。 “别怕。”沈冠南终于伸手约过那条线牵住了宿泱。他的手掌干燥发热,宿泱却是冰冷。 他皱了皱眉:“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这么热的天手还冰冷,明显不对劲。 宿泱没说话,她偏头看向窗外的景色。脑海里却想起妈妈骂她的话:“你就是个冷血的蛇你知道吗?再热的天你都是冷的,永远也都捂不热的蛇。干脆以后你冬天就出去找个洞冬眠,免得浪费粮食。” 她指尖轻颤,眼泪就要流出来了,被她一把抹去。都过去了,不许哭!她告诫自己,不许再软弱地哭了。 沈冠南将自己的手完全把她盖住,帮她把手捂热和。他捏了捏她略圆润的指尖无奈地说:“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以后吃点中药调 理一下就好了。” “嗯。”她很想问问沈冠南不觉得很怪吗?最后却还是什么也没说,她怕听到恶言恶语,尽管知道沈冠南不会这么说。 下山后,沈冠南问宿泱:“你还有想去的地方吗?” 宿泱疲劳地摇了摇头:“没了。” “我爸有个园子在这附近,要不去休息一下吧。那边景色不错,厨师手艺也好。我们晚上就在那边吃。” “行。” 宿泱往座椅上一靠,闭上眼休息起来。她已经连续上了一周班了,实在累得很,没一会就睡着了。 沈冠南将车停在车库里,想叫醒宿泱,转头却发现她睡得正香。她眼下的黑眼圈明显,显然已经好久没有睡过好觉了。 他不忍心打搅她,脱下外套想给她盖一下,但刚一碰到她,她就睁开了眼。 “你醒了?” 宿泱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到了?” 沈冠南替她打开车门:“这边园子有房间,你去休息吧。” 宿泱跟在他身后绕来绕去,看着那些姿态万千的植物,她不得不感慨一句他们还是会享受。 沈冠南带宿泱去的房间在他常住的隔壁,一推开门就是古色古香的装饰。沈冠南介绍说:“这座园子是清代的,这些建筑基本也都保持着原来模样。” 宿泱随便指着一个小花瓶问:“那这些也是古董吗?” “是。”沈冠南说,“不过这些都不算太值钱,贵重的都在我爸房间里。不过那边一般都上锁,除了他没人能进。” “你也没进去过吗?”宿泱好奇地问。 沈冠南摇了摇头:“没有。” 宿泱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地眯了眯眼睛。 沈冠南赶紧说:“你睡吧,一会起来就能吃饭了。” “好。” 沈冠南离开后,宿泱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她将屋子里的每个古董都仔仔细细理理外外看了一遍。可惜她这个人没有什么鉴宝天赋,看不出具体价值多少。不过能让沈从谦摆出来相比也是百万起步了。 真是奢侈,她想。 她脱掉外套躺在床上,突然发现窗户上的图案被外面的阳光照在墙壁上竟然形成了一副色彩鲜艳的画作。 她盯着盯着眼睛不受控制地闭了起来,她实在是太累了。 不管再怎么逼自己,她也只是十八岁而已,各方面都还太稚嫩。这样高强度的连续工作就算是钢筋铁骨也难熬,更遑论是她一个小姑娘。 老派约会指南 第9节 房间里点着水沉香,香味冗长熟悉,宿泱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在梦里她又梦见了沈从谦,她梦见他们身份互换,她拥有了这个园子还有沈家全部的家产。 她在梦里笑了起来。 醒来时,夕阳正在西下,窗户的景色又变了个花样,她专注认真地盯着,觉得有意思得紧。 为什么偏偏只是梦呢?宿泱有些遗憾地想。这样有趣地东西,她还是第一次见,要是以后能常常看见,那再好不过。如果万一这个园子成了她的,她更加高兴。 沈冠南轻轻敲了敲门:“醒来吗,宿泱?吃饭了。” 宿泱终于回神,她穿戴整齐打开门:“走吧。” 园子很大,开放给客人的地方虽然只有一部分但也能足够震撼。餐桌上宿泱问:“不开放的那部分只有沈从谦一个人能进吗?” “对。” 不愧是被沈冠南赞誉的厨子,厨艺确实好。而且不像贤庄的饭菜中看不中吃,厨子的做法偏家常。食材用的都是最好的,从原产地当天空运过来,配上京市最好的厨师,造就人间最美味。 宿泱没忍住吃了一碗又一碗。 饭后,沈冠南又带着宿泱逛了逛,他说起园子:“这边还有温泉水,下次带你来体验一下。” “还挺会享受的。”宿泱笑着说。 沈冠南自豪地点了点头:“那是,这个园子以前是个私人小院。