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师尊不靠谱》 第1章 《这个师尊不靠谱》作者:见丘山【完结】 文案: 1v1/ cp不拆不逆/师尊攻!师尊攻!师尊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没头脑咸鱼师尊攻x不高兴死倔徒弟受 柳南舟自小人倔嘴笨,家里穷,父母养不起,把他扔了。 他苦哈哈地在外流浪两年,被天遥派掌门捡了回去。 门派里有一个面如冠玉的人,简直跟柳南舟想象中的神仙一样,于是掌门让他选师尊的时候,柳南舟毫不犹豫地选了他。 没想到“仙人”是个连御剑也不会的便宜师尊,名叫祈无虞,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走两步路都要喘一喘。 柳南舟:嗯? 祈无虞天天什么正事也不干,练功一塌糊涂,闯祸天赋异禀。 领着他下湖捉鱼翻船、自己酿酒中毒,放烟花结果差点把屋子点着了。 柳南舟:...... 这种不靠谱的师尊真是提着灯笼都难找,柳南舟抿了抿嘴角,自己选的师尊,跪着也得认。 好在祈无虞虽然平时不着调,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但是...... 柳南舟:你三脚猫的功夫打架就不要往前冲了! 祈无虞:啊?我吗? 然后,柳南舟眼看着祈无虞周身灵力四溢,银发随风而动,一副谪仙下凡的模样,手执长剑将自己护在身后,哪有一点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影子? 柳南舟:......你谁? 祈无虞歪头一笑:“你师尊。” —————— 祈无虞没有灵力以后一直在天遥派混日子,没有人乐意选个废柴当师尊,他也乐得清闲。 没想到掌门带回来一个眼神不好的小崽子,非选他当师尊,小崽子哪都好,漂亮懂事,就是性子太闷。 柳南舟向来多做少说,闷不吭声地就长成了能护着他的大人,祈无虞越看越喜欢,就是喜欢的好像有点不对味了。 这可完了,他师父还没当明白的,先成了肖想徒弟的禽兽了。 他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一边每天暗戳戳地观察他的小徒弟,并自恋地认为自己要是没有动情,他的教育事业堪称完美。 直到有一天祈无虞发现柳南舟不知什么时候有了心魔,他仔细一看,这心魔赫然长着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祈无虞大惊失色:这什么情况?! 祈无虞刚研究明白怎么回事,这小崽子居然给了他一剑,一声不吭地跑了! 祈无虞简直气笑了,真当他没脾气是吧? 他只好提起许久未用的剑,下山抓徒弟去了。 —————— 师徒日常: 柳南舟:呼吸 祈无虞:勾.引我 柳南舟:练剑 祈无虞:勾.引我 柳南舟(握拳):你别没事儿找事儿 祈无虞:嗯?你撒什么娇? 柳南舟:? —食用指南— 1.正常隔日更,有榜随榜,有事请假 2.扯淡修真无脑小甜饼,严究逻辑慎入,一切为剧情服务,私设如山,双洁,he 3.我知道这本非常容易站反,所以再说一遍,师尊攻!(我就想吃这一口) 4.欢迎友好讨论批评指正,挑刺引战达咩 5.双箭头都很粗,没有三角恋的剧情(划重点) 6.前期节奏慢,偏温馨日常 内容标签: 强强仙侠修真 轻松 师徒 he 主角:祈无虞 柳南舟 一句话简介:师尊攻,我们师尊也是站起来了! 立意:事在人为 第1章 临近正午,集市上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摊前卖的糖饼隔老远都能闻见香味。 柳南舟咽了咽口水想让自己忽略这股香味,可惜肚子还是叫出了声音。 他没有声张,只是拽着哥哥的衣角跟着父母走着。 女人抱着孩子,满面愁容,男人背着包走在她一旁,他也想买张糖饼吃,可这一家五口,五张嘴,哪能吃一张饼? 他又实在没钱。 男人低头看了看还没有自己腿长的孩子,一旁高一点的也才比他腰高不了多少。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要是能少一口人就好了。 他想着也这样跟着女人说了,两个人对视一眼,女人看了看自己的孩子,她一个也舍不得,可是她实在养不起了。 这时,一个小手轻轻拽了拽她的青布衣角,小声说了一句:“娘,我饿。” 女人低头看着柳南舟的眼睛,他天生瞳色浅,看得久了让人心里发慌。 一旁的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男人低声说:“别想了,这孩子不像老大能干重活,吃得又比老三吃得多,而且,”他说着低头瞥了一眼柳南舟,“你看他那双眼睛,自从他出生,咱家哪有好日子过?这就是个灾星,扔了就扔了。” 女人转过身无声地流下泪来。 男人蹲下身,看着柳南舟,这孩子同他一样,鼻梁左侧有一颗小痣。 他拉着柳南舟的手说:“小舟想不想吃糖饼?” 柳南舟有些错愕,印象里这个男人从没这样柔声跟他说过话,更别提问他想要什么,柳南舟点点头。 男人不敢直视这双眼,低下头,从腰间掏了半天,摸出三枚铜钱放在柳南舟手里:“那你去帮我们买两张糖饼好不好?” 柳南舟简直受宠若惊,心里隐约察觉到什么,却还是被糖饼吸引了注意力,用力点了下头:“好!” 男人揉了揉他的头笑着说:“去吧。” 柳南舟拿着钱,赶紧跑到了摊前脆生生地说:“老板,糖饼多少钱一张?” 饼铺老板说:“两文钱一张。” 柳南舟有点为难,他抿了抿嘴角:“老板,能不能便宜点,我买两张三文钱行不行?” 老板看他穿得破烂,见他可怜,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给你吧。” 柳南舟赶紧朝他鞠了一躬:“谢谢您!” 柳南舟等着老板帮他包好,闻着这饼的香气,咽了咽口水。 这可是糖饼啊,他从来没吃过,是什么味道的啊? 这时,一阵闹哄哄的孩童声传来,柳南舟转头一看,几个小孩毛毛躁躁地跑过来,有一个小孩还撞了他一下,给他撞了个踉跄,差点摔了个屁股墩,被一个人及时扶了一把,他闻到一股沉静的香味。 “小心一些。” 还不等柳南舟道谢,那人便走了,柳南舟看着他的背影,那人一身青袍,身形颀长,腰间挂着一个酒壶,一头银发高高地束起,步伐轻快地走到一个说书的摊前,那摊前已经围了不少人。 “青史几行,道疏狂。以己镇魔,安六合。今天我们讲这位少年英雄风梧君——启濯。” 柳南舟没听过这个名字,小声嘀咕了一句:“启濯是谁?” “嘿,你连启濯都没听过?”老板一边大手一挥比了个大拇指,“那可是我们全天下的英雄,百年前人魔大战,一把长枪打的魔族那是连连败退,要是没有他,哪能有我们现在的安生日子。” 柳南舟看着说书的摊子,借着说书人分散他被馋地流口水的注意力,听着听着却被他讲的内容吸引了。 说书人的声音身临其境般抑扬顿挫地讲着:“......可这凡人血肉之躯如何能抵抗妖魔啊!魔尊单苍柯狼子野心,连着众妖魔攻破结界,大举入侵人间,黑云压城,那可真是人间炼狱!四大门派齐聚雷渊,共同御敌。那日天际一片猩红,罡风四起,走石飞沙,百姓四散奔逃。雷渊惊动天雷滚滚,单苍柯率领众魔势如破竹,就在这时!” 柳南舟听得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屏住了呼吸。 “启濯一身月白长袍,头束银冠手持银枪从天而降,只见他枪如长龙入云,寒芒锋锐,银枪枪头处挂着一个花纹繁杂的琉璃铃铛,动起来叮叮作响,像是黄泉路上的催命声。而这柄枪还有一个十分符合它气质的名字——山鬼。他与单苍柯大战几百回合,打得昏天黑地,单苍柯一刀朝着奔逃的百姓而去,启濯紧随而至想要护住百姓,可谁知那单苍柯竟是虚晃一刀,转身便朝着启濯的面门劈来,启濯已是来不及反应。” “啪——”一声醒木一响,柳南舟吓得一激灵。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 故事听到一半,不少人叽叽喳喳地闹着不过瘾,吊得人心里难受,可不管听的人怎么抓心挠肝,讲的人却已经收拾东西要走了。 这时老板也喊他了:“诶,小孩儿,听入迷了吧,喊你半天了,你的糖饼。” 柳南舟这才回过神来,接过糖饼,又朝老板道了声谢。 刚出锅的糖饼,香气扑人,柳南舟隔着袋子都能闻到,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饼抱在怀里,被烫了一下也不松手,赶紧跑了回去。 柳南舟跑到街口转了半天却没找到父母的身影。 他焦急地哭了出来。 “爹,娘,大哥,你们在哪啊?”他喊,“我回来了。” 第2章 你们不是说好在这里等我吗? 他询问附近的人,有没有看见一对夫妻领着一个半大孩子,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孩。 他们都说没看见这样的人。 柳南舟不敢乱跑,怕他的父母回来找不到他,只好坐在一旁的石阶上等。 他饿得肚子咕咕叫,怀里有饼却不吃,紧着抱饼的胳膊,想让它凉得慢一些,也许一会儿爹娘就回来了。 他一直等着,等到太阳落山,等到街边的小摊都陆续收摊回了家,等到家家户户都燃起了蜡,也没有等来带他回家的父母。 两张糖饼早就凉了,贴在他胸口,柳南舟也分不清是饼凉还是心凉。 他已经困倦了,半梦半醒的时候他想:娘,你们再不回来,饼就凉了呀。 当他第二天在冰冷的石阶上醒来时,他才终于意识到,他的父母也许再也不会来了。 柳南舟的肚子在他买饼之前就已经饿了,现在更是已经饿得头晕。 他掏出已经凉透的饼,狼吞虎咽地塞了几口,又凉又硬的饼噎得他喘不上气,眼睛也模糊了,他抹了把脸想到自己身无分文,身上只有这两张饼了,便垫了肚子就把饼揣了起来。 他流浪了几天,本想找个生计,可他太瘦小了,没有地方愿意要他。 遇上脾气好的施舍他几文钱,要是遇上脾气不好的,就被打骂着赶出去,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 转眼已经秋天,夜晚桥洞下面四面漏风已经冷得睡不着觉,身上的衣服也早已不够抵御冷风了。 柳南舟得为他的冬天做准备,好在泉台镇的冬天不似北方那般寒冷。 他在西郊找到一处破败的寺庙,破庙里的“原住民”显然不欢迎他这个不速之客,总是“吱吱”地叫着来偷他的饭,柳南舟只好想办法抓住两只来了个“杀鸡儆猴”,它们果然有所收敛,被迫接受了这个邻居,达到了微妙的和平。 破庙里两个破旧的蒲团被耗子磕得满是窟窿,他往里添了些废柴杂草勉强当他的床,垃圾堆里翻到的有钱人家扔掉的外袍是他的被,冷了就用山上捡的废柴烤火。 他都已经做好过不去冬天的准备了,想着也许他会死于某个雪夜,可没想到泉台镇竟两年也没下雪,他奇迹般地捱过了两个冬天。 当柳南舟在一日清晨听见鸟鸣时,他知道,春天来了,他又熬过了一冬。 柳南舟往镇里去,镇里的一户有钱人家老得贵子,为了感谢观音菩萨,在镇口布粥一月,他得快些,不然晚了就要没有了。 柳南舟捧着他的破碗朝镇内跑去——那碗是他捡的,周围已经裂了纹路,碗口处还豁了一块,柳南舟每次拿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用力就把它碰碎了。 他跑得急没注意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扑倒在地上,手里本就残破不堪的碗到底是碎了。 柳南舟还没来得及伤心他死掉的碗,转过头发现绊倒他的好像是一个死掉的人。 那人躺在地上,七窍流血,柳南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站起身小心翼翼凑近看了看,他的影子落在死人的身上。 柳南舟蹲下来试探着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发现他早已没了生气。 柳南舟吓得惊呼一声摔了个屁股墩,随即屁股长腿了一般往后退了几步,踉跄着站起来,顾不上摔碎的碗,跑了。 没注意到他的影子有一瞬间与他的动作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 开文啦,感谢支持~各位小朋友儿童节快乐[撒花] 第2章 柳南舟一口气跑进镇里,热闹的人气抚慰了他惊魂未定的心。 他习惯性地走到施粥的摊旁,才想起自己没有碗了。 盛粥的夫人好心地给了他一个碗,又给了他一勺白粥,他捧着粥走在街上,惊魂未定。 “听说了吗,城西那边死人了。” “真的假的?怎么死的?” “不知道,听说七窍流血死得可惨了。” “诶,你这么一说,前两天不也有一个人也是七窍流血死的。” “是啊,会不会是被仇家害了?” “那谁知道了。” 街边的人议论纷纷,柳南舟在一旁听着,满脑子都是那个男人的死状,心里越发打怵,即使捧着热粥也觉得手心发凉。 这很不对。 柳南舟不敢说胆子多大,但他自己在鸟不拉屎的破庙里住了两年,平日里都跟耗子睡一窝,打雷下雨他也能睡得安稳,实在不能说胆小。 他没见过尸体,被惊了一下倒也正常,可仔细想尸体也只是七窍流血,并没有缺胳膊少腿,连表情都很平和,除去脸上的血迹简直像是睡着了,他没有理由被这样一具安详的尸体吓成这样。 他觉得奇怪,又说不出到底哪里奇怪,也还是害怕,甚至隐隐有些发起抖来。 柳南舟不可控制地想:他会不会也哪天就这样突然死了?死在平常的一天,死在破庙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结束他这可怜无趣的一生,没人发现,也没人知道,更没人在意,他的尸体会变成飞禽走兽的餐食,要真是那样好像......也挺好。 柳南舟正出神,附近不知是谁家的孩子打闹撞了他一下,柳南舟胳膊一晃,白粥洒了出去,泼到了一个人身上。 撞了人的小胖子非但没跟他道歉,还推搡了他一把:“臭乞丐,滚远点儿。” 说完嫌晦气似的甩了甩手拍了拍撞到柳南舟的胳膊,捏着鼻子走了。 柳南舟细胳膊细腿哪经得住他推,他被推得跌了一步,眼看着要给面前的人拜了个晚年。 在他要摔倒之前,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他。 柳南舟抬头看了一眼,是一个中年男人,衣着简单但并不朴素,他的粥就撒在他的衣服上。 他身边跟着两个年轻的男人,三人气质很是出尘,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柳南舟眼里难掩惊慌,连连鞠躬道歉:“对....对不起。” 那件衣服一看就价值不菲,就是卖了十个柳南舟估计也不值人家一片衣角,柳南舟的头更低了。 “掌门,没事吧?”男人旁边跟着的人问。 谢咏道掸了掸衣服道:“无妨。” 只见那粥渍随着谢咏道的动作竟悉数被掸了下去,衣服上别说粥了,连一点湿痕都没有。 柳南舟颇为可惜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粥,一边觉得惊奇,一边想:这样他是不是就不用赔钱了? 谢咏道看了看柳南舟,这小孩身上破衣烂衫,脸也脏脏的,看样子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过来讨粥喝。 他又仔细看了看柳南舟的脸,觉得他鼻梁上的痣很眼熟,前两天看见的几具尸体其中一个男人脸上也有这样一颗痣,那是一家三口,都死了。 这小孩脸上的痣,是巧合吗? 谢咏道看着他,这小孩穿的破破烂烂,身上也灰扑扑的,眼睛却亮得很。 他蹲下身,抬手,柳南舟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谢咏道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小脏猴,怎么只有一个人,你父母呢?” 柳南舟摇摇头:“我没有父母。” 谢咏道点了下头,他本想转头叫赵翊给他些钱,却看见柳南舟的影子淡淡地冒着黑气。 普通人看不见这黑气,柳南舟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还没等柳南舟看出什么,谢咏道便引他到一边人少的地方问道:“你近日可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柳南舟一惊,他可真神了! “有。” 柳南舟把他遇见尸体的事说了,也说了自己奇怪的感觉,谢咏道听完挑了下眉,略带新奇地看了柳南舟一眼。 柳南舟觉得自己的“害怕”奇怪,可谢咏道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再加上他影子里的黑气,典型的被影魔缠上了。 谢咏道没声张。 影魔其实并不能改变人的想法,但它可以放大人的情绪,因为是人本身的想法,所以影魔寄生往往不容易被宿主察觉。 连成年人都不见得会意识到这种情况,这孩子这么小居然能感觉出自己的想法不对,可见其聪明心细。 柳南舟问:“他们叫你掌门,你管事吗?” 谢咏道觉得他的问题有点好笑:“管一些。” “那这件事你能管吗?” “你想让我管这件事?” 柳南舟点点头,谢咏道饶有兴致地问:“为什么?” 柳南舟抿了下嘴角:“人死了也该有人收尸的。” 没人管做了鬼也是要伤心的。 谢咏道站起身,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倒是个仁义的孩子。 柳南舟不敢抬头,他真是不想活了,他几斤几两还敢支使起别人来了?人家凭什么因为他一句话去管这破事?死人谁不嫌晦气? 柳南舟的头越来越低,只听谢咏道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柳南舟意外地抬起头,眼里有些莫名其妙,好像不相信。 第3章 他对自己有很清楚的认知——他就是一个没人要的破烂,谁会把一个破烂捡回家? “啊?” 谢咏道说:“我来就是处理你说的这件事的,你既无父无母,想必也无去处,不如跟我走吧。” 天遥派收到了泉台镇的委托,他听闻有异动,怕有什么大事才领了两个门中弟子下山来看看。 影魔并不是麻烦的东西,它无法夺舍,只能寄居在人的影子里吸食主人的情绪,使人消极,精神萎靡,最后枯槁而死。 谢咏道挥了下衣袖,柳南舟影子里的影魔便被屁滚尿流地扫出来,随即手指一搓,那影魔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便倏地散了。 柳南舟呆愣片刻,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你应该是早上看见尸体的时候被影魔缠上了,现在已经无碍了。” 谢咏道转头吩咐两个弟子:“去看看镇上还有没有影魔的痕迹。” 弟子领了命转身离开,留下柳南舟和谢咏道面面相觑。 谢咏道看了看他,没忍住拍了拍他的衣服,随即他身上柔和的白光流转,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一下子干净了,连身上也没有了臭味,头发妥帖的梳好,整个人刚洗了澡一样清爽了起来,柳南舟觉得他好像连血管都干净了。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要不要跟我回去?” 没什么好考虑的,总不会有地方比他现在过的生活更烂了。 柳南舟也不怕谢咏道是骗子——他身上除了这条命没啥好值得人骗的,要真是骗着被杀了,那也只能是他命该如此了。 至于这个人为什么要捡个破烂回去,可能......每个人都有点特殊的小癖好吧,比如喜欢捡破烂。 于是谢咏道领着柳南舟先去吃了顿饭,边吃边等赵翊和褚明河回来。 柳南舟从来没下过馆子,看着一桌子的色香味俱全的菜,恨不能多长几只手几张嘴。 赵翊和褚明河很快回来了。 褚明河说:“师尊,我们查过了,一共找到五只,已经处理了。” 谢咏道点点头:“没被人注意吧?” “没有。” “很好,被人看见容易造成恐慌。”他示意两人落座,“辛苦了,吃点吧,吃完我们回去。” 四人吃完饭便启了程,柳南舟因为吃饱了饭,脑子里晕乎乎的,稀里糊涂地跟着走了。 隐约间起了雾气,山上烟云弥漫,谢咏道一挥手,烟雾竟然倏地散了,山上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柳南舟看着觉得惊奇,又不好意思展现出来,脸上云淡风轻,目视前方,实际上心里一会儿好奇这个,一会儿惊叹那个,正眼没看的东西余光早就看了个遍。 谢咏道看着他,小孩的心思一览无遗,他也没拆穿,只边上台阶边跟他讲着,不多时柳南舟便看见一个颇为气派的大门,门上一个匾额,苍劲有力地写着“天遥派”,仔细看还能看出字上浮着一层金光。 谢咏道跟他说:“以后你就在这里吧。” 柳南舟看着匾,他只认识第一个字,叫“天”,他想这里真的跟说书先生讲的神话故事里的“天”一样,浮云直上,巍峨壮丽。 谢咏道把柳南舟交给赵翊,让他领着柳南舟下去休息,自己去了长安大殿。 他命人找来几位长老,三位长老陆续赶来,只有一个人迟迟不见踪影。 谢咏道先是从衣服里掏出来几个小挂坠,给他们一一分了。 长老们道了声谢,谢咏道出门回来都会给他们带些小东西。 谢咏道分完还剩一个,他问道:“祈无虞呢?” 沈悠道:“他天天神龙见首不见尾,保不齐上哪玩去了。” 应念岭一听,眼皮一跳,直觉不好,这一上午没看见祈无虞,他那菜园子恐怕要遭殃! 正说着,一道声音便传了过来:“在这呢。” 祈无虞一身雾山衣袍,腰间挂着个酒壶,容貌清俊,银发高高束起,看起来十分朝气,他吊儿郎当地走进来:“怎么?掌门师兄才多久不见就想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 ---------------------- 感谢支持[撒花]别忘了收藏哦[竖耳兔头]大家的小星星对我来说超级重要哒[撒花] 第3章 此人惯不会说人话,谢咏道已经习以为常,他面无表情地把挂坠扔给他。 祈无虞稳稳接住,拿在手里看看:“哇,这小挂坠还真好看,谢谢掌门师兄,回去我就挂在扇子上。” 祈无虞乖乖坐下开始嗑瓜子,还把瓜子皮都推到应念岭那边,应念岭不甘示弱推了回去,两个人小孩似的对着瓜子皮你推我搡起来,谢咏道简直没眼看。 他懒得理他俩,说:“今天找你们来有两件事,第一件是我在泉台镇遇到了影魔。” “自从魔尊单苍柯被镇压,魔族可是很久没有出现过了。”沈悠说。 周仁点了点头:“如今突然出现,怕是又有什么争端。” 谢咏道叹了口气:“我也是怕会发生别的动乱。” 应念岭也跟着皱起了眉,四个人在这发愁,只有祈无虞没事人是的在一旁“咔吧咔吧”地嗑瓜子。 谢咏道:“.....你小点声。” 祈无虞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用这么如临大敌似的,掌门师兄,单苍柯在雷渊下面压着,魔族怎么着也翻不了天。” 谢咏道觉得倒也是这么个道理,便没再多说,接着说道:“第二件是我带回来一个小孩儿,那孩子无父无母,自己在泉台镇流浪了几年,被影魔缠上了,孩子是个好孩子,聪明、仁义,你们有没有谁想收到门下?” 这几个人,一个比一个懒,一时都眼观鼻鼻观心没说话,然后四个人对视片刻,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祈无虞。 祈无虞:“......”他慌了一下,“不是,你们看我干什么啊?我这什么情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武功还算凑合,灵力几乎没有,我教别人,那不是误人子弟吗?” 谢咏道把手撑在膝上劝说:“也不用你把他教成多厉害的人,就是让他有个地方待着。”他叹了口气,“罢了,不如明天让他自己来选好了。” 祈无虞疯狂点头:“对对对,咱尊重人家孩子个人意愿。” 反正但凡正常点都不会选他这个什么都不会的就是了,天遥派这么多弟子,没有一个主动选过他。 谁不想学点本事?跟着一个灵力几乎没有的人能学什么?学上房揭瓦、招猫逗狗吗? 夜间山上有些凉,柳南舟自己在房间里,他已经别别扭扭地坐了半天——赵翊走的时候忘了告诉他茅房在哪。 他忍了半天终于出了门,决定去碰碰运气,万一碰到人呢。 柳南舟走出去一会儿,看见不远处有一个屋子亮着灯,他想那里应该有人,于是走过去,敲了敲门把门推开了,屋里却没有人。 就在柳南舟想走的时候,却听见了屋子里面有响动,他好奇地过去看了看,看见一个背影长身鹤立的男人,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应该有些年岁了。 然而下一瞬男人转过头,脸却异常年轻,五官像是精心雕琢过的,眼睛更是深邃明亮,眉清目朗,好像一眼能看进人心里,灯光在他的银发间铺了一层柔光,显得整个人都温和了起来。 柳南舟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一时有些看呆了,心跳似乎都漏了一拍,好像他想象中传说的神仙就应该是这般。 祈无虞转身看见后面突然出现一个小孩,本来就做亏心事,着实吓了一跳,他怕柳南舟出声,竖起食指放在自己唇边,示意他不要大喊大叫。 祈无虞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他,怎么这么小,跟个小土豆似的。 “你看着眼生,是掌门今天带回来的小孩儿吗?” 柳南舟点点头。 祈无虞看着他的小脸,手欠地捏了一把,他问:“这么晚了,你不好好睡觉跑出来干什么?” 祈无虞这么一凑近,柳南舟甚至能闻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香味,他不知道是什么香,只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闻到过,这股香气很好闻,淡淡的,好像身茫茫雪原身旁却有一窝炉火。 柳南舟差点不会说话了,他微微后退了一步小声说:“出......出来小解。” 祈无虞“哦”了一声,他扭头朝后面指了一下:“那边,去吧。” 柳南舟顺着他指的方向过去了,回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他看见祈无虞蹲在地上不知在干什么。 祈无虞听见声音头也不转地说:“池子里有水,洗完手过来吃好吃的。” 柳南舟闻言走到玉石池边洗手,他的手刚伸到水管下方,水管自己流出水来竟还是温热的。 洗完手,祈无虞给了他一块布巾擦手。 然后祈无虞从一堆碳灰里翻出了两个红薯,他掰了一小块,递给柳南舟:“过来尝尝,吹一吹啊,别烫着。” 柳南舟接过来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 祈无虞笑了一声:“不是让你吹吹吗。”他把烤好的红薯拿出来放到桌子上,“过来坐。” 第4章 柳南舟坐过去,祈无虞又给他掰了一小块,吹了两下才递给他:“这回吃吧。” 柳南舟咬了一口,很甜,他从没吃过这么甜的红薯。 “好吃吗?” “好吃。” 祈无虞:“那就多吃点,一般人可没有这个口福。” 柳南舟吹了吹掰了一口塞进嘴里,只觉得幸福,好像人这一辈子就活这一刻。 祈无虞看他吃得开心也勾唇笑道:“你可得吃完啊,别剩,这可是我上午去应念岭地里偷偷拿的,别被他发现了。” 柳南舟看着手里的地瓜,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在销毁赃物。 红薯软糯香甜,虽然柳南舟今天已经吃了一顿大餐,但他仍觉得这是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吃的胃里也暖,心里也暖。 红薯还冒着热气,熏得他眼热,眼泪流了出来,他赶紧抬手擦了。 小孩天性敏感,偏偏祈无虞不懂,看了他一眼道:“哦呦,有这么好吃?” 柳南舟:“.....” 这人怎么这么烦人? 祁无时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多大了?” 柳南舟带着鼻声说:“九岁。” “九岁?”祈无虞显然有点意外,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柳南舟,怎么看怎么不像九岁的小孩,看着也就六七岁。 柳南舟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怎么吃过饱饭,瘦瘦小小的,身体因为长期缺乏营养,个子便不爱长,就连头发也有点发黄,他的头发颜色浅,瞳色也浅,是棕色,像琥珀,漂亮极了。 祈无虞想起谢咏道的话,这小孩儿无父无母自己一个人摸爬滚打地长大,怪可怜也怪有韧劲儿的。 “你看起来可不像。”祈无虞揽着他的肩膀拍了拍,“没事儿,我做饭可好吃了,在这儿不出半年保证给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他说完还捏了下柳南舟的脸。 “你生得倒是有意思,瞳孔竟是琥珀色的,漂亮。” 柳南舟眼睛一亮,甚至有点惊讶,他沉默了半晌问:“你不觉得是......不祥吗?” 这是第一次有人夸他的眼睛漂亮。 “哪里话?谁说不祥,多漂亮的眼睛,那是他们嫉妒你。”祈无虞纳闷道。 柳南舟看了他一眼,眼眶还有些红,鼻梁左侧上的痣更显得惹人心疼,柳南舟没说话吃了口地瓜。 祈无虞觉得这孩子可怜是可怜,但是有点闷闷的,不好玩。 “我会被送走吗?” 祈无虞道:“掌门既然把你领回来了哪有送走的道理。以后你就踏踏实实在这待着,不用怕有谁会不要你,也不用怕有谁会欺负你。” 柳南舟在外面这么久也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说过的话就像放屁一样,是不能尽信的,承诺更是。 可是他看着祈无虞的眼睛,他的眉眼浅浅地弯着,看着柳南舟,眼里隐隐带着珍视,柳南舟的心还是落了实地,他信。 后来柳南舟才知道,祈无虞那眼神根本就不是珍视,而是此人天生一双多情眼,看谁都让人觉得自己被他放在心上。 然而九岁的柳南舟是没办法拒绝这样一双眼睛的。 祈无虞看他吃得差不多了,便把东西收拾了,领着他去洗了洗手上的灰:“时间不早了,明早你还有重要的事呢,走吧,我送你回去。” 柳南舟看他:“什么事?” 祈无虞跟他卖了个关子:“明天你就知道了。” “哦。” 祈无虞无奈地笑了一下,这孩子怎么连好奇心都只有一点。 祈无虞看着他,心里好奇,也不知道他明天会跟谁走。 祈无虞把他送回住处,柳南舟躺在床上,眼睛直溜溜地看着祈无虞,祈无虞帮他掖好被子,拍了下他的头:“看我干什么?快睡吧。” 柳南舟看着祈无虞起身熄了灯,然后出去了。 这个床太软了,他从未睡过这么软的床,软的他想流泪,他觉得自己今天很娇气,总是想哭,明明被抛弃之后他就再也没掉过眼泪。 翌日一早,柳南舟就被赵翊领着去了长安大殿。 大殿碧瓦朱甍,殿内谢咏道坐在主位,边上坐着其他长老,只是四把椅子空了一个。 祈无虞又姗姗来迟,进来了也不坐,只倚在旁边的柱子上——他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柳南舟没见过这么大阵仗,他是低头低惯了的人,站在这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看见祈无虞走进来他才感到有些踏实。 谢咏道清了下嗓道:“小舟呀,你既然跟我回来了,便是入了我天遥派,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如今我年岁大了,没精力再收徒,在座的这几位都是我派长老,你看哪一个跟你合缘,可以拜在他的门下。” 谢咏道按照座位一一介绍起来:“这位是珲玉长老,周仁。” 周仁看起来是几个人中年纪最大的,黑发间掺着几根银丝,眼角堆着几条皱纹,下巴上还有一撮短胡子,但并不显老态,反而目光灼灼很有精气神,就是看着有点严肃,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只见周仁没说什么,朝他点了下头。 柳南舟慌忙回礼鞠躬:“长老好。” 谢咏道笑了一声:“他喜欢研究符咒法阵。”他接着介绍,“这位是长闲长老,沈悠。” 沈悠很像是家里的年纪相差不大的长辈,很可亲的样子,她看出来柳南舟有点紧张,笑着说:“不必拘谨,我平日里就喜欢弄些花草练点丹药,你日后若是有什么不舒服尽可以来找我。” “多谢长老。” “这位是知云长老,应念岭。” 这个名字柳南舟熟悉,是昨天被偷地瓜的倒霉蛋。 这几人都安坐在椅子上,但都是很放松的姿态,只有应念岭肩背挺直,他面容刚毅,身上也透着坚毅的正气。 “我没什么擅长的,也就剑法还凑合,你要是想学倒也可跟我。” 柳南舟也朝他鞠了一躬。 谢咏道指了指祈无虞:“这位是清安长老,祈无虞。” 祈无虞这才不慌不忙地坐下来:“我就是咱们门派凑数,摆着好看的。” 谢咏道微嗔道:“清安,不要妄自菲薄。” 祈无虞笑了一下,谢咏道看向柳南舟,和蔼地问道:“小舟呀,你想学什么呀?” 柳南舟心想:居然可以自己选师尊吗? 他看着这几个人,虽然他们都慈眉善目地看着他,但柳南舟仍觉得与他们之间有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薄壁,难以触及,只有一个人好像他伸手就能碰到。 祈无虞手拄在桌子上撑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事不关己似的,仿佛在看戏。 然后他看见柳南舟低头思索了片刻,朝他走了过来。 祈无虞:“.....” 不妙。 他其实只是想来凑热闹的。 可是柳南舟过来拽着他的袖子朝谢咏道说:“我选他。”他转过头问祈无虞,“可以吗?” 祈无虞低下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拽着自己袖子虽然极力忍着却仍有些颤抖的手,他微微抬头看见一双干净的眼睛,眼里又忐忑又期待着。 “你......” 他看着这个还不到自己腰腹的小孩儿,大眼瞪小眼。 作者有话说: ---------------------- 祈无虞:吃瓜吃到自己头上[比心] 第4章 他这么多年一直孑然一身,天遥派人算不上多,可只有他一个长老一个徒弟都没有。 他不想收,也教不了。 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他没有道可以传,没有业可以授,自己活得一塌糊涂就更别说解惑了。 应念岭笑道:“天意啊清安,这小孩儿跟你有缘。” 祈无虞看了他一眼,让他少说话,随即蹲下身来,捏了捏柳南舟的鼻子:“你想跟着我一起当什么都不会的吉祥物吗?” 柳南舟不在乎这个,只是松开他的衣服攥住了他的手。 祈无虞一愣,感觉这只小手异常柔软,好像他一用力就会被捏碎,只好小心翼翼地拉着,在心里叹了口气。 谢咏道见祈无虞神情罕见地有些凝重,知道他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抗拒,便道:“清安,你也别有压力,要是觉得有困难就交给他们三个。” 柳南舟低下头,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松开了自己的手。 果然,没人愿意要他。 然而在他的手收回来的时候,又被人温柔地握住了。 柳南舟猛地抬头,撞进了祈无虞的眼里。 祈无虞看着这双眼睛,仿佛一汪从未被污染过的清泉。 这样一双眼睛不该被辜负。 祈无虞无奈地说:“你是不是傻啊?好几个人偏偏选一个最废物的,日后可不要哭鼻子后悔。” 柳南舟摇头:“不后悔。” 祈无虞笑了一下,他下定什么决心一般站起身。 这孩子虽然有点闷,但......也算是有缘吧,不然昨天怎么就让他碰上了呢? 即是有缘,就当个伴吧,要不风省梧桐他自己住也怪冷清的。 第5章 “这孩子我收了。” 谢咏道满意地点点头。 其余几位也都恭喜祈无虞,柳南舟在大殿中央给祈无虞磕了三个响头,给他奉茶,叫了声:“师尊。” 祈无虞突然觉得自己肩上好像多了个担子,坐得十分不安稳。 柳南舟领了刻有名字的弟子牌,谢咏十分高兴道:“行,今天让粟轩堂准备几个好菜,庆祝一下小舟正式成为我们天遥派的一份子。” 柳南舟想:他的加入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吗?可是为什么当初在家的时候,除了大哥,所有人都不喜欢他呢? 谢咏道接着说:“小舟呀,咱们天遥派没那么多仙家规矩,讲求逍遥自在,以后你也是我们的一员,不必拘束,有事要是你师尊不靠谱,也可以随时来找我们。” 祈无虞“啧”了一声:“你才不靠谱呢。” 不就是养小孩么,他养不好还养不坏吗?最差也就是在跟他一样在天遥派当吉祥物呗,也挺好的。 “好了,那就先这样,你领着小舟去休息吧。” 谢咏道说完便离开了,其他人也散了,祈无虞领着柳南舟也要走,应念岭便在他身后咳了一声:“祈无虞,你昨天是不是去我地里了?” 祈无虞迈出去的脚一顿,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没有。” “没有?”应念岭撸起袖子就要打,“你是不是偷我地瓜了!” 祈无虞撒腿就跑,边跑边喊:“诶,这还有孩子呢,注意素质!” 柳南舟目瞪口呆地看着鸡飞狗跳的两个人,完全没料到天遥派平日里居然是这种风格,他低下头认真地思索了一下,这个门派......到底行不行? 不等他想明白,祈无虞就拉着他一起跑,柳南舟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我要跑?” 祈无虞狡黠一笑:“地瓜你没吃?” 柳南舟:“.......” 他被迫成了同伙。 应念岭在后面大喊:“你等着我去告诉掌门!” 祈无虞回头笑他:“多大了你。” “哼!”应念岭袖子一甩找谢咏道告状去了。 柳南舟问道:“我们会被罚吗?” 祈无虞无所谓道:“当然不会,掌门只会心疼我,人家都有弟子种菜,我只能偷偷吃别人的菜。” 柳南舟:“......” 你说谁种菜? “诶呀,念岭,你跟他计较什么,你想他为什么不偷别人的?那还不是因为跟你关系好嘛。”谢咏道说,“你也别生气啦。” 应念岭:“......” 很怪,莫名有道理,但是不多。 “现在他也收徒了,以后就不会偷你的菜啦。” “他最好是。” 应念岭去告状的时候祈无虞正领着柳南舟熟悉门派,告诉他哪里是干什么的地方。 “现在记不住也没关系,等你熟悉了就好了,若是迷了路,路口也都有指示牌,再不济你就问一问路旁的树,它会给你指路。” 柳南舟转头看了看周围的树,跟他平时看见的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 “就像这样。”祈无虞站到一棵树前,像敲门一样敲了敲树干,问道,“请问万卷楼怎么走?” 那树似是听懂了一般无风自动,晃了两下,随即祈无虞脚下伸出一道光束,直通万卷楼。 柳南舟惊奇地瞪大了眼睛,这个时候他才显示出一点孩子的好奇来。 最后,祈无虞领着柳南舟回了风省梧桐。 刚进门柳南舟便看见一只乌鸦在空中盘旋,见他进来在他头顶飞了两圈,还叫了几声似乎很是惊奇。 柳南舟看见它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停在原地目光一直追着它。 这是祈无虞养的吗?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养乌鸦。 祈无虞注意到他的眼神,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道:“它叫瑞雪,是我在一年初冬捡到的。” 柳南舟看着瑞雪,小声问:“养乌鸦不嫌它晦气吗?” 从他出生的时候,村长看了他的眼睛就说他是天煞孤星,日后必要离经叛道,留在村里肯定要给村子带来不幸,就像乌鸦一样晦气。 祈无虞纳闷:“为何晦气?”他笑说,“乌鸦能够预兆灾难来临,是祥瑞。” 他伸出手,瑞雪便落在他掌心,他揉了下柳南舟的头对瑞雪说道:“这是我们家的新成员。” 柳南舟一愣,看着乌鸦,黑漆漆的,羽毛却发亮,看得出来它被照料得很好。 瑞雪歪头也看着他,它铺开翅膀落到柳南舟的肩头,蹭了蹭他的脸。 柳南舟紧张地都要不会走路了。 祈无虞看出他的不自在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它很喜欢你。”他领着柳南舟往里走,“我常年自己住,地方跟其他几位长老比是小了点,但是庙虽小五脏俱全,你只要不搞破坏随意就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问我。” 柳南舟看了看四周,只觉得这里是真的好看,石板路两侧有着各种花,隐隐能听见流水声,顺着声音望去可以看见大约一尺宽的小河弯弯曲曲地交错,以柳南舟的目力只能隐约看到它似乎连着一个湖,湖边有繁茂的树,湖中有几处亭子,依稀还能看见湖中好像还有花。 “那是菱湖。”祈无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里面有荷花,你若是想玩可以划船去采莲子,回来我给你做莲子羹。” 柳南舟哪泛过舟采过莲子?他连莲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眼里期待又好奇。 祈无虞笑着带他进了间屋子:“他们弟子多,所以一般都住在弟子房,我就你一个徒弟,还是住得下的,你自己看看,是想跟我住在风省梧桐,还是想热闹点去住弟子房?” 柳南舟想都没想回道:“这里。” “行,那这就是你的房间。”祈无虞笑着揉了揉他的头,“以后就拿这里当家吧。” 这里以后是他的家。 “看看有什么缺的少的东西跟我说。” 柳南舟对住的地方没要求,甚至不需要床破木板他都能睡,可这屋子里不光有床,桌椅板凳、笔墨纸砚、香薰摆件什么都有,他见过的没见过的,认识的不认识的,哪还缺什么东西。 “不缺。” 祈无虞蹲下身把脖颈间挂的玉摘下来,玉状似云,他戴到柳南舟身上:“我这浑身上下大概只有这一枚玉拿得出手,它随身跟了我许多年,算是我的护身符,你既拜我为师,这块玉就赠与你吧。” 柳南舟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那块玉,温润细腻,宛若凝脂,他虽然不懂,但是也知道这是很好的东西。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眼祈无虞,祈无虞问:“怎么了?” 柳南舟抿了抿嘴角:“你不是......不想收我吗?” 为何又要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他? 他垂眼小声说:“我只是.......” “是什么?” “是别人随手扔掉的破烂。” 其实祈无虞不想收他,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他的运气向来不好,只是一个不祥之人,是一个累赘,要不然家里三个孩子,怎么就偏偏扔了他呢。 祈无虞微微一愣,怪不得他总怕自己被送走,原来是已经被抛弃过了。 祈无虞无奈地笑了一下:“没有人能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收你是我自愿的。”他说,“同样,以后也没人能逼你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我也不行,做你自己想做的,不必在意任何人的看法,也不必听任何人说。” 柳南舟心里突然多了些底气,好像一直独自走在悬在空中摇晃的绳索上终于一脚踏上了实地,连心都跟着安稳了。 “看着我。” 柳南舟抬起头,祈无虞看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你不是破烂,不要妄自菲薄,你是我的徒弟,是天遥派最小的弟子,在这里会有很多人爱你。” “还有,我永远不会抛弃你。” 祈无虞声音像春风化雨不疾不徐,却实打实地砸在柳南舟的心上。 祈无虞说着,伸出小拇指:“拉钩,信我。” 柳南舟觉得幼稚,还是伸出了手,跟他的小指勾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 应念岭:总感觉谁在pua我 谢咏道:错觉 祈无虞:错觉 第5章 祈无虞大概是第一次收徒,难得走了次心,跟柳南舟说了些有心有意的人话,把小孩儿感动得一塌糊涂,自己睡一觉就忘了昨天收了个徒弟的事。 他睡到日上三竿,打着哈欠出了门,看见坐在院子里的柳南舟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收了个徒弟,打了一半的哈欠憋了回去。 他装模作样地背过手:“起得挺早啊,昨晚睡得好吗?” 柳南舟点点头。 “那就好,吃饭了吗?” 问完他就瞥到了桌子上的水煎包和桂花粥。 柳南舟说:“没。” 祈无虞后知后觉柳南舟在等他,他终于良心发现一般,干咳了一声,坐下来,给柳南舟夹了一个水煎包:“以后不用等我,吃你的就行。” 第6章 两个人吃完饭,柳南舟便收拾了碗筷,然后安安分分地坐在椅子上,祈无虞不说,他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只好干坐着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祈无虞:“......” 他好像是应该教点什么,可是他能教什么呢? 风省梧桐的院内有一株巨大的梨花树,据说已近百年,现下正开得艳。树下有一个书案,笔墨纸砚俱全。 祈无虞问:“认字吗?” 柳南舟抿了下嘴角:“很少。” 祈无虞笑了一下,打了个响指:“来,我教你认字。” 他领着柳南舟到树下的书桌旁:“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柳南舟:“会。” 祈无虞拿起笔蘸墨说道:“知道我叫什么吗?” 柳南舟点点头。 祈无虞边在纸上写边说:“不会写吧?我教你。” 祈无虞不去烦别人的时候会自己在院里写字静心,他的字铁画银钩很拿得出手。 “这个字念‘祈’,是求福的意思。” 柳南舟看着纸上的字,小声跟着念。 “祈。” “对。” 柳南舟照葫芦画瓢,可惜尽管他已经努力稳了手腕,写出来的东西还是春蚓秋蛇,跟祈无虞的字放在一起根本没法看。 祈无虞没笑他,握着他的手写了一遍:“练字非一日之功,不可操之过急,慢慢来。” 祈无虞这几天就教他一些常见字,然后就撒手让他自己练着玩去了,自己则东跑西窜不见人影,柳南舟知道他是个不靠谱的,也不黏着他,自顾自的练字。 这一日祈无虞晃晃悠悠出了门去找谢咏道了。 他来时谢咏道正拆着一封信,光听脚步声谢咏道就知道是他:“你来做什么?” 祈无虞不客气地坐到一旁剥了桌上的桂圆扔进嘴里:“串门呗。” 谢咏道看完了信手一撒,信纸悬在半空中竟没落下,他一挥手,那信便自燃了起来,在空中化成了一团烟雾一阵风便散了,仿佛从没存在过。 祈无虞注意到他脸色有些不好问道:“怎么了?” 谢咏道说:“泉台镇现影魔,虽然已经被除但是我怕魔族还有动作,问了一下其他几个门派近日有无魔物现身。” “如何?” “天门五城有,但也都是小魔作祟。”谢咏道说,“我们商量了一下,打算明日去加固一下雷渊的结界。” 自从单苍柯被镇压,四大门派便在雷渊附近设了结界,魔窟城紧邻雷渊,这些影魔也不知道从哪跑进来的。 祈无虞点了点头:“也好。” 谢咏道叹了口气:“自从单苍柯被镇压到现在已近百年,我看魔族是越来越不安稳了。” 祈无虞:“伏魔阵连着四大门派,要是真有什么不会不知,况且还有山鬼镇着,他没那么容易跑出来。” 谢咏道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道:“我下午启程,你好好在门里待着,别老去摧残别人。” 祈无虞顿觉冤枉:“我哪有?我很乖的好吗?” 谢咏道简直想朝他翻白眼:“我这天天不是长闲来说你浇死了她的花就是知云来说你去他地里偷地瓜,你可收收神通吧!” 祈无虞狡辩......解释说:“这可真不赖我,我也是好心啊,谁能想到沈悠那花它不爱喝水啊,我就浇了三瓢。小舟已经帮她重新栽了。”他可怜巴巴地用手比了个三,又不怎么有底气地说,“应念岭也太抠了,我不就拿了他俩地瓜吗,这也值得告状。” 谢咏道觉得头疼,哪有师父闯祸徒弟收摊的? 他摆了下手:“算了,小舟怎么样?” 祈无虞说:“他啊,教他认了些字,现在正在院子里写字玩呢。” 谢咏道看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就知道他对柳南舟肯定要放养,提前叮嘱道:“他以前在外面死活都没人照看,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能待的地方,你又收了人家当徒弟,平日里要多关心着点。” 祈无虞莫名其妙:“有什么好关心的?在日浮山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谢咏道叹了口气说:“那孩子性子有点冷,平日里也不爱说话,估计来了这么些天也没和谁相熟,门派里也没有跟他年龄相仿的孩子能跟他玩到一起,你若不管想来总是他自己一个人,你可长点心吧。” 祈无虞不吭声了,谢咏道知道他是听进去了。 回去的时候祈无虞还想着谢咏道的话,自言自语地嘀咕:“养徒弟这么麻烦吗?” 他嘴上嫌麻烦,回去的路上还是去了一趟万卷楼——风省梧桐内没有学字认字的启蒙读物,他这几天都是随便找的书教的,很没有条理。 祈无虞从万卷楼找了几本带了回来,柳南舟学得很快,才几天就能自己看一些简单的书了。 他从万卷楼借了几本书,什么类型的都有,坐在风省梧桐的院子里看,一坐就是一小天,偶尔有不认识的或者不懂的便拿去问祈无虞。 然后他发现若是问祈无虞不认识的字或者不理解的句子,祈无虞大都讲得明白,但若是问他关于修行方面的问题,祈无虞就不行了,有时候驴唇不对马嘴,跟书里说的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柳南舟根本听不明白。 祈无虞把《灵力那点事儿》合上,尴尬地笑了笑:“时间太长了,这种理论性的东西我也有点说不清了。” 柳南舟:“......”这个师尊果然不靠谱! 祈无虞说自己是门派里凑数的,原来真不是谦虚。 怪不得他当时看其他人身上都透着股“仙气”,好像离他的世界很远,只有祈无虞是看得见摸得着真实存在的,透着“人气”。 因为祈无虞什么也不会,灵力稀薄得跟普通人差不多,只能摆着好看,从这个角度来看他确实是个吉祥物。 柳南舟突然觉得自己被骗了,但是仔细想想,这师尊是他自己选的,便也只好忍了,反正他本也对修仙不感兴趣,对他来说能有一个安稳的地方给他待就够了。 柳南舟虽然没说什么,但祈无虞还是看懂了他眼里的嫌弃。 祈无虞:“......” 他只好被迫重新拿起书本挑灯夜读,把早就不知道扔哪的知识捡起来,看明白再给柳南舟讲。 只有关于修界的八卦故事祈无虞才能如数家珍,为了保存自己这个便宜师尊的颜面,祈无虞就经常给柳南舟科普一些常识。 “如今大陆分四洲,大小门派众多,但均以四大门派为首,每个门派分管一洲,分别是朝吴天、金阙谷、天门五城还有我们天遥派,朝吴天的门派掌门是一个侠女.....” 柳南舟显然没想到天遥派居然有这么高的地位,略带惊讶地眨了眨眼。 祈无虞笑道:“喂,你这是什么眼神?我们看起来不像吗?” 柳南舟没说话,但是表情完全是“不像”。 祈无虞试图为门派挽回一点颜面:“如今天下比较太平,大家种种菜享受一下生活很正常。” “哦。” “......”祈无虞抿了下嘴角,这小孩儿一点都不可爱! “不过居安不可不思危。”祈无虞继续道,“魔尊虽然被镇压,但魔族依旧是隐患,保不齐哪天就会卷土重来,且妖族也不是省油的灯,前两日应念岭刚抓了一只害人的黑熊妖。” 柳南舟垂下眼,祈无虞以为他是在害怕安慰道:“不过短时间内肯定是不会有问题的,不用担心。”他本打算接上自己刚才的话,想了半天没想起来,“我刚才说到哪来着.....” 柳南舟难得地提了个问题:“魔尊是怎么被镇压的?百年前那场大战到底是什么结果?” 祈无虞挠头的手一顿,耸了下肩膀:“还能什么结果,单苍柯被伏魔阵镇压在雷渊之下,魔族退守魔窟城,人间百年太平。” “那启濯呢?书上说伏魔阵刚开始没能压住单苍柯,是启濯祭了自己一身修为,用山鬼压住的,那他死了吗?” 祈无虞眨了眨眼:“也许没死吧......怎么想起问他了?” 柳南舟摇摇头:“随便问问。” 祈无虞敲了一下他的头:“乱打岔,我都忘了讲到哪了。” 柳南舟莫名其妙地看他,明明是他自己早就跑题了。 祈无虞干咳了一声:“今天时间不早了,就先这样吧。” 柳南舟:“......” 祈无虞讲东西东拉西扯毫无重点,能从天遥派发家史讲到各个门派掌门长老的八卦,柳南舟跟着天马行空了一阵,听得脑子里晕乎乎的,回房间里在脑子里一扒拉发现全是没用的。 什么天门五城三城主跟他夫人早年的风流韵事柳南舟并不感兴趣,可他还是会找祈无虞。 作者有话说: ---------------------- 祈无虞,一款全自动闯祸机[点赞] ps:一般晚上更新,要是白天有提醒就是在修文,错别字什么的,不会有大的情节改动,不用重看哈[撒花] 第6章 第7章 祈无虞虽然在修道上教不了他什么,但平日里也会教柳南舟一些强身健体的操让他练,那操做起来慢吞吞的比乌龟爬快不了多少,往往柳南舟抬起的腿都酸了才换第二个动作。 祈无虞说这操实战中打起人来厉害着呢,柳南舟反正是完全没看出来,不是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吗?就这慢腾腾的样怎么跟别人打架?催眠吗? 虽然柳南舟不懂,但还是听话地照着练了,他重心不稳,腿也没力,祈无虞就让他天天扎马步。 于是祈无虞看见柳南舟的时候,他要么在树下看书练字,要么扎马步打拳,要是累了就跟瑞雪玩一会儿,总之看起来非常无聊。 祈无虞仔细一想,他来了快半个月,好像连风省梧桐都没怎么出去过,更别提去找师兄师姐玩了,这孩子也太能待了,不怕长蘑菇吗?但看着柳南舟好像还挺开心。 还真让谢咏道给说着了。 祈无虞躺在躺椅上看柳南舟在一旁写字,看了半天他都觉得无聊了柳南舟还在写。 祈无虞往嘴里扔了一颗蜜饯然后站起身,把柳南舟的笔抽走:“别写了,有什么好写的,为师带你出去玩。” 柳南舟:“我不去。” 祈无虞说:“那你当陪我行吧?”说完不等柳南舟反驳就拽他走了。 柳南舟只好叹了口气跟他走了。 “去哪?” 祈无虞说:“去菱湖捉鱼,晚上给你做鱼吃好不好?” 柳南舟一听警惕地看他,不因为别的,就因为祈无虞第一次领着他去捉鱼,翻船了,他也是在那次学会了游泳。 祈无虞说:“诶呀,这次不坐船,就在边上好了吧。” 祈无虞时常带着柳南舟玩,下湖捉鱼、乘舟采莲、捣花酿酒或者去山里找灵兽,偶尔在征得柳南舟同意后带着他去别的长老那里串门。 而柳南舟也算是见识到了祈无虞在闯祸方面的天赋异禀。 湖里翻船显然不是什么稀奇事,他摘沈悠试验种的花酿酒,第二天浑身通红,被沈悠三碗药才救回来。 