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非他命(1V1黑道)》 第1章人在江湖 海国浮沉,棠棣合欢。 琼宵独醉,环顾香江如画。 氤烟飘浮升腾,平流雾向东边漫漫涨涌弥漫海面,横亘在天海界线,往更远处蜿蜒伸展。 九龙塘及新界大围之间,有一座由熔岩形成但不足五百米的精神高地,巍峨狮子山端坐于一条共同血脉原点,面向九龙西边,谱写香江不朽名句,见证港岛风云变幻。 近百年来,这片土地被割让、被占领、被殖民、被迫成为自由港。 在经过开埠经商、移山填海、以无数血泪肉身造就洗净铅华,逐渐成为一颗耀眼东方明珠。 北角大厦高楼饱经风雨,货柜船由鲤鱼门驶入维港,筲箕湾随之映入眼帘。市区空域狭小启德机场附近,「三不管」九龙城寨五毒俱全,妓院烟馆林立,赌档不分昼夜,无牌牙医盛行,更是帮派盘踞大本营。 五十年代,「五亿探长」吕乐暗中建立黑帮相关贪污机制,「警察管黑帮,黑帮管治安」已然成为常态。 七十年代,经济起飞迅猛,本地繁荣的夜场、赌场、色情行业等领域,成为黑社会实现利益分水区。 八十年代,黑帮组织随着社会发展不断演化,黑恶势力在各行各业就像是细菌一样,几乎是无孔不入的渗透。 和合图、忠义会、洪兴社、东英社都是声名在外的大帮会,而在无数帮派扎堆的港岛,人员不足三千的和字头义堂却独树一帜。 四十年代,和义堂在西环三角码头成立,由一群搬运工、人力车夫、联合附近牛房屠夫和市场小贩组成,帮派自力更生,始终偏居于港岛西面与世无争。 处在动荡年代的香港,无数江湖豪杰前赴后继,刀前拳下搏出头天,最后能成功站上顶峰的人,皆是命运安排。 和义堂现任坐馆刘锦嵘,花名牛嵘。 一介杀牛房屠夫出身,剽悍勇猛,脾气极臭,曾打遍港岛西区无敌手,又在几大帮派环伺之下称霸西环。虽将强兵弱,但他却在逆境中为和义堂回天续命,傲立江湖丛林,令众人心生敬畏。 八十年代至今,和义堂的主要势力范围是上环和西环。 位处西环的三角码头向来都是苦力云集货如轮转,多年来孕育无数江湖豪杰名震红港。 西环尾一直是和义堂根据地,当时有不少在码头工作的苦力和附近咸鱼档的工作人员,大都是和义堂的弟兄。然而苦力聚集,也自然就有不少「海鲜档」和粉档出现,且都由和义堂掌控。 而在很早之前,三角码头最主要收入就是毒品。 毒品交易在本埠源远流长,几乎都经由水路进入香港,也是在此处上岸接驳,且三角码头的毒品可以说是全港最低价,足以吸引整个港岛的拆家和道友来此交易,和义堂更是借机大捞特捞。 十二月的香港,气温已经逐渐降至七度,海风凛冽,却吹不开层层白雾。 几日前,油麻地白加士街一楼凤惨遭杀害,腹部连中三刀毙命,起初两凶手只是劫财劫色,因恐被认出继而杀人灭口,其后两人狂斩死者二十二刀,至今未被警方抓获。 一时间,各类欢场女郎人人自危,恐惨遭毒手。 午后,身材高大的长发男人推门而入,领着三个身材窈窕的小姐走到办公桌前。 “耀扬哥,这几个是刚从富丽华过来的。” 老板椅上的男人缓缓转过身来,逆着光,几缕挑染金发遮挡住他微睁的凌厉眼神,铂金古巴链横陈在笔挺锁骨处,敞开的衬衣领口能看到他健壮的胸肌。 雷耀扬上下扫视了办公桌对面的女人几眼,但似乎是兴趣不大的样子。 男人慢悠悠,从绿色软烟盒中抽出一支棕色的细长More雪茄衔在唇边,又将老板椅转回背对众人。 Dupont打火机独有清脆叮铃声回响在房间内,袅袅烟雾飘浮盘旋在空气里消散些许后,他才懒懒开口: “…搞半天,富丽华就是这样的货色?” “我以为多靓…” 三个女人愣在原地,听到这话后互相对视了几眼,全都唯唯诺诺不敢搭腔。 “Power,分到金涛阁或者新都会都行,以后这种事你们自己看着办,不用特地来问我。” 桌前男人应允一声,又将几人带出室外。 富丽华是对头广联盛在深水埗的骨场,这几个小姐样貌其实也还算标致,只不过嫌那边待遇太差,加上最近歹徒横行,她们通过关系暗中跳槽到口碑相对较好的和义堂旗下来。 本以为雷耀扬会有兴趣,但Power看他一脸清心寡欲的样子,都怀疑他最近是不是开始吃斋念佛,似乎好久都未近女色。 时间已经接近九点,又是一夜纸醉金迷的开端,在本埠,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规模的欢场。 芬兰浴、夜总会、酒吧、马榄、麻雀馆几乎是闭眼走路都能撞到一家。 五光十色霓虹招蜂引蝶,寻欢顾客便纷至沓来,除了名声最响的旺角、砵兰街、油麻地外,大角咀、深水埗及上海街一带也甚是热闹非凡。 色彩斑斓的招牌阵下,挤满小贩摊档,沿途叫卖声不断,铁锅中鱼蛋牛杂翻滚,煮得咕咚咕咚冒,街边流莺眉飞色舞,着装暴露搔首弄姿,完全不同风格形式的「即买即食」。 有识途老马来此寻花问柳讨价还价,但说什么也不肯为胯下软趴趴子孙根多出几十块,一句仆街一句贱货,三言两语就吵得引起路人驻足围观。 站在大英豪酒家门口几个闲聊马仔碰巧凑上这热闹,时不时起哄挑衅为激烈战局再添把火。 嬉笑间,一个眼尖细佬立即拉开玻璃大门,只见雷耀扬身光颈靓跨步走出,将门口擦得锃亮的银白色佳得利Eldorado 缓缓开离砵兰街。 转眼间已离家八年,雷耀扬自十七岁起便只身踏入黑金江湖,加入和义堂后,拜门罗汉。 凭借过人智慧和那张巧舌如簧的嘴,他在社团内战绩显赫,十多年前被洪兴抢走的泊车、看场业务也在短短几年时间内被他尽数夺回。 在二十五岁这年,他已经扎职社团四二六红棍,并且拥有了自己的第二间车行。 金涛阁和新都会都是和义堂在附近的两间骨场,目前都由雷耀扬负责,这种所谓让男人「放松」的地方,自然不可能只是单纯的按摩。 而靠这种营生大捞油水的黑帮自然是深谙其中门道。 只摸不做的「鱼蛋档」美其名曰:「康乐中心」或叫做「茶室」,又用「女子美发厅」招徕低端客户,抑或是将一间间骨场装修得富丽堂皇合法牟利。 他们总是能钻各种漏洞绕过法律框架,作出一副正当经营的样子,掩人耳目躲避制裁。 银白色古董跑车停在上海街宝多金夜总会门口,前台泊车小弟远远见到来人是雷耀扬,立刻上前恭恭敬敬的连声叫着大佬,又小心翼翼接过钥匙把车开走。 入口处左边站着几个身材曼妙的女人聚在一起抽烟,袅袅薄烟升腾起又随风消散,鬼魅妖娆。 