我爸年轻的时候买的,他眼光好,看中的东西最后都会暴涨。这个园子也不例外,第二年这边地价就翻了十倍不止。” “这么厉害。”宿泱惊呼一声。 “嗯哼。”沈冠南尾巴快翘上天了,就跟宿泱在夸他一样。 晚上是沈冠南送她回去的,又是那个狭小的出口。他有些心疼地问:“真的不打算搬出来吗?” “没必要。”宿泱摇了摇头,“开学我就住学校去。” 群租房人流动大,环境自然也算不上多好。至少沈冠南的嫌弃是直接摆在脸上的,但尽管这样他还是跟着宿泱非要看她进屋才行。 “这边太乱了,我怕你出事。” 宿泱不置可否,反正随他。楼道许久无人打扫,积了一地的灰,人常走的地方还能看出水泥的痕迹,角落就完全是灰尘的天下。 走一圈下来,沈冠南的裤脚已沾满灰尘,他提着裤子走的小心翼翼。 宿泱见他这样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好不容易到她门口了,沈冠南松了口气,他揉了揉宿泱的头发,然后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些水沉香。 “我看你下午睡的好像挺好的,就拿了点屋子里点的香。你试试看睡眠会不会好点。” “谢了。”宿泱也不客气,直接收下了。 沈冠南觉得她真是有趣得紧,她这个人不要钱但要是睡给她点物件她又照单全收,一点也不客气。 他笑了笑:“晚安,祝你好眠。” 宿泱点了点头,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 沈冠南下楼后回头望了一眼,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一片空荡荡时,还是不免失落了起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两个人的距离总是忽远忽近的,毫无感情经历的他想不通。她让人捉摸不透,让人上瘾情不自禁想靠她再近一些。 如云,如雾,她是迷题,而他没有答案。 离开城中村回家后,他第一时间换下了沾满灰尘的裤子。阿姨问他裤子还要吗?他摆了摆手:“丢了吧。” 这样的裤子一条上千,可以是宿泱几个月的生活费,但也是他随手就能丢的东西。他不差钱,而宿泱非常缺钱。 睡前沈冠南照例点上特意请法云寺高僧配置的香,烟雾渐渐升起,房间里的檀香味又浓了一些。 沈老爷子推开门先咳嗽了一声:“你要出家是吧,把卧室整得跟寺庙一样……” 沈从谦可以预见下面又是怎样的长篇大论,紧急打断:“爸,我要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带个媳妇回来?”沈老爷子逼问道,“年前行吗?” 越说他越觉得行:“说好了啊,年前把儿媳妇给我带回来。”说完便转身关门出去了。 全程沈从谦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闻到房间里袅袅升起的烟雾,宿泱终于后知后觉为什么会觉得这股味道熟悉了。在贤庄和沈从谦擦肩而过时,他身上就是这股香味。连长时间跟在他身边的特助身上也是这个味。 她伸手将烟雾打散又看他们聚合在一起,想到离开法云寺前那个小和尚说的话。 “这世间聚散离合皆有定数,施主切莫强求。” 当时她问:“如果我偏要强求呢?” 小和尚无悲无喜地说:“缘来缘去,或萍水相逢,或情深似海,终究云散。” 她指尖不停撩过烟雾,心里漫不经心地想:所谓缘不过也是如烟,就算散了终会重组。 她只是想借沈从谦权势一用,至于之后如何她并不关心。如今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走到哪步算哪步。 只是沈冠南恐怕是个变数…… 第11章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整座城中村就活了过来,一时之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宿泱也不例外地被吵醒,她照旧换好衣服去煮面,还是白面。清汤寡水的面刚一入腹她便受不住地想呕出来。顿顿都吃白面,她的身体发出了反抗,激烈对冲着,她仍旧大口大口塞,越是吐她塞得越是大口。 岑兮看不惯过来拍了拍她:“之前腌的泡菜,你尝尝吧。” “谢了。”宿泱看她一眼又埋下头继续对抗着。 她有些心疼的问:“怎么天天都吃面?” “没钱买。”宿泱的声音平淡如水,痛到极致后只余下一点微小的波澜。 