找灵兽就更不用说了,一不小心弄丢了一只灵兽的蛋,被蛋妈妈追的满山跑,最后虽然找回来了还是被拍了一巴掌,在床上躺了七天。 柳南舟有时候觉得心累,分不清到底谁是师父谁是徒弟。 但祈无虞完全不觉得,反而一直乐在其中,在他看来小孩儿该享受童年的时候就该享受童年,天天在案牍跟前那不坐成书呆子了? 反正他也不求柳南舟将来有什么大出息成什么大英雄,人生在世还不是开心最重要吗? 祈无虞还领着柳南舟种地,他常年自己住在风省梧桐,所以风省梧桐的田其实并没有很大,更像是自家的小菜园,平日里祈无虞闲得无聊会种些水果蔬菜,但一般情况他比较懒都是蹭别人的吃,如今柳南舟来了,倒是可以帮帮他,省得荒废了。 他没有放任柳南舟自己在田里瞎忙,而是束起衣袖跟在他身旁:“山上灵气充沛,种出来的东西比普通田里的更好吃,熟得也更快。” 柳南舟面色凝重地刨土,祈无虞看了看他,觉得明天应该给他准备一个小号的锄头。 “其实种地和练功也很像,没准你能多有体悟。” 柳南舟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没觉出来这两件事哪像。 祈无虞笑了一下,没多说问道:“你喜欢吃什么?我们可以种,到时候你就可以吃你自己种的东西了。” 柳南舟听了他的话仔细想了想,他没什么喜欢吃的,以前他没资格挑食,任何能填饱肚子的东西他都吃。 来到天遥派后他吃了很多以前从来没吃过的食物,它们无疑是好吃的,但要说喜欢,柳南舟搜肠刮肚只能想出他刚来那天晚上,祈无虞递给他的半个红薯。 “红薯。” “啊。”祈无虞琢磨了一下,“红薯好像不适合现在种了。” 柳南舟的眼睛微微垂了下来,祈无虞看了他一眼:“不过可以试试看。” 柳南舟眼睛又亮了。 于是柳南舟在万卷楼借书的种类又多了,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看《重生之植物也疯狂》看得津津有味。 祈无虞还以为他在看什么奇怪的话本,拿过来看了才发现这只是一本介绍蔬菜种植的书,不知道哪个鬼才起的破名。 后来祈无虞特意给他做了一把小号的锄头,让他用起来更顺手一些,而祈无虞自己则悠闲地坐在一旁的摇椅上扇着扇子喝茶,偶尔给瑞雪喂些山上结的灵果。 他光在一旁看还不行,时不时还要指点两句。 “那里的土再松一下。” “这边耙歪了。” 柳南舟发现了,这人浑身上下最拿得出手的是脸,最勤快的是嘴,便只好拎着锄头重新去整地。 祈无虞掏出一只玉笛,在一旁给他伴奏。 柳南舟心心念念自己种的红薯早日冒头,天天勤勤恳恳地去看自己的小苗有没有长高一点。 看着小种子没有反应,他有点急,想去找沈悠要点肥,路上正遇上赵翊卖菜回来,赵翊拎着镇上刚出锅的烤鸭把柳南舟拐走了。 晚上祈无虞回来进屋发现柳南舟居然还没回来,他便出去找。 路过弟子房的时候听见屋内吵吵嚷嚷,他推门进去,看见几个弟子手忙脚乱地把牌收了起来,起身尬笑着跟他问好。 祈无虞进屋就闻到一股醇香的酒味,他用手指虚点了他们几下:“好啊,聚众喝酒赌博是吧?” 几个弟子连连求饶:“没有没有,清安长老,我们再也不敢了,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祈无虞本也无意管他们,只是吓唬他们玩,他往床上一瞥,床上躺着的人有点眼熟,整个天遥派这么小的也就一个人。 祈无虞走过去一看,果然是柳南舟,小孩躺在床上,脸有些红,看着异常乖顺。 弟子们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祈无虞。 “你们喂他酒了?” 赵翊赶忙摆手说说:“没有没有,今天我从山下带了只烤鸭回来,我们就想给小师弟尝尝,邀请他来玩,他拿错了酒杯以为是水,喝了一口,就一口,就.....这样了。” 褚明河赞同地点点头:“对对对,我们真没让他喝。”他可怜巴巴求情说,“长老,您可千万别告诉我们师尊。” 祈无虞轻叹了口气:“这次就饶了你们,再发现你们就等着去万卷楼抄书吧。” 几个弟子点头如捣蒜,他们就知道祈无虞不会罚他们,几位长老里,祈无虞是最好说话的,这么多年他们从来没见祈无虞生过气,好像他就不认识这两个字似的。 祈无虞摆了下手:“行了,还杵着干嘛,该回去睡觉的都回去吧。” 几个弟子出去回自己房里了,祈无虞轻轻拍了下柳南舟:“小舟,起来回去了。” 柳南舟丝毫没反应。 “他就喝了一口?” 赵翊确定地说:“就一口,真的,我们哪敢给他喝酒啊。” 祈无虞叫不醒他,便把他单手托起来,柳南舟靠在他肩膀上睡了。 “时间不早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清安长老慢走。” “您放心您放心,一会儿我就把牌扔了。” 褚明河帮祈无虞开门,把他送了出去。 祈无虞抱着柳南舟,捏了下他的鼻子:“行不行啊你,一口酒就喝成这样,这可不像我徒弟。” 柳南舟皱眉哼唧一声。 祈无虞轻轻拍了两下他的后背:“好了好了,不闹你了,睡吧。” 祈无虞把柳南舟抱进屋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发现柳南舟眉头一直紧紧地皱着。 “爹,娘,别扔下我。” 柳南舟好像很久没有梦到过他的爹娘了,他甚至快忘了自己曾经也是有爹娘的。 “我不饿,也不想吃饼了,你们别走......” 在梦里,他的爹娘的身影也离他越来越远,他曾无数次梦到这个场景,以往只有他一个人无助地站在路边哭喊直到把自己哭醒。 可是今天不一样,他梦见一个人走过来,那人身形挺拔,腰间挂着个酒壶,走到他跟前,蹲下身温柔地擦干了他的眼泪,跟他说:“跟我走吧,我领你回家。” “师尊......” 祈无虞听着柳南舟呢喃的梦话,隐隐有些心疼,他有规律地轻拍着柳南舟的肩膀,安抚他:“在呢。” 作者有话说: ---------------------- 柳·一杯倒·南·容易断片·舟[比心] 这张字数有点少(跪)不知道有没有高考的小朋友,一切顺利~ ps:感谢不知名小天使送的营养液,开森~[撒花] 第7章 第二天柳南舟醒过来感觉不对劲,怎么这么挤? 他转头一看,祈无虞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到他床上了。 柳南舟一下子坐起来四周看了看,发现是他自己的房间,祈无虞被他的动静吵醒,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缓了一下,才坐起身,问道:“醒了?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第8章 柳南舟摇摇头。 “那就行,记着以后别喝酒了啊。”祈无虞颇为遗憾地摇摇头,“就这小酒量,你可是没口福喽。” 柳南舟没觉得那东西是什么“口福”,不懂酒有什么好喜欢的,祈无虞天天拿它当水喝。 祈无虞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醒了就起来吧,收拾一下,今天该我们卖菜了。” “哦。” 一大一小收拾好了领了今日要卖的菜便下了山。 柳南舟很久没下山了,他甚至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集市上已经热闹了起来,吃的玩的喝的什么都有,柳南舟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了,他还看见有一个货郎卖的陶土摆件,有一个样子很像瑞雪,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祈无虞怕他饿给他买了几个肉包子,找好摊位便开始摆菜,柳南舟坐在一旁先给了祈无虞一个包子,然后自己吃了起来,肉香吸引过来附近的流浪狗,它盯着柳南舟手里的包子,嘴里发出可怜的呜咽声,柳南舟偷瞟了祈无虞一眼,趁他不注意给把剩的包子都给了它。 祈无虞打了他一下后脑勺:“都给它,你吃饱了?” 柳南舟当然没吃饱,但他有下顿,下顿能吃饱,那只狗却不知道下顿饭在哪了。 祈无虞笑着轻轻摇了下头:“饿了跟我说。” 柳南舟点点头。 祈无虞说:“来,卖菜。” 柳南舟抬眼看他:“怎么卖?” “吆喝呀?”祈无虞指了指周围热闹吆喝的小摊说,“你看人家多卖力。” 柳南舟嘴巴动了动:“卖……菜?” “大点声,像这样──”祈无虞一叉腰,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卖菜啦,新鲜的蔬菜!” “……” 祈无虞卖菜热情得狠,他人长得好看嘴又甜,不一会儿就有好多大爷大娘凑过来买菜。 日浮山上灵气逼人,种出来的菜也比普通田地种的个大,看起来就好吃。 山上的菜吃起来能够强身健体,日浮山的菜除了留出门派里日常消耗以外,都会卖给镇上的百姓,菜价却跟普通菜价一样,确保大家都买得起。 “大娘,你看这白菜多好啊。”祈无虞拍了拍手里的大白菜,“您看看多紧实,绝对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诶,这位姐姐,中午吃什么,烧汤是吧?现在这个季节正适合喝点清淡的冬瓜汤,你看看这个冬瓜长得多匀称。” 柳南舟十分有眼力见的在一旁帮忙记账,两个人忙乎了一阵,不到一个时辰就卖了大半的菜,收获颇丰,祈无虞坐下来,拿过酒壶喝了口酒:“还挺累。” 柳南舟还在算账,祈无虞伸了个懒腰:“你在这等我,我去打壶酒,别乱跑啊。” 柳南舟抬眼看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问了一句:“你......你还回来吗?” 祈无虞被他问的一愣:“当然回来了,我不回来能上哪去?” “好吧。” 祈无虞起身去打酒了,回来的路上顺便在货郎那买了一个泥哨,正是柳南舟看着像瑞雪的那个,那并不是个泥做的摆件而是一个哨子。 那闷小孩是不会自己提“喜欢什么”“想要什么”的,他的好恶只能靠观察,刚才卖菜的时候柳南舟往这看了好几眼,难得他的小徒弟喜欢什么,他可不得买来博他的小徒弟笑一笑。 祈无虞买了东西,心情也十分愉悦,连回去的脚步都轻快了,他正晃悠着往回走,突然感觉到什么,脸色冷了下来,快跑了两步回到摊前。 只见地上东倒西歪地躺着几根没卖完的萝卜。 柳南舟不见了。 街边的叫卖声似乎越来越远,柳南舟面无表情地跟着一个男人,那男人虎背熊腰身材十分粗犷,二人走到了一处偏僻的林中。 柳南舟双目空洞无神,四肢僵硬得像一个提线木偶,在起雾的林中倒显出几分鬼气,只有胸前的玉佩在微微发光,被雾遮着看不真切。 他们进了一处僻静的山洞,山洞里吊着几个人已经没了生气,地上有干涸的血迹,空气中都弥漫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男人看着柳南舟露出贪婪的目光:“小孩儿的血,最适合修炼了,尤其是修仙的小孩儿。” 他捏住柳南舟的脸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颇为可惜地摇摇头:“就是修为太低,估计连灵核都没有。” 他凑近柳南舟伸手一探,皱起了眉,这小孩不光没有灵核,体内也没有灵力,他甚至没有引气入体,身上周遭的灵力完全是长时间生活在灵气充沛的地方沾的。 男人十分失望──本以为叼了只肥羊结果只是毛比较厚! 不过有苍蝇腿也是肉,他这样想着便打算把柳南舟吊起来放血,他把柳南舟吊到一旁,柳南舟终于回过神来,他剧烈的挣扎,男人轻而易举地把他按住:“给老子老实点!” 他手一晃掌心多出一把匕首来,冰凉的刃贴着柳南舟的皮肉,激起他一层鸡皮疙瘩。 男人道:“放心,我会很快,不疼。” 他说着,一刀划向柳南舟的手腕,柳南舟心脏狂跳,下意识的闭眼,却没感觉到疼,只听“锵”一声,男人手中的匕首被打飞了出去,祈无虞走了进来:“哦,什么都喝,你也不怕食积不化?” 祈无虞看见被吊起来的柳南舟和他身旁的几个人,目光一冷。 男人打量着他,他看得出来,祈无虞修为并不高:“看你的衣着打扮,你是天遥派的人?来得正好,为我前几日死去的大哥报仇!” 祈无虞挑了下眉:“你大哥?那只黑熊妖?” 男人没回答他,直直朝祈无虞攻来。 他手中幻化出武器,一记流星锤挥向祈无虞,祈无虞侧身躲过,流星锤砸在石壁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柳南舟看得心惊胆战——就祈无虞那三脚猫功夫灵力也少得可怜,哪能是这妖精的对手? 可他看了半天感觉祈无虞似乎并不落下风,且看他的招式十分眼熟,可不就是他天天练的那什么“催眠功”吗? 柳南舟从不知道,那功法实践起来居然这样有力,竟然处处是杀招。 祈无虞弯腰灵巧地从男人手臂下钻过,反手从腰间不知道抽出个什么,一下抽到男人的后腰上,男人腰间一痛转过头来发现祈无虞手里拿着一根擀面杖。 男人莫名有一种做错事被脱裤子打屁股的羞耻,差点气疯了。 “你!” 祈无虞却吊儿郎当一笑:“替你父母教训教训你,如此害人,抽你算轻的。” 这黑熊妖暴怒吼了一声,周身妖力暴涨,打起祈无虞出手更狠。 祈无虞暗道一声不好,他身手再好再敏捷也只能算是“武功不错”,身上没有灵力能用,再厉害的武功在有灵力的人面前都是摆设,根本不是能相提并论的。 不过好在他轻功还不错,黑熊妖虽然打得过他却抓不着他。 柳南舟刚看祈无虞师尊的形象终于渐渐高大起来,转眼就被黑熊妖追的满地跑,形象还没高大完就缩了回去,他又担心又无语。 打不过激怒他干什么? 黑熊妖一看打不着祈无虞,便转头攻向柳南舟,流星锤朝他面门甩过去,柳南舟瞳孔一缩,眼前白影闪过,随即他听见闷哼一声,他再一看,祈无虞已经挡在了他身前。 “师尊......”柳南舟眼眶一红,他看见祈无虞吐了一口血。 “师尊!” 祈无虞被打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他受击之前用微薄的灵力护了体,不然这一下非把他肋骨砸折。 “师尊?”男人似乎听见了什么笑话,“你这半吊子还能给人当师尊?你们天遥派没人了吧?这般废物不如我来替你们清理门户!” 他扯了扯流星锤的链子,往手上缠了一圈,猛地一甩。 柳南舟猛烈地挣扎,他从没有这样后悔在天遥派没有好好修习,否则他绝不会像现在这般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流星锤砸向祈无虞。 “不......不要......” 祈无虞擦掉嘴角的血,冷笑一声:“清理门户,你也配!” 他半跪在地上浑身紧绷,目光紧盯着落下的流星锤,竟没半分要躲的意思。 就在流星锤要落下时,一柄长剑破风而出,凌冽的剑气削断了铁链,飞出的流星锤被改变了原本的轨迹,砸在了一旁的地面上。 男人一惊,再一回神剑的主人便已经提着剑朝他攻了过来。 来人显然与祈无虞不是一个水平,男人几招便已经被打的屁滚尿流。 祈无虞舒了口气,踉跄了一步起身,连忙跑过去把柳南舟放下来,他蹲下来在柳南舟身上摸了摸发现他身上并没有什么伤,这才彻底松了气。 “吓到了吧?” 他说着又吐了口血,用手撑在地上喘了两口气。 柳南舟心都快跳出来了,眼睛通红,他眼睁睁看着祈无虞被流星锤砸到,不敢乱动他,只敢扶着他的肩膀:“你怎么样?” 第9章 祈无虞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头:“没事,咳.....好得很。” 他这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没事。 这边几句话的功夫,应念岭已经将那黑熊妖斩于剑下。 他收剑落到祈无虞身边,拽起祈无虞,祈无虞有气无力地嫌弃说:“这么慢,你怎么不等他打死我再来呢。” 应念岭备觉冤枉,他收到祈无虞的消息就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嗯,我就应该再晚点,然后来给你收尸。” 祈无虞闷笑一声还想说什么,就被应念岭打断:“别说话了,回去再说。” 祈无虞却不听,硬把擀面杖塞到他手里:“我在隔壁馄饨摊拿的,记得......还......” 他话音一落,就彻底倒了下去。 应念岭:“......” 他只好先去还了擀面杖,然后一手拎着一个回了日浮山。 作者有话说: ---------------------- 滴~存稿卡[垂耳兔头] 惊喜吧,嘿嘿,日更到周二哈~周三歇一天 第8章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应念岭便带着他们回到了天遥派,找来了沈悠。 沈悠查看了祈无虞的伤势,给他喂了颗丹药。 “无碍,他皮实得紧,吃点药修养几天就没事了。” 柳南舟不太放心,祈无虞明明吐了血,脸上血色全无,现在又昏迷不醒,这也能叫“无碍”? 沈悠似乎看出柳南舟的想法,她刚想揉揉柳南舟的头,柳南舟却微微侧身躲开了。 沈悠没计较,耐心地说:“小舟呀,放心吧,我说他没事就一定没事,你这一趟也吓坏了吧?去休息休息?” 柳南舟看着祈无虞摇摇头:“我不去。” 沈悠和应念岭对视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我们先回去,你有什么事就去找我们。”沈悠说。 柳南舟朝两人行礼:“多谢知云长老、长闲长老。” 然后把他俩送了出去。 他回到屋里,坐在一旁看着躺在床上的祈无虞。 从柳南舟来到天遥派,祈无虞一直是吊儿郎当没有正形的,他其实时常不像一个师尊,大多数时候更像是一个带着柳南舟四处调皮捣蛋的大哥。 祈无虞自己是个半吊子,平日里教柳南舟的有限,也不苛责柳南舟一定要学有所成,柳南舟对修行也就没什么兴趣——他又不求什么长生活个几百岁,练成个活王八有什么好的? 他就想在日浮山,在风省梧桐看看书,种种地,跟着祈无虞安安稳稳的待一辈子他就知足了。 可是现在他发现,这个想法是多么可笑、可憎。 他难道能一辈子都在别人的庇护下吗?他凭什么呢? 没有人有义务去护他一辈子。 如今又因这一点可恶的心思让祈无虞伤成这样,他还有什么脸一直躲在人后呢? 柳南舟放在膝上的手握成了拳。 要是他能厉害一点,要是他修为高一点,不会被那黑熊妖拍一下头就被控制,祈无虞就不会去救他,也就不会受伤。 他走到哪都是个累赘,从前是,现在也是。 突然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他,柳南舟抬起头,眼泪顺着眼眶流了下来。 祈无虞伸手给他擦了:“呦,知道心疼师尊,不错,没白疼你。” 柳南舟还在怨恨自己的无能不想理他这满嘴油腔滑调,本想不再看他,可眼睛不听使唤似的,目光长在祈无虞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你还疼不疼?”柳南舟闷声问。 “不疼,没事儿。”祈无虞伸手揉了下他的头,“怎么被拐走的?” 祈无虞走了没一会,黑熊妖便到了摊前,他装作买菜的样子蹲下来挑着菜,拿着萝卜问柳南舟多少钱。 柳南舟说了价,他却往前探了下身:“不好意思啊,我耳朵不太好使,你凑近大点声。” 柳南舟只好凑过去又说了一遍,黑熊妖这下听清了,还拍了拍柳南舟的头:“这么小就来帮家里卖菜,真能干。” 接着柳南舟就没印象了。 祈无虞点了下头:“这丑妖精心眼儿还挺多。” 柳南舟没吭声,祈无虞看着他:“好了,你也赶紧去休息吧。” 柳南舟直勾勾地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眼尾红着,眼里还蓄着泪,浅棕色的眼睛更显得脆弱惹人心疼。 祈无虞:“......” 真要命。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往里挪了挪:“上来。” 柳南舟爬上床坐在床边,祈无虞枕着胳膊见他一直皱着眉,从怀里掏出买的泥哨递给他:“看看,是不是想要这个?” 柳南舟一愣,转头看他。 祈无虞笑说:“看了那么半天也不知道跟我说,你的嘴是摆设吗?” 可柳南舟并没觉得多高兴,反而鼻头一酸,哭得更甚了。 祈无虞:“......” 他明明是哄人的啊。 祈无虞只好坐起身来,捋了下柳南舟肩侧的头发,十分无奈。 “我的小祖宗,怎么还哭啊?” 祈无虞捏了捏他的脖颈,柳南舟抱住他,额头抵在他胸前:“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祈无虞愣了一下,这还是柳南舟第一次这样外泄情绪,他拍了下柳南舟的后背:“胡说什么?照你这么说算起来还是我没能把你教好,让你轻易就被人拐跑了,是我不应该把你一个人扔在那,对吧?” 柳南舟在他怀里摇摇头闷声说:“不是。” 祈无虞说:“好了好了,别胡思乱想了。”他半开玩笑地说,“你要用眼泪给我洗衣服吗?” 柳南舟:“......” 柳南舟抬头看他,对此人简直无话可说。 “你怎么会找到我?” 祈无虞点了点柳南舟胸前的玉:“因为它。” 柳南舟一愣,下意识摩挲了一下,他原以为这只是一块普通的玉,竟还能找人? 祈无虞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说:“它沾过我的血,又跟了我很久,我自然能感受到它。”他捏了下柳南舟的鼻子笑说,“这回放心了吧,戴着它天涯海角我都能给你追回来,丢不了。” 柳南舟眨了眨眼,祈无虞说:“好了,躺下休息一会儿吧。 沈悠果然是圣手,两天之后祈无虞就跟没事人一样,他神清气爽在院里打了套拳,柳南舟站在他一旁严肃地说:“我要修道。” 祈无虞转头看他,走到一旁坐下,伸手把柳南舟叫过来:“来,坐。” 柳南舟坐了下来。 祈无虞把桌上的糕点往他那边推了推:“你想好了?” 柳南舟认真地点了点头。 祈无虞沉默了片刻问:“为何?” 柳南舟看着他没有回答,反问道:“你当初为何修道?” 祈无虞一愣,回忆了一下,太过久远,他在脑子里扒拉了半天才想起:“我那时.....”他笑了一下,“十分少年心气,天天觉得自己是救世主,修道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有一天能够救生民于水火。” 只是世上道路漫长无际,谁也无法保证在路上能够一心不改。 “可笑吧?”他耸了下肩,“结果你也看到了,我不是那块料,现在就只想在我这一亩三分地快活过日子。” 柳南舟看着他:“不可笑。”他垂下眼,“我没有那么大的理想,我只想保护身边的人。” 说他自私也好,无情也罢,他在外流浪几年,见惯了世间险恶人情冷暖,光是管好自己已经挖空了他所有的心思,其他人实在是无暇顾及。 祈无虞点了下头:“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好。” 他随手把一本书扔到柳南舟怀里:“能不能练明白且看你悟性,等你什么时候引气入体,我就教你剑法。” 柳南舟看着手里的书,翻开一页,写着:镜悬空,揽日月,沉潭幽幽;拨云雾,守空明,心如止水鉴万物有灵...... 柳南舟:“......”好似天文。 又听祈无虞说:“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种地和练功是一样的。” 柳南舟不置可否。 “春种、夏长、秋收、冬藏,这是自然规律,练功同样需要这样的过程,不能急于求成,否则到头来你也许一颗红薯也收不成,这个道理我不说你也懂。” 柳南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祈无虞是在提醒他,不可急功近利。 确实,他现在非常渴望变强,恨不得立马变成一个顶天立地的人,手握开天辟地之能,可以庇护所有人。 但那是不可能的。 若是急躁冒进他可能会钻牛角尖严重一点可能会入歧路,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我知道了。” 柳南舟把书抱在怀里跑了。 祈无虞舒了口气,心里又有点期待。 柳南舟开始忙了起来,练功、看书、写字还要抽时间去看他的小苗,整天忙的像陀螺似的。 祈无虞再想带他不务正业出去玩是带不出去了。 柳南舟练功十分勤勉,有时候祈无虞都怕他身体吃不消。 第10章 柳南舟表示自己有分寸,祈无虞也不好再多说,只每天多给他做点好吃的。 祈无虞帮不了他太多,他只好去蹭别的长老讲课,他好像对炼丹很感兴趣,时常去找沈悠。 祈无虞有时候看着柳南舟出门会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像一个送孩子上学的老父亲,也隐隐有了些危机感。 他摸了摸瑞雪的头:“你说时间长了他会不会觉得跟着我实在没用,转投到别人门下?” 瑞雪扭头朝他翻了个白眼,表示他多虑了。 “嘿,你这是什么表情?” 柳南舟聪明认学,在地里第一颗小芽破土而出的时候,柳南舟也成功引气入体,有了灵力。 祈无虞看着他微微发光的手欣慰地点了点头。 还不错,比他想的还早点。 柳南舟看着自己的手十分新奇,体内似乎多了些什么,可并不觉得累赘,反而轻盈了许多。 这就是灵力吗?他握了握拳,终于有点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修习至上的功法,这种感觉确实会让人贪恋,可也太不真实。 祈无虞揉了揉他的头:“走,带你去看个东西。” 柳南舟被他领着到田里看见了茫茫的土地里有一颗嫩绿的新芽。 “这段时间的辛苦总算是看见了点回报了吧。” 柳南舟看着小芽浅笑道:“不辛苦。” “灵气入体,下一步你就要慢慢结灵核了。” 柳南舟问:“每个人都有灵核吗?” 祈无虞点点头:“当然,每个人都只能结一次灵核,它相当于一个储存灵力的罐子,体内可以留存的灵力有限甚至可以说很少,没有灵核储存灵力,就没有灵力可以用,随着你的修为增加灵力越多真元越厚灵核就越稳。” “你也有吗?” 祈无虞:“......我没有,我结不了灵核了。” 柳南舟有点没理解,什么叫“结不了了”? 还不等柳南舟细问,祈无虞就站起身拍了下他的头:“走吧,你这才算刚入门,以后路还长着呢。” 柳南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随即握紧了拳头。 作者有话说: ---------------------- 不知道喜不喜欢小舟同学小时候,反正下一章长大啦~[垂耳兔头] 第9章 翌日,柳南舟不知哪捡来一只树枝,在院子里等着祈无虞。 祈无虞纳闷地问:“你拿根树枝干什么?” 他看着柳南舟拿着树枝站在院子里一脸严肃地等着他,有点想笑。 “你说过,我引气入体就教我剑。” 祈无虞哭笑不得:“你就用这个学?” 柳南舟罕见地有点不好意思,他揉了下鼻子:“没找到别的,先用这个代替。” 祈无虞毫不客气地笑出声:“等着。” 他回到屋里,东翻西翻终于翻到一柄短一点的木剑。 “这是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学剑用的,你先用这个吧。” 祈无虞说着抽走他中的树枝,把木剑塞到他手里。 祈无虞拿着树枝比划了两下自言自语说:“凑合用吧。”他用手里的树枝挽了一个剑花,试了下手感说道,“看好了,我给你演示一遍。” 话音刚落,祈无虞便拿起手里的树枝舞了起来。 柳南舟认出,这是天遥派剑谱《阳关月》的第一式:风起平阳。 他舞得极慢,但每个动作都流畅又有力量。 即便祈无虞只拿了根树枝,周边的树叶依然随着祈无虞的剑气而动,他衣袂飘飘,银发随风而起,风里似乎带着浅淡的沉木香。 柳南舟竟有些看呆了,心想着,若是祈无虞也有灵核恐怕也会是当今世上数一数二的人物。 只见祈无虞舞完收回树枝有些发汗,真是时间长不运动,舞一次剑就有点累了,他半蹲下身拄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才站起来。 柳南舟:“......” 可惜了。 祈无虞缓完站起身招来柳南舟说:“过来,试试。” 柳南舟拿着木剑学着祈无虞的姿势摆好,祈无虞从身后抓住他的胳膊抬高,又用树枝敲了敲他的腿。 祈无虞握着他的手带着他重新舞了一遍,然后便退到一旁,看着柳南舟练。 他懒散地躺在树枝上衣摆垂下来微微晃动,枕着手臂,一只手拿着酒壶,时不时提醒柳南舟两句。 柳南舟渐渐摸索出门道,祈无虞看着他把酒壶收起来,从身后掏出一只白玉笛子,悠扬的笛声围绕着风省梧桐,时急时缓,又逐渐飘远了。 柳南舟稳稳地一剑刺出,卷起地上飞落的花瓣,飘然落在剑上,长剑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银光。 他一套剑法练完,祈无虞就拽着他离开竹林:“走,都饭点了,练什么剑。” 柳南舟被他拖着,剑还没来得及收回剑鞘:“等......等一下。” 风省梧桐的梨花树又到了开花的季节,风一吹就是遍地的花瓣,地里的红薯长了一茬又一茬,柳南舟早已熟能生巧,祈无虞却鸡蛋里挑骨头地评价:“今年的红薯没有去年的好吃,你看瑞雪都不爱吃了。” 瑞雪觉得冤枉,它只是有点吃腻了,这乌鸦现在显然已经不能用“小”来形容了,如今它俨然变成了一只胖乌鸦,但是它坚决不承认自己胖,谁说叨谁。 伴着它一起磕磕绊绊长大的还有柳南舟。 “今日是你来天遥派的第十年,为师决定亲自下厨给你做点好吃的。” 柳南舟又惊喜又忐忑,脸色一时有点一言难尽。 其实祈无虞做饭是很好吃的,但是他最近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可能人闲的时候往往就喜欢给自己没事儿找事,觉得老是按部就班地做饭没意思,非要自己研究新做法,说是“创新”,致力于写一本“梧桐菜谱”。 而柳南舟毫无疑问每次都是他第一个试验品。 柳南舟想着祈无虞的所有“创意新品”都觉得心有余悸,也不是难吃吧,就是看起来有一种吃完之后这辈子再也不会醒过来的美感。 他想不明白祈无虞为什么会在莲藕羹里放洋葱,那一碗紫色的东西看起来实在是没什么食欲。 柳南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梨树旁的桌子上看见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还都是他爱吃的,完全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搭配。 柳南舟挑了下眉,有点意外,祈无虞看出他的想法无奈道:“我知道你不爱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弄。” 柳南舟更意外了——他没想到祈无虞居然有这样的自知之明,知道那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祈无虞打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快去净手吃饭。” 柳南舟把剑放到一边,洗手去了。 祈无虞看着他的背影已经十分挺拔,当初还不到他腰腹的小孩儿不知不觉间已经这么大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两人吃了饭,祈无虞神神秘秘地拿出一个符咒:“看着,这是我这两天刚研究出来的。” 柳南舟耐心地等着他,只见祈无虞指尖升起一簇火苗,把符咒点了,那符咒窜天猴似的上了天,转眼就没影了。 柳南舟:“......这是什么表演?” 祈无虞垫脚抻脖子看了两眼:“不对呀,应该炸开放烟花的呀。” 柳南舟习以为常地拿起杯,刚要喝水,余光看见什么东西落在了偏殿房顶,紧接着“嘭——”一声巨响,起了火。 祈无虞:“......” 柳南舟沉默地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那是他的房间。 谢咏道正一个人在屋里看民间怪异话本,被这一声吓得一激灵,听出声音是从风省梧桐传过来的,他出门叉腰传音喊道:“祈无虞!你又作什么妖?” 祈无虞回他:“着火啦掌门师兄!” 谢咏道:“......”他当年怎么就答应师尊把祈无虞留在身边了呢? 柳南舟道:“没事掌门,已经灭了。” 谢咏道这才重新回了屋。 祈无虞干咳一声:“那个,这两天你可以先跟我睡。” 柳南舟默默补屋顶去了。 太好了,又是鸡飞狗跳的一天。 祈无虞和柳南舟修补了三四天才把屋子重新补好,柳南舟好说歹说才让祈无虞放弃了再次试验这个符咒的想法。 祈无虞只好收了神通,找谢咏道去了。 祈无虞去找谢咏道的时候他正和应念岭他们打麻将。 “呦,都在呢。”祈无虞坐在谢咏道身边看了看,“嘿,手气还不错呢。” 谢咏道说:“你小子别给我瞎多嘴,屋子补完了?” 祈无虞嘿嘿一笑:“修好啦。”他坐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了一会儿。 谢咏道懒得说他,说了也没用,只道:“对了,今年青芒大会轮到金阙谷举办了,小舟也到年纪可以参加了,让他出去转转开开眼界也好,给他报名怎么样?” 青芒大会六年一次由四大门派轮流举办,主要目的在于让年轻一辈的修者互相交流涨涨见识,因此报名者年龄限制在十六到三十之间。 第11章 青芒大会是许多人年少成名的第一步,当今许多说得出名号的大能成名都在青芒大会,就连启濯也是十六岁在青芒大会初露锋芒为众人所知。 总的来说,要想出名这是一个不可多得不容错过的机会。 祈无虞抓了一把花生剥开扔进嘴里说:“我替他做不了主,这事儿我得回去问问。”他站起身,“行了,你们玩吧,我走了。” 晚间的风并没有日间和煦,空中浮云飘浮,星光时隐时现,风省梧桐内静谧无声。 祈无虞晃晃悠悠地在凌湖边欣赏了片刻夜景,突然一阵冷风袭来,祈无虞激灵一下,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他正觉着冷,一件披风便适时地搭在他身上。 “风景什么时候不能看?非得大半夜在这儿吹冷风,自己身体不好不知道?”柳南舟微皱着眉把披风给他系好。 祈无虞一愣,这可冤枉他了,按照常人的标准,祈无虞是再健康也没有了,可若是与修者相比,他确实要差一点。 因为他灵力低微,山上本就凉一些,其他修行者有灵力护体不觉得怎么样,但他一到秋天就会开始觉得冷了,冬天大家如常,他也总要比别人穿得厚一些才行。 在日浮山还算好点毕竟山上灵气充沛他能借着使点力,反正不管怎么说他绝对没到“身体不好”的程度。 但祈无虞没反驳,看着柳南舟喜滋滋地想,哎呀,有徒弟可真好啊! “傻乐什么?快回去了。”柳南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理他便走了。 祈无虞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佯装生气道:“这么跟师尊说话,没大没小的。” 柳南舟没回头,反而加快了脚步。 祈无虞:“......” 这孩子怎么这么别扭呢?明明是出来关心人的,却一句好听的也不说,这以后也不知道谁能受得了他这脾气。 祈无虞无奈地笑了笑,跑了两步跟上他:“慢点,跟你说个事儿。” “嗯。”柳南舟放慢了脚步,等着祈无虞的下文。 “再有一个月青芒大会要开始了,你年纪也够了,想不想去玩玩儿?”祈无虞又补充问,“你知道青芒大会吧?” 柳南舟说:“知道。”他没怎么犹豫思考转头看祈无虞问道,“你想让我去吗?” 清明的月光映在柳南舟的眼睛里,本来就浅的瞳色显得更明亮。 祈无虞手欠地捏了捏柳南舟的脸,柳南舟虽然十分嫌弃但也没躲。 “我倒是觉得可以去看一看,你从上山之后就没出过远门,最远也就是下山卖个菜,要么就是帮门里完成一些委托,不觉得憋闷吗?”祈无虞问。 柳南舟喜静,不是跳脱的性子,所以这么长时间待在日浮山也不怎么憋闷,况且日浮山也并不无聊,他觉得挺好的。 柳南舟摇摇头。 祈无虞:“......” 柳南舟想了一下:“不过去看看也好,涨涨见识。” 祈无虞意外地看他:“嗯?” 柳南舟勾了下嘴角:“那你会去吗?” 祈无虞能从他的眼里看见期待,他有种莫名其妙幻视柳南舟身后翘了根尾巴的感觉,好像只要他说一句不去,柳南舟的尾巴立马就会耷拉下来。 祈无虞默默地吸了口气,罕见地沉默了片刻:“嗯......去也行,刚好我也很久没有去凑过热闹了。” 柳南舟一听他也要去,便放松了,眼里因着祈无虞这一句话也浮现出浅淡的笑意。 祈无虞看起来倒是很反常,眉间微不可察地轻皱着,但看到柳南舟勾着的嘴角,便也把眉头舒展开了——他小徒弟的“小尾巴”没落下来,全当哄他开心了。 金阙谷......他还真是许久没去过了。 天遥派很快确定了参加青芒大会的弟子——四名长老门下各一位以及谢咏道的一位弟子褚明河。 五名弟子由应念岭和祈无虞领着,临走当天,谢咏道在长安大殿里嘱咐道:“这几个孩子交给你们俩,你们俩要照看好啊。” 应念岭拱了下手:“这是自然。” 祈无虞拍了拍赵翊的肩膀:“放心吧掌门师兄。” “行了,去吧。” 沈悠扶抚着姚纾宁的后背对祈无虞说:“全须全尾的给我带回来,听见没?” 周仁说:“少一根头发丝拿你俩是问。” 祈无虞哭笑不得,看得出来大家对他俩显然不是很信任。 应念岭笑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去干什么呢。” 祈无虞保证道:“放心吧各位,我保证怎么带走的怎么给你们带回来,我有那么不让人信任吗?” 谢咏道:“......”说实话,有。 他摆了下手:“走吧走吧,想干什么干什么,不用怕花钱。” 弟子们鞠礼拜别了他们的师尊和掌门,跟祈无虞和应念岭下山了。 祈无虞十分兴奋,一路说个不停,跟这个说跟那个说,柳南舟偶尔应他两句,赵翊是个话匣子,跟祈无虞算是找到了知音。 应念岭听他俩叽叽咕咕一会儿就有点烦了,想着还有那么远的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算起来祈无虞也已经有二十几年没有出过远门了,上一次是为什么出去他甚至已经记不清了。 虽说日浮山钟灵毓秀,可什么好景色看时间长也厌了。 他们一路吃喝玩乐,原本七日的行程他们足足走了半月之久,到达金阙谷邻近的井桃镇时已经离青芒大会只有两日了。 进了镇子祈无虞反而安静了,在一旁走着,月白衣袍,银发半披,腰挂酒壶,手执折扇,闲庭信步,颇有些“仙人之资”。 只见“仙人”微微偏头对应念岭说:“知云,我想吃那个桂花糕。” 应念岭:“......” 应念岭觉得领着他比领徒弟还难伺候,耐着性子去买了几包桂花糕,给他们分着吃了。 不远处传来热热闹闹的铜锣唢呐声响,姚纾宁指着前面兴奋道:“快看,前面有人家成婚呀。” 赵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嚯,好大的阵仗。” 街边人群分散,锣鼓开道,接亲的队伍浩浩汤汤,八抬大轿缓缓而过,行人驻足观看,都道着“恭喜恭喜”。 新郎骑着马,笑着跟人们抱拳颔首,看起来一表人才。 这阵仗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人家,一旁有人拿着糖袋子,边走边送,热切地邀请镇上的邻里去参加喜宴,无需赠礼,只求个热闹。 路过祈无虞他们时,那人还往祈无虞手里塞了一把糖。 作者有话说: ---------------------- 呀~存稿箱摔倒了(咬手绢)需要收藏和评论才能起来[害羞][害羞] ps:感谢不知名小天使的营养液[撒花][撒花] 第10章 应念岭转过头,看见大家都讨论,只有他的傻徒弟在一旁啃桂花糕,眼里只有对食物的渴望。 方旬突然想到什么抬起头问应念岭:“师尊,咱能去吃席不?这么大排场肯定很多好吃的!” 应念岭一甩袖子:“......怎么的,门派饿着你了?” 丢人! 赵翊好奇地问附近看热闹的男人:“这是谁家办喜事这么大排场?” 男人说:“这你都不知道?林家和吴家啊,林家二小姐和吴家少爷,那可真的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般配得紧呢。” 褚明河看着新郎点点头:“确实是风流倜傥。” 姚纾宁在一旁感叹:“真好啊。” 褚明河揉了揉她的头:“不用羡慕,你若嫁人师兄们也给你准备你十里红妆。” 姚纾宁摇摇头:“我可不要。”她仰头神气地说,“我以后要当修界最厉害的神医圣手,什么病啊毒啊的,我挥挥手就能治好,到时候你们想找我都得排队。” 说完她又觉得不祥,连忙呸了两声:“不对不对,你们还是别找我的好。” 褚明河和方旬相视一笑说:“这还是白天呢,就做上梦了。” 姚纾宁“哼”了一声,抓着赵翊的胳膊告状:“师兄,你看他俩,瞧不起人。” “好了好了,这位未来神医,先擦擦嘴吧。”赵翊伸手把姚纾宁嘴边的糕屑抹掉了。 应念岭和祈无虞任着他们闹,柳南舟安静地抱臂站在一旁,神色十分柔和。 祈无虞看着队伍远去笑着说:“诶呀,看来我们这一行肯定会十分顺利。” 应念岭问:“为何这样说?” 祈无虞晃着手里的糖道:“刚进镇子就遇见这等喜事,还不是个好兆头么?” 他说完把糖放到柳南舟手里:“吃吧,沾沾喜气。” 他把剩下的糖也都分了,自己还剩一颗,美滋滋地剥开糖衣含进嘴里。 “走吧,不早了,去找间客栈。” 几人进了家客栈,客栈老板是个十分富态的中年男人,眼睛小的不眯眼也只有一条缝,祈无虞很怀疑他是不是看东西都比别人少一半。 “几位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店呐?” 第12章 应念岭说:“住店,给我几间上房。” “好嘞。”老板喊了一声,“福贵,带几位客官上楼歇息。” 名叫福贵的小二颠颠跑过来,弯腰请他们上楼:“几位楼上请。” 房间挑好,应念岭叮嘱道:“你们想出去玩就出去玩,不过别乱跑,晚上别回来太晚,明天还要赶路。” 几个人都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进房里收拾自己的东西。 姚纾宁放好东西便拉着赵翊去了镇上的赌坊。 赵翊难以理解,一路上试图劝说这位即将走入歧途的小姑娘。 “久赌无胜家,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了?” 姚纾宁道:“小赌怡情,我就玩两把。” 赵翊:“......” 褚明河和方旬去找柳南舟,碰见了在柳南舟房里喝茶的祈无虞,二人抱拳行礼:“清安长老。” 祈无虞应了一声:“不必多礼,你们来找小舟?” 褚明河道:“嗯,我们来找师弟一起出去玩。” “哦。”祈无虞拍了拍柳南舟的肩膀,“去吧,客栈里也没什么好待的。” 柳南舟点了下头:“嗯。” 方旬道:“我听说他们镇上最近有个什么节,每天晚上街上都有节目表演,可热闹了,长老也跟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祈无虞不太想去,便起身摆手道:“这些还是你们小孩儿去看吧,我要去找你师尊。”他走了两步转过头来,“对了,别玩太晚啊。” “知道了长老。”褚明河拉着柳南舟往外走,“走吧师弟。” 街上一时人潮涌动,有些人赶着去吴家参加婚宴凑凑热闹,方旬和褚明河都是爱凑热闹的,便拉着柳南舟一起去。 柳南舟长这么大一直在山上还没见过成亲的阵仗,吴家张灯结彩,门口的红绸肆意翻动,大门内传来热热闹闹的人气。 门口有人迎接宾客,只作揖感谢来参加婚礼,也不拦人,不管是否认识都能去沾沾喜气。 他们三个找了一桌坐下,方旬不客气地抓了一把瓜子,还往柳南舟手里塞了一个桂圆。 柳南舟看着这一群人忙忙叨叨,只觉得这成亲实在繁琐,规矩忒多。 褚明河笑他:“这你就不懂了吧师弟,若是你也有心仪的人,哪怕是再麻烦你也会觉得快乐的。” 柳南舟似懂非懂,没再多想。 三个人看到礼成,方旬如愿地吃上喜宴,果真有许多好吃的! 柳南舟和褚明河等方旬吃饱喝足才走,临走时还扔下一个夜明珠作贺礼,算是对他们的祝福。 他们到集市上闲逛,街边各种新奇的表演,铜锣声此起彼伏,戏声传来,柳南舟东瞧西看,露出了好奇。 “这个叫皮影戏。”方旬说,“是兽皮做的剪影,一般会演一些神话传说、民间异闻以类的故事。” 柳南舟点点头,看着幕上的皮影,人物四肢灵活并不呆板,当真是栩栩如生、灵活自如。 头束冠,手握枪,柳南舟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启濯,这场戏演的是启濯大战单苍柯。 英雄的故事总是为人津津乐道,即使已过百年。 这些年他也总在想,如果当初他没有听启濯的故事听得入神而误了回去的时间,会不会他就不会被抛弃了呢? 若是那样,他就不会被带回天遥派,不会有爱护他的掌门长老,不会有亲近他的师兄师姐,他也.....不会遇到祈无虞。 但他依然会被抛弃,即使不是那时候,日后也会有那么一天。 他是因祸得福。 褚明河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想什么呢?该回去了。” 柳南舟淡淡地笑了一下:“哦,好。” 三人正欲往回走,街口突然一阵骚动,一群人拿着火把急乱地四散开。 “你们去那边,快找!要是找不回来二小姐,你们也不用回来了!”领头的喊道。 方旬拦住一名跟着的丫鬟问道:“姑娘,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丫鬟哭着说:“我们家二小姐突然不见了。” “二小姐?”方旬和褚明河对视一眼问道,“可是今日的新娘子?” “是啊是啊。” 他们走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这才不到一个时辰,人就不见了? 丫鬟问道:“你们可看见我家小姐了?” 柳南舟摇摇头:“你细说一下。” 丫鬟见他们气质不凡,还都带着剑,没准真有办法,带着哭腔急忙说:“原本礼成之后,二小姐是被送进新房的,没一会儿小姐便唤我,说饿了,想吃山药羹。我便吩咐厨房去煮,可等我端着羹去送给小姐的时候,房间就只剩下一个盖头了。” 方旬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急,我们帮你找。” 褚明河问:“盖头在你身上吗?可否借我一用?” 丫鬟摇摇头:“在少爷身上。” 恰好不远处吴惊朝跑过来焦急地询问:“橘青,你不去找成碧在这儿做什么?” 橘青回道:“少爷,这几人说能帮我们。” 吴惊朝将信将疑地打量了一下这三人:“你们真行?” 褚明河笑了笑:“吴公子放心,若是连人都找不着,我们也不必回师门了——你身上可有林小姐的东西?” 吴惊朝一听他们是玄门中人,连忙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香囊:“这,这是她前两日送给我的。” 褚明河拿着香囊探了探上面的气息,随即闭上眼铺开灵识,感知方向。 吴惊朝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一个出气把褚明河打断了,褚明河收回灵识睁开眼:“这镇中西南方向是何地?” 吴惊朝说:“西南方向有一片林子。” 褚明河闻言微微皱了下眉,这么晚一个姑娘家在一片树林里,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吴惊朝显然也想到了,他连忙吩咐下人道:“快去,快去找!” 方旬说:“我们先去看看,定帮你把新娘子寻回来。” 吴惊朝握拳行礼:“多谢几位道长,此事成吴家必有重谢。” 三人转眼便飞身往西南方向去了。 祈无虞坐在应念岭房里的窗棂上,看见远处几个身影甚为眼熟,嘀咕道:“干什么去了这是?” 应念岭没听清便问:“你说什么?” 祈无虞随手抛了枚铜钱,随即从窗棂上跳下来:“没什么,随他们去吧。” 林间深处一处山洞内,林成碧缓缓睁开眼,按了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她明明刚才还在吴家宅院内,这又是何处? 林成碧打量着这处,这地方布置像极了婚房,大红喜字贴在正中央,桌上摆着果子和酒,红烛红帐,而她还是新娘子的装扮,可是齐活了。 林成碧觉得这简直有点惊悚了,她从小就爱看志怪故事,这一会儿功夫已经脑补了七八种妖魔鬼怪出来了。 突然一阵响动从洞口传来,林成碧随手抓起旁边装饰的花瓶握在手里。 一个男人穿着婚服走了进来,他面色苍白,白得有些不正常,眼睛却是红的,看着十分诡异。 林成碧定睛一看,惊道:“李桓?你.....你这是作甚?” 李桓不紧不慢地走进来,林成碧戒备地看着他。 李桓看着林成碧低声说:“他果然没骗我。” 林成碧皱了皱眉,“他”是谁? 作者有话说: ---------------------- 这周随榜更[害羞] 第11章 “成碧,你可愿......嫁与我吗?” 李桓声音嘶哑,听起来像是钝了的锯子,林成碧吓一跳,边往后退边说:“你发什么疯?” 前几日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变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林成碧打量着他,发现他的胸口有一道极深的刀口,若是常人怕是早死了。 这......这到底是人是鬼啊? 林成碧腿有些微微发抖,扶着桌子勉强站稳。 “你不喜欢我吗?为什么不愿嫁我?”李桓问道。 “不喜欢,我真的不喜欢你。” “那你当初为何救我?” “你倒在我家门口啊大哥!”林成碧说道。 两年前,李桓家乡遭逢旱灾,粮食颗粒无收,百姓无存粮,只能离家逃荒,李桓便是在那时来的井桃镇,他饥饿难耐,晕倒在林家门口,刚巧碰见林成碧出门,就把他捡了回去,算是捡了条命。 林成碧万万没想到,自己发一次善心,居然引来这样的祸患! 李桓像是没听见林成碧的回答一样,自顾自地说:“若不喜欢,你当初为何帮我写家书?” 林成碧纳闷地问:“不是你让我帮你写的吗?” 李桓身体好了之后觉得总住在林家不好,便想去投靠亲戚,他想写信问问亲戚的境况,可他大字不识,只好求林成碧帮忙代笔。 林成碧大手一挥,不就是写信么,小事一桩,便帮李桓写了封信寄了出去。 李桓继续忽视她:“你为何还要给我钱帮我租房子?” 第13章 林成碧简直要疯了,她无奈道:“那是你管我借的啊!” 亲戚在信里得知李桓的遭遇,凄切地表示同情,但是对于李桓想要投靠的想法,亲戚说自己这几年过得也很惨,自己都顾不过来自己,恐怕帮不了什么忙。 林成碧觉得这亲戚实在不是什么好人,说话冠冕堂皇,根本就是不想帮,还扯什么自己过得不好。 李桓也知道亲戚靠不住,便想在井桃镇安顿下来,找些营生赚些钱,林成碧说他可以留在林家做工。 李桓却不肯,只管她借了些钱,林成碧也没强求,看他还有点上进心便给了。 谁能想到自己做点好事在他眼里成了对他别有用心? 林成碧震惊不解地看他,李桓长得很普通,身材很普通,家世、学识样样也都普通,甚至连普通都算不上,林成碧不知道他这莫名其妙地想法是哪来的,怎么自信成这样? 她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好看的、有钱的、有才华的,多了去了,哪一个不比他强?怎么会喜欢他? 李桓仍不紧不慢地朝她走过来缓缓抬起手:“你明明喜欢我......” 林成碧觉得要疯了,一花瓶砸在李桓的脑袋上,花瓶应声而碎,李桓的额角渗出血来,顺着脸颊淌下滴落到地上。 李桓像是没有痛觉一般,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猛地用力,一只手捏住了林成碧的脖子,狠声道:“你为何还要嫁给吴惊朝?你这个朝三暮四的女人!” 林成碧只觉得呼吸困难,她张口呼吸,却因为脖子上禁锢的手而不得喘息,她痛苦地捶打李桓的胳膊,闹心地想着,自己今天该不会要交代在这儿了吧?要真这么憋屈的死了,她必化成厉鬼找李桓算账! 李桓并不打算掐死她,而是捏着她的脖子把她扔到了床上:“我哪里比不上他?” 林成碧喘了几口气狠狠地“呸”了一口:“你连他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李桓阴冷地笑了一声:“没关系,你很快就是我的了。” 林成碧感觉一阵恶心,她紧紧地盯着李桓怒火中烧,也想好了,她打不过他,但是他要是敢碰她一下,她就一头撞死在床上,化成厉鬼跟他打。 就在李桓的手要碰到她的瞬间,一柄剑挑开了他的手,李桓躲闪不及,胳膊被划了一道血口子,黑血顺着胳膊流出。 柳南舟拿着剑立在一旁,抖落了剑上的血。 林成碧见有人来,连忙爬下床,跑到柳南舟身后。 “大侠,救我!” 李桓杀气腾腾地看了一眼来人:“你是谁?” 柳南舟面无表情道:“你爹。” 林成碧:“......” 大侠好气魄! 李桓却不生气,他刚要说话,方旬和褚明河便紧随而至,褚明河看着李桓眯了眯眼把柳南舟和方旬护在身后:“小心点,他身上有魔的气息。” 方旬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林成碧摇了摇头:“我没事,你们.....是来救我的?” 方旬道:“是。” 林成碧欣喜道:“太好了大侠。”她指了指李桓,“他.....他就是个疯子!” 李桓收回看着柳南舟的目光,皮笑肉不笑地对褚明河说:“今天谁也别想带她走,她必须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林成碧往后缩了缩,柳南舟白了他一眼:“有病。” 李桓伸手朝林成碧抓去,褚明河格挡下来,两人很快打成一团。 方旬问:“你可认识这人?” 林成碧点头:“认识,我之前救过他,不过那时候他不这样,看着挺正常的,谁知道他......” 方旬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他可说过什么?” 林成碧想了想说:“有,他刚看见我的时候说了一句‘他果然没有骗我’,是什么意思?” 方旬了然:“那便是了,他该是被魔附身了,而且与魔达成了某种交易。” 林成碧震惊地看着李桓:“啊?那他......是已经死了吗?他胸前有一道很深的刀口。” 方旬说:“也可以这样理解。” 说话间褚明河已经李桓擒住,吴惊朝带着人喘着大气跑了进来:“成碧!” 橘青惊喜道:“小姐,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林成碧看见吴惊朝,一晚上的戒备终于松懈下来,眼泪夺眶而出:“你们怎么才来啊,吓死我了。” 吴惊朝把她揽进怀里安抚:“没事了没事了。” 吴惊朝转过头看见被褚明河压住的李桓:“诶,他不是那个......” 李桓还在挣扎,他死死地盯着林成碧:“你若不喜欢我,那这两年的相处算什么?你对我的好又算什么?” 林成碧气不打一处来,朝他吼道:“算我眼瞎,算我倒霉!” 李桓难以相信,林成碧帮了他那么多居然真的只是出于好心。 褚明河抿了下嘴角说:“你想象力还挺丰富的。” 话音刚落,褚明河并指画了一道符打进了李桓后心。 “出!” 李桓周身被黑雾裹挟,他挣扎了两下,倒在地上不动了。而后一股黑气从他身体里窜出,顺着洞口飞了出去。 褚明河偏头说:“方旬,你带着师弟和他们先离开这。” 说完便提剑追了过去。 李桓倒在地上,呼吸浅薄,他嘴里呢喃着:“不.....不......他答应过我,他答应过我!” 李桓挣扎着站起身,眼里的偏执与愤怒一览无遗,他窜到林成碧面前,吴惊朝把他拦住,柳南舟拽住他的后脖领,让他不能往前。 “他答应我要把你变成我的,你是我的!”李桓疯喊着,他偏头盯着方旬,“你们不能这样!” 