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抚慰怪物的正确技巧》 第1章 《美人抚慰怪物的正确技巧》作者:云城君/云城jun【完结】 文案 谢叙白最近才意识到,自己是诡异世界里的一个普通人。 准备领养的流浪犬逐渐长得比小车还大,兼职辅导的学生二次发育,喜提四十三颗牙。 隔壁桌的美人同事嫌麻烦,直接将脸皮扯下来描眉。 而他只要看的时间久一点,老板便会阴恻恻地站在旁边。 滑腻冰冷的触手在巨大阴影中缓慢蠕动,几乎挤满整个墙面。 死一般的沉寂中,谢叙白平静地将冒着热气的杯子递过去:“天气冷了,这是给您泡的姜茶,暖暖身体。” 老板沉默许久,阴影里伸出两根触手,尖尖试探性卷起水杯,慢悠悠地捧着离开。 世界以一种扭曲诡谲的形式运行着,普通人没有自保能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去。 所幸谢叙白比较随遇而安,把每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竟也平安无事地活了下来。 直到玩家被卷入诡异世界。 看到大部分都是普通人的玩家,谢叙白隐约产生一种感同身受的亲切。 * 玩家们第一次熟悉谢叙白,是在怪物栖息的深巷。 怪物体格直追两层楼,愤然嘶吼惊天动地,所有人狼狈逃窜,哭喊声破音。 当谢叙白吃力地拎着一桶自制狗饭出现,玩家们仍旧绝望。 因为他们事先查过这个npc的面板数值,是个名副其实的妙脆角,对上怪物也只是加菜。 谁想到对方只是伸出手,便让狂暴的怪物闭上血盆大口,乖顺地依偎在他的掌心。 一次的劫后余生被玩家当成奇遇,很快他们进入另一个副本,成为中学生的家庭教师。 题目讲错的那一刻,中学生大发雷霆,要将他们撕成碎片! 谢叙白闻声从隔壁过来,往学生一百二十三颗牙的嘴里塞了一颗糖果:“经常生气会长不高。” 学生不耐烦地哼哼唧唧,却没再发火。 第一医院的食尸鬼院长,游戏之家的剪刀手人偶,上市公司嗜血残暴的邪神总裁…… 玩家们震撼发现,只要谢叙白在场,哪怕boss正处于狂暴失控中,也能马上恢复平静。 有获救玩家将这段经历发在论坛,整个玩家群体瞬间爆沸! 能够庇护玩家的谢叙白,成为他们心里当之无愧的瑰宝。 * 某月某日,谢叙白对玩家的维护终于引起邪神的暴怒,阴冷触手席卷而出,将美人拽入深渊。 在场玩家解救不及,只在裂缝闭合前,听到谢叙白发出一声隐忍破碎的泣音。 消息传到论坛,全体玩家都炸了! 美人npc疑似被羞辱,他们怒不可遏,齐心协力攻入深渊。 却见美人被触手小心翼翼高捧半空,脸颊染着醉态般的酡红。 谢叙白轻力拍拍吃醋委屈的自家老板,笑着哄:“好啦,好啦。” 说完,对着人脸落下深情一吻。 所有触手齐齐一震,当场战栗出波浪纹。 淡定乐观。生活技能满点。温润美人受 x 醋坛子阴鸷暴戾。但宠妻无度邪神攻,1v1 【阅读指南】 1、坚定1v1不动摇。 2、捉虫带黄色虫虫的小标记才能被作者看到,捉虫成功有红包。 ————— 内容标签: 强强 重生 无限流 成长 npc 救赎 主角视角:谢叙白 互动邪神(认准触手) 其它:普通人,npc,团宠,救赎,诡异流 一句话简介:亲一口,怒气值-99999 立意: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冷静 第1章 那条狗就要死了 【我下班的时候偶尔会经过那条小巷,巷子的路口卧着一条流浪狗。】 【而今天,那条狗就要死了。】 * 又是加班的一天。 青年手拿公文包,急匆匆地往回赶。 天气预报说今晚要下雨,而他晾在阳台上的衣服还没收。 就在他着急忙慌的时候,一股没来由的心悸感袭上心头,迫使他脚步一顿,侧头往旁边看去。 那里有条小巷,巷子口空空如也。 谢叙白探着脖子张望一阵,疑惑地喃喃道:“那条狗呢,怎么没在?” 这条街道远离主城区,位于城市一方偏隅。楼房灰败老旧,路灯常年失修,灯柱子上长满铁锈。 残破的灯泡一明一灭,显得巷子昏暗幽深,好似怪物张着血盆大口,静静地潜伏着。 然而巷子里没有什么怪物,只有一条瘦骨嶙峋的流浪狗。 或许是谁曾经养在这儿的,念旧,没人拴着它,却一直不肯离开。 平时最远只跑到巷子口,在道路前蹲坐下来,目光远远地朝外看。 附近的居民都说,那是条坏狗,凶恶难驯,见人就叫,人靠近就咬,经常和附近的猫狗打架,也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 血从伤口流出来,将毛发打湿成一缕缕,又凝成暗红的血痂。远远看上去,像得了斑秃疥螨,又丑又恶心。 他们嫌恶地咒骂过:“像这种会咬人的疯狗,浑身上下都带病,换以前早叫人乱棍打死了,不知道还留着干什么!” 但也只是骂一骂。 专业的抓狗大队迟迟不来,而那条狗动作灵活,心眼多,又真的会狠到和人拼命,谁都不愿冒这个风险去除害。 没有限制,狗当然“不负众望”,活得神采奕奕,生命力堪比小强。 谢叙白并不经常来,只有赶时间的时候才会从这里抄近路,十有八九会看到狗蹲在巷子口。 他觉得居民的话不太对,因为以往从这里多次路过,流浪狗都没冲他叫。 它好像也不是在等人,目光只看着路和天,没在路人的身上停留半点。 但讨厌人类这一点应该是真的,有几次谢叙白兴起收养这条流浪狗的想法,只是还没等他靠近,狗就抖擞毛发站了起来,矜贵冷漠地瞥他一眼,踱步离开。 这还是他在狗面前混了个脸熟,待遇相对较好。 要是遇到狗不待见的,比如朝它脑袋丢石头的那几个小孩,无一不是见面就被一阵吼,又被追得屁滚尿流,从巷尾跑到巷口,哭得袖子上全是鼻涕和眼泪。 一张狗脸龇牙咧嘴,大写的记仇。 所以那条狗现在去哪儿了? 谢叙白在原地站上好一会儿,直到一道强烈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浮现。 【动物对天气都比较敏感,今晚这么冷,又在刮大风,那条狗没准早就找了个地方避雨,不回来了。】 是啊,那狗聪明得很,不会傻傻地杵在什么遮挡物都没有的巷子口淋雨,应该在哪个地方躲着。 谢叙白这样说服自己。 可和念头里的不以为意相反,那股莫名的不安再次出现,萦绕在胸腔,愈演愈烈。 就好像,如果他今天在这里转身离去,必定会有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情发生。 【不不不,我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回去晚了,阳台被淋,明早没衣服穿才是要后悔一辈子的事情。】 想到自己明天只能穿着半干的衣服去公司,被同事们投以异样的眼神,谢叙白就浑身难受。 他妈妈很早就走了,他爸放浪不羁玩失踪,只能自己跑生活,苦命学习都是为了出人头地。 两个月前刚被聘入一家世界五百强公司,好不容易才拿到实习转正的机会,就要这么浪费掉? 【还是别了,回去吧。】 谢叙白按了按太阳穴。 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无端想要停在这个巷口开始,头就痛得非常厉害,仿佛有钢针在往里钻。 所幸,在他想要回家的时候,那股难忍的疼痛就消失了。 或许是刚才夜风太大,吹得头疼。 谢叙白恍惚一下,拍拍脑袋,忍俊不禁地笑话自己多疑多虑:“好了好了,赶快回家,明天7点钟要起床,凌晨1点钟就得睡觉。” 【必须在早上8:00前到公司打卡,9:00到12:30在岗位工作,随后在公司食堂的第二个窗口吃饭,周四去第三个窗口,午休半小时,13:30继续工作。】 脑子里的念头又响起。 谢叙白下意识在心里续接。 如果额外有项目,需要加班到21:00,极少时候会延迟到22:10,最后乘坐22:30的末班车。 【24:00前到家,15分钟洗澡,3分钟吹头发,喝1瓶甜牛奶。】 5分钟入睡,6:30闹铃响起,关上闹钟再睡20分钟,6:50闹钟再响一次,在床上继续赖一阵。 【7点钟听到闹铃,准时起床。】 8:00到公司打卡,9:00到12:30在岗位工作,明天是周三,要在公司食堂的第二个窗口吃饭。 【全力跑回家吧,还能赶在24:00前到家,15分钟洗澡,3分钟吹头发,喝1瓶甜牛奶。】 乌云遮盖夜空,阴影不知不觉侵蚀了这片大地。夜晚的街道静无人烟,听不到一点人声。 第2章 远处嘈杂的车流声、耳畔的虫鸣,似乎在不断远去,只有浅显的呼吸声从腹腔传来。 一起一伏。 谢叙白目光放远,呈现出一种无机质的空洞,缓慢挪开对着幽暗巷子的脚尖。 像是松弛的齿轮零件被强硬地按回原位,他的动作愈发流畅自然,再没有一丝的不和谐。 忽然,一道细微虚弱的狗叫声从巷子最深处传来。 “呜……” 谢叙白的脚步霎时间僵在当场。 他飞快转头,没有一点迟疑,快步回到小巷口。 这个过程中脑袋又痛了起来,剧烈汹涌,像是要裂开,可是谢叙白根本无暇顾及。 在巷道的转角处,一只枯瘦的爪子颤颤巍巍地伸出,指甲撕扯地面,往外努力地爬,很快露出一团毛绒绒的身影。 是那条流浪狗! 它看起来更瘦了,皮包骨头,根根肋骨朝外凸起。 更可怕的是,狗的半边脸和身体好像被什么液体所腐蚀,毛发溃烂,暗红色流脓的血肉裸露在外,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头。 不知道是凭借什么样的意志力,才能拖着身体费力出现在谢叙白的面前。 鲜血沾满狗的眼眶,像血泪一样大股淌落。 一只眼睛血肉模糊已然坏死,另一只眼珠子疯狂颤动,恐惧着,绝望着,朝谢叙白远远地看了过来。 仿佛在说。 ——救我。 和流浪狗对上眼的一刻,谢叙白脑袋里的痛感直线拔高,几乎要把他痛昏厥,背后全是被激起的冷汗。 才刚压下去的心声,再一次阴魂不散地冒了出来。 【我下班的时候偶尔会经过那条小巷,巷子的路口卧着一条流浪狗。】 不对,不应该说是他的心声! 那声音冰冷空洞,怪诞离奇,平铺直叙地陈述着当前发生的一幕幕,就像戏剧现场的提词器。 【我和流浪狗接触一阵子,发现它并没有居民说的那样残暴,相反很是温顺。但周围的居民不知道为什么对它饱含恶意,孩子用石头丢它,大人用铁棍驱赶它。】 【通常一个区域的流浪动物会自觉分出老大,这条狗就是这一带的狗王。但有一天,它底下所有的猫狗突然发了瘟,对它又撕又咬。】 【抓狗大队过来,当着它的面打死所有犯病的猫狗,唯独留下伤痕累累的它。从那以后,居民们变本加厉,拿弹弓射狗的眼睛,举起水果刀嘻嘻哈哈地玩猎狗游戏,在狗经常出没的地方放老鼠夹和各类陷阱。】 【最终,它被人迎面泼了硫酸,奄奄一息地倒在巷子深处。】 声音继续无情地述说,没有一点波澜起伏,为流浪狗凄惨可悲的命运落下一锤定音。 【我是一个普通的过路人,为好不容易争取的新工作忙得焦头烂额,没能注意到流浪狗身上发生的不幸。】 【流浪狗只剩半口气、挣扎着地盯住巷子口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快点回家,小跑着从它眼前一掠而过。】 【而今天,那条狗就要死了。】 不! 谢叙白在心里声嘶力竭地反驳、怒喝,抗拒这股压迫着他,想要让他认命接受现实的力量。 也是这个时候,他脑子里传来轰然碎裂声。 啪嚓。 身上一松,谢叙白猝然抬头,望着眼前好像大不一样的世界。 仿佛从幽深的海底飘上水面,整个世界霎时间褪去那层雾蒙蒙的面纱,变得无比清晰。 没来得及思考更多,重新恢复行动力的谢叙白,当即朝浑身浴血的流浪狗冲了过去。 流浪狗在下一秒感受到一股轻柔暖热的力道。 那力道抱起它,忽然变得笨手笨脚,似乎碍于它严峻的伤势而束手无措。 焦急温雅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像从天而降的救命绳,一点点地吊起流浪狗灰暗眸眼里的神采。 “没事的,没事的,乖,我马上带你去看医生。” 另一边的居民楼上,一个手持望远镜的中年人看到这一幕,气急败坏地踹了脚墙面,爆出一连串国骂。 “我@*!@&*!” 他狰狞着脸,恨声道:“都他妈快凌晨了,为什么会突然跑出个人来坏事,艹他妈!” 旁边的胖男人似乎也没想到会发生变故,紧张地盯着那个人,继而大大地松了口气。 “没事,我刚确认过,那就是个普通人,偶尔会出现在这条路上。” “狗只剩一口气,就算他能把狗送到医院,那条狗也挺不了这么久,必死无疑。” 说着,他望向抱起狗的谢叙白,眼神冰冷至极,像在看着一个死人,满口笃定。 “至于这个差点坏了我们好事的人,正好让他成为诡狗的第一件血祭品。” 仿佛印证着胖男人的话。 谢叙白怀里的流浪狗开始不断抽搐,直到动作变慢。 谢叙白在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只怕他还没跑出这条巷子,流浪狗就会死,必须现在就做点什么。 他额头冒汗。 血凝固住了,问题不在流血。要处理灼烧伤、伤口发炎,以及补充大量的营养。 可是他现在身上连瓶水都没有! 除非他…… 谢叙白脚步刹停。 冥冥中有什么模糊的画面从眼前一掠而过,语焉不详的呢喃声嘈杂纷乱,蜂鸣般响彻脑海。 他仿佛看到了许许多个绝望的场景,但绝望中依旧有一线生机。 等谢叙白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一口咬向了自己的手腕。 人类牙齿钝,又有畏痛的本能,正常人连指头都咬不破,这一口当然极难咬下去。 谢叙白冷汗直冒,牙齿一点点使劲,痛得手臂在颤。 刚才那些诡异的画面是什么,剧痛下他已经记不清了,就像被微风掠过的湖面,漾起涟漪又逐渐平静,直至无波无澜,寻不到一丝踪迹。 唯有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愈发清晰。 ——我想救它,哪怕只有一点可能性。 狗眷恋地看着谢叙白,这个它生前感受到的最后一丝温暖,再也支撑不住,前爪瘫软下去,蜷成一团。 居民楼上的两男人拿望远镜看到这一幕,满是不怀好意的嘴脸当场笑开了花,转头开瓶香槟,两人碰杯。 可他们不知道,当谢叙白把血喂进流浪狗的嘴里时,奇迹发生了。 那狗喝到血后,蓦地回光普照,干瘪瘦弱的胸腔居然一点点地鼓胀起来! 屋里的两人还在大谈这些天的不易。 比如他们找了快三年,才找到这样一条充满灵性的狗,简直是天赐的炼诡胚子。 期间他们又是给围在流浪狗身边的那群猫狗下药,又是宣传疯狗咬人致死事件,还花大钱买通抓狗的人,全面催化附近居民对流浪狗的恶意。 如果不这样做,怎能让这条狗在生前受尽折磨、充满怨恨,达到成诡的条件? 只待狗死去,就会成为被他们奴役的恶诡。 中年人忽然想起一件事:“说起来,这练诡的法子阴狠歹毒,好像有个莫大的忌讳,你还记不记得是什么?” 大概是觉得事情十拿九稳,胖男人几杯酒接连下肚,醉得五仰八叉。 他迷迷糊糊地想了一会儿,咧开嘴阴恻恻地笑起来。 “记得,那就是在那狗阴阳轮转、从活到死的极短时间,千万不要给它喂生人的血!” 第2章 副本《犬害》已生成……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眼前一黑,吐出几口浓稠如沥青的黑血。 紧跟着是撕心裂肺的疼痛,折磨得他们生不如死,惨叫连连。 桌椅被撞倒,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玻璃渣子混着酒液飞溅,室内霎时间一片狼藉。 两人挣扎着爬起来,脸上没了血色,满眼都是震惊和恐惧,哪里还看得出刚才的嚣张。 中年人惊骇地质问:“那个天杀的路人到底干了些什么!?他不是个普通人吗,为什么我们会遭到反噬?!” 他左右没想明白,反而因为急怒攻心,又吐了一大口黑血。 视线转到一人一狗这边。 从流浪狗咽气到神奇地恢复活力,大概有三分钟,期间谢叙白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看到流浪狗终于有了精神,他高悬在嗓子眼的心脏蓦然落回原地,紧绷的肌肉一松。 后知后觉地产生一股“我是不是在做梦”的荒谬感。 刚才都发生了些什么? 先是他脑子里出现奇怪的声音,那声音让他快点回家。然后他看到被泼硫酸的狗子,半边身体都遭到严重腐蚀。 眼看狗子下一秒就要咽气,必须立刻马上做点什么,他脑袋一抽想出个损招,给饥肠辘辘的狗子喂血。 神奇的是,狗真的在他眼前死而复生了。 ……什么鬼这是,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过于震惊,导致谢叙白大脑都迟钝了三分,直愣愣的和狗“深情对视”。 第3章 狗子仰着脑袋看他,只剩一只眼,浮现猩红血色,却莫名有股温和的意味,仿佛千言万语都凝聚在这一眼中。 直至谢叙白昏倒。 或许是失血过多,青年的大脑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色变得虚无缥缈,视野飞速下坠。 但他没有砸在坚硬冰冷的地面,狗子靠过来,瘦弱伤残的躯体突然变得非常有劲,将他牢牢接住。 不,等等。 得……得快点带它去医院。 谢叙白盯着狗子血肉模糊的脸,努力睁大眼睛。 他想要爬起来,终究敌不过铺天盖地的疲乏,颤若蝶翼的眼睫缓慢闭合。 …… 不知过了多久。 谢叙白被温热柔软的舌头舔醒。 他睁眼看到一张完好无损的狗脸,迷茫地眨了眨眼。 昏倒前的记忆如海浪打来,惊得他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不敢置信地揉捏狗子的脸。 虽然毛还是那么糙,身体还是那么瘦,但一点伤都看不见。 “怎么回事?你没事……真的没事!这怎么可能?” 意识到自己这话有歧义,谢叙白连忙庆幸地改口:“不对,没出事才好。” 看着谢叙白脸上真情实意的担忧和高兴,狗子面无表情地偏了偏脑袋,开始呼呼摇尾巴。 没多久,谢叙白发现周围不对劲。 地上除去积着一层灰,散落着碎石子和被踩扁的塑料袋,没有一点血迹。 谢叙白凝神,唰一下拉开自己的衣袖。 手腕皮肤白皙完好,没有被他咬出的牙印和伤口。 他又飞快地拿出手机,显示时间,00:44。 “……我是累得脑袋断片了,还是在梦游?” 谢叙白不真切地呢喃道。 忽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蹭自己的小腿,毛发硬茬,骨骼突起。 低头一看,果然是狗子。 狗子似乎第一次学着和人类亲近,动作很不熟练。 它又是别扭高冷的性子,蹭了没两下,见谢叙白不敢置信地盯着自己,一愣。 再一埋头,看见自己脏兮兮的爪子和瘦骨嶙峋的身体,以为谢叙白和其他人一样,嫌弃它脏和丑,不自在地退开两步。 可谁能想到,下一呼吸谢叙白就毫无征兆地扑了上来,惊喜地将它抱个满怀。 “你刚才在蹭我?” 满脸沉郁的狗子差点被吓得叫出声。 不怪谢叙白这么激动。 之前他十几次试图和狗子亲近,可对方往往都是一脸高冷,碰都不愿意让他碰,也不吃任何人投喂的食物。 而如今,不亲人、戒备心超强的狗子居然主动和他贴贴蹭蹭,这是何等飞跃性的进步! “你其实不讨厌我的,对不对?” 之前那段玄幻离奇的经历,被谢叙白归纳为自己累趴倒地时做的梦。 或许狗子就是在他昏倒后才出现的,不仅没有离开,反而蹲在一旁守着他醒来,怎能不让谢叙白感动? 他再一次柔声发出邀请:“乖狗,跟我走吧。” 狗子明显不习惯让人抱,谢叙白说话的功夫,它小幅度地挣扎了好几下。 过后不知道是不是沉溺于青年身上的温暖,渐渐不再乱动。 “你跟我走,我保证每天给你梳毛、洗澡,让你吃饱穿暖,干干净净,不用挨饿。” 谢叙白说:“我家虽然不大,但我会努力挣钱,将来我们一起住大房子。如果你舍不得这个地方,等工作忙完,我就陪你过来,到时候不会有人再赶你骂你,我会保护好你的。” 这些话,都是青年攒在心里,一直想对狗子说的。 一旦打开话匣子,就忍不住絮絮叨叨地说上很多。 狗子没有不耐烦,扬起脑袋,靠在谢叙白单薄却也结实的胸口,耳朵不时动一动,仿佛听得很认真。 那嗓音温柔悦耳,为照顾听力敏感的狗子特意放轻,无形的话语好像传播着实质性的热意。 可最终,直到青年说完,狗子都没有同意。 它转头挣开青年的怀抱,钻进隐蔽在树丛中的塑料桶。 塑料桶不大,刚好容纳狗子瘦弱的躯体,顶部敞开,横倒在地,勉强可以当个窝。 平时睡觉的时候狗子就缩在这里,不知道是不是害怕它身上的病菌,居然没被老太太捡走。 谢叙白叹了口气,遗憾却不失落,因为知道狗子还在这,下班后自己随时能来看它。 他在塑料桶前蹲下身,狗子倒也不回避,直勾勾地盯着他。 直到谢叙白将衣服脱下来,裹住狗子的身躯:“今晚这么冷,裹上会睡得舒服点。” 衣服不差这一件,会在他昏迷时守着的狗子是真不多见。 他真的很喜欢这条狗。 狗子这下也是真的愣住了。 衣服内部还有没散开的暖意,及一丝沐浴露的草木香。 狗子情不自禁地垂头轻嗅,听到谢叙白又说:“虽然你不跟我走,但咱俩也算认识了,总不能一直叫你狗子……我叫你平安行吗?” 狗子自小被丢弃,没有名字。谢叙白总觉得狗子听得懂人话,于是认真地和它商量。 这话里其实含着一些小心思,因为取名字的感情是相互的。 不止人会把狗子放在心上,狗子在听到有人喊它的名字,就知道是谁在叫它,时间一长,便会形成下意识的依赖。 “平安,乖平安。” 谢叙白揉揉狗子的头,弯起如玉眸眼,温言细语地祈愿。 “岁岁年年,平平安安。身体康泰,福祚绵长。” 刚巧这时天上传来一道轰隆雷鸣,空气里飘起丝丝缕缕冰凉的水汽,料想过不了多久就会下起倾盆大雨。 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什么事的谢叙白,倏然起身。 糟了,还有阳台上的衣服! “不行我得快点回家,明天见平安——” 谢叙白捡起掉在地上的公文包,抬腿开跑。 五秒。 十秒。 二十秒。 从谢叙白取名开始就僵立不动的狗子,突然像发了疯,飞快冲出塑料桶。 四条瘦长的腿用尽全力,跑出一道道残影,目光死死追随着不远处的身影,生怕一秒就跟丢。 眼看着快要冲出小巷口,一股无形的力道将狗子拽了回去,它重重摔在地上。 谢叙白此时已经跑出拐角,离小巷口有一段距离。 他听到细微声响,似有所感地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谢叙白无奈地拍了拍脑袋,继续跑。 身后,踉跄站起的狗子重新爬到小巷口的边缘,痴痴地往外看。 它的脖子缓慢浮现出一圈焦黑的伤痕。 狗子没有人要等,也不是念旧,更不是受虐狂非要留在这个不受待见的地方。 它只是被两个坏人用符咒套上无形的项圈和链条,到死也没能离开。 “呜嘤——” 看到谢叙白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尽头,狗子急得直喘粗气,爪子刨地,身体哽咽哆嗦,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委屈地发出呜呜哀鸣。 它舍不得这个人走。 如今它变聪明了很多,知道只要自己用力叫一声,那个人就会回头,重新过来拥抱它。 可是看着远处的灿烂灯火,它迟疑了,张开的嘴巴缓慢闭紧。 狗子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看着青年快步向前,远离这条幽暗死寂、充斥着无数恶意的小巷。 看着青年跨过光与暗的分界,步入灯光明亮的街道,再次回到正常人类该去的世界。 在狗子的背后,小巷终于现出它可怖的真貌。 只见黑雾翻涌弥漫,数不清的猫狗阴魂从地面钻出。它们放肆尖笑着,似婴孩哭泣,又似杜鹃泣血,嘲哳刺耳。 无数道阴魂疯狂地冲入某个居民楼,如同利爪穿透两个男人的身体,鲜血四溅。 两人痛得面目狰狞,恐慌惨叫,一时还没咽气。 只见胖男人率先反应过来,目光一狠,将旁边的中年人推向阴魂潮,牵制它们,同时抽出一叠符纸。 符纸无火自燃,挡住其他阴魂的攻击。 胖男人趁机捂着洞开淌血的肚子落荒而逃,屋内只留下中年人声嘶力竭的嘶吼:“张斌,你敢卖我,你个狗娘养的东西——!” 下一秒中年人被高高抛到上空,诸多阴魂一拥而上,嘻嘻哈哈地钻入他的体内。 他的身体立时如同充气的皮球膨胀变大,中年人不断求饶、大喊,却于事无补。最终皮肉抻展到极限,传出噗呲一声,血肉绽开,如雨而下。 狗子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它重新回到塑料桶内。半边身体腐烂,露出森森白骨。半边身体完好,小心地贴靠在谢叙白留下的衣服上。 那只猩红独瞳一片漠然,只有嗅到青年残留的味道时,才透出些许的眷恋。 【叮,检测到该区域诞生a级“诡王”。】 第4章 之前控制谢叙白的声音再度响起,却是以广播的形式,传播到另一个空间。 听到的人无一不是如遭雷击,面露骇色。 【副本《犬害》已生成,即将投入试炼。】 第3章 a级诡王没有弱点 玩家大厅。 冰冷的广播通报声已经结束很久,底下的人群却仍旧囔得沸沸扬扬,像炸开了锅。 “a级副本a级boss?还是个诡王??开什么玩笑!” “听错了,一定是我听错了。” “清醒一点,怎么可能在场所有人都听错?” “但那可是a级诡王!无限游戏开启至今我们只遇到过一次a级诡王,后果就是……” 谁都不敢接下去。 无言的恐惧在所有人心里蔓延。 大约一年前,无限游戏降临现世,开场就是三亿人被拉入一个无边无际的广场。 一眼望去,什么人都有,不分人种、年龄和性别,无论所处的时间和地点,叫嚷的人群里甚至还有深海五千里的潜艇船长。 游戏主办方展露出它神鬼莫测的力量,却没有直接现身。 浩大无垠的天空,只有一轮圆形阴影像黑洞般悬在其中,大得仿佛能够遮天蔽日。 当黑影迫近,从头临下,所有人的脑海同时接收到一段惊世骇俗的信息。 ——全球大概八十亿人,他们这三亿人成了最后的幸存者。 ——想要赎回其他七十七亿人的命,重回现实世界,必须有人在三年内连续首通【10】场试炼,赢下这场游戏! ——反之,如果最后也没人成功,那他们就会沦陷在这无限世界,永无尽头。 “连续”的意思很好理解,不能跳关,中途不能失败。 “首通”即参加每一场首次生成的试炼,只要当期通关,均可记【1】次次数。 但当时的玩家都没能意识到,这两个词加起来,是何等沉重的分量。 尤其当他们知晓,在副本中死亡,不会真的死掉,只会被清空和试炼有关的所有记忆和奖励积分,立马从愁眉苦脸变成欢天喜地,信心大增。 不会死的试炼还怕它干什么? 他们足足有三亿人,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副本给淹咯,拿下胜利那不是手到擒来? 直到a级诡王副本《嫁山女》开启。 首通参与玩家,两亿五千四百三十三万人。 最后通关玩家,一千八百六十七人。 存活率不到十万分之一!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以往的副本再难熬,等到关卡结束,所有死去的玩家都会复活。 然而那一场a级诡王副本结束后,居然有玩家在号称绝对安全的大厅里自残自杀! 他们幻视嫁山女就在自己的身体里,拿刀剖开皮肤,挖开肚子,因剧痛导致眼白布满狰狞的红血丝,边吐血边扯出自己的血肉脏器,疯狂地朝众人嘶吼求证。 “看啊!她就在这里,快帮我抓住她,快点啊!……你们为什么不看?为什么不救我?!我要被她吃完了!” 接着他们在血泊中欢呼,手舞足蹈,又哭又笑,已然癫狂:“哈哈哈……我抓到了嫁山女,我通关了!终于可以回家了……哈哈呜呜呜呜啊妈妈……” 玩家不会死亡,伤口可以复原,记忆能够清空。 但造成的精神损伤却会像附骨之疽般扎入灵魂,让人变成疯子。 从那之后,再无人敢轻视这场关乎全人类的生死游戏,更有一半人心理阴影太大,怕得彻底放弃首通试炼。 而a级诡王副本,也成为了他们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不多时,试炼通告正式下达。 玩家们战栗地点开游戏界面的通告信息。 当看着那血红的“a级诡王”几个大字时,最后的侥幸心终于破灭,沉入谷底。 有人破口大骂,有人自暴自弃。 当年侥幸通关《嫁山女》的老玩家更是崩溃大吼:“没有弱点,a级诡王根本不可能会有弱点!” “诡王的特性让它们可以源源不断地召唤恶诡,它们不知疼痛,实力强大,心里除了仇怨就只有嗜杀的凶性,手段极其残忍,遇上后我们只能逃跑,或者原地等死!” 绝望、压抑的气息如同冰天雪地里吹出的寒风,灌入每一个玩家的心里。 【副本《犬害》预计开启时间:明天傍晚18:00,敬请期待!】 游戏界面浮现一串血字,最后的“期待”两字微微扭曲。 浓烈恶意扑面而来,仿佛在嘲笑他们螳臂当车的结局。 —— 第二天的谢叙白起了个大早。 昨晚睡得比较迟,没想到起来后身体没有一点不适,反而神清气爽。 谢叙白不由得心情大好,张望天空时,整个世界都好像变得敞亮了很多,有种豁然开朗的明悟感。 简单洗漱,收拾妥当,他便拎着公文包和狗狗吃的零食罐头出了门。 被暴雨洗涤后的天空看着比往日要湛蓝清澈,风和日丽,是个好天气。 由于时间还早,街上只有零星几个路人。 谢叙白小跑着一路来到小巷口。这里的石砖坑坑洼洼,积水流不进下水道,显得地面潮湿泥泞。 本以为天性讨厌水的狗子会缩在窝里不出来,得到巷子深处去找,谁知道抬头就看到了狗子的身影。 瘦瘦的一团,站得笔直,正探着脖子专心地盯着另一边看。 右边是谢叙白去上班的方向,左边是下班回家的路。 但谢叙白上班不往这条街道走,导致狗子以为青年只会从左边出现。 仿佛和对方心有灵犀,谢叙白笑着高声呼唤:“平安!” 狗子毛绒绒的耳朵登时就立了起来。 它转头看见谢叙白,有点惊讶,似乎没想到青年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紧接着尾巴呼一下摇得飞快,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果然是在等他。 谢叙白心里一热,情不自禁地弯了弯眸眼。 直至狗子激动地侧过身,露出被挡住的一缕缕黑影。 原以为是影子,可看那分叉出来的数量,一条两条三条……足足有六条! 谢叙白脚步一停,瞳孔骤缩。 “汪——!” 狗子突然很用力地嚎了一声。 趁谢叙白被吼得愣神,它飞快一脚踹向那团缠绕在一起的影子。 好几条影子仿佛受到冲击,贴着地面倒飞出去。 回神后的谢叙白反应也很快。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来不及细究那些都是什么鬼东西,将狗子护在怀里,死死盯住影子们消失的地方,脸色难看:“平安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汪呜。” 狗子埋脑袋蹭他胸口,似乎在安慰青年说没事。 但若是谢叙白低下头,就能看到一张写满心虚和紧张的狗脸。 所幸谢叙白没有去看狗子的表情。 ——他选择直接上。 “平安,在这等我一下。” 要换以往,谢叙白不会这么莽撞。 但平安住在这,而他马上要去上班,必须先帮狗子排查危险。 看那几道影子动作迅猛,体形娇小,应该是小型野生动物。 以防万一,谢叙白操起地上的一根塑料棍防身。 看青年谨慎前行的步伐,狗子吓得浑身毛发都差点炸开来。 它连忙对藏在深巷里的阴魂频频释放压制气息,凶狠地警告它们必须藏好,不能让青年察觉到一丝异样。 猫猫狗狗们哪敢忤逆,收起獠牙和利爪,缩成蘑菇大小的一团,躲在树丛阴翳和建筑阴影中,紧张兮兮地装鹌鹑。 当谢叙白找完几圈却什么都没找到时,双方都大大地松上一口气。 “难道我又看错了?”谢叙白揉额。 最近老是疑神疑鬼,要不周末还是去看下医生吧。 耽误的时间太久,谢叙白都没顾得上和狗子温存,开完罐头放在狗子的窝旁,就不得不快速赶往公司。 在他走后,阴魂们探头探脑从影子里钻出,好奇地靠近那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罐头。 这一带死去的流浪猫狗,生平最好的伙食就是垃圾桶里的残羹剩饭,从未见过此等美味。 它们不能直接吃,只能吸食香气。 虽说这种吃法会让食物变得像石膏般无味,但好歹能吃上。 可惜阴魂们的王没有分享食物的想法。 “吼!”这是他留给我的,都滚! 一声冷若冰霜的怒吼,吓得所有猫狗落荒而逃。 狗子用尾巴将罐头牢牢护住,等阴魂们都跑干净后,才冷哼一声,低头嗅嗅,再珍惜地舔舔。 一小时后。 谢叙白来到公司楼下,顺路去旁边买个早饭。 早餐店的老板是个脸微圆的中年妇女,由于谢叙白经常来她店里吃饭,两人混了个脸熟。 见青年远远地跑过来,她熟练地挑出刚炸好的油条,和豆浆一起装袋。 第5章 忽然她眼前一亮,像发现了新大陆般讶然道:“小伙子原来长这么帅?以前居然没看出来。” 老板眼里的惊艳货真价实,然而谢叙白没多想。 他平时就是这么一张脸,今早看镜子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当是寻常的问好,便笑了笑说:“可能是昨晚睡得好,显得比较精神。” “老板今天也和往常一样漂亮,气色非常好,平时都用的什么牌子的护肤品?” 老板摆手:“我这干餐饮的,从早忙到晚,全身都是油烟,哪用得了护肤呀,就你嘴甜。” 她嘴里嗔怪,面上则被哄得喜笑颜开,手里筷子不停,又夹起一根油条放进包装袋。 “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一点。回头记得多帮我做一下宣传啊。” 谢叙白也没推拒,弯眸接过:“谢谢老板,肯定的。” 告别早餐店老板,谢叙白回到公司打卡上班。 结果刚进门,就被吓了一跳。 他来的时间不算晚,但工位上早已坐满了人,东倒西歪地瘫在桌子上,浑身仿佛冒着快猝死的黑气。 谢叙白怔愣一下。 他记得昨天同事们都回家了,怎么现在看着像加班加点通宵了一整晚? “谢叙白!你还在那愣着干什么,不要命啦?” 听到旁桌同事焦急的招呼声,谢叙白回神。 哪怕不明所以,他仍在本能的促使下,快速做出了当前最正确的举动——飞快坐到工位上,并依样画葫芦地打开电脑上的办公软件。 就在电脑屏幕刚亮起没几秒,一道令人胆寒的咆哮响彻办公区域,过于大声而显得尖锐。 声音的主人膀大腰圆,目测起码两米高,极具压迫感,踩着地板步步生风,眨眼间跨过大半个工作区,朝谢叙白的方向直奔而来。 “你看看这都几点了,居然现在才过来,公司招你进来是让你吃干饭的吗!?” 第4章 要挺起腰 那嗓门大得简直不是人能发出的声响,最后一字落下,地面都好像被震得抖了抖。 谢叙白没有回头,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麻利拉出工具栏。他是文员,主职是处理文件数据。 一道锐利如刀的视线刺在他的后背,高壮的阴影从头临下,气温都仿佛低了好几度。 但男人的目标不是谢叙白,后者动作麻利,刚好错开他的监视。 当他随意一扫,没发现什么问题后,冰冷的视线一秒挪开,径直扎向站在门口的人。 被抓包的小职员满脸胆战心惊,结结巴巴地辩解:“可……可是赵主管,现在应该还不到9点钟。” 赵主管是个年过50的中年男性,头发稀疏,长相一般。 