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心动[快穿]》 为我心动[快穿] 第1节 为我心动[无限] 作者: 洛大王 文案: 姜予安飞升失败,被心动系统绑定,需要大量心动值续命。[心动值]:心脏剧烈起伏产生的数值。 姜予安:心脏惊恐跳动,也是一种心动: ) 进入新世界,姜予安穿成导演,系统兴奋,是娱乐圈!宿主速速靠颜值出道,分分钟把心动值刷爆! 转头,姜予安直面邪神,深入鬼怪老巢,将自身经历剪辑成第一视角恐怖片,直接把观众吓尿! 【观众】:这是什么?恐怖片!冲一下! 【观众】:放我出去!放我出去!sos! 心动值+100+100…… 进度条狂飙! 系统:心动值不是这么刷的呜呜呜… 姜予安:你就说有没有为我心动吧? 系统看着被刷爆的心动值,欲言又止,宿主和邪神对殴只是意外,下次一定能走上正轨! 第二个世界,系统再三保证,新身份一定至高无上,所有人都会为他疯狂心动。 转头,姜予安穿成自刎而死的少年天子,脖颈歪折断裂,敌军兵临城下,朝臣悲痛欲绝。 姜予安咔嚓扶正断颈,仔细为自己缝好伤口。刚死的身体不要扔,缝缝补补又一生。 【敌军】心动值+100 刺、刺激!!! 【朝臣】心动值+1000 家人们谁懂啊,陛下他死了又活了啊! 虽然每次都穿成死人,但姜予安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总能凭本事让围观群众疯狂“心动”,任务次次圆满成功。 世界一:正在坠楼的天才导演(克系灵异) ——“恐怖片?冲一下!” ——“让一让,让我先爬出去!” 世界二:拔剑自刎的少年暴君(古代微克)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天子不是活人。 ——但他们仍愿臣服在祂的光辉之下。 世界三:被困凶宅的漂亮头颅(怪谈直播)ing [任务]:帮他找齐遗失的身体碎片 ——“危!拼好后他从怪谈世界出来了!” 世界四:垃圾星里的病弱鲛人(赛博朋克) ——“大哥,你要不要流几滴泪卖钱?” ——“把我拖出去哭几场给大哥助助兴!” …… 看文指南: 1非攻略文,刷恐怖值(爽文!胆小可入) 2非娱乐圈拍戏文(不含剧组拍摄情节) 3灵异设定+克系元素,私设较多,剧情流爽文,恐怖值很低,非正统克系/怪谈文 4,穿的世界偏灵异恐怖,每个世界可单独食用。 主角盛世美颜,魔鬼本鬼 无cp|剧情|亲情|友情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无限流 快穿 爽文 逆袭 克苏鲁 搜索关键词:主角:姜予安 ┃ 配角:扶光(道号),阴天子(ssr)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心脏惊恐跳动,怎么不算心动? 立意:身处无间,心向九天。 第一卷 我是大导演 第1章 导演1 下午两点,正是学生赶往教室上课的高峰期,今天却失去了往日的秩序。 人文楼顶,天台边缘,伫立着一道黑影。 下面有学生拿着手机,将画面放大—— 那人低垂着头,侧颜清冷,孤郁消沉,漆黑的发被风吹乱,露出苍白的后颈,仿佛一个引颈受戮的罪徒。 这张脸所有人都不陌生,天才导演姜予安,年少成名,每部电影质量都很高,备受瞩目。 近年仿佛江郎才尽,一部作品也没有,上交给学校的毕业作品,与一部新上映的电影情节高度相似,深陷抄袭风波。 “姜予安,往后退——” “快报警!再抬几个垫子来……” “没什么坎过不去,你振作一点啊!” 下面有人焦急万分,试图劝他。 也有人冷眼旁观,一脸嫌恶: “还不跳?可别真是炒作吧!” “抄袭了公开道歉就行,为什么死不承认?” “怎么还不跳?故意溜人玩呢……” 顶楼上,天台边缘的人忽然动了—— 在下方重重镜头锁定之中,他一步迈出,动作有种说不出的僵硬,像有无形的线在操控。 这一幕如同舞台剧激烈的开端,又或者是败者穷途末路的悲歌,一步落下,粉身碎骨。 他真的选择了轻生,已经不可挽回。 从这个高度落下去,绝不可能生还。 坠落的人影像一把划破天幕的利刃,让下面每个人骇然失神。即使还没看到落地的画面,脑子里已经响起沉重的坠地声。 “啊啊啊!!” “啊——” 下方响起一阵尖叫声,楼下的人疯狂后退。 被高坠的人砸中,也是非常危险的! 【警告!警告!宿主正在坠楼!】 【请宿主积极自救!加油加油!】 此刻,还有一重电子音发出爆鸣。 这个声音只有姜予安本人能听到。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置身于数十丈以上的高空,正在向下急速坠落。 稍稍感知,身体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丝一毫灵力,还有种诡异的不协调,像个关节僵硬的偶人,感官迟钝,无法自控。 姜予安来不及详细探查,目光飞速扫过四周,顾不得看那些陌生的建筑,视线从楼侧的古怪铁架上划过。 如果他融合了源自身体的记忆,就会知道,那是空调外机,伸出的铁架承重能力极强。 姜予安眼神微凝,在坠落过程中骤然侧身,伸手抓住支撑空调外机的钢架。 “咔——” 手臂直接骨折,身体撞上墙面。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全身应有多处骨折,胸口因为巨大的震荡闷痛不止。 “喵——” 姜予安因这幼嫩的声响抬头,窗台边缘挂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猫。 白底橘纹,瘦弱不堪。大约是被吓到了,颤巍巍叫了一声,然后缩得更小了些。 姜予安移开视线,并未过多关注这只猫。 此刻,那个叫系统的东西正吵得厉害—— 【警告!警告!宿主距离地面21m!】 【坠地死亡率99%请宿主积极自救!】 “闭嘴。”姜予安不得不勒令它安静下来。 为我心动[快穿] 第2节 虽然被称作魔头,但他从不滥杀无辜,不知为何,飞升之时,天道忽然降下灭世雷劫。 他的残魂被这个自称系统的存在绑定,然后,系统将他带到现在的世界。 电子音终于安静下来,数据疯狂涌动,迅速画了一张姜予安吊在空中的受力分析图,试图借此帮助宿主摆脱困境。 为了节省时间,系统画的是火柴人,然后开始尽职尽责地讲解: 【这是重力,根据牛顿第一定律……】 【这是拉力……】 【这是摩擦力……】 姜予安看着那张图,面无表情。 毫无预兆松开一只手,系统一瞬间死机。 受力分析图乱成一堆无序的数据符号—— 姜予安松开的手空出来,接住从上方跌落下来的小猫,换另一只手抓住铁架。 那只手支撑着全身的重量,整个人挂在钢架上,因为失衡,在空中微微晃荡。 【受力分析图正在更新中,请稍等……】 系统画面更新,火柴人手中多了小小一团。 重力、拉力、摩擦力一一标注上去。 姜予安大致理解了它的意图,但他不需要。如果系统能保持这种缄默的状态,画什么都无所谓。 他低头往下看,人头无数,声音嘈杂。 “他没落下来,还挂在空中!” “快快快,去救人——” 姜予安悬在空中,全身多处剧烈疼痛,于他而言,这等程度的痛苦无关紧要,令他不悦的是那只小猫柔软的手感,轻飘飘的,很容易死。 小猫在姜予安手中轻颤,发出细弱的叫声,肉垫碰到他的手背,那种温软的触感让他很不适应。转而看向七楼的走廊,已经有人赶来。 “姜师兄,坚持住!” “绳子来了——” 等他们视线落在姜予安垂着的那只手上,才发现他手里有东西,一只小小的猫爪从姜予安手中伸出来,白手套,粉肉垫。 哪来的猫,为什么会在姜予安手里? 人会闭上眼睛,机器会持续工作。那些对准姜予安的摄像头客观记录刚刚发生的一切。 如果慢放,就能看到他的具体动作—— 在惊险万分的坠落过程中,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反应速度,成功自救,顺手还捞了一只猫。 当然,现在还不算彻底成功。因为他正悬挂在空调外机上,单手支撑着身体的重量,只要一松手,就会继续下坠。 他像一根绷紧的、濒临断裂的弦,众人都以为那一刻就会绷断,但他竟活下来了。 所有人都在关注后续,完全无法移开目光。 * “喵~” 小奶猫声音微弱,缩在姜予安手里。 它太小了,没什么重量,缩成小小一团。 姜予安接住它,没有别的原因,这猫有些应激,不小心从窗台上滚了下来,被他顺手接住。 而且,那只接猫的手受伤比较重,如果一直抓着铁架,会加重伤势,空出来抓猫也无所谓。 很快,学校安保人员赶来,带着专业救援工具,做了保护措施,将姜予安小心翼翼拉上来。 那只小猫在众多目光聚焦下瑟瑟发抖,姜予安抬手,随手将猫塞给边上的年轻学生。 虽然不认识这人,但姜予安也不认识这猫。 “啊?给我吗……” 那个男大学生把猫捧在手里,受宠若惊。 应该是由他暂时照顾的意思?他还想问几句,但姜予安已经上了救护车。他顿时充满使命感: “放心,我一定会把你交到姜师兄手里!” 救护车上的姜予安,早已将小猫抛之脑后。 即使没有直接坠地,撞击产生的冲击力也对身体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在修真界,一个法术就能治愈伤势,但这个世界几乎感应不到灵气,哪怕用出法术也收效甚微。 【宿主脊椎骨折,瘫痪可能性86%】 【右臂骨折,脾脏破裂出血……】 【是否花费心动值,开启修复模式?】 【当前心动值:113450】 “嗯。”姜予安应了一声。从他自救成功,眼前便不断升起数字提示,心动值+99、心动值+66……累积成六位数。 开启修复模式后,数字像流水一样下跌,从六位数一直下滑到了三位数,渐渐归零。 【能量消耗异常……】 【身体处于异常状态……】 姜予安能察觉到身体状态在转好,但隐约感应到了死气……而且死气已经留存了很长时间,换言之,就是这具身体,或许死了很久。 他附体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异常。 身体异常僵硬,没有自我意识,就连坠楼这件事,也扑朔迷离。 【身体因未知原因,需要消耗大量心动值维持日常行动,请宿主尽快获取心动值!】 “无妨。”姜予安不甚在意,如果身体不能用了,他也有几分炼尸的手段。 第2章 导演2 【能量不足,停止修复】 【请宿主尽快获取更多心动值!】 经过系统修复,原本危及生命的伤势只剩手臂骨裂,以及看似严重、实则容易恢复的擦伤。 这也免去一些麻烦,毕竟全身上下所有的伤口彻底复原,有些不合常理。 去医院的路上,姜予安渐渐与身体融合,原主的记忆残缺不全,缺失的地方笼罩着不祥的灰雾,稍稍触及,便有种被污染的感觉。 姜予安只接收了部分记忆,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些了解。虽然没有修仙门派,但科技高速发展,十分便利。 原主与他同名,今年二十一岁,大四,临近毕业,就读于京市传媒大学,戏剧影视导演专业。 最近上交的毕业作品《看不见的凶手》,与近期大热的电影《未来杀手》情节多处相似,走向完全一致。 原主创作剧本的时候,喜欢用纸稿记录灵感,但他的手稿遗失了,找不到丝毫存在的痕迹。 而《未来杀手》的导演林文杰,不但有详细的证据,还有不少朋友见证了他的创作过程。 除非姜予安能找到原主遗失的手稿,并且鉴定字迹,时间在林文杰创作之前,否则很难洗清污名。 林文杰是原主的同学,同一个专业,也能称得上点头之交。林文杰主动与原主谈及一座古寺,后来一起出去过。 姜予安没有与古寺相关的记忆,总觉得抄袭一事,与林文杰主动邀请原主去寺中有关。 不管如何,至少能肯定一点,林文杰有问题。 * 姜予安理清思绪,缓缓睁开眼睛,私人病房分外安静,只有轻微的键盘声,他向声源处看去—— 那人坐在轮椅上,侧脸轮廓分明,戴着金丝边眼镜,膝上盖着一张小毯子,属于双腿的位置有些空。 原家掌权人原相离,这具身体仅剩的亲人。他是原主父亲的长兄,按照辈分,姜予安要称他为伯父。 原相离年轻时坠海,双腿残疾,失去行走能力。那场意外发生后,时间好像在他身上冻结了。十多年过去,原相离看起来仍然年轻,没有一丝一毫变老的迹象。 “醒了?” 察觉到他的注视,原相离侧身回望,眉眼冷峻,神色淡漠,即使坐在轮椅上,看人时也有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感觉怎么样?”原相离按了按轮椅手柄,轮椅转向病床,缓缓行驶,停在姜予安身前。 姜予安视线落在轮椅上,哪怕从原主记忆中窥见这个世界的种种神奇之处,仍然觉得新奇。 “我那还有一辆全新的,可以让人送来。” 原相离总觉得姜予安想把他掀起来,取而代之,这是看上了……他的轮椅? 虽然姜予安骨折的是手不是腿,但现在的年轻人想法天马行空,想坐轮椅也正常。 “好。”姜予安没和他客气。 经过系统修复,遗留下来的伤并不重。 他起身从病床上下来,右手已经接回去了,指骨、手臂骨裂,打上了石膏,包得严严实实。 “回老宅住?”原相离问。 “不了,这个送到我那里。” 姜予安没有要回老宅的意思。 原家祖籍在京城,战乱年代去了港城,老宅一直空着。后来,原相离将工作重心转移到大陆,才翻新老宅,再次入住。老宅虽大,缺少人气,原主没去过几次,姜予安同样不感兴趣。 原相离略一点头,然后看向门外:“进来。” 房门打开,外面站着一排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为首的年轻人捧着一个木盒,恭恭敬敬送到原相离面前:“先生。” 原相离打开木盒,送到姜予安身前。 为我心动[快穿] 第3节 姜予安低头,木盒包装精致,黑色丝绒底座,最中央放着三张黄色纸符,红色的朱砂符印略显潦草,但灵光暗藏,是真货。 “这是从黄大师那里求来的护身符。” “你最近运势偏低,符纸要随身携带。”原相离一本正经说着封建迷信的话,格外有反差感。 “黄大师?”姜予安将符纸拿出来,从符文判断,应该是用来驱邪的,这样的符纸,他也能画。 “嗯,他口碑不错。”原相离只字不提符纸的价格,这样的驱邪符,一张五百万。他还为姜予安预定了转运符,黄大师画出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谢谢。”姜予安决定买些黄纸,回去之后,再试试画符。那些保镖虽然不发一言,但他们看原相离像看冤大头,看符纸更是痛心疾首。 “今天的热搜已经撤下去了。” “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危险的事。”原相离说。 “遇到难题可以向我求助,不要以身犯险。” “知道了。” 姜予安应了一声,但没做任何保证。 原相离忽然问:“你的毕业论文和毕业作品都要重新提交,还有一个月时间,可能来不及,需要我为你申请延毕吗?” 姜予安思索几秒,才理解了原相离的意思。 如果想圆满结束这一阶段的求学,就要写毕业论文,并且拍摄一部微电影交给老师。 原主好像已经写了论文,姜予安有他查询资料、挑灯夜战的记忆片段。至于那部被鉴定为抄袭的电影,要重拍一部再交上去,又或者找到手稿,证实原主没有抄袭。 “暂时不用。”姜予安决定双管齐下。 “好,有需要再和我说。”原相离点头,然后看向那些保镖,“你手臂打着石膏,不太方便,我安排一个人,这段时间让他跟着,保护你。” “宋铁豹。”原相离眼神落在最后面,那里站着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年轻男人,身形修长,冷峻深沉,但存在感很低。 直到原相离叫他,众人这才发现那里站了一个人,而且,这名字实在让人印象深刻,与他出众的长相、冷冽的气质毫不相干。 “他以前是武僧,在剧组呆过,当过武替,如果你想拍戏,可以让他安排。” 