随着头顶处不断变换色彩的霓虹灯牌,光影仿佛在为她们重新上妆,覆盖在每张脂粉味浓厚的青春面孔,时而是蓝色,时而又变成紫色。 看见西装笔挺的男人走来,全都谄媚如蛇般簇拥而上,揽身揽势,往他坚实的臂膀上蜿蜒游走。 “雷生~好久不见…” “耀扬哥,你好久都没来啦~” 其中一个金发碧眼鬼女见缝插针挤开另外几人,亲昵攀上雷耀扬胳膊,但好像香水味过浓,男人眉头微蹙了一下,不经意间抬手松脱掉。 “干,几周不见,怎么一个个都来发姣?” 他玩笑着,在几个女人簇拥下步入夜总会大门上了二楼,周围身材火辣精心装扮过的庸脂俗粉从他混迹江湖开始,早就司空见惯,甚至已经心生厌倦。 「无从抵挡只可以 爱到发烧!」 「头晕去看医生 医生在食蕉~」 「笑笑望着我说 不需要退烧!」 「人狂恋中应该要 爱到发烧…」 电视荧幕前,五大三粗的寸头男人搂着两个丰乳肥臀的陪酒女高歌,摇摇晃晃醉意十足的步伐在头顶镜面灯球的投射下更显逗趣鬼魅,身后沙发上坐了六七个气氛组观众,一直在为他五音不全的歌声拍手叫好。 服务生带着雷耀扬推门而入,众人目光纷纷转向他,几个辈分小的细佬急忙站起身相迎。 “啊哈哈哈——耀扬仔!我等你好久了!” 男人大笑着,将手里的麦克风故意插在身旁女人肉弹般的双乳间调戏一番,又走上前揽住雷耀扬,两人坐到身后皮沙发上侃侃而谈。 几打喜力下肚,包房内变得更加吵嚷,一众人嬉闹欢唱,推杯换盏间皆是人在江湖兄弟情深。 “咳!耀扬仔,今晚又是你一个人? “最近怎么都不见你带马子一起玩?” “……咳、咳…” “都叫你以前别玩那么花啰,难道年纪轻轻就不行了?” 男人满面红光,声音却异常嘶哑,他忍不住咳嗽两声,玩笑过后又仰头灌下黄汤。 因为大概从半年前开始,罗汉就没见雷耀扬亲近过任何异性,手下小弟都暗中八卦,之前他可是个万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情场杀手。 雷耀扬闻言却只是笑而不语,两人勾肩搭背的聊了一通,甚是投契。 自入社团起,罗汉就像是他的领路人,带着他从最底层四九仔做到如今的四二六红棍,而他也不负期望,敢闯敢拼为和义堂争下不少地盘。 目前除去和合图、洪兴、东星、忠义这几大社团,便是和义堂最出位。 凌晨两点,大部分人已经醉得东歪西倒,几个细佬搂着小姐踉踉跄跄的走出包房,只剩下雷耀扬和罗汉在商议社团要事。 突然大厅内一阵打砸吵闹声,时不时伴随女人惨叫,两人即刻起身出去查看。 “……大佬…” “求、求…求你放过我…我真的做不了…” 女人被打得面目全非,口鼻流血,几乎是趴在大厅的花岗岩地板上,艰难的匍匐爬行躲避殴打。 “死姣婆!出来卖还挑三拣四?” “他妈的就你屁眼矜贵?” 只见整个大厅乱作一团,身躯魁梧一头金色长发的男人大肆叫嚣着,一把就将女人从地板上抓起来准备继续动手,周围的几个看场打手早已被他掀翻在地,此人力大如一头蛮牛,那女人在他手上完全像只鹌鹑,眼看难逃生天,一时间无人敢上前制止。 男人名叫鲁笙,是如今广联盛红棍,父亲是广联盛龙头。 出身黑道,他向来都是目空一切的性格,完全是个倚仗着父亲的财势在深水埗横行霸道的老虎蟹,现在直接踩过线到和义堂的地头撒野,想必是因为下午那几个按摩女跳槽触怒了他。 当他下一拳正要挥出去时,却被另一股强大的力道控制住。 那金发男人回头一看,愣了一下。 “阿笙,今天兴致这么好?到我地头玩就算了,打我的小姐算什么回事?” 男人用力攥住凶恶男人的手腕,神色严肃的发问,雷耀扬见状,急忙上前安排将那女人送去救治。 “汉哥?你的小姐?玩英雄救美啊? “交出那几个三八,我就不和你们计较。” “那几个姐姐仔是自愿到我们场子来,现在我们自然有权决定她们的去留,保障她们的安全。” 鲁笙继续目中无人开口叫嚣,罗汉面色如常说得从容不迫,和雷耀扬下楼之前,已经有知道大概内情的经理告知二人。 这广联盛龙头接班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半小时前,他和几个马仔换着花样在包厢里折磨两个陪酒女,另一人已经晕厥,刚才那女人是趁机死里逃生,不巧还是被这粗鄙男人打得不成人形。 “叼你卤味啦罗汉!有个臭蟹还欠我五万贵利,现在你们和义堂要帮她出头吗?” “你看,刚才那八婆在我手上留了几个大牙印!这又怎么算?谁知她是不是有疯狗症?” 鲁笙一脸横肉,嘴里衔着根粗雪茄,眉宇间极尽不屑,又露出他手臂上几个带血的牙印向众人展示,似乎他才是受害者。 “总归现在我们的两个小姐生死未卜,被你打伤的这几个细佬也要医疗费,还有加上你弄坏的包厢和大厅装潢陈设…林林总总算在一起,二十万都是给你打折了。” 雷耀扬带着怒意用鞋底踩灭了手中落下的烟蒂,走到身形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男人面前。 “挑?你他妈又是什么东西?赔钱?我陪你老母还差不多!” 鲁笙向来目中无人,即使知道对方职位和自己一样同为四二六红棍,却也极其猖狂的对着雷耀扬开骂,口沫横飞,酒气冲天,引得人一阵反胃。 男人轻蔑浅笑一声,满脸嫌弃厌恶的在鼻边摆摆手。 “我真为你这种脑子里装大便的垃圾悲哀,看来广联盛真是没人才了。” “叼你老母!!!” 雷耀扬的一番戏谑彻底惹怒了对方,鲁笙瞬间捏响了关节的每一根骨头,眼看双方气氛剑拔弩张就要开打,罗汉立即抬手挡在雷耀扬胸口。 “笙仔,今晚你要么赔钱,要么留下你一根手指做交代,不然你休想走出去。” 罗汉神色严肃,虎豹般的双眼紧盯着鲁笙,这时已有几十人手持铁棍鱼贯而入,将夜总会围了个水泄不通。 双拳不敌四脚,鲁笙虽然也带了几个马仔过来,但见这阵仗也不敢太过造次。 他看不惯小社团和义堂最近风头盖过广联盛,本打算来随便虐两个小姐出火,再去把那个欠他贵利的三八找到,但也没料到今晚会遇到罗汉在这间夜总会,还有那个如今道上名号响亮的雷耀扬。 罗汉乃是拼杀多年的江湖猛人,最擅长截拳道,雷耀扬是罗汉门生,但他尚未交过手也不知道对方底细,若是真打起来他估计胜算不大。 对峙片刻,鲁笙只得极为不爽的从包里掏出十几张啡牛甩在众人面前,准备伺机而动。 纸钞在空中翻飞间,门外响起警笛声。 一时间众人注意力被分散,鲁笙趁机夺过一把铁棍,大力掀翻在入口处的六七个马仔,慌忙夺门而逃。 