在谢叙白的记忆中,他也就1米7左右,或许还不到。可眼前的中年人长得虎背熊腰,直起身能把过道堵死。 赵主管盯着小职员,眼神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难道我不知道现在不到9点钟?” 他一声囔得比一声高亢:“你再看看坐在这里的所有人,难道他们不知道现在不到9点钟?为什么其他人能提前一小时到公司打卡,就你做不到?” “我家住得比较远……” “还在狡辩!”赵主管怒吼出声,唾沫星子喷出,将小职员吓得脸色煞白,“住得比较远你不知道早点起床,非要贪那几分钟睡眠?成天懒得像只猪一样,看哪家公司愿意要你!废物!废物!” “还有你们,都在那看什么看?” 一些幸灾乐祸偷偷看热闹的目光瞬间消失,偌大的办公区域静得针落可闻。 可赵主管没准备善罢甘休,冷笑道:“既然都这么有闲心,那今晚全部留下来加班。” “以及——你!”他转过身,不客气地指着小职员的鼻子,厌恶地斥道,“扣两个月工资,现在滚回自己的工位!” 小职员脸上已经没了血色,但他被赵主管的威势和狠辣的眼神震慑住,不敢反驳什么,灰溜溜地回到工位上。 赵主管看着屁都不敢放的众人,似乎很满意无人反抗自己的权威,嗤笑一声,大摇大摆地离开。 等他走后,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响起,小职员才发现刚才的事还没完。 同事们似乎把被罚加班的罪过全怪在了他身上,看过来的目光饱含指责。 “傻逼吧,不知道来早点,连累大家一起加班。” “赵主管说得没错,他就是头猪。” “明知道做错了事,不老老实实等挨骂,还打算质问自己的上级。” “跟这种人一起工作,我厌蠢症都要犯了。” 小职员张了张嘴。 他看向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现在才8:01。 也就是说,如果刚才赵主管没有拦下他,他是有时间准点打卡的。 他根本就没迟到。 可小职员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众人批判鄙夷的眼神像一把把沉重的钢刀,刀锋砍断他的脊梁骨,压得他抬不起头,直不起腰。 谢叙白握着鼠标的手停下,望着那边的动静一言不发。 旁桌的同事用胳膊肘顶了下他的手臂:“看不出来你也这么爱看热闹,啊?” 声音毫无笑意。 谢叙白闻声看向身穿白衬衫的青年,后者眼睛微眯,看不出情绪。 这人是和他同一批进公司的实习生,比他小一岁,叫吕向财。但因为工作多,两人各自忙得脚不沾地,又属于潜在的竞争关系,此前几乎没聊上几句话。 谢叙白不知道向来对自己不冷不热的吕向财,刚才为什么会好意提醒自己,低声道了句谢。 吕向财没接他话,冷淡地挪回目光,忽然瞥见谢叙白起身,朝那名小职员走了过去。 青年从后靠近小职员,削瘦的身体正好挡住大部分不怀好意的视线,礼貌笑问:“你好,我的文件夹没有了,可以借我一个吗?” 听到温言细语的问话,脑袋快垂到桌面下的小职员一秒挺身,呆呆地注视着谢叙白那张毫无恶意的脸。 “……啊。”小职员如梦初醒,慌忙地翻找自己的办公桌,“可,可以!我记得剩有几个,你等一等。” “没事的,不急。”说话的功夫,谢叙白环顾周遭。 那些视线还没撤去,似乎不明白,谢叙白怎么敢在这个节骨眼靠近被视为害群之马的小职员,还表现得这么友善。 困惑、别扭、不自在。 谢叙白将那些目光挨个看了回去。 但也有几个刺头,目光像钉子一样饱含恶意,牢固得很,梗着脖子面露讥讽。 刚还神情冷淡的吕向财忽然站起身,一脸惊讶地高声喊道:“呀,赵主管,您怎么又回来了?大家都在认真工作呢,就那几个东张西望的在偷懒!” 瞬间,那几个欺软怕硬的家伙一个激灵,慌慌张张回头,盯着电脑严阵以待:“没偷懒,我们没偷懒!” 噗呲。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的声,慌张回头发现赵主管根本不在的几人脸颊涨红,难堪得想要钻到地里去。 吕向财远远地朝谢叙白比了个大拇指,谢叙白见状,也忍不住低头轻笑。 笑声传到刚抬头的小职员耳朵里,后者视线往上,一眼瞧见青年曲线流畅的侧颊。 那人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白炽灯下,仿佛隐约发着光。 小职员出现片刻的恍惚,直到谢叙白低头看他,连忙将文件夹送过去:“这里,给。” “谢谢。”谢叙白接过,另一只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一下,“十年寒窗苦读都没把它压垮,怎么被几个趋炎附势的小人看折了?” 小职员仿佛被他掌心温度烫到,立马把背挺笔直。 “你意有所指什么呢?”旁边的人脸上挂不住,眼看着要发火。 谢叙白忽然转头,表情一变:“啊,赵主管。” 那人条件反射地把脑袋缩了回去,脸上的怒火像被一盆凉水浇灭了似的,滋啦冒着青烟。 直到周围又有隐约的笑声传来,门口毛都没看见,他才反应过来被耍了。 好家伙,梅开二度。 吕向财,谢叙白,这两个满口谎话的混账东西! 谢叙白拍了拍小职员的肩膀,转身回到工位。 吕向财往后一瞧,小职员双眼发光,隔着几个工位过道看英雄般地望过来,和谢叙白开玩笑:“就这么得罪全体同事,你不怕啊?” 毫无“同伙作案”的自觉。 “怕。”谢叙白道,“他们过后要是搞团体霸凌,那我可受不了,只能辞职了。” 他像是随口一说,但神色平静,完全不见有动摇。 吕向财瞅着他,忽然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放心,他们不敢的。” 谢叙白只当这是安慰。 “你今天看起来格外顺眼。” 吕向财视线扫过一圈,停在谢叙白的脸上,接着露出和早餐店老板同款惊艳表情:“奇怪,以前你有这么好看吗?” 第6章 被早餐店老板夸,那是熟人问好。 被不是很熟悉的同性同事夸好看,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谢叙白不失礼貌地笑了笑,没应声。 吕向财也不在意,瞄向他桌下的油条豆浆说:“刚才我救了你一命,请我吃顿早饭,不过分吧?” 他指自己提醒谢叙白回神的那一声。 刚好老板多给了一根油条,谢叙白顺势分给他。 吕向财也顾不上脏手,拿起就吃,狼吞虎咽的样子像饿了好几顿。 看他吃得这么急,谢叙白想了想,又把自己那份拆一半递过去。 这次吕向财的眼里带上了货真价实的感激。 等人吃完,谢叙白再问:“你来得这么早,怎么没买早饭?” “可别提了,昨晚上那死扒皮地中海不知道抽什么风,在你走后,又过来布置了一大堆工作,我们根本没功夫回家,将就在椅子上睡的。” 吕向财抬手往背后一指,好几个面容憔悴,眼圈青黑,分分钟能被担架抬走的那种。 他看着谢叙白精气神十足的样子,羡慕得直嘟囔:“早知道昨晚和你一起走了。” 听到这里,即使淡然如谢叙白,也不免惊异:“家都不让回,大家没意见么?” “怎么可能没有!但那有什么用,还不是得乖乖加班。”吕向财摆了下手,退回去继续工作,叹气道,“加油干吧,按照公司的规定,只要咱们表现突出,有望在三年内转正,多干两年没准还能买保险。” 他语气甚至还带着点憧憬。 工作三年转正,五年才给买保险,还得表现突出。 如此惊世骇俗的发言,刺激得谢叙白太阳穴突突直跳。 像是一盆凉水兜头淋下,他猛然反应过来,这家公司离谱的规定还不止这一条。 比如9点上班却硬性要求8点打卡,迟到几分钟扣两个月薪水,赵主管强迫全体员工无偿加班,员工累得快猝死了也没人敢反对。 为什么他工作的这两个月,完全不觉得有问题? 谢叙白连忙喝了口豆浆压压惊,冷静地打开手机,搜索《劳动法》。 结果是一片空白,查无此词条,刷新几遍都一样。 网络正常,手机没出故障。 法律条款上百条,总不可能是他臆想出来的。 谢叙白转向吕向财:“你知不知道劳动法……” 吕向财一脸茫然:“劳动法?那是什么东西?” 看衬衫青年的表情不似作伪,谢叙白意识到事情可能比他想的还要离奇,缓缓拧紧眉头。 他又接着搜索,民法,宪法,刑法,经济法……他几乎将所有印象中的律法搜完了,得到的结果令他陡然手脚发凉。 没有……法律? 这怎么可能? 第5章 怪物主管 转眼,一个上午过去。 午休包括吃饭时间,只有二十分钟。这不把员工当人看的规定是一条接一条。 不少员工感到压抑,即使只剩几分钟也不愿意回工位,跑到各个地方透气。 谢叙白也在其列。 他到楼下买个面包,两三口吃完,就在楼道里躲清闲。隔着一扇金属防盗门,谁也不知道他在里面。 最重要的是,不一个人好好冷静一下,谢叙白实在没法接受“世界没有法律”这种颠覆三观和九年义务教育观的事情。 他怀疑自己脑子出问题,看手机屏幕花了眼,主观扭曲吕向财说的话,都没怀疑过法律存在的必然性。 千度一下:问一个人两天连续出现几次幻觉的可能性是多少? 最佳答案:建议住院。 谢叙白:“……” 门外忽然有人来,听脚步声,是两个成年男性,其中一个粗嗓子张口就开骂:“妈的,那死胖子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他说加班就加班?” 另一个人回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呗,现在整个公司就是他的一言堂。” 粗嗓子不屑冷笑:“他的一言堂?我呸!一个破主管而已,他算老几?要不是宴总在休眠……” 休眠? 谢叙白第一次听到有人将这个词汇用在人身上。 说起来,他知道公司的总裁叫宴朔,年轻时从家里接手一家快要破产的小公司,也就是如今这家五百强企业的前身,亲身上演烂泥糊出承重墙,被誉为业界的一大传奇。 据说人还不到三十岁,俊美无俦,上流圈子的太太们一直想把他捉为自家门庭的金龟婿,只恨终日不见人。 这不算稀奇,谢叙白过来实习两个月,连人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 他以为宴总有事出差,不在当地,但听外面两人的描述,总裁似乎一直都在这幢商业大厦的顶层……休眠? 很奇怪的说法,充满槽点和疑点。 但一想到连法律都消失了…… 谢叙白忍不住按揉胀痛的太阳穴。 不知道是不是难得放松,门外两人一聊没完,逐渐没了顾忌。 他们对传说中的宴总充满狂热,就差没焚香叩拜尊其为神明。 哪怕他们和谢叙白一样,根本没见过本人。 “主管乱改公司规定,肯定没得到宴总的同意,不如我们去喊醒宴总收拾他……” 也是这个时候,那两道高谈阔论的声音倏然一变,像被人掐住脖子,充满恐慌。 “……主管?!您,您怎么在这?不是,我们只是说说,没打算真去找宴总,您听我们解释!” 谢叙白倏然回神。 岂料下一秒。 噗呲。 门外猛然传来利爪穿透肉体的闷响。 那声音又轻又闷,谢叙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精准分辨出是什么动静。 寒意顺着脊梁冲向脑神经,冷汗争先恐后地从毛孔渗出。 他的动作钉在原地,一度希望自己听错了。 事与愿违。 “唔唔——” 谢叙白听出这被死死压制住的惨叫,来源于刚才的粗嗓男。 咚!嘭嘭!…… 两名成年男性疯狂蹬踹在墙壁上,发出的震响却在不容抵抗的力道下渐渐消弭。 嘎吱嘎吱…… 像是昆虫的口器切割在骨头上,利齿凿碎外层,黏腻的舌头钻入孔洞吮吸骨髓,慢条斯理地咀嚼。 “啊啊啊啊——” 如此折磨之下,两人竟然还未断气! 主管似乎用什么东西堵着他们的嘴,令他们不能大声求救,谢叙白所处的位置,只能听到几道撕心裂肺的闷哼。 亲耳见证两个大活人被蚕食是什么感觉。 遍体生寒。 能条件反射地撑住身体、放轻呼吸,已经用尽谢叙白全部的力气。 也是这个时候,他眼角余光瞄见楼梯口出现的影子,涣散颤动的目光骤然凝实。 楼道里居然还有其他人在? 不能让那人下楼,万一惊动主管—— 生死存亡间,谢叙白有些发软的手脚,忽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只见他抬手脱鞋,避免厚重坚硬的鞋底在瓷砖上踩出声响,又穿着布袜子三步并作两步,跨到那人面前。 来人冷不丁被谢叙白单手捂住嘴,立时瞪大眼珠子,反手去扳他的手腕。 ‘等会儿,谢叙白?’ 从那人惊讶的眼神中,谢叙白看出他心中的疑问。 同时他也没想到,来人竟是吕向财。 可楼上不是公司高管的地盘吗? 吕向财按住谢叙白捂住自己嘴巴的手,心想这是演的哪一出。 直到他也渐渐听到那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亦看见顺着门缝淌进来的血,又沿着地砖缝隙朝外蔓延。 吕向财:我靠! 看着吕向财瞪得圆溜溜的眼睛,谢叙白猜测对方一定在心里直骂娘。 ……可为什么没有害怕和意外? 不等谢叙白看仔细,忽然,门外的咀嚼声毫无征兆地停下。 在一片死寂中,厚重的鞋底摩擦地面,踩踏血泊,发出黏稠清脆的脚步声,径直朝他们的位置靠近。 谢叙白暗道要遭,拽住吕向财就要往下跑。 吕向财反应慢一拍,但他力气大,反手就要把谢叙白往上拽。 一上一下,拉扯起来必定耽误时间,谢叙白果断松力,任由吕向财带他跑到楼上。 两人一路直上五楼,在防盗门的感应器前,拿出一张红色的门禁卡,一刷。 咔,门开了。 就在他俩进门的一刹那,楼下三层的防盗门“嘭!”一声,被大力踹开。 门后挤进来一座被血染红的“肉山”,臃肿的躯体上,肥肉层层叠叠,随移动的脚步荡出波浪纹。爪子勾着破碎的肠子,一节节地往下掉。嗜血贪婪的眼睛陡然出现在防盗门的夹缝中,骨碌转动,像童话故事中能把小孩吓哭的恶狼。 此时的楼道里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在。 然而怪物不傻。 第7章 它走进来,鼻子动了动,嗅到空气里还未散开的人类气味,陡然发出一声刺耳尖锐的咆哮! 听到咆哮声,谢叙白的心跟着沉到谷底。 光天化日之下,怪物不仅敢吃人,还敢堂而皇之地吼出声,不是有恃无恐,还能是什么? 他几乎瞬间联想到昨晚发生的变故,还有消失的法律。 虽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但两者都有着同样的性质:它们诡谲离奇,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的认知。 如果这才是世界真实的样子,那他家平安,是不是真的…… 谢叙白内心受到莫大冲击,一点点攥紧手指,突然不敢再想下去。 吕向财见谢叙白沉默不语,以为他在害怕,安慰道:“没事,赵主管没资格进入五楼,我们很安全。” 谢叙白抬头,吕向财又咧开嘴冲他安抚地笑了一下:“不管怎么说,我欠你一次。” 吕向财也是忽然反应过来,谢叙白位置靠近楼梯口,如果对方不管自己的死活,或者心狠点直接拿他当诱饵,完全可以提前跑掉。 青年竟为了救他,不惜冒着被发现的风险。 一想到这,吕向财微妙的有点高兴。 谢叙白确认他是知情者,便问:“你知道主管他……” “停。”吕向财用手指抵住他的嘴,意味深长地说道,“别问,那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如果你还想回到正常世界的话。” 谢叙白蹙眉。 他想起其他同事对吕向财的评价,从来都是:固执莽撞,不服管,即使很有上进心,也少不了年轻人的一些臭毛病。 可如今,单凭吕向财这张讳莫如深的深沉脸,他怀疑之前全是对方混淆他人视听的伪装和假象。 谢叙白稍微冷静下来。 吕向财摆明不会告诉他实情,他不做无用功,哪怕满肚子疑问也没继续追问,只是如实陈述:“已经回不去了,就在几分钟前,午休时间结束。等会儿主管回到一楼,知道我俩没能按时回到工位,肯定会怀疑到我们的身上。” 吕向财则咧嘴笑了笑,浑不在意地说:“放心,说好欠你一次,我肯定会对你的安全负责。” 说罢,他抬脚步入旁边的电梯,边对谢叙白说道:“那边有沙发可以坐,还有饮料零食wifi,你在这儿等我一下,不会太久。” 语气温和,像哄独自一人在家的小孩子。 谢叙白看他一眼,应了声。 等吕向财走后,他回看五楼的布局,有点沉默。 精美华丽的装修铺设在面前,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灯投下柔和的余晖。 老虎机、跳舞机、台球桌……甚至还有酒吧和舞池,地上全是酒杯的碎玻璃,红红绿绿的酒水撒了一地,沙发缝里夹着半打衣服,一片狼藉。 这里像是才开过一场疯狂的派对。 谁能想到,仅是一层之隔,底下4层是休息时间论秒算的碌碌众生,顶上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浑浊腥臭的气味。 谢叙白终究还是没过去,搬来一个凳子,坐在电梯口等人。 等吕向财回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高脚凳上的谢叙白。 青年垂下狭长的眼睫,脸上没什么表情,两条腿却极有反差感地一摇一晃,看着莫名乖。 吕向财下意识勾起嘴唇。 可当他抬眸看向室内,扫过那杯盘狼藉的一幕幕,醒悟过来谢叙白为什么好端端的沙发不坐非要坐在这儿时,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第6章 普通是怪物梦寐以求的奢望 谢叙白坐在高脚凳上,思考时习惯微微垂睫,凳子下面的横条有点卡脚,便下意识晃了下腿。 他并不担心吕向财能不能解决赵主管。 这幢商业大厦总共32层,越往上走,职位越高,权利也越大。