原相离简单介绍几句,又道:“小宋,这是姜予安。” “少爷好!”宋铁豹声音洪亮,一开口,玻璃都在震动。哪怕是原相离,也沉默了一瞬。 “时代变了,不用叫他少爷。”原相离说。 “姜同志好。”宋铁豹改了口,整个人像在发光,炯炯有神。 “宋同志好。”姜予安用相同的称呼回应。 大概这个世界的人,打招呼就是这样? 【宋铁豹心动值+66】 姜予安看着跳跃的数值……果然如此。 沉默,沉默,沉默是现在的医院。 保镖队长小声问:“铁豹啊,冒昧问一下,你原来在哪个剧组当武替?” 宋铁豹:“《血战彪子岭》、《飞虎大队》、《手撕鬼子》……还有一些别的,我简历上有。” “不错。”保镖队长拍了拍他的肩。好小子,抗日剧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怎么来当保镖了……想到原总开的工资,他又理解了。 “这段时间由你照顾予安,如果他想做危险的事,尽量制止。制止不了,就给我打电话。” 原相离决定回去就为姜予安预约一个精神科的医生,虽然感觉姜予安精神状态很正常……但还是看看医生吧。 “是!” 宋铁豹郑重应下,还给原相离敬了个礼。 原相离被一群保镖簇拥着,匆匆离开。 姜予安看着被留下来的宋铁豹,问:“你会些什么?” 宋铁豹:“挑水、劈柴、做饭、打人、缝衣服……还会几句日语。” “我什么都能干,不会的我可以学。” “什么都能干?”姜予安反问。 宋铁豹瞬间想起自己在上个剧组拳打男同导演的画面,姜予安同志也是导演。 他不想再痛失包吃包住的工作,所以他想了想,略有些艰难地开口:“对……但那种特殊的……得加钱。” 第3章 导演3 姜予安:“加多少?” “……”宋铁豹瞳孔地震。 姜予安:“我需要一只公鸡。” 这应该是特殊要求? 原相离只让宋铁豹保护他,不包括买鸡。 宋铁豹一瞬间惭愧极了,他真该死啊! 半夜想起来都想给自己两巴掌的程度。 “买鸡不用加钱,给您做饭也是我的职责。” 【宋铁豹心动值+88】 姜予安看着突然上涨的数值,不明所以。 心动值在坠楼时暴涨,后面陆陆续续涨了一些,都被系统用来修复身体。 从宋铁豹提供的心动值来看,完全看不出规律。或许要验证一下,获取心动值的规律。 系统可以将“心动值”转化成一种十分纯净的能量,不止能修复身体,也能修补他的魂魄。 目前,系统提供的那点能量,连修补身体都勉强,远远达不到修复灵魂的标准。姜予安需要更多心动值,越多越好。 【心动值是因宿主产生的正向情感,例如喜欢、敬佩、仰慕等……这些正向情感可以被系统收取,转化为能量。】 【宿主可以出道当明星,或者当主播,靠脸吃饭,迅速得到大量心动值!】 “正向情感?”姜予安若有所思。 他只会让人感到恐惧,不知如何令人喜欢。大约是帮助他人……与人为善? 一定要是正向情感,负面情感不行? * 宋铁豹外出购置姜予安需要的画符工具,私人病房很安静,可以听到输液瓶里的点滴声,姜予安看了眼输液瓶,没多少了。 很快,便有护士来为他取针,姜予安看着尖利的针头,很想留下防身,但护士将针头收走了。 “如果躺不住,可以稍微走动一下。”护士道。 “活动幅度不要太大,小心些,别碰到伤处。” 姜予安的伤势不算严重,他能在坠楼过程中自救,可以说是一个奇迹。这是原氏旗下的私立医院,并没有人因此打扰他修养。 【心动值:154】 【提示:当前心动值太低,不够修复身体】 护士离开之后,姜予安从病房走出来。他穿着一身病号服,安安静静,宛如一道幽影,独自在医院的长廊上穿行。 整层楼只有这间病房有人入住,分外安静,明明灯光明亮,却莫名有种阴森感,温度也低得不正常。 姜予安原本被救护车送到了距离学校最近的医院,他的伤势不算致命,公立医院病人很多,原相离便将他转来这里。 姜予安找到电梯所在的位置,独自进入,按动楼层1f,楼层按键旁有个标识—— 【负二层为停尸间,请勿入内,后果自负】 电梯缓缓向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没有丝毫停顿,径直向下,停在负二层。 电梯里的灯闪烁不定,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灯光瞬间暗下去,只有幽绿的安全通道标识亮着。寒意来袭,瞬间,姜予安睫毛上就结了一层薄霜。 整个负二层都有特殊的制冷系统,可以保证尸体不腐化变质,并非因为医院对保护遗体有要求,而是因为原主母亲的遗体就在这里。 原主随母姓,母亲是红极一时的影后姜千澜。她拍完最后一部电影《观音相》,在电影上映后离奇死亡,脖颈创口平整,头颅不翼而飞。 原主这些年一直在调查这件事,最近有了线索,发现姜千澜的死与一尊被称为“如愿佛”的神祇有关。 原主应邀和林文杰一起去的那个古寺,供奉的佛像便是“如愿佛”,在寺中具体发生了什么,姜予安一无所知,记忆残缺的地方太多了。 通向停尸间的门就在眼前,姜予安脑中闪过相关画面—— 记忆中的原相离神色冷凝,十分严肃地告诫道:“下面很危险,不要再来了。” “看过遗体的人会有不祥的事发生,有人精神失常,有人意外死亡,我不希望你是下一个。” 原主并没有听进去,反而有种想再见她一面的迫切,但他在门后看见了什么,姜予安并不知道。 记忆最关键的一部分笼罩着迷雾,又或者是一团不可知的东西,阻止他探知。 电梯停在负二层,仿佛是一种指引。 姜予安输入密码,经过瞳孔虹膜指纹验证,厚重的铁门开启。哪怕姜予安得到的记忆残缺不全,开启的方式仍然清晰印在脑海中。 普通的冷藏手段会让尸体变成风干肉,原相离升级了负二层的设备,严格控制温度、湿度,尽量保存遗体的完整性,让姜千澜看起来像生前一样。 进去之前,姜予安换上无菌隔离服。即使如此,在冷库大门打开的瞬间,寒意侵袭,一种莫名的阴冷顺着脊椎骨往上爬,如有实质,使人不适。 姜予安垂手,下意识并指捏了个剑诀,看着最中央的透明冰柜,神色微动。 与其说是遗体,不如说是佛像。 她静静盘坐在那里,以最经典的“结跏趺坐”姿态,一手施“无畏印”,一手施“与愿印”,宛如真正的佛陀,看起来庄重而慈悲,让人心神安定,瞬间平静下来。 “无畏印”,寓意使众生心安,无所畏怖。 “与愿印”,寓意使众生如愿以偿。 为我心动[快穿] 第4节 缺失的头颅,让断颈分外刺目。 姜予安凝视着断颈,恍惚间,看见横截面生出肉芽,白骨向上生长,一颗头颅正在成型。 森白的头骨覆上血肉,血管、神经、皮肤……自下往上,她脸上并不是平静的、类似佛陀的悲悯,而是温柔的、属于母亲的笑容。 那张脸还没彻底长好,她微笑的嘴角,让人心中生出无尽的酸涩和委屈,想伏在她膝头,所有心声,尽情倾吐。 哪怕是姜予安,也微微失神,身体生出剧烈的应激反应,泪水不受控制滚出,还未落下,就在极低的温度里凝结。 胸腔中充斥着一种温暖又酸涩的情绪,驱使身体走近,走近,再走近一些。 姜予安抑制本能,并未上前,与她双目相对。 她嘴唇微张,好像要说些什么:“安……安………” 姜予安随身携带的符纸一热,其中一张,无风自燃。头颅生长的画面如同泡沫般崩碎,那种如同附骨之疽的寒意缓缓消退,一切如常。 这并不是幻象,应该是真实的画面,但发生在另一个维度。在她被注视的那瞬,两个不同的维度缓缓重合。符纸燃烧,使姜予安从那里脱离,重新回到这个正常的世界。 停尸间除了姜予安,只剩姜千澜如同佛像的遗体,断颈上覆盖着一层薄冰,她更像雕像,而不是有血有肉的生命体。 人的骨头很硬,想留下这么平整的缺口很难。它像自然断裂,创口平整,再加上这种特殊的姿势……很容易让人将她的死亡联想到灵异事件。 姜千澜作为红极一时的影后,真实死因并未外传。经济公司公布的死因是车祸,这样会少去许多臆测,只让人稍稍惋惜,很快抛之脑后。 时间可以抹平一切,姜千澜逝世六年,娱乐圈更新换代很快,她留下的痕迹已经淡化,唯有她的孩子,将这件事印在心底,势必要查出一个结果。 仅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原主绝不可能自杀。 凶手还没找到,这件事是原主深入骨髓的执念,他永远不可能放弃。 这些年原相离同样在查这件事,但毫无进展,警方立案多年,没有任何线索。 现场没有外来者的痕迹,只有姜千澜如同菩萨结印一样盘坐的身体,还有满地的鲜血……凶手好像凭空消失了,徒留无尽的疑云。 * 因为身体并不完整的缘故,姜千澜并未举办葬礼。有种说法是,尸体不完整,下辈子转世之后,会带着缺陷。缺失哪一部分,缺陷就在哪个位置,没了舌头就是哑巴,没了腿就是跛子。 入殓师一般会用泥、或者纸,做出缺失的部分,修补遗体,让逝者以一副“完整”的姿态火化。 如果缺的是手、脚,这样修补也能告慰亡者,但姜千澜显然死于非命,缺失的还是头颅。 原主不愿让她以无头的状态火化,就与原相离定下时限,以十年为期。 如果十年之内,他能找到头颅,姜千澜就以完整的状态火化,入土为安。 如果十年之后,仍然没有找到,就用陶土等比例制作一个头颅,先把躯体火葬,以后找到了头颅再合葬。 距离十年越来越近,头颅仍然踪迹全无。 姜予安距离她并不远,隔着透明的冰墙,隐约能察觉到一种属于母亲的,温柔的、充满爱意的注视。 他会尽快找到她缺失的头颅,找到真正的凶手,找到原主消失的真相……以慰亡者。 姜予安从停尸间出来,身体渐渐平静下来。 黄大师的符纸还剩两张,驱邪符,如同此名,一般用来驱邪避煞。哪怕她的遗体呈庄严的菩萨姿态,仍然不是真佛,属于“邪煞”。 * 电梯缓缓上升,宋铁豹提着两只鸡,看着楼层显示【-2】。他下楼的时候看过,负二楼的标识是【停尸房】,旁边还有温馨提示: 【请勿入内,后果自负】 究竟是什么……离开了负二层? 宋铁豹瞬间绷紧了身体,他虽然会点拳脚功夫,却很怕鬼。这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人生画面—— 有他在寺里,因为吃得太多,成年后被师父打发下山;有他在剧组当群演,因为吃得太多,被场记辞退;有他因为过人的身手成功入职原氏,那瞬间从内心迸发的惊喜…… 电梯升到一楼,电梯门自己开了。 寒意扑面而来,宋铁豹打了个寒颤。 他费劲地睁开眼睛,然后发现……是活人? 姜予安穿着病号服,独自站在电梯里,眼眸微垂,睫毛上结了一层薄霜,平添几分易碎感。 当他抬眸,露出那双冷漠孤戾的眼睛,再不会让人联想到脆弱易碎这种形容词。 姜予安瞳色较常人更浅,清透如琉璃,又有种空无一物、漠然无情的感觉,仿佛天下万物都无法入眼。随着他与这具身体融合,属于他的部分特质,渐渐外显。 宋铁豹一瞬间紧张得不敢说话,心脏怦怦跳。 不过,他还是鼓起勇气,往电梯里迈了一步。 “喔喔喔~” 大公鸡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打了个鸣。 另一只大公鸡也开始打鸣,此起彼伏。 宋铁豹捏住鸡嘴,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 “不用进来。”姜予安看了眼大公鸡,冠羽鲜亮,五彩斑斓,血气旺盛,品质尚可。 他从电梯出来,径自向医院外走。 “啊,您可以出院了吗?”宋铁豹震惊。 姜予安的伤不算严重,有些超乎常理,但他胳膊上还打着石膏,病号服都没换。 “可以走动。”姜予安想起护士的话。 宋铁豹欲言又止,让你走动,不是让你走出医院。护士找不到人,该不会发出尖锐爆鸣吧? * 医生看着空荡荡的病房,一脸茫然:“人呢?” “卫生间也没有……”护士找了找,同时努力回忆之前拔针的时候,与姜予安说了什么。 好像是,可以走动一下? 他该不会走回家了吧…… “他有自杀倾向,不能让他脱离视线……” 医生立刻联系监控室,万一姜予安在医院出了事,那就完蛋了。 “他出了病房,然后进电梯,到了负二层。” 查监控的人很快就找到了姜予安的行动轨迹。 说到负二层的时候,电话两边的人都沉默了。 一般来说,医院的工作人员除非必要,都不会去负二层,容易遇到奇怪的东西。 “别急,他又上来了,人没事。” 负二层没有监控,曾经装过,后面又拆了。具体发生了什么,知情者讳莫如深。 * “我要离开。”姜予安执意要出院。 于他而言,医院私密度不够,能做的事很少。 “我能不能问问原先生?” 宋铁豹有些犯难。 原相离先是收到系统通知,负二层有人进入。然后接了个电话,说病房里的姜予安不见了,接着,医院又说找到了。再然后是宋铁豹打电话过来,询问姜予安出院一事。 短短十几分钟,原相离心绪起伏不定。 他斟酌一二,最终同意。那个医院也不适合姜予安养病,早知道应该换一个医院。 “可以办出院手续,但要按时换药、拍片。” 他看似严厉,实则对姜予安纵容得厉害。作为监护人,尺度很难把控,原相离想最大限度给姜予安自由,又怕姜予安把命弄丢。 姜予安做了全身体检,并无大碍,后续在医院也只是静养……甚至可能做不到“静养”。堵不如疏,宋铁豹身手不凡,有他跟着姜予安,基本安全可以保障。 * 原相离让司机去医院接送,顺便把新手机、轮椅,给姜予安捎上。 小区门口,司机从后备箱拿出已经组装好的轮椅,再把说明书交给姜予安,功成身退。 “姜导,要不您坐在这里等会儿?” “我去买一点生活用品。” 宋铁豹看着小区门口的生活超市,想买点个人用品带上去,并建议姜予安在轮椅上坐一坐。 他换了个称呼,如果喊“姜同志”,总想撕点什么……大概这就是职业病。 “嗯。”姜予安应了一声,研究怎么用轮椅。 这个轮椅可以自动行驶,暂时不能御剑飞行,此物用来代步尚可。 轮椅直行了一段距离,停在一棵树下。 姜予安仰头,树上有一只又大又圆的橘猫,比他今天在半空接住的猫大很多很多。而且这只猫有些眼熟,原主经常投喂,还会给它带小鱼干。 这只猫,好像叫……丧彪? 因为太胖,它的屁股被卡在树杈子里,一条腿拼命蹬动,很像一只大鸡腿。 姜予安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它蹬腿。 它好像有些尴尬,与姜予安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姜予安的轮椅,很快移开视线。 “丧彪?”姜予安忽然想到刷心动值要与人为善……他从没做过这种事,不如用这只猫试试? 听到有人叫它的名字,大橘猫身体一僵,耳朵动了动,没有扭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反正长得像的猫很多,丧彪的威名不能毁在这里。 姜予安起身,单手从树上把猫抱下来。这棵树不算高,它只是被卡住了,才下不来。 【大黄心动值+99】 大橘猫惊讶地看着姜予安的双腿。 人类的医学奇迹? 为我心动[快穿] 第5节 看来这只猫不是丧彪,它名字叫大黄。 但它真的和原主记忆里的丧彪长得一模一样。 姜予安没想到能从一只猫身上刷到99心动值,其他人提供的心动值很少有这么高。宋铁豹已经算很高了,单次最高只有88。 不止大橘猫提供了心动值,还有小区路过看到这一幕的邻居—— 【李俊大心动值+66】 姜予安侧头望去,那是一个穿着裙子的年轻姑娘,长发及腰,妆容精致,正看着他所在的方向。 姜予安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所以,这个年轻姑娘叫李俊大?他又看了几眼,才发现这人骨相有异,是个男人。 姜予安想再试一次,于是,又把怀里的大橘猫放回树杈,一瞬间,它肥美的屁股又被卡住。 同一时刻,李俊大、大橘猫瞳孔地震。 天杀的!他在干什么!!! 第4章 导演4 “喵喵喵喵喵喵!!!!” 大橘猫发出恶猫咆哮。 姜予安又将它从树上抱下来,再次与猫为善。 “喵嗷!喵嗷!!喵喵喵!!!” 这次大橘猫一点心动值也没提供,还冲姜予安不停哈气,怨气很重。 哪怕李俊大听不懂猫话,也觉得它骂得很脏,这只猫发脾气的样子,好像他养的咪咪啊…… 李俊大想走近些,看清楚是不是咪咪,猫已经挤进了绿化带,很快消失不见,隐约还能听到一阵阵饱含怨气的猫叫。 