众人想要追出去,却被罗汉大声喝止,车上几名阿Sir已经分头行动,有两个也进入夜总会开始盘问调查。 “干!这笔帐迟早跟他讨回来。” 雷耀扬低声咒骂一句,只得先和罗汉上前应付差佬。 —————————————————— 和合图(俗称:硬壳、合桃)、忠义会(14K)、和义堂真实存在,洪兴社和东英社为原着漫画虚构,以现实中的新义安和联英社为原型。 简单介绍社团职级名称: 龙头/坐馆 (四八九)二路元帅/先锋(四三八) 红棍/揸Fit人/十二底(四二六)白纸扇/先生/十底(四一五) 海鲜档:赌档 Dopunt:法国品牌,都彭打火机 佳得利:凯迪拉克 骨场:按摩院 骨女:按摩女 臭蟹:臭穴谐音 啡牛:五百港币 —————————————————— Ps:写个无脑H文自娱自乐而已,文笔稀烂,相关资料都是谷歌来的,对白也是很蠢的白话参杂一点粤语用词,还原不了九十年代香港,看不下去的就别勉强自己,划走去看纪实文学吧。 第2章两个世界 初春时节港岛,天气和暖潮湿,有时碧空白云,有时大雾伴降雨。 位于坚尼地城蒲飞路的圣嘉禄学校外,银白色佳得利在阳光照耀下更显华贵,造型独特的锋利鲨鱼鳍尾翼和过目难忘的车身轮廓线,尽显黄金帝国时代奢靡品味。 雷耀扬灭掉一根烟,双臂交叉靠在车前,凝望不远处「进德修业」校训。 眼前朝气勃勃青春景象,让他依稀想起圣保罗中学蓝白十字校徽,曾几何时,自己也是成绩斐然的状元之才,可是无论他做得再好,也从未在家中得到过父母任何夸赞。 下课铃声打断缥缈思绪,一张张稚嫩面孔从校门口蜂拥而出。 过了六七分钟,一位身着茶棕色针织外套的女教师抱着几本书款步而来,看到雷耀扬的那一刻她怔了几秒,和身边同事匆匆告别后又向他快步走去。 外套下干净的白色衬衫裙被风轻轻吹动,纯洁无暇如一朵玉兰花,看见他,女人脸上浮现出明媚笑意,双眼似弯月,两个酒窝都好像裹满蜜糖。 这是两人交往的第三百六十四天。 雷耀扬至今还记得,在图书馆第一次见到陆雨织的情景。 当时她也身着一袭洁白裙装,独自坐在阅读区靠窗位置,手里捧着一本马奎斯的《百年孤寂》看得入神。 阳光透过玻璃窗铺洒下,在她白皙皮肤上泛起金灿灿耀眼光泽,眉眼如玉,温婉秀丽隐匿着甜美可爱,乌黑油亮的长发编成辫子垂在颈边,纤长柔荑轻轻翻动着书页,仿佛一位与世隔绝…只会出现在弗拉戈纳尔油画中的少女。 视线从刚刚抽出书本的那道长方形空隙里停滞,这一幕,恰巧被书架后的雷耀扬完美捕捉到。 他凝视了对方几秒后,愣在原地。 此时此刻,让他不由得想起她手中那本书里的一句话: 「情爱是什么?」 「像地震。」 如同轻盈花瓣落入水面,引起一圈又一圈波纹,心动往往就是一刹那。 因缘际会是命运驱使,差一分一秒都不能成真。 后续故事自然而然落入俗套,他钟意她,一切顺理成章发生。 仔细打探后他才知道,陆雨织从小和阿嫲相依为命,目前在一所小学担任中文老师,每个礼拜日都会来到图书馆度过闲暇时光。 陆雨织也觉得很不可思议,这个表面看起来斯文英俊的车行老板,内里却有着极富深度的灵魂,言谈举止间才华横溢尽显,仅相处短短数月间,足以让她沦陷。 一个燥热的午后,关系已经逐渐暧昧的两人相约在图书馆见面。 当雷耀扬在书架后无人的角落里向她表白心意时,陆雨织的心就像手里刚被他开启的冷藏碳酸饮料,瓶底不断上升的气泡聚拢又破掉,这样的感觉她无法言喻,但就像是被盈满蔗糖的河流缓缓淌过心房。 当玻璃瓶表面的水珠滴落到鞋面,她羞怯的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的示爱,雷耀扬笑着轻轻一吻,落在她被阳光照得微微发红的侧脸。 “今天怎么突然就过来了?” 陆雨织坐在副驾座系好安全带,好奇的开口问他,因为距离两人交往一周年还差一天。 “想去看看阿嫲。” 雷耀扬手握方向盘,双眼直视前方,嘴角勾起一抹笑。 车停在坚尼地城最大的公屋西环邨附近,两人提着几袋肉菜上了五楼,一进门就看到头发花白的老人弯着腰正在打扫屋子。 “啊呀,扬仔来了!阿织啊,你怎么都不早点跟我说?我还没来得及出门买菜…” 老人笑得一脸慈祥,放下扫帚又拍了拍手,走上前热情迎接。 “阿嫲,我们已经买回来了,你休息就行。” 雷耀扬微笑着回应,搀扶着老人坐到沙发上。 “真是的,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做这些…” “阿嫲,我会做,他陪你说说话。” 陆雨织走进小小的厨房开始熟练的忙碌起来,雷耀扬则被老人拉着各种闲话家常嘘寒问暖。 小折台上是几道简单的家常菜,陆雨织的烹调技艺都是阿嫲教授,雷耀扬自小养尊处优,眼阔肚窄嘴刁,向来是个对食物极度挑剔的人,但这些最普通的食材组合在一起,却让他食欲大增又倍感温暖。 一顿家常便饭接近尾声,雷耀扬放下筷子,看向桌对面头发花白的老人郑重其事开口: “阿嫲,我想今年和阿织结婚。” 雷耀扬牵过她略小的手扣在掌心,女人有些惊讶的望向他。 “…喂…你胡乱说什么?” 陆雨织害羞的将手缩回,急忙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碟。 突然听到这话,陆雨织阿嫲也显得不知所措,愣了几秒钟后,她眼尾笑纹深陷,点点头算是同意。 陆雨织阿嫲对雷耀扬一向都很满意,独自经营车行又生得相貌堂堂,虽然家世他只是未曾言明的大致提过几句,但他对陆雨织的真情实意她一直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现在她年事已高也不能免俗,如今唯一的心愿,便是在自己离世之前,看到自己一手带大的宝贝孙女找到终身归宿。 傍晚时分,两人十指紧扣,漫步在公屋邨附近无人的小径上,昏黄路灯将这对爱侣身影拉得很长。 “耀扬哥…” “刚才那个…算是求婚吗?” 陆雨织憋了半天才红着脸开口问他,感觉手心都开始有些紧张得冒汗。 “当然不是。” 听到这话,她娇嗔着故作生气放开了他的手,浓密睫毛低垂如蝶翅扑闪,显得软绵可爱。 “我阿嫲怎么比我还着急,真是的…” 雷耀扬淡然一笑在原地站定,将她拉向自己怀中低下头。 一吻悠长,令人难忘。 “现在才算是求婚,你答应吗?” 