方旬道:“你可知他是魔?”他看傻子似的看着李桓,“你敢与魔做交易?” 李桓执迷不悟道:“他是魔又如何?他能给我想要的,你们这些名门正派能吗?” 那时他刚知道林成碧要与吴惊朝成亲的消息,他去找林成碧表白心迹,林成碧拒绝了他,他心中怨念四起,魔就是在这时候来找他的。 魔最擅蛊惑人心,三言两语便得了李桓的信任,达成交易,李桓给了他几滴心头血,他帮李桓得到林成碧。 柳南舟瞟了他一眼,又骂了一句:“病得不轻。” 说完就拎着李桓的后脖领扔到地上。 方旬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人无知就算了,还能毫无防备至此,脑子长着干什么? “可他也并没有给你想要的。” 李桓怒道:“还不是因为你们!他没骗我,也没害我。” 方旬恨铁不成钢地说:“还没害你?你有多久没照过镜子了,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德行?还有人样吗?你现在还能活着就谢天谢地吧。” 李桓这样已经算不错了,一般被魔附身的不死也要大半条命,他现在还能这样跟他们吵,可见精神头还是不错的。 然而下一瞬他胸前的伤口突然泛出黑气,黑红的血液顺着伤口淌出,李桓似是痛极惊呼一声。 柳南舟上前查看,还不等他有什么动作,李桓便没了声息。 林成碧被吴惊朝护在身后还没反应过来,问道:“他......死了?” “嗯。”柳南舟在他身上探查了一番,“死了。” 方旬摇了摇头:“活该。” 他拿起腰间挂的环形玉佩敲了一下,玉佩发出微微亮光,褚明河低头看了看,听见玉佩里传来方旬的声音。 “师兄,那魔似乎受过伤。” 褚明河道:“好,我知道了。” 那魔跑得飞快,褚明河追出来时竟已经不见了踪影,褚明河搜寻了一番,并未有任何发现。 褚明河觉得纳闷,那魔受伤了按理说不可能把他甩掉,除非有人把他救走了或者那根本只是一个分身。 想到这,褚明河皱了皱眉,这可不是小事,得赶紧回去禀告给长老。 褚明河回到客栈,向祈无虞和应念岭说明了情况,柳南舟和方旬也已经回来了。应念岭背着手站在窗前:“我知道了,你们没事吧?” 褚明河摇摇头:“无事。”他问道,“长老接下来怎么办?” 应念岭沉默了片刻说:“明日我先给金阙谷送信,然后加快脚程,不能再懒散了,这里是金阙谷的地辖,让他们去管。” 祈无虞喝了口茶:“不早了,小宁和赵翊也回来了,都先回去休息吧。” 几人行了礼便各自回了房间,应念岭说:“最近几年魔族异动越来越多了。” 祈无虞道:“确实是憋得太久了。” 应念岭叹了口气:“可别封印了一个单苍柯又跑出个什么李苍柯、王苍柯。” “也不是没有可能啊。”祈无虞哈哈笑道,“走了。” 应念岭看着他出门,嫌弃地“啧”了一声:“呸呸呸,臭乌鸦嘴。” 作者有话说: ---------------------- 今天是毒舌小舟~ 呜最近总是掉收[爆哭][爆哭][爆哭]明天休一天(哭着跑走)[爆哭][爆哭] 第14章 第12章 翌日一早,几人便整装,为了加快行程,他们决定御剑前往,祈无虞无奈地摊了下手:“哪个好心人载我一程?” 柳南舟拽着他上了自己的剑。 祈无虞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徒弟,冲!” 几人下午便赶至了金阙谷,两名弟子引着他们进去。 金阙谷从远处看便觉得金光闪闪,果真是应了它的名字,大殿内富丽堂皇,装饰繁琐又张扬,走到哪都流光溢彩,简直要晃瞎人眼,从地板砖到房屋顶都透着两个字——有钱。 领路弟子正与应念岭说着话,祈无虞坠在后面感叹了一句:“真有钱呐。” 柳南舟一针见血地评价道:“土。” 就在这时,应念岭跟着一位弟子走了,另一位领路的弟子转过头来,祈无虞挪了半步把柳南舟挡在身后,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他似是没听见柳南舟的话,说道:“谷主有事与应道长相商,几位还请跟我来吧。” 祈无虞微微颔首:“有劳。” 朱锦晨边领着他们去休息的地方边与他们介绍,姚纾宁和赵翊他们看着路边金灿灿的装饰小声嘀咕着,祈无虞随意地跟朱锦晨搭着腔。 走至一条岔路口,朱锦晨停了下来,一名亭亭玉立的女弟子走了过来,朱锦晨问:“怎么只有你,秋水呢?” 女弟子道:“她说马上就要比试了,怕有意外再去检查一下幻镜。” 朱锦晨点点头,回过神朝祈无虞他们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师妹落霞,为了住宿方便,姑娘跟着她便可。” 姚纾宁一愣:“我们要分开吗?” 朱锦晨点了点头,姚纾宁略带询问地看了一眼祈无虞,祈无虞揉着她的头道:“无事,去吧。”他指了指姚纾宁腰间的环佩,“安顿好了用灵语玦告诉我。” 姚纾宁点点头:“知道了,长老。” 落霞微微一笑:“姑娘,不必担心,跟我走吧。” 姚纾宁见她长得好看人又温柔,便安下心来蹦蹦跳跳地跟她走了。 朱锦晨领着他们到了一处别院:“诸位可以在这里休息,房间自行分配,有事可以拽门旁的风铃,舟车劳顿,别院后不远处有一处温泉可以缓解疲乏。” 祈无虞道:“多谢。” 朱锦晨行了个礼:“金阙谷内可随意走动参观,我还要去整理名册,便不多陪了,诸位自便。” “你忙你忙,不用管我们。”祈无虞朝他笑了笑。 朱锦晨走后,祈无虞让他们自己选了房间,随后便各自修整了。 祈无虞先去泡了个温泉,这温泉是乳白色,里面似乎有些洗精伐髓的药物,祈无虞觉得整个人轻快了不少,他仰头闭目靠在石壁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不一会儿便有人过来,祈无虞没动,听了半天却不见有人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柳南舟正要往回走。 “干什么去?既然来了怎么不泡一下?” 柳南舟转过身,看见祈无虞裸露在外的锁骨肩膀,胸前随着水波晃荡时隐时现。 柳南舟莫名觉得耳尖一红,他小时候偶尔会和祈无虞泡澡,长大以后就没有过了,他舔了下嘴角垂眼说道:“我忘拿外袍了,回去取。” 祈无虞不疑有他:“哦,去吧。” 柳南舟快步离开了,祈无虞泡够了便换了身清爽的衣服回去了。 其他三个早就不知道去哪野了,柳南舟住在他隔壁,祈无虞待了一会儿觉得有些饿,于是去敲了敲柳南舟的门打算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柳南舟随他出了门,两个人去了云膳堂,云膳堂极大,有很多饭食种类繁多,各种口味应有尽有,照顾得十分周到。 各门派弟子三三两两地坐在里面吃饭说话,两人打了饭挑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坐下。 “让我来尝一尝他们的特色。” 祈无虞迫不及待地拿筷子尝了一口刚才被人极力推荐的玉露芙蓉虾:“好吃,一会儿去跟厨子取个经。” 柳南舟抿了下嘴角:“你最好是照着做,别有自己的想法。” 祈无虞不服道:“怎么了,我那是创新懂不懂?” “你那不是创新,是猎奇。” 祈无虞觉得他根本不懂下厨。 离他们不远处有一桌,两人穿着青碧色的弟子服,不知是哪个门派的弟子看着祈无虞小声嘀咕着。 一名头戴着碧色发钗的女子问:“那个白头发的是谁啊,这么好看,怎么从来没见过?” 方脸的男人转过头看了祈无虞一眼道:“看打扮像是天遥派的人,听师尊说天遥派有一名长老没有灵力,好像就是他。” 李思语有些惊诧:“没有灵力?”她用手撑着下巴看着祈无虞遗憾道,“可惜了,这么好看的脸。” 郑凌浩酸溜溜地看着祈无虞,不屑道:“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就是个光摆着好看的花瓶。” 柳南舟听见这句,把筷子放在桌子上就要起身,祈无虞连忙按住他的手腕。 “诶诶诶,干嘛去?” 柳南舟沉着脸说:“打人。” 祈无虞赶紧从他对面坐到旁边拍了拍柳南舟的后背:“别气,咱不至于。” 柳南舟瞪了郑凌浩一眼,祈无虞塞给他一杯茶:“说的是我,怎么跟踩了你尾巴似的?” 柳南舟愤愤地把茶一饮而尽。 “人家说得又不错,我可不是花瓶吗?这不是夸我好看么。” 柳南舟看着他说:“你不是。” 祈无虞道:“我不好看还是我不是花瓶?” 柳南舟抿了下嘴角说:“你不是花瓶。” 祈无虞笑了一下揉了揉他的头:“行了。” 这时祈无虞腰间的环佩微微闪出白光,祈无虞把它拿下来放到桌上,灵语玦里传来姚纾宁轻快的声音。 “长老,我安顿好啦。” 祈无虞笑说:“这么长时间才告诉我,你是不是乐不思蜀快忘了你还有师门了?” 祈无虞用手肘碰了碰柳南舟:“看,你师姐联系我们呢,别管那些没用的了,跟你师姐打个招呼。” 柳南舟道:“师姐。” 姚纾宁问道:“小舟吗?怎么了?” 祈无虞瞟了柳南舟一眼:“生闷气呢。” 姚纾宁显然有些着急了:“怎么回事儿,谁欺负我们小舟了?” 祈无虞说:“没事儿,没人欺负他。”他问,“你那怎么样?” 姚纾宁道:“哦,我这可好了,院子里都是跟我差不多大的姑娘,还有几个跟我一样是药修呢,我们商量好晚上一起去泡温泉。” 祈无虞放了心还是叮嘱道:“你一个人要小心,有事就跟我们说。” 姚纾宁应道:“嗯,知道。” “行了,去玩吧,别玩太晚。” “好,长老明天见。” 灵语玦的光暗了下去,祈无虞重新把灵语玦系回腰间,柳南舟还没消气,祈无虞笑道:“我都没气,你气什么?走了。” 这时郑凌浩碎嘴子的声音还在传来:“什么本事都没有凭什么当长老?保不齐是靠什么关系上位的。” 李思语看见柳南舟注意到他们,小声提醒他:“行了,你小点声。” 柳南舟一听,眉头一下皱了起来,眼里怒气升腾,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上,被祈无虞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了。 “乖,不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柳南舟咬了咬牙,见祈无虞一点也不生气,他不理解地说:“他那么说你。” 祈无虞轻点了一下头:“我知道,我不在乎。” 他不在乎,柳南舟可在乎,他依旧气不过伸手从盘子里拿了一颗花生,放在指尖弹了出去,一下打在了郑凌浩拿着水杯的手腕上。 郑凌浩手一歪,水洒了一身,他惊呼一声站起身来:“谁?谁打老子?” 柳南舟站在祈无虞面前:“我。” 祈无虞微微一愣,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这么多年朝夕相处,其实柳南舟在他身边发生变化他是不太有感觉的,只知道他的个子在长,修为在涨,其他的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直到这时,祈无虞才意识到原来柳南舟已经长得快同他一般高了,那个喜欢吃烤地瓜的小孩儿默不作声地长成一个能为他出头的大人,只不过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倔。 祈无虞有一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感,他不由得直了直身子——看看,我养大的孩子,多好! 郑凌浩怒道:“你有病吧,凭什么打我?” 柳南舟说:“嘴贱。” 郑凌浩气得掌中凝气,抬手就要打柳南舟,被李思语拦了下来:“好了师兄,你还是快回去换身衣服吧。” 郑凌浩低头看了看胸腔的一滩水迹,实在是有损形象便指了指柳南舟:“哼,你给我等着!” 祈无虞看他们衣着打扮认出是朝吴天的人,挑了下眉道:“好啊,我们等着。”他拽了拽柳南舟的手腕,“走了。” 郑凌浩气急败坏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愤懑地回去换衣服了。 第15章 出门之后柳南舟一直闷不做声。 祈无虞看他闷闷不乐笑了一声,柳南舟觉得莫名其妙:“你还笑?” 祈无虞理所当然地说:“我为什么不能笑?”他揉了揉柳南舟的头,“我养大的小孩多好,现在都能护着师尊了。” 柳南舟整不明白他的想法:“你就不生气?” 祈无虞道:“为何生气?” 早年笑话他的多了去了,更难听的话都有,说他庸碌无能、一事无成,是个废物。 花瓶已经算好听了,至于其他......他能当长老确实是走后门了,人家说的也没毛病。 柳南舟问道:“灵核真的就没有办法?” 祈无虞收回手笑着拍了下他的后背:“没有,别想了。” 柳南舟不信邪,悄悄握紧了拳头,在心里决定一定要找到能治祈无虞的方法,这其实也是他决定下山的一部分原因。 第二日,朱锦晨来院子传话。 作者有话说: ---------------------- 炸毛舟[彩虹屁] 一天不见想我了吗[害羞] 第13章 “诸位今晚谷主在云华台设宴,为各位接风洗尘。” 应念岭点了下头:“好,我们一定准时去。” 朱锦晨行礼转身去通知其他门派了。 祈无虞问:“魔的事庄谷主怎么说?” 应念岭道:“已经派人去查了。” 祈无虞放了心,伸了个懒腰:“那便交给他们去管吧。” 临近傍晚,祈无虞他们便去往云华台,云华台极大,外观似一朵巨大的莲花,各派来人齐坐竟也不显得拥挤。 祈无虞他们刚到,便看见姚纾宁混在天门五城里跟小姑娘们嬉闹。 应念岭跟二城主寒暄了两句:“封城主,好久不见啊,近来可好?” 封琮抱拳道:“应道长,你来了。”他看向祈无虞,“这位看着眼生。” 应念岭介绍道:“哦,这是我派另一位长老,祈无虞。” 祈无虞笑着跟他打招呼。 封琮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久仰大名,今日一见真是气质不凡呐。” 祈无虞面带微笑地看他,觉得此人真的很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应念岭与他寒暄了几句便把姚纾宁喊了回来。 姚纾宁看见他们跑了过来:“长老,你们来啦。” 她跟着他们落了座,柳南舟抬眼便看见对面是昨天嚼祈无虞舌根的人。 郑凌浩显然也看到了他们,瞪了柳南舟好几眼。 郑凌浩前方坐着一个女人,她生得极美,明艳动人,上挑的眼尾本应勾人,却透着股清冷的距离感。 她便是朝吴天的掌门——司慕筠。 司慕筠坐下来便有不少人来与她寒暄,她脸都要笑僵了,终于送走了一帮,喝了口茶。 祈无虞看着她勾唇笑了,举起水杯道:“慕筠,好久不见呐。” 司慕筠无声地叹了口气,提着郑凌浩的脖领走到祈无虞面前。 “祈道长,应道长。” 应念岭站起身:“司掌门。” 司慕筠看着祈无虞说:“昨日逆徒出口无状,你别往心里去。”她拍了一下郑凌浩的后背,“道歉。” 郑凌浩十分不忿,却还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对不起祈前辈,昨天是我口无遮拦。” 祈无虞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无妨。”他朝身后的弟子介绍道,“这位是朝吴天的掌门人司掌门,是特别厉害的姑娘。” 赵翊他们起身朝她行了礼:“见过司掌门。” 祈无虞笑着拽过柳南舟,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炫耀似的跟司慕筠说:“看看,我收的小徒弟。” 司慕筠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了柳南舟一番,这孩子模样倒是好看,瞳色浅,看着有些冷,气质跟祈无虞一点也不一样。 “你居然收徒了?” 祈无虞嘿嘿一笑,刚要说话,一个和蔼的中年男人便走上主位,周遭交谈的声音逐渐小了。 “诸位。”庄严明声音不大,在场的每一位却都听得一清二楚,“欢迎各位来到金阙谷。如今各门派皆已到齐,庄某在此为各位接风洗尘。各位到这里跟在家一样,若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直言便可。明日便是六年一度的青芒大会,我丑话说在前面,希望各位友谊竞赛,不可伤人性命,若是有人恶意中伤他人,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为了各位能够玩得开心,我也为大家添了些彩头,待明日为大家揭晓。” 台下人闻言窃窃私语起来,有人问道:“庄谷主可真会卖关子,什么彩头啊?” 庄严明笑了笑:“明天你们就知道了,今日都吃好喝好,早些休息,明天好比赛啊。” 他举起酒杯:“诸位桌前这酒可是庄某珍藏多年的佳酿,酒虽好莫要贪杯误了明日要事。诸位,请吧。” 祈无虞闻言便尝了一口,端起酒杯他便闻到一股酒香,清酒入喉,余味绵长。 “果真是好酒。” 宴席开始,庄严明下来与各门派寒暄,祈无虞问道:“庄谷主,这酒我走的时候能不能带一壶?” 庄严明哈哈大笑:“就知道你好这口,早就给你留好了,你要是不方便拿,到时我让人给你送到日浮山去。” “那好啊。” 柳南舟看着祈无虞熟稔地跟许多人聊天,有些疑惑。 这么多年除了轮到祈无虞卖菜和完成门派里的委托,他从来不下山,祈无虞还说他在山里憋着,他自己不也一样? 柳南舟理所当然地认为祈无虞与各门派并不熟识,毕竟除了八卦他也从来没听祈无虞提起过。 可如今看来他与各个门派的人不仅认识有些还很熟。 柳南舟意识到,他对祈无虞的从前一无所知,也许......他对祈无虞的现在也一无所知。 想到这一点,柳南舟突然觉得心口有些闷,他看了看眼前的杯子,喝了口酒,酒顺着喉咙一路向下灼的他更难受,心口好像有股火,无从宣泄,只好烧得他自己抓心挠肝。 祈无虞余光看见他喝了酒,走过来看他,柳南舟脸色微红,祈无虞看了看桌上空空的酒杯问道:“你喝酒干嘛?” 柳南舟显然已经有些迷糊了:“师尊?” 这一句说完,便一头倒了下去。 祈无虞无奈地把他扶住:“你喝什么酒啊你。” 这么多年柳南舟的酒量还是丝毫没有进步。 祈无虞跟应念岭说了一声,便带着柳南舟回了院子。 周遭繁杂的声音渐渐远离,祈无虞觉得松了口气,他很久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场合了,还真是有点累,不过再见到故人倒是开心的。 他背着柳南舟不疾不徐地走着,好在柳南舟虽然酒量不行,酒品还不错,安安静静地不吵也不闹。 祈无虞把他放到床上,给他掖好被子,静静地看着柳南舟,睡着的时候看着倒是比醒着温和点。 柳南舟小时候好看,长大了祈无虞经常提心吊胆担心他长残,好在柳南舟十分争气,五官长开了,也没长残,反而脸上脱了稚气,俊气逼人,只是平时看着有点冷。 他看了一会儿出去了,坐在院中的躺椅上看月亮,没一会儿应念岭便领着其他人回来了。 祈无虞叮嘱了他们几句,便让他们各自回去休息了。 应念岭坐到他旁边:“想什么呢?” 祈无虞懒洋洋地说:“追忆往昔。” 应念岭笑了一声站起身:“那你慢慢追忆吧,我可回去睡觉了。” 说完就把祈无虞自己扔在了院子里。 庄严明和司慕筠确实与祈无虞是旧相识,但算起来也是许久未见了,那时候庄严明便是金阙谷最厉害的大师兄,掌门会传给他祈无虞并不例外。 而司慕筠那时并不像现在这般看着清冷不易近人,是一个明艳的小姑娘。 百年前与魔族大战,朝吴天几乎半个门派都战死在场战争里,是司慕筠把剩下的人聚到一起,带了回去,这些年把朝吴天重振成这般,小姑娘该是吃了不少苦。 祈无虞轻叹了一口气起身:“‘年年陌上生秋草,日日楼中到夕阳’1啊。” 他去看了看柳南舟睡得是否安稳,然后回房间睡觉去了。 清晨鸟叫声送来一缕晨光,屋里的人陆续醒来,祈无虞洗漱完去看柳南舟:“如何,有没有感觉头疼?” 柳南舟摇摇头。 祈无虞在他头上摸了一把:“那就行,走吧。” 几人吃完饭便去了武场。 祈无虞叮嘱道:“我们不求第一,你们平安就好,别钻牛角尖。” 柳南舟他们点头表示知道了。 庄严明站在高台上道:“青芒大会正式开始,今日是淘汰赛,留下的人才有资格参加明天的决赛,两两比试,各位抽完签,便可候着了。” 他拍了下手,身后一名弟子捧着一个盒子走了上来,“这里便是我说的彩头啦。” 他示意把盒子打开,只见那盒子内放着一颗鸡蛋大小的珠子,周遭闪着淡淡的白光,阳光一照更是熠熠生辉。 第16章 底下的人皆开始议论纷纷。 方旬道:“哇,好漂亮的珠子。” 赵翊附和地点头,褚明河问:“这是什么?” 祈无虞道:“是福灵珀。” 庄严明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他道:“这是庄某偶然得到的一枚福灵珀,福灵珀世所罕见,由天地孕育,吸日月精华,福灵珀不仅能涨修为,还能稳固灵核,可以像灵核一样存储灵力。” 原本柳南舟对这颗珠子并无兴趣,听见这句便抬起头,重新看了看那颗珠子。 这珠子真这么厉害?若是这样不是可以给祈无虞当一个简易的灵核用? 柳南舟盯着那颗珠子想,无论如何他也要试一试。 “明日谁赢,谁拿走。”庄严明道。 这彩头一出,参赛的人更是打了鸡血一般跃跃欲试。 “不愧是金阙谷,这种宝物也能拿来当彩头。” “你懂什么?在你这是一等一的宝物,在人家那这样的一抓一大把。” “就是,金阙谷的藏宝殿里要什么样的没有?区区一个福灵珀算什么。” “这福灵珀归我了。” “你口气不小,走着瞧,肯定是我的。” 鼓声一响,比赛便要开始了。 “还是那句话,不可恶意伤人性命。”庄严明说完坐到座位上,等着第一场比赛开始。 “第一局,长陵门孙奇对战风渺阁赵林泽。” 铜锣敲响,两人站到武场中央互相行礼,比赛开始,祈无虞坐在二楼的台上抓了一把瓜子,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这些玄门掌门长老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祈无虞在一旁听着时不时搭一句:“嗯,不错。” 祈无虞看着柳南舟所站的方向,柳南舟刚巧抬头,看见祈无虞无声地朝他笑。 柳南舟紧了紧握剑的手。 作者有话说: ---------------------- 我来啦[撒花]感谢支持~啵^3^ 1年年陌上生秋草,日日楼中到夕阳。——《鹧鸪天 醉拍春衫惜旧香》 刚才忘标注了,私密马赛(鞠躬) 第14章 “第八局,天遥派柳南舟对战朝吴天郑凌浩。” 祈无虞背着手站在二楼台上看着武场中间。 柳南舟没什么反应,仿佛对手是谁他都无所谓。 郑凌浩却有些意外,他冷哼一声,还真是冤家路窄,刚好趁这个机会好好教训一下这小子。 两人照例行礼,随即柳南舟率先提剑攻了过去,郑凌浩反应不慢,避开剑锋,两人有来有回打了起来。 台上看比赛的掌门长老们道:“这个柳南舟倒是不曾听说。” 祈无虞骄傲地说:“我徒弟。” 封琮笑道:“祈道长的高徒想必是有些本事的。” 祈无虞一点也不知羞:“那当然。” 司慕筠看着赛场,她不知道柳南舟的实力,但郑凌浩她是清楚的,表面看来两个人不相上下,但这场,郑凌浩赢不了。 柳南舟的剑没什么花哨的把式,出剑干净利落,他的剑光闪烁,剑势强劲。郑凌浩逐渐有些吃力,只能被逼着防守,暗暗心惊。 郑凌浩找准了一个柳南舟的破绽,提剑刺了过去,却被柳南舟算好一般一剑挡下,郑凌浩反应过来的时候柳南舟的掌风已至。 柳南舟想起他昨天的话这一掌原本有心重伤他,却还是在将要打到郑凌浩胸前时手腕一转,用手背击了他一下。 郑凌浩后退了几步堪堪站稳,再一抬头柳南舟的剑尖已经抵至他的脖前。 胜负已分。 柳南舟收回剑,看也不看他,转头便走了。 郑凌浩看着他,心里不服也没办法,灰溜溜地下去了。 柳南舟抬头看向祈无虞,祈无虞跟他挥了下手,他转头对应念岭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他行。” 柳南舟下来后姚纾宁他们便围过来:“师弟,你真棒。” 褚明河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吧?” 柳南舟摇摇头:“没事。” “这孩子倒是不错。”庄严明说。 其他人也附和点头,祈无虞十分受用,仰了下脖:“也不看看是谁徒弟。” 应念岭十分无语道:“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人家那是小舟自己悟性好。” 祈无虞不管,只要是夸柳南舟就行。 天遥派几名弟子都顺利晋级,晚上应念岭跟他们说:“今天你们表现得都很好,明天正常发挥就好,别有太大压力。” 祈无虞总感觉柳南舟有些紧绷,他拍了拍柳南舟的肩膀:“没事,咱不求第一。” 柳南舟抿了下嘴角没应声。 前一日淘汰了一半的人,武场上一下子空旷了不少。 庄严明站在高台上道:“今天不两两比试了。” 他随手一挥武场中央凭空出现了一道门。 “门后是一处幻境,至于出口要靠你们自己去寻,先从幻境走出来者,赢。这里面有魔,有妖,不过放心,它们都是复刻出来的,不会要你们性命。若是你们遇到生命危险或者自己有不想继续的心思会被自动扔出来,即为淘汰。” 他抬起手:“诸位,请吧。” 这规则还没一个屁长,武场上的人一脑门官司地互相看了看,虽然疑惑还是有序地进了门。 武场上空漂浮着弟子们进入幻境后的景象,可以让在外的掌门长老看到里面的情形。 柳南舟进入幻境后入目是一片邻着溪边的草地,依稀开着几朵野花,他四处看了看,发现周围只有他一个人,在他前面进来的赵翊和褚明河不知所踪。 这地方目前看着没什么异样,柳南舟想先去找他们汇合。 他沿着溪而走,不远处林间传来打斗声,他寻声而去,看见一个人正与一只水怪打斗。 那水怪长得奇丑无比,身形庞大手脚却十分灵活,而与它相对的弟子显然十分吃力,那名弟子被水怪一掌拍到地上滚了几圈,还没等他翻身起来,水怪第二掌已经压了下来。 柳南舟刚要提剑去救他,就看见他被吓得剑都扔了,胳膊挡在脸前惊慌地喊道:“救命啊!我不比了,不比了!” 喊完,那名弟子便闪出一瞬白光,消失在了原地。 柳南舟动作一顿,明白他是被扔了出去。 “风云阁沈淮旭淘汰。” 武场内,沈淮旭从门里被扔了出来,坐在地上仍然心有余悸,风云阁的人连忙上前把他带下去。 高台上看热闹似的掌门长老们边看着幻境内的情形边闲聊着,有人提议赌一赌今年这第一会花落谁家。 众人来了兴致,纷纷掏出自己的钱来下注。 “我押陈芊羽,上一次这姑娘就是第一,昨日比试中表现也不俗,看好她。” “我看不然,陈芊羽是不错,不过昨日周寻看起来比上次见着进步了不少,今天应该不成问题,我押周寻。” “我看这孩子不错......” 这些人议论起来,庄严明问祈无虞:“祈无虞你不来玩玩?” 祈无虞摇了摇手里的扇子:“好啊,我押柳南舟。” 祈无虞把钱袋子往桌上一扔,压在了柳南舟的名字上。 封琮:“呦,祈道长这么大方,是对自己的小徒弟十分有信心呐。” 应念岭小声劝道:“小赌怡情,你悠着点,别到时候输得裤子都不剩。” 柳南舟他是知道的,如今虽然算得上学有所成,但要想得第一,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祈无虞笑道:“那多没意思,输了算我的。”他抬头对封琮说,“自然,我的徒弟,我清楚。” 一阵风起,吹落了一片柳叶,水怪一掌砸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眼看着猎物原地消失,水怪疑惑地转圈四处看了看。 柳南舟握着剑想,打败它就能出去吗? 水怪拨开碍眼的树枝,很快发现了新的目标。 柳南舟执剑站在它面前,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呼出来,长剑泛出淡淡的白光。 水怪朝他跑过来,庞大的体型并没有妨碍它的速度,反而因为身形巨大更有冲击力。 柳南舟一剑刺出,被水怪挥手格挡到一边,他借力落在树上,脚下一蹬,在空中利落地翻了个跟头,落在水怪的左肩,抬起剑便要刺向水怪的脖颈。 水怪抬起右手抓他,柳南舟只好翻身踹了它后背一脚,落回地上。 水怪被他踹得往前踉跄了两步,它有些生气,猛地转头,吼叫着朝柳南舟攻去,柳南舟盯着它,躲过几次水怪的攻击,找准机会动作迅疾又灵敏,提剑扎穿了水怪的脚掌,他把水怪的脚掌钉在了地上,流出来浓稠灰黑的血。 水怪仰头痛苦地嘶叫一声,动作更加猛烈,柳南舟顺着它的身体飞向它的脖颈,用腿夹住它的脖子,掌中凝气。 柳南舟已经感觉到水怪的掌风却不躲,反正死不了,看是它的掌快还是他的掌快。 第17章 祈无虞远远地看着他脸上一股你死我活的倔劲,不由地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完全相信就算这水怪是真的,柳南舟也敢赌这一掌。 这时一人攀上水怪的肩膀一剑卡住了水怪的手臂:“打它!” 作者有话说: ---------------------- 够了榜单字数,所以这章比较短小,我有罪(跪)后面的补在下一章[亲亲][亲亲]这个耻辱的榜单终于要结束了,等了好久,没想到凉成这样[爆哭]不过没事,有宝子在看就好啦,感谢各位捧场投雷,不要破费啦(还是第一次开文收到这么多[爆哭])爱你们[害羞][害羞](碎嘴的一天) 第15章 柳南舟毫不犹豫一掌打在水怪的天灵盖上,灵力四散掀起一阵罡风,只听“咔嚓”一声,水怪的头骨应声而裂。 “嘭”一声,水怪倒在地上,随即细沙般消散了,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柳南舟在它倒地之前便已经离开它的身体。 刚才帮柳南舟的人问道:“你没事吧?” 柳南舟摇摇头:“没事,多谢。”他起身把剑从地上拔出,插回剑鞘。 周寻无所谓地摆了下手:“举手之劳,在下天门五城周寻。” “天遥派柳南舟。” 柳南舟看着水怪消失的地方,它死了,他们为何依然没有出去? 柳南舟轻轻皱了下眉,周寻似是看出了柳南舟的不解,便走边说道:“没那么容易出去的,柳兄,这才哪到哪。” 四下无人,也不知往哪走是对的,柳南舟只好先同他一路:“那要如何才能出去?” 周寻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嗯......好问题。” 他虽然不是第一次参加青芒大会,但是上一次是朝吴天办的,比赛方式不同,这幻境他也是第一次进。 青芒大会每次举办的地方不一样,第二轮比赛根据举办门派不同方式也都有所不同。 柳南舟觉得此人好像不是很靠谱,但好歹也是帮了他,于是抿了下嘴角:“还是先找找附近有没有其他人吧。” 两人在林间走了半天,周遭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再无声响。 “诶,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人?”周寻伸手往远处指道。 柳南舟也看到了:“去看看。” 两人赶到正看见一个人的脚踝被树枝缠上,那树枝像活得一般,拖着那人把他倒吊了起来。 柳南舟一把剑扔过去割断了树枝,树枝被割断后缩了回去,剑绕着树干转了一圈又回到柳南舟的手上,周寻则过去接住了被吊起来的人。 “你怎么样?” 黎桉没有回他,只待在原地。 周寻仔细看了看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位兄台,你没事吧?” 黎桉好像刚反应过来自己被救了一般,拍了拍胸脯,还有点惊魂未定:“我的娘啊,这树怎么跟成精了一样,也没个声响,吓死我了,比个赛差点交代在这,这上哪说理去?幸好福大命大......” 这人一张口就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没用的,也没回周寻一句,甚至没有抬头看周寻一眼。 周寻后退了两步到柳南舟身边:“这人......莫不是被吓傻了吧?” 柳南舟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这人看着白白净净的,像是随便一根糖葫芦就能忽悠走,不会真是个傻的吧? 周寻又试探地跟黎桉说了两句:“我是天门五城的周寻,这位是天遥派柳南舟,兄台怎么称呼?” 黎按依然没反应,周寻无奈道:“算了,这孩子怕是被吓出毛病了,我们带着他走吧。” 谁知刚走两步,黎桉突然停下朝他们抱拳鞠了一礼,给周寻吓了一跳。 “多谢二位兄台搭救。” 柳南舟:“不用谢,走吧。” 周寻好奇地打量了黎桉两眼,刚要继续走,黎桉又道:“啊,原来是周兄和柳兄,在下黎桉,无门无派,是散修。” 周寻:“?” 柳南舟:“?” 周寻凑到柳南舟耳边小声说:“他反应有点太慢了吧?” 黎桉看着他俩的反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我反应比较迟钝,还望两位仁兄不要怪罪。” 柳南舟看了他一眼,接受能力非常强地点了点头:“无妨。” 周寻却新奇地凑到黎桉跟前,十分自来熟地用胳膊揽住他的脖子,逗他玩去了。 这不比柳南舟那个小冰块有意思多了。 “没事没事。”周寻亲切地问道,“你叫黎安,哪个安?是安康的‘安’还是桉树的‘桉’?” “你看着好小啊,今年有二十吗?” “桉树的‘桉’。” “散修......那你有师承吗?天门五城听说过吗?四大门派之一,想不想来我们这里跟我做师兄弟?”周寻一连串问了一堆。 黎桉:“今年十九。” 柳南舟:“......”驴唇不对马嘴。 柳南舟觉得周寻简直像个人牙子,在心里叹了口气,离他远了一点,以防被人误会他俩是一伙的。 黎桉说:“谢谢周兄好意,我天资愚钝,怕是入不了门的。” 周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我们门派不看这些。罢了,你不想来我也不逼你,不过你不加入我们门派也还是可以来找我玩的。” 黎桉顿了片刻,笑说:“好啊。” 周寻还要说什么,柳南舟突然把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们噤声:“嘘,你们听。” 周寻收起嬉皮笑脸,仔细听着周边的动静,林间有着细碎的“沙沙”声。 黎桉说话慢,出手可不慢,他拔剑出鞘,一挥手切断了向他们刺来的树枝,那半截树枝缩了回去。 然而这一次,却不只这一条。 三个人背靠背站着,树枝像一条条巨蟒一样张牙舞爪地把他们围住,不断地向他们攻击。 这些东西砍不完似的疯长,三个人被围攻地十分狼狈,柳南舟边躲边并指捏诀:“八方业火,焚!” 一条枝丫“呼”的一下被引燃,就在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那火苗竟一点点熄了,树枝丝毫没有损伤,连叶都没掉一片。 周寻震惊地说:“我的亲娘,这什么树啊居然不怕火!” 柳南舟:“别管了,快跑!” 黎桉边跑边在嘴里自言自语地絮叨:“树还能不怕火?幻境也不能这么玩啊,这也太离谱了.....” 柳南舟:“......” 这俩人能不能闭嘴。 祈无虞摇了摇手里的扇子,他鲜少能看见柳南舟脸上这么无语,实在是有意思。 突然,一个人指着空中的幻境道:“诶,那个弟子怎么没被退出来?” 祈无虞顺着那人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一名弟子被树枝扎了个对穿,按理说他应该在扎穿之前就被扔出来,可是没有,他被戳穿,直直地摔在了地上,没了生息。 见状,外面的各位掌门长老和弟子们骚动起来,开始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 “不是说不会伤及性命吗?” “都那样了还能活吗?” “他怎么没被扔出来啊?” 庄严明紧皱着眉,一边安抚着众人的情绪一边叫人去查看。 祈无虞敛了下眉,合上扇子看向柳南舟,死死地盯着幻境中的情况。 柳南舟三人跑进一个山洞,那树枝追了他们一段路便没再追,洞内有人在与一个怪物打斗,正是褚明河和姚纾宁。 那怪物四足三尾,头顶长着两只角,面如赤豹,此时一双敏锐的眼睛正盯着刚闯进它地盘的三个人。 “师兄,师姐。”柳南舟喊道。 褚明河和姚纾宁听见他的声音转过头来。 “小心,这妖怪厉害得紧。”姚纾宁道。 她话音刚落,那妖怪便张开嘴嘶吼一声,声音像沉闷的大鼓,口中还喷出一团火。 柳南舟他们翻身躲开,妖怪后腰一扭,一条尾巴便抽了过来,姚纾宁提剑挡了一下,还是被甩了出去。 “小宁!” “师姐!” 白光一闪,一个人飞身而过,在半空中拦腰接住了姚纾宁,带着她稳稳地落到地上。 “没事吧?”陈芊羽问道。 姚纾宁捂着胸口吐了口血摇摇头:“没什么大事。” 她一转头看见救自己的人,这姑娘面容温和,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像是有钱人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可她却手持长鞭,即使面对着这样的妖怪也没有惧色,反而相当沉稳。 “姐姐,你好美啊。”姚纾宁捧着脸痴汉似的感叹道。 陈芊羽:“......谢谢。” 柳南舟:“......” 褚明河:“......” 看来她确实没什么事。 几个人聚起精神对付眼前这头奇形怪状的妖兽,这妖兽不像之前柳南舟之前遇到的那只那么莽,它是有灵力的。 周寻跟它对了一下,被逼退几米,喘着气纳闷道:“这到底什么怪物?” 陈芊羽一鞭子捆住它的一条腿却拽不动,反倒被它甩了出去,陈芊羽借力翻身落到一旁的石壁上。 第18章 “是角尾赤灵。” 陈芊羽收回鞭子,紧皱着眉头,这东西分明是灵兽,性情本该温和,这只怎么如此狂躁? 他们几个人被它追打的好不狼狈,它前两条腿离地蹦起来狠狠地踏在地上,嘶吼一声。 山洞晃了晃,掉下一些细碎的沙石,几个人被声波激荡,顿时觉得头脑昏沉,看东西都重影。 柳南舟捂着头晃了晃,咬牙提剑劈了过去,却像劈在了钢板上一样,剑从它的身体上划过,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反而差点被震脱了剑。 下一瞬,“咔”一声细微的轻响,柳南舟面露惊诧,只见他的剑身竟出现裂痕,随即应声而裂。 这是天遥派的剑,虽然只是普通的弟子剑,质量也不会差到砍一下就折了,柳南舟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震惊就被灵兽拍蚊子似的一掌糊了出去。 尽管柳南舟快速躲开,还是被它的指甲划伤了胳膊,登时皮肉绽开见了骨。 柳南舟的剑被崩开,用手撑地,半跪在地上,胳膊上的血很快染红了衣襟。 它朝他张开血盆大口,口中的烈焰“呼”地朝他喷出来,他来不及躲闪,下意识地低头抬起胳膊挡了一下。 预想中的灼烧感没有到来,“嘭——”的一声,一柄剑悬空立在他身前不远处,妖怪喷出的火被剑挡住,那剑激荡出骇人的灵力,宛若雪山间劲烈的寒风,一下子中和了火焰的灼热感,又将妖怪掀翻摔了出去。 银剑悠悠地泛着白光,青锋如碧水,剑柄雕刻着类似海浪的纹饰,剑身挨着剑柄处刻着这柄剑的名字——风雪。 看得出来,这柄剑的主人也必定不凡。 紧接着,一个月白衣袍的白发人飘飘然落在他身前。 柳南舟呆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背影,呢喃着喊了一声:“师尊?” 柳南舟差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祈无虞不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快走两步都要多喘两口气吗? 柳南舟有点难以相信,毕竟这十年间他从来没见过祈无虞有这样的灵力。 褚明河和姚纾宁也没想到来的人居然是祈无虞,都略微张大了嘴巴:“清.....清安长老?” 他不是吉祥物吗?怎么变成战斗鸡了? 那妖怪被风雪一击有些生气,暴躁地甩了甩头,怒吼一声,带起一阵罡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祈无虞剑指妖兽,手腕一转,挥出一剑,凝成的剑气直奔妖怪而去,妖怪被剑气掀翻撞到石壁上,轰然落地。 祈无虞两步闪到妖怪面前,妖怪刚抬了下头,寒剑已至,刺穿了它的头骨。 那妖怪连挣扎一下都没有,便归了西,它的额间飞出一缕黑雾,在空中散了。 祈无虞后撤一步,皱了下眉。 他杀得太快,快到柳南舟还没有从“祈无虞原来这么厉害”的震惊中缓过来。 他看着祈无虞熟练地抖落了剑上的血,仿佛不认识他了。 然后祈无虞踉跄了一步手支着剑,半跪在地上吐了口血,缓了两口气。 果然还是不行。 柳南舟这才回过神来:“师尊!” 祈无虞伸手把嘴角的血抹掉,手一动,手里的剑消失了,周身裹着的灵力也散了,又变成了那个柳南舟熟悉的祈无虞。 他走到柳南舟身旁蹲下仔细看了看:“有没有受伤?” 祈无虞面色苍白,看着好像久病马上就要不行了,柳南舟满脸担忧,丝毫没理会自己胳膊上的伤口:“你.....” 他还没说完,祈无虞就看到了柳南舟胳膊上血淋淋的口子,从小到大柳南舟在祈无虞眼皮子底下哪受过这么重的伤? 他登时心疼坏了:“小宁,你来先帮他包一下。” 姚纾宁连忙跑了过来:“来了。” 她给柳南舟上了药,然后也给了祈无虞一粒药丸,祈无虞塞到嘴里觉得体内暴胀的气息平息了不少。 其他人也走了过来,周寻和陈芊羽朝祈无虞抱拳:“多谢前辈。” 黎桉慢半拍地也行了个礼。 褚明河问道:“清安长老,你怎么来了?没事吧?” 祈无虞摇摇头:“没事。”他看了看几个人道,“这幻境出了点问题,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带你们离开。” 他说着一挥手,便出现了与入口一样的门:“走。” 其余人不明所以,只好听话走了出来,祈无虞殿后。 几人出来后,又有人陆陆续续从幻境里走出。 祈无虞跟周寻他们说:“去找你们师尊吧。” 黎桉没有人带,周寻便把他领走了,这时应念岭也带着方旬和赵翊出来了。 应念岭见祈无虞面色有些苍白问道:“你没事吧?” 祈无虞无所谓地摆了下手。 幻境里的人都被带了出来,众人议论纷纷,庄严明面色凝重地站在台上:“抱歉各位,幻境现在出了点问题,比赛暂停,各位先回到各自院中休息吧。” 有门派的弟子死在幻境中,自然是不听这一套的。 “我门中弟子不明不白地死在这,庄谷主,烦请给我们一个说法。” 庄严明道:“从现在起,全面封锁金阙谷,任何人不得出入。这事发生在金阙谷,庄某自然会给各位一个答复,请给我一点时间。” 四大门派的掌门一齐去议事堂,祈无虞带着柳南舟他们回院子,柳南舟眼睛紧紧地盯着祈无虞。 路上姚纾宁说道:“清安长老,原来你这么厉害啊!” 祈无虞“啊”了一声,摸了摸鼻子:“其实不是我厉害,是那把剑厉害。” 他觉得自己有不倾囊相授的嫌疑,心虚地瞟了柳南舟两眼,发现柳南舟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祈无虞以为他是觉得自己欺骗了他,低着头生闷气,他眨了两下眼,更心虚地别过头。 姚纾宁手舞足蹈地跟赵翊和方旬讲在幻境里祈无虞的那把剑。 “清安长老一剑就刺穿了那个妖兽的头,可帅了!” “真的假的?”方旬意外地问。 “当然是真的了,不信你问小舟。” 祈无虞只想转头求求她别说了。 柳南舟点了下头:“嗯。” 祈无虞不敢看他。 赵翊笑说:“清安长老深藏不露啊。” 祈无虞无奈地说:“哎呦,可求求了,放过我吧,别再说了。” 姚纾宁问祈无虞:“长老那剑真好看,叫什么名字啊?” “叫风雪。” “那剑寒意重,这名字可真配。” 祈无虞心不在焉地笑了一下,琢磨着一会儿怎么哄人。 褚明河问道:“长老,我们为什么出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祈无虞正了神色,想到那角尾赤灵额间跑出的黑气:“唔......应该是幻境里混进了真魔。” 庄严明说过,幻境里的妖魔都是复刻的,也就是不是真的,死了之后应该会像水怪一样消散,万不会有魔气跑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其实可以说明金阙谷内已经有魔了,而且......可能不止一只。 作者有话说: ---------------------- 别问,问就是黎桉2g网[垂耳兔头] 今天是闪亮登场的师尊,是有气场的师尊!这个字数我觉得我也站起来了(叉腰)这周一依旧随榜更[害羞]感谢支持~喜欢别忘了收藏哦[撒花] 第16章 “有魔?” “这魔胆大包天敢到玄门做手脚?” 议事堂内各派掌门长老坐在一起商讨。 庄严明道:“前两日应道长说来的时候就在井桃镇遇见了魔,我已差人去查了,可并没有查到任何消息,他似乎消失了。”他叹了口气,“谁知如今魔族竟已经猖狂到如此地步。” 司慕筠喝了口茶:“百年前启濯封印单苍柯,魔族销声匿迹了这么多年,近几年异动更加频繁,竟还把手伸到玄门来了,是不是伏魔阵......” 封琮摇摇头:“伏魔阵每年都会有门派去看顾,今年是我们天门五城,伏魔阵不曾有异样。” 应念岭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说道:“魔族的事恐怕还要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藏在金阙谷内的魔。” 庄严明点了点头,心里憋着气。 堂堂四大门派之一,就这么被魔混了进来,说出去不是要被笑掉大牙了吗? “幻境一直是秋水在管,妖兽复刻也是她的事,我已经派人去找了。” 就在这时,落霞走了进来,她看了看周围的几位掌门长老,抿了下嘴角行礼道:“谷主,秋水不见了。” 庄严明并不意外,点了下头:“我知道了,多叫些人,再去找。” “是。”落霞应声下去了。 庄严明眉头紧锁道:“各位今日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若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们的。” 其他人没再说什么,一一道别离开。 应念岭回到院子里,祈无虞便来问:“如何?” “目前是有怀疑人选,但是人还没找到。”应念岭说,“告诉孩子们一声,现在没什么事就在院子里待着,尽量不要出去瞎走了,不安全。” 第19章 祈无虞点点头:“知道。” 他不但叮嘱了褚明河他们,还用灵语玦嘱咐了姚纾宁,告诉她有事及时联系他们。 祈无虞只差柳南舟没有提醒,他想了想先去厨房下了碗面,然后端着热腾腾的面条敲了敲柳南舟的房门。 柳南舟打开门看见端着面的祈无虞一愣。 “快快快让我进去。”祈无虞急道。 柳南舟连忙侧身,祈无虞端着面快步走进来放在桌上搓了下手指:“好烫。” 柳南舟关好门走了过来:“干什么?” 祈无虞笑了一下:“听说你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就给你做了点吃的。” 柳南舟的目光落在面上,又看了看他。 祈无虞干咳一声摸了下鼻子:“坐,快吃,一会儿该坨了。”他问,“你胳膊上的伤怎么样了?疼不疼?给我看看。” 柳南舟坐在椅子上隔着衣服摸了下胳膊摇摇头:“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好。” 他把面往柳南舟面前推了推:“吃吧。” 柳南舟其实并不饿,但闻着面条淡淡的香气,还是拿起了筷子。 祈无虞在一旁看着他,柳南舟吃了两口问道:“魔的事有线索吗?” 祈无虞:“有一点,你这两天不要自己单独出去。” 柳南舟点点头,看了眼祈无虞发现他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又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祈无虞歪了下头,不知从何说起,于是奇怪地问道:“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柳南舟要是跟他吵跟他闹,说他骗人,他反倒觉得挺好的,结果柳南舟就跟没事人一样,祈无虞就一时有点拿不准了。 “我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故意不教你什么。” 柳南舟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面,弄明白他今天晚上是来干什么的了。 “我知道。” 他与祈无虞朝夕相处十年,若是连他有没有灵力都不知道,那就成傻子了。 “你不是也说了是因为那把剑吗。” 况且祈无虞当时吐了血,显然是身体承受不住强大的灵力导致的。 祈无虞松了口气,觉得柳南舟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你真没生气?” 柳南舟想了想他没什么生气的理由,他在天遥派本身也不是为了学什么上乘功法,匡扶正义。 他最初只是想有一个遮风避雨的家,后来想自己能有力量守着天遥派......守着祈无虞。 退一步讲,就算祈无虞真的没有倾囊相授也无可厚非。 “没有。”柳南舟道。 祈无虞揉了揉他的头:“那你回来的时候闷闷不乐的,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 柳南舟:“我只是在想.....” 柳南舟话说一半顿了一下,祈无虞问:“想什么?” 他只是在想,如果这次比赛取消,那他就没有机会得到福灵珀了。 柳南舟垂下眼:“没什么。” 祈无虞见他不想说便没多问,只道:“我看你的剑折了,等这边事情处理了,我带你去找一把好剑怎么样?” 柳南舟眼睛一亮,少年人谁不想要一把与众不同属于自己的兵器?尤其是在他今天看见风雪之后。 “真的吗?”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骗得还少吗。 柳南舟沉默了一下,这次还是选择了相信。 祈无虞站起身:“好了,时辰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我走了,不用送。” 柳南舟起身看着祈无虞出去,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去睡觉了。 可不知为何他无法静下心来,总觉得心燥难安,在床上烙饼似的睡不着。 他睁开眼盯着屋顶看了半天,烦躁地坐起身披了件衣服出门透气去了。 这天夜里睡不着的不止他一个。 一丝不和谐的声音传进来,郑凌浩转过头,看见一道残影,他眯了下眼:“柳南舟?” 这么晚他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郑凌浩只想了一瞬便跟了上去,他跟着柳南舟,几次差点跟丢,最后看见柳南舟进了金阙谷的宝藏殿。 郑凌浩看着四下无人,宝藏殿却传来打斗声,他刚想上前去看个究竟,就看见一个人从宝藏殿里飞了出来,差点砸到他怀里。 他后退了一步低头定睛一看,是名女子,身上穿的好像是金阙谷的衣服。 柳南舟追了出来,刚要对她打出一掌,郑凌浩一个箭步挡在女子面前:“你干什么?” 柳南舟不耐烦地皱眉道:“她被魔附身了,让开。” 郑凌浩不听:“我看你才是贼吧!”他狐疑地看着柳南舟手里的剑,这剑显然不是昨天他比武用的那把,“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偷剑被人家金阙谷的人碰上了吧,还造谣人家姑娘被魔附身,你有没有良心?” 女子在郑凌浩身后慢悠悠地站起身,柳南舟道:“再不让开,我连你一起打。” 郑凌浩不屑地叉腰:“你还挺有本事啊,有本事你打啊......诶!” 郑凌浩话还没说完,就被柳南舟扯着脖领子拽到一边,跌了个踉跄,转过头再一看,柳南舟的手挡在胸前,灵气化盾挡住了那女子刺过来的剑。 若不是柳南舟把他拖走,恐怕这一剑已经刺进了他的身体。 郑凌浩这才发现,那女子眼睛是红色的。 两个人又打了起来,女子见柳南舟难缠,便朝郑凌浩下手,郑凌浩跟女子对视了一眼,不知为何浑身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竟不知躲闪。 柳南舟暗骂了一声,把手里的剑掷了出去,女子偏身躲过,趁着间隙,柳南舟一脚踹在郑凌浩屁股上,让他离这儿远些,同时一跃而起接住被扔出去的剑,落在一旁的树上,借力翻身,又与女子打斗起来。 “你大爷的,柳南舟!” 柳南舟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不帮忙就滚远点,别碍事。” 郑凌浩这才缓过神去帮他,他们的动静引来了不少人。 突然,柳南舟感到女子动作一滞,随即竟吐了口血直愣愣地向后栽倒下去,不动了。 这时已经有不少人闻声赶来,落霞看见地上倒着的人惊呼一声快步跑了过去:“秋水!” 姚纾宁见状立马去帮忙查看。 祈无虞第一眼就看见了柳南舟,走到他跟前先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然后问道:“大半夜不在屋里好好睡觉,跑出来干什么?” 柳南舟只摇了摇头,祈无虞没再说什么,瞥了一眼地上的秋水,站在了柳南舟身前,挡住了一群人带有探究和指点的目光。 毕竟过来的大部分人都看见秋水是在和柳南舟的打斗中倒下去的。 郑凌浩看见司慕筠走到她跟前,恭敬地行了个礼:“师尊。” 司慕筠问:“你在这儿做什么?” 郑凌浩说:“弟子只是出来小解,回房的时候看见柳南舟鬼鬼祟祟觉得有问题便跟到了这里。” 此话一出,众人更是疑惑地看向柳南舟,金阙谷已经有人认出柳南舟手中的剑是宝藏殿的东西。 这场面怎么看都像是柳南舟偷东西被秋水发现,便与之打了起来。 这时姚纾宁站起身说道:“她......她灵脉碎了。” 庄严明转头问柳南舟:“这位小兄弟,到底怎么回事?” 祈无虞转身看柳南舟:“没事,别怕,师尊在。” 柳南舟道:“我是出来的时候偶遇秋水姑娘,见她举止奇怪,看着像是被魔附了身,才跟上来看看,刚跟着她进屋她便出了手,我并没有带剑,情急才随手拿了一把。” 他说着走上前,双手呈上剑:“还望谷主不要责怪。” 有人依然半信半疑,小声嘀咕着。 庄严明接过剑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秋水,面容沉静,看不出喜怒。 祈无虞道:“庄谷主,我这徒弟从未说过谎,我相信你自有判断。” 庄严明微微叹了口气:“你的徒弟我自然是相信的,只是此事非同小可,还需仔细些,这样吧,”他一招手,“锦晨,去把留影镜拿来,看看秋水究竟为何夤夜来此。” 朱锦晨点了下头:“是。” 作者有话说: ---------------------- 庄严明:诶嘿,我安监控了[竖耳兔头] 我的收藏怎么不动了[爆哭]巴啦啦能量,涨收涨收! 第17章 朱锦晨摊开手,树枝上和宝藏殿内的留影镜分别便落到他手上。 留影镜只有巴掌大小,却可以留下近十天的内容,只需说出想看的时辰便可。 朱锦晨说出时辰,话音一落,镜面上显出一层白雾,白雾逐渐散去显出当时的情景来。 他一抬手,留影镜上的影像投到半空,以便其他人看得清楚。 夜深人静的时候,秋水一个人进了宝藏殿,她看上去并无异常,只有眼睛显着诡异的暗红色。 这是被魔附身的特征。 那魔似乎对这些珍宝不感兴趣,而是在屋内像是在自己家后花园一样闲逛起来,然后他走到殿中,双手结了个印,嘴里不知念着什么,在他身前逐渐形成一个圆环。 第20章 这时,柳南舟推开门走进来,“秋水”立马收了手,他问道:“姑娘这么晚还不休息吗?” “秋水”转过身一句话也没说便提剑朝柳南舟攻了过来。 