主管素日嚣张跋扈,也只有1-4层的管理权。吕向财能拿到5楼的门禁卡,说明对方不是一般人。 就在这时,吕向财没事人一样从电梯里走出来:“好了,搞定了。我把今天下午的工作任务调整成出外勤,在可查询的记录里,午休时我们根本不在公司。” “你如果想,现在就可以直接回家,或者去哪儿玩,都没问题。” 男人漫不经心地笑着,神色散漫,却莫名叫人信服。 就现在的情况,哪怕谢叙白心再大,也不可能继续回工位上班。 谢叙白点头,刚要转身,男人看着狼藉脏乱的吧台,冷不丁叫住他:“对了,你有没有看过一本书,《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 谢叙白不明所以地回头。 “关于智障主人公接受开智手术,从而获得非凡智力的故事。比较让人惋惜的是那只一起接受手术的小白鼠,最后因手术副作用引发心智和体能的急速衰竭,最终丧命。” 吕向财笑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获取认知之外的知识是有代价的。” “……”谢叙白注视着似笑非笑的男人。 他当然不会认为吕向财是忽然倾诉欲爆棚想给自己讲故事,对方在意有所指什么? 联想到之前的谈话,谢叙白灵光一现:“你想告诉我,之所以不能将赵主管和公司的事情袒明,是因为那些是我不能知道的‘知识’,它们超出了我的认知?” 这次换吕向财露出些许意外之色。 他想过谢叙白能悟到话里的深意,却没想到,青年能在短短几秒内转过弯来。 谢叙白却已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从小到大脑子就比较灵活,很擅长举一反三。 诸多想法一掠而过,他忽然顿住,一个相较成熟的猜测在脑海中慢慢成型。 ——有没有可能,赵主管就是接触到某类禁忌知识,才异化成怪物? ——但是说不通,如果只是赵主管一个人产生异化,为什么法律会消失?那可会影响到全国,不,何止是全国,已经都到了会动摇全世界的地步! ——难道说,在他毫无所知的时候,整个世界早已产生异常? “唔!” 谢叙白毫无征兆地头疼起来。 吕向财见他额角青筋暴跳,一惊,下意识将他扶住,厉声呵斥:“你在想什么?别去想!” 他万万没能猜到,只是语焉不详的一句话,都能让谢叙白联想到那些不可触碰的禁忌知识。 这人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 谢叙白听不清他的声音,只感觉这非人的痛感十分熟悉。 是了。 他恍惚想起来,昨天晚上也是这样,当他想要进入巷子,去查看狗子的安危时,就是这莫名的疼痛在阻挠他。 眼见谢叙白双眼涣散,一张脸惨白失色,身体开始无意识抽搐。吕向财狠狠地啧了一声,抬起食指。 他指尖凝着一颗黑色的水珠,散发着阴冷不祥的气息。 黑水珠靠近谢叙白时,青年痛苦的模样稍有缓解,但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浓郁腐朽的尸气。 吕向财看着青年,眸色几经变化,最后轻笑一声:“变成怪物总比死了好,对吧?” 他说着就要把水珠滴在谢叙白的眉心。 岂料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他的手腕,阻止他向前。 吕向财讶异低头,发现谢叙白不知什么时候恢复意识。仿佛知道男人想要救自己,他咬牙说道:“没事,我还可以撑住。” 这次痛得比昨晚要剧烈一些,但他也算一回生二回熟,勉强没有痛晕过去。 实在难忍,他忘记自己还拽着吕向财的手,指尖因大力而泛白。 吕向财被青年捏红皮肤,却好像毫无知觉。 在他看过去的视野中,青年一双眼睛被无边痛色渲染,却始终保持着一丝清明,如屹立在风暴中的磐石,坚不可摧。 啪嗒。 吕向财摊开下意识伸出去的另一只手。 黑色水珠摇摇晃晃,终究还是落在了他自己的掌心。 不多时,谢叙白缓了过来,全身被汗水浸湿,嗓子干得快冒烟。 见吕向财递来一杯水,他接过,一口气喝完,总算好受不少:“谢谢。” 男人没说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仿佛重新认识他这个人。 “我犯了一个低级错误……”他一字比一字凝重,“竟然没看出你曾经历过觉醒。” “可你没有异化成怪物,依然是个普通人,为什么能有这么强的意志力?” “一个可以随便靠近怪物,理解怪物,却坚定到不会被异化的普通人。糟了,你会成为所有怪物……”趋之若鹜的对象。 话没说完,吕向财脸色一变。 谢叙白只来得及往他脚底看上一眼,这一眼,令他毛骨悚然。 男人的影子,在动。 并非随着光线自然移动,那团影子就是个活物! 电光火石间它蠕动游弋,速度远超人类的极限反应,贴着地板缠上谢叙白的脚踝。 冰冷光滑,湿漉黏腻。 第8章 从未有过的鲜明触感,瞬间激起谢叙白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想也没想地蹲身,要将那玩意拽开,岂料阴影很会顺杆子往上爬,果断换目标,从缠裤脚改成缠手腕。 【喜欢,好喜欢……】 如古神呢喃的呓语,充斥着原始强横的占有欲,在谢叙白脑子里不断回响,令他大脑一空。 就在这时,吕向财上前,伸手捉住那阴影,强硬地将它从谢叙白的手腕上撕扯下来,一脚踩在地面。 阴影不甘愿地扭来扭去,不断冲撞男人的鞋底,发出砰砰声响,似乎还想故技重施。 吕向财闭了闭眼,看向谢叙白:“现在的你不适合再留在这所大厦,我给你带薪休假,等收到通知再过来上班。” “以及,记住一个忠告。”吕向财一字一顿地说,“在这个早已扭曲的世界,【普通】,【正常】,是怪物们梦寐以求的奢望,但不是所有怪物都有爱护宝物的自制力,如果有的话……” 后半句话,他终是咽了回去。 谢叙白握着凉意未散的手腕,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但他有一个优点,就是足够理智,能很快认清局势,不会在不该开口的时候刨根究底。 快步离开前,谢叙白回头,最后看了眼屋内。 吊灯不断摇晃,墙壁裂开细纹,大理石地板被浓郁深邃的黑暗所笼罩,好像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在地下蠢蠢欲动。 吕向财位于黑暗中央,浑然像是变了一个人,脸色阴鹜冰冷。 注意到谢叙白的视线,他也随之看过来,忽地勾起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回去吧,小问题,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离开公司大厦,谢叙白如梦似幻地坐上回家的地铁。 这两天发生的变故比他半辈子经历的都多,一路上他的思绪就没停过,要么想刚才发生的事,要么想以后。 最终,他站在狗子栖息的小巷口。 没有看见那道瘦瘦的身影,巷子深处似有若无地传来动静。 谢叙白垂睫思索半秒,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进去。 他的到来明显惊动了什么,数道小影子从墙角阴影蹿出,马不停蹄地赶去通风报信。 谢叙白余光瞥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等他走到深处时,狗子就在窝旁等着他,压抑着身体的异常。 为什么谢叙白能看出狗子在压抑自己?因为狗子喘息未匀,微微龇牙,眼中还有没退散的嗜血之色。 可那些暴虐的情绪,在看向谢叙白的时候,立马变成忐忑。 今早也是这样。那时候谢叙白以为狗子还没有习惯自己,所以显得拘束。 如今再想,狗子其实非常紧张,怕自己发现什么异样。 可是这很没有道理。 谢叙白心口隐隐作痛。 身为怪物的平安,被人类虐待致死的平安,不说有赵主管的残忍嚣张,至少也不该这样小心翼翼。 ——不是所有怪物都有爱护宝物的自制力,如果有的话……那一定是将宝物爱到了骨子里。 此时此刻的谢叙白,终于明白吕向财后面想说的是什么。 “……平安。”谢叙白忽然很严肃地说,“我才发现你是一条傻狗。” ?狗子一脸懵。 没被讨厌畏惧,没被质问怀疑,但被骂……傻? “傻狗!”谢叙白乍然绽出灿烂的笑容,拿手揉搓狗子的脸蛋,像在搓面团,“你说自己是不是一条傻狗,嗯?是不是平安,一脸傻兮兮的。” 有人养的宠物都知道,主人是个谜,会不分地点、不分时间、不定期发癫。 但狗子平安不知道,它经验浅,这方面还很天真无邪。 于是懵逼的状态一直持续到谢叙白愈发猖狂,开始对着它上下其手,手段之“残忍”,让沉稳的狗都忍不住开始嗷嗷叫。 “受不了了吧?这就是主人深沉的爱,你只是一只小狗狗,你是跑不掉的!” “呜汪!” 被揉得太过分,狗子本能地开始龇牙,忽然反应过来这会惹人害怕厌恶,浑身僵硬。 谢叙白果然反应很大,他浮夸地“哈”了一声,笑意不减,眉梢微挑:“你还想咬我啊?胆大包天了平安,等着接受主人的制裁吧!” 看青年得意洋洋,狗子终于快要碎了,呜呜汪汪地反击。 它没能意识到,拘谨内敛的自己在慢慢放开,也没有意识到,它无意之间露出来的凶恶,都被谢叙白有意识地忽略,不着痕迹地抚平。 这里没有吃人的怪物和被吃的人,只有普普通通的傻狗和傻主人。 ——如果普通是怪物梦寐以求的奢望。 谢叙白看着嗷呜嗷呜张嘴叼他衣袖的狗子,眸眼弯起。 那他就把普通包裹成礼物,送给他爱的怪物。 而在另一边,一队奇装异服的人终于等来队友的苏醒,边给他治疗,边着急忙慌地问他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细看队友的身体,伤痕累累,鲜血淋漓,惨不忍睹到下一秒咽气都不稀奇。 在治疗的持续作用下,他终于恢复意识,额头上冷汗直直往下淌,气若游丝,痛得说话都带颤音,颠三倒四。 “我,我被拖入幻境,变成被关在笼子里的宠物人,然后,出现一个身体直立的巨型猫人,它对我……” 队友忽然打了一个哆嗦,满眼都是恐惧,怕到失声。 在其他人的追问下,才勉强再次开口:“我看到了诡王的样子,但没看清。” “它给我的感觉,很可怕,很强大,很邪恶。自己没有动手,就在旁边看其他的猫人犬人折磨我,可在我以为自己快死了的时候,它好像……有什么急事?” 队友不太确定地说着,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它就那样迫不及待地跑了,甚至懒得再看我一眼。” 其他人面面相觑。 而无形的直播镜头,也忠实记录下了眼前这一幕。 第7章 直播大厅 游戏空间,直播大厅。 偌大的空间中悬浮着若干屏幕,厚度薄得像一张纸,却一反常理有着极其高清的辨识度。 数万个屏幕被分散到不同的区域,有的只有手机大小,有的却大到如同家庭电影院的投屏,上面显示着各个玩家正在通关试炼的第一/第三视角。 观众刚点进直播间,就被那凄厉的惨叫吓得心口一哆嗦。 “救命!救……救救我!”屏幕前陡然钻出来一张惊恐万分的脸,他的嘴里不停吐出暗红色的血块,手用力拍打屏幕,留下一连串狰狞的血手印,大声痛哭流涕,“我不敢了!让我走,离开这个鬼地方,救命啊啊啊啊啊!” 话音未落,主播疯狂呼救的动作猝然定格。 一只利爪悄无声息出现,穿透他的喉管。 他颤颤巍巍地按住不断涌血的咽喉,试图挣扎,却被不容抵抗地踩在地上。 随即,身后露出一张毛绒绒的脸。 那是一只体格堪比大象的猫。大脸凑近,瞬间占满整个屏幕,深绿色的竖瞳凝成危险的针状,显露出不带有一丝感情的冰冷。 也是这个时候,这双象征着无情掠食者的猫瞳,透过屏幕俯视着观众的脸,缓缓地、无声地弯成了一条弧形。 站在屏幕前的观众见状,心脏都差点炸开。 不对它怎么看得见?!救命—— 啪! 因直播间的主人死亡,屏幕陡然一闪,化作无数光点消失。 几名观众终于从手脚冰凉的状态恢复过来,发现他们的手正无意识地交叠挡在头顶,而且还在发抖。 刚才一瞬间,真的有那只大猫会穿过屏幕来杀掉他们的惊悚感。 这就是a级诡王副本的压迫力吗? 就在几名观众愣神的间隙,周围的屏幕至少陆陆续续地消失了三、四十个。 仅仅不到半天时间,直播大厅就空掉一大半,如此惨烈的伤亡率简直前所未有! 恐慌、不敢置信的议论声充斥着整个大厅。 “七天限时副本,通常第一天都不会太危险,这次为什么会不一样?” “刚才出手的诡猫甚至只是其中的一个小杂鱼,连精英怪都算不上。” “目前没有看见顺利逃脱的人,这次彻底完了!” 越来越多的人面露绝望。 忽然,一道惊喜十足的呼喊打破压抑沉重的氛围,从某个直播区域传来。 “成功了!他活下来了,天啊!” “有玩家成功躲过第一次袭击!” 此话一出,如同沸腾的油锅里泼入冰水,整个中央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玩家鱼涌而至,山呼海啸般囔囔着“我靠真的假的?”“牛逼啊,哪位大佬发现的保命方法?”…… “都快别吵了,有没有哪位观看直播的兄弟姐妹好心分享一下主播刚才是如何逃命的,我出1000积分!” 第9章 悬赏声此起彼伏,都是花积分求刚才的保命攻略,火急火燎,迫在眉睫。 新人看到这副狂热的景象,瞠目结舌:“他们是怎么了?” 通关失败的玩家会被清空记忆,重生在中央大厅的登出口。 所以哪怕人数固定,这里也永远不缺新人玩家。 老玩家对一脸懵的新人解释道:“在这个地方,任何通关经验、技巧都可以类比为一种禁忌知识,它们的传播受到各方面限制。有直播存在,但不能录播和录视频,也不能靠写字、画画、录音、拍摄之类的手段保存下来,只能靠人脑记忆。” 新玩家登时都惊了:“限制这么多,只能靠记?那万一记性不好,记不下来该怎么办?” 老玩家指向那边疯狂求攻略的玩家们:“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激动?就是怕知道攻略的观众忘记内容,到时候买都买不到。” 老玩家:“要知道副本一旦首通成功,就会投入到试炼池,供其他未参与的玩家攻略,这也是大部分玩家的主要积分来源。” 积分是玩家赖以生存的资源,玩家可以用积分在系统那兑换物资、道具和技能,也可以用作基础货币在市场上流通。 所以每当有新试炼生成,直播热度和观众热情就会空前绝后的高涨。 哪怕是一些早已自暴自弃,认为地球救不回来的悲观厌世者,也不会拒绝观看直播。 至于成功首通试炼的玩家们,亦会被剩下的人激动兴奋地捧上神位,大肆推崇。毕竟他们的举动会实实在在地造福数亿玩家,给予所有人希望。 只是一些极端的狂热团体也由此诞生,比如排行榜大佬的粉丝团,经常闹得不可开交。 “这……”新玩家后知后觉,“我们是不是也该关注一下那个直播间?” 话没说完,他身旁的老玩家眼见人潮稍微分散了些,立马双眼放光地冲过去,边挤还边喊:“让一让,麻烦让一让!刚才说的是哪个主播,让我记一下房间的id号!” 新人:“……” 原来刚才没上去挤不是矜持,是因为人太多! 此时此刻,在场观众们的情绪已经被烘托到一个空前绝后的高度。 可他们怎会想到,主播根本没找到什么保命方法,是诡王懒得杀他。 哈? 那可是怨气冲天的诡王,主动放过玩家,你在开什么世界玩笑?! 可惜他们的骂声无法被试炼里的玩家听到。 这一队玩家的素质都比较高,有好几个经验丰富的老手,幸存者说话语无伦次,他们也没有着急。 “根据怪物杀人的手段和反应,我猜测那些可能都是它们生前的经历,幕后有喜欢虐杀动物的变态,哪怕不是boss,也一定是精英怪或者关键npc。” “刚才搜索好几个小时,都没看到一只流浪猫狗,只是一个人的话,做不到这种程度。” “询问附近的商家和居民,最近有没有团伙作案、大肆捕杀流浪动物的事件发生。如果有人顾左右而言他,很可能就是参与者之一,等到夜深人静,我们再去好好询问一下。” 说到后半句话,语气生冷,让人不寒而栗。这是真正见过血的亡命之徒。 有人补充道:“如果只是普通的虐杀事件,不可能诞生出a级诡王。” “对。”另一人接道,“我们以往也经历过类似的副本,最多也就出个b级boss,所以一定有着至关重要的隐藏剧情。” 为首的成熟冷面男再度看向地上的伤员:“诡王从幻境离开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情绪?高兴激动?着急愤怒?” 伤员仔细回想。 当时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但有一个不同寻常的画面让他印象深刻,从脑海中缓慢浮现。 ——体型堪比一栋楼的巨兽趴在地上,浑身被森冷不祥的黑雾笼罩,仿佛随时都会融入黑暗。 冷不丁的,它毫无征兆地站起身,抬头望向远方的无垠空间,动了动耳朵,像是透过空间听到什么动静,眼中暴戾之色竟是倏然消散,变得十分温和。 “好像……是高兴。” 成熟男沉吟片刻,面向小队其他成员:“再来四个人,两人去宠物医院翻就医记录,两人去宠物用品店。如果有大量采购宠物用品的顾客,跟踪他,不要被发现,更不要出手伤人。” “如果我没猜错,那会是我们通关的关键。” 同一时刻,谢叙白笑着看向被闹麻的平安,温言细语地哄道:“乖啦乖啦,不烦你啦。” 他道:“老板给我放了个大长假,从明天开始我随时都能来看你。我给你买了超软的狗窝、饮水器和防雨棚,还有各种狗狗玩具和罐头,东西很多,老板说他能帮我送过来。” 狗子原本拿屁股对着他,气鼓鼓地缩成团,尾巴砰砰拍地。 一听到谢叙白能经常来,耷拉的尖耳朵瞬间弹高。 “到时候就可以给咱们的平安梳毛咯!”谢叙白揉它脸蛋,“我再找附近的人借下浴室,看能不能给你洗个热水澡。” “汪!” 