他变魔术一样,在刚才那阵拥吻中,悄悄将一枚闪亮的一克拉钻戒戴在了她右手无名指。 有些昏暗的橙黄色路灯依旧能将钻戒折射出耀目火彩,陆雨织不可思议的望向自己的手指,指环大小刚好,款式是经典1895系列,那句曾经铺天盖地的品牌广告语她至今都还记得 ——「爱可倾城,钻石永恒」。 “阿织,愿不愿意嫁给我?” 男人眸色深沉的双眼里,溢满让人无法拒绝的深情。 陆雨织喜极而泣,泪珠闪动着从眼角滑落脸庞,朝他用力点了点头。 四月中旬,罗汉因肺部手术需要暂时住院休养,雷耀扬临危受命,带着一众手下前往泰国北部清莱府与当地毒枭奇夫会面。 上个月,奇夫联系到罗汉,他们有批新货想要通过西环码头散出去,相较于之前他们通行各国的那种性价比更高,依旧是由拆家稀释后再卖给下家分销,双方都能赚不少。 早在两三年前,雷耀扬就跟着罗汉来过几次,双方已经是互相信任的长期合作伙伴。 几经辗转,一行人抵达泰国,潮湿的热带季风气候比起香港还要燥闷难捱。 军用Jeep载着几人,从金三角心脏地带大其力镇过关,顺着河畔一路来到奇夫的「都城」万欣德村。 日光刺眼,雷耀扬坐在副驾驶望向窗外,琥珀色双眸盯着沿途成片邪魅妖冶的各色罂粟花出神。 谁能想到小小一株草本植物,竟然暗藏危险诱惑杀机,罂粟弯刀沿着球形蒴果割下流出白色乳汁,药用价值都被歪曲,加工成令人上瘾的致命成分。 一时间,他分不清到是人类利用自然,还是自然在操控人心,又或是…人心实在太容易受诱惑。 入社团八年,和义堂大半收入都是靠经营粉档,在西环码头,吸毒情况相当普遍。 瘾君子身型枯瘦满口烂牙,如同灵魂出窍行尸走肉分布在各处阴暗角落,摵灰不成毒瘾发作时,仿似经历人间炼狱,躯体如蚁噬骨,身心剧痛难耐,分秒间变成野兽鬼哭狼嚎。 雷耀扬内心深知,这种东西,一旦沾染上便再难回头,万劫不复深渊。 年少离家踏入江湖拼杀,他的野心抱负怎么可能会被这种追求一时刺激的高烈度快感困住脚步?只有无知愚蠢生物才会把希望寄托在这种虚无飘渺的幻境中。 一个钟头后,Jeep到达奇夫的地盘,内外有重兵把守,看起来比前几年更加气势恢宏,俨然一个本土大军阀。 如今他几乎控制了金三角地区百分之六十的毒品贸易,在泰国、老挝、缅甸、越南各地都有他的势力渗透,奇夫向来行事残暴,又手握军权,「铁血屠夫」的骇人名号早已传遍东南亚。 “Ray,好久不见啊!” 面前男人身材劲瘦,皮肤黝黑,生得一对细长眼,看见雷耀扬到来,操着一口泰式粤语热情上前招呼。 “奇夫将军,好久不见。” 雷耀扬作为晚辈,双手合十举至前额以示礼貌,也笑着同奇夫寒暄。 一行人坐在斜墙陡顶的屋檐下,竹质长桌上摆满各种时兴热带水果,供电还不算太完善,头顶吱呀转动叶片的风扇是目前唯一能解暑散热的工具。 正事谈完,奇夫想起联络罗汉时对方略显虚弱的语气,有些担心地问及这位老友: “Ray,你大佬如何了?我怎么听说是癌症?” “…是肺癌,但发现得晚,医生说癌细胞已经扩散了。” 罗汉平素为人极爽快,对手下细佬关照有加,对朋友更是可以两肋插刀的个性,一想到相处多年却要眼见他被病痛折磨离世,众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烈日灼灼,空气里都是压抑的味道。 恍惚间,雷耀扬想起离港之前陆雨织略显担心的神色。 她并不知道他要来这个危险国度,只以为是他车行的生意。除了社团的事宜,这种不能见光的罪恶勾当,他更不想让她知晓,只希望这次也能够平安回去,年底两人能顺利完婚。 雷耀扬也想不明白,第一次见到陆雨织时那种前所未有的悸动从何而来。 或许,是在她身上感受到了自己十七岁之前,在那个形同虚设的大富之家里从未获得过的丝丝温情,还有她与他娓娓而谈时产生的心灵共鸣,仿佛这世间,他们就是彼此最契合灵魂。 外人看来,他雷氏二公子含着金汤匙出生,享尽泼天富贵,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可谁又知,豪门关上门,也照样有不能示人的满目疮痍。 威严冷漠的父亲常年忙于家族生意几乎是难得一见,即使见面也不多话,对他不过尔尔,并未有过多重视,当作空气般对待。 而因为怀上他被迫嫁入豪门的母亲,如同一只被关在精致笼中的囚鸟,她甚至对于他的出生有种发自内心的厌恶,无论他好坏与否,雷耀扬都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任何波澜。 每天在偌大宅邸中过着按部就班、如同傀儡一样的生活,简直窒息得让人透不过气。 当雷耀扬毅然决然踏入黑道那天起他就明白,自己与那对貌合神离的夫妻,不可能再有任何交集。 然而如今的他,是靠着一路血雨腥风踏上不归路的古惑仔,江湖路远,打生打死亦是常态,他内心也祈望能得一份安定,而陆雨织的出现,刚好填补了这份空缺,至于自己从未明示过的身份,雷耀扬打算找到适当时机再慢慢告诉她。 在泰国呆了两日,新的合作计划顺利达成,下个月将会在西环码头接到这批货。 而就在他们准备返港当天,雷耀扬却接到了一个让他五内俱焚的电话。 港岛上空烟霏云敛,看不到一丝白色空隙,几声闷雷猛烈贯穿响彻天际,像是一头凶兽彻底发怒前的低沉咆吼,山雨欲来,空气变得潮湿浑浊,有种令人难以名状的窒息感。 一下飞机,雷耀扬马不停蹄的驱车赶到位于西环的域多利亚太平间。 快走到门口时,身体好似被灌了铅,周身骨骼如同被钉上钢钉一样,步伐沉重且无力,这一刻,就像是从地底下钻出许多只手,正在不断拉扯他的脚踝。 当他看到那具躺在冰冷灵床上盖着白布的身躯时,一种灭顶的打击犹如万箭穿心般,将他构筑的梦想和希望全部撕碎。 他的未婚妻死了,就在昨天夜里。 “雷生,死者生前被…轮奸过。” “而且遭到对方施暴毒打,多个内脏器官受创严重导致她失血过多,请节哀…” 女法医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的开口,虽然她入行后接手过不少死者,却都没见过这样惨烈的施虐手段。 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周身释放的低气压阴沉得让人不寒而栗。 