他只是出来透气,况且剑在幻境里已经断了,因此便没有带剑,只好在架上随手抽了一柄,与秋水打斗了起来。 金阙谷宝藏殿里的器物都是好东西,很多都是炼器大师楚云流造出来的法器,千金难求。 有些器物很有自己的脾性,有脾气不好的自己不认的主人,那是连剑鞘都不给人拔的,很不巧,柳南舟随手拿的这一柄脾气就不怎么样。 他拔不出剑,只能带着剑鞘过招,秋水不敌,被柳南舟一掌打了出去,正巧撞上了跟过来的郑凌浩。 始末已然清楚了。 姚纾宁查看着秋水的尸体,她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问题,姚纾宁探了下她的脉,心中一骇,抿了下嘴角道:“这位姐姐该是被魔附身之后发现那魔的修为在她之上无法将魔驱出,还会被其控制,恐怕清醒的时候发现已经酿成大错,于是趁着魔与小师弟打斗的时候自毁了灵脉,并且将魔封在了自己体内。” 庄严明把剑递给落霞,示意她放回原处,然后道:“事已至此,先把秋水带下去,诸位也先散了吧,劳烦几位掌门长老同我去议事堂。” 祈无虞说:“时辰不早了,小舟,你带着小宁先回去。” 柳南舟点了下头:“好。” 几人到了议事堂内,把留影镜里的影像又看了几遍。 司慕筠问:“......他这是在找什么?” 庄严明眉头紧锁:“宝藏殿里宝物众多,可他看起来好像对任何东西都不感兴趣。”他说,“我也找人看过了,宝藏殿没丢东西,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祈无虞的手指在桌上有规律地敲着:“他会不会......不是在找东西?” 众人看向他。 “魔族的术法我了解的不多,但我看着像是探查什么方位?” 祈无虞靠在椅背上思索着,这魔附在秋水身上,在幻境里动了手脚,导致玄门弟子死于幻镜中。 即是在幻境上动了手脚,这魔混进金阙谷的时间恐怕已经不短了。 封琮想不通:“他混进来到底要干什么?” 司慕筠说:“青芒大会是年轻人之间的交流,这些孩子代表着玄门的未来,要想给我们重创,从他们身上下手倒是一个好办法。” 祈无虞问:“幻境里查没查到什么东西?” 庄严明面色有些凝重:“我正想说呢。”他拿出来一个通体发黑的珠子,“我们在幻境那些复刻的妖兽中发现了魔种。” “竟是被魔种感染了,难怪......” 庄严明:“秋水负责幻境里妖兽的复刻,这魔种恐怕是附在她身上的魔下的。”他一拍桌子,“真是岂有此理!” 这时,朱锦晨走了进来:“谷主,秋水......不,应该是秋水体内的魔,醒了。” 座上几人对视一眼,庄严明站起身道:“诸位一起去看看吧。” 说完他先一步出了门,几人跟随其后,秋水躺在床上,双手被束在床边的柱子上,双目通红,神情十分不屑。 “哟,待遇不错,还有床可以躺。” 朱锦晨气急上前一步:“你少自作多情,要不是你占着师妹的身体早把你捆上刑台了!” “秋水”勾起一边嘴角嗤笑一声,她本是明媚的相貌,脸上总浅浅的笑着,平日里待人十分温和,谷里的人都很喜欢她,可分明是同样的一张脸换了芯子给人感觉却完全不同,朱锦晨从未在秋水脸上见着这样阴邪的表情,甚至有一瞬他觉得不认识这张脸了。 “哦,你说这个姑娘。”他的手一动,似乎是想摸一下这张脸,发现被捆着挣扎了两下,小声嘀咕了一句,“捆得还挺结实。” 他放弃挣扎道:“怎么,你还想她能回来?我劝你别想了,这姑娘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 朱锦晨刚要抽剑,便被庄严明按住了手腕。 “你杀了她?”庄严明问。 “谁让她自不量力,妄图用自己的神识跟我抗衡,不过她对自己倒也挺狠的,居然舍得自毁灵脉,可是有什么用呢?” 庄严明抬手一甩,“秋水”被拖了起来,空中出现两个发着淡淡金光的圆环箍住她的手腕吊起她的胳膊,跪到地上。 他无法挣脱,虽说他杀了秋水的神识,可也受了不少的伤,秋水死前还把他封在体内,更是让他行动受限。 圆环内圈有细针似的扎进他的手腕,渗出丝丝血迹。 庄严明道:“大胆魔族,竟敢擅闯金阙谷,害我谷中弟子。”他眼里堆满了怒气,召出相知剑来,相知剑发着灵光悬空直指“秋水”眉心,“你究竟是何目的?” “秋水”面不改色仰起头:“你说呢?” 庄严明皱了下眉,相知剑又逼近“秋水”一分。 “井桃镇的魔也是你?”祈无虞问道。 “秋水”上下打量他一眼:“你看起来很眼熟。” 祈无虞笑了一下:“虽然我知道我长得还不错,想跟我套套近乎也行,但我劝你还是实话实说比较好。” “秋水”显然没想到此人脸皮这么厚,嫌弃道:“是我。” 祈无虞却摇摇头:“说谎。” “秋水”愣了一下,只听祈无虞说:“我们从井桃镇到金阙谷,不过一天的时间,你能在一天之内潜入这里,附在秋水身上还在幻境里动了手脚?”祈无虞笑着问他,“怎么着,你一天跟我们不一样,不是十二个时辰,是三十六个时辰啊?” “秋水”脸色一变,祈无虞又说:“不过有个问题我还挺想问问的,你们魔族是不是都长得不太方便见人啊?不然为什么一个个的都这么喜欢别人的身体?” “你!” 祈无虞收起嬉皮笑脸,沉声问:“你的同伙在哪?” “秋水”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矢口否认:“我没有同伙,你们爱信不信。” 说完他就像突然哑巴了一样,问什么也不张口了,而且他仗着现在用得是秋水的身体,料定这些人不会对他用什么极刑,于是越发有恃无恐,态度十分欠揍。 庄严明没再跟他浪费时间,把他关了起来,封琮问:“他真没同伙?” 庄严明道:“金阙谷内已经上下清查,没发现其他魔的踪影,魔种也已经清理干净了,到底有没有同伙,不好说。” 夜已深,庄严明抬了下手:“诸位今日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那魔跑不了,其他的明日再议。” 几人散去,祈无虞送司慕筠回了院中。 “许久不见你下山,也没听到你的消息了。” 祈无虞微微一笑:“可不嘛,近些年不愿走动,天天在日浮山都要长出根来了。” “怎么这次下来了?不放心你的小徒弟?”司慕筠还是觉得惊奇,“我还以为以你现在的状况会一直在天遥派种地养老呢,居然有闲心收徒?” 祈无虞:“唔......可能是缘分吧。”他说,“我倒是经常听见你的大名呢,很厉害了啊小青竹。” 司慕筠一愣:“好久没人这样喊过我了。”她叹了口气,“瞎忙活罢了,这些年好不容易消停点,如今魔族突然作乱,日后恐怕又要不得安生,若又像百年前......” 祈无虞安慰她:“不会的,伏魔阵好好的不会再到那个地步。” 司慕筠点点头:“但愿吧。” 沉默了片刻,两人忽然对视一眼,同时道:“伏魔阵。” 司慕筠道:“伏魔阵接连四大门派,各门派内皆有四象法阵维系,他们要找的会不会是四象法阵?” “极有可能。” 两人想到此,立马回去找庄严明。 庄严明听完也十分认同,即刻去查看了四象法阵的情况,看见它好好的,才放了心。 “看来他们没有找到。” “那就好。” 探查完,司慕筠和祈无虞便离开了。 青石映着月光如水,闪烁着柔和的光泽,祈无虞回到院子里,发现柳南舟的屋子还亮着灯,有些疑惑,便去敲了下门。 很快,门开了。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祈无虞进屋问,“我看你刚才胳膊上有血迹,是不是打架的时候抻到伤口了?我看看。” 柳南舟伸出胳膊:“我没事,已经重新包扎过了。” 祈无虞见他已经重新包扎好放了心:“大半夜出去干什么?” “睡不着。” “有心事啊?” 柳南舟顿了一下,摇摇头。 “那有什么睡不着的,赶紧去睡觉,我看着你睡。”祈无虞没心没肺地推着柳南舟上床,让他躺好,自己则坐在一旁,挥手调暗了灯光,只留下一点光亮微微闪着。 “弄这么亮能睡着就怪了。” 柳南舟十分无语,感觉祈无虞还在把他当小孩。 “你其实不用看着我。” 第21章 “哪那么多话,闭眼。”他说着把手遮在柳南舟的眼睛上,掌心有点凉,袖口处散着淡淡的沉木香。 这是柳南舟到天遥派第一天就在祈无虞身上闻到的,那时他还不知道这是什么香味,只觉得闻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包裹着,十分安心。 他本想问问祈无虞那个魔的消息,可闻了这个味道便觉得四肢百骸都懒散了下来,嘴都懒得动了。 祈无虞的手遮住了唯一的一点光,他什么也看不见,缓缓地在这醉人的香里睡着了。 祈无虞感觉到柳南舟的呼吸变的规律而绵长,给他掖了掖被子,蹑手蹑脚地熄了灯,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这臭小子,多大了睡觉还要人哄,说什么睡不着觉,这不睡得挺快的么? 作者有话说: ---------------------- 祈无虞,一款柳南舟专属安神香[点赞] 甜[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第18章 第二日一早,庄严明便请众人去往云华台。 云华台中间放着一个缚灵笼,笼子外面流动着符咒,“秋水”被关在里面,此时看起来精神很是不济,远没有昨日那般有恃无恐,昨天晚上应该吃了些苦头。 不知道内情的人议论纷纷,不知道庄严明这是什么意思。 庄严明道:“此女是我金阙谷弟子秋水,负责幻境妖兽的复刻。” 众人听了他的话纷纷开始议论指点秋水。 “就是她害死了我师弟?” “这么重要的事出了差错,庄谷主怎么给我们交代?” 也有明眼人看出秋水的不对劲。 “这姑娘看着有些奇怪啊。” 庄严明道:“不错,诸位大概也看出来了,她被魔附了身,而真正的秋水已经在于魔的反抗中丢了性命。” 这一句话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庄严明在底下一阵窃窃私语中抬手,掌中凝力,隔空打了一道符,破了秋水的封印,伸手一抓,把魔从秋水的身体里揪了出来。 那魔被困在缚灵笼里,横冲直撞,露出本来的面貌,他面容阴戾,右半张脸有一处从眉毛至颧骨的刺青,看起来凶狠乖张。 庄严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魔精神不济地抬起头:“离空。” “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离空恶狠狠地看向周遭人 ,双手握住围栏,手掌登时被烫的皮开肉绽,他却毫无痛觉道,“我们魔族被你们打压近百年,魔尊更是被镇在雷渊不得自由!你现在问我想干什么?当然是要你们死!” 司慕筠冷哼一声:“可笑,若非你们残害人命,暴虐嗜杀、祸乱人间又怎会有如此下场?自作孽,不可活,你还委屈上了!” 离空不以为然:“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那些人手无缚鸡之力,活该被淘汰。” 祈无虞挑了下眉:“哦?现在你们是输家,也活该被淘汰喽?那你就应该待在你那一亩三分地夹着尾巴过活。” “你!”离空瞪了他一眼,没跟他一般见识,他嗤笑一声,“我还当你们这些名门正派有多厉害,到头来还不是被我耍的团团转?” 他的目光鄙夷地扫过这些人,在看到柳南舟的时候略带挑衅地笑了一下。 柳南舟面无表情地回视他,手臂上姚纾宁给他敷的药药效很快,一宿过去包裹的伤口似乎就已经长了新肉,有点痒,他伸手蹭了一下。 祈无虞注意到他的动作小声问道:“还疼?” 柳南舟:“不疼。” 祈无虞点点头。 弟子死在幻境中的门派已经开始指着离空破口大骂了起来。 “真是找死!” “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只会这种下三滥手段。” 离空不太在乎:“下三滥怎么了?管用就行。” 把这些门派的掌门老头气得要升天。 离空看着他们生气就心情大好,仰头大笑了几声:“我总归要死,黄泉路上有名门修士作陪,我不亏。” 他这一句说完,祈无虞总觉得哪不对,没等他细想,只见离空抬起手干净利落地打向自己的灵台,把自己的灵台打了个粉碎,灰烬一般消散了,缚灵笼中只剩一具秋水的尸体。 众人慢半拍反应过来,庄严明站起身:“虽然凶手已死,但被魔族混入却是我金阙谷的失职,庄某在此向诸位赔罪,凡有门派因此次事件蒙受损失的,皆可前往宝藏殿挑选一件法器,权作庄某的赔礼,日后有用得着庄某的地方尽可来金阙谷找我。此次幻镜受损,修复需要些时日,青芒大会暂时取消,诸位可以留在谷内小住几日亦可今日之后自行离去。” 几个掌门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笔账自然是记到魔族头上的。 “庄谷主不必介怀,魔族阴险狡诈,发生这样的事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 “是啊,这事我们自会去找魔族讨说法。” 庄严明略显疲惫地叹了口气:“多谢诸位。” 金阙谷上空一阵轻薄的黑雾散去,谷外一个人身穿黑衣目光平淡地盯着散开的薄雾,随后闭上眼,微微低头并指放在额间,似乎是某种仪式,然后他转身向西去了。 各门派回去自行商议行程了,回到院内,祈无虞见柳南舟一路都不怎么说话,担心他有事便去他的房间问道:“怎么了?一直愁眉苦脸的。” 柳南舟正擦着剑不吭声,反问道:“我们明天回去吗?” 祈无虞想了一下:“应该吧。” 柳南舟点了点头。 祈无虞看他没什么情绪,觉得奇怪,按理说要回家柳南舟应该高兴才对。 “怎么了?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没有。” 柳南舟抿了下嘴角,他确实没什么事,也想回家,但没拿到福灵珀总归是有些不甘心。 祈无虞一摸下巴:“要不,我们不回了。” 柳南舟问:“那去哪?” 祈无虞勾唇一笑打了个响指,拽着柳南舟的手腕提起他的右手晃了一下,他的右手握着断剑。 “我不是说,等这件事结束,就带你去找一件称手的武器吗?” 柳南舟有些惊讶,他以为祈无虞就是说着玩的。 “怎么样?想不想去?” “想。” 祈无虞揉了一把他的头,转身去找应念岭了,边往外走边说:“我去跟知云说,你早点休息。” 应念岭听完满脸问号:“门里什么武器没有?你带他出去找什么?” 祈无虞说:“我是看他有点心情不好,想带他走走。这孩子比赛的时候也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对第一特别执着,这次比赛没比成,估计心里有点不舒服。” 应念岭点了下头:“行吧,不用我跟着?” 祈无虞摇摇头:“你带着小宁他们回去,魔族有异动,离空那么急着自杀肯定是隐瞒了什么东西,他必定有同伙,你们先回去,帮掌门师兄看着点。” 应念岭觉得祈无虞说得有理:“行吧,那你们俩小心点。” 祈无虞剥了个花生扔进嘴里:“放心吧,有我徒弟保护我。” 应念岭不知道他怎么能如此厚颜无耻地说出“徒弟保护师父”这种话,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地摆了下手:“知道了,滚吧。” 第二天他们和庄严明道了别,周寻听说他们要走,也来送柳南舟,姚纾宁一听他们不回天遥派把身上所有的药一股脑地塞给了柳南舟:“这个是清心静气的、这个是洗经伐髓的、这个是助你提升修为的......” 柳南舟捧着一堆药,有些无奈:“好了好了,够了师姐。” 祈无虞在一旁笑说:“小宁啊,这么多药,有没有给我的啊?” 姚纾宁想了一下:“还真有!”她在乾坤袋里掏了半天,掏出来一个小瓷瓶,递给祈无虞,“给,长老,这个最适合你了。” 祈无虞拿过来疑惑地问道:“这什么?” 姚纾宁一脸认真地说:“强身健体的。” “......”祈无虞眨了两下眼,“怎么给他的就是‘天山雪莲’到我这就是‘大力神丸’了?” 姚纾宁人畜无害地笑了一下。 祈无虞收好他的“大力神丸”,弹了一下姚纾宁的脑门:“行了,你们快走吧。” 应念岭叮嘱道:“早点回,有事灵语玦联系。” “嗯,知道。” 几人就此分道扬镳,应念岭带着四人往北回了天遥派,祈无虞则带着柳南舟西行而去。 “我们去哪?”柳南舟问。 祈无虞说:“瀛池岛。”他说着转过身边跟柳南舟说话边倒着走。 柳南舟觉得耳熟:“我好像在书里见过这个名字。” “瀛池岛呢不归任何一个门派管,它自成一方天地,那里人、妖一起生活,遍地都是奇花异草,很多珍稀的药材都出自那里,岛上不定期会有平烟轩举办的市集,每次都会有些新鲜玩意儿,常见的会有一些草药法器什么的,比如春山眉,传闻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可它只长在瀛池岛,因此不少人来求药,不管是修道之人还是普通百姓,对‘好东西’都会有占有欲,没有据为己有的实力,饱一饱眼福也是好的。” 第22章 柳南舟一脸认真地说:“那这个岛一定很有钱。” 祈无虞不知怎么被他逗笑了,没注意脚下,绊到一块石头上,差点摔了:“哈哈哈哈......哎呦......” 柳南舟一扶了他一把莫名其妙又无奈地看他:“好好走路。” 祈无虞这才转过身安分了,不轻不重地骂了一句:“没大没小。” 柳南舟没在意,心想:那地方既然连生死人肉白骨的灵草,没准也能有让人结灵核的呢? “这些呢,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有一个人在岛上。”祈无虞说着伸出一根手指。 “谁?” “楚云流。” 四洲六合谁没听过这个名字?没人知道他活了多久,只知道他炼出来的器件件是稀世珍宝,千金难求。 当今世上叫的出名的武器除了修士自己的本命法器,其余皆出自他手,那是炼器一道神一样的人物。 柳南舟张了张嘴,有点难以置信地问:“你要带我去找他?” 他算什么东西啊?他能得到楚云流炼的法器? 传闻那人脾气古怪得很,谁的面子也不给,去找他的人有的连面都见不上,就被骂出门,就算是谢咏道亲自去也不见得能得到什么好脸色,他一个天遥派默默无名的小弟子厚颜无耻地去找楚云流要武器? 多新鲜呐! 祈无虞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语气像是去大姨家串门:“是啊,让他给你找把剑玩玩。” 找把剑......玩玩? 柳南舟敛了下眉,几乎是有些离奇地看着祈无虞,心里腹诽了一句,怎么着,他是你亲戚啊? 祈无虞看他一脸苦瓜相,笑说:“怎么了?” “没事。”柳南舟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就算不为了找楚云流,瀛池岛他也想去一趟。 作者有话说: ---------------------- 要二人世界了[竖耳兔头] 掉收了[爆哭]还是感谢不知名宝子的营养液和各位的投雷,我要爱上你们了[爆哭] 第19章 瀛池岛不算近,两人走了三四天,一路上祈无虞也不急,懒懒散散的,累了就要撒泼甩赖说什么也不走了,要在附近的镇上吃点佳肴、喝点美酒再美美地睡一觉才肯接着上路,柳南舟拿他没办法,只能跟着。 这一天下午,太阳还高照着,祈无虞用手遮着阳光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摇摇头:“嗨呀,要下雨了呀小舟。” 柳南舟狐疑地抬头看了看滚圆的太阳,不知道祈无虞这雨是从哪下来的。 “我们得快去镇上避雨。” 祈无虞根本没给柳南舟反驳的时间,说完就拽着柳南舟去了最近的镇上,柳南舟看穿他的小把戏,早已习以为常。 可谁知祈无虞这乌鸦嘴竟还灵验了一次,他们到镇上的时候,天色还真阴沉了下来,淅淅沥沥落了雨。 柳南舟本想给祈无虞开一个避雨结界,被他拒绝了,说这种小雨没必要浪费灵力,撑开了一把伞,把柳南舟拽了进来,但柳南舟已经不是八岁的小孩儿了,一把伞对于两个身量颀长的男人显然是有点不够用了。 祈无虞半个身子在伞外,雨伞微微倾斜罩着柳南舟,他笑了一声:“诶呀,忘了你长大了。” 他语气里完全没有可能被浇成落汤鸡的担忧,甚至有点兴奋。 柳南舟把伞扶正:“一会儿恐怕要下大了,先找间客栈吧。” “好。” 两人很快找了一间客栈。 “老板,两间上房,再来两个小菜,一壶热酒。” “好嘞,二位里面请。”小二把布巾搭在肩上,颠颠地跑过来,引着他俩上楼,找了两个房间,“二位是把饭菜送上来还是在楼下吃?” “放楼下就行。” “得嘞,二位稍事休息,饭菜好了我来喊两位。” 祈无虞点了下头:“好,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二说完转头下楼准备去了。 不一会儿,小二便上来叫他俩下楼吃饭,他们下楼时,屋里人已经变多了许多,大概都是被突如其来的一场雨隔在了路上进来避雨的路人。 外面的雨已经下大了许多,连带着屋里都有些阴凉,祈无虞先是喝了口热酒,觉得浑身都舒服了,他给柳南舟倒了一口逗他:“你要不要尝尝?” 柳南舟摇头:“不要,我喝茶就行。” 祈无虞自己喝了:“太可惜了,既然如此,我就替你多喝两口吧。” “别光喝酒,吃点东西。”柳南舟给他夹了口菜。 祈无虞笑呵呵地享受着徒弟的孝顺,两人正吃着,柳南舟的目光却被屋里角落的一人吸引了。 那人一身黑衣,独自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背对着所有人,桌上只有一个斗笠、一壶茶水。 祈无虞注意到他的目光,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去,没觉得那个黑衣人有什么特别的,不知道柳南舟盯着他看什么。 “看什么呢?” 柳南舟收回目光,微微皱了下眉:“没什么,感觉他身上的气息有点奇怪。” “魔?” 柳南舟摇头:“不是。” 柳南舟说不上来,虽然他身上没有魔的气息,但感觉让人不舒服。 “许是我想多了。” 祈无虞揉了揉他的头:“是不是今天走累了?” 柳南舟无奈地叹了口气:“你都没累,我怎么会累?” 两人吃着饭,邻桌的人议论着: “听说平烟的市集这几天就快开始了。” “怪不得最近往芙蓉镇的人多了。” “可不嘛,要是有时间,我也想去凑凑热闹。” “想得倒美,那里面一个东西都快够你倾家荡产了。” “啧,我不花钱就看看还不行?” “那去个什么劲。” “......” 祈无虞一听还有热闹可以凑显然是兴奋了,挑了下眉:“看来咱俩运气还不错。”他掰着手指头算,“咱们今天在这里住一宿,明早出发,估计申时就能到芙蓉镇,到了之后坐船很快我们就能到瀛池岛,然后我们也去平烟市集凑凑热闹怎么?” 柳南舟点了点头:“嗯。” 祈无虞看起来十分期待:“哎呀,平烟市集可老多好玩的了,就是好久没去不知道还记不得路啊......” 柳南舟问:“你去过?” 祈无虞:“好久之前了。” 柳南舟想到祈无虞那把寒锋逼人的剑,若那剑是从瀛池岛得的,它能有那样的威力便是丝毫不让人意外了。 这时,不远处的黑衣人起身戴上斗笠往外走去,路过柳南舟时他似乎垂眼看了柳南舟,柳南舟感受到他的目光,转头只看见他的侧脸,然后出了门背影消失在了细雨里。 柳南舟回过头,祈无虞给他夹了一个素丸子,柳南舟心不在焉地吃了。 祈无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柳南舟思索着说:“那个人好像有点眼熟......”说完他又摇摇头,“但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祈无虞再想看,那黑衣人早就没影了。 “你就没出过天遥派,见过的生人你能有印象的全在金阙谷了,上哪看人眼熟去?” 柳南舟觉得祈无虞说的有道理:“那大概是我看错了。” 祈无虞叹了口气:“你呀,赶紧吃完上去休息吧,这都累成啥样了。” 柳南舟辩驳:“我真的不累。” 祈无虞不听,两人吃晚饭祈无虞便催着柳南舟休息 祈无虞倚在门边上:“要不为师哄你睡?” 柳南舟一脸莫名其妙地看他,耳尖默默红了,觉得他有病:“不用。” 说完把这尊大佛请出了房间,毫不留情地关上了房门,祈无虞被拍在门外低笑了一下,逗完小徒弟心情大好哼着小调回了房间。 翌日,两人启程,临走前祈无虞让小二把他的酒壶灌满了酒,天气晴好,两人走在林间,空气中还有雨后独有的青草香,夹杂着泥土的气味,质朴而深沉。 祈无虞兴致来了,掏出笛子又吹起了吹过八百遍的小曲,慢悠悠地坠在柳南舟身后,柳南舟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合理怀疑祈无虞只会这么一首。 他以前自己吹还不够,时常还要教柳南舟学,但柳南舟在音乐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偏生他还表现得十分自信,离谱八千里也一脸理所当然,吹出来的东西简直让祈无虞怀疑他俩吹的是不是同一首曲子。 他给这首曲子取名叫《听春》,本来是他在一场雨后看见新树发芽时候写的,但柳南舟吹出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这哪是听春,这是听苍蝇蚊子、听蝈蝈蚂蚱。 几番下来祈无虞就放弃了,有些人注定是与艺术无缘的。 草木繁茂,偶有鸟鸣和笛,为这首曲子平添了几分生气,不一会儿笛声没了,柳南舟转头看他,发现此人已经追着一只蜻蜓跑了。 祈无虞穿着一身天青的衣袍,银发高高束起,在蓊郁的林间格外显眼,阳光泼洒下来,镀在他身上,晃了柳南舟的眼,柳南舟微微一愣。 第23章 祈无虞没抓到蜻蜓,三两步跑回来,用笛子敲了敲柳南舟的肩膀,歪头看他:“发什么呆?” 柳南舟低下头,抿了下嘴角:“没事,走吧,前面就是芙蓉镇了。” 两人进了芙蓉镇,镇上有些早熟的芙蓉花已经长出了细小的花瓣,沿着街道,两人来到了码头。 “奇怪,人怎么这么少?”祈无虞看着码头边零星的几只船纳闷。 芙蓉镇的码头是离瀛池岛最近的码头,正常来说这里每天来往的人络绎不绝,尤其是平烟轩的市集在即,更应该是忙的时候,这码头边竟没多少人,连船只都少。 祈无虞走到一艘停靠的船只旁,看见船家正躺在船上盖着斗笠翘着二郎腿睡大觉。 “船家,我们想去瀛池岛走不走啊?” 祈无虞喊了几声,那船家才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走不走,找别人去。” 说完翻了个身又睡觉去了。 柳南舟问:“为何?” 船家仍没听见般,一动不动。 祈无虞蹲下身,把他的斗笠掀开,船家乍然被阳光晃了一下,坐了起来气愤道:“你们到底干什么?” 祈无虞人畜无害地笑了一下,露出几颗白牙,把斗笠递给他:“大哥,有钱还不赚?您就送我们一程呗。” 船家把斗笠抢过来,指了指天上:“看不出来吗?要下雨了,又要起风,到底是我送你们还是送我自己啊?这种天鬼才出海。” 祈无虞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柳南舟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祈无虞笑了一下:“行吧。”他站起身,看了看一片平涛的汶海,“要不这样吧,船家,我们租你的船,不用你拉我们。” 船家耐心告罄:“不租,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好人?租了我的船不还,我上哪找人去?” 他说着看见祈无虞掏出一锭银子,这些钱,别说租他的船,就是买他十艘也不在话下,够他一家老小过活多长时间呢。 船家眼里攒着的懒劲一下子散去,站了起来:“咳,不过话又说回来,两位公子一看就气质不凡,肯定不会是言而无信之人。” 祈无虞笑而不语。 船家收了钱嘴角要裂到耳后根,态度一整个大转弯,把两位大爷请上了船,还贴心地准备了茶点,临走时良心发现似的提醒道:“两位,并非是我不想接二位的生意,只是最近海上不太平,短短半个月,在海上已经遭了五场大难,大家就不敢出海了。”他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这海里有妖怪,我劝两位出海三思。” 祈无虞不以为然地勾唇一笑:“有妖怪啊,那刚好,我徒弟最会捉妖了。”他拍了拍柳南舟的肩膀。 船家看了柳南舟一眼,这青年话少,看着年纪不大,却格外沉稳,也许是真有点本事。 “那就祝二位一路顺风。” 船只入海,划开水波,一层层往外荡去。 作者有话说: ---------------------- 这周随榜更[比心]不知道这个榜完事能不能顺上捏[竖耳兔头]期待一下,各位宝喜欢别忘了收藏哦[撒花] 第20章 祈无虞坐在一旁,手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往嘴里扔花生。 船只前行,已经看不见岸边,祈无虞看着风平浪静的海平面,一转头,看见不远处也有一艘船,一名黑衣人头戴斗笠负手立在船边。 “好眼熟啊......”祈无虞用下巴指了指那只船,“小舟,你看那边。” 柳南舟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那黑衣人似有所感也朝他们望过来,两人隔海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不知为何,柳南舟总觉得这人很奇怪,不想跟他有什么过多的牵扯,便收回目光。 “是客栈里那个人。” “看来他也是要去瀛池岛的,还挺有缘。” 柳南舟不在意地点了下头,他不太关心。 说话间海上隐约起了一层薄雾。 “嗯?起雾了。” 祈无虞从船舱里走了出来抬头望天,发现黑云悬在头顶,仿佛片刻就要落下来。 天要吞海,他们这片小船恐怕要尸骨无存。 祈无虞再往远处一看,浓雾已经严重影响了视线,以他的目力已经看不见那黑衣人的船了。 这时一阵风起,海浪起伏,他们的船剧烈晃动,祈无虞没站稳后退了一步,柳南舟适时地在他旁边,扶了他一把。 “小舟啊,看来那个船家还真没说错,这天气果真要下雨了。” “没事。” 柳南舟一个结界包裹住小船,让它像气泡一样浮在海面上,不至于反复颠簸,他看着阴沉的天,心里莫名慌了一下。 “进去吗?”柳南舟问,说着转身往船舱去,被祈无虞拽住了胳膊。 祈无虞低头,看着海里船下一片黑影掠过,消失在了浓雾里。 “那是什么?” “岩潞妖族。”祈无虞说,“它们是一种鱼类,世代生活在汶海底,瀛池岛大部分的妖都是岩潞族,性情比较执拗,大都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讲求真心换真心,倘若有谁叛它,那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当然,它们在海里过自己的小日子,听话得紧,也不会自己闲的没事去惹别人的麻烦,不然这么多年哪还会有那么多人通过汶海去瀛池岛呢?” 祈无虞说着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声音一沉:“不过现在看来......它似乎是海难的罪魁祸首了。” 他话音刚落,急涛裹着寒风向他们扑来,海浪砸在结界上四分五裂又溶于大海,祈无虞扶着桅杆勉强站稳。 “出师不利啊......早知道今天出门算一卦了。”祈无虞叹着气说。 柳南舟无奈地皱了下眉:“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祈无虞掏出一枚铜钱,往天上一掷而后扣在手里,打开一看笑了:“嘿,有活路。” 柳南舟盯着不远处越来越近的黑影:“......别玩了。” 只听“噗通”一声,什么东西落了水,霎时间柳南舟看见船周边的水被染红,他们仿佛飘在血上。 “这是......有人受伤了?”柳南舟还没来得及细想,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寒意,他下意识回头出手。 一只岩潞妖自船下跃起,一头朝船压了下来,柳南舟眼疾手快地用灵力顶了一下,否则这结界怕是要被那妖砸碎了。 祈无虞估摸了一下两边的战力,觉得柳南舟胜算比较大,于是没再管他,跑到一边没碍他的事,只朝他喊了一句:“小舟,把船往南一点。” 柳南舟挥出一剑,剑虽断了,可柳南舟的剑气仍不可摧,那妖被剑气扫到飞落到海里,溅起大片海浪,船被激起老高往南飞了好几米,祈无虞差点被甩出去,拽着桅杆翻了个身落回到船上:“好徒弟,你悠着点啊。” 柳南舟没再理会他,那妖已经再次朝他们攻了过来,祈无虞也没闲着,他翻了翻自己的乾坤袋——下山之前谢咏道他们塞给他一堆乱七八糟的符咒法器——他掏了半天掏出一根绳索来,甩了两下往外一抛:“去,把他拉上来。” 那绳子泛着淡淡的灵光,听懂话一般直入海里,不到片刻便捆上来一个人。 祈无虞看着救上来的黑衣人,先给他止了血,然后把他安顿好,抬头发现他们已经被岩潞妖包围了。 柳南舟人在空中双手结印,长剑分出无数分身环绕在侧,他凌空一指,无数长剑直奔岩潞妖而去。 为首的岩潞妖名唤河溯,他上半身幻化出人身,脸上眼尾处缀这几块翠绿的鳞片,手持长戟挡住柳南舟的飞剑,随即一挑,船只被掀翻出去。 祈无虞拎着被救上来人的衣领,以防他被甩出去,顺便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柄长枪掷出,直截了当地抛出插入船壁,柳南舟被击落下后退了几步刚好被那柄枪扶了一把才没倒。 柳南舟站定,瞥了祈无虞一眼,祈无虞拍了拍救上来的人,给他喂了一颗丹药安顿好:“你先在这儿待一会,我得帮我徒弟去。” 他说完,朝柳南舟跑过来,看着围在他们周边的四只岩潞妖指指点点:“以多欺少,就这点本事是吧?” 没有妖听他废话,四只妖围着他们的船飞速转了起来,快到只剩残影牢牢地把他们围住,而半人身的那只悬在不远处,目光阴冷,看着跟柳南舟他们非得隔着杀母夺妻之仇。 祈无虞掏出两张符,他也不管是什么,直接打了出去,两张符一经飞出,刚碰到岩潞妖便轰然炸响,一时间火光冲天,激起几米高的水柱,人也被炸飞了。 可怜的木船,即使在结界里护着,也被震裂了纹路,差一点就要散架,飞出不知道多远。 祈无虞吓了一跳,下意识把柳南舟拽到自己身边护住了他的头。 “周仁给我的时候没说这东西杀伤力这么大啊!” 他护着柳南舟,翻了个身,顺手拔下船壁的长枪,朝半人身的岩潞妖掷了过去,随即落回到船上。 那妖眼睛也没眨一下,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原地,一片海浪打来,仿佛他从来没存在过。 第24章 他们这一下动静实在太大,连带着海底都被震得晃了几晃,寒笙费了半天垒起来得贝壳散了一地。 “谁啊,怎么回事?”寒笙气冲冲地问道,“哪来的爆炸声?” 一旁的侍从道:“回族长,似乎是海上有人在闹事。” 寒笙皱了下眉:“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汶海闹事。” 她抬了下手,远处海底水波旋转聚集,逐渐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 还不等祈无虞站稳,凌冽的风刮过,呼啸作一团,卷起千层浪,柳南舟定神偏头一看,这海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漩涡,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船就被漩涡牵引着掉了进去。 柳南舟只觉得天旋地转,握着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他什么也看不分明,用出来的灵力也都被海水吞没,他无法与这股力量抗衡,只能任由海水将他淹没,一时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耳边除了水声,隐约间好像听见谁在喊他,是......祈无虞的声音。 柳南舟的眼睛倏地睁开。 祈无虞呢? 柳南舟心慌了一瞬,他在这种时候都难以保全自己,祈无虞在这更如同一个凡人,他会被卷到哪去,他能有活路吗? 柳南舟强迫自己凝神静气,周身灵力都汇聚到剑上,还不等他凝完,一根绳索攀上了他的腰,紧接着他被绳索拽着跌进了一个怀里。 祈无虞攥住了他微微发抖的手腕,目光沉着,还朝他笑了一下,柳南舟对上他的目光慌了的心稳了下来。 他没看见祈无虞张嘴,但是听见他说:“师尊在,别怕。” 接着祈无虞遮住了他的眼。 等柳南舟感到脚下踩到实地的时候,祈无虞的手放开了他。 他们被卷到了海底。 柳南舟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随即看到他面前一座高耸的殿门,他往后退了一步,握紧了剑,感到这门后浓浓的妖气。 他转过头看见祈无虞正顺着绳子把之前救上来的黑衣人拖了过来,他掏了个避水符放在身上,也给了黑衣人一个,没有要给柳南舟的意思。 柳南舟看了他一眼,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可突然发现他从开始到现在没有憋气,尚且呼吸自如,可他并没有捏避水诀,他一摸胸口,发现不知何时被塞了一张避水符。 柳南舟眨了眨眼,觉得顺畅了,走到祈无虞身边:“师尊。” 祈无虞蹲下身看了看黑衣人的情况:“还好,伤得不重。”他抬头,“你给他拿几粒药。” 柳南舟虽然莫名地不喜欢这个人,但也不至于见死不救,掏出几颗姚纾宁的药给他。 祈无虞喂给黑衣人吃了,然后把他放到一旁,站起身看了看他们面前的大门。 “这是哪?”柳南舟问。 祈无虞负手走到门前,伸手摸上白玉门柱:“汶海底,岩鹭妖族的住所。”他收回手,“走吧,看来有人要请我们吃饭呢。” “咳.....” 祈无虞闻声转头,走到黑衣人身边:“醒了?” 柳南舟站在一旁打量着他,确实有些眼熟,但又好像没见过。 黑衣人往后靠了一下,略带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谁?” 祈无虞:“不用害怕,我是看你落了海,离我们又比较近,顺手救了一把,我们是天遥派的,我叫祈无虞,这位是我徒弟柳南舟,仁兄怎么称呼?” 黑衣人看了柳南舟一眼,又看向祈无虞,垂下眼语气缓和了一些:“陌尘,多谢。” 祈无虞点了下头:“试一试,可以起来吗?” 他刚要搭手把陌尘拽起来,柳南舟却先他一步把陌尘扶了起来,祈无虞于是把手缩回来:“感觉如何?” 陌尘:“已经好多了。” “那就行。” 陌尘看了看四周,脸上疑惑尽显,祈无虞道:“这是汶海底,走吧,来都来了,去瞧一瞧。” 作者有话说: ---------------------- 祈无虞:不是二人世界吗?就一章? 山(对手指):我也不知道哦[彩虹屁] 第21章 三人刚迈过大门,远处便由海水凝成一层层阶梯,一路流到他们脚边,似乎在引领他们。 祈无虞和柳南舟对视一眼,柳南舟紧了下握剑的手,踏上了海阶。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们看到一座巍峨的大殿,雕梁画栋间隐隐泛着珠光,殿中放着巨大的贝壳,两边站着两名侍从。 贝壳上面坐着一个面容清丽的少女,看着年纪不大,额间挂着一个水滴形的海蓝宝石,与她的瞳色相映,深蓝的眼睛好似幽深的海底,眼下闪烁着晶亮的鳞片,如同波光粼粼的鱼尾。 她端正地坐在贝壳上,手握冰杖:“几位,欢迎来到汶海。” 寒笙面无表情地看着扰她清净的几个罪魁祸首,语气里丝毫没有欢迎的意思。 祈无虞听着总感觉寒笙憋着气似的,不知道气从何来,他打量着她,看着她额间的宝石和手里的冰杖,大概猜到了她的身份,拱了下手:“族长。” 柳南舟和陌尘跟着见了礼。 寒笙一挥手,他们面前便出现了桌椅饭菜,不过都是些鱼类虾类。 “远来是客,请坐。” 柳南舟看向祈无虞,祈无虞拍了下他的肩膀,示意他坐。 三人坐了下来。 “抱歉,海里没有热茶招待,几位不要见怪。” 祈无虞:“无妨,入乡随俗嘛。” “几位如何称呼?” “在下姓祈,这两位分别是我的徒弟和朋友。” 寒笙点了点头:“公子气度不凡,想必不是普通人,不知来自何门何派?” 祈无虞:“天遥派。” “原来如此。”寒笙礼做足客套完了,说起了正事,她敛眉说,“不知几位过海,为何要搅我族安宁?” 柳南舟听这一口黑锅扔过来,震惊地发现居然有人比祈无虞还不要脸。 祈无虞嗤笑一声:“族长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有些事我还想问问你呢。” 寒笙歪了下头:“哦?” “芙蓉镇半月内在海上遇难五起,族长不要跟我说你丝毫不知情。” 寒笙看着他,眼里带着审视,似乎是在判断他说是的话是真是假。 祈无虞喝了口水,眉头皱到一起,砸吧了一下嘴——齁咸。 他自觉享受不了异族的招待,把水杯捏着鼻子推远了。 “看来族长真是有些闭目塞听。”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寒笙。 祈无虞指了指陌尘:“我这兄弟刚才差点死在你族人手里,族长却说我们作乱,这黑锅我们可不背。” 寒笙看向陌尘,只见他面容惨白,俨然一副重伤未愈的模样,因为穿着黑衣看不出来血迹,身上的血被海水冲泡了半天已经不太能闻得到了,但岩潞一族嗅觉敏锐,即使隔着几丈远她依然可以闻到浓郁的血腥气,伤口残留的灵力她也熟。 “族长。” 寒笙收回目光,看向祈无虞,等着他的下文。 “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寒笙:“祈道长所说之事我确实不知,若真是我族所为,断不会轻饶。”她说着却话锋一转,“可这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无法全信。” 祈无虞低笑了一声,慢悠悠地掸了一下衣摆上沾的水草,柳南舟坐在一旁正想着这族长的话是否可信,便听见耳边响起祈无虞的声音。 “好徒弟,帮我个忙。” 柳南舟朝祈无虞的方向微不可察地偏了下头,祈无虞借着低头的姿势朝他眨了下眼,柳南舟眉毛一挑,无声地叹了口气。 寒笙没有注意到他俩的小动作,祈无虞抬起头,眼神突然变得凌冽:“族长,岩潞族为何能走到今日,不用我多说吧?不管是做人还是做妖,可别忘本呢。” 一道裹挟着灵力的劲风从寒笙耳边擦过,震得帷幔上的海螺铃铃作响。 寒笙垂下眼,她当然知道岩潞一族为何能安然到今日,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害人之心,那些修仙门派才容许他们偏安一隅过自己的安生日子。 寒笙:“祈道长所言极是,你放心,我们岩潞一族与世无争几百年,只守着汶海和瀛池岛而生,向来与人族相安无事,也不会自己断了自己的活路,这其中想必是有误会。” 这也能叫误会? 柳南舟哼笑一声:“哦,那刚才围攻我们的四只岩潞妖是幻觉。” 祈无虞和陌尘同时看向他,柳南舟面不改色地继续说:“船差点被掀翻是幻觉,莫名其妙被卷进来是幻觉。”他看着寒笙,“芙蓉镇遭海难死的那些人,也都是他们的幻觉。” 寒笙握了握冰杖:“此事我自会调查,给几位一个交代。”她转向陌尘,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两颗药丸,“这位公子看上去似乎受伤严重,此药是我族秘药,可治你的伤。” 她轻轻把手往前一送,药丸随即落到了陌尘面前的桌子上:“三位过汶海想必是要去平烟市集吧,若是再不启程恐怕要错过时间了,不如我送你们一程,等你们办完事再回来找我,到那时我定会弄清真相。我也可以向你们保证,这段时间汶海绝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第25章 祈无虞知道凭他们三个并不能要到一个说法。 若是真逼急了激怒了寒笙打起来,他们显然没什么胜算——毕竟他们三个里,一个是小废物,一个被打成了小废物,只剩一个能打的,但要让柳南舟挑一族那不是开玩笑呢么。 于是祈无虞皱眉思索了一下,装模作样地勉为其难下了这个台阶:“既然族长都这样说了,我们自然是相信族长的能力,也相信族长心中自有权衡,如此,我们便不多打扰了。” 寒笙手一挥,一艘大船便浮现在殿门口:“船已毁,这艘船便送给三位,望几位可以在市集上尽兴而归。” “多谢族长,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祈无虞率先把陌尘扶上船,柳南舟殿后,寒笙面带微笑目送他们离开,这船比祈无虞租的小木船快多了,几息之间就不见了踪影。 寒笙在船离开的那一刻嘴角便落了下来,眼神沉静地转过身,冷声道:“把河溯叫来。” 一旁的侍从应了一声,话音一落消失在原地,留下一圈水波。 三人上船走远,这艘船又快又大,祈无虞躺在甲板上,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要不是腿架起来晃着柳南舟都要以为他睡着了。 他不解地问道:“那个族长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她真不知情?” 祈无虞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复又闭上懒洋洋地开口:“应该是真的,那姑娘看起来是个实心眼。” 柳南舟:“你不是说,岩潞一族是一根筋吗?怎么也搞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祈无虞笑了一声:“哪有那么绝对的,不过他们突然这样,我还挺好奇是为什么的。” 还没等祈无虞想明白,船舱里便传出声响,陌尘从船舱里走了出来,祈无虞闻声坐起来,一只手腕搭在膝盖上:“感觉如何了?” 陌尘用了寒笙给他的丹药,岩潞族的秘药还是有点东西的,他已经好了七八分了,脸色也好了许多,起码看着不像是随时都要死过去了。 他郑重地朝祈无虞和柳南舟鞠躬拜谢:“多谢二位搭救。” 祈无虞连忙站起身:“顺手的事,别客气。”他扶起陌尘,拉着他坐下,“陌兄也要去瀛池岛?” 陌尘随着祈无虞就地坐了下来,柳南舟低头把玩着腰间挂着的灵语玦,看起来不是很有兴趣加入他们的谈话,但也听着。 陌尘道:“不错。”他垂头轻轻地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此次我来是为了救人。” “哦?”祈无虞示意他继续说。 陌尘看了一眼柳南舟,只看到一个冷淡的侧影,他隐约能感觉到柳南舟对他没什么恶意,但也没什么好感,大概只是因为祈无虞才肯跟他同坐一艘船。 陌尘收回目光转向祈无虞,慢慢道:“前些日子我遇到一人,他自小离家,遇人不淑,被人带着做了很多坏事,等他想回头的时候已是满手血污。” “知错能改,便是好事。” “也许吧。”陌尘感慨说,“我遇到他的时候,他有点疯疯癫癫的,不认人,后来吃了药才好些,但时常会犯疯病,他跟我说,不想这样浑浑噩噩的活,他本以为自己的家人早就没有了,可有一天阴差阳错的探听到了家人的消息,他想健健康康的回家过普通日子。听说瀛池岛有许多奇药,或许能治他的病,请我帮他来看一看。” 柳南舟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看他,陌尘朝他微微一笑。 祈无虞问:“陌兄与他很熟?” 陌尘一愣,叹道:“萍水相逢罢了。” 祈无虞笑道:“萍水相逢便能帮人至此,陌兄,你还真是古道热肠啊。” 陌尘摇摇头:“我并非多热心之人,只是觉得......他与我有些像。” 海上清风起送来一阵花香,船只速度逐渐慢了下来,柳南舟站起身:“师尊,我们到了。” 瀛池岛上的花开得热烈,五颜六色的一片竟一眼望不到头,山雁成群飞过掠过花海,依稀看见几个村庄错落,又往远去了,奔着高处去了,柳南舟顺着它们的身影抬眼望去便看见几栋高得突出气势恢宏的几座楼。 祈无虞他们下了船,那船自动变做一个巴掌大的木雕,躺在了祈无虞的掌心,祈无虞便把它放进了乾坤袋里。 作者有话说: ---------------------- 字数好像赶不完了[化了][化了]这章有点潦草,本来想再修一下,没想到加班了[裂开]有时间的话睡觉之前修[求你了] 第22章 三人上岛而去, 祈无虞转过头刚要说话,陌尘抢先开口道:“不知二位是否方便带我一程?” 祈无虞和柳南舟对视一眼,陌尘解释说:“我第一次来, 有些不太熟悉地方,想着一起能有个照应,若是二位有自己的事就不多打扰了。” 祈无虞知道柳南舟不太喜欢他,于是单挑了一下眉,眼里充满询问地看向柳南舟, 柳南舟微微点了下头。 祈无虞勾唇一笑, 安抚地揉了揉柳南舟的头:“没什么不方便的,走吧。” “多谢二位。” 柳南舟:“没事。”说完便转身走了。 陌尘微微一愣,跟了上去。 瀛池岛虽然叫岛,但它的面积并不小, 边境甚至有许多村落镇子,穿过这些村镇,远处的高楼群就是平烟市集。 祈无虞边走边低头四处看, 不知道看见了什么, 从乾坤袋里掏了个小筐出来塞给柳南舟,柳南舟还没来得及寻思他那乾坤袋里都是些什么破烂,就看见祈无虞弯腰挖野菜去了。 柳南舟:“......” 祈无虞拿着一株长着花边的草说:“我跟你们说, 瀛池岛上尽是宝贝,随便一株草没准都有大用, 像这个这么有特点的,肯定用处更大,给沈悠带回去,让她研究研究,就算她用不上, 等回去了卖也肯定能卖个好价钱。”他把草往筐里一扔感叹说,“我真是太勤俭持家了。” 柳南舟一听就知道他在睁眼睛说瞎话,没搭理他,只默默地帮他拿筐。 陌尘跟着祈无虞过去笑着说:“祈兄懂得还真多。” 祈无虞摆了下手:“一般一般啦。” 柳南舟意外地看着他俩,没想到他俩这么能聊到一起去。 于是他们俩兴致勃勃地挖草,柳南舟给他俩当人形收纳筐,不一会儿,筐就塞了满满一大堆奇形怪状的草药。 祈无虞还乐此不疲:“小舟,看这里。”他喊了一声,没听到回音,又喊了两遍,发现还是没回音,“嗯?人呢?” 他站起身转过头,发现他和陌尘光顾着挖草,已经把柳南舟甩出去几丈远了。 而此时柳南舟的筐放在地上,身边站着一个梳麻花辫的小女孩,她背着一个背篓,手里拿着镰刀,看衣着打扮像是本地村里的人。 祈无虞看见小女孩从筐里拿出一株草药,满脸嫌弃地扔了,又拿起一株,瘪了下嘴,也扔了。 祈无虞:“?” 他好不容易挖的! 祈无虞和陌尘对视一眼走了过去,他叉腰看看那小孩,又看了看柳南舟,问道:“干什么呢?” 柳南舟面无表情地抱臂看他:“哦,她跟了我们半天,看起来有话说,我就等了她一下。” 祈无虞皱眉看着小女孩,佯装有些生气道:“小姑娘,你为什么要扔我们挖的草药啊?” 小女孩没说什么,蹲下身把筐里的草药都倒了出来。 祈无虞:“诶?你这小孩怎么这么没礼貌呢?” 小女孩拿起一株:“这个是破烂。”说完往旁边一扔,又拿起一株,“这个也是,还有这个......这是杂草,这个有毒......” 祈无虞:“......” 小女孩挑挑拣拣完,已经没剩几株了:“这几个还算有点用。” 她抬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三个人,不明白他们一个个看着光鲜亮丽的,为什么跑这来捡破烂。 祈无虞显然读懂了她的眼神,并且被刺激到了,他在一旁呆成了一只木鸡,柳南舟勾唇笑了一下:“多谢,我们还要赶路,拿着它也没处放,这几株草药就送给你吧。” 柳南舟说着,把那几株草药捡起来,放在了小女孩的背篓里。 小女孩走后祈无虞还没缓过来,柳南舟拍了下他的肩膀:“走了。” 祈无虞深深地叹了口气,觉得心灵受到了伤害,在柳南舟身后两只胳膊搭在他肩上,不肯好好走路了:“我是不是被骗了啊,小舟。” 柳南舟感觉到祈无虞靠过来,身上微微一僵,绵长地呼了口气才放松下来,说道:“要不你再捡回来?” 祈无虞揽着他的脖子蹭了一下:“不要,我伤心了。” 陌尘看着靠在柳南舟身上的祈无虞笑了一下:“二位关系可真好。” 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落了下来。 第26章 祈无虞提起兴致直起身:“那当然。”他揉了下柳南舟的头,“我养大的,不跟我好跟谁好,是吧,小舟?” 柳南舟仓促地“嗯”了一声:“快走吧,太阳快落山了。” 祈无虞笑着小声跟陌尘道:“害羞了。” 柳南舟警告地转头看了他一眼,祈无虞识相地做了一个缝嘴的动作。 陌尘笑着摇摇头:“我看祈兄倒更像是徒弟,还是个顽徒。” 祈无虞哈哈一笑:“我倒是想啊,可惜我师尊他老人家早驾鹤西去了。” 柳南舟几乎没听过祈无虞讲他师尊,或者说祈无虞很少讲他以前的事,要讲也是吹牛满嘴跑马,难辨真假。 柳南舟偏了下头,祈无虞却往前跑了:“前面那座最高的楼,比比我们谁先到。” 柳南舟:“平时没见你这么勤快。” 祈无虞抻了个懒腰:“偶尔也需要锻炼一下嘛。”他转过头,“陌兄来不来?” 陌尘摩拳擦掌道:“好啊。” 祈无虞准备好姿势:“我数三下,咱们开始......三!” 他话音没落,人就离弦之箭似的窜了出去,陌尘:“......” 他呆愣愣地看向柳南舟:“不是数三下吗?” 柳南舟显然早已预料平静道:“他向来如此。” 说完人就离开了原地。 陌尘对这丝毫没有比赛精神的师徒俩无话可说,只好追了上去。 金菊初放,□□飘香,不到一刻钟,三人便来到了平烟。 其实说是市集也不是很准确,这地方与岛上其他村子差不多,比它们甚至还大一些,吃喝玩乐俱全。 因为市集有好几天,所以进去没几步便有一家客栈,这客栈的楼高耸入云,飞檐凌空而起,檐角坐落着瑞兽雕塑,古朴而庄重。 陌尘有些意外:“想不到这里竟如此壮观。” 祈无虞好久没有这么大的运动量,已经要不行了,他摆了下手,上气不接下气下气道:“别壮观了陌兄,赶紧进去让我喝口水吧。” 柳南舟满脸无奈地扶着他:“刚才是谁要比试的?” 祈无虞不吭声了。 三人进了门,这楼不光外面看着高大,里面更是雕梁画栋,中间甚至有一座戏台,正有人在上面荡秋千跳舞,离戏台不远的右手边有一处柜台,一个中年男人正拄着胳膊打盹。 柳南舟敲了一下柜台,男人一激灵,看见他们眼角堆出褶子:“呦,欢迎三位客官来到平烟,咱们好酒好菜、俊男美女、灵药宝器应有尽有,不管你吃喝玩乐还是......” 祈无虞把腰间的玉佩往桌上一扣:“先给我三间客房。” “......不巧了,客官,市集明天就开始了,近来人多,咱这的客房只剩两间了。” “两间就两间。”祈无虞转向柳南舟,“咱俩一屋,陌兄一屋,行吗?” 柳南舟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男人递给了他们两个房间牌,又往后一指:“三位可以乘坐悬梯上楼,楼上请。” 这楼有八层,三人上了悬梯几息之间便上了五楼,已经有人悬梯口准备好接待他们了。 “几位请随我来。” 一名小厮在前引路,露天的走廊可以看见楼外的各种景色。 这是一座回字楼,楼的中间镂空,有一处大池塘,池塘中央亦有廊亭坐落其中,景深水美,眼力好的还能看见池塘里的游鱼。 这时,陌尘看见一名女子走到池塘旁,毫无征兆地跳了进去,陌尘一惊,再一看那女子已经化作鱼游跑了。 “那......那是妖啊。” 小厮见怪不怪:“瀛池岛本就是人、妖一起生活,不过公子不用担心,它们绝不会伤人。” “原来如此。”陌尘拍了拍胸脯,转头就看见小厮脸上突然长了两个鱼鳍,还呼扇了两下,陌尘惊呼一声后退两步差点踩到柳南舟。 “你……你也是!” 小厮恶作剧得逞,恢复了人脸,笑了一下:“几位来到这里想必舟车劳顿,楼下有吃饭休息玩乐的地方,楼上有温池可沐浴,若有需要尽可吩咐。”小厮领着他们到了房门前伸手,“这两间便是三位的房间了。” “多谢。”柳南舟无意间看见那小厮露出的手腕上有一半血红的刺青。 小厮走后,祈无虞和陌尘打了个招呼跟柳南舟进屋了。 