姜予安对大橘猫的怨气无动于衷,看来,反复救猫刷不到心动值,只有第一次有效果。 他看向不远处的李俊大:“你想上树?” 猫已经试过了,再试试人? “不不不我不想。”李俊大连连摆手。 他活这么久,第一次看到这种人。 好优美的精神状态。 “久等了,我们走吧。”宋铁豹扛着三袋大米,腰间绑着装鸡的麻袋,大步走来。 “他怎么买这么多大米,你们家很多人吗?” 李俊大一脸震撼。 “我饭量比较大。”宋铁豹随口解释。 李俊大想了想:“我帮你们吧。” 姜予安还是有点爱心的,虽然不多。 “区区三袋,根本难不倒我。” 宋铁豹不想被雇主质疑实力,疾步离开。 李俊大看着他们的背影,欲言又止。 只是几天没出门,这个世界终于疯成了他不理解的样子…… * 临安居,八号楼。 宋铁豹按下通往16层的电梯,心中仍然残留着,因医院负2层产生的阴影。 电梯上行过程中,姜予安打开系统界面。 眼前自动弹出系统提示: 【当前心动值:319】 【每天需要100心动值维持日常活动】 “既然是心动值,只要心脏加速跳动,应该都算在内?”姜予安反问系统。 如果因他心跳加速产生的情绪,不论是正面情绪还是负面情绪,都计算在内,今天他将猫第二次送回树上,应该也能刷出心动值。 【系统核心功能是收取正向能量】 【请勿扩展收取范围!】 【更改设置,系统功能将会出现故障】 眼前不断弹出红色警示词,还有紧急提示音。姜予安无动于衷,反而问道:“若我一定要更改呢?” 【负面情绪值未达标,无法开启权限!】 【是否开启隐藏“(负面)心动值”选项?】 姜予安选择开启,在【心动值】下方又多了一个数值: 【(正)心动值:319】 【(负)心动值:0】 【提示:(负)心动值达10w,二者合并】 【请宿主再接再厉,让更多人疯狂心动!】 【提示:请勿违法乱纪,容易被司法审判】 姜予安若有所思,看来,心动值的收取范围是可以更改的。只要因他产生的负面情绪达到十万,以后就可以合并收取了。 这正好是他擅长的事……只是,姜予安视线落在“违法乱纪”几个字上,微微蹙眉。 姜予安很快将视线落在宋铁豹身上,他同意将宋铁豹留在身边,一是需要一个人处理琐事,二是想获取心动值。 宋铁豹忽然打了个寒战,把三袋大米放下: “这鸡咱们怎么做?” “散养的公鸡肉质紧实,可能要炖久一点。” “放血之后,你随意处置。”姜予安若有所思。 “放血?”宋铁豹有点摸不着头脑,想到姜予安让他买的黄纸和毛笔,瞬间悟了:“是要画符吗?” “嗯。”姜予安取出剩下两张符纸。 那位黄大师,确实有几分真本事。 “这个符真有用吗?” “奇怪,怎么只有两张了?” 保镖都消息灵通,宋铁豹知道符纸的价格。刚知道的时候,他立刻打电话问师父,寺里高僧留下的佛塔里有没有画符教程。 住持师父告诉他,佛塔是文物,破坏要坐牢,他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暴富的捷径。 “用了一张。” 姜予安用指纹解锁,打开大门。 家里没开灯,所有光线都被黑暗吞没。 门后站着一个年轻女人,五官过于精致,反而有种不真实感,眼瞳微微发灰,泛着无机质的幽冷,此时倒映出姜予安的身影。 她张口,声音僵硬而缓慢,一字一顿: “安安,回来了——” “这位是?”宋铁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她长相与姜予安有几分相似,是他的亲人? “家母。”姜予安认出她的下半张脸。 嘴角的弧度,与停尸间看到的一模一样。 宋铁豹想了想:“令堂……真是年轻。” 这一家人好会保养,都是冻龄啊。 彼此之间,只隔着一道门。 姜予安在门外,她在门内。 她脸上泛着浅浅的莹光,宛如玉石,穿着暗红的长裙,微微泛着潮意,一股奇异的香味扑面而来,像燃尽的香灰,又带着腐朽的血腥味。 光洁的木质地板陈朽老化,长满灰色霉斑,洁白的地毯上晕开鲜红的血印……她注视着姜予安,眼睛蒙上一层灰色的阴翳,有些死寂。 “怎么不进去?”宋铁豹奇怪。 电光火石之间,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原总说,姜予安父母双亡,独自居住。 所以……姜予安的母亲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后知后觉,终于发现异常。 腰间两只会打鸣的鸡像死了一样,鸦雀无声。 姜予安居然还主动做了介绍! 他是什么魔鬼,怎么能用那么平静的语气,说出“家母”两个字! 【宋铁豹(负)心动值+20】 姜予安看了眼宋铁豹,太少了。 算了,后续还是换一个人试吧。 宋铁豹在跑与加速跑之中犹豫了一瞬,正打算带着姜予安跑路,就见姜予安膝上的符纸燃起幽蓝色的火焰。 为我心动[快穿] 第6节 火焰灵动而美丽,像一只轻盈的蝴蝶,振翼之间,驱散了周围的所有阴霾。 一切陈朽腐化之相,被火焰干扰,时隐时现。 穿着红裙的女人像卡带的录像,向姜予安伸出一只手:“安安、回家——” 下一瞬,她与那片混沌的背景一同消失,所有异常,如潮水褪去。 客厅仍然没有开灯,但阳台的窗户开着,外面的灯光从窗台撒下,窗帘被风吹起,白纱飘扬。 “咱还进去吗?” 宋铁豹扛着大米,腿哆嗦了一下。 原相离没说姜予安和他妈妈一起住啊。 “她暂时不会出现了。” 姜予安想到原主记忆里,原相离说的话—— 看过遗体的人会遇到不祥,不是精神失常就是意外身亡。原主同样看过,这些年一直没有出事,应该不属于这二者之列。 “符纸就……就是这么用掉的吗?” 宋铁豹看着姜予安剩下的那张符纸。 价格高不是它的问题,是他的问题。 “嗯。”姜予安将轮椅推进门,地板仍然光洁。 不久前的异变,好像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唯有一缕暗香,在夜风中沉浮,久久不散。 宋铁豹将所有的灯打开,一时间,客厅明如白昼,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好多了。 果然,工资高有它高的道理。 这个钱,是他应得的。 * “林文杰住在什么地方?” 姜予安用宋铁豹端来的血,一边调制符墨,一边思索画一张什么样的符。 林文杰是抄袭事的关键,他想见一见这个人。 “啊……我问问看。”宋铁豹对雇主有基本了解,自然知道姜予安和林文杰之间的纠葛。 他担心姜予安会连夜赶去暗杀对方,但是这个活可以给他,加钱就干。 宋铁豹直接询问原相离,原总说过,姜予安的所有动向都与他直接对接,不需要经过中间人。 “林文杰是林氏影业的继承人,住在望月湖,那里是本市有名的高档别墅区,监控全面覆盖,安保力量很强。” “林文杰的父亲,老林总也住在那里,他是出了名的慎重,随身带着大量的保镖,可能还在家里私藏了热武器……” 宋铁豹复述了一遍从原相离那里得知的消息。 姜予安缓缓问道:“不能直接拜访?” 他只是想见一见,不是想杀人。 “可以是可以,但要预约。” “对方同意并且定下时间,我们才好上门。” 宋铁豹解释道。 姜予安眉头微拧:“预约试试。” 宋铁豹准备找原相离要林总手机号,或者直接拜托原总,没想到姜予安念出一段数字。 “这是林文杰的手机号?” 宋铁豹惊讶,他以为这两人针锋相对,要分个你死我活,不会有对方的联系方式。 姜予安直接打过去,对方等了一会才接通。 那边是个温和的男声,有些惊疑:“姜予安……你还活着?” 姜予安反问:“没死,你很失望?” 林文杰怔了怔,轻笑了声,听起来有些神经质,还带着森然恶意:“当然……恭喜你今天成功活下来,希望你下次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林文杰(负)心动值+88】 【林文杰(负)心动值+99】 …… 林文杰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通话不到一分钟,他就陆陆续续提供了近千负面情绪值,还在持续累计。 宋铁豹拳头攥得咯咯响:“好贱啊,咱们把他揍一顿吧……” 最讨厌说话阴阳怪气的人了,而且林文杰不但抄袭,还倒打一耙,太恶心了! “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姜予安正想找一个人刷负面情绪,林文杰看起来,还有几分价值。 “好!咱们什么时候去套他麻袋?”宋铁豹问。 “不必那么麻烦。”姜予安画好两张符,静置一旁,等它自己汲取灵气。 虽然姜予安体内没有灵力,只要精气神合一,符文无误,它会自己从天地之间汲取灵气,变成可以正常使用的灵符。 刚画出来还不能用,要等符纸汲取灵气,以这个世界的灵气浓度来看……至少要等两三个时辰。 他这次画了两种符纸,一种是用来收割负面情绪值的【幻形符】,会让人看到自己最恐惧的东西。 一种是【寻踪符】,只需要一滴血,符纸就能指引方向,找到血亲。 这是为了寻找姜千澜的头颅而画的符,如果这次的寻踪符成功,他可以改进一番,精确到物品上,或许能找到原主遗失的手稿。 * 宋铁豹炖的鸡很香,他胃口大开,直接用盆干饭,哐哐哐干了一大盆。 姜予安吃得不多,大约是不适应吃饭的感觉。 “姜导,你喜欢吃什么?” 宋铁豹一边干饭,一边担忧,怕姜予安在他照顾下越来越瘦。 “不清楚。”姜予安想了想,大概是辟谷丹? 显然,这是在为难宋铁豹。 时间缓缓流逝,夜已经深了,姜予安放在一旁的符纸汲取了足够灵气,终于能正常使用。 速度比他想的更快一些,姜予安想了想,应该和姜千澜出现有关。 两个维度融合之后,这片区域灵气短时间之内会提升。哪怕又很快褪去,灵气仍然稀薄,但灵气的活跃性提升了,更容易被符纸引动。 姜予安刚准备出门,宋铁豹就利落跟上:“姜导,哪儿去?” 姜予安:“找林文杰。” 宋铁豹沉默两秒:“我送您去。” 他就知道,姜予安会连夜过去报仇! “原总在望月湖有别墅,咱们到了那边,可以先到林家附近转转。”宋铁豹在心中做过预演。 “走吧。”姜予安收好符纸。 宋铁豹匆忙阻止要飙轮椅的姜予安,从楼下车棚里推出一辆电动车。在人多车多的大城市,电动车才是出行之王! “车已经充满电了,我们走!”宋铁豹骑上去,电动车瞬间显得小了很多。姜予安坐上后座,宋铁豹拧动车把,根据导航驶向望月湖。 在门卫诧异的眼神中,宋铁豹将电动车开向8号别墅,这是原家的地产。林家在13号别墅,距离不算很远。 8号别墅虽然没人住,但是经常有人打扫,也备了日用品,可以随时住进来。 三楼有天文望远镜,可以更换镜头,宋铁豹调过之后,先把镜头对准林文杰的家,再请姜予安观看。 “姜导,林家守了不少人,咱们要不要找原先生,申请一些支援?”宋铁豹问。 “不必。”姜予安将幻形符取出,折成一只纸鹤,在心中默默回忆林文杰的模样。 林文杰与原主年龄相仿,二十多岁,白净俊秀,看起来温文尔雅,但那双狭长的眼睛却让人不太舒服,与他过分温和的气质相违。 幻形符能让人看到心中最恐惧的东西。 姜予安选定目标之后,纸鹤便向林家飞去。 夜色之中,一只小小的纸鹤乘风而行,像只飞虫,无人在意,从一扇半开的窗户飞进去,落在林文杰身后,缓缓燃烧。 林文杰本来在看论坛,忽然觉得背后升起一阵凉意。他往后转头,几乎贴在一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上! 那张脸,他绝不会认错,是姜予安的脸! 第5章 导演5 此时,“姜予安”睁着眼睛,毫无声息,就这样站在林文杰身后,贴得很近,那种幽冷的气息、冰冷的体温,直接透过衣服传过来。 林文杰瞬间拿起桌上的台灯砸过去。但台灯从“姜予安”身上穿过去,落在地上,哐当一声,碎了。 “少爷,发生了什么事?”外面很快有人问。 “把他给我抓起来!”林文杰指着僵硬站在房间里的“姜予安”。 “谁?您房间没有人。” “怎么会没有人……”林文杰神色骤冷,推着一个人去触碰“姜予安”,那个人本来露出恐惧的神色,但那张脸,忽然变成了姜予安的脸! 林文杰松手,又提起一把椅子。 那人顶着一张“姜予安”的脸,身体在拼命挣扎,脸上却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为我心动[快穿] 第7节 “少爷冷静,这是管家啊……” “快快,把少爷拉住……” 那些人都开始阻止林文杰。林文杰与他们对视,每一个人,都顶着一张属于“姜予安”的脸,这戳中了他心中最恐惧、最心虚的点。 平心而论,姜予安长得非常出众,但每个林文杰所熟悉的人,都长成他的样子,那双属于姜予安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林文杰,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这一幕,实在异常惊悚。 【林文杰(负)心动值+99】 【林文杰(负)心动值+100】 【林文杰(负)心动值+100】 …… 姜予安看着不停刷新的负面情绪值,对这个进度还算满意。他才放下望远镜,便立刻被宋铁豹接过去了。 “林家出什么事了?”宋铁豹十分惊讶。 之前姜予安的母亲出现,符纸燃烧,她就消失了。这次姜予安只不过放出一只小小的纸鹤,林家就出现了很大的动静,即使隔得很远,也能听到那边的混乱声音。 “少爷,打人可以,你不要发疯啊!!!” “快把少爷送到医院去……” “不能送,给他打镇定,多打两支。” “叫家庭医生来——” “少爷,站住,快站住——” 林家似乎有人冲出来了。 然后宋铁豹调整焦距,发现冲出来的是林文杰,他身后追着很多人,有的带着绳子,有的带着针筒,追得很勤,让宋铁豹想起乡下赶猪的场面。 林文杰跑得很快,没注意看前面的路,一头栽进了前面的望月湖之中。 “不好了,少爷溺水了。” “必须送医院……” 很快,救护车就把林文杰拉走了。 宋铁豹想起之前林文杰在电话里的冷笑,不由升起些疑惑,就这? “他……这……” 宋铁豹觉得,姜予安可能不需要他保护。 “下次再来……”姜予安看着被送走的林文杰,有些失望,“不经用的东西。” 【(正)心动值:319】 【(负)心动值:6486】 连一万都没有……距离十万,还差很多。 宋铁豹:“……” 他坚定了要抱紧姜予安大腿的决心。 “咱们今天晚上,就在这儿睡?” 宋铁豹有点不想离开了。 不是怕姜导的妈妈,主要是觉得男女有别。 “还有一张符。” 姜予安叠好另一张符,在符鹤上滴了一滴血。 “跟着它。”姜予安滴过血之后,寻踪符变成了一只小纸鹤,慢悠悠向前飞。如果不是已经到了深夜,这种奇异的画面一定能吸引很多人的视线。 没多久,纸鹤就到了目的地。 姜予安看着道路尽头的古老宅院,总觉得有些熟悉:“那是什么地方?” 纸鹤直直往大门的方向飞,还没到大门,就灵气耗尽,化为飞灰。 “这里是……”宋铁豹这一路,越来越觉得纸鹤飞的路线似曾相识,这条路,他好像来过。 两边的大门打开,原相离坐着轮椅,被人推出来。老宅有很多台阶,虽然有无障碍通道,但轮椅不好急刹,需要有人帮忙。 姜予安与原相离对视,终于找到了他觉得熟悉的原因。这是原家老宅,原主来过几回,祭拜已经过世的长辈。 “有事?”本来,原相离已经准备睡了,不久前,望月湖的物业管家通知,姜予安入住。随后,林文杰落水,被送到医院急救,好像还发了疯。 他正准备查一查其中的事,这边的物业打电话询问,是否让乘坐电动车的业主姜予安通行,他同意之后,顺势起来看看。 这个点,姜予安为什么会来老宅? 总不可能是突然想他这个伯父了。 姜予安:“……” 寻踪符是用来寻找血亲的,这也没错。 “过来看看,打扰了。” 既然来了,姜予安准备一探究竟。 “你随意。” 原相离不理解姜予安的想法,但选择尊重。 