雷耀扬表情木讷的缓缓揭开覆盖在陆雨织脸上的白布,那张已经青白的面颊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即使入殓官已经尽力修复过,看起来却依然是触目惊心。 那双每次和他对视时都写满爱意的眼,再也不会睁开了。 轮奸…想起她连第一次都那样害怕,那样娇弱的身体,又怎么会承受得住这惨无人道的手法?雷耀扬心中一凛,只感觉自己全身冰凉,他揪紧了手里的白布,不敢再往下拉。 人死灭如灯,阴阳两隔回首空空,或许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 顷刻间,窗外雷声阵阵,天空下起瓢泼大雨,倒灌一般的倾盆而落。 第3章血腥杀戮 磨星岭昭远坟场,黑袍牧师垂眸诵读经文祷告,大理石墓碑遗像上的俏丽佳人,永远停留在了二十四岁。 男人高大身躯伫立于深棕色灵柩之前,面容却形同枯槁。 绵绵雨丝落在名贵西装面料之上,而雷耀扬只顾望着眼前坚硬冰冷墓碑,心中血泪交错,一周前还那样鲜活的生命,现在却化为枯毁肉身在此长眠。 他万万没想到那日一别,竟会是永远。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广联盛——鲁笙。 自从上次在夜总会与雷耀扬结仇后,广联盛与和义堂更是水火难容。 鲁笙不少看场都被雷耀扬设计归入囊中,期间不断有骨女或小姐跳槽到和义堂场子,油水大减他自然是怀恨在心。 所以,从两个月前开始,鲁笙便一直在暗中找寻报复这个劲敌的机会,直到他派人打探出雷耀扬有个一直隐藏在背后,在圣嘉禄学校当中文老师的女友。 趁他去泰国期间,鲁笙命人绑架了陆雨织,和几个马仔在郊外一个偏僻石屋内将她轮奸,用尽暴虐手法将她折磨致死,最后又将尸体丢弃在公路边,直至被人发现。 被淋透的湿润泥土不断填埋棺椁,直至将心爱之人完全覆盖,雷耀扬默默不语,任由雨水拍打他面庞。 “耀扬哥,大佬找到鲁笙了。” 他身后戴着眼镜的光头男人挂掉手里砖块一样的大哥大,表情里亦是愤怒情绪。 雷耀扬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擦了擦遗像上的雨水,转身带着一群人快步走出一坐坐林立的墓碑。 深水埗 长沙湾废弃公共屠场 这座建筑已经荒废多年,锈迹斑斑鲜肉输送夹摇摇欲坠悬于头顶,铁质弯钩往日锋利不复存在,被袭入残窗的风微微吹动,发出陈年老旧嘶哑音色。 两个高壮男人相对而坐,周围站满了大半和义堂的人马,个个都横眉怒目,是恶战开始前的征兆。 “汉哥,一个细佬的马子而已,你至于搞这么大阵仗?” “几个麻甩佬喝大了看到靓女想干就干囖?有什么不妥?!” 鲁笙鼻孔看人,仍是满嘴嚣张措辞,他将手里刚喝完的啤酒易拉罐捏扁,挑衅般的扔在罗汉脚边。 这里可是深水埗,是他的地头,吹鸡就能随便招来几百人。 看他这冥顽不灵的架势,罗汉已经是怒不可遏,自己最得力的细佬未婚妻被这仆街施虐奸杀,他这个做大佬的自然是要来出面讨回公道。 病躯苦撑,他忍不住又咳嗽几声,神情凝重的发出最后警告: “笙仔,都是出来行的,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件事…你不给个交代我绝不会放过你,总之今日,有你没我。” “交代?怎么交?口交还是肛交?!” “雷耀扬那个仆街弄走我的场子和小姐,我就搞死他的马子!今后大家互不相欠!现在你们和义堂想来找事?他妈的都当我鲁笙好恰啊?!” 鲁笙言语粗鄙,仍是一副软硬不吃的跋扈嘴脸,一提起雷耀扬他更是怒火中烧,站起来朝后踢掉身下铁椅,闷钝声响如同开战摔角铃。 “汉哥,我劝你还是回家养老吧,看你这样子,估计也没几天时间可活了。” 罗汉闻言。腾起魁梧身躯不甘示弱,振臂几记猛拳朝着鲁笙面颊挥动,一时间两人缠斗搏杀,打得难分伯仲。 身后社团两拨人见状也立即提着刀棍叫嚣起来,顷刻间,整个屠场中械斗声此起彼伏,血腥场面令人瞠目结舌。 但罗汉身患重疾又不敌对方孔武有力,几番缠斗下来已经有些难以抵挡,鲁笙瞧出破绽,将他举起抱摔出一米多远,罗汉的身体重重砸在血槽边缘上,瞬间从口中溅出一股鲜血。 罗汉被那记重摔伤到直不起身,整个人剧烈的咳嗽不止,猩红血液瞬间在地上蔓延,和义堂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鲁笙乘胜追击,抡起一个凝固于水泥桩上的铁棍把手,像举起重锤一样,朝着罗汉的脑袋猛砸,电光火石间,男人瞬间被爆缸。 “大佬!!!” 带着近百人匆匆赶到的雷耀扬见到这一幕,鬓边青筋滚烫似火烧,满地鲜血就像是沁透了他的眼,大佬罗汉的尸体就在不远处,整张脸已经血肉模糊到难以辨认。 一时间失去两个在他心中举足轻重的人,雷耀扬几近崩溃的神经被瞬间引爆。 他愤怒的将手中削铁如泥钢刀握紧,锋刃冷气森森,如镜般映出一张恨意十足的脸,刃口上高高的烧刃中间凝结着寒光,仿佛还在不停的流动,更徒增这把利刃的腾腾杀气。 雷耀扬大步朝着被众人围攻在中央的那个高大男人冲过去,论身形力量他的确不敌鲁笙,那牛高马大的野蛮人向来利用这自身优势倾轧弱者。 弱者?他雷耀扬从来都不是。 且江湖战场拼杀,并不是只靠蛮力。 此时杀红了眼的鲁笙如同一只嗜血巨兽,来人尽数被他那股怪力震慑,唯独雷耀扬没有丝毫畏惧,因为比起他心中怒火憎恨,那蛮牛力量根本不值一提。 鲁笙在如蚁潮般的人群中看到了一身墨色西装的雷耀扬,额前几缕金发也遮挡不住他要将自己大卸八块的杀意,而鲁笙见他那张愤怒到扭曲的脸却亢奋的大笑起来,这个平时故作斯文的男人被激怒的样子,让他有种莫名酣畅的快意。 但只是顷刻间,一直占上风的鲁笙被雷耀扬突然跃起的一记刀劈划烂了半边脸,左眼已经痛到无法睁开,他完全没有预料到对方动作会如此迅捷。 一阵哀嚎鬼吼,鲁笙也已经愤怒到极点。 雷耀扬嘴角额间流血,之前右腹被鲁笙用力提膝击中,也伤得不轻。 但他现在更趋向于在围剿猎物,因为他猜想,鲁笙这烂杂碎横行江湖多年,大概没有尝试过被折磨的滋味。 “……雷耀扬,就为了个女人,搞死了你大佬和这么多兄弟,你真是个世间罕见的痴线啊… “你以为你这样做,牛嵘那老家伙会放过你?哈哈…嘶…” 鲁笙右手捂着脸上还在流血的伤口,疼痛不断袭来眉头紧紧皱起,可一张嘴全是得罪人的挑衅。 