陌尘看着他俩进屋关了门,随后往楼下看了一眼,下楼去了。 祈无虞把自己扔到床上:“好软的床。” 柳南舟倒了杯水递给他:“喝吧。” 祈无虞坐起身接过来一饮而尽:“再来一杯。” 柳南舟又给他倒了一杯,连喝了三杯,祈无虞把杯子一放,鞋一蹬,轱辘到床上去了。 他趴在被子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柳南舟没管他,自顾自地喝茶,不一会儿,祈无虞抬起头来,看见柳南舟不知道在看什么:“小舟,你在看什么?” “市集的图册。” “给我看看。” 柳南舟递给他,祈无虞往后翻了翻,大概知道了哪个地方是干什么的,开始和柳南舟规划路线,柳南舟没什么意见,都听他的。 突然祈无虞不知看到什么,直起了身子眼睛都亮了:“诶?这里有个酒馆,我们明天去这里吧。”说完他又摩挲了一下下巴,“不过你不能喝,明天看看这里还有没有别的,要是没有的话,把我的酒壶满上我们就走。” 柳南舟无奈地叹了口气。 祈无虞合上册子:“对了,我还没问你。” “嗯?” 祈无虞手撑着下巴问道:“你不是不喜欢陌尘吗?怎么又同意与他一道了?” 柳南舟沉默了一下说:“他似乎不是坏人,身上奇怪的气息也消失了,人也不算太讨厌。” “你怎么确定他不是坏人,因为他在船上的话?” 柳南舟点点头:“你不也跟他挺能玩到一起的吗?” 祈无虞笑而不语。 “笑什么?” 祈无虞凑近他看了看:“还真别说,某个角度看,你俩长得还有点像。” 柳南舟往后躲了一下皱眉道:“你眼神有问题。” 祈无虞笑了笑。 柳南舟莫名其妙,问道:“你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还真有点,走,下楼逛逛。” 祈无虞穿上鞋,和柳南舟下楼觅食了。 两人刚下了楼,就闻到一股扑鼻的香气,大堂内闹哄哄的人声,小二端着菜盘子从两人面前飘了过去。 “哇,是火锅!” 祈无虞拽着柳南舟找了个空桌坐下来,一名小二立马端着滚烫的锅过来:“二位想要什么尽管说。” 祈无虞报菜名似的点了一堆,吃饱喝足沾了一身火锅味,两人又去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香喷喷地回房休息了。 祈无虞几乎四仰八叉沾枕头就睡着了,柳南舟却板板正正地躺在里面盯着屋顶。 他睡不着,一来是不知为何最近睡眠一直不太好,有时连入定也会惊醒。二来是因为身边多了个人——祈无虞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祈无虞倒是没什么恶习,既不打鼾也不梦游,只是他身上的温度和黑暗宁静中安稳的呼吸,乱了柳南舟的心跳。 柳南舟小心地侧躺过来,看着祈无虞的侧脸,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种情愫何时有的,又从哪来,他只知道从小到大他的世界十分有限,天遥派的人占一分,其余九分就全是祈无虞了。 他深知这情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见不得光,只得把它在心里妥帖地捂好,他也从不奢求什么,只要在他身边当一个什么也不管,偶尔被他糊弄一下的小徒弟就行了。 他这样一想,好像就释然了,闭上眼睛,听着耳边的呼吸声,竟出奇地睡着了。 但他睡得并不安稳,近来总是如此,要么睡不着,要么便多梦,反正总也睡不踏实。 梦里,他不知身处何处,只知道这里一片漆黑,他从未见过这样黑的地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睁眼。 他看不见、摸不着、听不清,他一直在走,不知要走多久,也不知要走到哪,只有黑暗笼罩着他,附骨之疽一般,打不走、驱不散,伴随着黑暗的还有无边的孤寂,潮水一样吞没着他。 柳南舟身上出了一层薄汗,整个人微微发起抖来,祈无虞喊了他半天也没反应,一摸他的手,冰凉。 没办法,祈无虞只好把人搂了过来,抱在怀里,轻轻地拍他哄道:“好了,没事,没事。” 他搭上柳南舟的脉,以他的医术看不出柳南舟有什么问题,只好暂且单纯地认为他是做了噩梦,他轻轻拍着柳南舟的后背,低声哼着他的小曲儿。 第27章 黑暗和孤独依然围绕着柳南舟,但因着这曲子和鼻尖若有似无的熟悉的香味,柳南舟潜意识里就知道他并非一个人。 大约半刻钟的功夫,柳南舟逐渐安稳了,祈无虞才安心睡了觉。 第二天一早,柳南舟睁开眼,先是感觉自己好像在谁的怀里,他一抬头就看见祈无虞撑着头满眼戏谑地看着他,见他醒了,给了他一个春风和煦的笑容。 柳南舟吓得推了他一下,自己则往后半坐起身,被震得说不出话来,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祈无虞怀里醒过来,他睡觉根本没有往别人怀里钻的习惯! 祈无虞道:“这么大了睡觉还往人怀里钻?” 柳南舟耳根一红坐起身不看他,踢了他一下,示意他把腿拿走,妨碍他下床了。 祈无虞把腿挪开,柳南舟坐在床边穿鞋。 祈无虞调转了方向继续撑着头看他,他收敛了笑容,难得认真道:“你经常做噩梦吗?” 柳南舟下意识否认:“没有。” 祈无虞坐起身:“在金阙谷的时候你说睡不着觉,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柳南舟略带惊讶地转头看他,没想到当时他随口一说,祈无虞表现得也没多在意,原来一直记得吗? 祈无虞问:“身上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 柳南舟轻轻摇头:“没有。” 他想过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术法,这感觉跟他当年被影魔附身的时候很像,但如果是影魔,他不可能没有察觉。 “为什么不说?” 柳南舟站起身:“这有什么好说的?” 他又不是没断奶的小孩儿,这点事还值得拿出来说。 祈无虞看着他去洗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起身洗漱去了。 两个人收拾完,祈无虞打开门刚好碰到陌尘也出来,他看上去脸色不太好,祈无虞问道:“陌兄,你这是昨晚也没睡好?” 陌尘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昨晚在楼下凑热闹喝酒来着,一不小心闹得有点晚,现在头还疼。怎么,祈兄也没睡好?” “那倒没有。”祈无虞说。 陌尘了然,视线看向柳南舟,只见柳南舟无视他俩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市集要开始了,快走吧。” 祈无虞和陌尘相视一笑,跟了上去,陌尘打趣道:“怎么,小兄弟昨晚也喝多了酒?” 祈无虞笑说:“他可沾不了酒。” 柳南舟充耳不闻在前面走着。 三人吃了口早饭便出了门,已经快过了辰时,市集早已大开,沿街往里走路边摊铺开张,有人卖力吆喝有人扇着扇子晒太阳。 “改良版新口味辟谷丹,水果味、烧烤味、火锅味应有尽有,限时限量,先到先得!” “天门五城三城主亲绘符篆,能追踪、能定位,找人找物不发愁,第二张半价!” 柳南舟:“......” 怎么感觉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诶呀,我的小六!”一个修士惊呼一声。 祈无虞闻声转头,只听见几声翅膀煽动的声音,抬头看见一只山鸡似的动物扑棱着两个翅膀飞了几下,掉了好几根毛,一副英勇就义的架势一头撞在了柱子上,直愣愣地掉了下来,砸在了追来的人手里,那人转头捧着晕鸡去找人理论了。 “嚯,可够实在的。”祈无虞看着都觉得疼。 小六掉下来的毛沾到了柳南舟身上,祈无虞刚想帮柳南舟拿下来,却有一只手比他快。 ----------------------- 作者有话说:甜宝[彩虹屁] 最近实在太忙了,有时间一起修[化了] 二编:因为榜单字数还差点,单发一章又太少,所以补在这章,谢谢支持[求你了]爱你们[亲亲] 第23章 “这是什么灵兽吗?掉毛也太严重了。”陌尘把毛一扔。 柳南舟朝他说了句谢谢, 祈无虞悻悻地收回手,看了陌尘一眼,道:“哪有这么傻的灵兽。” 陌尘觉得有些道理, 祈无虞和柳南舟陪着陌尘找了一间看起来靠谱一些的药铺,陌尘跟老板说着自己需要的药物,祈无虞靠在门框上,柳南舟进屋自己在一旁四处逛着,没看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便兴致缺缺地回到祈无虞身边。 “诶, 你看那边,在卖灵宠呢。”祈无虞用下巴指了一下,“要不要去看看?” “行。” 祈无虞朝屋里的陌尘喊了一声:“我们去前面看一眼,你完事了来找我们。” 陌尘闻声看他, 微笑着说:“好,你们去吧。” 看着两个人离开陌尘的嘴角落下来,叹了口气, 又问老板:“有没有能安神的?” “有哇, 这边来。” 祈无虞和柳南舟凑到灵宠摊前,这可是五花八门,灵蛇、鬼蜘蛛都算正常的, 柳南舟不太懂养这种异宠的乐趣在哪,长得都太丑了, 也就一边的韵栗鼠还能看点。 祈无虞拿着一株灵草弯腰逗弄了两下韵栗鼠:“唉,想瑞雪了,等给你找完武器咱就回家。” 柳南舟点点头。 “你们看什么呢?”陌尘买好药找了过来。 祈无虞把灵草丢进小笼子里站起身:“买好了?” “嗯。”陌尘拿着一个小瓷瓶递给柳南舟,“这个给你。” 柳南舟一愣:“给我?” 陌尘抿嘴笑了一下:“你不是休息不好么,这个能安神。” 祈无虞直起身在一旁抱臂若有所思地扫了一下陌尘, 又看了看柳南舟。 柳南舟没想到他会给自己买药,早上祈无虞随口说一句,他居然能记得。 他轻摇了下头:“多谢,不必了,我这不是什么大事。” 陌尘塞到他手里:“你就拿着吧,你们两个救了我,我都还没报答呢。”他转向祈无虞,“祈兄可别挑,一会儿请你喝酒。” 祈无虞挑了下眉:“好啊。” 三人找到昨天祈无虞看的那间酒馆,走了进去,酒馆挺大,上下两层,刚一进屋,扑鼻就是一阵醇厚的酒香,这个时辰喝酒的人竟不少,店内的伙计来回忙着。 祈无虞:“唔......好香。” 老板程芸闻声抬头,看见他们从柜台里出来风风火火地迎了过来,她看着也就三十出头,整个人是大方张扬得好看,眼角处缀着暗紫色的几枚鳞片,是岩潞族。 程芸看见这三个一个比一个俊俏就觉得心情好,嘴上挂着笑道:“三位里面请啊,我姓程,是这的老板,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就行。” 祈无虞看着屋内,几乎每个桌子上都摆着同一种酒,问:“程老板,这是什么酒?闻起来味道很独特啊。” 程芸呵呵一笑:“仙长鼻子可真灵,这是咱家自酿的,名叫椒花酒,今年新调的配方,不光好喝,还能补气宁神,与各位修行也有诸多裨益。”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道,“最重要的是,它可以让你忘却过往痛苦,几位尝尝?” 祈无虞挑了下眉:“哦?” 陌尘道:“好啊,来两坛。” 她领着三人坐下,拍了拍祈无虞的肩膀,“好嘞,几位稍等。” 柳南舟微微皱眉:“她说的是真的假的?这酒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还忘却过往痛苦,能有这么神的东西? 祈无虞无所畏地摆了下手:“真不真的,尝尝不就知道了。” 片刻功夫,程芸端了两坛酒和几碟小菜过来:“来了,几位这酒是刚温好的。” “多谢老板。” 祈无虞接过酒问道:“程老板,咱家有没有茶?” 程芸一愣:“茶?我们只有花茶。” 祈无虞问柳南舟:“可以吗?” 柳南舟点了下头,祈无虞便道:“那来一壶吧。” 不一会儿便有一位伙计端来一壶清茶,挽起的袖口露出来胳膊上完整的印记,柳南舟想起昨日那个小厮的手臂上,似乎也是这样的图案。 伙计走后柳南舟问:“他胳膊上的是什么?昨天那个人身上也有。” 祈无虞说:“血誓,妖奴的印记。” “同类给同类当奴隶?” “人类里也有啊,底层人为了谋生给富贵人家当牛做马,一样的,只不过人类不会有这些约束。” 柳南舟不敢苟同。 祈无虞和陌尘喝酒,柳南舟在一旁陪着喝茶,陌尘喝酒口很急,祈无虞挑了下眉,以为陌尘能陪他喝个痛快,结果没喝两口,陌尘就有点眼神涣散了。 祈无虞笑道:“陌兄,你这酒量也没比小舟强到哪去啊。” 陌尘坚决不承认,举起碗,碗里的酒零零散散地撒出来:“谁说的?再来一碗!” 第28章 祈无虞拉过他的胳膊转了个方向,无奈道:“我在这呢。”他扯过他手里的碗,往他手里塞了杯茶,“你还是跟小舟一起喝茶吧。” 柳南舟看着他俩,略带担忧地看着祈无虞,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祈无虞说:“没怎么样啊,这酒真挺好喝,你小尝一口?” 柳南舟没理他,只问:“有没有哪不舒服?” “没有。”祈无虞一下就听出他在担心什么,笑道,“不必紧张,小舟,什么‘忘却痛苦’你也信?喝多了倒头就睡,可不是忘却痛苦了么。” “......” 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柳南舟还是道:“那你也少喝点。” 祈无虞点头:“好好好。” 陌尘靠坐在椅背上耷拉着脑袋,嘴里叽叽咕咕地念叨着什么:“找到......我找到了......” 祈无虞没听清,侧身倾耳问他:“什么找到了?” 陌尘嘴唇动了动,不知说了什么,声音被突如其来的响动掩盖。 柳南舟循声望去,只见二楼扔下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提剑一挡,拦住了砸向祈无虞的茶杯。 “砰——”的一声,连门板都飞了出来,祈无虞抬头一看,觉得二楼边上站着的两个人有点眼熟。 “诶,你看栅栏边上那两个,像不像金阙谷幻镜里跟你一起的那两个小孩。” 柳南舟也认出来了:“是他们。” 楼上的动静引起楼下纷纷伸脖子看热闹,程芸从柜台里走出来,提着裙子三步并两步上了楼:“别打架啊,怎么了这是?” “你敢打我!”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弯腰捂着肚子,周围好几个人扶着他。 对面的青年把身旁的人护在身后,道:“打的就是你,再恶心一句,我把你牙掰下来!” 中年男人把这些扶着他的人甩开,怒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他呀!” “哎呀,有话好好说,别打架别打架呀。”程芸站在两人中间劝道,“你们这样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中年男人不理会她,还要上前,程芸面色一冷抬手拦住他,男人迈出半步死活不能再往前,他惊讶地看着程芸。 “我说,不准打架。”程芸手一挥,中年男人一整个往后退了几步摔在凳子上,她一转身,勾过来一个凳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谁先说说,为什么打架。” 祈无虞已经拽着柳南舟凑到了前排,周寻道:“老板,非是我们恶意伤人,是他先对我朋友出言不逊。” 程芸转向中年男人,那中年男人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两手一摊,目光猥琐地在黎桉身上扫了一遍:“我就是看他白白净净的,又自己一个人坐在那挺没意思的,想跟他交个朋友。” 周寻想起他回来看见这男人把手搭在黎桉的肩膀上就觉得恶心,眼里怒气难掩,握紧了手里的剑,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交朋友?逼着人喝酒交朋友?” “他不识好歹我就多说了几句而已。”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周寻不想重复那人恶心的话,没成想黎桉这时抽出剑来,剑指那人认真道:“你骂我。” 中年男人一愣,他刚才跟黎桉说了好几句话黎桉都拿他当空气似的,只跟他说了一句“我不跟你交朋友”。 他们在家附近也算是小有名气的门派,向来都只有别人上杆子来找他们的份,他又是门派里的大师兄,更端着一副高傲架子,他赏脸去请黎桉喝酒,当着他同门人的面,不光被拒绝还直接被无视,这哪能忍? 他气不过才讽刺了黎桉几句,黎桉一直没反应,敢情是刚听明白他刚才是骂他呢。 他简直气笑了:“原来是个傻子。” 事情听到这也没什么不清楚了。 程芸看见这男人就觉得恶心,跟他便也没什么好客套的,她柳眉一敛:“既然是你先招惹的,就赶紧给人家小郎君道歉,然后你爱上哪交朋友上哪交朋友,少在我这闹事。” “凭什……”男人话还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花,头被一股力道不由分说地力道一下按在了桌子上,他甚至没有反抗的机会。 “就凭这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程芸按着他的脖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歉。” 男人简直气得要冒烟,他的同门四下看着,竟没一人肯上前帮他,可见此人平日里没少得罪人。 ----------------------- 作者有话说:短小的一章(跪)希望明天可以够收藏[求你了] 二编:把“老板娘”都改成“老板”了,我们程老板是自己的老板,不是谁的老板娘,之前写的时候没意识到,今天突然发现不对劲,后面涉及到的也改啦[竖耳兔头] 第24章 他咬了咬牙, 不情不愿地道了歉,程芸看向黎桉和周寻,换了语气, 温声道:“两位可消气了?” 黎桉点了下头,周寻看了黎桉一眼,心里其实不想这么轻易放过他,可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他也无意在人家店里闹事, 日后若是在路上碰到, 定不轻饶。 “好。”程芸松了手,“滚吧。” 那人站起身,眼神恶狠狠地扫过他们,仍然不忿, 尤其是看着黎桉,眼里好像一团火要把他烧了,最后什么都没说, 拨开围观的人:“都让开, 看什么看!” 他身后传来众人耻笑的声音,他的同门追上他赶紧离开了。 程芸抬了下手:“好了,都散了吧。” 这一闹可是为大家增加了笑谈, 其余人说笑着回到座中,便只剩了祈无虞和柳南舟。 周寻朝程芸抱拳行礼:“不好意思程老板, 搅了你的生意。” 程芸无所谓地摆了下手:“没事,那种人的生意不做也罢,你们俩坐,我再去给你们拿壶酒。” “多谢。” 周寻目送老板娘下楼,才看见倚在楼梯旁的两人, 意外道:“祈前辈,南舟,你们怎么在这?” 黎桉也和他们打了招呼。 柳南舟朝他俩微微点了下头:“好巧。” 祈无虞胳膊架在柳南舟的肩膀上道:“当然是来喝酒了,过来一起坐坐吧。” 周寻和黎桉跟着祈无虞下楼到了位子,只见座位上还趴着一个男人,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周寻问道:“这位是?” 祈无虞:“哦,在路上遇到的小兄弟,喝多了。” 老板娘提着酒壶过来,把酒放在桌子上,笑说:“喝吧,这两壶算我请的。” 周寻道:“多谢程老板了。” “客气。” 祈无虞刚要给他倒一杯,谁知周寻竟拒绝了:“我不喝酒,前辈。” “啊?”祈无虞纳闷道,“那你也上这来喝茶啊?” 周寻笑了一下:“我喝酒过敏,是陪黎桉来的。” “嗯?”祈无虞颇为意外,修仙之人好像很少在听说谁对什么东西过敏了,他挑了下眉,转向黎桉,这乖孩子怎么看也不像能喝酒的样。 “你能喝?”祈无虞问道。 黎桉点点头:“能。” “太好了,可算有人能陪我喝酒了。”祈无虞把酒倒上,跟周寻说,“那你就和小舟一起喝茶吧。” 柳南舟给周寻倒了杯茶:“你们没回门里?” 周寻道:“这不是平烟市集难得一开,师尊让我来帮他买点东西,刚好黎桉也想来,我们就一起来了,没想到遇见这种事。” “怎么回事?” 周寻一叹气,他和黎桉本想在这里吃口饭,中午人多,店里有些忙不过来,周寻便让黎桉等着,自己下去拿了两坛酒。 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也能出事,周寻脸上抑制不住地厌恶。 他气愤道:“他哪是什么交朋友,他那分明就是见色起意!” 黎桉慢半拍反应过来,指了指自己:“我?” “不然呢?” 黎桉不太理解:“可我是男人啊。” 祈无虞往椅背上一靠,笑道:“傻孩子,这种事可不分男女。尤其在玄门,别说是同性异性,更怪异的连物种不一样的都屡见不鲜,若是两情相悦倒也无妨,怕的就是刚才那样,像你这样白白净净一看就好欺负的,出门在外可要小心点,别一不留神就被拐了去。” 这显然有点超出了黎桉的认知,他眨了两下眼:“啊......” 可见光鲜亮丽的玄门,有些地方却是烂到骨子里了。 柳南舟低头喝了口茶。 祈无虞转向周寻问道:“你刚刚说你师尊,是哪位城主?” “三城主,江策。” 第29章 柳南舟对这个名字的了解只有祈无虞给他讲的江策早年和他夫人伉俪情深的八卦,只可惜江夫人早逝,这对佳偶如今早已是阴阳两隔。 祈无虞道:“是他呀。” “怎么,前辈与我师尊认识?” 祈无虞:“唔.......算不上,有过一面之缘,好像许久没听过他了。” 周寻点点头:“师尊不愿抛头露面,前些年又一直在闭关,今年才出来。” “原来如此。” 周寻问:“前辈也来这凑热闹?” 祈无虞笑了笑:“是啊。”他用下巴指了指柳南舟,“上次他的剑不是折了么,想给他找把新的。” “那你们是要去熔炉山?” “嗯。” 黎桉两边看了看:“哦,熔炉山。” 祈无虞笑着看他:“你知道?” “熔炉山谁不知道?” 祈无虞逗他:“那你想不想跟我们一起去?” 黎桉低头想了一下摇摇头:“听闻熔炉山危机四伏,楚大师更是出了名的不好相处,我还是喝自己的酒吧。” 祈无虞哈哈一笑,柳南舟看着他微笑又耐心地听黎桉说话,时不时地逗他两句。 柳南舟手里转着茶杯,杯壁上凝着一层水雾,此时他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看见祈无虞跟别人说说笑笑,觉得烦,希望黎桉和周寻离祈无虞远点。另一个理智一点劝说:人家又没做错什么,你自己心里有鬼就把气撒到别人身上。 第一次生出来“他要是会喝酒就好了”的想法。 两个小人吵得柳南舟头疼,闷闷地喝了口茶,拧了下眉,刚才好像没有这么涩口。 祈无虞看他脸色不好,问道:“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 窗外天色渐暗,周寻和黎桉明日还要回去,便与他们告了别。 祈无虞目送两个人离开,跟柳南舟说:“哎呀,黎桉这小孩儿还挺有意思,看起来呆呆乖乖的,居然还挺能喝。” “是吗?”柳南舟看着他问。 祈无虞不知为何突然心虚了一下:“啊......” 柳南舟慢条斯理地给自己补了茶,茶汤在转着圈,倒映出他鼻梁间的痣明明暗暗:“那不如你收了他,反正他无门无派,是个散修。” 祈无虞看他,眼神一转,反应过来,他胳膊放在桌子上,身体向前倾了一下凑近柳南舟,哄道:“那可不行,我有一个宝贝徒弟就够了。” 柳南舟白了他一眼,没理他,嘴角却勾了一下。 祈无虞无声地笑了一下,哄柳南舟对他来说简直像喝水一样简单。 柳南舟仔细地看着祈无虞,此人喝了一下午,居然没有一丝醉样,连脸都没红。 祈无虞觉得柳南舟似乎心情好了不少,眉头不再压着了,刚想说什么,突然一道铜锣声截断了他的话,陌尘被这一声吓得一激灵,终于醒了。 他满脸迷糊,左右看了看:“嗯?打雷了?” 祈无虞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你再不醒就要把你劈了。” 陌尘摆了下手:“别了,罪不至此。” 柳南舟:“.......” 随着铜锣声响,程芸正站在大堂中央,手中灵光闪烁,她轻轻往前一送,空霎时间她周围漂浮着数十张折成海棠花样的灵符:“各位客官,今日平烟开市,给诸位送些小礼物。” 店内喝酒聊天的被她吸引了注意力都看向她,有人牵头鼓起掌:“程老板真大方啊。” 程芸莞尔一笑:“先别高兴得太早,我的礼可不是随便能收的。”她伸手一抓,握住了一张符纸,“这每张纸上都有不同的谜题,只有解得开才有礼,至于这里的礼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要看各位的运气了,每个人只能抽一次,谁想先来试试?” 这热闹一出,屋内顿时开了锅一般,争先恐后上前去抽纸符,祈无虞也觉得挺有意思,这种热闹,他肯定是要凑的,他问柳南舟:“要不要去抽一张?” 柳南舟看见那么多人在前面,摇摇头:“不要。” 祈无虞又转向陌尘,看见他倚在椅子上,还有点迷糊,显然是没精力去解什么谜的,祈无虞摇了摇头,对柳南舟说:“那我去瞧瞧,看看能有什么好东西给你。” 祈无虞起身到程芸附近,看见拿了题的人要么自己低头琢磨,要么四处问着:“诶,你的题是什么?” “好像是个剑阵,不知何解。” “我这更奇怪,就一滩水。” “这是什么意思啊?” 祈无虞更好奇了,他一伸手,一朵海棠花便飘落在他掌心,那纸上不知写了什么。 只见祈无虞转过头,柳南舟在不远处看着他,周遭闹哄哄地一片,时不时有人走来走去,柳南舟却觉得一切声音似乎都远离了他,眼里只剩这么一个人。 两人对上一眼,祈无虞神秘莫测地朝他笑了一下,柳南舟不明所以地歪了下头。 ----------------------- 作者有话说:再跪。 另:打算7.8号v啦,这两天攒攒字数,真的没存稿了,v后已经看过的章节不要重新购买啦,感谢各位支持,到时候给你们发红包[撒花](最近点击掉的好严重,是养肥了还是不好看了[爆哭]) 第25章 陌尘看着他俩喝了口酒, 笑道:“祈兄还真是难得的看起来无忧无虑的人。” 柳南舟看祈无虞去找了程芸收回目光,没太听清他说的什么,问道:“什么?” 陌尘没再说, 转移话题道:“我是说,你很小就在天遥派了吗?” “嗯,小时候掌门带我回来的。” “天遥派好吗?” “很好。”柳南舟问他,“怎么,你想来?” 陌尘笑着摇摇头:“要是早些年我可能就去了。” “现在为何不行?” 陌尘没回答反问道:“你很希望我去?” 柳南舟面无表情地看他, 脸上写着“爱来不来, 难不成谁还求你来”。 陌尘憋着笑说:“弟弟,用脸骂人也是骂人。” 柳南舟收回目光:“谁是你弟弟。” 陌尘一脸理所当然,逗他说道:“你比我小啊,当然是小弟, 叫声‘大哥’听听。” 柳南舟白了他一眼,没理他,陌尘看着柳南舟眼睛有点发直, 缓缓地伸出手, 似乎想摸一摸他的头,柳南舟微微侧了一下头,陌尘的手落了空, 于是转手端起了一旁的酒喝了一口:“这酒真挺好喝,你不尝一口?” “不爱喝。” 柳南舟看他那样, 皱眉道:“你也别喝了,眼睛都红了。” 陌尘放下杯:“哦。” 柳南舟又有点好奇,歪头看他:“这酒说是能忘却痛苦,真的吗?你有感觉吗?” 陌尘看着他,眼前似乎起了雾, 沉默了半晌,柳南舟都要以为他睡着了,他才道:“真的。” 柳南舟依然半信半疑,陌尘让他不信就自己喝一口:“酒量这东西都是可以练出来的,不信你看我。” 这句话柳南舟是一点不信了,毕竟此人刚睡了一下午,陌尘看懂他的表情,解释道:“我这已经是练过了,要不然我喝得更少。” 柳南舟瞟了他一眼,有些动摇地看了看酒杯,要是真能练出来,以后他能陪祈无虞喝两口酒也好。 祈无虞回来的时候离得不远看见两个人似乎相谈甚欢,他有点惊讶,因为很少见柳南舟愿意和谁多说话,他一面觉得柳南舟多和人沟通交流挺好,一面多看了两眼陌尘,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好像又不希望柳南舟跟谁多说话似的。 祈无虞轻轻晃了下头,纳闷了一下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他正往回走着,看见柳南舟竟然拿起酒杯来了,祈无虞赶忙快步回去,好在柳南舟只是闻了闻,并没有喝。他及时抽走了柳南舟的酒杯:“你干什么?” 柳南舟抬头看他,一脸无辜:“就闻闻。” 祈无虞转向陌尘,指责道:“趁我不在带坏我徒弟,嗯?” 陌尘连忙摆手:“我可没有啊。” 柳南舟问:“你抽到什么了?” 祈无虞张开手,只见他手里躺着一条月白色的发带,流光溢彩的,末尾缀着一个拇指大小的玉坠:“好看吧?” 陌尘眯眼凑近看了看:“好看,一看就价值不菲啊。” 祈无虞道:“程老板还说这发带可聚灵,玉坠更是罕见的灵玉,常带在身有益修行。” 柳南舟只觉得这发带祈无虞戴上一定好看。 祈无虞看了看他俩,收了起来:“谁让你们两个都不去,这发带就归我了。” 陌尘哈哈一笑:“本来也没人跟你抢。” 第30章 柳南舟认同地点了点头,祈无虞一扭头:“哼,时间不早了,走了。” 陌尘晃晃悠悠起身,没感觉到什么,柳南舟却莫名地看了祈无虞一眼,不知道他闹什么脾气。 这个发带他不喜欢?可是他明明看起来挺喜欢的啊。 三人回了客栈,柳南舟收拾完打算睡觉,发现祈无虞在一旁坐着,见他要上床,说道:“睡觉之前把陌尘给你的药吃了。” 柳南舟微微挑了下眉,之前不还“陌兄”吗?怎么突然“陌尘”了? 原来闹脾气的源头在这呢。 “不用。” 祈无虞见他不听,直接自己动手递给他一颗,送到他嘴边:“试试,万一好使呢?睡不着觉好受?” 柳南舟其实不觉得这个药能有什么效果,但是为了祈无虞能放心只好低头把药叼走了。 “这还差不多,睡吧。” 柳南舟这一宿睡得还真挺好,第二天竟比祈无虞起得晚,他醒的时候,祈无虞正坐在窗边看风景,听见动静走了过来:“怎么样?” 柳南舟还没完全清醒,揉了下眼睛,坐起身,乌黑的头发披散开,低声问道:“几时了?” 祈无虞笑说:“巳时了小舟,太阳都晒屁股了。” 即使柳南舟没有失眠的时候,也没这么晚起过,柳南舟抬眼看他,甚至觉得祈无虞在忽悠他。 “你这是要把前几天没睡的觉都补回来吗?” “你怎么不叫我?” “我叫你干什么?又没什么急事。” 柳南舟起床洗漱,坐到镜子前梳头,祈无虞在旁边没事干看他,随即想起什么似的走过来:“我来。” 柳南舟还没反应过来,祈无虞就拿走了他手里的梳子,柳南舟小时候头发因为身体虚微微发黄还有点毛躁,祈无虞还因为这事找过好几次沈悠,让她帮忙看看,如今已经乌黑发亮再健康也没有了。 祈无虞抚着他的头发笑说:“我好像许久没有给你梳过头了。” 柳南舟端正地坐着,只觉得祈无虞的手好像施了什么咒,碰哪哪麻:“头发有什么好梳的,我又不是小孩了。” 祈无虞笑着摇摇头,用昨天得的发带给他束了起来,柳南舟说:“你不是要留着自己用吗?” 祈无虞道:“我要它作甚?戴着也是浪费,本来就是要给你的,此物对你修行有裨益,关键时刻能救命。”他拍了一下柳南舟的肩膀,示意他梳好了,“我看看。” 柳南舟微微一动,这才发觉自己居然紧张地身体都有些僵了。 能不能有点出息! 祈无虞把他转过来,面朝自己,非常满意地点头:“嗯,不错,我真是心灵手巧。” 柳南舟:“……”不就是梳个头吗? “走吧,昨天陌兄喝成那样,估计也还没起,咱们去看看他。” 柳南舟瞟了他一眼,今天有又“陌兄”了,看来是气消了。 祈无虞一向没什么脾气,就算生气也来得快去得快,一宿就好,柳南舟已经习惯了,只是没弄明白昨天陌尘到底怎么惹到他了。 柳南舟问道:“对了,他昨天说那个酒真能让人忘却痛苦,你什么感觉?” 祈无虞“啊”了一声:“我没什么感觉啊,就感觉挺好喝的。”他拍了拍腰间的酒壶,“昨天还让程老板给我装了一壶,嘿嘿。” 柳南舟一脸严肃地看他,祈无虞收起嬉皮笑脸,耸了下肩膀:“主要是,我也没什么痛苦啊。” 柳南舟想了一下,觉得有道理,于是没再想这件事。 祈无虞去敲陌尘的门,敲了半天陌尘才打着哈欠来开门:“怎么了?” 祈无虞笑道:“陌兄,还没睡醒啊。” 陌尘侧身让他俩进来:“昨天实在是喝太多了,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酒做的吧你。” 祈无虞故作谦虚:“诶呀,也就一般吧。” “你们找我什么事?” 祈无虞道:“哦,我们是来和你道别的。” 陌尘一听瞌睡醒了一半:“你们要走?” “嗯,本来我们来平烟市集也就是凑凑热闹,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来瀛池岛平烟市集还不算正事,那就只有另一个地方了。 陌尘剩下的一半瞌睡也没了,他惊道:“你们要去熔炉山?” 祈无虞点点头。 陌尘只犹豫了一瞬间,便道:“我也想去!” 柳南舟问道:“你去干什么?” 陌尘激动道:“那可是熔炉山,楚云流,当代炼器一道的神,来都来了,不去看一眼也太亏了吧。” 他站起身,跑到一旁收拾东西:“你们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柳南舟又问他:“你不急着回去救人吗?” 陌尘一摆手:“没事,他不差这两天。” 柳南舟:“……” 他转头一看祈无虞,好像在祈无虞脸上罕见地看见了一丝不情愿,不过转瞬即逝了,又恢复成吊儿郎当的模样,柳南舟还以为自己理解错了。 陌尘很快收拾完,三人前往熔炉山,一路上柳南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祈无虞若有似无地横在他和陌尘中间,似乎有意隔开他俩似的。 陌尘也隐约有点感觉,他便慢半步跟在他们两个人后面,他看了看祈无虞又看了看柳南舟,注意到柳南舟头上的发带,低头无声地笑了一下。 陌尘突然问道:“诶,祈兄,你昨日在程老板那抽到的是什么题啊?” 柳南舟也有点好奇看向祈无虞,祈无虞说:“唔……我运气还不错,那其实只是一个字谜,只是谜语是打乱的,需要用灵力拼出真正的谜语。” “是什么谜语呀?” 祈无虞摇头晃脑地说:“身小力薄,独坐江河,两点浮水,横船而过,打一字。” 陌尘听得一脑门子官司:“这是什么字啊?” 祈无虞没有直接说答案,而是让两个人猜,柳南舟低头,不消片刻便道:“是‘舟’。” 祈无虞眼睛一亮,拍了拍他的肩膀:“嗯,聪明。” 怪不得当时祈无虞神秘兮兮地朝他笑。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便到了熔炉山。 熔炉山听名字就能想到它应该是一座火山,不同的是此山上并非寸草不生,反而绿荫葱葱,碧涛万千,但也仅限外围,越往里走越能感觉它的热意,仿佛越来越靠近太阳。 熔炉山的火隐在深处,那是楚云流炼器的地方,楚云流炼的器好用有一部分原因在于熔炉山的火——这里有一枚“墟烬”,那是一颗不灭之火。 陌尘虽然有灵力能维持,依旧热得满脸通红,用袖子扇着风:“娘啊,天天在这待着,非上火不可。” 柳南舟还好一些,可以不大受外界影响,祈无虞就不太好受了,他撸起袖子,要不是为了形象简直想把上衣脱了:“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这么热啊。” 柳南舟看了他一眼,往他体内注了些灵力,他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到了祈无虞的体内仿佛泥牛入海,一丝波澜也没有,祈无虞却笑说:“诶呀,凉快多了。” 柳南舟皱了皱眉:“真的?” 祈无虞放下袖子:“那当然,我骗你干什么。” 陌尘道:“怪不得说熔炉山不好来,光这一点就能劝退多少人。” 柳南舟问:“那这‘墟烬’之前没有人用来炼器吗?” 祈无虞道:“有啊,但这火种也有脾气的紧,早些年找到它用它炼器的轻则炼器失败,重则引火烧身连个全尸都留不下来,这么些年,楚云流是唯一一个能用它炼器的人。” 陌尘恍然大悟:“原来是天选之子!” 祈无虞十分赞同:“可不嘛。”他觉得有什么东西遮住了阳光,抬起头,看见眼前古木雕刻的大门,劲拔挺秀地刻着“玎阑阁”三个字,他道,“我们到了。” 他话音刚落,远处一支箭矢带着凌烈的杀气破空而出,柳南舟一把拉过祈无虞,提起断剑,寒芒一闪,将那支箭斩断:“小心。” 十几个人鬼魅般落在不远处的几处山峰上,身上背着箭囊,一个个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眼看过去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连表情都一样,木讷而冰冷,看起来丝毫没有人味儿,裸露出来的脖子上依稀可以看见缝合的痕迹——这只是几个人皮傀儡。 站在最高处的傀儡面无表情开口,声音冰冷道:“前方玎阑阁,诸位不可再向前一步。” 祈无虞微微一笑,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挑衅:“要是我非要进呢?” 那傀儡们迅速抬起弓箭对准祈无虞,动作整齐划一,语气没什么起伏:“擅闯者,死。” “看来是谈不拢了啊。”祈无虞揉了下鼻子,拍了拍柳南舟的肩膀,“那就交给你啦,小舟。” 第31章 柳南舟刚往前一步,几支箭便从不同方向飞来,速度奇快,柳南舟神色一凛,一手撑起结界,手腕一转,控制着箭矢调转了方向,手一推,又把箭原封不动地扔了回去。 几个傀儡一跃而起,身形在空中变换,训练有素地结阵,眨眼间便把他们围了起来,几个傀儡相互配合简直天衣无缝,步伐一致,攻势连绵不绝。 而且不知他们这是什么阵法,柳南舟觉得自己的灵力甚至有些受限,剑招两次差点因为灵力不足而凝滞不前,每次挥剑都格外吃力,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力不从心的感觉了。 柳南舟与他们交手十分胶着,一时分不出神来找他们的阵眼,陌尘帮他一起,两个人从未合作过,却意外地配合得不错,祈无虞一边在一旁观察着这些傀儡一边看着他们俩默契配合又觉得哪里别扭。 他一心二用地想:“我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了?” 他摇摇头,甩开杂乱的念头,又琢磨起阵法,即是傀儡必有操控之法,祈无虞盯着他们的身形步法,心里感叹:不愧是楚云流做的,这灵活程度简直跟真人别无二致。 还没等他看明白 ,就看见柳南舟的剑气突然一滞,整个人在空中顿了一下,只这一瞬,一只傀儡出现在他身后,它的速度极快,只看到一瞬黑影闪过,它掌中已经蓄好了力,呼啸的风声自柳南舟后方响起。 陌尘离他很近,惊道:“小心!” 他喊着立马飞身而去撞开柳南舟,长刀一横,挡住了傀儡的一击,手臂被震得发麻,吐出一口血。 祈无虞飞身上前,立刻唤道:“风雪!” 长剑寒光如流星,对上傀儡,柳南舟被风雪的灵力轻轻扫了一下,整个人从空中跌落下来,被祈无虞接住,祈无虞问道:“没事吧?” 柳南舟捂着胸口摇摇头,祈无虞放开他,柳南舟转头看向陌尘:“你怎么样?” 陌尘面色有些发白却摇摇头:“没事。” 祈无虞伸出手,风雪剑落回到他手里,他提剑上前,周遭灵力四溢,喊道:“楚云流,你这傀儡不要了的话,我就帮你处理了。” 他刚要挥剑,只听“咔嚓”一声,十几个傀儡的动作同时停住,随后他们乖巧地放下了手,同时向一个方向走去,动作整齐划一,看着诡异又神秘。 一个身穿深蓝衣袍的人慢悠悠地从阁内踱步而出,算起来楚云流起码有一百五十岁了,柳南舟一直以为他是一个小老头,可眼前人看起来很年轻,甚至算得上清俊,整个人气质上也没什么攻击性,更像一个文人。 他一站定,十几个傀儡毕恭毕敬地站到他身后,他脸色阴沉,冷声开口道:“哦?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口气了。” 倒也好理解,毕竟谁家门口被大闹一通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祈无虞把陌尘和柳南舟护在身后:“楚大师,真是难得一见啊。” 楚云流看了一眼他手上的风雪剑,又看了看祈无虞,满脸嫌弃道:“最讨厌你们这些破剑修,粗鲁!有事不会好好说吗?” 祈无虞站着没动,楚云流“啧”了一声:“把你那破剑收起来,吓唬谁呢?”他一甩袖子,转身进了玎阑阁,“还不跟上。” 陌尘一愣,小声说:“这就进去了?看来他也不像传闻里那样不好相处嘛。” 柳南舟也万万没想到楚云流是这么个脾性,但他现在无暇顾及,只看见祈无虞收了风雪剑,脸色煞如白纸。 他心中一紧,连忙扶住祈无虞,担忧地喊了一声:“师尊。” 祈无虞伸手点了自己身上几处穴位,无声地咽下口中血:“无碍,走吧。” 三人跟着楚云流进了玎阑阁,阁内布置精巧,楚云流坐在中央,方才在外面拦人的冷面傀儡变成了端茶倒水的小侍从,看起来讨人喜欢多了。 楚云流道:“玎阑阁已经许久不曾接待外客了。” 祈无虞:“哦?那我们还挺幸运。” 楚云流冷哼一声,深色傲然,陌尘问:“为何?” 按理说想要楚云流炼器的人能从南面的汶海排到最北的朝吴天去,怎么可能没人来呢?虽然熔炉山是热了点,傀儡阵也有点难缠,但都算不上是多大的困难,真要来求器的人又怎么会被这点东西困住? 楚云流瞥了他一眼:“你当我这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今日我是心情好,放你们进来,不然你以为只破一个傀儡阵就能进我玎阑阁?” 陌尘点点头:“原来如此。” 楚云流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道:“来我这的,都只有一个目的,你们想必也是。”他不解地看向祈无虞,表情好像祈无虞是什么朝三暮四的人渣,“你不是有剑吗?” 祈无虞一仰头:“你不是说是破剑吗?” 楚云流被怼了一下,撩了一下额前的刘海:“跟我炼的比起来,当然是破剑了。” 祈无虞嗤笑一声:“哦。” 楚云流:“……” 祈无虞正了正神色:“楚大师,我们此次前来是想给我徒弟找一把趁手的武器,不知可否相赠。” 楚云流看向柳南舟和陌尘,祈无虞拿过柳南舟的剑,扔向楚云流:“折了。” 楚云流伸手接过,抽出剑来查看了一番,不屑道:“这种剑谢咏道也给你们用。” 柳南舟算是看明白了,在楚云流眼里除了他自己炼的器其他的全都是破烂。 不过,他倒确实有这个资本。 祈无虞挑了下眉:“回去我就告诉掌门师兄。” 楚云流毫不在意把剑扔到一边,倒是对柳南舟起了兴趣,他上下打量了柳南舟一番,思索了一下道:“我这武器确实不少,白给你们几件倒也无妨,反正放着也是放着,不过我这些器物可都有脾气得很,我愿意给,它们也得自己愿意跟你走才行啊。” “那就先多谢楚大师了。” 楚云流摆了下手:“跟我来吧。” 楚云流带着他们来到玎阑阁后院,后院种着各式各样的花草,不知道楚云流用了什么方法,能让这些花草在这么热的地方生长,还芬芳扑鼻的。 不远处有着一块一人多高的大石头,表面十分光滑,宛若一面镜子,可人在它面前,却照不出来模样,石头旁不远处有着一张桌子,上面摆着棋盘。 “你们来得刚好,许久没人陪我下棋了。”楚云流道,他走到石头旁,拍了拍,这石头竟闪出淡淡的白光,“此石名曰‘无相石’,我炼的器都在这石头里。” 陌尘绕着石头新奇地看了半天,楚云流问:“怎么,你很好奇还是也想要一件?” 陌尘连忙摇摇头:“我就不必了,我就是好奇你为什么要把炼出来的东西都放在这个石头里。” 楚云流笑道:“早年来找我的人很多,想要我的东西,给我什么好处的人都有,但是我的器不是有钱就能买的。”他背过手,“若是那么容易就得到,没有人会好好珍惜,可我炼的东西每一件都是我的宝贝,索性就都丢进去,谁有能力拿走哪件就拿走。” 楚云流笑了笑,手扶着石头骄傲道:“我这石头可不一般,每个人进去看到的景象都不一样。”他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有时候呢它能照见人内心最深处的渴望,有时候呢它能预知未来,或大喜、或大悲,进去以后很容易迷失在里面,有的人出来就疯了,能否拿到武器我也无法保证,若是因此而受伤,我可不管,可要想好了。” 柳南舟眼神微动,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祈无虞揉了揉他的头,温声道:“别听他瞎忽悠,哪那么邪乎,这石头真那么神,各门各派早抢疯了。不怕,我在这等你。” 柳南舟总觉得他这话说的好像他进去过似的,他立马想到风雪剑,大概是取风雪剑的时候来过,但柳南舟转念一想,刚才听楚云流话里的意思,风雪剑似乎并不是楚云流炼的。 还不等他想明白,陌尘便倚在无相石上也道:“就是,我们等你出来。” 柳南舟只好先放下心里的疑惑点点头,随即试探着把手放在无相石上,谁知指尖刚一碰到石面,还不等他反应整个人就被大力吸了进去,见他进去,楚云流拉着祈无虞要他陪他下棋:“快快快,来陪我下两盘,他早着呢。” 祈无虞却没动:“我在这等他,让陌尘陪你玩。” 楚云流惊奇地看他,绕着他走了一圈,越看他越奇怪:“不是吧祈无虞,这么长时间也不来看我一次,来一回白嫖我的东西就算了,连棋都不陪我下!” 陌尘凑过来:“哦!祈兄,原来你们两个认识!” 祈无虞解释说:“早年也来求过武器而已。”他朝楚云流咧嘴一笑,“等他出来,我陪你下一宿行吧。”说完他往地上一坐,屁股像长地上一样,不挪地方了。 第32章 楚云流蹲下身来嫌弃道:“我说,你这徒弟又不是还没断奶,至于吗,也太上心了。” 祈无虞一脸理所当然:“我就这一个徒弟,不对他上心难道对你上心?”说完他又道,“赶紧给我找点东西降降温,热死了你这破地方。” 楚云流翻了个白眼,给祈无虞和陌尘一人一枚碧水珠,这珠子恒温,不管在哪都是凉的,祈无虞放在怀里,舒服多了。 祈无虞不去,楚云流只好拉着陌尘陪他下棋了。 此时日头已经西沉,柳南舟进了石头却被光晃地睁不开眼,他抬手遮了一下眼睛,强光缓缓退却柳南舟适应了光线,放下手。 目之所及未见一件兵器,甚至不是室内,而是一处竹林,竹叶随风飘落,柳南舟伸手接住,有些凉,触感真实,他有一瞬惝恍,觉得自己原本就在这片竹林中。 “小舟,愣着干什么?走啊。” 柳南舟一惊,回头看见祈无虞在他身后不远处喊他,柳南舟微微一愣:“师尊?” 祈无虞见他没反应,走过来拽起他的手腕:“这竹林古怪,我们得快些出去。” 柳南舟恍惚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问完他又觉得这话似乎不对,喃喃道,“我为什么在这儿?” 祈无虞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怎么傻了,我不在这还能在哪?快走,我们还得赶着回日浮山呢。” 对,他们要回家。 柳南舟回过神来:“哦,好。” 祈无虞还抓着柳南舟的手腕,柳南舟隔着衣服能感觉到祈无虞手心的温度,这温度渐渐升高烫的柳南舟手腕一抖,祈无虞转过头问他:“怎么了?” 柳南舟抿了抿嘴角,祈无虞的手毫无预兆地抚上他的脸,整个人凑近他一步:“不舒服吗?” 柳南舟眼神微动,身上一僵,鼻间若有似无地萦绕着一股说不清的香味,他倏地后撤一步,祈无虞却拽着他的手腕把他拉了回来,嘴角勾起,轻笑道:“你躲什么?” 柳南舟看着他的眼睛,离得近了,他仿佛要陷在这双眼睛里,柳南舟盯着这双眼睛看了半天,祈无虞的手羽毛似的蹭到他后颈,缓缓拉近了他,柳南舟闭上了眼。 清风拂过,竹叶轻响,“唰——”一声,柳南舟匕首出鞘,反手刺向“祈无虞”,眼神凌冽,根本没有被蛊惑的空洞,他冷声道:“你不是他。” “祈无虞”仰天一笑,在匕首碰到他的一瞬间化作了飞雾,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浓雾遮住了柳南舟的视线。 “魔族。”他低声道。 柳南舟握着匕首独自站在雾中,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他自己。 浓雾遮挡了他的视线,他往前一步才能看清一步,柳南舟索性闭了眼,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其他的感官上,鼻尖的香味越来越浓,耳边传来细微的风声,柳南舟手腕一转,手中的匕首已经刺了出去,刀刃紧贴着面前人的脖颈。 “别动。” 那魔依旧是祈无虞的模样,他毫不在意脖子上匕首,朝柳南舟伸出手,柳南舟的匕首威胁地移了一下:“我说别动。” 魔勾了下嘴角:“对着这张脸你也下得去手?”他哼笑一声,“柳南舟,你说要是祈无虞知道你对他有这般心思会怎么做?会不会把你逐出师门呢?” 柳南舟眉头紧皱,手中匕首一划,咬牙道:“闭嘴!” 魔再次消散在了原地。 为何会有魔?哪来的魔? 那魔似乎听见他心里的疑惑一般,无声无息地凑到柳南舟身后,柳南舟汗毛直立,就听那魔在他耳边拖着长音开口:“没想明白吗?我在你心里啊。” 柳南舟的手下意识摸了摸心口,并不相信。 有执才有魔,他何至于此? “小舟,这里只有你我,你想不想......”那魔依旧顶着祈无虞的脸,从背后把手伸向了柳南舟的衣领。 柳南舟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勾了勾嘴角轻哼一声:“想啊。” 那魔听了这句显然有些兴奋了:“想什么?” “想......杀了你。” 柳南舟还没等下一步动作,那魔留下一句话,又隐在了浓雾里。 “你可真凶啊。” 被这魔胡乱闹了一通,柳南舟心里已经有点焦躁。 这时,周围的浓雾渐渐散了,只剩下稀薄的雾气,柳南舟看清自己身处何地,眼前是一棵巨大的梨花树,树上一簇簇的白花开着,柳南舟再熟悉不过——这是风省梧桐院内的梨花树。 树下花瓣四散,祈无虞正靠在树根处喝酒,没有束发,银发铺了一地,让人分不清是花瓣还是头发。 柳南舟呼吸一滞,祈无虞转头看他:“回来了?” 柳南舟仔细地看他,生怕他又是心魔搞鬼,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这个祈无虞有什么破绽,祈无虞已经起身,向他走了过来:“快来,我刚研究了一道新菜,你帮我尝尝。” 柳南舟被拽到桌前一看:“这是什么?” 祈无虞给他讲:“这是话梅苦瓜酿。”他说着递给柳南舟一个勺子,“你尝尝。” 柳南舟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味道居然还不错,苦瓜回甘话梅酸甜。 祈无虞问道:“如何?” 柳南舟把勺子放下:“还不错,就是有点甜。” 祈无虞十分得意,自己也尝了一口,柳南舟在一旁抱臂看他吃得不亦乐乎,祈无虞又给他夹了一口,柳南舟却摇摇头。 祈无虞不依不饶,非要他再吃一口,柳南舟只好又吃了一口。 “我在沈悠那新要了几株花,一会儿我们去把它栽上怎么样?” “好。” 收拾完桌子祈无虞从屋里拿出花苗,柳南舟跟着他到菱湖边种花,两人蹲在地上,挖土浇水,柳南舟看着花苗,鼻尖若有似无地闻到花香,他看见祈无虞迎着光转头,眉眼弯弯地跟他说着什么。 种完花,祈无虞就什么也不想动了,他洗干净手,拽着柳南舟回了房间:“累死了,走,陪为师躺一会儿。” 柳南舟心下一跳,稀里糊涂地就被他拽回了屋子。 就算在屋中,也有淡淡的雾气,柳南舟看见祈无虞脱了外袍,他转过身想离开,祈无虞却按住了他开门的手。 “你想去哪?” 柳南舟转过身靠在门上,目光沉稳地看他,祈无虞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随即低下头,一点一点靠近柳南舟,呼吸间的热气奔洒在柳南舟的脸上,还带着股说不出的香气,有点腻人。 就在距离柳南舟唇边一指的距离,柳南舟突然冷声开口道:“玩够了吗?” 祈无虞.....不,心魔抬眼看他,低笑了一声:“怎么发现的?”他后退一步摊开手,“我伪装得不好吗?” 柳南舟嗤笑一声,其实很容易,祈无虞不会强迫他做不愿意做的事,那口话梅苦瓜酿,柳南舟拒绝一次,祈无虞绝不会再说。 还有......祈无虞自己研究的菜不可能好吃。 ----------------------- 作者有话说:差点赶不出来,等我有时间修.....v啦~感谢支持[撒花] 二编:榜单字数还差点,所以补了字数,这回是一个字的存稿也没了[摊手] 第26章 “啊嚏!”祈无虞靠坐在无相石旁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嘀咕道:“谁骂我?” 楚云流闻声笑他:“仇家太多了吧,哼, 说不定谁对你积怨已久,正琢磨收拾你呢。” 祈无虞道:“是吗?只有你才这么无聊吧。” 楚云流白了他一眼,他正在教陌尘下棋,陌尘不会下,祈无虞劝不来, 楚云流只好教陌尘打发时间。 “我说你过来坐吧, 在哪等不一样啊,他还得一会呢。” 楚云流给陌尘码了一盘,陌尘低头看着棋盘,手指摆弄着棋子琢磨着, 楚云流在一旁撑着头看他,突然想起什么,朝祈无虞道:“正好, 差点忘了, 你过来,我有东西给你。” 祈无虞微微抬头看他,问道:“什么?” 楚云流起身:“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祈无虞一扭头:“不去。” “啧。”楚云流过来拽他, “咋这么犟呢。” 祈无虞不情愿地起身:“干什么?要给我什么你就拿过来,万一我走这功夫小舟出来了怎么办?” 楚云流推他的后背:“诶呀放心吧, 他没那么快能出来,有这功夫你都跟我拿完回来了。” “你别推我,去哪你倒是说一下啊......” 祈无虞被楚云流强制推走了,而无相石里柳南舟正和心魔斗智斗勇,柳南舟有心跟他打一架, 心魔却滑不溜手只躲他,柳南舟总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那心魔还不知耻地用着祈无虞的脸,柳南舟刚才看着嘴硬,现下心知他是假的也实在下不了重手。 第33章 心魔在他耳边煽风点火地笑,一句一句地问着柳南舟:“柳南舟,非是我一定要用他的脸,你心里是对他的执和欲,我又怎么会变成别的模样呢?你要是心里没鬼,又怎么会有我,难道全是我的错吗?” 柳南舟手握成拳,拧眉看着他,眼睛已经微微发红连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心里不可否认,心魔说的是对的。 可...... “我对他从来没有执和欲。”柳南舟道。 他从未敢妄想过其他。 心魔听完哈哈大笑,笑声在屋子里回荡,显得阴森森的:“对着我你就别自欺欺人了。”他的手背蹭过柳南的脸,“现在他只有你一个徒弟,要是他再收徒呢?” 柳南舟忙道:“不可能!”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你看看,我才说了一句,你急什么?”他又说,“万一他以后遇到了喜欢的人,娶妻生子呢?整日还要在你面前恩恩爱爱,你觉得,你受得了吗?你还敢说对他没有执念吗?” 他想过吗?他不敢想。 柳南舟低下头,光是想到祈无虞以后会有喜欢的人他就觉得心口憋了一团气,上上不去,下下不来,卡着他的呼吸,眼睛彻底红了。 “不......”他摇摇头,声音有些发抖,“不行.....” 心魔又凑到他身边,危险地眯了下眼,,一只手搭在柳南舟的肩膀上,低声说:“不如你就跟我留在这儿,这里只有你我,我是你心里的人,你想怎样都行......” 柳南舟似被蛊惑说服,眼神有些迷离起来:“留在......这......” “对,留在这儿,你担心的所有都不会发生。” 柳南舟眼前一片混沌,似是陷入了无尽的漩涡。 突然他脖间的玉佩一闪,透过衣服发出浅淡的光,玉佩的温度陡然上升,轻轻烫了柳南舟的心口一下,一缕清泉般的灵力涌进他的眉心,柳南舟狂躁的灵台像是被泉水冲刷了一下,骤然回神,一摸玉佩,已经凉了。 “师尊......” 