他穿着黑色丝绸质地的睡衣,微微后倚,头发随意垂下,留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不同于白日的严肃淡漠,此时的他神色放松,呈现出一种慵懒又高傲的姿态,像浅眠的猎食者。 有原相离首肯,姜予安在整个老宅转了一圈。 原氏老宅是典型的中式建筑,有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占地面积很大。姜予安找遍每一处,也没发现另一个维度的痕迹。 姜千澜失踪的头颅应该不在这里,不管是医院,还是他住的地方,两个地方的空间都有一种诡异的厚重感,仿佛交叠的阴影。 那是两个维度重合时带来的特殊变化,整个地域的灵气变得异常活跃,而且会持续很长时间,这一点无法遮掩。 老宅唯一特殊的地方在于负二层修了地下游泳池,不但引进了海水,还有使用痕迹,令人费解。 原相离是老宅唯一的主人,他不喜欢旁人出现在他的私人区域。他的下属应该不敢在原相离的私人泳池里游泳……难道原相离身残志坚,仍然保留着游泳的习惯? 姜予安探查无果,准备回去。原相离见他在地下游泳池停留的时间略长,便问:“想游泳?” 姜予安摇头,原相离仿佛有意解释:“因为那次意外,我对海水有了阴影。为了克服这种影响,我经常游泳,现在已经好多了。” 姜予安知道“那次意外”指的是什么。 原相离年轻时,参加一场游轮宴会,在暴风雨中意外坠海,搜救无果,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半个月后,他离奇出现在海岸线上,虽然被救回来,但双腿失去知觉,只能用轮椅代步。 因为有心理阴影所以经常面对,从而克服阴影……这种事放在原相离身上,便不觉得奇怪了。 姜予安离开之前,最后向游泳池看了一眼。清澈见底的海水不知何时,变成近乎于黑色的幽蓝色,一团阴影正在海水中沉眠。 一起一伏间,水波随着祂呼吸而荡漾,有种奇异的韵律。姜予安的心跳声渐渐与那种韵律重合,全身血液流速加快,瞬间生出一种呼吸不畅之感 整个人仿佛置身深海之中,恐怖的水压轰然坠下,冰冷沉重的海水压迫肺部,让人生出一种即将炸裂的错觉。 “啪——” 下一刻,整个负二层忽然一暗。 原相离声音平静而冷漠:“灯坏了。” 姜予安缓缓平复呼吸,身体的异样很快消退。 在那种状态之下,耳中只能听见尖锐的音鸣,原相离的声音意外清晰。 姜予安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向泳池所在的方向照去,那里什么也没有。 之前沉睡的阴影仿佛是幻觉,但姜予安仍然走近,将手伸进水中,明明是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浅水,真正触及,却有种冰冷、厚重之感。 一截湿漉漉的、柔软的粉色触手搭在他的手指上,仿佛打招呼,主动贴了贴姜予安的指腹。几乎是瞬间,他就蹙眉,将它整个拉出水面—— 一只粉色的软体动物,糯叽叽的。 长着八只触手,还有一对圆圆的眼睛。 【原@*%&…心动值+66】 它名字是一团乱码,看不出叫什么。 姜予安打量了会,便想将它甩开。这个世界的人类好像很喜欢吃这样的软体海产,用竹签串好,在铁板上炙烤,再刷上调味料。 但它贴得很紧,仿佛很喜欢姜予安,贴在他手腕上,小触手很软,带着一点韧劲,为了继续贴贴,快把触手打成死结。 原相离想把它扯开,它还不太高兴,用小触手不断抽原相离的手。 原相离冷脸解释:“随便养的,不太听话。” 姜予安:“不如杀了。” 粉色小章鱼一颤,立刻松开姜予安的手。 原相离直接将它丢进泳池里,毫不怜惜。 “有些晚了,今天留在老宅睡?” “你的房间一直有人打扫,如果缺什么,可以让人添置。”原相离主动邀请道。 “不必了。”姜予安虽然对小章鱼有些好奇,但并没有留下来探究的意思。 虽然原相离有秘密,但这个秘密应该与姜千澜失踪之事无关。二者气息不同,姜千澜出现的地方会浮起一种诡异的、带着血腥味的佛香,原相离修则是属于大海的潮湿水汽,神秘幽邃。 “叨扰。”姜予安与原相离道别,转身之后,水池边缘又爬出一截小小的触手,那双圆眼睛仍然望着姜予安的背影。 “不如杀了。”原相离冷冷复述了一遍姜予安的话。粉色小章鱼沉到水下,泳池水波微漾,渐渐恢复平静。 * 在姜予安四处搜寻的时候,宋铁豹也没闲着,他把电动车推去充电,顺便更新一下新的情报。 他存在感低得奇怪,往人多的地方一站,就像忽然隐形了,耳朵倒竖得很高,绝不会漏掉任何一个八卦。 “那位黄大师真是神秘啊,据说至今还没人看见过他的真容,也不知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他每次都会随机指定一个地点,直接让客户取货,没有一点规律。以前有人故意蹲守,不但没找到黄大师,还倒霉了很长一段时间。” 为我心动[快穿] 第8节 “原总又在黄大师那里下单,买了新的平安符,对小少爷真是没得说,话说,符纸那么贵,应该有用吧。” “那些有钱人都喜欢买黄大师的符,还反复回购,他们又不是冤大头,符纸肯定有用。” “原家下一代就小少爷一个独苗……这次能逃过一劫,说不定就是符纸起了作用。” 宋铁豹忽然开口问道:“黄大师要怎么联系?” 那几人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见是宋铁豹,有些热切: “这我知道,在本地一个论坛上。” “就是这个,非正常事件交流组。” “好。”宋铁豹关注论坛,准备载姜予安回去。他打算回去再与姜予安说论坛的事,一想到开门之后有人等着,就很没安全感。 他本想和原相离汇报今天的事,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他的职责是保护姜予安,阻止姜予安做危险的时,遇到姜予安的母亲纯属意外。 姜予安过分平静,似乎习以为常。万一他就喜欢这种和家人住在一起的温馨感觉呢? 还有那张飞到林家去的符纸,宋铁豹更是难以描述。而且大庭广众之下,不方便说太隐私的事,他只好隐晦提醒道:“原总,符纸只剩一张了。” “我已经安排了,到时候你去取一下。” 原相离预定的转运符已经画好了,驱邪符,黄大师那里应该有存货。 “是。”宋铁豹应了一声,重新骑上电动车,与姜予安一起回去。 原相离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 姜予安实在过分敏锐,真让他住在老宅,自己的秘密只怕隐瞒不了多久。但这个秘密,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 宋铁豹一路风驰电掣,冲向小区,不是四轮车开不起,而是电动车更有性价比。 如果他能考到驾照,让他开原家地下车库的豪车,接送姜予安他也愿意。 “姜导,你在这等会儿,我把电动车推去充电。”宋铁豹推着车,去电动车停车棚。 两人经过绿化带,一只肥美的橘猫徐徐穿行,白底橘纹,花纹很特别,像一只行走的大鸡腿。 姜予安忽然觉得有些眼熟:“站住。” 这只猫是丧彪,还是大黄? 宋铁豹站住,那只橘猫也停下来。 宋铁豹与迷惑回头的橘猫对视,脑子里产生相同的疑惑:他是在叫我吗? 很快橘猫就反应过来,它是一只小猫咪啊。 怎么会有人叫一只猫站住? 而且,小猫咪怎么能听懂人话? 它将身一扭,反从绿化带钻进去了。 “把它抓住。”姜予安想用心动值测试一下这只猫的名字,到时候就能知道它是丧彪还是大黄了。 如果是丧彪,就抓起来绝育,养在家里。 “好。”宋铁豹不理解,但执行。 区区一只大橘猫,他手到擒来。 那橘猫虽然肥美圆润,却有一种与体型不符的灵活,藏在草木阴影中,很快消失不见。 宋铁豹已经追得足够快了,仍然没跟上,他只好使出在寺中练出的猫语,试图将猫骗出来。 “咪嗷~出来玩~” “咪嗷~喵~” 宋铁豹躬身凑近灌木丛,一路喵喵叫。 一开始,他稳操胜券,渐渐有些汗流浃背。 难道那猫跑远了吗? 他身手过人,为什么连一只猫也抓不住? “喵喵喵~” 终于,他听到了小喵咪的回应。 甜甜的,娇娇的。 宋铁豹按捺住心中的激动,顺着猫叫声找过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姜予安不远不近跟在身后。 他对这猫有些在意,不止是因为记忆。 这只猫有些特别,不是指体型,而是感觉。它与普通的猫很不一样,有种独特的灵性。 小区绿化率很高,草木太旺盛,路灯的灯光便暗下来,两种不同的猫叫声渐渐汇聚。 “喵嗷——” “喵喵——” 宋铁豹根据声音预测出位置,猛然一扑:“抓住了吧……” “我草!!!!” 一个惊恐破音的男声响起。 穿着裙子的长发美人被宋铁豹结结实实扑到草坪里,两人姿态狼狈,面面相觑。 宋铁豹的确抓到了东西,他抓到了一顶假发。 失去假发后,那个戴着黑色发网的脑袋,看起来很像抢银行的歹徒,哪怕他有一张惊恐万状的漂亮脸蛋,没有头发,也很滑稽。 沉默,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小区。 不远处,姜予安沉默看着这一幕。 宋铁豹把地上的人拉起来,先把假发递过去,又给人拍拍裙子上的灰:“不好意思啊这位兄弟……不是,这位姐妹……” 宋铁豹艰难地组织语言。 这不是下午要帮他背大米那个……兄弟姐妹。 “……”李俊大心情复杂,实在不想面对宋铁豹的脸,便侧头,恰好与路灯下的姜予安对视。 即使看到这样炸裂的画面,姜予安也仍然平静,只是眼中似乎有些困惑。 他已经将病号服换下,换了身常服,更显得身形如玉,此刻,微妙的困惑情绪冲淡了那种冷淡沉郁的气质,五官的优势彻底展露出来。那种凌厉锋锐的、带着冲击力的美瞬间让李俊大失神。 【李俊大心动值+6.6】 因为有小数点,姜予安特意看了眼,是正常心动值。所以,是心脏微微跳动了一下? 李俊大躺在地上,本来并不觉得社死,毕竟宋铁豹也喵了半天……但在姜予安的注视下,他反而尴尬得脚趾扣地。 他用手机刷视频的时候,分分钟爱上男女老少各种美人,却在姜予安的注视下感到羞愧。 他只是平等的喜欢所有好看的人,喜欢被分薄了一点点,又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误会一场。” “女装是因为工作,我是个主播。” “刚刚我以为是我养的猫在叫,咪咪是散养的,这几天不见了,我出来找找看……” 李俊大努力解释,让自己尽量不像个变态。 “你的猫长什么样?”姜予安问。 李俊大:“像一个大鸡腿。” 宋铁豹扭头,看向姜予安:“这不是我们找的那只?” 李俊大:“应该只是巧合,虽然是散养的,但是咪咪很爱我,我家里还有它的猫窝和秋千。” 姜予安:“……” 难道那只猫,不止有一个主人? 不止有一个名字? 既然没有找到猫,三人便打算离开。 等他们身影彻底消失,绿化带里才响起一长长的呼气声。 一只体型圆润的大橘猫眼睛幽绿望着几人的背影,舔了舔胖乎乎的爪子。 “喵的,差点被发现了……” 第6章 导演6 而且,它可不叫咪咪,它叫丧彪。 它舔着爪子,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大黄,乖乖,来吃……”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见它藏在这里,把手里的打开盒盖,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香酥小黄鱼。 “来吃小鱼——” “奶奶给你煎了小黄鱼,吃吧,大口吃……” “这几天去哪玩了?都饿瘦了。” 她看橘猫的眼神像在看心爱的小孙子,摸摸它的耳朵,再摸摸尾巴,虽然和以前一样壮实有劲,她还是觉得孩子瘦了,多吃点才能补回来。 “喵喵喵~”大橘猫夹起嗓子,撒娇一样叫了两声,熟练地蹭到老人怀里,被摸了几把,然后把嘴张得大大的,一大口包住好几条小黄鱼。 “吃吧吃吧,好孩子……”老人忍不住露出宠溺的笑容,又有些感慨。 “有时候,真感觉你是我小时候养的大黄。” 为我心动[快穿] 第9节 “是你回来找我了吗?” “喜欢吃,奶奶明天再给你做。” 大黄没有回答,它吃完所有小黄鱼,跟在老人身后,送她回家。 老人也住在这个小区,丈夫早逝,儿子在国外,想接她出国,但她不乐意。她以前不常出门,有次心脏病发,大黄引来邻居,她才活下来。 后来,老人就在小区当喂猫员,主要负责喂流浪猫、定期抓猫绝育等,给大黄加餐是她的私心。 大黄跟着她进去,在房间里巡视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这才悠哉悠哉离开。 它并没有走出小区,反而钻进一家空置已久的别墅,那里有不少猫等着。 “丧彪老大,你回来了?” “喵喵喵,丧彪你好香啊,是小黄鱼的味道!” “老大,这次我们把东西送到哪儿?” “阿巴……阿巴……喵……吃……” 猫猫们叫个不停,喵喵嗷嗷,落在大黄耳朵里就是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像人类的菜市场,有些聒噪。 “闭嘴。”大黄喵了一嗓子,所有猫都安静下来。除了一只“阿巴阿巴”的英短蓝猫,它是个弱智,大家都习惯了。 “这次的货我自己送。”大黄这次的买家是熟人,而且,姜予安像被什么厉害东西缠上了,把它从树上救下来,又重新抛上去。 这是人干事?一定是因为被不好的东西影响了。为了避免小弟白白送命,这单生意它自己上。 “丧彪棒棒棒!” “老大赚钱买冻干!” “……” 在一群猫奉承的声音里,大黄上了二楼。 那是它的私人领地,不许其他猫上来。 * 经过一场误扑,宋铁豹和李俊大交换了名字和联系方式,再一起上电梯。 “原来你们住在我楼上啊……我刚搬进来不久,住在十五楼,平时在家直播,如果你们被我吵到了,可以给我发信息,我会降低音量的。” 李俊大按了十五楼的电梯键。 “要是找到了我的猫,可以拍张照片发给我。” “它叫咪咪,圆圆的,很可爱,像只大鸡腿。” “好。”宋铁豹应承下来,等李俊大出了电梯,就和姜予安说了论坛的事。 “非正常事件交流组?”姜予安搜索之后,发现自己已经关注了这个论坛,登录账号之后,可以看到历史聊天记录。 他与一个账号为【明溪】的人聊过天—— 【明溪】:如愿寺,在危山森林公园 【明溪】:要不要来看看?这个寺庙已经荒废了,供奉的佛像是“如愿佛”。雕像和佛像都很有艺术感,大殿有壁画,上面有一些不在历史记载中的文字…… 【姜】:时间 【明溪】:8号,下午六点见 晚上十点,原主又给明溪发了三张照片—— 【图片】、【图片】、【图片】 那是一座荒废在山间的古寺,树影重重,朱红的漆已经斑驳,不久前才下过雨,整座寺像浸满了血,颜色诡艳而妖异。 寺门口雕刻着一些造型诡异的雕像,生长着无数眼熟的触手怪物、由各种生物肢体拼凑成的巨型怪物……与传统神话中的神兽无一相符,雕工极其精湛,很有艺术感。 照片非常清晰,细节纤毫毕现。 应该是用比较高端的设备拍的。 姜予安视线落在对面的墙上,整面墙被做成展示柜,里面都是原主常用的摄影设备,有相机、镜头、摄影机等。 最中央放着一台染血的录像机,机身严重破损,沾着泥土、腐叶,和过分干净的房间格格不入,摸起来还有些湿意,像淋了雨,没彻底干透。 姜予安一碰到机身,便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这台相机成了他的半身,有种如臂使指的流畅。 他下意识明悟了使用这台相机的小技巧,比如应该如何操作,才能拍摄出想要的效果。 指腹沾上暗褐色的血,还有些细碎的肉沫,没有干透。是这具身体的血,气息一样。 这个出血量,伤口会非常严重,但姜予安并没有发现全身有任何符合条件的新伤。 这具身体上的伤都是坠楼造成的,三天前,原主受过重创。联想到身体里的死气……姜予安猜测,这具身体或许有某种特殊的修复能力。 