雷耀扬现在虽然在和义堂颇有威望,但到底还是年轻,骤然损失了大将罗汉和一众细佬,自然是逃脱不了罪责。 “龙头放不放过我都无所谓。” “总之,我今天绝对不会放过你。” 男人狠戾的眼神如猎鹰一般锋利,挥刀朝着鲁笙又是一阵愤恨砍杀,鲁笙伤了眼,气力虽然比刚才更猛,但躲避的动作却开始变得慎重起来,几回合恶斗下来,体力损耗过大,开始逐渐变得难以应对雷耀扬杀意十足的猛攻。 泛着冷光的钢刀锐利无比,每一下都直逼鲁笙要害,雷耀扬只觉得将他剥皮抽筋都不能解恨,攻势变得愈发强硬,直到将鲁笙逼退到铁质传送带下,被他的头马Power用一根极粗的大铁链从后面死死勒住脖颈绕了两圈,几乎要将鲁笙逼到断气。 毫不犹豫的,手起刀落。 一只左手被雷耀扬用力生生砍下来,滚到水泥地面上泛起尘土。 “———啊!啊…啊啊……啊啊!” 利刃沾满黑红血液,沿着刀身脉络顺流而下,雷耀扬嘴角勾起一丝阴狠笑意,微眯的幽冷瞳眸中透出一种捕食野兽的光。 鲁笙挣扎着就想要往雷耀扬身前冲,可惜现在是剩下单手搏命,更架不住他身后的Power也是个力大无比的壮汉,铁链越勒越紧,连呼吸都逐渐变得困难起来。 恍惚间,男人的痛觉已经蔓延至全身,从右边切口处不断渗出的血如同关不住的水喉,他越是拼命想要挣脱,缺氧眩晕的感觉越发强烈,只见雷耀扬抬手举刀又是一挥,快得几乎只能看到数秒残影,仅剩的左手瞬间飞出好远。 鲁笙的凄厉嘶吼回荡在整个废弃屠场内,在场所有人都被他刺耳的叫嚷震得天灵盖发痛,此刻他如一头待宰牲畜,而他面前这个男人就是最冷酷无情屠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从他心底深处迸发,蔓延在身体每一个细胞。 漆黑天幕笼罩屠场,广联盛一众人已经被和义堂收拾得七七八八,鲁笙之前叫来的援军却迟迟未到,他本以为稳操胜算的一局,最终还是满盘皆输。 “Power,吊起来。” 雷耀扬挥刀甩掉血迹,动作优雅利落,又不疾不徐脱下西装外套,卷起黑色衬衫袖口。 身后几个细佬也心领意会的过来帮手,与Power合力将鲁笙捆得严严实实的倒挂在头顶的铁质弯钩上。 “——仆街!我死了…你休想…走出深水埗!” 被倒吊着的鲁笙血流不止,整张脸都是黑色血污,即便是已经虚弱无力,口中却依旧是不堪入耳的谩骂威胁。 “你这脑袋埋屎的猪兜,我没有时间和你癫,今天我会让你好好体验一下…” “———临死前扯旗的滋味。” 鲁笙闻言额边青筋鼓胀,正想要还口说什么,却被雷耀扬冷眼凝视,一刀捅进他那张散发恶臭的嘴,狠狠的将其捣烂。 霎时间,血液向男人身体最低处聚积,激起死亡组织极速膨胀,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也不再起泵,只见鲁笙渐渐面如土色,另一边眼球都快要爆出来,但他胯中那根肉棍,却瞬间翘得老高。 半个钟头后,已经气绝身亡的鲁笙被几个细佬从四楼窗户往外扔下,发出一声闷响,摔成一滩肉泥。 尸体从头到脚遍布大小刀痕,筋肉尽断。那张被雷耀扬用刀插得血肉翻烂的嘴里,含着鲁笙自己那根臭屌。 冷街细雨,屠场外死寂荒芜一片,被老灯照得昏黄。 雷耀扬站在残破窗口处,居高临下凝视那具尸体,即使是来前已经派了一波人扫广联盛的场,但积郁了这么多天的恨意,还是难以消解。 “耀扬仔,鲁笙都已经被你杀了祭旗,广联盛现在也是不成气候…你年轻,行事冲动我理解。但是做人,还是要留一线,不好再苦苦相逼。” 牛嵘捻灭手中香烟,那对粗眉下的眼里隐含着怒意。 进入和义堂后一向沉稳持重的这位年轻人,如今却为了自己的女人和大佬,就像是走火入魔一样不计后果的疯狂报复。 但雷耀扬这一系列举措太过惹眼,几个大帮派在暗中虎视眈眈,O记也三天两头派人来调查,牛嵘身为和义堂龙头自然是逃脱不了干系。 如今雷耀扬真实面目暴露,手段比他想象中更阴毒,但他向来出手极阔绰,细佬们都愿意追随,眼看势头都快要劲过他这位龙头老大。 但比起这些让牛嵘更为忌惮的,是雷耀扬那足以在港岛掀起滔天巨浪的身世背景。 他这间小庙,可容不下这尊大佛。 “龙头,兄弟们的医药费和安家费都可以走我的帐。” “你只管把我交出去,不会连累和义堂。” 雷耀扬端坐在办公桌对面,只是淡淡一笑,说得从容不迫底气十足。 谁知牛嵘听到这话竟然拍桌站起,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死蠢!现在风头火势!你知不知你现在搞广联盛搞到我们社团被差佬和几大帮会盯上?!” “还要搞?你想要搞到什么时候才肯罢手!?” “大佬,那你是想叫我跑路?还是让我去坐监?” 雷耀扬冷眼盯着牛嵘看了几秒,又漫不经心的点起一只More雪茄。 当时入和义堂,他确实因为牛嵘敢打敢拼精神感到钦佩,被他为社团搏出一片天的气魄所折服,但岁月不饶人,他带着妻儿老小在这血腥江湖浸淫太久,也难免会变得缩手缩脚起来。 这样的小社团,也确实不适合雷耀扬持续膨胀的勃勃野心。 “你把你手里的工作和国贤交接一下,硬壳和东英会有人找你。” 牛嵘面色缓和了些许坐回皮椅上,广联盛几乎被灭,深水埗现在自然被和义堂接手,不过更重要的是,几日前和合图龙头程泰和东英社龙头骆驼相继找上门来,两人都点名要雷耀扬过档,交换条件也自然是让牛嵘不能拒绝的丰厚。 和义堂自建立以来,一直在几大帮派夹缝中艰难求生,纵使牛嵘年轻时敢作敢为,可他现在已是人到中年,还想要多过些和家人聚首的清闲日子,现在也不得不在心中感叹一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雷耀扬听到这个消息倒是显得淡定从容,之前两大社团已经在暗中和他有所接触,因为罗汉的缘故他才一直留在和义堂,现在看来,确实是过档的最佳时机。 和合图龙头和父亲雷义私交不错,在他入和义堂之前就有意让他加入。 东英是历史悠久老牌社团,也是自二战日本投降后少数尚存帮派,旗下五万门生,势头强劲又藏龙卧虎,且和洪兴社向来敌对。 二者相比之下,东英更能让他大展拳脚,倒不失为一个更好的选择。 事态渐渐平息后,雷耀扬也顺利过档到东英社。 骆丙润对他十分器重,新扎师兄在社团内很快建立威望令人敬服,一切好像又重新走上「正轨」。 