谢叙白拍拍它脑袋,不留痕迹地瞥向周遭的居民楼,眼中笑意倏然消失,深沉冷静,好似潮浪涌动的大海。 那诡谲的念白再次响起。 【我也是最近才发现,自己是诡异世界的一个普通人。】 【超出认知的知识如同剧毒,会将人异化成容易失去理智的怪物,但我没有,我仍旧是个普通人。】 【这是否意味着,我能够无限地窃取、学习到那些禁忌知识?我最后是否会变成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形态?】 谢叙白没有理会这几句念白。 他现在唯一在意的,只有平安。 为什么平安无法离开这个巷子,为什么居民对它厌恶至极,又有哪些人伤害了它? 仿佛应召着谢叙白强烈的念头,一幕幕曾经发生的事飞快从眼前闪过,就像走马灯。 那都是些稀疏平常的琐事,但谢叙白直觉里面隐藏着重要信息。他看得仔仔细细。 最后,镜头定格在今早坐上公交车的一瞬间。 从左往后,依次是葱郁静立的树,枝头的麻雀在啼叫,行人神色匆匆地走过。 有个胖男人靠在站牌的角落,全程戴口罩,挡住脸。 车过去了一辆又一辆,但那人不上车。直到他上车时,才前倾身子,目光像黏腻阴冷的毒蛇。 记忆忽然变得有迹可循。 哪怕是一些当时忽略的细节,也会停靠在潜意识的海洋里,随他取用。 【今天上班的时候,我感觉有一道强烈的视线在暗中关注我,充满怨恨、不甘,仿佛我坏了他的好事,可我很少与人交恶。】 【那人会是谁呢?】 第8章 反客为主 几十分钟后,谢叙白忽然接到宠物用品店老板的电话。 对方态度诚诚恳恳,歉意地表示店员突然有急事要回老家,问谢叙白是否方便,他们现在就把东西送过去。 东西是回来路上下的单。 考虑到他会和狗子玩一会儿,谢叙白特意叮嘱他们晚两三个小时再送,现在确实有点早。 但没办法,家里没人收货,只能先回去一趟。 挂掉电话,狗子平安似乎意识到他要离开,一个劲儿地盯着他看。 谢叙白被看得心软,半蹲的身子前倾:“来个分别仪式,蹭蹭头?” 他闭着眼睛等待。大概十几秒后,才感觉到一个毛绒绒的脑袋迟疑地贴靠上来。 从下巴左边蹭到右边,来来回回,饱含不舍。 “我晚上再来。”谢叙白向它保证。 一直看着青年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狗子才缓缓收回目光。 ‘保护好他。’它朝墙壁阴暗处抬了抬下巴。 几道小影子从中蹿出,追着谢叙白离开的方向而去。 谢叙白的家离小巷有两条交叉马路的距离,走路大概十分钟,不近也不远。 他刚一进小区,就远远看见一辆写着“使命必达”的送货车停在自家楼下。 送货员站在车旁边,边看手机边看楼,似乎等了很久。 居然来得这么快?谢叙白有点诧异,加快脚步赶过去。 就在隔壁楼的树荫中,两个陌生的一男一女正在监视他的到来。 女的穿粉色卫衣,长发高马尾,看着像大学生。男的穿夹克,短发纹理烫,眼神中有股社会青年的混不吝。 见谢叙白出现,卫衣女眼神一亮,露出看见美丽事物的惊慕。 夹克男却手指一动,紧跟着位于谢叙白上方的花盆开始不稳摇晃。 ‘你在干什么?!’卫衣女反应过来,立时惊呆。 千钧一发之际,谢叙白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脚步刹停。 原本会砸中他脑袋的花盆,擦过他脸颊摔在地上,“嘭!”的一声,四分五裂,泥土飞溅。 送货小哥听到另一边的动静,赶快跑过来,见状着急地问:“谢先生,您没事吧?” 第10章 “……没事。”谢叙白看着地上不剩全尸的花盆,掌心后背都是冷汗。 他反应很快,第一时间环顾周遭。 夹克男怕被发现,连忙把头缩了回去,啧一声:“还挺警惕。” 卫衣女说话依旧不敢太大声,朝夹克男怒目相视:‘严哥明明说过他是通关的关键,让我们不要打草惊蛇,更不能伤害他!’ “这么爱听他的话,怎么,他是你老子啊?”夹克男不屑地嘲弄。 “你!” 夹克男再次打断她的话,很不客气地说:“我想做什么需要你一个新人来多嘴?而且他严岳又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比我多两场通关次数而已,还真把自己当老大了?” 说着,他咧开嘴,笑容中透着血腥气:“再他妈多逼逼,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去见阎王。” 卫衣女触及他的眼神,想起那些残暴的传言,顿时一个激灵。 夹克男很满意她的识时务,自顾自地下达命令:“我刚丢了个鉴定术,那男的数值很低,试探过也没特殊能力,估计是个普通人。等过会儿送货员走了,直接潜进去将他掳走。” 卫衣女不敢苟同这所谓的“试探”,又没法忤逆他,于是埋着脑袋敢怒不敢言。 夹克男知道她在腹诽什么,冷笑。 他当然没那么蠢,二楼的花盆可砸不死人。 本想着砸伤谢叙白后,他再出场英雄救美,套线索时也能事半功倍,谁知道被这npc侥幸躲了过去。 但他可不像严岳那个窝囊货,做什么都束手束脚。 一次不行,夹克男立马想来第二遍。 阴暗的念头刚从脑子里划过,忽然夹克男眼神一凝。他在正前方的花坛里发现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正晦暗不明地往这边看。 尖牙利爪,毛发炸开,好像是只猫。 ……等一下,猫?! 这边的谢叙白正和送货员对接。 他忽然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神色一凛,说了句稍等,便朝声源处快速赶去。 还没到拐角,一阵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等看见现场,更是惨不忍睹。墙上地面溅满血,破碎的衣服布料四处都是。 就这个出血量,让人严重怀疑受害者是否还活得下来。 “怎么了谢先生……我的天啊!”跟过来的送货员腿软倒地,吓得全身直哆嗦。 “杀人了,杀人了啊——!” 谢叙白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便踉踉跄跄地爬起来,飞快跑没了影,送货车也不要了。 谢叙白:“……” 或许是刚才差点被花盆砸中,已经受过惊吓,他对面前这一幕接受良好,没觉得太惊悚。 谢叙白再次尝试拨打报警电话,结果可想而知,“您所拨打的用户是空号”。 无奈,他只好先把货车上的东西搬上楼,还好都不重,有电梯。 只是这么来回折腾,也耗费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等谢叙白再回到“凶案现场”的时候,那滩血液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地面却暗了一个色调,透着不祥的深红色,好像吞噬了那些血液。 谢叙白默了默,给宠物用品店老板发了条消息,让他派个人来把车开走。 “刚才花盆落下来,有谁拉了我一把,是你们救了我,对不对?” 谢叙白看着空地,周围悄无声息,没有任何回应。 他也不着急,打开几个罐头,放在地上,往前一推:“谢谢你们,这是谢礼。” 然后挪开视线,静静地等待。 五分钟、十分钟…… 就在谢叙白腿脚都快僵麻的时候,他听到身后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但他仍然保持着耐心,没有猝然转头去看,更没有贸然接近。 几只小动物进食的动作,也由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逐渐放开手脚,大快朵颐。 很快,等到那几道微小的动静消失,谢叙白方才转过头。 罐头里还有肉,那肉惨白褪色,像冰箱里冻过几年的僵尸肉。 谢叙白什么都没说,自然利索地收拾干净,再问道:“平安没法离开巷子,才拜托你们来保护我,是吗?” “喵。”角落传来轻轻的猫叫,仿佛在应和他的询问。 “辛苦你们了。”谢叙白说道,“刚才袭击我的人,你们知不知道他的下落?” 阴影里探出一颗圆滚滚的小脑袋,是只长相颇正的虎纹狸花猫。 见谢叙白不在意它们的存在,也没被吓着,大着胆子出现,冲青年摇了摇头。 谢叙白终于见到小影子们的真面目,摊开手往前伸,五指微微曲着,像抛进湖面的鱼钩。 小猫对上那双弯起的澄澈眸眼,迟疑地挪着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不多时,它来到谢叙白的手边,被那只温暖的大手一把“钓起”。 掌心抚摸脑袋,骨节分明的手指挠动颊边,小猫顿时舒服地眯起眼。 “咪——” 原来这就是王被摸时的感觉吗?还不赖—— “那人应该还会回来找我,我会给他创造接近我的机会。”谢叙白不紧不慢地说,“如果人真的出现了,麻烦你们提醒下我。” “喵嗷。”吃饱喝足的小猫咪满口答应下来。 第二天一早,谢叙白特意找到一家书店,进去逛了逛。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屋内,空气中漂浮在细微的浮沉。 现在看纸质书的人很少,书店也一如既往的冷清、僻静,很容易注意到周遭不和谐的动静,同时也方便给人搭讪的机会。 没让他等多久,一声压抑着异样的呼声在身边响起。 “呀,帅哥你也喜欢狗狗吗?我也是!” 谢叙白捧着本《宠物狗饲养手册》,看到来人时,有些意外。 他以为自己能引出鬼鬼祟祟的胖男人,真正现身的却是个穿着粉色卫衣的女大学生。 这又是谁? 恰是这个时候,他藏在身后的小手指被猫爪子摸了摸。阴魂们在提醒他,这是昨天的袭击者。 袭击者,但身上没有伤,是同伙吗? 这些袭击者和胖男人有什么关系? 脑中思绪百转,谢叙白脸上却一点没有显露。他好似没有看见卫衣女眼中的忌惮和恐惧,顺口接话:“是啊。” 笑容恰到好处,不热络也不疏离,是面对陌生人的正常反应。 卫衣女努力扬起嘴角,笑得很勉强,和谢叙白对比明显。 “我、我也很喜欢狗狗,之前在这附近看到一条大黑狗,本来想收养它的,可是最近怎么都找不到它,连其他流浪猫狗都不见踪影。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磕磕巴巴地吐出最后一个字,连卫衣女自己都觉得生硬、拙劣。 可青年像是什么也没发现,将书放回书架上,同样苦恼:“没有,我也很纳闷,因为我想养的那只流浪狗也不见了。要知道我之前还购买过很多罐头和狗狗用品。” “你在找它们,对吗?”谢叙白诚恳地看着卫衣女,“可不可以让我跟你一起找?” 本想从谢叙白身上套线索的卫衣女:“……欸?” 第9章 混入玩家群体 这怎么可以?卫衣女想也没想就要拒绝,直到从微型耳麦中传来的声音让她动作一顿。 ‘答应他,你对这里不熟悉。’ 谢叙白注意到,卫衣女明显先做了一个拒绝的手势,却在中途硬生生地更改。 有谁在幕后指挥她? 加上一个重伤的袭击者同伙,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两人各怀心思,一并寻找这附近的流浪猫狗。 谢叙白知道那些可怜的小家伙已经被捕杀,其中几只就跟在他的身边。 卫衣女为了获取线索,倒是找得勤快,挨家挨户地敲门询问。 于是谢叙白又发现一个问题:女生不熟悉道路,如果不是他在旁边提醒,能绕上好几圈。 ——她,或者他们,不是住在这附近的人。 忙碌一上午,一无所获,卫衣女难免垂头丧气。 “啊,谢谢!”见谢叙白从商店回来,递过来一瓶水,卫衣女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大概是口干舌燥得厉害,咕噜咕噜下去一大口。 ——没什么警惕心。 卫衣女喝完后,才有些意外地问:“怎么是热的?” “气温还没升上去,一些店家会提供热饮。”先前的淡然全然不见,谢叙白弯起眼睛,一副知心体贴大哥哥的模样,“身体不舒服的话,喝点温热的比较好。” 卫衣女被他温柔的笑眼注视着,忽然发应过来,脸颊涨红:“你怎么知道……” “我有个表姐,每个月的那几天都会腰酸背痛,我看你走路时偶尔会揉腰和捂住肚子,和她的情况很像。”谢叙白笑笑,和她商量,“我也走得有点累了,咱们先休息一下吧?” 见谢叙白脸不红气不喘,卫衣女哪里不知道青年是在为自己考虑,顿时露出感激的神色:“那我们先休息十分钟,十分钟后再继续找。” 第11章 原本对谢叙白的恐惧在不知不觉中消散,甚至多了点信任。 ——性格还很单纯。 谢叙白垂眸沉吟。 若不是确定小猫不会骗他,他怎么也不会把眼前的天真大学生,和昨天罔顾人命的袭击者联系在一起。 这让他不由得怀疑起袭击者背后的成分。 ——几名为了某个共同目的,被迫组建在一起的外地人,当然会鱼龙混杂。 ——从流浪猫狗下手,难不成这些人的最终目标是平安?找到他,是想要利用他接近平安? 卫衣女全然不知道,就这半天的接触时间,谢叙白已经差不多摸清他们身为玩家的老底。 休息没几分钟,卫衣女忽然神色焦急地站起身,只因耳麦中响起的震吼。 ‘城区西郊屠宰场,我们撞见了大量怨魂,其他人速度过来支援,快要撑不住了!’ 来不及多解释什么,卫衣女匆匆对谢叙白说了一句:“糟糕谢大哥,我突然想起家里的煤气好像忘了关,我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她猛跑出去,速度出乎意料的快,三两下没了踪影。 谢叙白当然选择跟上去。 按照阴魂们的指示,很快来到西郊屠宰场的位置。 这里比狗子平安所处的地界还偏,是真正的郊外,四周荒无人烟,道路上铺满碎石子,杂草疯长,蹿起来有半人高。 在道路的尽头,屹立着一家大型屠宰场,从修建规模不难看出昔日的繁华。 但如今这家屠宰场已经倒闭,门岗处无人,墙壁泛黄,红漆掉落,铁制大门上满是锈迹,一股破败荒凉的气息随之扑面而来。 谢叙白被屠宰场内的剧烈战斗声吸引,抬眼看去时,瞳孔凝滞。 他看见无数漆黑的怨魂汇聚在一起,无一例外都是犬类阴魂,张开獠牙,狞笑嘶吼,几乎将半边天空遮盖得密不透风。 一群奇装异服的人位于怨魂围聚的正中央,神色凝重,手中光芒大绽,仿佛具有实质性的穿透力,将面前的怨魂一击轰散。 双方打得热火朝天,招招都下了死手。 那些是什么?符箓?道术? 为什么挥出去的剑还能发出亮白的剑气? 就连看起来无害的卫衣女,竟也掏出一叠黄色符纸,无缝衔接地加入了战斗。 整场看下来,谢叙白只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遭到重塑。 怨魂虽然数量众多,但不是那群异人的对手,渐渐落于下风。 眼见又一只怨魂被打散,谢叙白下意识护住袖子里的几缕阴魂,皱着眉头,犹豫自己该不该继续留在这儿。 忽然,屠宰场的角落出现一道肥壮的身影。对方探出上半身,神情沉郁,和谢叙白一样在暗中观察场上的形势。 哪怕对方之前戴着口罩,凭这鬼鬼祟祟的姿态,谢叙白也一眼认出,这就是曾经跟踪自己的胖男人! 居然能在这里遇到对方? 谢叙白垂眸思虑再三,改变撤退的想法,压低声音对阴魂们道:‘你们留在这里,别被他们发现。不管一会儿我伤得有多重,都千万别出来。’ 小猫小狗们预料到他要去做危险的事情,连忙叼住他的衣服。 青年安抚地拍拍它们脑袋。 视线转到屠宰场。 纵观战斗的这群人,卫衣女的手法显得极其生疏,比起技巧,完全是靠手中的符纸才将怨魂顺利击退。 但符纸总有快用完的时候。 不多时,其他人注意到她的到来。见卫衣女陷入苦战,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暗含讥讽。 为首那名长相成熟的冷面男,是唯一一个感到震惊且露出担忧的人。 眼见一只怨魂偷偷绕到卫衣女的背后,张嘴露出血盆大口,他喊道:“许清然躲开!” 卫衣女只来得及视线往后移,而尖锐的獠牙已经抵在她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谁也没想到的瘦削身影从旁冲出,将许清然一把推开! 许清然认出救命恩人,惊喊道:“谢大哥!” 来人正是谢叙白,他替许清然挡下一击,手臂被獠牙刮出一道狰狞的口子。那口子不深,痛感也不明显,却有一股难以抵挡的阴寒之气顺着骨头窜入五脏六腑。 谢叙白如同落入千年冰窟,被冻得脸色苍白,眼睫轻眨,竟结出些许洁白的冰霜! 他看着震惊得无以复加的许清然,勉强露出一个庆幸的笑:“还好,你没事……” 话音未落,青年意识不清,身体摇晃,重重地倒了下去。 “谢大哥!”原本只是套近乎才叫出来的称呼,现在喊得情真意切。 许清然慌张地将他接在怀中,着急得不行,求助地环视众人:“谁有驱邪符?赶快拿出来呀!” 众人表现得很冷漠。 商店里的符纸道具都很昂贵,能保命的驱邪符更是两千积分一张,他们怎么可能为了一个npc耗费掉宝贵的道具? 不仅不帮忙,还要嘴碎地嘲讽许清然是不是昏了头。 “想什么呢?为一个无关紧要的npc着急成这样,怎么不见你心疼一下其他受伤的队友?” “可他是关键npc!”要不是还扶着谢叙白,许清然都想给他们一巴掌,“肖元就是因为袭击他才会被怨诡报复,万一他在这里出事,你觉得诡王会不会直接要了我们的命?” 众人脸色煞白。 眼看谢叙白呼吸越来越轻,几乎吓得灵魂出窍,热锅蚂蚁一样火速掏符纸:“这么重要的事情你这死丫头怎么不早说?!” 几张驱邪符唰唰唰贴在谢叙白的身上。 顾不上心疼道具,毕竟万一任务失败,所有的积分和道具都会被直接清空,他们也得重头再来。 纵观前几场游戏生涯,信奉明哲保身的玩家从来没有为想救一个人这么慌张过,更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真诚衷心地祈祷一个npc平安无事。 