岑兮笑笑:“你那个 小男友看上去挺有钱的。” 宿泱虽然有些疑惑她居然会知道沈冠南,但还是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 “以后你跟我一起吃吧。”岑兮说,“正好我一个人也不好做菜。” 宿泱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过了很久才酝酿出一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岑兮撑着头回看过去,她的眼慈悲又伤感,一层水汽笼在上面。宿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哭。 “大概你让我想到一个人吧。” 一个已经快要被她忘记的人。 宿泱今天是晚班,吃完早饭她就直接回房间补觉了。可惜城中村的房子隔音太差,楼道时不时有小孩跑过,还有上下楼的互骂声,她怎么也睡不着。 她打开手机看了一下沈冠南给他发了条短信。 沈冠南:[今天我爸要去学校参加个关于人工智能的峰会,晚上我要跟他一起回去,不能来找你了。心碎.jpg] 宿泱难得回了他:[京大?] 沈冠南立马就回了:[是的。不过我可以悄悄溜出来看一看你。] 宿泱:[不用。] 横竖睡不着,宿泱就干脆爬起来打算出去走走,人潮汹涌,宿泱其实也没个地方去。 城中村虽说是村,遍布珍珠琉璃,可惜大部分只能看着自己在着尘世里粉身碎骨。宿泱这样的外来人员多如鸿毛,她的悲痛在其中也算不了什么,他们都不过是苦命人。 活着向来是人之本能,于是拼命往上爬,舍弃一切也不惜。生命里最昂贵的代价都已写好,就等人去攀缘。 蝼蚁也有参天的梦,红尘人世走一遭,她要大梦酣畅,尽管半生流浪,依旧雨打归舟。 宿泱冷眼看着周遭的环境,她发誓自己一定会走出去的。 四处也没地方去,宿泱还是直接去了咖啡馆,这个时候离她上班还有一个小时。店长问她:“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怕迟到了呗。” “迟到就迟到,又不是什么大事。”店长哈哈笑起来。不说因为沈少的缘故对宿泱多加照顾,她本人也很心疼她,一点小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行了。 宿泱找了个角落坐着,没一会就听到店长那边在打电话叫跑腿。她过去看了一眼,是有单京大的单子做错了要重新给人送过去。 “姐,不用叫跑腿了,我送过去就行。”宿泱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还是在小礼堂。 她把电话抄在纸条上面,拎着袋子就径直出门了。京大就在咖啡馆对面,宿泱蹭着其他人的门禁进去了。 她拎着咖啡不紧不慢地走着,信步闲庭怎么看都像是本校的学生,不像个外来人员。 她按照门口地图的方向在校园里转来转去很快就找到了小礼堂。她站在外面给顾客打电话,视线一偏就看到一个立牌。 立牌上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又一行权威的介绍。 沈从谦 沈氏集团董事局主席 苍羽科技有限公司控股人 京市十佳青年企业家 …… 京大优秀毕业生 她的目光落在上面久久没有转移,尽管早就知道他是那样高不可攀的人,但当他的荣誉真的摆在她面前时,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不过宿泱舔了舔嘴角,痴狂地笑了起来,她在心里默默地想原来这么厉害的人曾经也被她骗过啊。 怎么办啊,她还要继续骗他。 她感觉自己血脉沸腾起来,全身发烫,兴奋到顶点,一想起沈从谦就要她身体战栗。 尽管脑海里百转千回,现实中她依然压低身体的兴奋,尽量平淡地说:“嗯对,我就在门口你出来拿吧。” 出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宿泱一眼就看到了正中间的沈冠南,她就站在哪里一动不动等着他走过来。 沈冠南抛下朋友跑过来问:“怎么是你来送的?你现在应该不上班啊?” 宿泱把咖啡递给他:“没事做就过来帮一下忙。” 沈冠南接过咖啡,头也不回地递给旁边的应元青。 应元青一脸懵地说:“不是我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