现在有系统介入,这种能力可能已经失效,至少,他的伤处并没有要愈合的迹象。 三天前,明溪约原主去如愿寺,原主应该在那里遇到了危险。行凶者可能手持摄像机,反复砸在原主身上,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摄像机究竟……砸在什么地方? 姜予安思索着这个问题,突然脑后剧痛,仿佛有什么重物,一下一下狠狠撞在他的后脑上,带来巨大的震荡感和痛感,摄像机尖锐的棱角扎进血肉,生出灼烧般的恐怖痛意。 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一瞬间使他眼瞳赤红,姜予安想挥开桌前的东西,无意中碰到那台染血的摄像机,冰冷的触感使他情绪稍稍冷却。 下一秒,摄像机屏幕闪烁。 它开机了,显示屏亮起一张照片—— 古寺暗沉,树影婆娑。 雕像在阴影中忽明忽暗,眼睛转向镜头方向。 即使隔着一重镜头,姜予安也有种被锁定的惊悚感。 画面很快暗下去,剧痛渐渐消退。 摄像机仍然是破破烂烂的样子,无论怎么触碰都没有反应。姜予安坐在书桌前,一切平静如常。 摄像机上面出现的那张照片,正是原主发给明溪的最后一张图。至少,在拍下这一幕的时候,原主还活着,角度、取景都非常专业。 相机上的撞击痕迹很重,无法开机,可能是撞击导致配件损毁,无法得到更多有效信息。 这台摄像机已经出现了某种变异,与那些血肉混合物融为一体,不适合交给旁人维修。 姜予安猜测,当他触及关键之处的时候,摄像机就会有所回应。 * 姜予安退出和明溪的私聊界面,论坛置顶的帖子分外醒目—— 【线下活动——古寺探险】 【论坛将举行线下活动,地点在危山森林公园的废弃古寺,我们将在古寺露营一晚,参与活动的组员可以私发管理员明溪报名。】 【图片】【图片】 【古寺年代不明,组员可自行鉴定】 帖子里用来吸引网友的两张照片,正是原主拍摄的前两张。画面中的古寺、树影都有种雨后的潮湿感,雕像做工精湛,有种历经岁月变换的古朴感。 第三张照片没有放出来,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雕像眼转动,锁定了拍摄的人。 在拍摄者通过镜头聚焦雕像的时候,雕像同样在注视他……一场荒诞的、超出常理的对视,让人下意识头皮发麻,汗毛直竖。 第三张照片如果发出来,可能不会有这么多人报名,也可能向外传播,引来更多人注意。 明溪召集他们参加线下活动,显然别有用心。 姜予安想了想,发了条消息过去—— 姜:我回来了 明溪:!!! 明溪:你是谁? 明溪:你是姜予安? 姜予安没有回复他的消息,明溪也沉寂下来。 姜予安叫来宋铁豹,让宋铁豹报名,活动时间就在明天晚上。 宋铁豹报名成功:“我们明天要去露营吗?” “嗯。”姜予安问:“最近什么时候下过雨?” 宋铁豹:“我看看……三天前下过大雨,明天又要下雨了,我们还要去吗?” “去,备上雨具。” 已经很晚了,姜予安让宋铁豹去休息。 等他们醒来,就可以去山里(古寺)露营了。 * 次日一早,姜予安开始画符,但成品效果并不好。【幻形符】作用明显,可能和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太正常有关,其他修真界常用的攻击性符纸效果并不好。 姜予安想了想,画了一种比较特殊的符纸,可以叠加使用,放大爆炸效果,只需要买些爆竹。哪怕是普通烟花,叠加数十倍,也有不错的杀伤力。 等他画完符,宋铁豹准备了可爱的小蛋糕,还特意泡了咖啡,上面用拉花做了只小猫。 去老宅那会儿,已经有人从他这里打探姜予安的喜好了,宋铁豹不想被抢走这份工作,决定提高自己的竞争力,做一个全能保镖。 姜予安画完符,这才想到自己还要进食,原本微微蹙着眉头,尝到绵软香甜的小蛋糕,神色不自觉放松许多。 宋铁豹恍然大悟,原来是之前他努力的方向错了,想到这里,他又蒸了一叠小兔奶黄包。 “约定的时间是晚上九点,我们下午三点出发,还能在森林公园玩一会儿。” 宋铁豹将行程规划得井井有条,甚至给姜予安准备了一个有猫猫头的保温杯,装上热水带去。 “原总让我取个快递,我出去一趟。” “好。”姜予安在看一些关于编剧的书,有时也会打开电脑,观看原主曾经拍摄的电影。 《灯与火》,第一部作品,悬疑片。 母亲失明,女儿遇害,将眼睛留给妈妈,刚刚恢复视力的妈妈,撞上凶杀现场,装成失明,与凶手周旋,最终成功为女儿复仇。 为我心动[快穿] 第10节 《羔羊》,第二部电影,悬疑片。 看似柔弱的少女,其实有反社会人格,被视为羔羊的同时,在人群中挑选合适的“羔羊”猎杀。 《上轿》,第三部影片,民俗恐怖片。 百年前,京中大族聘娶少女冥婚,新娘上轿之后,施咒引来厉鬼,诡异之事频发。最终,只有新娘从古老的宅院走出,穿着喜服,脚尖点地,惊悚至极。 …… 最近上交的毕业作品《看不见的凶手》,故事主线是:凶手可以回到过去的时间线,通过意外、制造事故等,杀死与自己敌对的人,主角意外发现几个凶杀案之间的联系,最终成功将凶手找出来。 正是这部电影,才让原主深陷抄袭风波。 林文杰拍摄的电影《未来杀手》,故事主线、逻辑链与姜予安的作品高度重合,堪称复制粘贴。 姜予安搜索林文杰,发现此人拍摄了不少作品,但每一部都与原主撞档。原主每次都票房大爆,林文杰籍籍无名。 林文杰与原主是同学,被分在同一个宿舍,但两人都在学校外面住,关系平平,几乎没有交集。 林文杰同样是科班出身,不缺技巧,不缺投资,唯独缺了文艺创作之中至关重要的灵性。 他拍的不能说是烂片,看得出来,每一步都有是精心准备,但成品……有种很浪费钱的感觉。 《未来杀手》踩着姜予安宣传,再加上故事足够精彩,席卷了不少票房。 林文杰背后的资本不弱,哪怕原主背后也有原相离,但缺少证据,为了避免事态扩大,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 一个庸碌的人,不可能突然变成天才。 但娱乐圈本就是浮华名利堆砌的地方,舆论更是资本的游戏。当一件事,先入为主,哪怕是错的,也会让人产生固有印象,不会关注真相。 除非铁证重现,击溃《未来杀手》的热度。 “滴——” 门锁打开,宋铁豹抱着一只猫,仿佛献宝一样,送到姜予安面前:“看,我把大鸡腿带回来了。” 姜予安抬眸,那只大肥猫一脸乖巧,看起来很有礼貌的样子:“喵喵喵~” “要不要给它喂点东西?”宋铁豹问。 姜予安:“它看起来三分钟没吃饭了。” 宋铁豹不再多言,其实,他也这么觉得。 大橘猫气得背过身去,可恶,要不是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它才不会管这桩闲事! 【大黄(负)心动值+33】 姜予安看着气鼓鼓的猫,认出这是卡树杈子那只。至于是不是原主经常喂的丧彪……有待考证,毕竟系统提示只提供一个真名。 “这是黄大师画的符,原总让我取的。” “还有烟花爆竹,我把存货都买下来了。” 宋铁豹把东西放好。 大橘猫疑惑地看着姜予安,他买这么多烟花爆竹做什么,放着玩吗? “好。”姜予安打开木盒,里面放着黄大师新画的符。他取出来看了看,微微皱眉。 宋铁豹闻到了一股酥香味,仔细分辨: “什么味儿,怎么像香酥小黄鱼……” “难道黄大师喜欢吃香酥小黄鱼?” 原本若无其事的大橘猫绷紧了身体。 “也许吧。”姜予安看着大橘猫,若有所思,然后新的系统提示又出现了—— 【大黄(负)心动值+33】 【大黄(负)心动值+33】 大橘猫默默伸出爪子,做好了身份暴露的准备,然而那两人默契将它无视。 为什么不继续怀疑我了? 好好好,看不起我丧彪是吧? 第7章 导演7 “我们去露营,要把猫带上吗?”宋铁豹问。 姜予安略一思忖:“不必带它。” 大橘猫在姜予安身边蹭了又蹭,仿佛在暗示什么,姜予安看向宋铁豹:“给它做点香酥小黄鱼。” 大橘猫当即身体一僵,不再撒娇,心中惊疑不定。难道,他已经看穿了一切? 【大黄(负)心动值+33】 【大黄(负)心动值+33】 姜予安见大橘猫没再继续蹭他裤腿,眉头微舒。他不太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东西,看起来很容易被养死。 “吃吧吃吧……”宋铁豹炸好小黄鱼,在那只猫张开大口疯狂干饭之际,趁机提起收拾好的行李,和姜予安一起迅速出门。 “走!我们走……” “悄悄的,不带它!”宋铁豹小声说。 大橘猫耳尖一颤,一跃而起,尖利的爪子直勾勾挂在宋铁豹裤子上,它像一个大秤砣,沉甸甸挂着,宋铁豹的裤子撕拉一声,光荣牺牲。 “阿弥陀佛——” 宋铁豹念了声佛号,算是超度了那条裤子。 眼看着大橘猫又要一跃而起,转向他剩下那条裤衩,宋铁豹慌忙转身:“这可不兴抓啊!” 大橘猫完全没有要爪下留情的意思,对着宋铁豹的屁股就要挠上去,它还记得宋铁豹叫它“大鸡腿”的旧仇。 “带带带,把你带上总行了吧。” “不要乱跑行不行?到时候跑树林子里,就成野猫了……”宋铁豹妥协之后,大橘猫才收起爪子。 姜予安见它实在想去,也没有阻止。 反正它有四条腿,遇到危险会自己逃命。 * 电梯在十五楼停了一下,李俊大主动打招呼。 “你们也出门啊。” “我今天在户外直播,也要出门了。” “是啊。”宋铁豹怀里的猫钻得更紧了些,把猫头藏得严严实实。 李俊大忽然觉得大橘猫有点眼熟:“这只猫怎么有点像我的咪咪?” 宋铁豹:“这是大鸡腿。” 李俊大没看到正脸,有些失落:“好吧,确实不是我家咪咪,我家咪咪爪子利得很,还会扇人,不会让人抱在怀里。” 宋铁豹若无其事的附和几句,心里给这只大肥猫画了一个大大的叉,渣猫!大海王! 姜予安只是它鱼塘里的一条,说不定,黄大师也在它的鱼塘里。 等李俊大离开,大橘猫重新钻出脑袋,一脸乖巧,仿佛无事发生过。 “我们要和其他人汇合吗?”宋铁豹问,论坛约定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在山下集合,现在还早。 “先上山。”姜予安想先去古寺。 “上山会有危险,你们可以留在山下。” 宋铁豹理所当然拒绝了,问到他最关心的事:“我要是受伤了,算工伤吗?” “算。”姜予安继承了很多遗产,至今都没数过账户里有多少零,为宋铁豹报销医药费绰绰有余。 大橘猫无所畏惧,它该退缩的时候自然会退。 所以,宋铁豹在背着露营用品的时候,肩上还蹲着一只猫。一路负重前行,哪怕他体格再好,也有些承受不住。 * 危山森林公园占地面积极大,还有部分园区没有开发,有小型野生动物,禁止游客入内。 他们要去的古寺就属于未开发区,原本这里被铁丝网拦住了,还有告示,提示游客不要前行。 不知何时,铁丝网不翼而飞,告示牌埋在树叶里,生了一层铁锈。 上山的路有好几条,经过的景点各有不同,平时a线游客最多,c线游客最少。 两人一猫选的是c线,这条线路距离古寺最近,一路上都没遇到游客,直到几个男子从他们身后追上来,迅速赶超。 一行四人,都穿得低调不起眼,他们没带任何露营设备,显然不是报名参加论坛活动的人。 而且,他们带着铲子、锄头,十分可疑。 “站住!”宋铁豹当即大喝一声。这一声正气凛然,让人瞬间想到铁饭碗从业者。 四人身形慌了一瞬,很快又镇定下来。 为首的光头壮汉两条花臂,左青龙右白虎,只是发福了,纹身也跟着胖了,看着有些富态。 他拉着脸,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喊什么喊?” 然而,当他视线触及姜予安的时候,神色骤变,牙齿磕巴起来,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其他三人本来不解,等他们看清姜予安的脸,一个个脸色煞白,腿都软了几分。 “你……你……” “你……怎么……” 【刘大强(负)心动值+88】 【马二娃(负)心动值+88】 为我心动[快穿] 第11节 …… 四人直接提供了一串负面情绪值,成功引起姜予安的注意,他眼神落在这几人身上,神色冷然:“你们见过我?” 林间树影重叠,他站在阴影里,整个人都阴森起来。那双眼睛异常冷清,像寒潭里的苍白圆月,莫名让人生出一种遥望云端的感觉。 那四人多看了几眼,才发现区别。 虽然长得十分相似,但气质不同。 眼前这个人看着很不好惹,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场,和他们前几天看到的那个人不同。 那人阴郁低沉,神色偏执,像个搞艺术的疯子,身体消瘦,看着不太能打。 “没见过。”四人中的老大,确定这是两个不同的人之后,终于松了口气,他仿佛告诫,劝道: “马上就天黑了,找人得白天来。” “山上危险得很,你们早点下去吧。” “我们散散心,等会就下去。” 宋铁豹随意应付了一声。找人,找什么人? 那四人匆匆离开,脚程更快了些,看起来并没有相信他的说辞。有谁散心带着大包小包上来的?显然,他们是想在山里过夜。 等他们走远,宋铁豹才道:“‘这四个人应该是之前偷了金店的通缉犯,原本是五个合伙,其中一个被抓了,供出了另外四个。’” “警方一直没找到人,原来是藏在这里。” “你见过他们?”姜予安问。 他猜测那四人应该见过原主,但和原主没有太大的牵扯。姜予安看见他们时,身体一点异常都没有,摄像机也没有动静。 “见过。我在这个通缉犯悬赏网上看过他们的照片,只要提供真实有效的信息,就能拿五万块奖金。” “有时候,我会注意一下路人的长相,说不定能发一笔横财。”宋铁豹解释道。 “他们偷的财物很多?”姜予安问。 “对,他们偷了不少黄金和珠宝,价值大概在三千万以上。”宋铁豹现在竟然觉得这笔钱不算很多,不过是黄大师的六张符纸罢了。 “他们这个时候带着铲子去山里,可能就是去挖赃物的。” “跟上去看看。”姜予安想以他们为突破点,找些线索。 大橘猫舔了舔爪子,对那几个小偷很感兴趣,要是能抓到他们,不但能领悬赏,还能捡点宝贝。 * 那四人并没有走在正常游览线路上,反而在树林中穿行,行踪渐渐隐没在林中。 宋铁豹有几分追踪的本事,但他手里提着的东西太多了,如果想追上去,得先找个合适的地方扎帐篷。 “天快黑了,咱们先把帐篷扎好,再去找人。” “山里黑得快,到时候黑灯瞎火的,不方便。” 宋铁豹提议道。 姜予安和大橘猫都没有异议,很快宋铁豹就选了一处背风的地方,扎上帐篷。 “今天晚上要下大雨,咱们快去快回,尽量待在帐篷里,别在野外逗留太久。” “哪怕找不到他们,有这条消息,应该也有五万赏金,今天没白来。”宋铁豹边扎帐篷边说话。 大橘猫原本在他周围打哈欠,见宋铁豹投身于扎帐篷大业,趁他不注意溜走了。 离开时,大橘猫鬼使神差般看了一下姜予安,恰好与姜予安对视,姜予安眼中的了然,差点把它吓得跳起来。 它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那四个抢劫犯看到姜予安的时候,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姜予安真的很有本领,让人疑心,他的眼睛究竟能看到什么,其他人在他眼里是否有秘密。 只是对视,姜予安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大橘猫很快消失在树林之中…… 等宋铁豹扎好帐篷,姜予安这才施施然提着一盏小灯,与宋铁豹一起,去找抢劫犯。 这次,姜予安又点燃了寻踪符。 经过他的完善,寻踪符已经不会再出现上次那种意外了。不一定要血液,只要是用从目标身上取下来的东西,沾染了气息,就能找到对方。 姜予安从宋铁豹身上摘了几根猫毛,寻踪符化成的纸鹤施施然飞起,向林中而去。 * 临近山中古寺的某个僻静之地,四人正在挖坑。为了缓解那种幽暗、恐惧的气氛,他们又说起在山下遇到的人—— “他们长得那么像,是不是双胞胎兄弟?” “很有可能是的。” “他是来找人的吗?” “不会找到咱们这里来吧……” “别乌鸦嘴了,快点挖。” “这里这么隐蔽,一般人怎么可能找来?” “上次不就是正好遇到了……” “闭嘴!