总之,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谢叙白终于悠悠转醒。 刚睁眼,就迎来了几人热情的问候:“还好吗同志,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胸闷气短?要不要再吃颗活气丸?” 谢叙白轻眨眼睫,似乎茫然:“……什么丸?” 许清然懒得理他们,担忧且狐疑地看着谢叙白:“谢大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走的时候很着急,我感觉你不是煤气没关,而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于是跟踪你来到这里。”谢叙白抿了抿唇,“对不起。” 青年虚弱地躺靠在地上,手臂伤痕未消,浮现出乌紫的瘀痕,脸色很白,唇瓣更是失去血色,接近透明。 许清然看得心软,当即说道:“没有,要不是谢大哥救下我,现在生死不明的就是我了。” 其他人没有吭声,与关键npc交好有可能提高通关率,组队模式奖励共享,他们对此情景乐见其成。 至于自作主张袭击谢叙白的肖元,没人想给他报仇,让他哪儿凉快去哪儿呆着吧。 胖男人便是赶在这时候出现,仿佛看见救星一般,嘴里囔囔着感激涕零的话:“诸位高人,还好有你们出手相助,不然我家场子就真完了!” 冷面男收回打量谢叙白的眼神,审视地看着胖男人:“你是?” “我是这家屠宰场的老板,被那些鬼东西骚扰很久了。”他苦脸说着,转向谢叙白,忧心忡忡,“涉及神鬼邪说,去了医院也没用。小兄弟快进来休息吧。” 在胖男人的印象中,谢叙白根本不认识自己,自以为只要堆出笑脸,就能蒙骗对方。 殊不知谢叙白早已认出他,轻易看出那憨厚老实的外表下,藏着一张充溢着歹毒怨憎的嘴脸。 “不麻烦,我得先回家,明天还要上班……”话没说完,好不容易撑起身子的谢叙白又是一个踉跄。 其他玩家那叫一个心惊胆战,纷纷劝说:“工作重要还是命重要?”“是啊,你先好好休息,养好身子再去上班。”“医药费可比工资高多了。” “谢谢,这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关心我。”谢叙白状似感动,话里话外透露出对他们的亲近。 玩家们哪会反驳,个个都表现得和颜悦色。 胖男人看在眼中,十分惊讶。他跟踪过谢叙白一段时间,知道对方和这群人只是刚认识,没想到已经结下这么深厚的友谊。 这让原本想对谢叙白直接下手的他,立时变得有些投鼠忌器。 可他必然不能放过对方。胖男人眼珠子骨碌一转,忽然热情洋溢:“诸位高人看起来才到本地不久,不知道有没有落脚的地方,不如都来我家,场子里足够大,可以免费提供食水住宿。” 冷面男见他恳切挽留,试着套话:“因为我们帮你除掉了那些怨魂?” “诸位帮我解决大麻烦,肯定要好好答谢大家。”胖男人演技爆发,脸上肥肉一抖,挤出个苦笑,“其实,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一般这么说,都是剧情展开的先兆。玩家们立时来了兴致:“说说看。” 第12章 胖男人道:“我想拜托你们,帮我除掉这一带祸害众生的诡王。” 第10章 副本真相? 走进屠宰场,即使厂房车间早已不用,内部也充斥着一股腥臭难闻的气味,叫人下意识皱眉。 谢叙白被许清然扶到床上躺着,虚弱乏力的样子叫人生不出警惕心。 冷面男没有直接露底,状似疑惑地询问胖男人:“你说这一带有诡王出没?” “对。”胖男人抹了一把脸,几乎声泪俱下,“那只诡王原是这附近的流浪狗,生前就极其凶恶,伤过不少人。大家想尽办法,好不容易才除掉那只祸害,哪知道它命格特殊,天生自带煞气,居然在死后化为恶诡继续作孽,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不下十个人遭遇不测!” “我看各位神通广大,对付那些凶恶的怨魂也不在话下,这才请求你们帮忙。诸位放心,一旦祸害被除,我会奉上丰厚的报酬,不会叫高人们白干。” 玩家相互看了一眼,没说信或是不信。 冷面男眯起眼睛,向他提出一个犀利的问题:“在此之前,你不如先告诉我,为什么你家会出现那么多怨魂?” 胖男人无奈地道:“干屠宰场的,手里哪能不沾点怨气?” 可冷面男仍旧摆出狐疑的神色,盯着他看。 看着看着,似乎把胖男人看心虚了,嚅嗫嘴唇:“其实……唉!如果我把真相告诉你们,能不能请大家不要说出去?” 玩家满口答应,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守口如瓶。 于是胖男人支支吾吾地说出了“真话”。 “我们这儿的流浪动物早前闹过疯病,为了杜绝隐患,抓狗大队就把所有猫猫狗狗都抓了,但又不好当着市民的面把它们扑杀……那些人会闹啊,说什么残忍、冷血,简直是放屁!畜生的命哪有人重要?” 胖男人一脸义愤填膺:“于是我就暗中接下单子,让他们把疯猫疯狗带到这里来处理,正好厂里有完善的消杀场地。至于被误杀的动物……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可能就是因为这样,这家屠宰场才会被怨魂记恨上。” “要按你这么说,你做的明明是为民除害还不揽功劳的好事。”冷面男问,“为什么怕被人知道?” “屠宰场处理疯猫疯狗,要是被人知道了,我家的肉还怎么卖得出去?”胖男人长吁短叹,脸上苦意更浓,“但现在这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工人要么被怨魂所害,要么被吓得不敢再来,场子经营不下去,只能倒闭。” 纵观胖男人的这番说辞,似乎都能自圆其说,找不出错漏。 为了取信玩家一伙人,胖男人还道:“如果你们不信,可以去网上搜索一下当地疯狗伤人的新闻,我发誓刚才说的全是实话。” 说着,他便离开了,说是为舟车劳顿的玩家们准备食水。 等门外再也听不到脚步声,冷面男才回头询问其他人:“你们觉得他刚才说的那番话有几分可信?” “真七假八。”一名玩家撇了撇嘴,“单看刚才怨魂的规模,可不是简简单单误杀十几二十只能造成的。” “但疯狗伤人这事确实是真的。”一个正在上网翻看新闻的玩家说道,“来看看这一条……x月x日下午,恶狗集体发疯,街道内咬伤17人,其中12死5伤。” “我这也搜到一条,也是这座城市近期发生的恶犬伤人事件,死伤超过20人,两条新闻发布时间相隔不到十天。” 诸如此类的新闻,越搜越多,玩家们不由得陷入沉默。 发生如此恶劣的疯狗伤人事件,作为病毒携带体的流浪猫狗遭到大量扑杀也无可厚非。 他们是人,实在要去选一方共情的话,肯定会站在同类的立场。 “而且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我们这次的副本名叫《犬害》。我刚才一并搜索,出来的全是关于古时候犬害闹人的危害事件。” 这名玩家将手机交给其他人传阅,脸色凝重地看向冷面男:“严会长,说句冒犯的话,我们一开始的追查方向或许出了问题。” 话音未落,一个穿冲锋衣的板寸男便急头白脸地接嘴:“没错,这些猫狗根本不无辜,活该被虐杀。” 他更是大大地翻了个白眼,意有所指地看向严岳:“我早就说过,什么无辜性命被害然后变诡报复,那些都是老掉牙的剧情,a级诡王副本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要不是我们在搜索过程中发现这家屠宰场,触发隐藏剧情得知真相,恐怕大家最后都得玩完!” 作为开场就被玩家票选出来的临时队长,严岳自是考虑颇多,深谋远虑。 他直觉这里面还有蹊跷,但看其他玩家心生动摇,为了稳定人心,终是松了口:“a级诡王副本不同以往,不排除有误导玩家的可能。” “但老板依然有问题,刚才的怨魂规模需要我们合力才能击退,他身为被仇恨的对象,居然能完好无损地活到现在。”严岳冷声道,“以防万一,我们需要仔细调查一下这家屠宰场。” 玩家们纷纷应和,没有意见。 除了刚才叽叽歪歪指责严岳的板寸男,大手一挥指向谢叙白:“你说要调查老板和屠宰场,我没意见,但这个小白脸要怎么处理?” 他话里话外都是恶意。要不是许清然说这小白脸是关键npc,他怎么会浪费一张驱邪符? 尤其是,许清然一个新人玩家,除了长得有点姿色外,只会拖后腿,这种时候不讨好他们,居然转头对着一个npc献殷勤!有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许清然看出板寸男心生歹念,心脏一咯噔,下意识挡在谢叙白的面前:“你想干什么?” 严岳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想做什么都给我忍住!就算真相有反转,这名npc也是被诡王在意的关键人物,还有利用价值。” 板寸男被严岳冷若冰霜的眼神看得一激灵,又为自己居然会害怕而感到恼火,不甘示弱地道:“那也不能就这么放着,怎么也得上点控制人的手段,不然这个npc到时候给我们下绊子怎么办?” “行,那你去吧,我记得你有控制类道具。” 严岳很是干脆,还让许清然一起让开,反而让想要惹是生非的板寸男立马刹住脚:“凭什么让我上,你们不上?” 其他玩家眼观鼻鼻观心。 这不是废话吗,都说过谢叙白有诡王罩,谁想当第二个被报复的肖元? 板寸男也想到这茬,瞬间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表情极其尴尬且扭曲。 在严岳的安排下,玩家两两组队出去调查,但这家屠宰场的怨魂数量远超他们的想象。 怨魂卷土重来,声势更加浩大,原本留守的玩家也被叫走支援,只剩下许清然一人留下来照顾谢叙白。 也是这个时候,谢叙白悠悠转“醒”。 “啊,你终于醒了!”许清然很是惊喜。 谢叙白撑着额头坐起身,眼角余光瞄见女生往杯子里加了什么东西,不动声色地扭头看向昏暗的窗外,惊讶地高呼:“天啊,都快晚上了,我这是睡了多长时间?” 许清然闻声回头。 刹那间,几缕阴魂出现在许清然的手边,不着痕迹地将两杯水调换位置。 “没关系,你受伤了嘛,多睡会儿有助休养。” 许清然笑着道,视线落在手里加了料的水杯上,笑容微滞,想起严岳临走时的叮嘱,不由得抿了抿唇。 这里面放着无色无味的安神类药物,对疲累、受伤的人效果加倍。让谢叙白保持昏迷状态,是他们想到的最佳控制手段。 深吸一口气,许清然笑着将杯子递给谢叙白:“来,先喝点水。” 谢叙白抿了口水,见许清然也顺势喝下,再次转向窗外:“我听到了打斗声,他们是不是又在和……和那种可怕的诡魂战斗?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是玩家。” 见谢叙白狐疑抬头,许清然先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轻快,又似乎含着对现状的轻嘲:“算了,我就算告诉你又有什么用,你们又没法‘听见’。” 就在刚才,许清然的声音落入谢叙白的耳内,瞬间变成另外一句话:“我们只是一群旅客。” 然而她不知道,同一时间,谢叙白脑海中又响起了同样的声音。 【我听到她说,他们是玩家。】 所有玩家都知道,他们的身份无法向副本里的人提及,一些透露真相的话语会被系统扭曲,变得词不达意。 所以哪怕npc在场,他们的交谈也毫无顾忌。 比如谢叙白刚才昏睡的时候,没人去确定他是否真的昏迷,反正他也‘听不见’。 却不知道,一个异类横空出世,不止能听到他们真正的对话,还完全认清了他们的身份。 看着一无所知的许清然,谢叙白状似多愁善感地点明:“旅客……如果有固定的安居之所,又怎会需要和各类形形色色的人到处奔波呢?” 第13章 青年充溢着怜惜的眼睛,仿佛看透许清然那颗饱受波折、不安动荡的内心,含着让人吐露真话的魔力:“如果清然想要倾述的话,我愿意倾听。” 第11章 他终于找到帮平安脱困的办法…… 谢叙白说愿意倾听许清然的倾述,并不是演出来的空话。 他初次打量这个队伍时就发现,许清然的地位很尴尬。 其他队友经验老道,她却表现得像个纯粹的新手小白。 不知道该干什么,没有能力,不受重视甚至是被排挤和歧视。队友分析情况她插不上嘴,遇到危险除了严岳也没人愿意救她。 就像大海里的一滴水,篝火中溅出的火星,可有可无。 迷茫,自卑,压抑,痛苦。 如果不是这些负面情绪将许清然压得喘不过气,她不会轻易相信一个npc的表面体贴。 更不会在谢叙白扑上来救她的时候,流露出那样不敢置信的眼神。 乃至于之后板寸男想要伤害谢叙白,她想都没想,第一时间去护住青年。 谢叙白清楚许清然所面临的困境。 他将自己代入对方,想到那时的自己会如何痛苦、如何不安,由此眼神愈发怜惜,温柔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他的心疼并非作假,他在试图和许清然感同身受。 被这样的谢叙白温和注视,许清然自进入副本以来,第一次产生自己被全心全意地重视着、并非空气人的感觉。 她怎能不为之动容? 可许清然也有顾忌。 如果真如老板所说,诡王并非被坑害,而是天生凶煞,按照副本的走向,他们两方一定会打起来。 到时候,被诡王在意的谢叙白,也会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见许清然目光颤动却没吭声,谢叙白心里疑惑。 略微思索,他猜到可能是胖男人刚才那番话造成的影响。 问题不大。 没有继续追问,谢叙白朝许清然安抚地笑了笑,身子后靠,假装体力不支的模样,静等药效发作。 岂料三分钟后,旁边忽然传来女生沙哑沉重的声音:“……你猜得对,我当初并不是自愿过上这样的生活。” “我们大部分人都不是。” 谢叙白顿了顿,转头看向许清然。 许清然问道:“你知不知道我最喜欢吃的东西是什么?” 不待青年回答,她又自顾自地回答:“是老妈做的鸡蛋面。” 话说到这里,许清然的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她仿佛被刀卡住喉咙,嘴张开,又合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的双手不知不觉揪起被子,心里反复强调:不能哭,不能哭。 可是…… “可是,我再也吃不到了。” 说完这话,许清然眨眼才发现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慌张地用手捂住眼睛,滚烫的泪水沾满掌心。 她又在心里疯狂地说着不能哭,哭是最没用的行为,可谁知道眼泪越抹越多。 直到眼前一片模糊,她哑声呜咽:“我试过自己煮,一样的调料,一样的步骤,我煮了几十上百碗,可那味道就是不对……怎么都不对!” 拥有的时候不觉得有多珍贵,失去了却总忍不住回忆痛悔。 许清然想起几年前自己在家里抱着手机刷视频,乐得笑出猪叫。老妈嫌弃地看过来,说她这个蠢样子,以后要怎么进社会。老爸也在旁边乐乐呵呵地笑。 当时的她不以为意,不耐烦听唠叨,哼哼唧唧地耍宝:这破社会谁爱进谁进,我要做爸妈一辈子的小宝贝。 然后无限游戏降临。 她没了妈妈,没了爸爸,最后也没了家。 那天到来时爸妈穿的什么衣服?最后一刻有没有和爸妈说过话?她有没有和爸妈说过自己很爱他们?爸妈离开的时候会不会很痛苦?…… 已经记不清了,越想只会越崩溃。 许清然听到压抑到极致的哭腔从自己口中迸发出来,却细微到几不可闻,就像她本人一样无力,终于忍不住爆发:“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到?为什么我会这么废物?!” 谢叙白看着疯狂擦眼泪的许清然,一愣,猛然发现自己误会了一件事。 初见严岳等人,他见这群人身上带着刀口舔血的凶恶气息,队内遵循弱肉强食的潜规则,毫无顾虑地对无辜人出手,便以为玩家类似于雇佣兵,是唯利是图的亡命之徒。 可许清然的话和反应,打破了他的这一个观点。 她说她不愿意过这种生活,他们大部分人都是被迫的。 且有很大可能,许清然的家人全都因此丧命,不然她一个渴望安宁的人,不会冒着危险流浪奔波,还要自责自己无能为力。 “玩家”、“游戏”、“副本”。 对脑洞大开的现代人来说,只需要几个关键词,分分钟就能联想到一系列故事内容。 可不等谢叙白往深处细想,脑袋猝然开始作痛,痛感远比第二次还要汹涌强烈。 仿佛无名的力量在警告他,这不是他现在能认知的“知识”! 在这紧要关头,谢叙白只能克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回头见许清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慌忙地下床拿纸巾。 “乖,不哭了。”他柔声安慰。 在大哭一顿发泄完之后,许清然忽然感觉到一阵难以抵抗的疲惫,困得睁不开眼睛。 不止是安神药在发挥作用。 作为洗牌后的新玩家,她没有老玩家的抗压能力,进副本以来一直绷紧神经,身体早已在摇摇欲坠的边缘。 眼皮合上前,她涣散悲恸的眼睛微微向上,似乎透过谢叙白的身体,望向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 “我想回家……”女生轻声呢喃。 抛开谢叙白的作弊能力不谈,许清然其实没有透露什么信息。 她说的那些话,套在任何一个家庭突逢变故的人身上,都适用。 不管谢叙白对她有多好,不管她对谢叙白有多心动,也不管副本规则对她这样的新人有多残忍。 