柳南舟再抬眼,眼神已经清明,那心魔有些意外地看了眼玉佩的位置:“呦,他对你真不错啊。” 心魔摇了摇头:“罢了,今天玩够了。”他歪头一笑,“下次再见吧。”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消失在空中,雾气和空气中的香味,也随之散了,柳南舟一转头,发现自己仍处在竹林中,竹子微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舟,愣着干什么?走啊。” 柳南舟瞳孔一缩,看见祈无虞朝自己走过来,他第一次面对祈无虞的靠近后退了两步,眼里有一丝闪躲。 祈无虞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只见他脸色煞白,关切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柳南舟定下心神,没有了,已经没有心魔了。 他摇摇头:“没。” 祈无虞揉了下他的头:“小心些,这里气息古怪,定不寻常。” 柳南舟应了一声,看着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他还没想明白,突然一阵狂风呼啸而起,青竹随风而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无数竹叶被吹落,零零散散飘散在空中。 一片竹叶打着旋飘落,扑向祈无虞的脸落下来,边缘闪着寒冷的光,柳南舟神色一凛:“小心!” 他猛地拽过祈无虞,祈无虞顺着他的力偏身,竹叶擦着他的发掉落,随之而落的,还有祈无虞的一缕头发。 风越来越大,甚至能听见尖锐的风鸣,听起来很是不祥。 柳南舟把祈无虞护在身后,抬手撑起一片结界,竹叶雨点似的砸下来,撞在结界上似是金属的撞击声,柳南舟偏头问:“师尊,你没事吧?” 没人应。 “师尊?” 依然没人应。 柳南舟转过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祈无虞不见了。 他心下一慌,撑着结界的手一转,握成拳收了回来,随即蓄力一拳挥出,汹涌的灵力随之溢散,竹叶被震了个粉碎,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他立马去找祈无虞,这样的狂风下,连柳南舟都只能勉强稳住自己的步伐,祈无虞的情况可想而知,他越想越心焦,脚步也越来越快,却四下找不到祈无虞的踪迹。 而这林中又尽是杀机,一片叶、一朵花皆能见血。 突然,他耳朵一动,听见风中细微的打斗声,他立马循声而去,只看见祈无虞正与什么东西打斗,距离不远,以他的目力却看不清那是何物,只模糊的一团黑影,那黑影如同鬼魅,飘忽不定,难以捉摸,他虽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却看得清祈无虞落在下风。 柳南舟立马朝他跑过去,却在十几丈远处被隔绝,他过不去。 柳南舟伸手摸了摸,面前似乎有一层看不见的墙阻隔着他,他试了半天,始终破不开,反而自己被那堵墙的力量反击回来,胸口一阵剧痛,吐了口血,然而祈无虞却等不了他多久了,他此时身上已经沾满了血。 柳南舟的眼睛被祈无虞身上的血染红,他周身灵力暴涨,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瞳孔映着红,眼里似是有火,整个人从未有过的戾气遍身。 柳南舟眼看着祈无虞被那股模糊不清的黑气吞噬,他呼吸急促,极致地调动了周身所有的灵力飞速运转,地面上掉落的竹叶被旋起,风声呼啸,传来一阵杂乱的响动。 这时一把剑应声而出,似是被感召,它通体暗红,唯有剑柄是黑色的,剑柄上有着暗红的纹路,纹路和剑身都微微闪着淡淡的红光,它稳当当地落在柳南舟手里。 “滋啦”一声,柳南舟的手一瞬间被剑柄烫得血肉模糊,他却毫无知觉一般,抽出剑来,灵力暴起一剑挥出,浩荡的剑气横扫而过,那堵看不见的墙轰然一声破裂,周遭的竹子被剑气截断。 柳南舟飞身追着黑雾而去,霎那间,一簇黑雾迎面袭来,柳南舟一剑斩破,去势不减,他手腕一转,反手握剑向前递出,被那团黑气缠住,柳南舟一翻身,手中招式变换,是阳关月的第一式:风起平阳。 这一式并非大开大合的剑招,而是春风细雨,杀机皆在暗处,但柳南舟此时无意隐藏杀机,于是细雨变作绵针,他长剑利落地刺出,眼神狠绝,沉声道:“把他,给我。” 那团黑气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却逐渐幻化成人形,仍旧看不出样貌,柳南舟却莫名觉得他在这张脸上看见了一个阴森的笑容,随即不等他反应,祈无虞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而他的剑已经收不回来了。 柳南舟脑子里“轰”一声,看见眼前血红一片,他感觉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如坠深渊,整个人身形一晃,右手不断地滴着血止不住地发抖,再一抬头,看见不远处的自己颓然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浑身是血的祈无虞。 柳南舟心口有些堵,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无暇顾及手上的伤只本能地想去看看祈无虞的情况,立马跑了过去。 “师尊!” 祈无虞刚和楚云流回来,正研究楚云流给他的小玩意儿,隐约听见柳南舟喊他。 一转身就看见柳南舟浑身是血的从无相石里跑出来,柳南舟看见浑身一尘不染的祈无虞瞬间脱力,当即跪了下去。 “当啷”一声,剑落在地,祈无虞立马接住柳南舟:“小舟!” 柳南舟闻到祈无虞身上的香味,不是无相石里腻人的甜,而是他熟悉地沉木香,是他的师尊。 “师尊......”他呢喃地喊了一声,彻底晕了过去。 祈无虞看着柳南舟血肉模糊的右手,心都跟着揪了起来,一下一下拍着柳南舟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 楚云流和陌尘赶来,陌尘蹲下来焦急地看着柳南舟,楚云流则惊讶地捡起地上的剑:“娘啊,怎么是这把?” 祈无虞急道:“先别管剑了,赶紧给我找间屋子!” “哦哦哦,跟我来吧。” ----------------------- 作者有话说:刚码完,来晚了,抱歉(跪)感觉有点乱乱的,有时间修[摊手] 碎碎念一下:今天发完估计明天千字榜又要掉排名了,不过没关系,大家的评论我都有看见,包括段评,超级超级开心,还是第一次连载的时候有这么多评论[撒花]但是jj现在评论回复有提醒,小红点怪烦人的,我就不一一回复啦(但是还是希望大家多多评论)[亲亲]非常感谢大家支持[星星眼] 第27章 祈无虞抱起柳南舟, 跟着楚云流,疾步到了一个房间。 祈无虞心里急,脸上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动作却异常轻柔,他轻轻把柳南舟放到床上,伸手探了他的脉,眼睛不敢看他的手, 只盯着他的脸。 陌尘担忧地问道:“如何?” 第34章 “气机有些狂躁, 但没什么大碍,应该是脱力了。” 陌尘松了口气:“那就好。” 祈无虞的眉头也缓缓舒开,这才发觉自己竟出了一身冷汗,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柳南舟的手, 喊道:“楚云流,拿药。” 楚云流把药箱拿过来,递给祈无虞一罐药膏:“呐, 治烫伤的。” 祈无虞接过来, 仔仔细细地给柳南舟上了药,许是药碰到伤口有些疼,柳南舟的手抽动了一下, 祈无虞给他吹了吹。 楚云流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看你紧张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媳妇受伤呢。” 祈无虞皱眉看他:“别乱开玩笑。” 楚云流耸了下肩膀, 递给他一颗药丸:“把这个给他喂了,能好受点。” 祈无虞狐疑地看他:“你这东西还挺全呢。” 楚云流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毕竟无相石里危险,要是谁真死在我这,怪麻烦的。” 祈无虞把柳南舟的手包扎好,喂了药, 用灵力清洗了他周身的血迹,给他掖好被子:“走吧,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三人离开柳南舟的房间,在院内的石桌上坐了下来,楚云流把剑放在桌上,祈无虞这才分出心神来看这把剑。 他拿起剑,手抚上剑柄也被它烫了一下,祈无虞一挑眉,不信邪地再次握上剑,这次整把剑剧烈颤抖,在祈无虞的手中发出铮铮剑鸣,祈无虞忍着疼,想拔出这把剑,却无论如何也拔不出来,反而让这把剑飞了出去,直插入地中,立在了一旁。 这把剑很凶。 祈无虞没生气,反而笑了,看着剑身直直地立在那里,感觉到了剑上的倔意,似曾相识。 剑对他倒是手下留了情,没把他烫得皮开肉绽,只把他的手掌烫红了,他搓了搓手指:“这把剑为何烫人?” 楚云流看着剑似是陷入了回忆,娓娓道:“哎呀,炼它可费了我不少功夫,这柄剑里有‘墟烬’的一簇火苗。”他走过去把剑拿起来,“它本是很早之前我在魔窟城附近寻得的一枚陨铁,经年被血煞之气浸染,戾气重,它在炉子里横冲直撞,待了一百多天也不肯成型,把我愁坏了。” 楚云流当时在炉子旁翻了好几天书,把自己造的蓬头垢面,才让他琢磨出这么个方法来。 “墟烬”是天地孕育纯阳之火,磨一磨这陨铁的戾气再合适不过,于是楚云流分出来一簇火苗投进炉里,又烧了两个月,这把剑才成了型,它出炉的那天,是阴雨天,炉子内外都闪着令人不安的红光,血色剑气冲天,甚至带着些许魔气,楚云流差点以为单苍柯出来了,还因为这把剑闪电差点劈了他的屋子,楚云流因此觉得此剑甚是不祥。 这把剑归鞘以后,连楚云流都没能再打开过,他把它扔到无相石里,本以为这种凶剑只有魔族那样的暴戾的人才能拿出来,没想到居然被柳南舟拿出来了。 楚云流若有所思地看着剑,又提醒道:“祈无虞,凶剑傍身,你这小徒弟日后的路恐怕.....” 祈无虞垂下眼,伸手摸了摸剑鞘,语气像在讨论晚上吃什么:“没事,有我。” 楚云流略带担忧地说:“你知道我想说什么,这剑曾有魔气,时间长了保不齐会坏人心智,他......” 祈无虞抬头打断他的话,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有我。” 楚云流看着他,闭了嘴。 祈无虞笑说:“他只是有时执拗,但心性纯良,你不必担心。”他顿了顿,“要是他真有什么,我就把他捆在风省梧桐,绝不让他出来祸害人,行了吧?” 楚云流耸了下肩膀:“行吧。” 陌尘在一旁一直沉默,听了这话抬头深深地看了祈无虞一眼,祈无虞把剑放回到柳南舟的床头,随后关门悄然离开。 “楚云流,你这有没有吃的?” 楚云流闻声叹了口气,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找到两个鸡蛋和一个西红柿,祈无虞和陌尘对着这两个东西沉默,楚云流理直气壮:“我早辟谷了嘛,爱吃不吃。” 祈无虞和陌尘又翻了翻,勉强煮了碗面对付了一口。 两人吃完收拾了碗筷已经是明月高悬,陌尘打着哈欠回了楚云流给他安排的房间,祈无虞则又回到了柳南舟的房间。 他坐在床边,看着柳南舟像是睡着了,但眉头微微皱着,他又探了下柳南舟的脉,内里已经平稳了许多,只是还有些躁郁,祈无虞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抬眼就看见立在一旁的剑,心里想着楚云流的话。 他到底是听进去了些,可他并不认为一柄难驯的剑会让柳南舟失去自我,就算真有那么一天他也有把握把柳南舟拉回来。 他只是有些心疼,无相石里他到底看见了什么,能让他唤出这样一把剑,手被烫得血肉模糊也不肯扔。 祈无虞擦掉柳南舟额头上的薄汗,低声说:“有我。” 柳南舟的眉头倏地松了,此时他正在审视自己的灵台,以前他没有发现,在无相石里遇到心魔后,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灵台内一处不起眼的地方,有一团细小的黑雾,就像他灵台里的一粒灰。 祈无虞给他留了一盏小灯,然后离开了。 柳南舟这一躺就是四天。 第一天的时候祈无虞还十分沉得住气,满脸期待地等着他第二天醒过来,然后第二天柳南舟没醒,祈无虞有点不耐烦,但安慰自己:“明天就能醒了。” 可眼看着第三天就要过去了,柳南舟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整个人又没什么大碍了,但就是不醒,他踢开楚云流的房门:“你那个药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楚云流正全神贯注地研究自己的新法器,被他吓一激灵,他把书往地上一放,跟祈无虞讲道理:“麻烦你下次轻一点好吗?虽然我看起来依旧年轻貌美,但我已经一百多岁了!” 祈无虞充耳不闻,一百多岁怎么了,还是壮年呢。 他拽起楚云流就往外走:“你快帮我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别的毛病?” 楚云流无奈地说:“我都说了,他没事,醒过来只是时间问题,看也是白看呢.....喂,我跟你说话呢。”楚云流见他不听,停下来,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祈无虞!” 祈无虞猛地停住脚步,恍然回过神,他看了看楚云流,垂下眼,叹了口气:“我知道。” 楚云流担忧地看他:“你没事吧?” 祈无虞摇摇头:“给我找把武器吧,我需要冷静一下。” 楚云流随便给他找了把炼毁的长枪扔给他:“呐,拿去玩吧。” 祈无虞伸手接过,拿在手里掂了掂,楚云流倚在门柱上:“怎么样?许久没用过了吧?” 祈无虞:“嗯,谢了。” 他说完,转身出了门。 楚云流在后面伸脖子喊道:“你悠着点啊,这么长时间不拿枪,可别把腰抻坏了。” 祈无虞威胁地用枪指了指他。 楚云流笑了一声把他打发走,又回屋里研究自己的法器去了,等他研究完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他伸了个懒腰,打算去看看祈无虞,结果走到后院看见光秃秃一片,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他呆愣了片刻,随即意识到什么,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祈无虞,我花儿呢!!” 造孽,纯纯地造孽! 他刚要去找祈无虞算账就看见祈无虞拿着枪立在不远处,他指着祈无虞走过去,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祈无虞十分无辜:“我只是练枪。” 楚云流捡起一朵花:“你这是残害生灵!” 祈无虞低头看了看这花,开得很艳,此时花瓣上却沾了不少的泥,他抿了下嘴角:“我在帮你重新种上?” “废话!难不成要我来收拾?”楚云流莫名其妙地看他。 于是祈无虞去收拾残花,楚云流双手合十祈祷:“柳南舟啊,你快醒醒吧,再不醒,你这小师父恐怕要疯了。” 祈无虞收拾到大半夜才整理完,他看着重新种完的花,莫名其妙地总想拔了它,手都伸出去了,回过味来又缩了回来。 祈无虞琢磨,是不是因为楚云流种的花都太丑了? 第四天楚云流不敢让祈无虞自己玩了,他打算拉着祈无虞下一天棋,在他眼皮底下他就不信祈无虞还能作什么妖! 于是他们俩下棋,陌尘在一旁观战,他还没学的太明白,有时候有点看不懂,但是他看懂楚云流要输了。 “诶呀,不行不行,不下这了。”楚云流说着要把刚才下的子拿回来。 祈无虞按住他的手:“耍赖可不行啊。” “就让我一步吧。” 第35章 “不行。” 两人说着说着就动手打了起来,陌尘惊得两边看了看,不知道他俩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立马搬着椅子靠后,唯恐伤了自己。 两个人从屋里打到屋外,棋子满天飞。 不用灵力,楚云流根本不是祈无虞的对手,被祈无虞追的满院跑,嘴里喊着:“你不要以为我是怕你,我就是不跟你一般见识!” 祈无虞:“哦。” “你没觉得你这两天很暴躁吗?!” 楚云流跑到了柳南舟的房门前,祈无虞一颗棋子飞过去,楚云流一矮身,“吱呀”一声,房门打开,柳南舟觉得一股风直朝面门袭来,他伸手一挡,接住了“暗器”,一看,竟是枚黑棋。 他呆愣的拿着棋子,低头看见楚云流蹲在地上,不远处祈无虞还要上房揭瓦,陌尘在不远处的房门后看热闹,他眨了下眼:“你们......干什么呢?” ----------------------- 作者有话说:柳南舟:是不是我醒来的方式不对[摊手] 又晚了(跪)鸡飞狗跳的一章[比心]今天刷到一个自来水推文,超级无敌旋转开心,写文以来第一次有这种待遇呜呜呜,感谢各位支持,爱你们[撒花] ps:没请假就是会更,虽然可能会晚,但是一定会更[摊手] 第28章 祈无虞把要爬桌子的腿默默收了回来, 楚云流见他醒了一下子窜了起来:“你终于醒了!” 祈无虞和陌尘跑了过来,祈无虞关切地看他,问道:“怎么样?还有没有哪不舒服?” 柳南舟摇摇头。 楚云流拉着他的胳膊进屋:“快进屋快进屋, 我跟你说,你要是再不醒祈无虞都要把我这院子拆了!” 祈无虞跟着进去:“你少告状。” 楚云流添油加醋地细数祈无虞这几天闯的祸,柳南舟沉默地听着,心里其实没太在意,但是听到楚云流说祈无虞耍枪糟蹋了他一院子的花时, 眉间动了动。 祈无虞算不上多么惜花爱花之人, 可风省梧桐的花他都照料得很好,绝不会做出这种事,他看了祈无虞一眼,祈无虞心虚地扭头不看他。 柳南舟又想了一下, 祈无虞虽然是个闯祸精,但向来只祸害自家东西,闯祸闯得十分有分寸, 跑别人家拆家不太可能, 除非...... 楚云流声情并茂地讲,给自己说得口干舌燥,喝了口水, 柳南舟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你是不是惹他了?” 楚云流:“......” “你要是没惹他, 他不会做这种事。” 楚云流:“?” 你说的是人话? 祈无虞简直要鼓掌了,他长腿勾过来一个凳子坐在柳南舟旁边,朝楚云流一仰脖:“听见没?多大个人了还告状,再说了,那花圃我不都给你补好了么。” 楚云流毫不掩饰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还真是师徒,一个比一个护短。 陌尘安抚两边道:“好了好了,人没事了就好。” “对啊。”楚云流好奇地问,“小南舟,你在无相石里到底看见什么了?出来的时候跟个血人似的,看见祈无虞一下子就倒了,这给他吓的。” 柳南舟神色一僵,祈无虞看他随即起身拽着楚云流往外拖:“你哪来那么多话?他刚醒,还需要静养,时间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陌尘虽然也有点好奇,但识相地叮嘱了柳南舟一句,先出去了,楚云流没看出了,还恋恋不舍:“诶,我好奇嘛,攆我干嘛.....诶?” ”砰”一声,楚云流被拍在了门外。 楚云流在门外一脸纳闷:“踩你尾巴了?” 陌尘在一旁笑着看他,楚云流问:“你不好奇?” 陌尘:“好奇。” “你怎么不问?” 陌尘笑了笑:“人家想说自然会说。” 他伸了个懒腰,回屋了。 楚云流瘪了下嘴:“好吧。” 他们俩一出去,屋内只剩祈无虞和柳南舟,祈无虞站在门旁,柳南舟垂眼心里有些紧张。 要是祈无虞也问他怎么办? 他看见了什么? 这个问题他可以不回答楚云流,却无法不回答祈无虞,他无法对祈无虞说谎,也不知道该怎么跟祈无虞说。 其实他对无相石里的记忆有些模糊,印象最深刻的是烫了他手的剑和最后心如死灰抱着祈无虞的自己,可前因后果,他并没有记清,唯一记清的是他的心魔。 因他龌龊不堪的念头而生的心魔。 柳南舟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是祈无虞走了过来,他抿了下嘴角:“师尊,我......” 祈无虞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温声道:“躺了这么长时间,饿了吧?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柳南舟心猛地一跳,还没回答,祈无虞就已经先出去了。 他舒了口气,只觉得心魔又重了一分。 祈无虞去厨房打算煮点馄饨,刚好他也还没吃饭,就多煮了一些,把另外两个人的份也顺便带了。 楚云流信誓旦旦说自己早已辟谷,实际上第二顿他就忍不住来蹭吃蹭喝了。 他煮完盛出来,告诉楚云流和陌尘去吃,自己盛了两碗端到了柳南舟的屋里。 瓷碗蒸腾着热气,几滴香油飘在上面,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看着很清淡,但闻起来很香。 “你这份调料我没放得太重,这两天还是先吃点清淡的。” 柳南舟点点头:“谢谢师尊。” “趁热吃。” 柳南舟大概真饿了,一大碗馄饨很快见了底,连汤都喝了。 最后等祈无虞吃完一起收拾了碗筷。 回到房间,祈无虞帮柳南舟的手换药,他特意问过楚云流,楚云流说这个药绝不会留疤。 柳南舟犹豫再三说:“无相石里......” 祈无虞仍低着头仔细地给他上药:“没事,你不想说可以不说,我没那么大好奇心。” 柳南舟沉默了一下,问道:“那无相石真的能预知未来吗?” 祈无虞这才抬眼看他:“无相石其实我了解的也不多,预知未来可能有点扯,但应该可以预示一些走向。” “你当年进去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祈无虞微微一愣:“我......有点记不太清了。”他笑了一下,“好像看见天下大乱了。” 他低头看了看柳南舟的手心,觉得楚云流这药还真挺好用,果真没留疤,手上白白净净的,只有一些练剑时磨出的茧。 祈无虞道:“还不错,估计再用一天就差不多了。”他仔细包好,“不疼了吧?” 柳南舟摇头:“不疼。” 祈无虞笑说:“你这剑还真挺有脾气,烫别人就算了,自己认的主人也不放过。” 柳南舟的目光落在床边的剑上,他伸手拿过来,仔细打量着这柄剑,左手试探着握住剑柄,有点烫,但不灼人。 柳南舟抽出剑,长剑映出血光,伴随着它出鞘祈无虞感到一股暴烈的戾气,祈无虞看着剑突然觉得楚云流说得是对的,这把剑好像确实有点凶。 柳南舟手指抚上它的剑身,靠近剑柄处,刻着剑铭,剑铭刀劈斧凿一般,每一笔都迸溅着凌厉的杀气。 剑铭,涉江。 “师尊,这把剑很凶,似乎还有魔气。” “还行。”祈无虞不在意地说,“楚云流说这把剑的铁是他在魔窟城附近捡的,许是沾染了一些,但墟烬一炼也没了,这剑虽然戾气重,但却是把不可多得的好剑。” 柳南舟点了点头。 祈无虞提醒说:“戾剑即使认了主也容易反噬主人,你须得意志坚定。至于魔......你又没什么欲求,平日里也没什么负面情绪,正直善良,非奸非恶又不好操控,不是魔的目标范围,不用担心。” 柳南舟:“......” 他好像听见自己灵台内的魔气笑了一声。 如果是他之前还在犹豫心魔的事要不要说出来,那他现在一定是要憋死在自己心里了,他不敢想祈无虞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 也许既不会打他也不会骂他,但一定会对他失望。 失望就意味着他再没有留在祈无虞的身边可能,这个结果对他来说无异于游鱼离水——离死不远了。 祈无虞站起身:“一把剑是好是坏,全看握剑之人的心性,你若一心向善,它便也不会滥杀无辜,它在你手里我相信不会成为一把嗜血的凶剑,脾气可能不太好,但总不会害人。” 柳南舟抬眼看他,祈无虞朝他歪头一笑:“你要是实在觉得不好,大不了这把剑再扔给楚云流。” 柳南舟暗自握紧了剑,他觉得祈无虞说得对,一把剑,凶又如何?即使认了他作主,他还能控制不住怎的? 第36章 心魔? 心魔又如何? 真的在他面前,假的还能在他灵台里翻天不成?况且他还只是一团气,只敢在无相石里借着石头来找他,早晚有一天他要把心魔从他灵台里赶出去。 他似乎一下想通了,抿了抿嘴角,抬眼看祈无虞的眼神坚定了许多:“我可以。” 祈无虞会心一笑,揉了揉他的头:“不愧是我徒弟!早点休息,明天你再缓一天,后天我们启程回家。” 柳南舟点头:“好。” 第二天一早,柳南舟出门就看见楚云流和祈无虞在院子里打架,祈无虞拿着一根树枝,楚云流则是一根木棒,楚云流听见声音立马朝柳南舟喊:“你赶紧管管!” 柳南舟问道:“怎么了?” 陌尘在一旁边看边嗑瓜子:“你师尊大早上起来就去楚大师屋里,把人拖出来打架。” 柳南舟纳闷:“为什么?” 陌尘耸了耸肩:“不知道。”他挠了下头,“之前没觉得祈兄这么好斗啊。” 柳南舟一想楚云流跟他说的这俩天祈无虞的行为,确实有点反常。 他立马上前,把两人隔开,一手抓一个:“停!” 祈无虞原本神色严肃,看见他才缓了眉眼,收了手,楚云流朝祈无虞吼道:“你真下手啊你!我一个炼器的,我能打过你嘛?” 他说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干嚎出来:“没天理啦!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祈无虞:“......” 柳南舟:“......” 陌尘眼睛瞪大了一下,嗑了口瓜子,在心里鼓掌,楚大师真是太有意思了。 祈无虞后知后觉似乎确实有点下手重了,他把树枝一扔,走到楚云流跟前蹲下来,朝他伸出手:“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时间长不跟人打架,有点收不住手了,我去给你做点好吃的赔罪行不行?” 其实灵力护体,楚云流挨打也没多疼,祈无虞认错态度良好,他也见好就收,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 行吧,勉强原谅你了。” 祈无虞笑了一声,看了看柳南舟和祈无虞:“你们俩也没吃饭吧,等一会儿吧。” 说完,转身去了厨房 柳南舟看了看楚云流,祈无虞找他打架,其实楚云流完全可以用灵力压制祈无虞,但是他没有,他只是用灵力护体,可见楚云流确实是一个挺好的人。 柳南舟看着祈无虞离开,问楚云流:“你跟他打的时候为何不用灵力?” 楚云流一愣,他压根没想过,无所谓地摆了下手:“咳,他又没灵力,我跟他一般见识什么?让他打两下又不疼。” 柳南舟朝他抱拳行了个礼,楚云流吓一跳。 柳南舟说:“我去帮他。” 柳南舟走了之后,楚云流缓过神来,莫名其妙朝陌尘道:“师徒俩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陌尘不置可否。 晨雾早已散尽,石阶上凝着露水,洇着些许苔痕,柳南舟踏上石阶,看见祈无虞正在烧火。 “师尊。” 祈无虞闻声抬头:“你怎么来了?” “来帮忙。” 柳南舟帮祈无虞添柴,随意地问道:“师尊,你这两天......” 祈无虞叹着气说:“有点暴躁是吧。” 柳南舟沉默了一下,他没太感觉出来,祈无虞对他似乎总是比较有耐心。 “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说我是不是在这热的?不应该啊,碧水珠我都带在身上,也不觉得热了啊。” 柳南舟:“......不知道,要不让楚大师给你看看?” “也行吧。”祈无虞把煮好的面盛出来,“先吃饭。” 楚云流已经好久没吃过这样烟火气的饭了,这几天被祈无虞喂的胖了好几斤,几人吃完饭收拾了碗筷,柳南舟带着祈无虞去找楚云流。 楚云流伸手点了半天:“我就说你这几天暴躁吧!” 祈无虞皱眉:“赶紧看得了,哪那么多话?” 楚云流更加确定又点了点他,朝柳南舟说:“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我才说了一句就不耐烦了。” 祈无虞闭了嘴,伸出手,楚云流搭上他的脉,闭上眼探了半天。 祈无虞左看看他右看看他,忍不住道:“你到底行不行?” 只见楚云流睁开眼,欲言又止地说:“祈兄,你好像是......中毒了啊......” 祈无虞:“?” ----------------------- 作者有话说:祈无虞:庸医 ———————— 我肥来了(跪)不知道有没有人能get我觉得这章有糖[竖耳兔头] 千收啦,超级无敌爆炸开心[撒花]感谢大家支持!庆祝一下,这章评论给大家抽红包[亲亲] 第29章 柳南舟立马紧张了, 问题脱口而出:“什么意思?” 楚云流手肘撑在桌上扶额叹了口气:“......就字面意思,我能怎么给你解释'中毒'呢?” 柳南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过脑子问了什么,祈无虞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往前挪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怀疑:“你要不再看看呢?” 楚云流说:“要不你自己试试。” 祈无虞问:“这什么毒?能解吗?我好像除了暴躁点,没别的感觉。” 楚云流摇摇头,神色有些凝重:“这毒我确实没见过,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正经医师, 没有解法。” 柳南舟沉着脸, 满眼担忧问道:“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楚云流道:“目前看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祈无虞百思不得其解:“可,谁会给我下毒啊?” 楚云流摩挲着下巴冷静分析:“肯定是你仇家。” 祈无虞:“......” 柳南舟神情严肃地回忆着从他们下山到金阙谷再到瀛池岛,没有头绪——这一路吃的、碰的实在是太杂了,无从判断。 楚云流说:“要不你想想症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祈无虞回想了一下:“好像就这两天。” 柳南舟说:“谁下的毒先放一放, 楚大师,你解不了,那缓解毒性的法子可有吗?” 楚云流沉默地摇摇头。 柳南舟突然灵光一闪:“春山眉呢?春山眉能不能行?不是说它能生死人肉白骨吗?” 楚云流思索了一下可行性:“或许可以试试, 但熔炉山没有。” 柳南舟提剑就走:“我下山去采。” 还不等祈无虞说什么, 柳南舟已经风风火火地跑了。 楚云流抻脖子看了一眼,这人出门就没影了,对祈无虞道:“你这小徒弟真不错啊。” 祈无虞一仰脖, 满脸骄傲:“那是,羡慕去吧你。” 楚云流嗤笑一声:“我可不羡慕。”说完, 他正了正神色,“说真的,你想没想出来怎么中的毒?哪管有点线索也行。” 祈无虞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们到了瀛池岛,吃的喝的都是店里的东西,小舟和陌兄都没事, 偏生就我有事?” 楚云流说:“有没有可能是你灵力低微,同样下毒,你受不住,但他俩受住了。” “有可能。” 楚云流往椅背上一靠:“这可难办了。” 不过他没想明白,下这毒的目的是什么,祈无虞除了暴躁点,没有别的反应,下毒听说过让人死、让人晕的,没听说过让谁暴躁的,谁会这样下毒啊? 祈无虞显然也没什么头绪,靠坐在椅子上,沉默地叹了口气。 柳南舟快去快回,还不到一炷香便带着草药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呼吸都还有些急促。 “麻烦你了,楚大师。” 楚云流摆了下手:“没事。” 他拿着草药根据祈无虞的脉相和体质,又往里添了点东西,炼了枚丹。 连丹没有那么快,柳南舟坐不住,来回踱步,他说:“要不我们今天就回去,沈长老一定有办法,我们可以先问问她。” 他说着就拿出灵语玦联系沈悠,可沈悠没理他。 祈无虞皱了下眉,这不正常。 两人对视一眼,祈无虞拿着灵语玦再次联系沈悠,沈悠依然没理他。 祈无虞隐隐觉得有些不祥,就在这时,他腰间的灵语玦闪烁起来,祈无虞一听,灵语玦内传来应念岭的声音。 “知云,怎么了?” 应念岭问:“你们在哪?” “熔炉山。”祈无虞问,“是不是门里出事了?” 应念岭说:“门里倒是没什么大事。” 柳南舟和祈无虞这才放了心,就听应念岭说:“外面现在有点乱,要不你和小舟先在熔炉山待几天再回。” “发生什么事了?” 第37章 应念岭说:“近两日时有修士杀人的事发生。” 应念岭知道的第一件是在金阙谷附近的芙蓉镇,据说那名修士是在路上突然暴起伤人,幸好周围有几名路过的修士阻拦了下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那几名修士认出金阙谷的腰牌,把他送到了金阙谷,然后又陆续听说天门五城附近也有类似的事。 天遥派听说之后顿时警惕了起来,封了大门,门内弟子都不许下山,但今日门里两个弟子打了起来,不是彼此切磋的打架,而是你死我活地打了起来。 起初大家没太在意,天遥派师兄弟之间关系都挺好,平日里互相找着来练练手都很正常,其他人以为两个人就是简单过过招,直到见了血,才察觉到不对劲,立马把两个人拉开,带着他们俩去找谢咏道,几名长老闻讯赶来。 当着几个长老的面两人还蠢蠢欲动,眼睛盯着对方,不知道的以为他们两个互为杀父仇人。 沈悠给两个人一人扎了一针才消停,两个人昏迷过去,暂时还不知道他俩为什么打起来。 祈无虞听着,总感觉这事不对,他沉下脸:“小舟,我们今天回去。” 柳南舟点点头,应念岭却道:“门里没事,路远,你们回来的时候怕遇到危险,熔炉山应该相对安全,你们还是过段时间再看看吧。” 祈无虞说:“这事不对,恐怕背后有什么阴谋,我和小舟回去路上也许还能查到点什么,不用担心我们,别的不熟,打不过就跑呗,逃跑我还是很在行的。” 应念岭见劝不动他,只好道:“好吧,那你和小舟注意安全,有事别硬撑,能跑就跑,不用怕给门里丢脸,人活着就行。” 祈无虞笑了一下:“知道。” 应念岭刚断了联,楚云流便拿着刚出炉的丹药过来:“这个你试试,应该能有点用。” 祈无虞看都没看,拿过来就吃了,他站起身:“多谢楚兄。” 楚云流看着他狐疑地退了两步:“你这又是什么症状?” 祈无虞没理他,反而琢磨了一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问了一句:“楚兄,你常年住在熔炉山,对岩潞族的新族长熟悉吗?” 楚云流坐了下来。 祈无虞看着他,正经不过三句话道:“别跟我说邻居这么长时间,你不认识。” 楚云流觉得这个感觉才对,才道:“寒笙那个小丫头嘛,熟啊。” 说完他后知后觉自己有点什么毛病。 祈无虞坐了下来:“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楚云流道:“寒丫头挺好的啊,每次上岛来都给我带点好吃好玩的,虽然她带的吃的有点......不符合人的味觉,但心是好的,在岛上跟大家相处得也不错。” 祈无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几天打扰了,门里出了点事,我和小舟恐怕要先告辞了。” 楚云流“啊”了一声:“这么快就走啊。” 虽然这几天被祈无虞折腾的鸡飞狗跳,但楚云流好久没人陪他这样唠唠嗑下下棋了,最主要的是,祈无虞一走,他就没有好吃的了! 看来他又要辟谷了。 “以后有时间再来看你。” 楚云流不听他的话:“可拉倒吧,你才想不起来找我呢。” 祈无虞张了张口,没说什么,只笑了一下,楚云流也没挑他,拍了下他的肩膀,两个人这才有点好朋友的样子。 “我知道。”楚云流说,他把一个小盒子塞给祈无虞,“这里还有两粒,要是药效过了就再吃,保证吃不坏你。” 祈无虞和柳南舟收拾了东西去找陌尘,陌尘也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楚云流目送他们下山,山上清风四起,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也算是一个好天气。 临到码头,陌尘租了一艘船,船家带着斗笠,陌尘上了他的船,道:“多谢二位一路的照拂,我也要去办我自己的事了,认识二位十分有幸,我们后会有期。” 祈无虞心里突然觉得松了口气,他笑道:“好啊,天遥派随时欢迎你。” 陌尘朝他们摆了下手,柳南舟看着他转过身,船桨入水,轻轻一划,小船离岸而去。 “我们也走吧。”祈无虞道。 “嗯。” 祈无虞把寒笙给的船从乾坤袋里拿出来,放到海里,船只倏地变大,两人上了船。 水波层层荡开,船桨收了回来。 “怎么样?”船家负手立在船头,摘了斗笠,露出一张年轻但透着股阴邪的脸,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祈无虞他们离开的方向。 “安排好了。”陌尘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道。 “他发现了吗?” “应该还没有。” “你也不要有什么负担,谁让魔种选择了他呢。” “嗯。” “还真别说,某个角度看,你俩还真挺像的,不愧是兄弟。”船家转过身,好奇道,“你说他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恨你?” 陌尘目光幽远地沉默了半晌,随即道:“无所谓了,他能活着就行。” 船家哈哈大笑,走进了船舱:“你该感谢主人,不然你连跟他相处的机会都没有。” 陌尘没回答安静地跟他进了船舱,船家看了他一眼,突然朝他伸手,隔空握住了拳,陌尘腹间一阵剧痛,一下子跪到地上,冷汗登时淌了下来。 船家看着他,神色仿佛他才是那个受了委屈的人:“我在跟你说话。” 陌尘疼得牙关直打颤,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是......陌尘知错......” 船家见他认错态度还行,这才松了手,陌尘浑身被冷汗打透,一下子泄了力,倒在地上,船家殷勤地过来扶他:“哎呀,你看看,我下手重了。” 陌尘忍着疼站起身,抽回自己的胳膊,唇色发白:“无事。” 船家看着他,搓了下手指:“好了,看你表现得好,主人请你看戏,走吧。” -----------------------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跪)[化了] 第30章 大船驶过, 夕阳照的海面波光粼粼,偶有几道波纹,柳南舟静静地坐在船头, 不知在想什么,海风吹过发丝和发带缠绕着飘动。 祈无虞站在一旁,偏头问:“发什么呆?” 柳南舟回过神:“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和陌尘相处这么多天,好像除了他的名字, 对他什么都不了解, 有点......神神秘秘的。” 祈无虞微微一愣,眨了下眼,心里莫名其妙泛起一点酸。 不是都走了吗?还想什么? 不过柳南舟倒也没纠结多久,抬头道:“我们是不是快到了?” 祈无虞看向海面上一处黑色的影子:“嗯, 快了。” 回去之前他们要先把岩潞族伤人的事有个结果,寒笙给的船自然是能自己回家的,祈无虞和柳南舟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大殿的入口。 祈无虞怀里揣着避水符, 柳南舟则捏了诀, 两人入了海,寒笙已经在大殿门口等着他们。 “几日不见,族长还好吗?”祈无虞笑问。 寒笙:“祈道长, 柳道长,一切安好。” 柳南舟有些意外, 他余光看向祈无虞,不知道祈无虞是怎么联系到的寒笙。 “没想到族长亲自来接。”祈无虞笑道。 寒笙道:“楚大师跟我说了,正好我也想找你们,就在这等着了。” 柳南舟了然。 祈无虞笑了一下:“看来族长已经有结果了。” 寒笙:“我说过,会给你们一个说法。” 祈无虞挑了下眉, 寒笙道:“跟我来吧。” 寒笙领着祈无虞和柳南舟到了一处牢中,牢中一只岩潞妖被铁链束着,他半人身,身上有一些伤痕,该是受过刑,血迹已经干了,他两只胳膊被铁链缠着,铁链周围流动着淡蓝色的符咒,低着头,头发凌乱地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他的面容。 柳南舟看着他,虽然没看清面貌,但仍认出来,是那日在海上领头攻击他们的人。 寒笙道:“此人名唤河溯,是我族的一位将军。” “哦?” 寒笙叹了口气:“我查过了,海上那几次事故确实是他动了手。” 祈无虞双手抱臂,奇怪地问道:“据我所知,你们应该不是什么食肉动物吧,他为何突然伤人呢?” 寒笙摇摇头:“我也问过他,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只说自己是一时糊涂,认了罪,让我把他关起来,施了刑。” 祈无虞斜靠在一旁的石柱上,轻笑了一声:“族长,你这可就有点敷衍了。” 第38章 寒笙看向他,认真说:“我并未说谎,你们应该见过他并且跟他打过架。” 柳南舟看着河溯冷声说:“十几条人命,只有一句'一时糊涂吗'?” 河溯似乎听见了他们的说话声,他动了动,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他缓缓抬起了头,露出苍白的脸,他整个人看起来没么精气神,眼睛却是亮的,眼里没什么情绪,甚至有点意味不明的挑衅意味。 寒笙对上他的眼,河溯又低了头。 祈无虞正了正神色:“族长,非是我故意刁难,那是活生生的人命,这个理由......无法接受。” 河溯轻咳一声,声音有些虚弱,说的话也不那么好听:“无法接受,也没有别的理由给你了,事实就是如此,以命偿命也行,我认罚。”他大喘了一口气,“我们族长什么也不知道,你们不用为难她。” 祈无虞打量着他问道:“一时兴起吗?” “对,跟他们玩玩而已,凡人生命太脆弱了。”河溯语气中满是不在乎。 祈无虞歪了下头:“其实你的生命也很脆弱。” 河溯抬眼看他,笑了一下:“是吗?” 寒笙冷声道:“闭嘴。” 河溯听话地闭了嘴,祈无虞也看向她。 寒笙深吸一口气道:“无论如何他是我族之人,即犯了错我也不会包庇,十几条人命无法死而复生,你们觉得该如何?” 祈无虞站直了身子:“族长,他毫无悔过之意。” 寒笙握了握手中权杖。 柳南舟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寒笙思索了一下,突然她抬起手,手中灵光闪烁,她手腕一转,河溯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寒笙手中灵力更盛,河溯忍不住痛呼出声,他腰腹间灵光涌动,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腰腹间被吸出,柳南舟看见一枚珠子,闪着淡淡的蓝光。 是河溯的妖丹。 寒笙的手猛地握紧,妖丹瞬间被捏碎,暴虐的妖力轰地散开,甚至冲断了一旁的柱子,柳南舟挡在祈无虞身前,抵住了四散的妖力,妖丹化作粉尘,融在了大海里。 寒笙一挥手,铁链收回,河溯废纸片一样落在地上,他已经疼得连呼吸的力气都没了,起伏微弱。 寒笙道:“妖丹乃妖之根本,废了妖丹,百年修行尽毁,即日起,我会把他流放在汶海边,再不准他回来一步,其余跟着他一起的,我也会如此处理,二位,可否满意?” 祈无虞笑道:“族长已经做到这个地步,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说,“既然有了结果,我们还有急事就也不多留了,日后有机会再来拜会族长。” 寒笙引着他们离开:“这次的事确实是我们的问题,日后我也会多看着他们的。” 祈无虞理解道:“族长这活儿也实在不好当。” 这小丫头管着一族,怕是也有不少难处。 寒笙看了他一眼笑说:“祈道长可不要小瞧我,阿爸把岩潞族交给我,无论如何我都会照顾好族人。” 祈无虞挑了下眉:“唔......看来是我多虑了。”他问道,“那我有两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族长。” “什么?” “平烟市集的东西你了解过吗?” 寒笙点点头:“了解,每次开市之前岩潞族的东西我都会看,怎么了?” “那这次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寒笙回忆了一下,不明所以:“没什么不一样,这次的我也看过,没什么问题。” “好吧。”祈无虞点点头,“打扰族长了,我们该走了。” “好。” 寒笙送二人离开,把船赠给了他们两个,两人刚离开视线,寒笙便回了牢里。 河溯依旧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寒笙垂眼看他,眼神复杂的问:“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河溯没吭声,他现在全凭一口气吊着。 寒笙掏出一枚丹药,化开融进了河溯的身体里:“这颗丹药可救你性命,但也只是能救你的命。” 河溯觉得身体里终于有了点气力,他吸了一大口气,呛咳了半天,内里已经空空如也,感觉不到一丝灵力。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河溯躺在地上,抬眼看她。 寒笙道:“河溯,你与魔族勾结的事我替你瞒下,但不代表我会原谅你。” 河溯的眼神终于动了动,他有些惊讶地看着寒笙。 “你就真以为我天天只会堆贝壳吗?”寒笙问。 她并不傻,有些事想查也很简单。 她抿了抿嘴角,拇指摩挲这权杖,语气中带着惆怅:“阿爸临终前曾跟我说过,你是一个可用之才,看来你让他失望了。” 河溯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我想不通你究竟为何?你明知道杀那些百姓,若是被玄门知道必回被追究,为何要给岩潞族树敌?岩潞一族并不善战,你以为这些玄门修士都跟你杀的那些渔民一样脆弱吗?”寒笙百思不得其解,“魔族最擅蛊惑人心,你真以为魔族是真心帮你吗?费了半天力,到头来只为他人做嫁衣。” 河溯躺了半天才攒出一句话的力气,断断续续道:“对不起……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寒笙眉头一紧:“什么意思?” 河溯没有回答,而是看着眼前的海水,半晌他才道:“阿笙,我们为何要一直被这些玄门压着?” 寒笙有点没听懂他的意思。 河溯道:“我们是妖啊,妖族杀人不是很正常吗?” 寒笙皱起了眉,看来刚才她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寒笙有些疲惫:“你走吧。” 她转身离开水牢。 水面波纹荡漾,船只在上面漂浮,速度却不慢,柳南舟用灵力控制着方向,他问祈无虞:“师尊,你问族长的问题是怀疑中的毒跟平烟市集有关吗?” “嗯,本来想下山之后去平烟市集再看看能不能查到点什么,但咱们回的时候已经闭市了。”祈无虞说,“不过应该和寒族长关系不大。” 其实他隐约觉得自己中的毒,和这些修士杀人有关联,但是暂时还没想明白。 祈无虞也没钻牛角尖:“算了,上岸再说。” 大约一刻钟,船只便靠了岸,比起上次,芙蓉镇显得更冷清了。 太阳已经落了山,柳南舟和祈无虞吃了点东西然后找了间客栈。 客栈老板看见他们俩像是修行中人,直接关了店门,把他俩拍在了门外。 祈无虞还是第一次吃这样的闭门羹,自己笑了一下,柳南舟莫名其妙看他:“还笑?咱俩今晚恐怕要睡大街了。” 祈无虞笑容不减:“倒也能理解,再找找看。” 两个人又找了几家,终于有一家敢收他们,祈无虞多给了店家点钱:“太好了,不用睡大街了!” ----------------------- 作者有话说:明天有时间修[化了] 第31章 两人各自回了房间, 天色已晚,柳南舟洗了澡,刚用灵力把头发烘干打算上床休息, 突然听见隔壁有异响,是祈无虞的房间。 柳南舟伸手扯过外袍套上,便去敲祈无虞的门,敲了两下没听见回音。 柳南舟道:“师尊?你没事吧,我进来了。” 他推开门, 看见祈无虞正在小榻上入了定, 原本在桌上的茶碗摔落碎了一地,还有碎花瓶。 柳南舟连忙过去,祈无虞状态看起来很差,眉头紧皱, 呼吸急促,衣服领口有些凌乱,露出锁骨, 隐约可以看见脖间有些抓痕。 柳南舟鲜少看见祈无虞入定打坐, 他蹲下身,试探地握上祈无虞的手腕轻轻晃了晃:“师尊。” 祈无虞依旧十分痛苦,似乎在奋力压制着什么, 柳南舟收回手,闭上眼, 抬手从额间抽出一抹神识,入了祈无虞的灵台。 他本以为会受到阻拦,毕竟灵台是人最重要的地方,可意外地,他进入得很顺利。 祈无虞的灵台很空, 白茫茫一片,只有一把透着苦寒的风雪剑悬在其中,柳南舟隐隐约约闻到一股霜雪的气味。 他大概能猜到,风雪剑应该是祈无虞的本命剑,可他不明白,祈无虞这样活泼的性子,怎么会有一把和他性格截然不同的剑,而每次祈无虞握上那把剑又似乎再合适不过。 霎时间,柳南舟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祈无虞 别人灵核所在的地方,他什么也没有,柳南舟甚至有一瞬茫然。 第39章 他突然知道为什么祈无虞不常打坐了——入定打坐需常视内里,不断地运转灵力,打磨灵核,问自己的道。 这样空旷无际的地方,祈无虞那么爱热闹的一个人...... 灵核都没有,就算知道自己要走什么道,又有何用呢?到头只是纸上谈兵,一场空话,又何须反复问呢。 柳南舟突然觉得心揪了一下,眼里闪过一抹红,又被他压了下去。 这时祈无虞的灵台里一阵凌乱的罡风四起,鞭子一样抽在身上,还带着火,像是火山上吹来的。 柳南舟被狂风卷起,他借力翻身,后退两步稳定身形才没被刮倒,这毕竟只是他的一抹神识,灵力有限,然而祈无虞灵台内的风却没完没了毫无章法地卷过。 柳南舟双手结印想把这股风压下去,喊道:“师尊!” 祈无虞眉头一动,体内凌乱的气机被压了下来,他在自己的灵台里看见了柳南舟。 祈无虞惊道:“你怎么进来了?出去。” 柳南舟不肯:“我帮你。” 祈无虞不跟他废话,风雪剑招之即来,他一剑挥出,柳南舟被扫出了祈无虞的灵台。 柳南舟倏地睁眼,他连忙去找楚云流给祈无虞的药,给他喂了下去,祈无虞眉头松开些许,柳南舟再想进祈无虞的灵台,却进不去了,他不敢硬闯,怕伤了祈无虞,于是退了回来。 “师尊......” 柳南舟只好在外帮祈无虞护法,给他灵力,帮他压制狂躁的气机。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祈无虞的呼吸渐渐稳了,身上尽是薄汗,柳南舟看着他,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扭过头伸手迅速把祈无虞的衣领拽好,指尖碰到祈无虞的身体,像是被烫了一下,缩回了手,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回头发现祈无虞还没清醒过来,他才缓缓舒了口气。 又一盏茶的功夫,祈无虞才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看见柳南舟靠在窗边,背对着他站着,散落的茶碗已经收拾好了。 祈无虞张了张口,发现嗓子哑得厉害,清了下嗓,柳南舟闻声回头,跑过来。 “师尊,你醒了!” 祈无虞哑声说:“给我倒杯水。” 柳南舟立马把一旁的水递给他,祈无虞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你怎么来了?” “我听见你这屋里有响动,敲门你不应,怕你出事,就进来看看。”柳南舟问,“到底怎么回事?” 祈无虞沉默了一下,道:“是毒发,但是这次很奇怪。”他回忆着,说,“我好像更狂躁了,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烧着。” 他当时很难受,是突然之间地看什么都不顺眼,他扔了茶杯,砸了花瓶,想出去找人打架,他感觉到不对,立时强迫自己入了定,被自己灵台内的风雪扑了一脸,才有些缓过神来。 祈无虞想到这,抬头看向柳南舟有些气道:“别人的灵台也是随便能进的?还用神识,你就不怕自己的神识困在里面再也不出来?或者万一碎在里面?” 无端闯别人的灵台是非常危险的行为,轻则像刚才被扫出来,重则容易直接被灵台的主人扣死在里面,更何况当时祈无虞的灵台正混乱着,若是不小心卷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柳南舟低下了头,不知在想什么,只说了一句:“你也没拦我。”他看着祈无虞的眼睛,“你知道是我。” 祈无虞:“……” 他是察觉到了柳南舟的气息,下意识把他放进来了。 祈无虞突然觉得有点惆怅了,他好像对柳南舟有点太没有上限也太没有下限了。 不行,他要做一个有原则的师尊! 祈无虞正了正神色,刚要张口,发现柳南舟还在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映着些许碎光,他低声说:“师尊......我只是担心你,下次不会了。” 祈无虞:“……” 好,他没有原则。 谁教他这么撒娇的? 祈无虞连着两句话被噎住,顿时有点恼凶成怒,越看柳南舟越觉得憋气,偏偏自己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他扭过头朝着墙壁闭眼翻了个白眼,然后转过头:“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没事了。” 柳南舟不动,祈无虞又缓和了声音:“真的。” 柳南舟只看他。 祈无虞跟他对视了两秒,败下阵来:“我的祖宗,你到底还要干嘛?” 柳南舟说:“我要再看一眼。” 祈无虞:“?” 祈无虞不懂,他那破灵台,除了一把破剑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好看的? 但柳南舟站在那,大有不让他亲眼确定一下他绝对不走的架势,祈无虞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倔脾气到底是随谁啊! 他坐正了身子,脖间的伤口蹭到了领子,疼了一下,祈无虞摸了一下脖子,有点意外,他没觉得自己多用力,居然挠破了。 柳南舟察觉到他的动作,把手放在他脖子旁,用灵力帮他愈合了伤口,看着这些伤口他神色更凝重了:“让我看看。” 祈无虞觉得怪别扭的,但也知道柳南舟是担心,只好应了,他拽着柳南舟的脖领让他弯下身:“看吧。” 柳南舟被他猝不及防拉了一下,差点撞上祈无虞的额头,他稳了稳心神,神识再次探进祈无虞的灵台,这次灵台内没有了霜雪味,但仍是一片白,凌乱的罡风安稳下来,毒已经被压制了。 柳南舟见好就收,退了出来。 祈无虞推了他一下:“这会放心了吧?看完了就快滚。” 