挖完咱们把钱分了,立刻下山,走得远远的,以后再也不来这个晦气的地方。” 四人吭哧吭哧挖土,上方的树枝上,一只形似大鸡腿的橘猫正在舔爪子,幽绿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们,仿佛在监工。 那四个人虽然是在挖金子,却有种奇怪的恐惧情绪,每一铲都下得很轻,就好像他们挖的不是金子,而是一具尸体……大橘猫并不在意他们的恐惧,只要底下真有金子就好。 “怎么回事……那人怎么不见了?” 他们挖着挖着,发现了异常。 土坑里还有带血的泥土,但尸体不翼而飞。 金子被埋的很深,这个地点十分隐蔽,是他们偷了金子之后,精心选择的藏宝之处。如果没有发生意外,一辈子都不会有人发现这里。 但是,正因为这里太隐蔽太合适,也被其他人盯上,用来毁尸灭迹。 有人在他们掩埋金子的正上方,埋了一具尸体,他们想把金子挖出来,就必须先挖出尸体。 如果有选择,谁都不想在晚上做这种晦气的事,但被抓住的那一个同伙已经将他们出卖,分钱跑路这件事耽误不得。 “尸体怎么不见了?” “难道那个杀人凶手发现我们藏在附近?” 老大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凶手是否发现了他们的痕迹,把尸体和金子一起转移走了? 当时,四人埋完金子之后,为了确认地方是安全的,便藏在树丛里,用望远镜看着这个方向。 正因为这个谨慎的习惯,他们才恰好目击了对方行凶、埋尸的全过程。 “快挖,快点挖!” “看金子还在不在!” 老大一声令下,身先士卒,大力抡起锄头,狠狠往下挖。 其他三人担心金子不见了,也开始疯狂刨坑。 这一刻,他们都在心里疯狂祈祷。 哪怕是那具尸体自己从坑里爬出来跑了,也比凶手把金子挖走要强啊! “你们在挖什么?” 冰冷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老大缓缓转头,看到了那张如同梦魇的脸—— 眉目清隽,轮廓精致,神色阴郁,眼瞳幽冷。 【刘大强(负)心动值+100】 【马二娃(负)心动值+100】 …… 一路上,这四人都在为姜予安提供负面情绪,想必一直在心跳加速。 在姜予安询问的这一刻,他们心中的恐惧陡然达到巅峰,持续攀升,心脏几乎从胸腔里跳出来。 刘大强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幕—— 他举着望远镜,亲眼看着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躺在坑里,仰头望着天际。 那双眼睛中藏着无尽的不甘,又好像游离在尘世之外,观察着所有人。 凶手把尸体翻过来,正脸朝下,血肉模糊的后脑勺朝上,再铲起泥土,一铲一铲盖上去。 尸体上睁开的眼睛,从此成了他的梦魇,他这几天一直没有睡好,眼睛一闭上,就能看见尸体注视着他的样子。 “不是我们害的你!!!” 刘大强的声音一瞬间变得十分尖细,他软倒在地,神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发颤。 “冤有头债有主,谁杀的你,你去杀谁。” “我们只是抢劫,没杀人啊……” 姜予安又复述了一遍他的问题: “你们在挖什么?” 第8章 导演8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属于活人的情绪,眼瞳溢出幽幽寒气,夜风吹过,激起一片颤栗,他们咬紧牙关,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救命啊,什么祖宗这么灵!虽然的确在心中祈祷过“万一是尸体自己醒了爬出去,总好过金子失踪”,这一幕真正发生的时候,仍然天崩地裂。 “您可别来找我们索命!!!” 为我心动[快穿] 第12节 “我们只是偷了点金子,还是挖的地道,没伤害过任何人……” “你要报仇,就去找那个把你害死的人……” 刘大强浑身瘫软,几乎要给姜予安磕头。 姜予安没有再复述第三次,问道:“是谁?” “他是谁?” “我们不认识……他杀完人,去寺里了。” “年纪应该和你差不多,戴着眼镜,看起来还挺斯文的……” 老大过于害怕,没有看清凶手的正脸,那时下起大雨,他们匆忙逃跑,没有再管后续的事。 要不是同伙把他们供出来,他们应该还会再拖些日子。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去面对尸体,万一他们碰了尸体,然后被当成嫌疑人,背上黑锅怎么办?他们只是想发财,不是想偿命。 “那你们继续挖吧。” 姜予安按住自己的后颈,微微施力,试图缓解痛感,但徒劳无功。 那种头颅被大力撞击的感觉又出现了,从他看到那个土坑开始……痛苦一再加剧,如影随形。 像有一柄大锤在剧烈捶打他的头颅,骸骨血肉寸寸粉碎,眼前影影绰绰闪过不少画面。 他拥有了属于这个身体的视角—— 躺在土坑里,头顶是望不到边际的森林,大雨落下,打在脸上,融在血里,身体一点点变冷…… “你不是对如愿佛很感兴趣吗?” “我在一个古寺发现了你说的雕像,等你哪天有空,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温和的嗓音响起,带着友善的笑意,那人推了推眼镜,露出一张斯文俊秀的脸,惊鸿一现,很快就在雨滴之中化为泡影。 姜予安仍然认出来,那是林文杰。 他对此早有猜测,瞬间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唯一令他不解的是,为什么这具身体能起死回生? 随着林文杰的脸出现,痛意戛然而止,随即爆发得更剧烈,眼前晕开大片大片的血影,周围的一切都在发生畸变。 树木飞速生长,探出古怪的根须,长出一张张人脸,宋铁豹焦急的呼唤越来越远—— 姜予安有种精神领域正在飞速扩展的感觉,这种肆意生长的感觉非常好,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一直无法使用神识。 因为魂魄受损太严重,因为两个世界之间有巨大的差异……他像封在蛹中的幼虫,隔着厚厚的屏障,一点点触碰这个世界。 直到此刻,他忽然舒展开身体,真正睁开眼睛,去看这个笼罩在庞大阴影里的世界。 那一瞬,他看见树上跃下一只庞大的猫。 那只猫体型肥硕,并不是因为脂肪太多,而是因为全身上下缝满了密密麻麻的猫头、猫身,那些猫发出凄厉的、如同悲泣的尖利哭嚎。 “大黄、大黄,我好疼啊——” “她说我是宝宝,她怎么不要我了啊!” “他带我回家,为什么把我的头压进油锅里煎啊!!!” 那只体型庞大的猫并没有因为同类的哀哭影响行动能力,拥有一种与体型不符的灵活矫健,身上套了一件破破烂烂的道士长袍,头上也有一顶道士的冠羽。 不过,那冠羽并不是戴上去的装饰物,而是血肉骸骨长成的一顶道冠。 “喵嗷——” 它发出一声大吼。 一把符纸从空中撒下,还未落到姜予安身边,纷纷自燃,如同飞舞的火蝶。 那些随血色蔓延的阴影,一点点褪去。最中央处的姜予安终于变回了正常的样子。只是脸色苍白,眼瞳愈发幽黑,仿佛望不尽的幽冷深渊。 姜予安视野之中,大黄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在大黄眼中的姜予安,那一瞬间也变成了难以描述的恐怖存在……不可知、不可闻、不可视,却令人联想到“羽化”,像传说中的仙人。 “老子以为你还能抢救一下,没想到你都死透了……”大橘猫骂骂咧咧,那些符纸都是它辛辛苦苦攒的存货,一晚上就烧没了。 “多谢。”姜予安已经脱离了那种状态,将重新变成大鸡腿的橘猫抱在怀里。 另一个维度带来的变化会影响现实,上次出现这种情况,留下来的只有属于姜千澜的一缕幽香。 今天,这里的树木都长成了奇形怪状的样子,像尖叫扭曲的妖魔。实际上,它们仍然是正常的树木,只是形态发生了改变。 宋铁豹以及那四个挖坑的通缉犯,都在大黄出手前一刻失去意识,那一瞬间,他们都提供了很多负面情绪值,将数值推到2w,随后,戛然而止。 他们并没有昏迷,仍然睁着眼睛,脸上仍然残留着深刻的惊恐表情,仿佛看到了这一辈子之中最恐惧的事。 “他们——”姜予安看着宋铁豹。 这种状态,该不会变成了傻子吧? 大橘猫的脸上勾起一个十分拟人化的笑容,牙齿尖利森白:“每个人的精神承受能力都是有限度的,那种画面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范围。所以身体启动自我保护模式,在那一瞬间,让他们变成了傻子。” “算工伤。” 姜予安忽然想起,宋铁豹在上山之前说的话。 显然,这算工伤。 大橘猫撅起屁股,伸了个懒腰,稍稍舒展身体。然后伸出爪子,动作利索,在宋铁豹脸上重重扇了两下。 “啪啪——” 随着两声巨响,宋铁豹脸上多了两个猫爪印。 他浑浑噩噩的清醒过来,满脸都是疑惑,还有被扇后的痛苦和茫然。 “发生什么事了?” “刚刚我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些意外。”姜予安解释道。 姜予安猜测,原主与某些恐怖存在,拥有无法摆脱的羁绊,他在接受原主的记忆、追查原主的死亡真相的过程中,渐渐和身体融合,受到了影响。 这种影响是循序渐进的。 比如,突然出现的头部剧痛。 比如,他能看到摄像机里的照片。 …… 这样都是他与原主逐渐融合的征兆。 直到今晚,他触碰到了真实的原主,一瞬间发生剧变,诡异的力量爆发,试图彻底侵染他。 如果不是被大橘猫打断,哪怕他能维持自己的意识,这具身体也会变成奇怪的模样,就像另一个维度的大黄。 “我没死就好。” 宋铁豹起身,头晕目眩,格外想吐,就好像看到了什么非常恶心的东西,连隔夜饭都想吐出来。 他脸上也火辣辣的痛,不知道怎么回事。 宋铁豹看着那四个只知道嘿嘿傻笑的小偷:“他们怎么回事,都已经痴呆了吗?” 姜予安:“扇两下。” 宋铁豹突然明白了什么,扬起蒲扇大的巴掌,挨个扇了过去。随着一阵清脆的耳光声响起,那四个人渐渐清醒过来。 他们的精神抗性要比宋铁豹更差,因此,宋铁豹胳膊都抡累了,每个人都扇了十几个巴掌才醒。 宋铁豹没有问自己挨了多少,痛,太痛了。有时候,彼此之间保留一些尺度,才不会伤感情。 “发生了什么?”刘大强问。 这次轮到宋铁豹解释:“一些意外。” 看着那四人懵逼至极又不敢追问的脸,他心中忽然生出些爽感。好好好,原来姜导就过的是这种好日子吗? 那四人欲言又止,无意之中瞟到姜予安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再多疑惑都咽下去了。他们猜不出来这位是人是鬼,总之……这位开心就好。 等他们看到那些诡异恐怖的树,又吓了一跳,心中骇然,再度肯定了那个猜测。 活人怎么可能整出这些动静来? 他们亲眼看见姜予安被埋在土里。 “等我们挖出来,就给您分大头。” “您要是收不到黄金,小的们就去买点纸扎的,到时候烧给您,天地银行取也是一样的……” 四人还没放弃挖出黄金的念头,恭恭敬敬,给姜予安磕了个响头。 “你们随意。”姜予安已经从他们身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没兴趣再管他们的后续行为,宋铁自然会将一切处理妥当。 “你们究竟挖了多深的坑?”宋铁豹实在好奇。挖了这么久,还没看到黄金的影子。 “三米。”老大神色有点扭捏,“以前在村里给人挖地窖……就这手挖坑的本事了。” 宋铁豹再联想到他们挖地道偷黄金,不得不服,这几个家伙真是地鼠啊,组团挖洞,挖那么长的地道。 “行吧,你们继续挖。” 宋铁豹觉得他们先挖着挺好的,三米深的坑,警察都要挖到半夜。还是让他们自己来吧,知根知底,又快又专业。 也不怕他们挖出东西跑了,早在遇到这四人的时候,他就联系了警方,描述了这四人的大致长相和异常行为。如果这四人成功带着黄金下山,只会喜提一副漂亮的银手镯。 * 姜予安、宋铁豹带着大橘猫回帐篷休整。 从他们上山开始,这一路就没消停过,哪怕宋铁豹人如其名,都提不起劲了。 大橘猫的存货一次清仓,除非必要,它不想动用自己那种超出常理的力量。 它无法确定,姜予安是否看到了它真实的样子……那种扭曲的、丑陋的、恐怖的样子,没有铲屎官会喜欢那样的猫咪。 姜予安和大橘猫单独留在帐篷里。 宋铁豹正在为他们准备晚餐——自热米饭。 “你还要去那里吗?” 大橘猫不想看着姜予安与危险接触得越来越深,虽然姜予安看起来已经深陷其中了。 为我心动[快穿] 第13节 “去。”姜予安未曾直面古寺之中的神佛,总觉得关于这个世界的拼图,缺失了巨大一块。 他原本因为这个世界灵气过于贫瘠,有几分郁躁,突然发现了另一种力量,顿解燃眉之急。 姜予安从不在乎手中的力量具体是什么属性,能成为他手中的利刃,供他使用,足矣。 这个世界的阴影中,隐藏着未知的强大存在……那又如何?在他自己的世界,他是千秋万载,唯一选择飞升的人。 “那好吧……” 大橘猫小声在他耳边叹了口气。 “我已经没有符纸了,要过段时间才能画。” “你放心吧,如果你出了意外,我一定会通知你的家人。以后每年清明的时候,我会去你的坟头祭拜,摆上你喜欢的东西。” “……多谢。”姜予安认真向它道谢。 以前认识不少同道,他们只想送他下黄泉,没有一个像大橘猫这样愿意年年祭奠,孝子贤孙不过如此。 不知道这种力量带来的副作用是否可以解决,他尚且没有完全异化,承受的痛感一次比一次更强烈。能用那种诡异的力量画符的大黄,大概也承受着旁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 “你会怪我吗?” “你要去的话,我不会陪你。” 大橘猫又问了一遍。它不敢去那座寺……寺庙本身只是人类修建的小房子,真正可怕的是栖居在寺中的东西。 绝大部分恐怖存在,都有强烈的领地意识,并且十分贪婪,哪怕只是出现在祂附近,也会变成对方顺手吃掉的小点心。 “不会。”姜予安语气笃定。 “我不会死在这里。” 大橘猫呆呆望着他,忽然有些相信他的话。原来的姜予安在哪里,它不知道,它也不是最开始的自己,这个世界乱七八糟,能活着已经很好了。 【大黄心动值+99】 这次不是负面心动值。 姜予安忽然想,养只猫也不错。 这猫虽然有十个八个主人……但也分担了饲养压力,不必怎么管它,它自己会好好活着。 * “你又要出去了?” 宋铁豹才把帐篷里的睡袋整理好,见姜予安要独自上山,瞬间头皮发麻。 他一辈子都没这么累过,这个钱真tm难赚。他差点忘记自己怕鬼了……原来这也能脱敏。 “我给原总打电话。”宋铁豹说。 即使他并不知道失去意识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看着那些扭曲变形的树,联想到那四人之前说的话,猜出一点东西。 别的富二代每天飙车泡妞玩游戏,败家创业搞投资,只是费钱。姜予安喜欢深山古刹,探访未知诡秘,实在费命。 “……”姜予安想到原相离,一时沉默。即使他和原相离不太熟,但他并不愿意这件事被原相离知道。 “大黄——” 姜予安叫了一声。 宋铁豹只觉得身后一股巨力袭来,偏偏他因为之前的事,状态不佳,没能躲过,直接栽倒在地。 “叫我丧彪。”大橘猫冷冷注视着姜予安。 “……”姜予安沉默了一瞬,大黄不好吗?至少和大橘猫的长相很相称,很大一只,毛色也黄。 “你要是能回来,以后我也让你叫大黄。” 大橘猫不太情愿,期期艾艾。 “知道了。” 姜予安独自前往山顶,带着那台摄像机,还有一些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论坛里的管理员召集了很多人参加线下活动,他有种诡异的直觉,今晚一定会发生什么。 * 树影诡异万状,垂下无数根须,树身仿佛贴着无数人脸,试图从树上脱离冲向外界。 那四人经过了重重困难,仍然无法放弃对发财的渴望,终于挖出了阔别已久的赃物—— 黄金被一个黑色的登山包装着,沉甸甸的三十公斤,其中还有各种宝石,闪烁着漂亮的光芒。 “终于找到了……” “老大你不是说,要把大头都给那位吗?” “万一他用不上呢?”老大反驳道。 “那咱们就可以多分点了……” 等他们真挖出了黄金,一想到之前说的,要把大头分给那个“活祖宗”,就心如刀割。 这种剧烈的痛苦,甚至使他们战胜了对鬼神的恐惧。万一,把钱全部带走,不会被“鬼”杀掉呢? “干脆咱们和他拼了!” “万一咱们都被杀了,变成鬼,四打一,肯定能赢。” 几人试图商讨出一个合适的办法,能最大限度占据财物,身后忽然传来一个饶有兴致的声音,好奇道:“你们想和谁拼了,是说我吗?” 四人最近经历丰富,跌宕起伏,甚至在死而复生的恐怖“厉鬼”面前劫后余生,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能他们感到害怕了。 他们大胆转头,一瞬间没了声音—— 戴着眼镜、穿着浅色风衣的俊美青年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四人都很熟悉的温和笑容。 他将尸体翻身,让那张睁着眼睛的人脸朝下、一铲一铲给尸体埋土的时候,笑容也这么温和。 第9章 导演9 比尸体更可怕的,是制造尸体的人。 他们惊悚了一瞬,交换眼神,警觉性升到最高,默默握紧手里的锄头、铲子。 然而,这徒劳无功。 当他们与林文杰对视,眼前忽然一暗,恍惚间好像看见林文杰身后,睁开一只巨大的灰色瞳孔,冰冷深邃。 与瞳孔对视的同时,他们的身影也倒映其中,旋即陷入了一片灰泥沼泽。 身体一寸寸被泥沼吞没,变得僵硬。 不管他们多努力,都无法控制身体。 被挖出的黄金与宝石交相辉映,在山野之间,熠熠生辉。林文杰想了想,现在带着有些不便,如果直接放在山野之间,可能被人拿走,平添麻烦。 “重新埋回去。”他说。 那四人缓缓转动脑袋,像牵线木偶,动作僵硬而诡异,同时望着林文杰,然后开始埋土。 他们只是身体被操控,并没有彻底失去意识,反而拥有了更广阔的视野。 灰色瞳孔始终注视着林文杰,现在他们陷在瞳孔之中,共享了灰瞳的视野,仍然能从第三视角看到自己身体上发生的事。 林文杰发号施令之后,他们差点当场去世。 冒着巨大的风险,兢兢业业,好不容易挖出来,又要重新埋回去? 挖坑的四人因为意识剧烈波动,嘴歪眼斜,手也抖得不成样子。 林文杰同时操控四人,有些吃力,只让他们给装着黄金的大包盖上一层土,就离开了这里。 “这里的树上次来并不是这样。” 林文杰离开前,看树的眼神深沉了几分。 “姜予安……”他声音在夜色中,渐渐沉没。 * 山下,【非正常事件交流组】的成员陆续增加。 这个论坛十分小众,吸引的都是一些喜欢灵异、惊悚元素的网友,再加上有地点限制,最终报名的人一共三十多个。 原本约定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山下准时集合,现在已经七点半了,一半人都没到。 负责组织这场活动的明溪低头看了眼手机,已经有人开始催他了。 【主任】:人到齐了吗? 【明溪】:到了十三个,还有的人在路上了 【主任】:这次祭祀需要二十个人,不管是在路上,还是你去现找,一定要把人凑齐! 【明溪】:我再催催 他们这个论坛经不起查,为此,里面的核心成员平时行动都用代号,而且等级分明,高级成员对低级成员有绝对管理权。 最低一级的连属于自己的名字都没有,需要在某方面做出贡献,才有名字,比如明溪,就是因为擅长管理论坛,才能在上层领导面前露脸。 再往上就是主任、经理、董事、总监……每个职称都有相应的职能,而且地位都比明溪更高。 据说,以前代号不是这样,而是神父、牧师、主教、大主教、红衣主教等等……后来总是被查,因为称呼容易让人联想到不正规教派,就改成现在这样,像无良资本家开的黑心企业。 【主任】:时间到了人还没找齐,就拿你来填 【明溪】:您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人的 明溪头疼不已,这届网友怎么回事,三十多个人报名,最后到的人连一半都没有!这一刻,他对鸽子的杀意升到了巅峰! 还不如用免费鸡蛋骗些老头老太太……可惜祭品最好要是年轻人,精神能量充沛些。 让明溪痛苦的,不止是人数问题。 这些网友成分有点复杂,比如此刻,其中一个身形高挑的漂亮女主播正夹着嗓子在直播: 为我心动[快穿] 第14节 “哥姐们大家晚上好,给君君直播间点点关注点点赞啊!今天晚上呢,君君带大家做点刺激的事,大家期不期待!” 穿着精致小裙子的主播将手机对着自己,不时和直播间的观众互动一下,有时候比个小心心,有时候飞个kiss。 抛开性别不谈,“君君”看起来还是很可爱的。如果姜予安和宋铁豹在这里,肯定能认出来,这是他们的邻居李俊大,也是大橘猫的饲主之一。 明溪:“这位朋友,你能不能把直播间关掉?” 李俊大露出一个歉疚的笑:“不行哦哥哥,大家想看点野的,我好不容易才来野外,今天要播得够本才能停……” “要不这样吧,哥哥,你跳一个热辣的钢管舞,直播间里的哥姐们满意了,我就早点下播。” 明溪沉默几秒:“你继续。” 没关系,再忍忍,反正他们很快就死了。 “那个小哥哥比较害羞呢,不肯跳钢管舞,大家要是再热情一点,我就把他叫过来跳,怎么样?” 随着礼物特效飞起,李俊大再次游说明溪,希望明溪能参与直播,并小声商量道:今天这场直播,他会给明溪收益分成。 明溪:…… 眼神已经心动,但他不得不忍痛拒绝。 路上一直磨蹭、被明溪催得不耐烦的两个网友要求他转点钱打车,这样他们能快点到,明溪转钱过去,更是心痛加倍。 不管什么组织的底层都很卑微,哪怕是神秘组织,贫穷的人依然贫穷。 至少,明溪不能像新赶来参加活动的那个年轻男人一样,雇四个保镖给自己抬轮椅。两人一组,轮换着抬。 “哥姐们,那个轮椅帅哥我不认识,这样吧,点赞到五十万,我就去搭讪,给你们要联系方式!”李俊大还在直播,他有时会变换角度,周围的人也会入境。 其实,直播间的观众一般不会注意到背景板路人,除非遇到好看的,才会央求主播去互动一下。 不管是之前一闪而过的明溪,还是惊鸿一瞥的坐在轮椅上身穿黑色正装的男人,都颜值出众。尤其是后者,即使没有露出正脸,也让人魂牵梦萦。 很快点赞数就冲破了五十万,李俊大鼓起勇气,走到轮椅面前,还没开口,就被保镖拦下。 “不好意思,打扰了,这位先生,我在直播,观众们都很喜欢你,请问您有公开社交账号吗?” 李俊大语气下意识恭敬起来,当他真正与轮椅上的人对视时,脑子里不经意闪过好几个恐怖的猜测。比如,对方冲保镖挥挥手,示意处理掉,又或者对方一声令下,他被全网封杀。 “原氏集团官微。”原相离并非旁人所想的那样不近人情,直接说了官微账号。 李俊大受宠若惊,搜索之后点了关注。他住的小区【临安居】就是原氏集团的地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原家人。 网友们顺着官微账号一路找过去,很快发现这位就是原氏当家人原相离,直播间一时沸腾。 【婚姻状态是未婚,疯狂心动!!!】 【新的老公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京市是吧……这就游过去,等我!】 【老公先别上山(阴暗爬行)老公等我(扭曲嘶吼)老公我马上就来……】 “网友们比较热情…现实生活中都很腼腆的。” 李俊大见原相离的视线落在直播间的弹幕上,想把网友们的裤子都穿回去。 原相离随意应了一声,问:“你有没有看到其他人上山?” 李俊大摇头:“我来得比较晚,不知道。”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到了姜予安,可能是这一瞬他发现姜予安与原相离侧脸有些相似。两人都坐轮椅,区别在于,姜予安后来从轮椅上站起来了。 没多久,两个打车赶来的人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我们来迟了,车费超了,能不能报啊?”那是一对情侣,其中的男人说。 明溪冷着脸把钱转过去,现在人终于够了。 原相离一个人,带着四个保镖,再加上这对情侣,总算凑到了二十人。 【主任】:时间快到了,把他们都带上来 【主任】:这点事都做不好,废物东西 【明溪】:好的:) 明溪面无表情,攥紧拳头,催剩下的人上山。 为什么不多安排点人,直接把他们全部打晕,再扛上去?在这个组织,他看不到丝毫未来。 * 姜予安带着摄像机,还有提前备好的东□□自在山中穿行。 今夜无星无月,天黑之后,山中一片漆黑。姜予安没有开灯,从林中出来之后,他对这个世界的感知更加清晰,眼睛对色彩的感应十分敏锐,能捕捉到夜色中幽微的不同,准确无误避开乱石灌木。 已经能看到古寺的轮廓了。 寺门开了一半,隐隐绰绰,能看到神像底座。 寺外有一排雕像,形态各异,此刻垂着眼睛,有几分安详姿态。远看像石雕,近看,姜予安才发现,这些都是泥像。 泥塑本就不太容易保存,更何况是露天放置,但这些雕像做工精湛,形神具备,连指爪这样的细节也处理得一丝不苟,如同活物。 手中的录像机沙沙作响,电流音、杂音交织,屏幕亮起。这款设备是几年前的老机器,有不少短板,比如显示屏分辨率不高,想看高清录像,必须把文件导出来。 此时,屏幕闪烁着黑白画面,一点点有了颜色,画面疯狂倒带,停在人文楼顶上—— 从视角看,显然是俯拍。首先是楼下的围观人群,随后视野飞快下降。 显然,拍摄主体已经坠楼,然后镜头一转,画面变成七楼的空调外机,停止下坠,成功自救。 这一段画面结束,接下来是电梯自动下降,姜予安进入停尸间,石像生出肉芽,头颅慢慢长全。 他打开家门,姜千澜在门后等他。 去林家,围观林文杰发疯落水。 去原家寻找姜千澜的头颅,水池里的阴影。 …… 以及今晚上山,他在林中所见的一切,原主被掩埋、大黄畸变的姿态一一被摄像机记录下来。 姜予安所见所闻都变成录像,存在摄像机中,他的双眼就是镜头,每一帧都稳定而清晰。 早在他触碰到相机的那一刻,就有种诡异的感觉,使用起来过分流畅,操作流程了然于胸。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这种联系具体会带来什么。从他来到这个世界,所见所闻,凡是与“诡异”相关的一切,都变成画面,存在摄像机里。 发现这一点后,姜予安关于拍摄电影一事,终于有了清晰的构想。 等他回去之后,就可以开始准备了。整理情节之后,剪辑摄像机中的影像片段即可。 冷风从林中穿过,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古寺之外的雕像无声无息睁开眼睛,看向台阶尽头的人。 姜予安看着朱红的外墙,不知何时下起小雨,墙壁被雨浸湿,殷殷如血。 第10章 导演10 “滴答——” “滴答——” 一片寂静之中,血水滴落的声音分外清晰。 好像落在金钵之中,回音空幽,带着禅意。 细如丝线的小雨落地,血腥味从殿中飘出,融进雨中,连山中升腾而起的水雾都泛起血腥气。 泥像原本是黑灰色,被雨雾浸润,颜色更加深沉,从冷硬变得柔软,就仿佛突然有了血肉。 那些形态各异的眼瞳无声无息转动,牢牢锁定姜予安,随着他身形移动而转移方向。 每当一座雕像将视线落在姜予安身上,便有一种无形的牵引力降临,想将他带去雕像身前。 姜予安不疾不徐,缓缓走进寺中。每一步落下都比平时沉得多,只要他稍微放松,必定会被雕像摄走,再被瓜分。 他走过的地面,石板都陷下三寸有余。 牵引力越来越强,好似有无数尖利指爪伸来,按住他的身体各处,想大力扯开,分食殆尽。 在巨大的压迫之下,姜予安全身骨节轻鸣,仿佛一树繁花次第开放,声音轻而脆。 姜予安已经站在了殿门外。 朱红的寺墙,明黄的瓦片,黑色大门油漆已经剥落许多,此时半开,露出大殿正中的佛像。 那是一尊做工粗糙的泥像,灰白色的泥还未干透,好像是某个顽童信手捏出来的东西,十分粗陋。还在泥像脸上勾勒出上挑的嘴角,仿佛微笑。 泥像微微向下倾斜,凝视着下方的祭台。哪怕做工随意,也远比外面的雕像更加渗人。 进殿的人第一眼望上去,会下意识把它当成活物,而不是泥胎,仿佛下一刻祂就会倾身,贴近下方跪拜的人。 林文杰跪伏在泥像身前,他面前有一个金钵,已经盛了半钵血。金钵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那是以某种特殊的文字书写的经文,代表“祭献”、“如愿”。 挖坑的四人背对泥像,伸出一只手,把割开的手腕悬在金钵上方,维持着一种僵硬扭曲的姿势。 温热的血液身体中流失,很快变冷,从四人交叠的手腕落入金钵中,滴答滴答,越来越快,金钵中的血却始终维持着固定的高度不变。 四人无法控制身体,甚至看不到身后的神像。 他们绝望地看着殿门,背后的阴冷感越来越强,就好像背后的东西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 泥像在倾斜,祂向前躬身,幅度越来越大,即将从神龛脱离,压到那四人背上。 “沉眠于泥泽佛国的佛祖……” “最虔诚的信徒向您祭献……” 林文杰却对这样诡异的变化期待无比,他仰头看着泥像,呢喃着一些意味不明的话。并未发现自己扶着金钵的手,渐渐泛起泥土一样的灰白色。 殿內潮湿阴冷,明明很空旷,置身其中的人却有种在泥沼中呼吸的感觉,连气息都带着腐烂的泥土味。 作为祭品的四人不再共享灰瞳的视角,意识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体中,但无法移动。身体因为失血过多而发冷、颤抖,出现幻觉—— 这里不是什么庙,而是一望无际的沼泽。 为我心动[快穿] 第15节 无尽白骨在沼泽中沉浮,灰色雾气诡异不祥。一尊形态无定的伟大存在沉眠于雾中。 祂盘坐着,像一尊佛像,庞大的身躯上长有无数眼睛,血肉化为烂泥,不停下落。 泥沼之中,有无数泥人张开大口,捧着从祂身上落下的泥,吞进腹中,他们无比狂热,无时无刻不在叩拜神灵。 佛像身上的灰瞳漠然注视着下方的泥人,倒映着人间疾苦,其中一只睁开的灰瞳中,映出祈求的林文杰—— “我要一种能彻底杀死姜予安的手段!” “这样,我才能真正得到他的灵感……” 林文杰并不是第一次许愿了。 曾经,他以姜予安为祭品,换取天赋。或许是因为姜予安死而复生,林文杰写出《未来杀手》后,再也没能生出新的灵感。 姜予安甚至回来找他了!如果再拖下去,真相迟早会被所有人知道,姜予安必须死! 金钵里的血咕嘟咕嘟冒泡,渐渐浑浊起来。泥像身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天平。 林文杰将金钵放上去,但另一边太沉,金钵高高扬起,天平无法保持平衡。 金钵所盛的是林文杰支付的代价。 另一边的托盘代表他的诉求。 他的诉求太沉了,代价不够。 “四个人也不够?”林文杰诧异。 这次活动报名的有三十多人,除去教派需要的二十人,应该有多余的祭品,能供他支付代价,不知道现在,那些人走到了哪里。 当他想把金钵从天平上收回的时候,却发现金钵已经和他的手长在一起,一向沉稳的林文杰终于露出几分惊慌之色。 他试图将金钵摘下,但金钵已经和他血肉相连。无奈之下,林文杰只能用匕首将手掌上那层皮肉削去,整只手血肉淋漓,被整整削薄了一层。 “啊——”林文杰痛得低呼一声,又咬紧牙关。 那些祭品怎么还没来? 如果能准时到达,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金钵从林文杰手上脱落,翻倒在地,底部还沾着一块血肉淋漓的人皮。