她始终坚定地站在人类这边。 “……”谢叙白垂眸不语,将倒在床边的女生抱上床,给她仔细地掖好被子。 阴魂们随后出现,碰了碰他的手指。 谢叙白回神,环顾满屋子的黄色符箓,想起来问:“这些符纸不会对你们造成影响?” 阴魂们很是不屑地上下晃动,这种威力的符纸怎么可能伤得到它们? 谢叙白便安了心,拍拍它们的脑袋:“你们找到了什么?带我去吧。” 他之前吩咐阴魂们不要轻举妄动,这时候突然来找他,应该有什么重要发现。 屋外雷声大作,粗长的银白闪电若游蛇一样穿梭在云层中,乌云挤压天空,黑压压的不见光亮。 但细看才知道,那乌云竟是由密密麻麻的怨魂组成的。而那不间断的雷鸣和闪电,自然是玩家们使出的攻击招数。 双方打得不可开交,依旧是玩家占据上风。 可和白天的战斗比起来,他们明显要吃力很多。 不是玩家变弱了,是这些怨魂的力量得到了增强,仿佛在给玩家敲响死亡倒计时。 发现这一点的玩家同样慌张:“副本在提高难度!” “可恶,明明还不到第三天,难道是因为我们提前触发了隐藏剧情?” 玩家自顾不暇,没有注意到底下的谢叙白。后者借助屠宰场的建筑隐蔽身形,一路来到厂房的背后。 这里更加荒凉,地上全是碎石子,连杂草都很少看见。有一座枯井,可是很久没用,石砖上长满青苔,里面的井水早已干涸,散发着难闻的腥臭味。 谢叙白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照入深井,除了石头就是土,仍然没有看到需要注意的东西。 见阴魂们一直在枯井周围徘徊,他没有多犹豫,拿起捆在木桶上的绳子,用力一扯试了试结实程度,对其中一道阴魂说:“你留在这里警戒,帮我看有没有人过来。” 阴魂点头。 谢叙白将绳子在手腕上缠绕两圈,望着快十米深的井下,深吸一口气,学习电视里看到的攀岩动作,笨拙地下井。 哪知道井壁下面也长满湿滑的青苔。 “……!” 他一脚踩下去,直接打滑,强烈的失重感传来,心脏简直快蹦出嗓子眼。 要不是眼疾手快地攀住井沿,好悬没有摔成肉泥。 阴魂们急急忙忙托住青年的身体,谢叙白死死拽住绳索,大脑空白两三秒才缓过来,心有余悸地吐出一口气:“我之后要是有时间,一定要去报个攀岩训练班。” 阴魂们怜爱地拍拍他有些颤抖的手指。 十米看似很深,但下来也就几十秒。 谢叙白正准备落地,忽然目光一凝,从泥土的新旧区别发现端倪。 他吊在半空,伸出一只脚,踹向湿润的新土。 第14章 只听嘭的一声,底下竟传出木板隔层被撞击的声响。 见真有机关,谢叙白眼前一亮,立马如法炮制,又狠狠地踹上几脚。 嘭,嘭,嘭——! 木板终于被踹开,上面铺却的泥土唰啦啦往下掉。 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比刚才还要浓烈刺鼻十几倍! 谢叙白连忙掩住口鼻,闭紧眼睛,如此坚持好几分钟,那能熏得人当场昏厥过去的臭味才缓缓散开。 此时绳子也拉到了头,他大概估摸一下高度,手一松往下跳,落地还算平稳。 这里好像是个地下室。 谢叙白试着往前走。 没几步,脚尖撞到个东西,半椭圆形,质地脆,在地板上骨碌碌地滚上几圈,咔嚓不动了。 他低头看去,又是瞳孔骤缩。那被踢开的东西竟然是个头盖骨! 准确地说,是狗的头盖骨。 谢叙白脚步刹停,嗅着萦绕在鼻前的血腥味,心里萌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再次打开手电筒,照亮昏暗的四周。 只见偌大的地下室,四面八方都堆着猫狗的骨头,像是被强行从身体里拽出来,或是用工具分割,部分血肉还粘在骨头上,随时间腐烂发黑。 没有完好的骨头,要么碎了一半,要么断成几节,不知道是生前还是死后,被人用利器硬生生砸碎。 它们小山似的堆砌在一起,数都数不清,放眼望去,俨然就是一个小型乱葬岗。 “……”谢叙白不忍继续看,完全说不出话,握紧的拳头咔嚓作响。 阴魂们牵住他的手指,示意他目光往前。 就在正前方,赫然放着一个保险柜。 谢叙白连忙走过去,发现保险柜上了锁,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正当他想着要怎么从胖男人那里搞来钥匙的时候,阴魂们忽然汇聚在一起,刹那爆发出极大的力量。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竟是硬生生把合金制的保险柜给砸开了! 成功得手的阴魂们再度散开,在谢叙白的眼前蹦来跳去,似乎在自豪地邀功。 夸我夸我快夸我! 谢叙白见小家伙们如此能干,惊喜地夸道:“干得真棒。” 被夸奖的阴魂跳得更加欢快,脑袋都高挺了不少。 只是发出这么大的动静,很可能已经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谢叙白没有耽搁,伸手探入破开的保险柜中,取出一本书。 书页表面泛黄,没有书名,看着已经有些年头,入手竟隐约透着丝丝浸入骨头的凉意。 再一翻,书中都是些古文字,晦涩难懂,但借助那莫名的念白,谢叙白阅读起来毫无障碍。 【我看到书中记载:狗生性忠贞,于万众驭物中当为上乘,只可惜身为牲畜,愚智不开,力量有限,若能以秘法驯化……】 谢叙白的瞳孔倒映着那些文字,心脏扑通扑通越跳越快。 他终于知道胖男人曾经做过什么,也终于找到了帮平安脱困的办法! 第12章 驯服怨魂,强拆屠宰场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昏暗幽静的地下室凭空刮起一阵诡异的阴风,风力极大,冰冷刺骨,从谢叙白的耳畔呼啸而过,撞得所有骨头疯狂抖动、夸嚓作响,好像它们将要活过来一样! 谢叙白猛然抬头,本能快过大脑反应,拿着书全力冲向出口。 可凭他久坐办公室的废宅身体,想要爬上枯井也需要一段时间。 谢叙白的手刚握住绳索,还没来得及用力,脚踝就传来一阵巨大的拉扯力,竟将他硬生生地拽飞了回去! 嘭!谢叙白的后背重重地撞进骨堆,激得白骨纷飞。 也是因祸得福,密密匝匝的骨头卸掉不少撞击力,只叫他痛得眼前一黑,没有直接昏过去。 他刚踉踉跄跄地站起身,便听到耳边传来尖锐到破音的吼叫。 “喵嗷!!”“吼——!”…… 是阴魂们。 诡怪本就由怨念滋生,最易受情绪影响。看见想要保护的青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伤,心里岂止是震怒? 刹那间,阴魂们纷纷露出青面獠牙,狰狞身躯,疯狂地冲上去扑咬袭击者! 袭击者猝不及防,痛嚎惊怒,不得不停下来应对。 也是这时,谢叙白得以看清它的真面目。 他瞬间忘记呼吸。 那是一头高得几乎能顶到天花板的怨魂巨兽,漆黑无瞳,头颅巨大,被凝视时一股凉意径直窜入后脊梁,仿佛能感受到它内心的滔天憎怨。 巨兽杀伐果断,实力同样强大得惊人,和阴魂们打得不可开交。 砖瓦破碎,地板墙壁裂开细纹,厚重的灰尘扑扑簌簌地从天花板往下掉,动静越传越大。 谢叙白清楚地知道,自己一个普通人,留下来也是拖后腿,便没有回头。 可在他重新握住枯井绳索的刹那间,一声痛苦的叫声从身后传来。 “喵嗷!” 谢叙白猝然转身。 有一只阴魂被巨兽咬住了! 见小猫痛苦挣扎,他满脑子不是害怕恐惧,是难以遏制的怒火和焦灼。 汹涌的情绪刺激肾上腺素急剧分泌,此时此刻他的大脑异常清晰。 ——驭诡的书就在他的手里,这头丑陋的东西凭什么敢伤他家的猫狗?! 电光火石间谢叙白将手收回,翻开古书,眼神出奇专注,死死盯住每一个快速翻动的文字。 克制这头怪物的办法……在哪?在哪? 在哪?! 当看到某一段文字的时候,谢叙白的眼睛猝然定格。 他心跳很快,啪的一下将古书合上,反向扎进那几堆被撞得七零八落的白骨山。 巨兽对打时一定会避开自己的本体,选择的范围瞬间缩小一圈。 谢叙白让自己强行镇定下来,以最快的速度东翻西找。 终于在摸到一个半缺的头盖骨时,巨兽陡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咆哮,竟然不顾阴魂的攻击,也要向他扑来。 找到了!谢叙白想也没想,当着巨兽的面,用力将那头骨砸在地上。 “吼!!” 凄惨的痛叫响起,巨兽的脑袋裂开一道缝,疼得前仰后合,从半空重重地摔了下来。 阴魂们见状大喜,正想趁它病要它命,听到青年叫了一声“回来”,立马收敛凶恶相,飞快回到他的身边。 谢叙白眼疾手快地找到刚才被咬的那只阴魂,捞过来检查。 幸好小猫机灵,当场反咬回去并趁机逃脱,没有出什么大事。 就是留下了一个碗大的伤口,看得谢叙白心疼不已。 小猫不喜欢被人翻来翻去,也不服自己居然没打过巨兽,强烈想要回头再打一遍,不满地哼唧。 只是一抬头,看到青年蹙着眉头懊悔至极的样子,那股睚眦必报的战欲忽然就散了个干净。 “喵。”它低下脑袋,蹭一蹭青年的手腕,咪咪呜呜地叫。 谢叙白抓住这几道阴魂,一起收进袖子里。 忽然他看见留守井口的阴魂飞了下来,便知道有人发现这边的动静,正在快速赶来。 无论来的是玩家还是胖男人,他都不好收场。 谢叙白当机立断,看向那头还在痛苦吼叫的巨兽,冷声命令道:“摧毁这里,把我带上去,别让其他人看见。” 巨兽龇牙咧嘴,还想挣扎,见青年举起头骨威胁,只能遵命。 同一时间,井外,屠宰场。 玩家们都不是聋子,也不是傻子。 枯井所在的方向闹得震天响,地上却没有看到什么异常画面,他们立马猜到动静来自地底,井下应该藏有密室。 可一并听到动静的怨魂们忽然发了疯。 不,应该说它们本来就很疯,那一瞬间变得更加不要命,拼着魂飞魄散的风险,也要阻拦他们前去探查。 是谁在操控他们?那边有什么不能被发现的秘密? 不等玩家们细究下去,原本畏头畏脑的屠宰场老板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冲了出来,手里还举着一把大砍刀。 他好像突然豁出去一样,边挥动大砍刀,边愤怒地大叫:“你们这群死东西,我和你们拼了!来啊,就是我杀的你们,有本事就杀了我,为什么要伤害其他人?” 看到他出现,怨魂们眼中的仇恨暴涨,几乎化为实质。 却似乎碍于那把大砍刀的威力,始终不敢上前。 胖男人继续大叫,就是表现得笨手笨脚,哪怕手中有武器,也砍不到几只怨魂。 玩家们连忙一拥而上,将他解救出包围圈。 自然而然的,数道目光不受控制地凝聚在那把大砍刀上。 那是一把平常样式的斩骨刀,但做得极其宽大,几乎能和柴刀比拟。刀身厚重,刀锋锐利,表面残留着暗红色的斑痕,好像洗不净的血迹。 一看就不是一般的道具。 见玩家们都被砍刀吸引,胖男人眼中划过一抹得逞的暗色。 第15章 他没有得意多久,枯井那边突然传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地面都仿佛随之颤抖。 再一看,别说枯井,连带着枯井旁边的那座小厂房都一块被掀翻了! 巨兽昂首悬于高空,周围被影影绰绰的漆黑怨魂环伺,看不清具体身形,包括被它藏在怀里的谢叙白。 在它猛烈的撞击下,各种铁皮、内部机械部件如同天女散花般落下,噼里啪啦砸了满地。 “我艹他……!” 胖男人心急上火,差点忘记自己还在和玩家演戏,好悬才憋住。 他捂着胸口不断吸气,艰难地忍。 可还不等他缓过来,巨兽目光一凛,直愣愣地冲向仅剩的另外两座厂房。 嘭! 同样的震耳欲聋,同样的天女散花。厂房强拆,变成废墟。 胖男人白眼一翻,差点厥过去,痛苦地哆嗦出声:“畜生啊——” “糟了,许清然还在那边!”眼见巨兽调转矛头,冲向住宿区,严岳将胖男人交给其他队友,迅速赶过去救援。 他凌空挥出一道亮白的剑气,巨兽被击中,似乎不堪忍受地后撤,露出底下半残的楼房。 透过天花板被抓开的大窟窿,能隐约看到房间里幸存的两个人。青年将女生护在怀中,后背全是土砾石灰。 许清然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谢叙白咬牙忍痛的模样。 落石淅淅沥沥地从青年身上滚落,他的脸色惨白,撑起的双臂轻颤,见她醒来,咧嘴扯出一个庆幸的笑:“还好你没事。” 许清然心脏狠狠一咯噔,见上方有块吊着半截钢筋的石头,连忙拉着谢叙白一同撤开。 “刚才出了什么事?那头怨魂在袭击我们?我怎么睡着了?”她满脑子雾水,但看着四周的残垣断壁,没多久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大骂青年一句,“你都还有伤为什么要帮我挡,你傻不傻啊?!” 那话里心痛居多,许清然拽住谢叙白:“快,我们快离开这。” 等到两人顺着楼梯撤离,严岳也已经将巨兽暂时击退。 怨魂同时散去,一群人到相较安全的空地会合。 其余玩家虽然不把许清然放在心上,但见队友完好无损,也不由得神色稍缓。 要说唯一痛不欲生,大概就是自家屠宰场被摧毁一大半的老板。 他捡起落在地上的碎铁皮,望着一片狼藉的废墟,气得浑身发抖。 严岳带着几名玩家前去安慰他,顺便继续套话,却被一把抓住。 他愕然低头,对上胖男人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后者字字含恨:“只要诡王一日存在,这些怨魂就一日不会消停。你们已经被怨魂盯上,如果不尽快采取行动,大家都得死!” 严岳说不出反驳的话。 按照副本的尿性,怨魂绝不会只出现这两次,没准还有三四五六七八次。 这一次他们是挡住了,可也逐渐感到吃力。 万一到了明天,怨魂实力再度翻倍,他们又该怎么办? “普通的怨魂聚集都这么可怕,诡王想必更甚。”严岳意有所指地看向胖男人持有的大砍刀,“我们需要一把更加趁手的武器。” 胖男人闻言,缓缓露出一个诡谲的微笑:“我知道。” 十分钟后,严岳等人返回聚集地,发现许清然正在给谢叙白上药。 青年外套反穿,撩起衬衫下摆,露出后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一直抿着唇,目光闪烁。 一个男的,这么扭捏娇气。 严岳摇了摇头,直到下一秒看见那青紫交错、惨不忍睹的伤势,表情微微一愣。 许清然没有给人上药的经验,下手时轻时重,可青年都忍了下来,没有吭一声。 “……”严岳自然不知道谢叙白还被巨兽摔了一下,看向队友,“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队友努努嘴:“怪物压垮房顶,他当时冲上去护着许清然,石头全砸他身上了。” 说完,再一看抿紧唇瓣的谢叙白,这些玩家的看法也在不知不觉发生改变:“倒也是条硬汉,要不是npc,我一定拉他进我们的公会。” 严岳不置可否。 他走过去,见谢叙白虽然没呼痛,但身体颤得厉害,无奈地按住许清然:“好了,你别折磨别人了,让我来吧。” 药膏涂在皮肤上,力道出乎意料的轻柔。 “啊。”忍痛的青年似乎才反应过来身后换了人,转头看见严岳不苟言笑的脸,有些拘谨地喊,“严……”仿佛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卡壳。 “你比我小,叫我严哥就行。”严岳随口道,“你叫谢叙白,对吧?是个好名字。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嗯……什么事?” “你投喂的那条流浪狗在什么地方?” 谢叙白的眼睫猛然一垂。 第13章 a级诡王烦躁值已逼近阈值…… 如果严岳只是单纯地问一句,谢叙白有几十上百种说辞糊弄过去。 但男人的口吻不咸不淡,更接近于一种明目张胆的试探。 果不其然,严岳很快找了个借口将许清然支开,接着又道:“建议你慢慢想,不要着急回答,更别企图用拙劣的谎话搪塞我。” 谢叙白的思绪千回百转,抬眸时已有计较,顺着严岳的话改变语气:“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青年的背部肌肉恰到好处地绷紧,而帮他上药的严岳自然没有忽略这个“破绽”。 男人毫不客气,直接挑明,字字珠玑。 “你明知道许清然不是附近的居民,说要领养流浪狗只是接近你的幌子,但你什么都没问,甚至在我们展现出非凡的杀伐手段时选择留下。如果不是心大,那就是别有目的。” “是为了你喂养的那条流浪狗,对么?” 他一字一顿,低沉的声音带着无法抵抗的压迫力:“或许我们更应该尊称它为——诡、王。” “……!” 谢叙白上身一僵,呼吸急促,宛如被这突如其来的重磅炸弹砸得头晕目眩。 事实上谢叙白确实有些惊讶,因为严岳推断的全对。这个男人能被玩家推举出来担任临时领导者,看起来是实至名归。 接下来便是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远处的玩家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剑拔弩张的氛围,在那边交头接耳,讨论接下来的策略。 热络的谈话声不间断地传来,愈发衬托出这一小片空地的死寂和冷清。 严岳以守株待兔的猎人姿态,继续慢条斯理地给谢叙白上药。 终于,青年像是承受不住无形的压力,妥协般开口:“说诡王恶贯满盈,为祸四方,那只是老板单方面的说辞,你们真的打算相信他?” “为什么不?”严岳意有所指地诱导,“毕竟我们得到的信息有限,除非有热心市民愿意提供更多的情报。” 热心市民谢叙白敛眸沉声:“我不知道什么才是你们想要的情报,但至少我清楚,一个卫生检疫合格的城市,不会无端出现几百上千只疯狗疯猫。” 很正常的逻辑思路,却让严岳忍不住一愣。 试炼副本经历得多了,他们已经对怪物感到麻木,哪怕怪物数量多,也只会怀疑是副本在提高难度,很少考虑故事背景外的合理性。 