柳南舟后退了一步,低头说:“师尊,这毒为何会愈加严重?楚大师的药压制时间很短,如果下次你情况更重怎么办?” 祈无虞抿了下嘴角:“我能控制我自己。” 柳南舟点了下头:“好。” 他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柳南舟走后,祈无虞躺在床上又想了半天,他觉得自己的状况再糟糕下去很可能会变成那些突然暴起杀人的修士,也许那些人也是种了跟他一样的毒。 他最近一直和柳南舟待在一起,为何柳南舟没事?刚才这小子居然一句话也没多说就走了,祈无虞眯了下眼,不对劲。 他坐起身,在灵台里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奇怪,他抬头看了一眼风雪剑,也没看出什么,就在他以为是自己多虑了的时候,突然看见风雪剑的剑柄处有一个不起眼的光点,它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存在感很低,可一旦看见就再也没办法忽视,就像一直在他身边的人一样。 祈无虞无声地笑了一下,假装什么也没看见,退了出去。 一墙之隔的柳南舟还不知道自己的小心思不到一刻钟就被人发现了,他第一次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还有点心里有鬼,在床上躺半天睡不着,生怕祈无虞发现把他臭骂一顿,觉得他有病。 其实他留一抹神识在祈无虞的灵台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心思,只想他有什么不对自己能及时发现,还有......陪着他。 芙蓉镇上的芙蓉花已经开得十分艳丽,夜晚开着窗,花香顺着窗子飘进来,做梦都是甜的。 翌日一早,天蒙蒙亮,柳南舟被一阵打斗声吵醒,他猛地起身跑出去,看见祈无虞开门出来,心安稳了半截。 两人靠着围栏,看见楼下有人打了起来。 祈无虞看着打架的其中一个人有点眼熟:“这个姑娘......好像是朝吴天的人。” “啪——”长鞭猛地一甩,陈芊羽的鞭子缠住对面人的腿,她有力一拽,对面人借力翻身朝她踢过来,陈芊羽矮身躲开,手中鞭子灵巧的收回,再次甩了出去。 祈无虞在楼上观战,有点疑惑:“大老远的,她怎么在这儿?”他问柳南舟,“你还记得她吗?” 柳南舟点点头:“记得。” ----------------------- 作者有话说:临时有个会,晚了(跪)甜甜的一章[垂耳兔头]真的很喜欢看大家的评论,我都有逐条反复看,但是jj现在点赞也有提醒了,每一条都点赞提醒真是有点烦人了,所以可能点赞也不会很频繁了,不过我还是会看的!谢谢大家捧场[撒花][撒花] ps:总感觉这章容易站反,再次强调,师尊攻,cp不拆不逆哈[竖耳兔头] 第32章 老板听见声音从后面跑进来, 着急忙慌地稳住被殃及的碗罐,喊道:“哎呦别打了别打了!我的桌子诶......我的酒!” 他的声音引起了打架人的注意,陈芊羽朝他喊道:“离这儿远点!” 第40章 对面的男人面色凶狠地挥刀朝店家砍去, 陈芊羽鞭子一甩,打在了他的手腕上,那人手腕顿时脱力,刀掉落在地上。 老板结结实实地被吓着了,顿时顾不上心疼桌椅板凳了, 立马躲到柜台后面, 蹲下身抱着头,战战兢兢地试图最后挣扎一下:“你们能不能出去打......” “砰”碎裂的桌腿飞过来越过他的头顶砸在墙上,老板果断闭了嘴往角落里缩了缩。 陈芊羽的鞭子灵蛇一样缠上来,几下把男人捆成了个粽子, 男人怒目瞪着陈芊羽,陈芊羽收紧鞭子上下打量着他,祈无虞和柳南舟也在看着这个男人。 祈无虞趴在围栏上, 心里琢磨着, 这个男人的状态应该就是那些突然伤人的修士的状态,昨天应念岭又跟他说朝吴天和天门五城又有修士伤人的事发生。 这样一看,真是很像集体中了什么毒。 可是这些人天南地北哪里都有, 怎么会同时中毒呢? “我们下去看看。”祈无虞说。 他说着走下了楼,笑着跟陈芊羽打招呼:“巧啊, 姑娘,还记得我们吗?” 陈芊羽转头,她当然记得,尤其记得祈无虞那把寒气惊人的剑。 至于柳南舟,她是听郑凌浩在背后说起过, 不过郑凌浩向来碎嘴又小心眼得很,她左耳听完右耳就冒了,没太在意,又看见青芒大会比试时他赢了郑凌浩,就知道对柳南舟完全是郑凌浩个人偏见,何况后来遇到危险柳南舟还救过郑凌浩。 她有些意外在这里遇到他俩:“祈前辈,柳公子,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们路过。”祈无虞给陈芊羽搬了一个完好的凳子,示意她坐,自己和柳南舟则坐到了一旁,“你呢?大老远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陈芊羽:“嗯,近两日修界不太安稳,想必二位也听说了,这里是第一次发生修士杀人的地方,师尊让我来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 “司掌门可还好?” “师尊一切都好。” 祈无虞点了下头看向被陈芊羽捆住的男人,搁置在墙角:“这位是?” 陈芊羽道:“我不认识他,看衣着像是天门五城的人,今天早上看见他险些伤人,才和他打起来。” 祈无虞站起身走过去,柳南舟拉了一下他的手腕,祈无虞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安心。 陈芊羽也跟上去,男人现在安静了些许,但仍然不太安分,祈无虞拉过他一只手,险些被挠了,柳南舟隔空按住了他的胳膊,祈无虞才搭上他的脉。 柳南舟:“怎么样?” 祈无虞猜得不错,这人中的毒跟他很像,而这人的脉相更乱,更狂躁,他想了想,把楚云流给他的药喂给了他。 柳南舟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这是什么?”陈芊羽问。 “唔......算是能缓解一下他体内毒性的药吧。” “你的意思是他是中毒?” 陈芊羽想了一下,觉得中毒倒是个合理的解释。 不过...... 陈芊羽看向祈无虞,手不动声色地握住腰侧的短刀:“前辈,你为何知道他是中毒?又哪来的药呢?” 柳南舟注意到她的动作,同样握住了剑柄,祈无虞似是没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剑拔弩张,道:“哦,因为我也是。” 陈芊羽的手一松:“啊?” 祈无虞微微一笑。 “可是你......” “嗯,我没有他们那么严重。” 陈芊羽眨了下眼:“好吧。可是,这么多人同时中毒,谁会下手这么狠?目的又是什么呢?” 对她们这种修士来说,下毒是非常不容易的,普通的毒药极易被察觉,也很有可能没效果,一般不会有人蠢到给修士下毒,可是这个毒就这样无声无息地下到了这么多人的身体里,丝毫没有被察觉。 陈芊羽简直不敢细想。 祈无虞能想到的有理由且有这个能力的只有妖族和魔族,但这个猜测范围大到相当于没有猜测,于是祈无虞摇摇头:“不知道。” 这时被捆着的男人眼神清明了些,似乎恢复了神志,他动了一下,发现自己被捆着,他慢悠悠地想起自己和陈芊羽打架,于是没在挣扎。 祈无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问道:“嘿,认人了吗?” 他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高岩。” “认识我吗?” 高岩看着他,半晌没吭声,看得柳南舟都皱眉了,高岩才道:“认识” 青芒大会的时候他远远地见过祈无虞,样貌太过出挑,他想忘都难。 祈无虞点了下头,介绍道:“这是陈芊羽,陈姑娘,那位是我徒弟,柳南舟。” 高岩对他们两个也有印象。 祈无虞问道:“你还记不记得刚才的事?” 他低下了头,似乎觉得有些丢人:“......记得。”他又连忙抬起头,“我没想伤人,我.....我只是,我不知道......” 祈无虞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索性还没酿成大错。” 柳南舟倒了杯水给祈无虞,他接过来,余光看见老板从柜台里探出头,祈无虞道:“没事了老板,麻烦给我们弄点吃的,坏的东西算我身上。” 陈芊羽说:“我弄坏的,我来赔。” 祈无虞还没说话,高岩便道:“事情因我而起,我赔。” 祈无虞笑了一声,把水递给高岩:“先喝点水吧。” 高岩道了声谢。 祈无虞问:“你这段时间去了哪?有没有吃什么东西?或者碰到奇怪的东西?” 高岩摇摇头:“没有,平日我都在门派里,有时候会和师兄弟出门吃点好吃的,好喝的,最近一次出远门还是青芒大会来金阙谷。” “去过平烟市集吗?” “没有。” 祈无虞抿了下嘴角。 “青芒大会不是结束很久了,你怎么还在金阙谷附近,没回去吗?自己来的还是和同门来的?”陈芊羽问。 高岩抿了下嘴角道:“我落了东西在这儿。” 祈无虞抬了下眉:“不嫌麻烦跑回来取,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高岩脸色微红:“嗯,很重要。” 祈无虞看他这样眼角一弯,没再细问,只道:“你是取完了?” “嗯,要回去。” 高岩现在的状态,放任他自己回去肯定是不行的,楚云流的药维持时间有限,万一他自己回去,路上再出什么事。 其他人显然也想到了,高岩说:“要不,把我的手捆上?” 陈芊羽说:“不行,你自己遇到危险怎么办?况且你要想杀人,不用手也有的是办法,绑上也没用。” 高岩顿时惆怅地叹了口气。 祈无虞道:“我们送你回去。” 陈芊羽没说什么,柳南舟却不太赞同——天门五城在西,而他们原本要往北去,一来一回要耽误好几天,别的都好说,可祈无虞身上的毒能等吗? 柳南舟紧抿着嘴唇,闷声喝了口茶。 这时陈芊羽开了口:“前辈,还是我去吧,你身上也有这毒,想必是着急回门里找沈前辈的。”她说,“眼下各门派都在寻找解决之法,以沈前辈的能力肯定很快就能解开这毒,高公子毒发我也可以应对,肯定给他好好送回天门五城,你们放心回去。” 高岩本来就觉得麻烦别人不好意思,一听祈无虞身上也有毒,万万不肯让祈无虞送他,脑袋摇的像拨浪鼓。 祈无虞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只好让陈芊羽去送他。 “那好吧。” 老板把饭菜端上来,祈无虞说:“吃点东西再走吧。” 几人填饱肚子,高岩趁其他人不注意结了饭钱,赔了损坏的东西。 陈芊羽和高岩一同上了路,柳南舟和祈无虞也收拾东西往天遥派去了。 路上,祈无虞又觉得体内灵力混乱,他不动声色地压制,没有惊到灵台上那一抹神识。 这次倒没那么暴戾,时间也短,压制起来没太费力气,祈无虞有一种自己体内的毒好像快蒸发没了的感觉。 “高岩没去过平烟市集也中了毒,那是不是说明毒不是在平烟市集中的?”柳南舟问。 祈无虞摇摇头:“不好说,平烟市集有许多东西都会流通出来,比如灵药、有意思的吃食、酒,这些都有可能。” 柳南舟眉心一动:“酒......椒花酒?” 祈无虞偏头看他,椒花酒确实是各方面都很符合,祈无虞还是犹疑:“我也想过会不会是椒花酒,可是陌尘也喝了,他似乎没什么事。” 第41章 柳南舟一想,倒也是的,可除了椒花酒,他想不出还能有什么。 祈无虞不想看他一直皱着眉头,笑着开解他道:“别愁眉苦脸啦,我已经没什么事了。” 柳南舟眉头还是没松开,祈无虞把胳膊伸到他跟前:“不信你看看?” 柳南舟医术不行,但是基本常识是有的,他一探祈无虞的脉,发现确实平稳了许多。 “没骗你吧。”祈无虞笑道。 柳南舟眉头这才舒开,又有点纳闷:“这毒时间长了就自己解了?” 祈无虞收回手:“应该不是,按理来说我应该才是最扛不住毒性的,但目前来看我好像是症状最轻的。”他想了一下,“也许这毒,灵力越强反而越重。” “好像是这样。” 祈无虞伸了个懒腰,无所谓道:“不管了,先回家再说。” 两个人加快脚程,越临近天遥派,祈无虞心情越放松,快到日浮山下时,祈无虞隔着老远看见一个人影,他拍了一下柳南舟的肩膀:“你看那人,眼熟吗?” 柳南舟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看见了应念岭。 “熟。” 柳南舟还没反应过来,祈无虞就先跑过去,跟在应念岭身后,拍了一下应念岭的左肩,人却跑到了应念岭的右边,不曾想应念岭往右转了头,一下子就抓住了他这个“罪魁祸首”。 祈无虞一脸坏事没得逞的失落:“你后背长眼睛了?” 应念岭轻哼一声:“你下次换一个套路比较好。” 祈无虞非常不满:“那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 应念岭叹了口气:“我说,师父当了这么久,怎么也不见你稳重一点?” “当师父就要稳重吗?” “......” 柳南舟已经走了过来,拱手道:“长老。” 应念岭拍了拍他的肩膀:“瘦了,回来就好,走吧,我们回家。” 祈无虞受宠若惊:“哇,知云,你不会是特意来接我们的吧?” 应念岭面无表情道:“谁来接你?我是来接小舟的。” 祈无虞笑了一下:“哦。这么长时间不见,掌门......” 他说着,突然心口一紧,心脏狂跳,他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下颌紧绷,他捂住心口,扶着柳南舟的肩,缓了口气。 “师尊!”柳南舟立马扶住他,“怎么了?” 应念岭迅速点了他几处穴位,拉住他的胳膊往他体内输了灵力:“感觉如何?” 祈无虞反手抓住他,微微摇摇头,声音还有些虚:“没事,就是刚才突然心脏疼了一下。” 应念岭往他嘴边递了枚药丸:“把这个吃了,沈悠昨天刚研制出来的,你试试,应该有用。” 祈无虞拿过来塞到嘴里,像吞了一口清风,把他脏器里浮躁的尘嚣都卷了出去,整个人都清明了些许。 “不愧是长闲。”祈无虞直起身,“好多了。” 应念岭问:“是不是你体内的毒?这两天有过吗?” 祈无虞:“没有,回来路上都没有过。” 柳南舟不放心地拽着他的胳膊,祈无虞朝他笑道:“没事了。” 柳南舟不信他的鬼话。 祈无虞感觉自己的信用好像在柳南舟这已经透支了,低头揉了下鼻子:“回去我就去找长闲,好吧?” 柳南舟也不好一直抓着他,松了手,但目光一刻也不离他身上。 应念岭看他这样,对祈无虞说:“你可让人省点心吧。” 祈无虞有口难辩,只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三人很快回了天遥派,看见熟悉的山水树木,祈无虞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家好啊!” 柳南舟也放松了许多,祈无虞想先去见谢咏道,被应念岭拦了下来:“掌门在长闲那等你呢。” 于是祈无虞风省梧桐还没来得及回就先被拽去找沈悠了。 沈悠这热闹几了,几名长老都在,好像都等着他们似的。 “嚯,这么热闹啊。”祈无虞笑着进了门。 柳南舟给他们行了礼:“掌门,长老。” 周仁点了点头:“好。” 谢咏道说:“不必多礼了小舟,祈无虞,赶紧让长闲给你看看。” 沈悠点了两下桌子:“过来。” 祈无虞嘿嘿一笑,坐过去,乖乖地伸出手,嘴上不闲着:“掌门师兄,这么长时间不见,有没有想我啊?我可给你们带了礼物呢。” 谢咏道不稀罕他的礼物:“想你干什么?还不够让我头疼的。” “哪能呢。” 柳南舟站在一边,脸色十分担忧:“长老,他刚才心脏疼了一下。” “我给的药吃了吗?” 应念岭点点头:“吃了。” 谢咏道和周仁闻声也看向沈悠,沈悠收回手道:“他没什么大碍,体内有毒但并不重,比门里中毒的弟子看起来轻很多。”她问,“你之前吃过什么药?” 祈无虞说:“是楚云流炼的药,具体什么配方我不太清楚,只知道用了春山眉,只能用来缓解,不能根除。” 众人一听没有大碍,纷纷松了口气,谢咏道简直感天动地觉得他师尊今天晚上应该不能来梦里找他了,要不他老怕师尊托梦来找他,说他没照顾好这个小师弟。 沈悠大概能猜测出来楚云流用了什么药,但那是根据祈无虞的体质来配的,不见得适用所有人,况且依然治标不治本,她研究了好几天,也是只能压制,没什么头绪去解。 “也可能不是因为我吃的药,而是我灵力低的原因。” 沈悠之前倒是没想过这方面,听祈无虞这样一说喃喃道:“灵力越低受的影响越小吗?” 祈无虞道:“我这都是小事,门里怎么样?也有人中了毒吗?” 谢咏道:“有三个,不过都发现的比较及时,没有伤到无辜之人,现在戒庭关着,以防再犯,吃了长闲的药,眼下倒也好转了一些。” “谁下的毒,怎么中的毒,怎么解,可都有头绪吗?” 谢咏道摇摇头:“暂时还没查到,不过手法感觉像是魔族。” 应念岭道:“先是金阙谷幻境,又是集体下毒,他们是打算卷土重来了吗?” 沈悠:“可魔尊不还被压得好好的吗?” 祈无虞说:“一百年过去,他们重新推举一个也不是没可能啊。” 谢咏道抬了下手:“算了,这也只是猜测,你们赶了好几天的路,先回去休整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他指了着祈无虞,“你再有什么不舒服及时说。” 祈无虞笑道:“好。” “回去吧。” 祈无虞领着柳南舟回了风省梧桐,祈无虞刚进了院子,被满院的梨花香扑了一脸,喊道:“瑞雪!” 瑞雪扑闪着翅膀,砸进了祈无虞的怀里,祈无虞接住它:“想我了没?” 瑞雪的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便飞到了柳南舟的怀里,祈无虞还没抱热乎,怀里突然空了,他点了点瑞雪的脑袋:“好啊你,真是白给你带礼物了。” 祈无虞手里不知从哪变出一颗果子,瑞雪站在柳南舟肩上,歪头瞧着这枚果子,祈无虞喂给它:“吃去吧。” 瑞雪尝了一口,觉得味道还可以,叼到一边吃去了。 “这一路也累坏了,快回去好好睡一觉。”祈无虞揉了揉柳南舟的头。 柳南舟只看着他,祈无虞说:“好啦,长闲都说了我没有大碍,症状也比他们都轻,别瞎想了。” 实际上柳南舟除了担心他的状况,还有一点是他刚进来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现了一些画面,是祈无虞靠在梨花树下喝酒,整个人都像融进了散落的花瓣里,头发四散,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清晰到他觉得是自己亲眼见过的画面,可他印象中并没有。 他回过神来,慢半拍地点了下头:“好。” 祈无虞看着他进了屋才回了自己房间,脱了衣服,把自己扔进柔软的被里,滚了半天感叹道:“还是家里的床舒服啊!” 不多时他就在熟悉的味道中睡着了。 柳南舟却没睡踏实,灵台内那抹灰似乎变大了,他额间若隐若现闪烁着红色的印记,没两下消失在他额间,涉江剑不安地晃动着,渐渐平息了下来,屋内没了声响。 院外的梨花树风吹作响,瑞雪在树枝上享受着自己的果子,吃完了跟着一院子的花也美美地睡了一觉。 祈无虞一觉睡到天黑,起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睡死过去了。 他看见柳南舟屋里还黑着,知道他还没醒,没去打扰他,正打算去做点吃的,就看见柳南舟躺在院外的躺椅上。 第42章 柳南舟微微偏着头,他五官是很有攻击性的好看,醒着的时候总是看着很冷,但睡着了又会很平和,鼻梁上的痣让他看起来多了些脆弱的感觉,他身上盖着一件白色的外袍,风吹落的花瓣落在他身上,甚至显得他有点温柔了,只是眉头还微微皱着。 祈无虞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他,下意识伸手想抚平他的眉心,指尖刚碰到柳南舟的皮肤,他突然睁开了眼。 祈无虞猝不及防对上这双浅瞳。 他听见自己心猛然跳了一下。 “师尊?” ----------------------- 作者有话说:是心动啊~ 虽然晚了,但是今天站起来了!快夸我!真是不行了[化了]明天修[撒花] 第33章 祈无虞倏地收回手, 眨了两下眼,干咳一声站起身,欲盖弥彰地把手背在身后, 搓了下手指:“咳……你怎么睡这了?” 柳南舟坐起身,以为自己额头上有什么东西,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在屋里睡不着,出来透透气,没想到在这睡着了。” 柳南舟不知道为什么, 回屋子之后一闭眼睛就是祈无虞脱衣服, 吓得他心魔差点出来了,只敢睁着眼睛,睁着眼睛脑子里也挥之不去。 祈无虞问道:“又睡不着了?”他微微弯腰,“陌尘给你的药吃了吗?” 柳南舟不太想吃, 那药吃完虽然好使,但他总觉得怪怪的,他怕时间长了会有依赖没再吃, 于是摇了下头。 祈无虞直起身:“忘了让长闲给你看一看。”他说着笑了一下, “咱俩可真行,出去一趟回来全整点毛病。” 柳南舟把外袍穿上,祈无虞问他:“饿不饿?我去弄点吃的。” “嗯。” 祈无虞简单煮了点桂圆银耳羹, 做了些点心,没多久便喊柳南舟吃饭, 柳南舟闻声去拿碗筷,两人就坐在外面的石桌上吃了起来。 祈无虞给他盛了一碗银耳羹说:“今天有点晚了,明天我们再去找长闲。” 柳南舟:“不去。” 要是沈悠发现了他的心魔怎么办? 祈无虞一愣,柳南舟很少这样痛快的拒绝:“为何?” 柳南舟抿了下嘴角:“我没事,沈长老还要忙着解毒, 这点小事就不要麻烦她了。” 祈无虞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没说什么,低头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饭,月亮已经悄然挂在树上,伴着细碎的星光,风省梧桐内一片静谧。 两人吃完饭,柳南舟起身收拾了碗筷,祈无虞抱臂靠坐在椅子上,看不出喜怒,柳南舟也没敢多问,他回来的时候,祈无虞还在外面坐着。 “怎么不回去?” 祈无虞掀起眼皮看他,没说话,柳南舟觉得他这一眼好像把自己所有都看穿了,硬着头皮道:“很晚了,我先回屋了。” 他说着转身,几乎想跑。 祈无虞出了声:“柳南舟。” 柳南舟脚步一顿,祈无虞几乎不连名带姓地喊他,平日里大部分时间会喊他“小徒弟”“小舟”,他实在拿柳南舟没办法的时候,会不正经地喊“小祖宗”,这一声名喊的柳南舟心凉了半截。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祈无虞问。 柳南舟闷不吭声。 祈无虞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你应该不只是睡不着觉这么简单吧?” 柳南舟手腕一抖,又听祈无虞说:“是和无相石有关吗?我其实一直也没问过你在无相石里看见了什么,对吧?” “嗯。”柳南舟转过身,垂眼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祈无虞知道柳南舟不想说的怎么撬也不会说,他坐起身只道:“你明理,辩的了是非,我看着你长大,所以我不担心你会入歧途,很多事情你不说也许有你自己的考量,我也不会多问,我只是想告诉你。”他看向柳南舟,目光异常平和,“你有师尊,也有师门,有什么事不是非要自己扛着。” 柳南舟眼神微动,定了定神,身侧的手攥了又松,试探地问道:“要是……要是哪天我入了歧途呢?” 祈无虞站起来,装模作样地说:“啊,那我只好自行清理门户了。” 柳南舟不怎么意外地抬眼看他,心里还是有点失落,只见祈无虞笑了一声,食指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开玩笑呢。”他叹了口气,“要是哪天你真入了歧途,我就把你捆在风省梧桐,害了人,寻仇只能让他们来找我了,谁让我是你师尊呢?管教不严,责任在我。” 他说完往屋里走去:“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屋睡觉。” 柳南舟一时间愣在原处,回过神来的时候,祈无虞已经关上了门。 他看着祈无虞紧闭的门窗,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如果他是被魔族影响,就像他小时候那个影魔一样,他相信天遥派会救他,祈无虞也会救他。 可偏偏他的心魔是最见不得光的,他不能说,也不敢说,怕这一切会变成泡影。 柳南舟在菱湖边站了半天,回了屋,祈无虞透过窗缝看见他回去,才彻底关上了窗。 翌日一早,天蒙蒙亮,晨雾还没散,空气湿漉漉的,祈无虞去找沈悠了。 沈悠和姚纾宁翻了一晚上的书,因为昨天看了祈无虞的状态,听了祈无虞说的话,刚有点方向,姚纾宁伸了个懒腰,肚子叫了一声。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嘿嘿,师尊,有点饿了。” 沈悠也饿了,她刚琢磨着想弄点吃的,祈无虞就拎着他的粥进来了。 “呦,小宁也在啊。” 姚纾宁看见他热情地打招呼:“祈长老,你怎么来啦?” 祈无虞把饭盒放在桌子上,笑着说:“感受到你的呼唤了,快来吃吧,做了点粥还热乎呢。” 姚纾宁坐过来,两眼冒光说:“天呢,祈长老,是你自己做的吗?” “是啊。”祈无虞把食盒打开,芳香扑鼻。 姚纾宁先给沈悠盛了一碗,自己也盛了一碗,她问:“祈长老你吃了没?” 祈无虞说:“你们先吃吧,我不饿。” “好久没吃祈长老做的饭了,今天有口福了!” 沈悠显然是有经验的:“无事献殷勤,说吧,有什么事?” 祈无虞道:“我没什么事,就来看看你们,这几天为了这毒辛苦了。” 沈悠见他不说,没再细问,安静喝粥了。 沈悠和姚纾宁喝着粥,祈无虞则在一旁坐在地上翻开了她们扔了一地的书:“怎么样?现在有想法了吗?” 沈悠说:“有,等我调好了,就用你试药。” 祈无虞挑了下眉:“嗯,好啊。” 不消片刻,姚纾宁两碗进了肚,吃的心满意足,就有点困了:“我吃好了。” 沈悠点了下头:“嗯,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好,那我先回去啦,师尊再见,清安长老再见。” 姚纾宁退了出去,沈悠道:“这回说吧。” 祈无虞站起来,坐到凳子上,沉默了半晌才道:“长闲,你这有没有安神的药,给我点。” “安神的?”沈悠问,“有,怎么了?” 祈无虞道:“上次金阙谷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说是有魔族混进去了,还伤了不少人。” “嗯。”祈无虞说,“当时是在金阙谷的一处幻镜里,有一只角尾赤灵被控制了,我杀它的时候,从它的额间散出了魔气。” “然后呢?” “当时小舟被它的爪子划伤了胳膊,你说有没有可能有魔气通过伤口进了他体内?” 从他们到金阙谷这一路,祈无虞昨天想了一宿,如果只是简单的睡不着觉,柳南舟不至于闷声不吭,能让柳南舟这样闭口不言,祈无虞能想到最可能的就是他体内被魔浸染了。 若真是这样,祈无虞其实是有点生气的,因为柳南舟什么也不说,代表他不信任天遥派,不信任祈无虞。 沈悠意外道:“小舟怎么了?” 祈无虞现在提起他就来气,耐着性子道:“他就是那天之后说睡不着觉的,具体现在身体有没有别的情况,他没再说过,我也不敢保证,你说到底有没有可能?” 沈悠喝了口粥:“有没有可能你不比我清楚?” 祈无虞一愣,叹了口气。 是,他清楚,太有可能了。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那孩子性子坚韧,如果魔气,不多,不见得会有什么大影响,这么多天,不也没什么事么。” 第43章 祈无虞按了按眉心:“我知道,但是……他在楚云流那里拿了一把有点凶的剑,我怕会……而且也不知道他体内到底有多少魔气,魔气倒是好处理,可……万一是魔种呢?” 沈悠鲜少见到祈无虞这样愁眉苦脸,她开解道:“眼下他没有别的奇怪的地方,可能没有那么严重呢,小舟不是莽撞的孩子,若是自己控制不住肯定会说的,他不说估计也是不想让我们太担心,你的徒弟你知道,向来吃软不吃硬,以他现在的修为那魔也没那么容易伤到他,况且这不都只是你的猜测么。”她站起身,从柜子上拿下来一个药瓶,“这里有些安神清心的丹药,你拿给他,不够再来我这取。” 祈无虞接过药,道了声谢:“多谢,我回去给他试试。对了,这事……” 沈悠抬眼看他:“什么事?” 祈无虞知道沈悠明白他的意思,会心一笑,走了。 沈悠喝完粥赶紧按照昨天晚上写下的方子配药去了。 柳南舟起床只看见桌上有给他留的粥,却没看见祈无虞在哪,他吃完饭,练了会儿剑,祈无虞才晃晃悠悠回来了。 “师尊,这么早你去哪了?” 祈无虞看见他又心疼又生气,把药瓶扔给他,没好气地说:“吃了。” 然后一个字也没再多说,回了屋子,“嘭”一声关了门,柳南舟看着他觉得他今天早上应该是吃炸药了。 沈悠和姚纾宁在炼丹房里待了一天,傍晚,终于出来了,喊来了其他人打算看看成果。 祈无虞被喊过来试药,柳南舟不放心地守在他身边。 祈无虞看着刚炼完的药丸,一下都没犹豫就扔进嘴里,随即便觉得体内一阵凉风四起。 他坐在榻上,闭目养神,额间很快冒出细密的冷汗,又忽然觉得灵台燥热,风雪剑在灵台峰鸣不止,冷热交替间,祈无虞觉得体内两股气流撞在一起,撞得他五脏都颤了颤。 “噗——”祈无虞吐出一口血,随即倒了下去,柳南舟眼疾手快地接住他:“师尊!” 谢咏道伸手给祈无虞输了灵力,沈悠拉过祈无虞的胳膊,探向他的脉。 “奇怪……”沈悠轻皱了下眉,“好像还差点什么……” “什么情况?”应念岭问。 “他体内的毒清了许多,但好像又没有。”沈悠站起身,一摆手打开炼丹房的门,边进去边喃喃道,“差哪了呢?” -----------------------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状态不太好,抱歉(跪) 第34章 姚纾宁跟着沈悠进去, 其余人不明所以,在外面等着,祈无虞有点神志不清, 柳南舟擦掉他嘴角的血,把他放到床上。 大概一个时辰,祈无虞已经清醒过来,沈悠才又从炼丹房里走出来。 谢咏道:“如何了?” 沈悠皱眉道:“这药,还少一味引。” “什么药引?”柳南舟连忙问。 沈悠道:“凫魈。”她走到祈无虞身旁, 伸手又探了他的脉, 狂躁的气机表面已经安稳,但体内仍有两股气无法融合。 “凫魈?那不是妖兽吗?” 沈悠道:“《禽经注》有载:凫魈,面如狸,一尾, 身有双翅,声如雷,食肉也食人。但它的尾和翅都是难得的药材, 最重要的是心, 凫魈心可调和体内灵气,亦可滋养神魂,用它应该可以把你体内的气融合起来, 毒也就解了,其余人也有救了。” 柳南舟问:“它在哪?” 沈悠:“空云山。” 柳南舟提剑就要走:“我现在就去。” 祈无虞眼疾手快地把他拽回来:“哎, 踩风火轮了你?听人家把话说完。” 柳南舟知道自己着急了,低下头:“抱歉。” 沈悠没跟他计较,谢咏道说:“空云山不近,过去要四五天的时间,一来一回, 这么多天,那些中毒的能等吗?” 他今日来之前去看了中毒被关起来的弟子,沈悠给他们的药劲一过,整个人就双目通红地在被关起来的地方跟墙壁打架,三个人都单独关着,可听见动静三个人就像仇人见面一样,隔着墙打架,天遥派的墙结实,要不然这几个人非把封闭室砸塌了。 再这样下去他们早晚会精神崩溃,甚至力竭而亡。 沈悠道:“这些药虽然不能根除,但压制一时半会儿是可以的,按时给他们吃,清心咒也给他们念,我、小宁和小舟一起去,空云山离天门五城近,刚好我去找杨青,她这几天也在研制解药,有了结果我们用传送阵给你们送回来。” 祈无虞道:“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给你们试药啊。”他坐起身,“我症状轻,有问题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不能让那些小孩儿试了险,况且凫魈那么危险,他们去多不让人放心啊。” 柳南舟刚要出声,祈无虞便自行敲定了:“就这定了,时间紧迫,收拾东西,我们天亮就走。” 谢咏道面露担忧:“祈无虞,你自己有点分寸。” 祈无虞歪头一笑:“放心吧,掌门师兄,你不信我还不信长闲吗?” 沈悠道:“放心吧掌门,不会让他有事的。” “万事小心。”谢咏道摆了两下手,让他们去了。 四人收拾完东西,第二天一早便下了山。 他们刚离开,应念岭和谢咏道说:“他这“英雄病”我看是改不了了。” 谢咏道哼笑一声:“你第一天认识他?”他叹了口气,“改了就不是他了。” “也是。” 山间小路蜿蜒,树木郁郁葱葱,几人下山,祈无虞才想起来:“诶?我好像才刚回来啊。” 姚纾宁蹦蹦跳跳地往下走好奇地问道:“长老,你们前段时间去哪了?” 祈无虞来了兴趣:“诶呀,我跟你说……” 他把好玩的添油加醋跟姚纾宁说了一路,尤其是楚云流,姚纾宁听得一脸惊讶:“啊?楚大师原来是这样的啊,我还以为他是一个很高冷的人呢。” 祈无虞摇摇手指头:“非也非也。” 柳南舟:“……” 他看起来好像真没什么事。 他转头问沈悠:“长老,若是得了凫魈心,可完全有把握解毒吗?” 沈悠笑了一下:“不敢说完全有把握,但九成是有的。” 柳南舟点了点头,沈悠拍了拍他的后背:“别太担心,你看他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嗯。” “听你师尊说你最近睡不好觉?” 柳南舟眼角微动,沈悠平和道:“你心里有数我知道,有什么事别自己撑着,咱们门派虽然平时看起来很松散,没什么正事,但有问题还是可以一起解决的。” 柳南舟点点头:“我知道。” 沈悠微微一笑没再多说。 路上她们明显发现,几乎没有修士在外,大概都被各自的门派下令不准出门了,路人看见她们都绕路躲得远远的,关门闭馆,避她们如洪水猛兽。 几人加快脚程,四天到达了空云山脚下。 山间薄雾如轻纱,宛若仙境,凫魈隐在深处,哪里能找到,得看运气。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依旧没看到凫魈的身影,祈无虞打了两只野鸡,给她们烤着吃了。 眼看着天色渐晚,祈无虞掰了个鸡腿给柳南舟:“这么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姚纾宁躺在石头上锤着腿:“是啊。” 柳南舟道:“我们想个办法把它引出来。” “怎么引?” “它不是喜欢吃肉吗?” 姚纾宁举起自己手里的鸡腿看了看,疑惑地问:“这烤熟的它能喜欢吃吗?”说着随手把手里的鸡腿扔了出去,“不管了,试试。” 扔完她又心疼地起来扯了块鸡肉塞进嘴里,躺了回去:“祈长老,你这鸡肉真好吃啊。” 其他人没在意姚纾宁扔出去的鸡腿,她本来也没想那个鸡腿能引来凫魈,正躺在石头上歇着看星星,突然她耳边听见窸窸窣窣地声音,她猛地坐起身,看向她扔的鸡腿。 柳南舟和祈无虞显然也听见了,止了声。 紧接着,一声闷雷响,飓风四起,祈无虞差点站不稳,一只凫魈落在鸡腿跟前,再落偏点,一爪子能踩死她们四个,那鸡腿还没有它一个指甲大,祈无虞抬头看着这头......勉强算鸟吧,即使黑天也能感觉到它的庞大,他眨了下眼:“长闲啊,书上说没说它这么大啊?” 沈悠摇摇头:“没有。” 祈无虞说:“那你回去记得批注一下,顺便找找哪买的书,告诉他们写上。” 第44章 “好的。” 那只凫魈一个鸡腿下去恐怕连味都没尝出来,它转头就发现了新的猎物,眼里直冒光,翅膀一张,狂风裹挟着妖力吹来,祈无虞差点被吹飞,柳南舟抽出涉江剑,一剑插入地上灵力四散,抵住了妖风。 “躲起来。”柳南舟朝祈无虞说。 祈无虞立马环抱住一旁的树,一副死不撒手的架势:“你们打你们打。” 沈悠飞身而起,与凫魈平视,它的眼睛似乎有某种摄人心魄的力量,多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心悸,沈悠稳了心神,一掌朝它打去,凫魈飞起后撤旋了个身,躲过沈悠的一掌,柳南舟提剑上前,与沈悠合力。 那鸟尖鸣一声,祈无虞顿时觉得胸腔巨震,耳朵刺痛,他伸手一摸,摸到一手黏腻,出了血。 姚纾宁蹲着身蹭过来,跟他说了句什么,祈无虞没听清,他短暂地失聪了。 姚纾宁见他没反应,递给他一粒药,祈无虞吃了,片刻才缓慢地恢复了听觉,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珠子,单手结了个印,把它送进了灵台。 沈悠和柳南舟跟凫魈打的天昏地暗,山头差点炸了一块,姚纾宁道:“好久没看见师尊打架了。” 祈无虞点点头:“我也是。” 因为沈悠在门里平日也就种种花练练丹,待人也温和得很,以至于给人一种她很好说话很好欺负的错觉,实则不然,沈悠其实很能打,真较起真来,应念岭也不一定打得过她。 两个人正看热闹,祈无虞突然觉得背后一凉,他下意识地拽着姚纾宁闪到一旁,刚一落地,就看见另一只凫魈朝他们扑过来,估计是听见了刚才那只的叫声。 姚纾宁立马双手结阵护在祈无虞身前,眼看着凫魈就要压下来,祈无虞召出风雪剑,往前一送,风雪剑离鞘而出,剑柄打在凫魈胸口,而后落回祈无虞手里。 那扁毛畜生被风雪一击,落在地上,狂躁不已,祈无虞道:“往后点,小宁。” 姚纾宁还没回过神,就看见祈无虞冲了上去,速度快到只能看到一道道的白影,柳南舟和沈悠也看到了这边的状况,但分身乏术,这妖兽难缠又厉害,身上掉的毛都是暗器。 柳南舟持剑分散凫魈的注意力,沈悠拿着一臂长的捣药杵,找准时机飞身掠过凫魈的头顶,胳膊抡圆了,一杵子打上了它的头,凫魈脑袋晃了晃,有些飞不稳了,沈悠回过身,干净利落地又来了一下,沈悠听见了细微地“咔嚓”一声,凫魈仰头暴鸣,翅膀一掀,擦着沈悠的衣角而过,沈悠落在了就近的树枝上。 柳南舟趁机提剑上前,长剑对准它的脖子,一剑刺出,却被一阵暴虐的妖力震开,他后翻下落,被祈无虞接了个稳当。 “还好吗?” “没事。”柳南舟咽下喉间腥甜的血。 沈悠负手而立,垂眼:“它头骨碎了。” 只见那只被打了头的凫魈,巨石一般落了下来,另一只凫魈看见它倒下,竟不急着来找祈无虞他们了,反而落在它身边,一口咬向了它的脖子。 姚纾宁喃喃道:“居然吃自己同类的尸体。”她随即大喊,“它的心脏!” 祈无虞胳膊一动,风雪剑悄无声息地破开它的身体,沈悠隔空伸手取出它的心脏,这鸟身形虽大,心脏却只有拳头大小,沈悠把它收到乾坤袋里,下了树。 “我们先走。” 四人迅速下了山,一个个都像逃荒出来的,好不狼狈,他们找了间客栈,洗漱了一番,沈悠和姚纾宁累得倒头就睡,柳南舟见祈无虞的灯开着,敲了敲他的门。 “进。” 祈无虞正铺床打算睡觉,看见柳南舟问道:“怎么不睡觉?” 柳南舟问:“你没事吧?” 祈无虞纳闷道:“我能有什么事?” “你不是每次用风雪剑都会身体受不住那么多的灵力吗?” “嗷,你说这个啊。”祈无虞笑了一下,闭上眼,从额间抽出一枚发光的珠子,像灵核,“是因为这个。” “这是什么?” 祈无虞说:“是楚大师给我的。” 柳南舟在无相石里的时候,楚云流非把他拽走,就是给他这个。 “他说可以当简易的灵核用,不过,不能经常用,这毕竟是外物。” 柳南舟有点惊喜:“那也好啊!” 祈无虞笑了一下,问道:“刚才有没有受伤?” “小伤,不碍事。” “那就好。”祈无虞揉了揉他的头,“快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去天门五城。” “好。” -----------------------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竖耳兔头] 第35章 翌日, 几声鸟鸣伴着晨风,祈无虞他们御剑前往天门五城,临近傍晚, 几人到了五城中的第一城,沈悠提前与杨青联系,杨青已经派弟子在城门候着,他们甫一落地便被带到了城中。 一城宏伟气派得很,城楼飞檐斗拱、高耸入云, 外面肉眼可见流转着符文, 一看就是很有地位的地方。 四人被引到了大殿,杨青已经备好茶等着了,她坐在中央,看着跟沈悠差不多大, 却少了沈悠平和的气质,整个人十分凌厉。 “你们来了,坐。” “见过大城主。”几人见了礼, 纷纷坐下。 “听说你们去找了凫魈?那东西危险得很, 可有受伤?” “没什么大事。”沈悠说。 “那便好。”杨青点点头,看向祈无虞他们,“小悠都跟我说了, 你们赶了一天的路,先休整一下, 我让人备了饭菜。” 几人边吃边聊着情况,天门五城远比天遥派严重得多,中毒的弟子有十多个人,修为低的比修为高的症状要轻许多,杨青这几天也没日没夜地研究解药, 神色难掩疲惫,有些在外伤了人,家属闹到杨青这里,杨青被吵的一个头两个大。 “眼下各地百姓人心惶惶,恐怕玄门已经要在百姓心中失去信任了。”杨青叹了口气道。 “此事须得尽快有个结果。”沈悠问,“你研究的如何?” 杨青摇摇头:“尚未找到根治之法,只能短暂压制。” 沈悠说:“我这倒是有个方,可以试试。” “好。” 吃完饭,沈悠和姚纾宁跟着杨青去炼药了,祈无虞和柳南舟被人领着安排了住处。 祈无虞待得无聊,便去找柳南舟:“第一次来吧,出去逛逛?” 柳南舟随他出了门,此时天色已暗,城内依旧灯火通明,却少人走动,祈无虞突然停下来伸手道:“把你的手给我看看。” 柳南舟一脸纳闷地伸出左手:“怎么了?” 祈无虞握上他的手,柳南舟身上一僵,祈无虞把他的袖子撸上去,看他的小臂,光滑劲瘦,腕骨凸出,祈无虞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柳南舟差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手腕一动,祈无虞察觉到尴尬一笑,收回手在身上蹭了一下:“金阙谷受伤的是这只胳膊吗?” 柳南舟点了下头:“是。” “还行,一点疤也没留。” “师姐给的药很好用。”他看向祈无虞,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这件事,“有什么问题吗?” 祈无虞摇头:“没有,就是突然想起来看看留没留疤,要是留疤了就不好看了。” 柳南舟不太在意,再说了,胳膊上有什么不好看的,又不是破相了。 两人闲逛了一会儿,前方有一个身影莫名有些眼熟,那人显然也看见了他们,朝他们挥手跑来,道:“祈长辈,南舟,你们怎么来了?” 此人正是周寻。 祈无虞上下打量他:“你不应该在三城待着吗?” 周寻叹了口气:“你们想必也听说有修士中毒暴起伤人的事吧。” “我们正是为这件事来的。” 周寻领着他们找到一处坐的地方:“我们这里中毒的人不少,为了方便看护,大城主都把那些人都关在了一城,黎桉也在。” 柳南舟问:“他也中毒了?” 周寻沉默地点了下头:“我们那几天都在一起,不知道他为何中了毒。那天我们离开瀛池岛往回走,路上他突然朝一个男人伸手,幸好被我及时拦下,才没酿成大祸,犯病的时候根本不认人,连我也打,我没办法,把他扔在外面我也不放心,只好先把他弄晕带了回来。” 祈无虞摸了摸下巴:“听起来比我严重许多啊。” 周寻意外道:“祈前辈也中了毒?”他狐疑地看着祈无虞,“可为何你看起来……要好很多?” 祈无虞微微一笑:“因为我灵力低。此毒怪得很,修为越低反而影响越小。” 周寻恍然大悟,拍了一下腿:“我说呢,四城的二师兄在我们当中数一数二的厉害,前几日也中了毒,可中毒没两天,就因为体内气机太过狂躁,爆体而亡了!竟是这样。”他愁道,“也不知道大城主什么时候能研制出来解药,诶,前辈,你们为这件事来,是不是有解决的办法了?” 第45章 祈无虞说:“再等等吧,应该明天就会有消息了。” “那太好了!”周寻看了一眼天色,起了身,“前辈,时辰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 祈无虞点头道:“明天我们和你一起去看看黎桉。” “好。”周寻同他们告了别,他们俩也往回走了。 祈无虞背着手边走边嘀咕着:“黎桉……周寻……,当时我们一同喝了酒,这么巧?” 柳南舟说:“是挺巧。” 两人对视了一眼,这毒八成是椒花酒。 “要真是椒花酒,陌尘为何没事?”柳南舟不解地问。 祈无虞:“唔……也许他体质特殊?”他想了想,微微一笑道,“估计下次见面,就会知道答案了。” 两人各自回了房间。 杨青、沈悠和姚纾宁在一起两天才从丹房里出来,祈无虞接过沈悠的药,放进嘴里,柳南舟在一旁一动不动地守着他。 药刚吃进去,如同一捧清泉水涤过灵脉,把祈无虞体内的两股气都融了进去,先是在他体内呼啸翻腾,呼出来的气都是热的,四肢却冰凉,眼睫甚至结了一层薄霜,他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发起抖,不知到底是热还是冷,片刻才平稳下来,从他的眉间散出一缕黑气。 沈悠搭上他的脉,露出喜色:“管用了!” 祈无虞缓缓睁开眼,薄霜凝成水汽挂在他眼睛上,好像才哭过,柳南舟喉间动了动问道:“怎么样?” 祈无虞长叹了口气,往后一躺:“好像轻巧了许多。” 杨青连忙叫人把药送给被关着的人,沈悠和姚纾宁用传送阵把药送回了天遥派,然后三个人都泄了力一般,各自回到房间睡了个昏天黑地。 封琮和江策过来主持大局,封琮还记得祈无虞,跟他寒暄了几句,江策看着就不太爱说话,一直板着个脸,走到哪都想像谁欠他钱一样,周寻跟在他身边。 柳南舟看着江策,小时候祈无虞跟他讲过江策和他夫人的事,讲的是风花雪月,郎才女貌,天妒红颜,可柳南舟怎么看也没看出来江策才在哪,反倒看着很刁钻刻薄。 许是察觉到柳南舟的目光,江策瞥了他一眼,不是很友好。 周寻凑到柳南舟身边小声说:“你别看我师尊看着挺严肃,其实他以前不这样,师娘走了之后他才慢慢不喜欢和人接触,变得喜怒无常了,不过他对我们还是很好的。” 柳南舟点了点头:“哦。” 中毒的弟子们吃了药,各自情况不同,吃药的反应也不同,有些人吃完药经脉被烧似的,根本坐不住,黎桉倒是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低着头,再抬眼,眼神就已经清明了。 周寻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这是几?” 黎桉的头跟着他的手晃了两下:“五。” 周寻点点头:“挺好,还没傻。”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中毒的弟子陆续恢复了神志,其他弟子带他们下去休息。 封琮道:“此番又是魔族捣鬼。” 祈无虞意味深长地说:“不止呢。” 椒花酒……程老板是岩潞族人。 “听祈兄的意思是已经知道源头了?” 祈无虞微微一笑:“只是猜测。” “有方向也是好的。”封琮道,“总比什么也不知道强。” 祈无虞问:“伏魔阵如何?” “没有异动。” 祈无虞挑了下眉,现在没有,估计很快就要有了。 一百年了,要是他也被压一百年,早就闹着要翻天了。 有人体力不济,柳南舟帮着把人送了回去,走时看见那名弟子额间也散出一缕黑雾,折腾了近一个时辰才把这些人安顿好。 祈无虞联系了天遥派,三名弟子均已服了解药,已经睡下了,祈无虞安了心。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这段时间一直忙忙叨叨的,一会儿也要好好睡一觉,他正往院子里走,没见柳南舟回来,便想去找,转头却看见柳南舟回来了。 他步伐有些不稳,看着像是喝醉了,祈无虞连忙过去扶他:“怎么了?” 柳南舟看了他一眼,眼里有些重影,没认清眼前人是谁,他按着祈无虞的肩膀,手上力气渐重,捏的祈无虞肩膀生疼。 祈无虞对上他的一双红眼心里一惊,果然是魔。 祈无虞抿了下嘴角,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柳南舟就晃了晃脑袋,眼睛变回了明亮的琥珀色,好像刚才那一双红瞳是他的错觉。 柳南舟微微一愣:“师尊?” 他话音刚落,整个人便倒了下去,祈无虞急忙接住他,把他抱起来回了屋里。 祈无虞把他安顿在床上,眉头紧锁看着他,一时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刚才遇见什么了? 祈无虞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在屋里来回踱步,最终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坐到床边,用他的额头贴上了柳南舟的额头。 灵光一闪,祈无虞的神识进了柳南舟的灵台。 柳南舟的灵台内如岩浆爆沸,祈无虞一眼就看见他灵核的一角有一团拳头大小的黑雾。 祈无虞想凑近看一眼,却听见身后有什么声音,他转头一看对上一张他自己的脸。 饶是祈无虞活得这么长时间除了照镜子也没这么自己跟自己这么见过,况且那人虽然长得跟他一样的脸,气质却完全不同,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幅阴鹜模样,看起来不太聪明。 祈无虞再一想到这是哪。 祈无虞:“……” 见鬼了。 ----------------------- 作者有话说:再也不极限赶榜了,下一本一定多多存稿[摊手]最近评论变少了,是不是没人看了[爆哭] 第36章 祈无虞上前一步想看清一些, 刚一动就被一股灵力扫了出去,他退了回来,眨了两下眼, 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看见什么了。 祈无虞坐在床边,垂眼看着柳南舟的脸,阳光透过窗户倾洒在他的脸上,他伸手用手背蹭了蹭柳南舟的侧脸。 柳南舟闭着眼,似乎有些不安, 额间红色印记若隐若现, 祈无虞把手覆上他的额头,用微薄的灵力安抚他。 柳南舟渐渐安稳了,额间的印记也随之消失,祈无虞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真不让人省心呢。 他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魔气侵染,他猜测过影魔,但影魔没有能寄生在人体的能力, 他们最多只能在人的影子里, 他还猜测过是人魔,就像离空附身秋水那样,可若是人魔他在柳南舟的灵台内只可能看见人魔的模样, 不可能看见他自己的脸。 所以...... “是心魔。” 心魔与其他魔不同,它源自内心, 更难去除也更容易影响人的意志。 但祈无虞觉得他没有成为谁心魔的本事,至于柳南舟......他觉得更像是进了他体内的魔种刺激了他内心深处的某种情绪而导致的。 至于什么情绪……反正总不会是恨吧。 祈无虞无奈又担忧地看着柳南舟,不太理解地自言自语问:“我也没亏待过你什么吧?至于吗,还被我弄出心魔来了?” 他把柳南舟在外的手塞进被子里,又鬼使神差地拿出来, 握在了手里,惆怅道:“我自由自在惯了,也不太会照顾人,从小到大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从来不说,我也只能靠看靠猜,是不是还是没有照顾好你?摊上我这么个不靠谱的师尊,确实挺倒霉的。” 其实柳南舟小时候很好带,即不闯祸也不闹人。 他还记得柳南舟刚来不到一个月的时候,有一次下大雨,那是柳南舟到天遥派之后的第一场雨,很晚了柳南舟也没回风省梧桐,祈无虞撑着伞出去找他,在万卷楼门口找到了蜷缩在台阶上的小崽子。 万卷楼已经闭了门,柳南舟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身上有点被淋湿了,远远看着像一只被抛弃的流浪小狗,只有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祈无虞当时就心疼了,走过去,一手撑伞,一手把他抱起来,祈无虞说他傻,下雨了也不知道喊人来接,柳南舟就抱住他的脖子,含含糊糊地跟他说:“回家。” 那么小的一团,靠在他身上,祈无虞几乎有一种自己可以为他一辈子遮风挡雨的错觉。 在收柳南舟为徒之前,他一直自己住在风省梧桐,天天不是骚扰这个就是骚扰那个,其实不是因为他天生多欠揍,是因为风省梧桐有时候很冷清。 柳南舟来了之后,风省梧桐内多了一个人,他在梨花树上喝酒的时候,柳南舟在树旁的书案上练字,他在藤椅上坐着的时候柳南舟挥着他的小锄头种苗,即使是小小的一个人,他也觉得风省梧桐里热闹了。 第46章 柳南舟虽然闷闷的,但他只是话少,其他方面他一点也不差,他会默不作声地做很多事。 冬天的时候风省梧桐总是比别的地方冷,祈无虞总是要穿得很厚才行,柳南舟第一个冬天学会的第一个术法就是取暖,每天都会在祈无虞睡前把他的被窝捂的暖烘烘的。 但柳南舟是万万不肯承认自己的关心的。 祈无虞问起,他就一扭头,不在意地说:“顺手的事。” 夏天的时候,祈无虞爱喝梅子酒,柳南舟就经常在后山给他采梅子,回来面无表情地给他,说是练剑时候刚好看到,顺手采的。 柳南舟总是“顺手”帮他做很多事,这么多年,总是如此,是一个别扭的小孩儿。 一直到金阙谷里,柳南舟因为郑凌浩出言不逊气不过,把他护在身后,祈无虞以前鲜少有站在人身后的时候,他更习惯的是保护者的角色,他后知后觉,柳南舟已经长大了。 他开始重新审视柳南舟,然后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以前在天遥派,柳南舟天天和他待在一起,祈无虞不觉得有什么,直到下山,与人接触,他才察觉到自己对柳南舟有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尤其是在遇到陌尘之后,甚至在感觉到柳南舟和陌尘关系越来越好的时候,他会想把两个人分开。 他也见过很多师徒,他没见过哪个师父对徒弟会有这种表现,这远超师徒情谊的范围。 他不敢深想这个情绪的来源,但不想不代表不存在,甚至他越刻意不想反而存在感越强,他抑制不住,只好自己在心里骂自己:祈无虞,你纯禽兽啊。 祈无虞许久没有这样发愁过了,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半晌,越想越觉得来气,他睁开眼:“我都没说有心魔。” 柳南舟依旧安静地睡着,没理他,祈无虞叹了口气:“我该拿你怎么办啊?” 眼下心魔已经安分,祈无虞一直看着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这里不比天遥派,若是其他人知道,保不齐会怎么对待柳南舟,虽然他不可能让任何人动他,可要跟那么多人费口舌也麻烦死了。 祈无虞晚饭都没吃,柳南舟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他睁开眼就看见祈无虞在他身旁,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刚一动,发现手被祈无虞握着,顿时躺了回去,不确定地看了好几眼自己的手,心跳一下子快了。 “醒了?”祈无虞睁开眼,松开他的手,起身去给他倒了杯水。 柳南舟坐了起来:“我……怎么了?” 祈无虞把水递给他:“你怎么了?我倒想问你呢,你今天碰见什么了?” 柳南舟有些头疼,他接过水按了按眉心:“他们人不够,我去帮忙送一个弟子回房间,那名弟子吃了药难受了很久,回去的时候还不太清醒,看着他散了魔气之后我就走了,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江城主,跟他说了句话,然后……就没什么印象了。” 祈无虞挑了下眉:“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只问了我一句话。” 两人迎面而走,柳南舟看见他礼貌地朝他行礼,江策上下打量他问道:“你是祈无虞那个小徒弟柳南舟?” 