几周后的一个下午,雷耀扬来到西环邨附近一间条件不错的安老院,探望陆雨织阿嫲。 老人当时得知孙女死讯,精神几度崩溃。中风手术后,她便被雷耀扬安置到这里休养。 午后的安老院寂静祥宁一片,三两老人在院子中闲适散步,海风徐徐扬起绿化带中植被,天边似乎变得灰蒙蒙,好像记得今日天文台报道说,稍晚些会有降雨。 坐在轮椅上的枯瘦老人,双眼呆滞的望向院内远处,那道模糊不清的海岸线。 雷耀扬慢慢走至她身旁蹲下,视线定格在老人手背上嶙峋的血管和密布的老年斑,岁月蹉跎痕迹,令人唏嘘不已。 老人颤抖着歪过头怒视他,眼神里却又隐含了些许心疼,几缕被海风吹乱的银丝更显得她老态,中风她后丧失了语言能力,牵扯的嘴角里只能发出一些悲怆的呜咽,但雷耀扬知道,她在怪他。 “阿嫲…对不起。” 内心压抑已久的翻涌控制不住,他垂泪,身躯颤抖。 第4章东英耀扬 中环,香港心脏地带。 一九九零年正式启用的中银大厦,笔直耸立在金钟花园道一号,成为港岛新地标。 整座建筑造型势如破竹太过划时代,犹如尖刀刺破天际,日升月落间,光线与玻璃折射出钻石般耀眼光芒,是建筑大师贝聿铭又一惊世之作。 火红夕阳渐沉,中银大厦西面德辅道中,安乐园大厦和冯氏大厦之间,有一栋维多利亚风格八层楼建筑,是目前东英社总部。 跑车独特高亢声浪穿街过巷,一辆赫赤色林宝坚尼减速停靠至路边,引起过路行人注视,投来好奇艳羡眼光。 右侧飞行门缓缓上启,做工精致考究的Edward Green深棕色皮鞋先着地,从驾驶位上下来一位身材精壮挺拔又相貌俊朗的高大男人。 雷耀扬走下车站得笔挺,整理了一下玄灰色西装领口,刚准备跨步走入大厅,就听见身后一阵美式肌肉车特有的野兽嘶吼声逐渐向自己接近。 一九七八年版道奇Charger映入眼帘,老古董保养得极好,通体黑色,车身形成镜面反射出街道两边林立高楼倒影,车门拉开又关上,来人正是雷耀扬在东英社最不待见的那个:下山虎——乌鸦。 “———哇!好久没见,我们东英大哲学家还是这么Chok。” 男人摘下鼻梁上黑超,把车钥匙随意甩给一旁泊车小弟,露出一脸假笑讥讽雷耀扬,走路步态堪比上T台,不改嚣张狂傲,还是一贯的粗野派头。 死乌鸦,还是这么牙尖嘴利。 自从入东英社以来两人搭档多次,为社团争下不少地盘。雷耀扬以食脑为主在背后出谋划策,乌鸦则是在地下拳坛所向披靡屡战屡胜,二人一文一武,在不同领域各领风骚。 雷耀扬扫视身前男人,全身上下穿得古古惑惑,深V领坎肩马甲故意露出他爆炸式胸肌和那对骇人麒麟臂,额前金棕色长发遮眉挡眼,整个人痞气冲天。 也就身后那辆车还能入眼,但是太嘈杂,他不喜欢。 “看来黑虎拳馆要倒闭了,不然怎么还开这辆破车?” 乌鸦听这话倒也不生气,笑着用手往后抓了抓自己额前的长发,径直走到雷耀扬身旁紧贴住: “那还要麻烦雷老板你这个大忙人,有空给我换个新的。” 雷耀扬忘了,蹬鼻子上脸耍无赖这种事,乌鸦最是在行。 两个高大男人一前一后进了升降梯,跟进来的细佬按下电门按键,四五个人一直到达建筑顶层。 大楼顶层呈圆弧形设计,落地窗视野极为开阔,维港绝美海景一览无余,中银大厦就在不远处,只见一条雄劲的墨色蛟龙威仪棣棣盘踞于落地窗正中,仿佛能一啸动千山。 楠木办公室桌前,精瘦中年男人笑纹深陷,急忙起身招呼: “扬仔,这么晚还要你赶来探我的班,真是辛苦了!” “哪里哪里,好久没有见龙头,一叫就到了。” “什么时候从大陆回来的?怎么都不通知一声?” “早两个月,一回香港就忙到晕,都没空来拜见大佬…” 雷耀扬也上前礼貌寒暄,和骆驼亲切的来了一通商业式问候。 乌鸦叼根烟在嘴里瘫坐到一旁沙发,仍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不羁模样。 “雄仔,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骆驼见乌鸦一脸百无聊赖的样子,抬手招呼他坐到雷耀扬身旁的皮椅上。 乌鸦不语,一双长腿几步迈过来,瞥了雷耀扬一眼又坐下。 骆驼眼神示意身后几个细佬出去,直到偌大办公室只剩下三个人。 他收敛起笑容,注视桌对面两个江湖顶班猛人,神情变得显严肃起来。 “扬仔,大陆军政届高干曹四同我好熟,他希望九七之前能够统一香港黑道,方便香港收回后,重整地下秩序。” “之前你在大陆,这些事宜一直是由雄仔跟进,现在正好你回来了,你们两虎一文一武,是我们东星最得力干将,距离香港回归还有不到两年时间,今后你们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蒋天生的洪兴社。” 骆驼说完,雷耀扬心中有些惊讶,但他身旁的乌鸦则是一脸早已了然于胸的样子。 “不是吧?搞这么大事情出来?” 曹四,他在大陆这段时间也有所耳闻。 「八大元帅」幕僚,拥有显赫将军头衔,最近政坛动荡,他和内部高层有些摩擦,虽然前途未卜,不过确实是有着极高声望的军政届强人。 他想要在回归前统一香港黑道?有意思。雷耀扬在心中反复琢磨利弊。 “不是这样的大事,自然也不会找东英五虎出马,曹四承诺我,事成之后,九七一到,我们东英社便会横扫整个深圳特区。” 雷耀扬悠悠点燃一支More雪茄夹在指间,薄荷味提神醒脑,食指长方形黑钻钻戒莹莹闪光。 “不错不错,但是龙头知道我进社团这么多年,都好容易满足,我只要捞够就算啦。” “呵,雷老板是这么容易满足的人吗?” “你几时捞够过?” 一直沉默的乌鸦歪头看向他,狡黠的笑起来,雷耀扬心中的弯弯绕,他怎么会不知晓。 “扬仔,我知道你现在家财万贯,可大丈夫要有大志,况且整个社团也要进步,我已经老了,未来都是你们年轻人的。但是现在问题是只有不到两年时间,不过只要我们完成首要任务,剿灭洪兴社,其他的,我们再慢慢来。” “目前金毛虎在大马,擒龙虎在台北,不到必要时刻不会叫他们回香港,你们两个就同笑面虎一起做这件事。” “信我,这单做成了,包你们今后一世无忧。” 骆驼也顺着乌鸦的话说下去,这两个人虽然一直不和,但是大局当前,不得不将他们凝聚在一起对付洪兴社。 乌鸦坐在一旁疯狂抖腿,好似也有些不耐烦雷耀扬磨磨叽叽的态度,这个动不动就从嘴里冒出一堆深奥哲理又爱扮嘢的男人,实在是让他觉得讨厌。 “大佬,这么大的事,我们还是需要从长计议,既然要做,务求一击必中。” 雷耀扬呼出一口烟,慢条斯理的回答。 剿灭洪兴哪有那么容易?何况现在时间紧迫,听闻乌鸦几个月前倒是拿下洪兴不少场子,而他雷耀扬出手搞风搞雨,必须要一炮打响才够彰显他的智慧。 “一有好办法我就会立刻Call龙头,还有点事,走先。” 雷耀扬瞄了眼腕表站起身,和两人招呼了几句又匆匆离开。 男人含着雪茄,和光头坏脑站在下行的电梯内,细细思考骆驼刚才那番话。 “坏脑,曹四统一黑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头顶反着亮光的坏脑站在一旁,大致听说了骆驼叫雷耀扬过来的缘由。但主攻对象是洪兴,即使是让其下山虎乌鸦联手,他也没有太大把握。 “呵,答不出,那就是你也没眼看咯。” “我都觉得龙头这脑袋里装的全是大便,恶事让我们做尽,他就好坐享其成…我雷耀扬有那么蠢去当个炮灰?他让乌鸦那个痴线自己去搞定不就好咯?” 两人走到街边取车,微风吹拂着雷耀扬额前黑色碎发,精明眼神随着余晖最后一点光亮也渐渐暗了下去。 乌鸦耐着性子和骆驼闲聊了十多分钟,他看天色渐暗,也准备走出办公室。 骆驼刚泡好一壶龙井准备倒入茶杯,见乌鸦起身又把他叫住,看他那如坐针毡的猴急样子,八成又是要去哪个夜场寻花问柳,活脱脱一个蒲界耶稣。 “臭小子,你又着急去哪里浪?都不多坐一下同我喝杯茶?” “阿大,你慢慢喝囖,我再坐就要像你一样痔疮发作啦。” “顶你个肺啊!每次叫你陪陪我你就周身病痛!” 精瘦男人话还没说完,只见乌鸦头也不回,随意抬手挥了挥就走出门去。 港岛,愈夜愈精彩。 小小弹丸之地五脏俱全,港英政府夕阳晚景,苦撑着最后一片光。 快活谷和沙田马场每周都有国际赛事,繁华道路两旁霓虹灯牌闪烁,各类欢场夜夜笙歌永不疲倦,今年恒指股价受大洋彼岸华尔街影响,大起大落翻天覆地。 回归期限在即,大陆高层曾放话:「马照跑,股照炒,舞照跳」,现在看起来的确如此。 林宝坚尼肆意穿梭在车流中,如同一支红色利箭。 「…上个月在九龙青衣车厂内连撞五辆巴士的车长刘某,于今日下午四点在家中自缢身亡,死因还在近一步调查中,据悉,刘某曾驾驶九龙巴士四十线,车队编号:S3N136……」 听到「九龙巴士」这几个字,雷耀扬伸手,有些不耐烦的将车内电台关掉。上车后他便一直在想关于曹四让骆驼传达的指令,并没注意电台何时打开的。 但他的思绪,却不自觉被刚才那则新闻播报牵引。 九龙巴士,是目前港岛最大的专营巴士公司,一九三三年由祖父雷瑞德成立,除了地产、影视公司之外,是雷氏家族最大支柱产业。 他偶尔会在电视或报纸上看到父亲雷义那张不苟言笑的冰冷嘴脸,仿佛他离家也只不过是秋日里园子中掉落的一片树叶,终归是要被扫掉的。 在雷耀扬从和义堂过档东英后,又去大陆呆了几年。 当时他趁着不够完善的法律机制,走私、偷运汽车、开设地下赌档、经营色情场所…灰色地带任他游走,不义之财自然也如雪球般滚滚而来。 如今他凭借自己的实力站上血肉构建的权贵阶级,那个大家族中的一切,对他来说更是无关紧要。 翌日午后,九龙塘独立式豪宅楼下的「耀扬高级汽车服务中心」外,几个男人正对着一辆崭新的白色万事得MX5品头论足。 “这架车不错,官仔骨骨,很称你斯文有钱仔形象。” 雷耀扬站在车门旁,向求教他的男人细数这辆新车的优缺点。 “不过现在你再怎么改装都没有用。” “如果我是你,肯定还原原厂原配,最多加件陶瓷式尾鼓,把声浪搞靓点,再加个空气滤芯速度会更快,这样就足够用了。” “哗!耀扬哥真是厉害!” “听你这么说才最合我心意,唉,可惜没等你回来指导,改装得太早了点…” 西装笔挺的男人在他身旁,惋惜之余满眼都是钦佩之意,情不自禁恭维起对方,论及在港岛改装车这一块的见识,还得是找雷耀扬。 “当然,每个人品味不同,就算是改到车会飞,不适合你有什么用?” 雷耀扬慢慢点燃一根雪茄,吞云吐雾间脸上的表情自信无比。 “大佬,那班大陆仔Call你。” 一头红色长发的Power挂掉手提电话,神情显得严肃起来。 “什么事?” “他们说…云南那批货,出事了…” 半个钟头后,雷耀扬火急火燎出现在半岛酒店内的咖啡厅。 “干你娘!有没有搞错?整批货都被公安拿了?!” 男人在卡座中大发雷霆,对面两个大陆仔已经被他骂得狗血喷头,脸色也是愈发难看。 “没办法…最近夏季严打,公安要找人祭旗,耀扬哥你在大陆没有过硬后台,所以首当其冲被拿下…” 其中一人说得郑重其事,却又立即被雷耀扬怒斥反驳: “你们几个都是吃白饭的?不够照还要收我水?!” “唉…上面一级压一级,我们真的尽力了。” “你们几个脑袋装屎吗?现在不见两千个不紧要,那以后怎么办?难道要叫我收山吗?” “耀扬哥,没有人撑我们真的好难做!你要想想办法啊!” 三人沉默了几分钟,其中一个寸头大陆仔又缓缓开口: “目前最理想的人选…便是最近军政界强人——曹四。” “如果我们能拜到他码头,那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大陆仔喝了一口咖啡,说得郑重其事,但这男人的名字让雷耀扬的内心再次引起震荡。 “…曹四?” 又是曹四。 “对,现在他叱咤大陆,光是他的名号已经够值钱,最近听说他有意来香港,耀扬哥…你要不要试试搭上这条线?” 两个大陆客走后,雷耀扬独自坐在卡座沉思。 曹四的名字一直在他脑海打转,之前他在大陆道听途说的事情为何总关联到这个人身上?他真的有这么非凡的影响力?九七就快到了,大陆即将成为掌控香港的新主人,这点毋庸置疑,也无法改变。 但那个曹四,会不会成为当权者的一份子? 不知不觉,窗外维港已是华灯初上,雷耀扬站在窗前,心中计较良久。 时代在改变,之后香港会是什么环境没有人知道,但既然曹四位高权重,有心想要一统整个地下世界,那他雷耀扬亦可以顺水推舟,用来达到自己在港岛只手遮天的目的。 —————————————————— 好的,我们的女主陈天雄终于登场了(手动狗头 Edward Green:英国手工定制男鞋品牌,海明威、温莎公爵都是常客。 林宝坚尼:兰博基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