说来也凑巧,刚才严岳带人去枯井那边探查,发现底下有大量的猫狗尸骸,不难看出被虐待的痕迹。 老板的脸色当场变得青一阵白一阵,咬牙主动袒明,他确实有那种丧心病狂的嗜好,怨魂杀他是冤有头债有主。 重点来了。 如果没有谢叙白的提醒,哪怕知道老板是坏的,严岳也会借助他的力量对付犬害,只因《犬害》才是本场试炼的根源。 玩家并非不知道老板的恶心,也并非不想惩恶扬善。 但比起通关副本活命来说,道德感实在是个奢侈至极的东西。 反而因为老板暴露出本性和软肋,他们会更加相信对方提供的手段,毕竟不会有比老板更希望诡王和怨魂消失的人了。 但是没有如果。 谢叙白及时点醒了严岳。 ——如果狂犬病的大量出现另有隐情,而屠宰场老板就是幕后主使,那他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玩家帮他对付诡王,才是上赶着送命。 谢叙白见男人眉头紧锁,便知道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 只要玩家多一分疑心,胖男人的诡计就绝不会进行得那么顺利。 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胖男人应该早就将平安的位置告诉给了严岳,严岳却只字不提,无疑是想让他帮忙带路,再挟持他为人质威胁平安。 这是谢叙白绝对无法忍受的。 眨眼的间隙,他的眼神再度变化,放下衣服转过身,与严岳对视:“所以我绝对不会告诉你们它在什么位置,它和那些怨魂一样,都是受害者。” 青年语气坚决,满目悲怆,很符合严岳对他的刻板印象。 第16章 一个会为不认识的女生挡下致命攻击,会为诡怪只身犯险步入屠宰场,以为所有人都会站在正义一方的大好人。 严岳眼中掠过一抹复杂之色,闭了闭眼,再开口时亦换上无奈的笑脸:“它们是无辜的,但让它们继续饱含仇恨地活在这世上,对它们来说真的是好事吗?难道你一点都感受不到它们的痛苦?” 青年一顿,抿紧唇瓣,似乎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们并不是要伤害它们,而是找机会让它们解脱。如果不这样做,假以时日它们会失去理智,变成真正的恶诡,谋害更多人的性命,那些被伤害的人又何其无辜?包庇怪物同样是在害人!” 在他接二连三的劝说下,谢叙白原本坚定的目光逐渐动摇。 “……好。”他仿佛被说服了,嗓音沙哑得像是磨砂纸,“再给我点时间,我会送它最后一程。在此之前,我还想再为它做一顿饭。” 严岳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赞赏:“可以,你回去之后好好冷静一下,一会儿我让人护送你回家。” 纵观严岳的话术,先是敲山震虎,后又以退为进,软硬兼施的手段运用自如。 但他唯独疏忽了一点,那就是自以为能拿捏住谢叙白。 三个小时后。 名义护送、实则监视谢叙白的玩家慌张联络严岳,说人在超市买食材的时候逛丢了。 “我找遍超市都没看到他的踪迹,放在他身上的追踪器显示离线,他家里也没人。” 严岳脸色一沉:“追踪道具也用不了?” “用不了!诡王的力量庇护着他,任何攻击、控制、寻踪类道具都无法选定他为对象。” 严岳揉捏青筋暴跳的太阳穴,万分懊悔自己因为谢叙白是个普通人而小瞧了他。 有人宽慰道:“没事,我们的人正在监视小巷口,既然诡王在那,那他早晚都会回去。” 严岳道:“他可以选择晚上十天半个月再回去,我们却等不起。” 喜欢和严岳唱反调的板寸男逮着机会狂开嘲讽:“咱们的严会长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能被一个npc耍的团团转。” 严岳脸色难看,没有反驳:“这次是我的思虑不周,对不住各位。” 见他直截了当地承认失误,板寸男反而有些别扭,不以为意地摸了摸鼻子:“我们不是拿到老板的刀了吗,那武器对该副本诡怪有震慑效果,用它抗住怨魂不就行了?” 严岳摇了摇头:“不,绝对不行。” 面向玩家们不明所以的眼神,他一字一顿地解释:“别忘了这是诡王主场的副本,如果我们这七天只需要躲避怨魂,那要诡王有什么用?” 一名玩家反应过来,胆战心惊地问:“你是说诡王最后一定会出手?可它看起来……” “看起来杀心不重,对吧?这才是问题所在!”严岳看得通透,眼神极其严肃,“诡王不想杀人,但副本系统绝不会允许这种‘不合常理’的事情发生,很大可能会强加干预,到时候才是真的十死无生!” 玩家哗然,面面相觑。 轰——! 仿佛应召着严岳的话,窗外平地响起一声惊雷,乌云密布,飓风呼啸。 在场所有人脸色骤变,只因脑子里突然响起的系统提示音。 【叮,因长时间未进食血肉,a级诡王“平安”饥饿值提升,烦躁值提升,已逼近阈值。二十四小时后,诡王将正式进入狂暴状态。】 【狂暴状态:嗜血暴怒,失去理智,无差别杀戮,直至千里内无一活物。 (一群可怜弱小的虫子们,在暴怒失控的诡王面前你们能有什么抵抗之力呢?别犹豫了快跑吧,这是最真诚的忠告。) (噢噢噢,真不好意思,忘记你们的活动范围只在百里内,既然这样,那就……一路走好?)】 同一时间,谢叙白一手拿着森白的头骨,一手持着驭诡古书,静静看向面前蔫头耷脑的巨兽怨魂。 狗子平安的地盘,那些玩家虽然只敢远观不敢靠近,但一定会守在巷子口观察。 他没回去,却相距不远。 玩家大概怎么都没想到,谢叙白竟然直接在巷子旁边的小区里租了间民宿,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虽俗,但一直有用。 第14章 自制狗饭 怨魂态的巨兽通体漆黑,周身环绕着令人发寒的煞气。它蜷缩在沙发角落,庞大的身体起起伏伏,一双森冷仇怨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谢叙白,不时发出一声痛苦压抑的喘息。 谢叙白以为是本体头骨被砸出一条缝,让它痛到了现在。 结果让阴魂们将头骨拿出来一看,骨头表面光滑完整,那条缝居然早已愈合。 谢叙白皱了皱眉头,翻看古书,终于找到症结所在。 原来这骨头已被秘法炼化,认屠宰场老板张斌为主,不管何时何地,怨兽都得听从那人的命令。 张斌眼睁睁看着自己奴役的诡砸了自己的场子,怎么可能不愤怒?这阵儿估计还在气急败坏地召回怨兽。 怨兽气喘不匀,正是在苦苦抵抗。 谢叙白叹了口气:“既然你知道自己事后会被清算,为什么要那么冲动?” 他本想靠控制怨兽掌握张斌的动向,便只下令让它消灭自己潜入地下室的痕迹。 哪知道怨兽对张斌的恨意那么大,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借机将整个屠宰场搅得天翻地覆。 它是爽了,可也彻底暴露自己背主的事实。 被炼化的诡无法抵抗主人的意愿,等怨兽的意志被消磨殆尽,回到屠宰场,心肠歹毒的张斌必定不会放过它。 听到青年的询问,怨兽大脑袋一偏,重重地哼了个响鼻,宛若发出轻蔑的嗤笑。 它对胖男人满腔怨恨,不代表就会对闯入领地的谢叙白有什么好感。 谢叙白倒也没说什么,转过头去翻箱倒柜。 民宿的居家用品都比较齐全。谢叙白找到工具箱,从里面取出镊子,又拿来一把水果刀,仔细用白酒消毒。 刀下正是怨兽的本体头骨。 怨兽神色一变,死死盯住谢叙白伸出去的手:“吼……!” 它以为青年想教训自己,就和不断劈砍头骨逼它听话的张斌一样。 却没想到,先触碰到骨头的不是锐利的刀锋,而是青年温热的指尖。 那一点热意微乎其微,但放在冰凉的骨头上格外明显。 怨兽能清楚感觉到谢叙白的手指顺着眉心摸到颅内,热意一路绵延,好似轻柔的羽毛扫过耳垂。 和刀斧加身的痛感相比,它不值一提。 却又那么强烈。 怨兽狠狠打了个哆嗦,一双无瞳的眼睛瞪得老大,充满前所未有的震撼:太可怕了,这又是哪门子折磨诡的酷刑? 谢叙白不过摸索一小会儿,便发现怨兽开始撑不住身体,东倒西歪。 “?”这么敏感的吗。 谢叙白皱了眉头,下意识加快速度,终于在某一时刻触碰到三个细微的突起。 其色猩红,略粗,尖头似锥,这便是书中所写的镇针。 钉棺材的钉子被叫做镇钉或镇魂钉,这里的镇针有异曲同工之处。张斌能奴役怨兽,依靠的就是这打下去的三枚镇针。 “接下来可能会很痛,忍着点。”谢叙白拿起消毒后的镊子,顿了顿,补充道,“尽量别喊太大声。” “吼?” 瘫软在沙发上的怨兽还没来得及回头,便感到一阵剧痛袭来,疑惑的叫声瞬间变成凄厉的惨叫,当场破了音:“嗷!!!” 怨魂的叫声,一般只有被作祟的人和奇人异士能够听到,玩家属于后者。 当叫声贯彻云霄,附近监视的几人瞬间精神一振,大喊不妙:“一定是诡王即将进入狂暴状态,让这些怨魂跟着发狂躁动!” 另一边的谢叙白丝毫没有受叫声的影响,干脆利落地拔出两枚镇针。 怨兽最初是痛不欲生,可当那烦人的镇针从头骨中被取出的一刹那,痛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空前绝后的舒适感。 它的大脑一片清明,浑身好像有了使不完的劲儿,简直想要对天长啸。 自然而然的,它开始渴望谢叙白取出第三枚镇针,让自己彻底解放。 到那时候,它被禁锢的力量将全部恢复,无人再能压制它、掌控它。 哪怕是拥有它本体头骨的谢叙白,怨兽也有把握在一瞬间将他按倒! 谢叙白忽然瞥了它一眼,仿佛读出它不轨的心思,直接将镊子放在一边,拿起水果刀。 刀锋割破指腹,嫣红的血液凝成一股,顺着皮肤滴落在最后一枚镇针上。 镇针并非凡物,遇到鲜血瞬间激活,像干涸的海绵一样大力吮吸,不消多时便把血液吮了个干净。 整根针宛如被仔细打磨一番,通体剔透光润,犹如上品血玉。 第17章 先前提到过,张斌及其同伴在炼化平安的时候遭到反噬,乃至于实力大减。 谢叙白不清楚这事,本着试一试的想法,没想到能一次成功。 奴役印记被覆盖,现在的他对怨兽拥有直接掌控权,不需要言语命令,只用一个简单的意念就能控制对方。 “吼!” 再一次被奴役,当事兽简直要气炸了,伏低身子,爪子前倾,不断发出怨恨和威胁的低吼。 “你对我有敌意,以防万一我必须采取点措施,等解决掉老板张斌,我再放你自由。”谢叙白落下一句,也不管它能不能听进去,转身来到窗边。 他特意选了楼层较高的民宿租住,从他的视角看下去,能一眼望见巷子里的全景。狗子平安趴在窝里,安安静静,似乎睡得正熟。 见玩家们没有被吸引过来,谢叙白的神色也不见轻松。 从刚才开始,他就有种极度不安的感觉,仿佛有什么大事发生。 正当谢叙白陷入沉思时,他忽然感觉到有东西在靠近自己。 是那头怨兽。 刚才它对谢叙白呜嗷直叫,满脸都是敌意和仇恨。 这阵见青年根本不理会自己,却眉眼一弯,对着楼下流露出似水温柔,瞬间不知道抽了哪根筋儿,觍着张不可一世的冷脸就凑了上来。 有镇针的效力在,谢叙白大概能感知到怨兽的情绪。虽说敌意不减,但确实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 这头怨兽不同于其他怨魂,不仅实力强大,意志坚强,还能驱使震慑那些比它弱小的怨魂。 谢叙白想让它一起对付张斌,不准备把关系闹得更僵,便站在原地,看它打算做什么。 “吼。” 怨兽抬眼看看青年,见对方脸色淡然,目光平静,没有拒绝自己的接近,便鼓起胆子,舔舐谢叙白指尖残留的血迹。 这个动作,怨兽做得理所当然。 谢叙白直到被它如珍似宝地舔了快两分钟,才发觉不对劲。 或许是怕引起他的不悦,怨兽粗糙的大舌头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没有让伤口二次撕裂。 但谢叙白无法忽视,在成功吮吸血液的刹那间,怨兽突然兴奋加重的喘息,和几乎压抑不住的贪婪。 等等? 谢叙白猛然惊醒,将面前的大脑袋一把推开,步履如风走到桌前。 怨兽却以为青年不愿意喂饱自己,顿时委屈地拧了拧眉毛。 直到看见快速翻阅古书的青年,突然沉下脸,一瞬间露出相当可怖的表情。 【我看到书中记载:若是炼化之诡,必以人族血肉供养,其中以饲主最佳。若诡怪餍足则万事皆休,反之将失去理智,发狂食人,切记切记。】 那股不祥的预感终于在此刻爆发。 谢叙白猛然一咬牙,拿起水果刀就要冲下楼去找平安。 按照古书上的记载,他当初给平安喂血的行为,可能误打误撞地改变了炼化的走向。 但因为他当时是个纯粹的普通人,没有承受仪式的法力,导致炼化仪式中断,只完成一半。 他没有感知到掌控力,成为平安并不完全的饲主,且对此毫不知情。 可平安身为半炼化的诡王,却无法打消对饲主血肉的本能贪欲和觊觎。 就像人不吃东西会死,狗子在和他相处的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忍受着抓心挠肝足以致命的饥饿感。 却还对他装作若无其事,摇着尾巴表现得那样开心。 那么长时间……那么长时间他都没有一点察觉! 谢叙白胸口憋闷,心痛得无以复加。 直至快到楼下,他突然刹住脚步。 ——平安之前哪怕忍着饥饿都不愿意伤害他,难道现在就肯喝掉他的血吗? 谢叙白用力揉捏眉心,寻思该怎么让平安乖乖吃饭。 他突然想起来,为了让监视的玩家相信自己的说辞,在超市买了不少自制狗饭的食材。 ……或许可以试试。 谢叙白转身拾级上楼。 在怨兽和阴魂们疑惑的目光下,青年径直走进厨房,袖子反挽到臂弯。 他拿起菜刀,金属色的刀面反射光泽,将皮肤衬得如玉白皙。 不远处,严岳等玩家也带着从医院获取的血袋赶回巷子附近。 他们不清楚诡王会不会满足于冷冻血浆,便使用治愈道具,每人现放一些血,攒满小半盆,有备无患。 玩家们担忧不已:“直接喂食诡王,这方法真的可行?万一诡王饿得发慌,觉得半盆不够,想直接吃人……” “如果行不通,那就只能一战了。”严岳握住张斌给的大砍刀,深吸一口气,看向巷子深处。 第15章 张斌有句话要讲 天色很暗,乌云倾轧,整片大地都被笼罩在一片阴郁之中。 玩家的不请自来明显让巷子里的“居民”很是不满,它们从墙壁树后的阴影里现身,发出阴冷的讥笑。 那笑声似人非人,此起彼伏地回响在老旧的楼房之间。近在背后,近在耳畔,令人毛骨悚然。 此情此景,哪怕是身经百战的严岳等人,都忍不住脊背发凉。 “没事。”严岳沉声稳住众人,“a级诡王副本大家不是没有经历过,都保持镇定,别自乱阵脚。” 轰! 一道闪电垂直砸地,轰然劈开半边天幕,将昏暗的巷子照得亮如白昼。 瘦长的犬形黑影,于惨白雷光中缓慢踱步而出。 它的脚步轻巧无声,脚下有大片浓郁的黑暗随行。瞬间,高空放肆讥笑的阴魂们下意识敛容收声,畏惧地朝它低下头颅。 ——那就是诡王。 当意识到这一点时,玩家们还没有什么实感。 直至犬影抬头,猩红血瞳现于黑暗,漫不经心睨来一眼。 蓦地一股难言的压迫感变作利爪,捏住每一名玩家的心脏,叫他们无法流畅呼吸。 什么叫气势上的绝对碾压? 那就是在对上视线的一刹那,根本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念头,满脑子只想着一个字:跑。 严岳咬牙站了出来,震声表明态度:“尊敬的诡王,请您相信我们并无恶意!” 巷子里的动静不算小,很快传入谢叙白所在的民宿。 谢叙白放下刀,皱着眉头来到窗前,果不其然看见严岳一行人。 见玩家没有手持武器和道具,他稍微放松了点,眉梢舒缓。 只是再一细看,又不免愣住。 谢叙白看见两人分别端着雕刻精美纹路的青花瓷盆,里面盛着浓稠的鲜血。严岳说一句,他们便上前一步,用两只手高捧瓷盆,往前伸出。 从那真诚的姿态和肢体语言不难看出,玩家似乎想将血供奉给平安。 “他们有这么好心?”谢叙白很是意外,第一反应是里面下了毒。 没两秒,他又否认了这个猜测。 并非想为玩家开脱,按照这些人谨慎的行事作风,哪怕已经决定除掉诡王,也只会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选择铤而走险。 “难道说他们从哪儿得到了提示,知道平安长时间没有进食会很危险,这才跑过来规避风险?” 谢叙白琢磨一下,十有八九是这个答案。 他现在的感觉挺复杂。 如果没有许清然的哭诉在前,在知道玩家想要杀害平安的那一刻,他就不会再理会这群人的死活。 如今,了解到部分内情的谢叙白,仿佛从玩家的身上看到了那两名惨死员工的影子,以及藏在楼道中恐惧失声的自己。 ——还看到了,大家脚底下共同踩着的那条钢丝线。 谢叙白胡思乱想,脑子难得迟钝,靠在窗边,目光往巷子里看去。 狗子平安似乎接受了玩家们的提议,冷漠地抬了抬下巴,密密麻麻的阴魂后退,让出一条通道。 谢叙白顺势看向玩家的脚下,那些堆积着用完的医用血袋。 这群玩家虽然不把人命当回事,但至少没有完全泯灭良知。 更关键是量大。 和这两盆比起来,他放的那点血怕是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不等谢叙白继续看下去,几只阴魂忽然从袖子里钻了出来,挡在窗前。 几个小脑袋瓜的智商,加起来还没九岁小孩高,却懵懵懂懂地知道,让人类亲眼看着诡怪吃掉同族的血肉,是相当残忍的事情。 谢叙白拉了两下没拉动,也就由着它们。 他转身回到灶台前,看着咕噜噜冒泡的肉汤,顿了一下,忽地轻笑道:“没规定吃完正餐后不能再来点饭后甜点,对吧?” “喵~”“汪汪!”…… 小家伙们相当配合地连叫几声,声音软糯甜腻,叫得人心都快化掉。 看着它们活泼可爱的憨态,谢叙白忍不住弯起眸眼,切下几块鲜牛肉递过去。 几小只瞬间双眼放光,争先恐后地上前吸食。 在谢叙白民宿的斜对角,两名玩家站在天台楼顶,拿望远镜观望巷子里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