柳南舟回了个“是”,江策就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柳南舟觉得他莫名其妙的,也没再多想,往回走了,可回来的路上就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 “我……”柳南舟心里一惊,他大概能知道是自己体内的魔作妖,会不会被祈无虞看见了?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他握着茶杯,突然觉得手脚冰凉。 可祈无虞看着并不像是知道的样子,他醒的时候,祈无虞甚至还攥着他的手。 柳南舟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祈无虞,委婉地问:“我……闯祸了吗?” 祈无虞笑了一下:“没有,现在感觉还好吗?” “没事了。” “那就好。”祈无虞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明天长闲醒了我们就回去。” 柳南舟看着他,总觉得祈无虞虽然面色如常,但似乎情绪不高。 可他不敢问。 “嗯。” 祈无虞转身离开,柳南舟盯着关上的门,半晌,垂下了眼。 城内灯光已暗,一处僻静的小路上,晃着两个人影,两个人都身穿黑衣,一个人衣服里面脖颈处若有似无地露出一点纹身,他正是拉走陌尘的船家,名唤吴澜,另一个便是陌尘。 “他们动作还挺快。”吴澜说。 “嗯。”陌尘问,“这毒已经解了,怎么办?” 吴澜踢着脚边的石子,不在意地笑了笑说:“无妨,先让他们高兴两天,好戏在后头呢。” “哦。” 天边云层忽至,遮住了月光。 祈无虞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就是在柳南舟灵台里看见他自己的模样,一看就不是好人。 他睁开眼坐起身觉得再这样下去他自己非要给自己整出心魔不可。 他只好透过半开的窗户跟月亮干瞪眼,还被不知道哪来的云层遮住了。 祈无虞按了按太阳穴,这都什么事啊? 索性睡不着,他穿衣出门,刚走到院中,便看见有人坐在院内的石桌上。 “小舟?” 柳南舟转过头,微微一愣:“师尊,你还没睡?” 祈无虞在心里道:被你气的睡不着。 “嗯,你怎么出来了?” 柳南舟说:“可能是白天睡多了,有点睡不着,出来走走。” 祈无虞站在他身旁,柳南舟低下头,片刻,他抬眼对祈无虞说:“师尊,我有事想和你说。” 祈无虞低头看他,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柳南舟刚要张口,祈无虞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先回屋。” 柳南舟跟着祈无虞回来房间,祈无虞点了灯,在门上贴了一张隔音符。 柳南舟看着他的动作觉得祈无虞应该确实已经知道了。 “毕竟不是自己家,多小心一些没坏处。”他贴完坐到椅子上,“说吧。” 柳南舟握了握拳,道:“师尊,我体内有魔,我不知道它是何时存在的,也不知道我能压制它到什么时候。” 祈无虞点了点头:“嗯。” “无相石里他来找过我。”柳南舟说,“我不说,是因为……” “你不信我。” 柳南舟一愣,祈无虞看着他又道:“因为你不信我。” 柳南舟下意识摇了摇头:“不是。” -----------------------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跪)老是卡文,感觉好对不起追连载的各位同学[爆哭] 第37章 祈无虞似笑非笑地看他, 柳南舟不敢看他的眼睛,于是低下了头。 祈无虞问:“你是觉得我不能依靠还是你的师门不能依靠?” 柳南舟觉得祈无虞的话像一块大石头一样,沉甸甸的, 压得他喘不过气、抬不起头。 祈无虞没再逼问他,而是笑了一下:“没事,不就是魔么,没什么大不了的,等回去了, 我们一起帮你除了他, 天遥派那么多人还治不了一个他吗?” 柳南舟握了握拳:“我……我想自己试试。” 他跟祈无虞坦白,特意没有说心魔,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若是回去让门派里其他人知道, 他的心魔是祈无虞,那他还不如死了。 祈无虞一挑眉,柳南舟坚定地说:“让我试试。” 祈无虞看着他, 没说行, 也没说不行。 要说他不担心柳南舟,相信他自己能应对是不可能的,修行之路坎坷不易, 境界越是高,心境越是要沉稳凝练, 多少修行之人半路会被心魔折磨到修为尽失,最终落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例子数不胜数。 就算柳南舟天赋异禀,可以和心魔共处,难道他能一辈子都费尽心力,整天提心吊胆的压制心魔吗? 那不成了心魔的容器么? 可柳南舟肯多说, 祈无虞也不好表露太多,他甚至没说自己体内是心魔,更不可能告诉他心魔是他了。 祈无虞想不明白,都说执念成魔,柳南舟对他能有什么执念? 他感觉这两天已经要把自己这辈子的愁都发完了,他抬头望天舒了口气:“好,但是你要答应我,有什么问题一定及时说。” 柳南舟松了口气,微微一笑:“我知道。” 祈无虞被他笑得没了脾气,他也不知道现在他是离柳南舟近点好还是远点好,只好先保持一点安全距离,原本抬起要揉柳南舟头的手半路转了个弯落在了柳南舟的肩膀上,柳南舟目光一暗。 第47章 “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好。” 柳南舟回了房间,祈无虞捏着眉心躺到床上,闭眼睡了。 第二天上午,阳光穿透窗户洒在室内,香炉散着青烟,杨青和沈悠都起来了,除了五城主尚在闭关,其他几名城主均来到大殿一同探讨此次的事。 封琮说:“昨日庄谷主和司掌门也联系了我们,多余的药给她们送过去了,庄谷主那边中毒的人比较多,不知够不够用。” 杨青道:“无妨,有药方就好说,只是这毒的来处一直没有查到,还是有些隐患。” “我有一些猜测。”祈无虞开口。 “说说。”众人看向他。 祈无虞坐直身体:“前些日子,我和我徒弟去了一趟瀛池岛,正赶上平烟市集,我们就去凑了个热闹,在里面的一处酒馆还遇到了周寻和黎桉,当时周寻说他对酒过敏,没喝,我徒弟不爱喝酒,也没喝,所以只有我和黎桉喝了,我和他都中了毒。” 杨青思索道:“你的意思是毒在那酒里?” 祈无虞点了点头:“是。” 封琮却道:“可是我那几个徒弟都没去过平烟市集啊。” 祈无虞微微一笑:“平烟市集的东西想离岛也不难啊,这些年倒卖的也不少,弄点酒出来还是什么难事吗?”他指尖轻点着桌子,“这酒说是能让人忘却痛苦,大家听了好奇,想买来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也不奇怪,可以问问那些中毒的人喝没喝过这酒。” “我问过了,大部分喝过,但也有些人说不清。”周寻道。 沈悠喝了口茶:“这好说,出去买一坛回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周寻领了命,立刻出去买酒了。 “还有一件事。”祈无虞接着道,“那酒馆的程老板是一只岩潞妖。” “要真是酒里的毒,这个程老板应该脱不了干系。”沈悠分析。 “光一个魔族还不够,又来一个妖族?”封琮纳闷,“今年这是怎么了?” “妖族与魔族勾结这可就难办了。”杨青微微皱起眉头,“岩潞族……她们不是一直在汶海和瀛池岛活动吗?与世隔绝的,为何会突然与魔族勾连?” 四城主沉吟片刻:“不好说,魔族找人联手,肯定是有什么大动作,我想大概率是为了伏魔阵。” 祈无虞手撑着下巴似乎在思索什么。 周寻很快回来了,却是两手空空:“城主,椒花酒,没有卖的了。” “什么意思?” 周寻连着问了好几家,店家都说这个酒是限时限量出售的,现在早就卖没了。 祈无虞勾唇一笑:“这么巧啊。” 这更说明酒有问题。 他说:“唔……看来可以先去找寒族长聊一聊。” 杨青赞同地点了下头:“我先和其他掌门商量一下,今天到这吧,大家下去休息。” 祈无虞和沈悠一同出了门,沈悠问:“你什么想法?” 祈无虞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说:“都在这了,就别让掌门师兄再跑一趟了,我们帮他去看看吧。” 沈悠没什么意见,只问道:“你说魔族到底想干什么?” 祈无虞晃晃悠悠地走着:“养精蓄锐百年,不可能就为了给咱们下点毒。”他嗤笑了一声,“可能是想救单苍柯,卷土重来,这些年我们对魔族的了解少了许多。” “是啊。” “如果真是为了单苍柯,伏魔阵他们动不了,大概率会把心思放到四合阵上。” 当年单苍柯被封印,四大门派各自在自己家设下四合阵,一是为了加固伏魔阵的力量,二是若伏魔阵有异动各门派可以及时赶到支援。 祈无虞突然想到前段时间在金阙谷,离空附身秋水去金阙谷的宝藏殿应该就是想去找四合阵的。 但四合阵怎么可能在这么明显的地方。 “才不过百年,恐怕又要一场大战。”沈悠担忧道。 祈无虞罕见地没有宽慰她,把她送回了房间,自己往回走。 杨青和几位掌门商议了一阵,金阙谷和朝吴天各派了两名弟子前来,祈无虞和沈悠代天遥派,四大门派各出几人聚齐后一同前往汶海,找寒笙去了。 汶海一望无际,一行人乘坐一艘大船,天气十分阴沉,不见阳光,显得海面似无尽深渊,祈无虞在甲板上背靠围栏,柳南舟静静地站在他身旁。 祈无虞望着海面道:“你看这天像不像咱们上次去瀛池岛的时候?一会儿不会也遇到岩潞族吧?” 它话音刚落,海上就起了雾,柳南舟看见一条巨大的黑影擦着船身而过。 柳南舟:“……” 祈无虞无奈一笑:“我这嘴可真是……” “大家小心。”沈悠提醒道。 海面下暗流涌动,海上雾气越来越浓稠,大船突然剧烈晃动,船舱里的人跑了出来,杨真问:“怎么回事?” “他们来了。”姚纾宁道。 朱锦晨看着这些岩潞妖道:“他们还敢自己找过来?” 数不清的岩潞妖在船底盘旋,突然“哗啦”一声,一只岩潞妖自船后一跃而起,激起一片水花,船身立刻倾斜,船尾高高翘起,沈悠飞身压上船尾,一掌打向那只妖,那妖却化作一团水雾消失了。 几只岩潞妖在船周围游了几圈,一同发起攻击,柳南舟涉江剑出,红光照亮水雾,他长剑一挥,剑气劈开浓雾,灵力作盾,把祈无虞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后,双方很快打做一团,海面上炸开一朵朵巨浪。 岩潞族虽不善战,但阵法上有些研究,在场的除了祈无虞,修为都不俗,一时竟也分不出高低。 柳南舟始终离祈无虞不超过七步,他体内灵力运转,涉江剑光大盛,剑如闪电般刺向岩潞妖的心口,血溅落在他的脸上竟显得他整个人阴邪了半分,他伸手擦掉了脸侧的血。 祈无虞看着他,不合时宜地心下一动,闭上眼,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他身后一道鞭子破风而出,陈芊羽一鞭抽打在要偷袭祈无虞的岩潞妖伸手,岩潞妖动作一顿,祈无虞飞身一脚把它踢了回去。 几只岩潞妖聚集,中间阵法光芒闪烁,汶海开始剧烈翻腾,活像被煮开了一样,大船也随之起伏,众人站立不稳,飞身立在半空,柳南舟剑指阵法,剑尖与阵法撞在一起,发出轰鸣,阵法凌空碎了,周遭被这股灵力震得四散,大船瑟瑟发抖,差点被祸及。 几只岩潞妖落回水里,不见了踪影,其余几只也都遁了下去。 众人落回船上,身上因为打斗一番都有些凌乱,他们还没站稳,船下突然显出一个巨大的漩涡,大船在它的衬托下简直像是一条随波的小鱼。 几人迅速用灵力护体,柳南舟抓着祈无虞,怕他被冲跑,转瞬间落了地,他们看向四周,还不等反应,一束刺眼的白光照射过来,众人下意识抬手遮住了眼。 强光退去,祈无虞放下手,却发现周围只剩他一人,此处也不是汶海底,反而踩在水面上。 幻境。 这是祈无虞的第一反应。 他抬腿向前走,脚下泛起一圈涟漪,他不太担心,大部分幻境由心生,他没什么欲望执念,自觉幻境困不住他。 “是吗?”一道声音突然自四周响起,听到他想法似的问道。 “谁?”祈无虞立刻警惕起来。 “你不需要管我是谁,我觉得你现在要担心的应该是你的小徒弟,他的执念可深呢。”声音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语气很是欠揍,“好不好奇?想不想看看?” 祈无虞道:“不好奇。” “不,你好奇。”那道声音不容分说地自作主张把柳南舟的幻境拉了过来。 祈无虞此时和柳南舟对面而立,柳南舟却像没看见他似的,径直往前走,祈无虞喊他:“小舟!” 柳南舟充耳不闻,依旧向前,祈无虞想拉住他,手却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祈无虞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没用的,还是乖乖跟我一起看看吧。” 祈无虞只好跟着柳南舟过去,只见柳南舟的幻境里似乎是风省梧桐,柳南舟直往后院,去了温泉。 温泉水汽氤氲,雾气中一个人在池子里若隐若现,他似乎正在脱衣服,白色的里衣松垮地搭在身上,听见有人来,他微微偏过头,勾起嘴角笑了一下:“你来了?” 祈无虞抱臂歪身探了下头,想看看柳南舟幻境里在看谁洗澡,凌空跟那人对视了一眼,看见一张自己的脸。 第48章 祈无虞:“……” 紧接着他就看见他自己从温池里走出来,耍流氓一样没有系衣服,湿漉漉的手捏住柳南舟的下巴,他似乎看见了祈无虞,眼神里带着挑衅与玩味,低头凑向柳南舟。 祈无虞:“……” 诶? 眼看着“他”就要碰到柳南舟,祈无虞下意识拽了一把,幻境却突然“啪”一声碎裂了。 祈无虞顿时急了骂道:“你有没有点道德?” 声音又响了起来,幸灾乐祸笑道:“不是'不好奇'吗?怎么现在着急了?” 祈无虞手握成拳,废话,他在这克制地想死,还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动柳南舟吗? ……他自己也不行啊,那是个假的啊! 祈无虞手里攥着楚云流给他的珠子,手中泛着灵光:“你是何人?”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戏谑道:“不用着急,我们很快就会见面。” 祈无虞勾唇一笑:“岩潞族不会搞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如此藏头藏尾,你是不是长得丑啊?又阴又丑,你是魔族。” 那声音顿了顿,再开口显然是有些生气了:“我劝你好好跟我说话。” 祈无虞又道:“你的幻境也不怎么样,学的时候不认真吧?要么就是天赋不行。”他颇为可惜地摇摇头,手腕一动,风雪剑应召而出,他沉声道,“我记住你的声音了。” 说完,祈无虞不等那声音再说话,一剑劈出,水面激荡,祈无虞顿时落进水里,幻境被他暴力打破,落回汶海底,转身就撞上了同样方式出来的柳南舟。 ----------------------- 作者有话说:暴力师徒一对[垂耳兔头] 放心,初吻肯定是我们真师尊的,应该快了吧(抬眼镜) 二编:因为要申榜所以补点字数 第38章 祈无虞看见柳南舟心情十分复杂, 一方面有点开心,另一方面又有点心虚,他抓心挠肝地想知道后来怎么了。 趁着其他人没出来, 祈无虞收了风雪剑,揉了下鼻子,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出来得挺快,看见什么了?” 柳南舟抿了下嘴角:“我父母。” “哦,你父母.....”祈无虞点了点头, 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 一脸震惊地转头看他,“你父母?” 柳南舟点点头:“还有大哥,在给我编草蚂蚱。”提起大哥的时候,柳南舟的嘴角才露出点淡淡的笑意, 但只一瞬就消失了,“他们跟我说,当年扔下我是不得已的事, 问我现在愿不愿意跟他们走。” 开什么玩笑?祈无虞听着就有点生气了:“你怎么说?” 柳南舟看着他, 笑说:“我是孤儿,无父无母,而且, 我现在有家。” 他早就不需要父母了。 祈无虞挑了下眉,非常赞同:“就是要这样!” 柳南舟看他:“你刚才看起来好像有点失望啊。” “啊......没有, 你看错了。”祈无虞咧嘴一笑。 柳南舟问:“你看到什么了?” 祈无虞眨了两下眼,心虚地扭过头:“呃……那个……” 搞了半天那魔忽悠他呢,难不成他看见的是他自己的幻境?若真是由心生,他还能想在温泉里勾.引柳南舟吗? 有病吧?他是这么不正经的人吗? 他就说那个魔做的幻境不行!什么乱七八糟的! 祈无虞觉得刚才骂的还是太轻了。 柳南舟一脸疑惑地看他,祈无虞干笑了一声, 这时姚纾宁走了出来,祈无虞看见救命恩人一般跑了过去:“哎呀,小宁,你出来了,有没有受伤?” 姚纾宁道:“我没事,长老。” “没事就好啊。” 紧接着沈悠也出来了,祈无虞又连忙上去:“诶呀长闲,你没事吧?” 沈悠被他突然地关心吓了一跳,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柳南舟,柳南舟无奈地耸了下肩膀。 沈悠把姚纾宁拽到自己身边叮嘱:“离他远点儿,傻子传染。” 其他人陆续出来,祈无虞慰问了个遍,看着柳南舟不关心这个问题了才消停。 “前面是何处?”杨真看着脚下水阶向前延伸,问道。 柳南舟说:“应该是大殿。” “去看看。” 一行人沿着水阶走去,沿着两边有些破败的水藻,整个海底都少了些生气,上次祈无虞和柳南舟来找寒笙的时候,并非如此,那时海底还布置的漂漂亮亮的。 祈无虞皱了下眉,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几人很快走到了尽头,看见了大殿,原本的贝壳不见踪影,代替的是一把白玉的大椅子,看着就硬梆梆的,一个女人坐在上面,看清她的面容,祈无虞心下一沉,果然。 程芸坐在椅子上,看着来人,短短几日不见,她就像变了一个人,身上张扬的气质变成了不屑,仿佛连面相都变了,变得刻薄起来。 她一眼就认出了祈无虞和柳南舟,笑道:“熟人呐,怎么样,我酿的酒好喝吗?” 其他人不明所以,祈无虞背着手往前走了两步,点了点头:“程老板的酒自然是好喝的,只是实在有些伤人呢。” 程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杨真冷声道:“与魔族勾连,让修界乱作一团,无辜百姓受灾,你功劳大了。” 程芸不认:“百姓的事也算在我身上吗?人又不是我杀的,不都是死在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动的手里吗?” “强词夺理!”杨真刚想出手,祈无虞却拦住了她,杨真奇怪地看他。 祈无虞朝她微微摇头,转头问程芸道:“寒族长呢?” 杨真这才想起来,岩潞族的新族长是一个小姑娘,却到现在也没有露面。 程芸道:“她这两天身体不舒服,族内的事暂由我管,有事和我说就行了。” 祈无虞显然是不信她的鬼话,他看着程芸坐在椅子上,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猜测寒笙应该是被她关起来了。 “这可是要命的事,你也能替她死吗?”祈无虞笑着,说出的话却是冷的。 “试试不就知道了。” 程芸话音刚落,一群岩潞妖早有准备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们围在了大殿内。 沈悠道:“好一个不知悔改的小妖。” 杨真拔出剑,觉得有些好笑:“你不会以为这些妖能困住我们吧?” 程芸道:“人多不敢保证,但就你们几个,应该问题不大。” 柳南舟握着剑鞘往前一送,长剑飞出,剑柄撞上迎面而来的岩潞妖,紧接着他两步上前,握上剑柄,顺势一剑划出,那只岩潞妖顿时咽了气,他冷声道:“那就别废话了。” 程芸冷笑一声,抬手轻晃了一下,岩潞妖得令全体攻上前,双方很快打作一团,灵力乱飞,大殿遭了殃,程芸站在台上,手里握着一块铜牌,拇指摩挲着牌面,上面有凹凸不平的图案,她有点低估了这几个人的修为,不过没关系,有人能帮她。 他们打斗的动静实在不小,大半个海底都不得安宁,鱼虾四逃,寒笙只觉得一阵阵的灵力波动,眼看着一只老龟在眼前游过,寒笙伸手帮了它一帮:“快逃吧。” 此时她正在被锁在一处牢中,她没想到自己安安分分,没招来外敌,倒先惹来内患了,怪不得河溯死的时候说:“说什么也晚了。” 原来硬菜在这呢。 她倒是不担心程芸会杀她,她也知道程芸安稳不了几天,修真界这帮人又不是傻子,她下毒那事做的又不高明,就差在酒上贴纸写她的名了,查到她身上是早晚的事,你看,这不就来了? 她就是愁这一战之后,岩潞族怎么办?阿爸把族人交到她手里,可她没有管好,也没有保护好族人。 寒笙自怨自艾了一会儿就收拾好心情,她就等着修界这些人来呢,她好能趁乱跑出去。 看着她的几只岩潞妖不在了,大概是被抓去帮忙了,寒笙试着动了动手腕上的锁,可她刚一动,手腕上的镣铐就是一紧,然后火烧一样烫了她的手腕,周围的皮肉顿时焦了。 寒笙疼得呲牙咧嘴,她被捆着,妖力也受限,如今就是连最基础的术法也使不出来,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平时对她又温柔又和蔼的人干出来的事。 她疼的身上全是冷汗,人形都快要维持不住了,她错了,程芸大概是真想让她死的。 寒笙泄了力,低下头,突然听见细微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喊她。 “族长!” 她抬起头,看见常在她身边侍奉的女孩跑过来,正焦急地喊她。 “丹疏?”寒笙意外地看她,“你没事吧?” 丹疏摇摇头:“我没事族长,我先救你出来。” 第49章 丹疏虽然年纪不大,却是一个很厉害的女孩,不然也不会一直跟在寒笙身边,只见她掌中凝力,猛地砸向镣铐,镣铐随即裂开,寒笙没了外力支撑,站不稳,往前倒去,丹疏接住她,寒笙一边感受着妖力的恢复内里,一边问:“外面什么情况了?” “祈道长他们来了,现在外面跟程芸打起架呢,我是趁乱跑过来的。” 她找了半天才找到寒笙,寒笙不太意外,丹疏注意到寒笙的手腕焦了一片,顿时急了:“族长,你的手!” 寒笙本来都已经转移注意力了,被她一提醒又开始疼了,她只能强迫自己忽略,道:“没事,咱们先过去观望一下。” 丹疏却不干,虚握上她的伤口处,用妖力帮她缓解,寒笙朝她笑了一下:“谢谢。” 两个人越了狱,朝大殿的方向去,大殿里的东西是散的散,毁的毁,寒笙十分心痛,都是钱啊!除了钱,她更心疼的是她的这些族人。 “砰”一声,一只岩潞妖被踢到地上,祈无虞飞身落地,转头就有另一只妖手握长戟刺向他,他后仰躲过,一手抓住长柄,一掌把它击飞出去,程芸扫视了一圈,把目光落在了看起来相对有些弱势的姚纾宁身上,她勾了下嘴角,手腕轻轻一动。 姚纾宁并未察觉到奇怪,正专心对付眼前的妖。 祈无虞离她近,却感觉到周遭水势似乎有些变化,他感到一股异样的水流朝姚纾宁身后去了,他下意识挡在姚纾宁身前,他伸手用灵力化盾挡了一下,但他的灵力没挡住,那股水流撞上他的灵力顿时化作长叉,刺穿了他的肩膀。 祈无虞闷哼一声,姚纾宁听见声音转过头一惊:“长老!” 沈悠也注意到这边:“祈无虞!” 柳南舟只晚了一瞬没拉住他,看见他肩头渗出的血眼睛顿时红了,祈无虞把长叉拔出,脚步踉跄了一下,柳南舟立马扶住他,他提剑利落地杀了冲上来的妖,抬手就要去杀程芸,祈无虞却按住了他的手。 就在这时,寒笙赶了过来:“都住手!” 程芸依旧在高台上不在意地看她,其余人闻声暂时停了手,姚纾宁给祈无虞喂了颗丹药。 程芸问:“你来做什么?” 寒笙道:“我若不来,难道看你把所有族人都祸及死吗?” 程芸理所当然道:“为了心中所求,牺牲在所难免。” 寒笙冷哼一声:“为了你的私心,牺牲别人吗?” “能帮到我是他们的荣幸,我又没逼他们。”程芸微微一笑,“既然你来了,就别怪程姨手下不留情了。” “你真以为你能赢?” “不然呢?只可惜这些人废物,这么长时间连这几个人都抓不住,不过没事,还有别人能帮我。” 她说着,将手里的铜牌抛向空中,同时双手结印,只见铜牌发出淡淡银光,再没有别的变化,不管她结了几次依然没有别的反应。 程芸的表情从胜券在握转变成惊慌,结印的手越来越不稳:“怎么可能?他说过的,会帮我,他说过会帮我!” 似乎是为了更清晰地证明她被骗了,铜牌“啪”一声掉落在地上,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铜牌。 “不可能……不可能!” ----------------------- 作者有话说:oi,战损师尊[比心]这周随榜更,感谢大家支持[垂耳兔头]争取下一章亲亲[眼镜] 第39章 程芸不信邪似的捡起铜牌, 翻来覆去地看着,想找到上面是不是隐藏着什么,是不是她的方法不对, 喃喃道:“不对,一定是哪不对……” 杨真见状嗤笑一声,上前两步道:“这铜牌是魔族给你的吧?” 程芸猛地抬眼瞪着她,眼里尽是不甘,杨真不在意她的怒气, 反问道:“你真以为魔族是什么言而有信的好人?” 柳南舟握着剑的手泛着白, 看着程芸,眼里怒气升腾,祈无虞握住他的手,柳南舟转向他, 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眼里尽是担忧。 祈无虞脸色苍白如纸,朝他勉强扯了下嘴角, 他转头朝程芸, 声音有些不稳,道:“我猜,他应该告诉你这个铜牌关键时候能够帮你把我们一网打尽是吗?我还猜他来找你, 答应你以后岩潞族长的位置是你的,对吧?” 程芸眼下没心思听他们猜这猜那, 她现在只想知道那人为何骗她,她疯狂地摩挲着铜牌,指甲在表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祈无虞无奈地摇了下头,吐出一个字:“蠢。” 祈无虞看着她被骗的模样,觉得这个做事方式他有些熟悉, 应该是跟忽悠他那个是同一个魔……哎,他也没资格骂别人蠢了。 他低头,看着眼前的地面突然旋转起来,还没等他想出什么,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师尊!”柳南舟惊呼一声,连忙把他扶到一旁断裂的柱子旁,姚纾宁跟着帮他给祈无虞治疗。 岩潞妖没剩下几只,寒笙在场,他们也不太敢再放肆,只有程芸满腔怒意地看着她:“他不帮我,我自己来!” 说着,她扑向寒笙,寒笙伸手一拦,竟被她逼得后退了两步,寒笙一惊。 要论单打独斗,程芸并不是她的对手,可眼下程芸显然修为有所提升,且不是一星半点,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 寒笙不再手下留情,全力擒住了她。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程芸。”寒笙道,声音里难掩失望。 杨真上前:“寒族长,是不是该给个解释?这人我们需要带走,你最好也和我们走一趟。” 寒笙点点头:“好。” 程芸在她手里挣扎:“你就不能硬气一些?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说什么是什么?” 寒笙直截了当地封了她的嘴。 柳南舟侧目看向程芸,简直要用眼神把她刺穿了,姚纾宁看着祈无虞,自责的眼圈都红了:“对不起,长老,师弟。” 柳南舟身上的刺从来不会对准自己人,他看着祈无虞缓声道:“没事师姐,是我的话也会去帮你挡的。” 沈悠道:“先离开这儿,给他找一个能治伤的地方。” 寒笙道:“这里有房间。” 沈悠摇摇头:“这里不行。” 寒笙知道她的担心,没再坚持,跟着他们离开了。 金阙谷离得最近,一行人便去了金阙谷,路上沈悠已经联系了庄严明,于是下了船,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姚纾宁和沈悠都去看祈无虞的状况。 柳南舟寸步不离地守在祈无虞跟前,祈无虞脸上已经没了血色,整个人看起来都十分虚弱,呼吸起伏都小,他肩头的衣服褪去,露出触目惊心的伤口,清晰见骨,伤口周围隐隐泛着诡异的青黑。 祈无虞疼得眉头紧皱,身上已经被冷汗打湿了,柳南舟想看一眼他的灵台,想起自己留在祈无虞灵台内的神识在祈无虞上次的毒解了之后就收了回来——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老是看他,那样不行,他不能再犯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想立马去杀了程芸。 沈悠道:“除了外伤,他身上还有被震的内伤,最棘手的事他这伤口带毒,已经浸了血,得尽快去了。” 程芸不可能告诉她们解毒的方法,柳南舟去找了寒笙。 寒笙跟着他来看祈无虞的情况,她仔细瞧了瞧道:“这是我族秘毒,我能解。”她看向其余人,“你们放心,我不会动什么手脚,对我来说没意义。” 柳南舟抿了抿嘴角:“麻烦你了,族长。” 寒笙摆了下手:“小事。” 寒笙站在窗前,指尖凝起幽兰的光,帮祈无虞解毒,祈无虞身体不安地发抖,像是拽着他的筋从他身体里抽走了一样疼,大概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祈无虞猛地吐出一口血,寒笙才收回手,额间出了一层薄汗。 “好了。” 沈悠探上他的脉,朝柳南舟点了点头,柳南舟谢过寒笙,把她送了出去,但寒笙并没有因此获得自由以及让其他人放下戒备,依旧被人看管起来。 毒解了,外伤和内伤就好恢复多了,沈悠知道柳南舟担心,便给把药给了柳南舟,叮嘱柳南舟帮他包扎好伤口,然后和姚纾宁走了。 屋内只剩他们两个人,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柳南舟一直平静地给祈无虞上药,整个人看不出什么异常,他帮祈无虞包好伤口。 全都弄完,他坚挺的脊背突然垮了,眼底通红一片,他按住心口,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鼓动,像是快要跳出来了。 他攥着祈无虞的手,胆大妄为地把他的手放在唇边,胸腔杀意翻涌,心魔更是无形中扩大了他的杀意,他忙着压制,没注意到祈无虞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第50章 祈无虞的手像是一颗定心丸,让他残存些理智,他默念了好几遍清心咒,眼底的红才褪了下去,心里的杀意渐渐息了。 他把祈无虞的手塞进被子里,刚调整好心绪,门外传来声响。 柳南舟打开门,姚纾宁端着饭菜进来:“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吧。” 柳南舟看着这些饭菜,没什么胃口,却道:“好,多谢师姐。” 姚纾宁担忧地看向床上躺着的祈无虞:“祈长老怎么样了?” 柳南舟道:“醒了应该就没事了。” 姚纾宁垂下眼,柳南舟问:“程芸呢?” 姚纾宁摇摇头:“师尊、庄谷主和杨城主刚才在盘问她和寒族长,她还是没说是谁找上的她。” 柳南舟下颌绷得紧,姚纾宁看他:“你想杀她?” 柳南舟没吭声,算是默认,姚纾宁道:“她现在应该还不能死。” “我知道。” 姚纾宁看他,似乎是在担心,柳南舟朝她笑了一下:“我没事,师姐。” 姚纾宁只好点了下头:“那你吃点东西,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祈长老。” “好。”柳南舟应道,送她出了门。 姚纾宁走了后,柳南舟舒了口气,他守在祈无虞的床边,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已经有些黑了,灯光幽暗,桌上的饭菜早就凉了。 祈无虞醒的时候,外面一片漆黑,他一醒就感觉到了自己骨头缝都疼,又有些凉,是沈悠的药。 他感觉什么东西压着他,垂下眼,看见柳南舟趴在他床边,眉宇间似乎有着抹不去的愁。 祈无虞搓了搓手指,他昏迷时似乎感觉到什么东西轻轻地扫过他的手背,他看着柳南舟眼神幽深。 祈无虞刚一动,柳南舟就醒了,他坐起身问道:“感觉怎么样?” 祈无虞疼的说话都有点费劲,以前磕碰的时候总是呜嗷喊叫,好像要疼死,等真到了伤势极重的时候反而不吭声了,还很能忍,他笑了一下,缓缓地说:“没事。” 一张口祈无虞才感觉自己嗓子里像铁锈住了一样,他喉间动了动,尝到了血味。 柳南舟站起来:“我给你倒杯水。” 祈无虞费劲地想坐起身,柳南舟连忙扶他,递给他一杯水,祈无虞一口气喝了,才感觉舒服了一些。 “怎么不回房间睡?” 柳南舟把杯子放到一旁,低头不看他,也不吭声,祈无虞奇怪地凑过去看他:“怎么了?” 柳南舟把头往旁边一扭,祈无虞微微一愣,他隐约看见柳南舟眼睛红了。 这可奇了,柳南舟向来流血不流泪,在祈无虞的印象里,柳南舟上次哭好像……也是因为他受伤。 祈无虞心里一慌,捏住柳南舟的手腕,半开玩笑地说:“真哭了?” 柳南舟依旧不理他,祈无虞没办法,只好哄道:“好啦,哭什么,我又没死。” 柳南舟这才转过头瞪他,气势还没聚起来,看见祈无虞苍白的脸就心疼了,这一眼祈无虞看起来反倒像撒娇了。 真要命啊,祈无虞默默叹了口气。 柳南舟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开口,声音哽了一下:“你……你能不能看看我?” 祈无虞身体一僵,总觉得咂摸出了别的意味,他又怕是因为自己心里有鬼才会这般以己度人的自作多情。 他说:“我不是一直在看着你吗?” 柳南舟含着泪看他,眼里细碎地闪着光,他想说要祈无虞以后有危险不要老想着自己上前,可他知道,说也是白说。 祈无虞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好像有事大多数时候都是靠柳南舟护着,那是因为祈无虞心里知道柳南舟能顶得住,但凡他估计出一点危险的可能,就绝不会让任何人挡在他面前。 更何况当时的情况,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姚纾宁受伤。 柳南舟嘴唇微抿,嘴上什么都没说,祈无虞却看懂了他眼里的情绪。 他抬手,忍着疼,温柔地把柳南舟脸上的泪痕擦了:“小祖宗,别哭了,以后再打架我都躲得远远的行不行?” 柳南舟不信他的鬼话,但好歹是不再哭了。 祈无虞松了口气,再哭他就真没办法了,看见柳南舟哭可比被捅穿疼多了。 “你再休息一会儿吧,我看着你。” 祈无虞确实精神不济,他道:“我没事,你回去休息吧。” 柳南舟看他,眼睛还湿漉漉的,满脸写着两个字“不走”,看着可怜巴巴的。 祈无虞:“……” 怎么这么倔呢? 他向来拿柳南舟没办法,只好后退一步,揉了下鼻子,装作漫不经心地问:“要不,你跟我挤一挤?” 柳南舟却摇头:“不用,我坐这就行。” 祈无虞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过来,柳南舟怕扯到他的伤口不敢反抗,只好上了床。 把他拉上来祈无虞就有点后悔了,这人躺在他身边,他算不上心猿意马也断然做不到安分睡觉的,好在他本身有些交瘁,精神本来就是强撑,躺下去没一会儿就昏睡过去了。 柳南舟听着他清浅的呼吸声,心里安稳了不少,绷着的一根弦终于松了,他侧身鼻尖萦绕着祈无虞身上的清苦的药味和浅淡的沉香,逐渐睡着了。 ----------------------- 作者有话说:小7其实小6哭起来最好哄了,你亲他一下就好了[比心][比心] 嗯……亲手背怎么不算亲呢[比心]已经是大进步了!我们师尊快快支棱起来[竖耳兔头]这章剧情比较少,不知道爱不爱看诶[求你了] 第40章 金阙谷外, 大半夜不睡觉的夜猫子望着金阙谷外若隐若现的法阵,自从上次金阙谷混进了魔,就加强了结界, 吴澜进不去了,只好在外面观望,他也不打算进去打草惊蛇。 “程老板被控制了。”陌尘道。 吴澜并不意外,嗤笑一声:“猜到了,她不被抓才意外, 不过玄门速度倒也不慢。” 那个女人太好忽悠了, 哦不,应该说岩潞族都是这样,那个河溯也不太聪明,他只是用了一点小手段, 就说什么都信了,脑子不转弯一样,河溯不甘被人族压着, 程芸背叛寒笙有了自己的野心, 他都只是小小的推波助澜了一下。 找人合作是要拿出点诚意的,他早预料到了玄门会找上来的场面,于是给了程芸一块铜牌, 并且告诉她有事这枚铜牌会帮她,还给了她一颗双明石, 铜牌虽然是忽悠人的,双明石却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它分两块,可以提升修为,两枚石头相辅而生, 一块毁了,另一块也会自毁,但这个他没告诉程芸。 程芸用了一枚发现修为提升了一大截,吴澜没骗她,于是一点心眼也没留地替他做事,把毒放进了椒花酒里。 他点了点头:“岩潞族确实是一根筋的生物。” 陌尘问:“你从开始就没打算帮她,为什么找上她?” “因为岩潞族傻啊,还很好用。”吴澜笑道,“其实那个毒并没有那么厉害的效果,只是心中恶越多,反应越大罢了,平日里隔着肚皮谁知道谁到底什么德行?都是一肚子贼心烂肺,多有意思啊,什么'天下苍生',凡人的生命在他们手里不也就是蝼蚁么。” 陌尘不置可否,茫茫尘世,谁不是蝼蚁呢? 吴澜转头看他:“你觉得这场戏不好看?” 陌尘道:“不是。” “但是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感兴趣。”吴澜的眼神变得有些危险,“还是说你在同情你的同类?” 陌尘眼睛动了动:“没有。” “没有最好。”吴澜背过手,声音不大,他提醒道,“陌尘,你早就不是人了。” 陌尘垂下眼,半晌道:“我知道。” 从他被吴澜捡到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见状,吴澜伸手扶上他的脸,凉的陌尘微微一颤,他看着陌尘的眼睛,带着蛊惑道:“人间没有你的安身之处,只有在我身边才安全,你就老老实实地跟着我。” 陌尘:“嗯。” 陌尘十分听话,吴澜满意地松开他,扔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程芸没什么用了。” “好。”陌尘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块裹着黑雾铜钱大小的晶石,他合上掌心,晶石碎成了粉末。 黑暗中,瘫坐在角落的程芸倏地睁开了眼。 第二天,柳南舟早早起了,祈无虞依然在睡,柳南舟没惊动他,伸手探了下他的额头,见他体温正常,脸上也有了些血色,这才安心出了门。 他往金阙谷的云膳堂去,打算去给祈无虞拿点吃的回来,路上却看见朱锦晨急切地往大堂去,柳南舟把他拦下来。 第51章 “朱兄,这么急是发生什么事了?” “南舟啊。”朱锦晨道,“程芸死了。” 柳南舟皱了下眉:“怎么死的?” 有人比他下手快。 “好像是自杀。” “自杀?” 柳南舟还没来得及细问,朱锦晨便道:“南舟,你先自便,我得先去把这事告诉师尊。” 说完,他脚踩风火轮似的飞走了。 柳南舟压着疑惑给祈无虞拿了些糕点和粥,回到房间发现祈无虞没有要醒的意思,于是安静地出了门,去找沈悠。 沈悠已经和姚纾宁去检查程芸的尸体了,程芸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是她身上一点妖力也感觉不到了。 昨天他们对程芸算不上严刑逼供,甚至根本没对她用什么刑,只是跟她和寒笙聊一聊,但程芸不是很配合,不知道为什么十分盲目地信任那个找上她的魔,即使发现已经被骗了。 姚纾宁搭上她的脉发现她的脏腑、经脉已经碎了,她仔细检查了她的身体,在她的腹部发现了一块细小的伤口,姚纾宁闭上眼伸手虚覆在她的腰腹上,没有找到她的妖丹。 “她好像是自绝经脉,自废妖丹?” 沈悠上前看到了那伤口处有些不同,她手中凝力,做了一个拉的动作,只见那伤口处有一块石头似是被牵引着拽了出来,姚纾宁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石头便化成了灰烬散了。 “不是自杀。” 杨真皱了下眉:“双明石?又是魔族搞的鬼,发现她没有了利用价值就果断弃了。” 寒笙目光复杂地看着程芸,半晌移开了目光,道:“我族人死后都要回归大海。” 一个尸体,他们留着也没什么用,杨真和庄严明对视了一眼,庄严明道:“自然可以。” 寒笙无声地叹了口气:“可她是叛徒,叛徒是不被允许葬在大海的,永远不可归乡,这是对她抛弃家族的惩罚。” 寒笙都要怀疑自己了,她这个族长当的有那么差劲吗?怎么一个两个人的都要给她找不痛快? 她抬起手,手中冰杖对准程芸,嘴里念着什么,随着她的咒文,冰杖逐渐发出光亮,一道光打向程芸,程芸就地化作一团飞雾。 寒笙收回冰杖,道:“该说的我都说了,她们做的这些我确实不知,但我身为族长却是脱不开干系的,你们要什么补偿都可以提,只要不涉及我族安危,我一定竭力办到。” 庄严明摆了下手:“寒族长客气了,你只要管好自己的族人就行了。” 柳南舟在一旁看着一直没说话,也没什么好说的。 杨真似笑非笑地看着寒笙:“寒族长可要多多费心。” 寒笙知道她不满,毕竟程芸这件事确实给玄门带来不小的麻烦,如今玄门不追究她的责任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几位尽管放心。”她转向柳南舟,“祈道长还好吗?” 柳南舟道:“还行。” 寒笙点点头:“那就好,替我向他道歉。” 柳南舟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就不多留了,几位若有事尽可来汶海找我。” 寒笙转身走了两步,便化作一团水雾消失了,其余人回了大殿,姚纾宁和沈悠跟柳南舟一起去看祈无虞。 柳南舟敲了敲门,没听见应声,以为祈无虞还没醒,推开门发现祈无虞正自己挣扎着要坐起来,他连忙上前扶他,祈无虞醒了,依然有气无力,精神头还是一般,银发披散下来显得整个人更加憔悴了,脸色虽然比昨日强了些,依然发白。 祈无虞借着柳南舟的力靠坐起来,看见姚淑宁来笑了一下,轻声道:“长闲和小宁来啦。” 姚纾宁印象里祈无虞向来是活泼的,好像从来也没什么烦恼似的,平常对她们别说是打骂,就连大声说话都不曾有过,在门派里其他长老对他也是宠着惯着,哪里像这样病恹恹过? 姚纾宁一看他这样眼圈就红了,哭嚎道:“长老,对不起都怪我!” 祈无虞被她这一声吓了一跳,一脑门子官司,娘啊,怎么又哭一个? 他只好哄道:“这怎么能怪你呢?我这不是没事嘛?” 他求助地看向沈悠,你徒弟你哄啊! 沈悠拍了拍姚纾宁地后背:“好了。”她朝祈无虞道,“这次多谢你。” “客气什么,好歹我也是咱们门派的长老不是?不能真当过花瓶摆设啊。”祈无虞朝姚淑宁道,“是吧?别哭啦,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姚纾宁擦了眼泪:“长老才不是摆设呢。” 祈无虞笑了一下,沈悠帮他又查看了一下伤口:“没什么大事了,只需要养着过一阵子就好了。” “多谢。”祈无虞问,“对了,岩潞族那边怎么样?” 柳南舟道:“程芸死了。” 祈无虞不意外:“倒是魔族的作风。” 沈悠坐在一旁:“线索又断了。” 祈无虞道:“魔族接二连三搞这些小动作,看起来都是在打击玄门的力量,或是说试一试玄门如今的底。这次的事会破坏百姓心中玄门的信任和地位,而一旦百姓多出怀疑、恐惧的心态,无疑是在给魔族送养料。”他歇了一口气,道,“可真会打算盘啊。” “那怎么办?我们就干等着?” “怎么办?”祈无虞靠在床头,叹气似的说,“长闲,我只是一个灵力低微的小废物啊,这种武力战斗当然要靠你们了!” 沈悠翻了个白眼,站起来:“我看你精神挺足的。” 祈无虞歪头靠在柳南舟肩膀上装死:“我不行了……” “……” 姚纾宁信以为真:“祈长老,你没事吧!” 祈无虞也不全然在装,是真有点疼,他闭上眼缓了缓,道:“没事,其他的不管了,先回家再说。” “好。” 祈无虞简单吃了几口饭,又睡了过去,一直到晚上才醒,这时精神才足了些。 晚上庄严明来看祈无虞,他给祈无虞带了两瓶山青酒,是上次青芒大会时候喝过的,祈无虞看见眼睛顿时亮了,但是柳南舟看着,不让他多喝,于是大部分酒进了庄严明道的肚子,祈无虞只好抱着空酒壶闻味儿,庄严明笑他:“可算有个人能管你了。” 祈无虞趴在酒坛上笑,柳南舟眼睛一晃,自己明明没喝酒为什么感觉有点晕乎乎的呢? 庄严明对柳南舟说:“你不知道,你师尊年轻的时侯就能喝,谁都喝不过他,他可坏了,有时候各个门派里一起修习,他一来把我们都喝的五迷三道的,第二天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准时去上课,然后我们因为迟到被全体罚抄书。” 把他们气的追着祈无虞满山跑。 祈无虞不接受:“那能怪我吗?你们自己酒量不行,我又没逼你们喝。” 柳南舟听的津津有味,庄严明道:“不过后来他也陪着我们一起受罚了。” 庄严明酒量不算特别好,喝多了絮叨,说些他们以前的事,说着说着就愁了下来:“那时候多自在啊,一场大战,时过境迁,就都物是人非了。”他看着祈无虞更愁了,伸手抓了一绺祈无虞的头发,可怜巴巴地说道,“你看看,连你都变了,都长白头发了。” 祈无虞一把扯过自己的头发:“啧,你会不会说话?” 柳南舟:“……” 他感觉庄严明是真喝多了,也看出来祈无虞有点累了,他还没听够祈无虞以前的事,可看庄严明那样也说不出来什么了,于是还是悄悄叫来朱锦晨,让朱锦晨把庄严明带了回去。 庄严明一走,祈无虞叹了口气,想伸个懒腰,刚一动就觉得肩膀疼,只好直了直身板。 第二天祈无虞精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四人便和庄严明告了别,祈无虞趁柳南舟不注意,跟庄严明密谋偷偷把酒壶装满了。 路上祈无虞像个大爷一样,就差别人喂他吃饭了,几人回到天遥派的时候,祈无虞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他回到门里看见谢咏道先是干嚎了一声:“掌门师兄,我想死你了!” 谢咏道:“……” 太奇怪了,这个人怎么就是有“没见到面的时候担心,见了面一秒就烦”的能力? “听说你又受伤了?” “真是的,什么叫'又'啊。” 谢咏道看他这样应该也没什么大事,没再理他,朝沈悠道:“岩潞族的事我都听说了,这一路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沈悠点点头,带着姚纾宁下去了。 谢咏道又对柳南舟说:“你们也是,先去吧。” 祈无虞和柳南舟回了风省梧桐。 柳南舟问祈无虞:“好了吗?” 第52章 祈无虞抬了下手臂:“差不多了。” 他靠坐在梨花树下,柳南坐在一旁的书案上,扫掉书案上的花瓣,半晌,柳南舟以为祈无虞睡着了,他转过头发现祈无虞正在看他。 “怎么了?” 祈无虞移开视线,想了想道:“程芸……在汶海底的时候,你是想杀她的吧?” 当时祈无虞受伤拦住了柳南舟,他看见柳南舟通红的眼睛,那是入魔的征兆。 柳南舟坦荡道:“是。” 祈无虞能理解,毕竟要是受伤的是柳南舟,他可能也会失控。 但失控对柳南舟来说太危险了,他没想到柳南舟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小舟,这里没有别人,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体内的魔?你的……心魔。” 柳南舟身体一僵。 ----------------------- 作者有话说:今天站起来了,不出意外明天还有[比心] 第41章 微风吹着树叶打着旋儿落下来, 瑞雪本想飞过去,却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决定还是离他俩远些, 落在了最远的树枝上。 祈无虞伸手接住了一片树叶,他举着树叶对准阳光,叶脉在光中透着琥珀色,他耐心地等着柳南舟。 柳南舟还没想明白祈无虞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过现在看来已经不重要了。 他看向祈无虞:“我……不能说。” 祈无虞点了点头:“好。” 他起身回了房间,柳南舟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一阵空落落的, 他隐约感觉到祈无虞似乎有些……生气了。 这次柳南舟没办法哄他,猜想祈无虞现在应该不太想看见他,于是这几天都躲着祈无虞似的,两人在一个院里竟然三天没见过面。 祈无虞当然看出来柳南舟在刻意躲他, 他是有点生气,气的却不是柳南舟,而是他自己, 气他自己帮不了柳南舟。 他晃悠出了风省梧桐, 去找沈悠:“怎么样,长闲,有结果了吗?” 他昨日拿着一个小瓷瓶来找沈悠, 让她帮忙看一下里面安神药的成分。 沈悠道:“有了。” “是什么?” “浮霜草。” “那是何物?” 沈悠道:“此物是魔物,只长在魔窟城, 用来催发魔种的。”她问,“你这药哪来的?” “平烟市集。”他手指敲打着桌子,若有所思。 “又是岩潞族?” 祈无虞摇摇头:“不。”他站起身,“多谢,我先走了。” 沈悠被他一句话吊起了胃口, 结果还不等问,人就已经走远了。 祈无虞心里有些郁闷,于是去找应念岭打架,应念岭颇为意外,他俩许久没切磋,两人也不用灵力,就用最原始的方式赤手空拳地打了起来。 几个回合下来应念岭就有点不行了,要是不用灵力,天遥派确实没人是祈无虞的对手,就是谢咏道也不行。 应念岭本来以为他俩点到为止就行,谁知道祈无虞好像吃错药了似的,应念岭招架不住叫了停,他是看出来了,这是跑他这来撒气了,拿他当沙包呢。 “怎么回事啊你?”应念岭给他拿了坛酒,“什么事啊,愁成这样?” 祈无虞接过酒,仰头喝了一大口:“没事。” 应念岭嗤笑一声:“不说拉倒。” 他陪着祈无虞喝了一下午,祈无虞回到风省梧桐时,天已经擦黑,满院的花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冷光,他看见柳南舟正在院里喂瑞雪,月光从他发间穿过,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听见他回来,瑞雪呼扇了下翅膀,飞了过来,柳南舟转身就要走。 祈无虞喊道:“站住。” 柳南舟脚步一顿。 “转过来,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柳南舟转过身,抬眼看他,祈无虞微微一愣,这才发觉几天没见自己居然有点想他了。 “躲着我干什么?” 柳南舟低声说:“你不是生气了么。” 祈无虞蛮不讲理道:“我什么时候说我生气了?再说了,我生气了你就躲着我?” 柳南舟:“我怕你看见我烦。” 祈无虞:“……” 他无话可说,自知理亏,于是坐了下来,沉默了片刻:“我没生你的气,我只是觉得没照顾好你。” 柳南舟眼神微动。 祈无虞认命道:“但事已至此,我也没能力回到十年前把你再养一遍了。” 柳南舟刚要说话,祈无虞抬了下手打断他:“你也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自己什么德行。” 柳南舟遂闭了嘴。 祈无虞靠在椅背上,问:“你觉得你的心魔是……”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自己出现的吗?或者说,有没有外物催化的可能?” 柳南舟沉默了片刻,他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他自认为对祈无虞没有半分邪念,他不期待结果也不奢求回应,他只要安安稳稳地待在祈无虞身边就足够了,他这么点愿望不足以成心魔。 可就算真的是因为外力又怎样呢?也确实是因为他不该有的心思而导致的心魔,说到底还是他自己心术不正才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祈无虞见他半天没吭声,抬眼看他:“嗯?” 柳南舟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有。” “你是从下山在金阙谷开始睡不着觉的是吧?所以你大概是那时被动了手脚,我猜是那只角尾赤灵,它体内有魔,他沾了你的血,大概是那是在你体内种下了魔种。”祈无虞闭着眼,似乎在回忆,语气中带着些疲惫,一点一点地说,“但魔种需要养料,如果长时间无法生长,它就会吸食你体内的灵脉、精血,直到你死亡。” 他说的这些,柳南舟也想过。 “这个时候有一个人,‘恰巧’来给你送了养料,于是你体内的魔种被催发,放大了你心中的情绪,变成了你的心魔。” 柳南舟望向他,有些难以置信:“你是说,陌尘?” 祈无虞睁开眼,笑了一下:“这样看起来他似乎还救了你一命,只是不知道魔种的事有没有他的手笔。” 柳南舟也不傻,这事一细琢磨就能想通,更能解释为什么陌尘喝了椒花酒没事。 不知为何,柳南舟有些莫名地不想承认这件事:“他是魔?”他摇摇头,“可我未曾在他身上察觉到魔的气息。” 祈无虞道:“也许他不是,但他一定在帮魔族做事,我找过长闲,他给你的安神药里有魔族的浮霜草。” 说完,他自嘲地笑了一声:“还是我让你吃的,你确实该恨我。” 柳南舟道:“不是的!” 祈无虞那时又不知道这事,怎么能怪到他头上呢?就算祈无虞是故意的,他也不会恨他。 祈无虞站起身,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揉了揉柳南舟的头:“是我的错,却是你要受苦。” 柳南舟摇摇头:“你没错。”他有些急道,“我不吃也会死,心魔也是因为我自己有……有妄念才形成的,不是你的错。” 祈无虞觉得他们两人在这里纠结谁的错有点好笑,于是笑了一下:“好吧,我们都没错,错的是魔族,以后遇到了,师尊给你报仇,把他们统统塞回娘胎里回炉重造。” 柳南舟:“……” “时辰不早了,去休息吧。” “嗯。” 两人分别回了屋,晚上祈无虞睡得不安稳,他隐约听见柳南舟的房间里有响动,他扯过外袍披在身上,伴着月光如水,敲了敲柳南舟的门。 没人应他,祈无虞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柳南舟有些不对劲。 他沉下眉:“你不说话,我进来了。” 祈无虞猛地推开门,看见柳南舟在床上打坐,身上尽是薄汗,周身灵力飞速运转,额间的印记忽隐忽现。 祈无虞吓了一跳,这什么情况?回来之后不是一直好好的吗?他是今天说什么刺激到他了吗? “小舟!”祈无虞轻轻晃了晃柳南舟。 柳南舟没什么反应,只是嘴里说着:“不行!” 祈无虞皱了下眉,不行什么?他在跟心魔对话? 此时柳南舟的灵台里十分热闹,心魔幻化出不同样子的祈无虞围在柳南舟身边,散发的、束发的、平日里悠闲的、出门像贵家小公子的……还有衣服半穿不穿的。 心魔一张口这些“祈无虞”就一同跟他说话,柳南舟又气又下不了手。 “你看,他连你有心魔都知道了,他会不知道你的心魔就是他吗?” 柳南舟闭上眼,不看他们:“闭嘴!” 心魔飞身到他跟前:“你不是一直担心他失望吗,可他第一反应居然是心疼你。”心魔摇摇头,“啧,要我看,他也不清白,你干脆跟他说了得了,要不你把身体给我,我帮你说?或者我直接帮你用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