里面盛的血洒在殿中,仿佛源源不绝,不停往外涌,向四周洇开。 祭献中断,四人终于逃出控制,但失血过多,无力逃出殿外。他们只能看着殿门的方向,才发现那里多了一道人影—— 姜予安静静立在殿门口,不知道看了多久。 那双瞳色略浅的眼睛在雨雾之中诡异而神秘,有种置身事外的淡薄,漠视一切发生。 【刘大强心动值+88】 【马二娃心动值+88】 …… 四人看见姜予安之后,求生欲再度爆发。 他们向殿门所在的方向伸出手,近似于蠕动的在地上爬行,试图求救。 林文杰终于发现异常,转头一看。 姜予安就立在殿门口,整个人异常苍白,毫无血色,双瞳好似没有聚焦,又好像凝结的寒冰,与人对视之时,令人生出悚然之感。 【林文杰(负)心动值+99】 【林文杰(负)心动值+100】 …… 林文杰骤然一惊,再度想起之前一些不好的回忆,他视线下移,落在姜予安手中的摄像机上。 上面的血迹好像没有干透,又或者被雨打湿,淌下几滴暗红的血。 “你为什么还不死?” 林文杰紧紧握着匕首,死死盯着姜予安。 一想到昨天晚上的溺水事件,他就心中暗恨。 “你是谁?”林文杰问道。 这个人,他已经观察了太久太久,熟知每个细节。也许,原来那个姜予安真的死了。 但是新的姜予安……更让人恐惧,像是某种难以形容的恐怖存在,从这具躯体之中活了过来。 姜予安向前一步,踏进殿中。 他注视着林文杰,这个致使原主坠楼的罪寇祸首。 林文杰心中悚然,下意识后退一步。 然后抵住了什么硬物。 侧头一看,泥像就在他身后,嘴角笑容诡异。 林文杰进退两难,下意识握着匕首,刺向姜予安。潜意识中,比起泥像,他更愿意面对姜予安。 姜予安并未躲闪,看着林文杰身后的泥像,眉头微蹙,手掌一翻,符纸落在掌中。 “当——” 林文杰忽然僵住,匕首寸功未立,从他手中滑落在地,清脆一声响。 泥像骤然搭在林文杰背上,整个融了进去。 林文杰像一团泥,骤然多了一大团新的身体,一阵蠕动,调整位置,脸上浮现出和泥像一模一样的诡异笑容。 林文杰一边向前走,身体一边颤动。 血肉化成泥浆从他身上滴落…… 泥像似乎很重,林文杰走得很吃力。 好像背负着十分沉重的东西。 他走向姜予安,喉咙里“赫赫”作响…… 那四人目眦欲裂,这一瞬间迸发出最后的力气,以僵硬扭曲的姿势爬到殿门口,终于滚到外面。 林文杰站到姜予安身前,声音浑浊: “你怎么没死——” “这次一定会……成功……成功……” 他的瞳孔变成了泥灰色,向姜予安伸出双手,有种病态的执着和狂热。 下一秒,他骤然扑来—— 姜予安伸指抵住林文杰的眉心,指腹之下,贴了一张符——驱邪符。源自黄大师,宋铁豹今天提的货,可以小幅度驱逐异常。 即使隔着符纸,他也能感知到林文杰并不属于活人的体温和触感,像戳到了一团湿软的泥。 林文杰只僵硬了一瞬,符纸自燃,完全无法把泥像从他身上驱逐开,他们融合得太深了。 符灰落在林文杰身上,融入其中,并未给林文杰带来一丝一毫的转变。 “我……我是……天才……” “我……才是……天才……” 他复述着两句相同的话,连眼睛也融化了。 失去符纸的阻隔,姜予安终于直接触碰到了林文杰的身体,这一瞬,姜予安从林文杰身体中,感知到了大量灵力。 此时的林文杰,像一个泥俑。 躯壳之下,涌动的全是灵力。 正常世界与另一个维度重合时,会产生短暂的灵气浓度提升现象,如同一场潮汐。 等二者各自归位,灵气又会变成原来的浓度,但灵气本身的活跃性提升了,更容易引动。 现在的林文杰成了泥像的载体,一个世界不同的两面在他身上交汇,属于泥像的力量,都灌注在他身体中。 姜予安不愿错过这个机会,直接席卷林文杰身体中的“灵力”,以此铸造道基。 这个世界的灵力散发着诡谲晦沉的气息……哪怕只是稍稍沾染,都会变成奇怪的形态。以此修炼会发生何种异变,实在难以预测。 “我是……我是谁……” “我是……大导演……” “我是……大导演……” 林文杰意识渐渐迷蒙,随着姜予安的抽取,他像一滩烂泥,就连人形轮廓也维持不住了。 冰冷诡异的力量不断涌入身体之中,渐渐与身体各处融合,血肉、骨骼都在生长,产生了种种异变。 姜予安修为一层层提升—— 练气一层、练气二层……练气大圆满。 即将筑基那一刻,林文杰彻底融化了。 地上的烂泥中浮着一张人脸,嘴唇不断开合: “我是……大导演……” “我是……天才……大导演……” 姜予安有些失望。 还差一步,他就能筑基了。 神龛之中,一个小小的泥俑忽然炸开。 祂身前有一座天平,面上带着诡异的笑。 这才是泥像真正的本体,因力量耗尽而碎裂。 下一刻,雨雾中,一只巨大的灰色瞳孔睁开。 映照出殿內的现状—— 金钵中的血淌了一地,林文杰变成一滩烂泥,还剩一张脸浮在烂泥上,不断重复相同的话。 为我心动[快穿] 第16节 整个大殿一片狼藉,唯一不同的是姜予安,他神光湛湛,因为修为提升,连身体也有种别样的润泽之感,像一樽玉像,完美无瑕。 比起原来简陋的泥像,自然是眼前的姜予安更符合灰瞳的要求。 祂直接投映在姜予安身体之中,试图直接夺走这具身体的所有权,将此作为新的神像摆在神龛上。 姜予安只觉得巨量灵力涌入,一切顺遂无比。修为继续提升,筑基初期、中期……大圆满。 这些力量,都被他掠夺,化成自己的修为。 灰瞳瞬间被激怒,试图唤醒本体的一丝意识。 居然有如此放肆的祭品,直接窃取神的力量! 一缕属于伟大存在的意识,跨越空间,降临。 整个世界在这一瞬,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像玻璃容器承受不住过高的压力,自动开裂。 姜予安头痛欲裂,像有人劈开他的大脑,强行往里塞着什么,等阶相差过大,连反抗本能都被镇压下来。 好在,那缕意识还未彻底进入姜予安的身体,祂所带来的庞大力量就让姜予安直接突破了金丹期。 这个世界灵力过于诡异,他新结的金丹并不是金色,近乎于玉白色,像一个虫蛹,布满诡异咒文。 “轰——” 青紫色雷霆从天而降,带着浩浩荡荡的力量,足以毁灭一切邪祟。 突破金丹之时,本就有劫雷,姜予安担心劫雷的力量不足以驱逐邪神,特意使用了十几张具备放大效果的符纸。 整个大殿被疯狂坠落的雷霆笼罩。 在殿外挺尸的四人被电的扑腾起来,向更远的地方蠕动。即使他们只浸润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余波,也精神起来,不亚于在医院做了场电击急救。 殿外存放的鞭炮被波及,轰轰隆隆往天上窜。原本,姜予安的符纸是为这些鞭炮准备的,备了厚厚一沓。放大效果之后,哪怕是普通鞭炮也会产生巨大的杀伤力。 现在有雷劫在,鞭炮便用不上了。 那些鞭炮被雷劫引燃,也算功成身退,不然还得宋铁豹原封不动拎下去。 只是符纸的放大效果,不止针对雷劫,这一刻,所有人都听到了来自山顶的鞭炮声—— “咻咻咻——” “啪啪啪——” “蹦蹦蹦——” 现在是夏天,不是放烟花的季节。 而且这是违禁品,禁止出售,宋铁豹收的都是老板们的库存货,什么款式都有。 这一刻,正在爬山的人抬头。 他们看见巨大的烟花从山顶升起,在众人头顶炸开,变成一朵灿烂盛开的黄色菊花。 然后光点闪烁,组成四个大字—— 花、开、富、贵。 第11章 导演11 “疯狂心动了!” “今天晚上的烟花真好看~图案特别特别大~” 李俊大感慨道。 直播间的观众纷纷表示让她们也看看。 “怎么没等我们上去就开始放了?” “这也太过分了吧……也不等等我们。” 那对打车过来的情侣嘀嘀咕咕,有些不满。 只有明溪一脸茫然,烟花,什么烟花? 今天晚上不是要血祭吗? 为什么山上有人放烟花? 然而,被引燃的烟花不止那一个样式。 继花开富贵之后,还有更多的烟花窜上了天。 无数金元宝在空中炸开,倏然坠落。 然后升起四个金色的大字——【财源广进】。 接着是【百年好合】、【财源滚滚】、【客似云来】、【早生贵子】、【开门大吉】……一场又一场,让人眼花缭乱。 整个古寺被雷霆笼罩,威能放大十几倍的天雷,足以让降临的一缕邪神意念退却。 并非惧怕,而是不值,这一次祭祀不成功,还有下一次,反正人类会源源不断的贡献新的食物。 祂最后离开时,天空升起最后一个烟花。 无数粉色的、爱心形状的焰火在空中爆开。组成一个丘比特之箭的形状,还有八个大字—— 【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祂久违地生出一丝奇异的情绪。 现在的人类,又更换了新的祭祀花样吗? 原本因为烟花绽放,在疯狂收割心动值的系统,忽然卡住,提示音开始卡带—— 【*&#%?……(负)心动值……】 【你被未知存在注视了一眼】 【你获得了未知存在提供的负面情绪】 【收集进度已满,是否更改系统设置?】 更改设置原来需要十万负面情绪值,未知存在也因姜予安心动,瞬间将进度拉满。 “是。”姜予安不喜欢讨好他人。 比起得到他人的喜欢,他更想得到恐惧。 【 “正负情绪值 ”已合并,统一为“心动值”】 【系统转化的能量将混合两种属性】 【可能会引发未知变异,注意观察】 系统提示再次响起,更改设置之后,再也不存在(负)心动值。二者之间没有清晰的区分方式,也无法通过数值变化判断旁人的喜恶。 但这对姜予安来说无关紧要,他只需要通过系统,得到更多从情绪转化而来的能量。 此刻,因烟花升起,便有心动值蜂拥而来—— +22、+33、+66……有许多他熟悉的、陌生的名字出现,又被新的名字替代。 姜予安发现了一个新的区分方法。 数值偏低,就是正向心动。 数值偏高,就是负向心动。 不完全准,但适用大多数情况。 * “哇喔,好浪漫啊!” 李俊大已经将镜头对准山顶的烟花。 烟花燃放的效果同样被放大了十几倍,看起来格外震撼,不止他们看见了,山下、城区很多地方的人都看见了这样璀璨的烟花。 “是不是有人在求婚啊?” “真的太浪漫了,还掺杂了一些发财的烟花?” “难道又要开业又要求婚吗?” “明先生,你知不知道一些内幕消息啊?” 李俊大问。 明溪:…… 山顶上的人到底在搞什么?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烟花燃放的地方应该在如愿寺附近。 越来越不懂这个组织了。 “你们上去就知道了。”明溪虽然心中万般迷惑,脸上仍然维持着不近人情的样子。 “可是人家的脚崴了,不想爬山怎么办?” 那对情侣之中的女生说。 一边说还一边偷看轮椅上的原相离。 “我起来,让给你坐?” 原相离语气缓缓,声音冰冷。 他心情着实不太好,那一瞬间,他察觉到了异常,有什么存在即将降临,又很快离开。 好在姜予安的气息仍然在,应该还活着。 山顶的烟花实在让他猜不出来发生了什么。 那女生打了个哆嗦:“不是不是,我希望你能让保镖拉我一下……” “小姐,你男朋友在这里。” 保镖大哥不想增加无用的工作量,冷漠拒绝。 “要不你就在这里等着我们下来吧,别上山了,你真麻烦。”她男朋友不耐烦道。 为我心动[快穿] 第17节 “我脚崴了你都不肯背我,还说这种话,渣男……” 俩人又吵了起来,其他人有些不耐烦了,一边吃瓜,一边催促道:“要不你们俩都别上去了……” “不行!”明溪打断他们的话。 二十个人,一个也不能少。如果祭品不够,祭祀不会中断,会从在场的人中收取。 “我现在根本走不了路啊!我要怎么上去,你背我吗?”女生反问。 明溪看着手机里其他成员发来的催促信息,只好忍气吞声的蹲下,把她背了起来。 过了会儿,又有人走累了。 见女生脸上露出轻松的表情,一个壮汉忍不住道:“该轮到我了吧,我的脚也崴到了……” 李俊大有些意动,弹幕纷纷催促他去撒娇。 【那么好的小哥哥,不让他背一下太可惜了】 【她都可以,你为什么不行?】 【君君冲鸭,要是我在的话我就背你了】 “哎呀,你们真讨厌,他要负责把我背到山顶的。”女生有些生气。 “你的脚哪儿崴了?红都没红。”一个壮汉抡起拳头,然后抬起他粗壮的腿,他是真崴了,没好意思说,就这么拖着,一路走到了半山腰,已经快接近山顶的位置了。 明溪看着壮汉那山一样的身板,铁桶一样的腰身,忍不住沉默了。 我来组织装样子,你们把我当祥子是吧? “能不能……”李俊大试探道。 “我背你吧。”明溪不太喜欢那个女生,又不想背那个壮汉,于是选择了李俊大。 至少这个女主播看起来还挺瘦的。 然而,等他背起李俊大,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沉,太沉了。 而且胸也瘪下去了,让明溪心惊胆战。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爬。 近了,近了,越来越近了。 崴了脚的壮汉最终被原相离的保镖搭了把手。 隔了会儿,那个保镖便在原相离耳边说了什么,原相离略一点头,不动声色,示意他们继续上山。 降临的邪神意念因雷劫而离开,但降临带来的阴影并未彻底消失,姜予安有种化身泥偶的僵硬感,抬手时有种莫名的迟滞。 而且,他并未做任何应对雷劫的准备,受了不轻的内伤,修为提升太快,身体没有做好准备,经脉也一团乱。这些伤都在身体内部,除了面色苍白之外,他看起来并没有大碍。 烟花燃放的动静太大了。 姜予安想到宋铁豹提到的报警一事,决定尽快离开这里,与大黄、宋铁豹汇合。 殿外那四人还在抽搐,看起来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等警方赶到,应该能直接将他们擒下。 姜予安想了想,又拾起大殿地面上滚落的金钵,还有同样经历了雷劫的摄像机。 金钵在姜予安手里转动,试图逃出去,但姜予安握得很紧,不知是何种材质,熔炼之后,或许可以拿去炼器。 果然只有奇遇才能有所收获,如果按部就班修炼,不知何时才能突破金丹期。 那金钵实在拗不过姜予安,在他手中碎裂,一片片落进大殿之中,融进泥里。 姜予安只来得及收拢手中的三块碎片,虽然有些失望,但这也是一种收获。 大殿因为林文杰的消融,如同一片染血的沼泽,从中传出了清脆的咀嚼声。 林文杰那张浮在泥沼上的脸已经奄奄一息。 他只会重复那一句:“我是……大导演……” 伴随着咀嚼声,他的脸皮被撕成几块,只有微弱的呢喃声还在殿中回响。 姜予安回头望了一眼,因为从天而降的雷劫,泥像已碎,神龛空荡荡的,多了一些裂痕。 大殿更是被劈的零落,顶上都破了一个大洞,看起来摇摇欲坠,下一秒就会塌了。 雷劫过后,一切诡异的意象正在慢慢褪去。 咀嚼声渐渐消失,呢喃声也微不可闻,彻底消失在山风之中。 姜予安从林文杰那里夺走的不止有诡异的灵力,还有一些属于林文杰的记忆,回去之后再慢慢查看。 他并未在古寺之前停留太久,警方不知何时会到,如果留在这里,可能会陷入麻烦。 进殿之前,殿外的雕塑全都看着他。 姜予安出来之后,它们全都默契移开视线。 姜予安从来时的小路离开,去找宋铁豹。 刚进入林中,就对上一双幽绿的眼睛。 “我没想来看你,就是看看烟花。” 大黄舔了舔它的爪子,森白的指甲在林中反射着幽光。 “我知道了。”姜予安没拆穿大黄,跟在它身后,去找被留在帐篷里的宋铁豹。 在一人一猫下山的过程,姜予安神识一动,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潮湿,微咸,像有一阵海风吹进山林中。原相离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转了方向,走到主路上。 在下山过程中,与上山的一行人狭路相逢。 明溪背着李俊大,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 “要不你还是把我放下吧,我来背你算了。” 李俊大良心有点过意不去,哪怕他的粉丝们都叫嚣着要看猪八戒背媳妇,让明溪继续背着他赶路,李俊大还是想从明溪背上下来。 “你不背他的话,能背我吗?” 那女生走了一段,确实累的不行了,再次问明溪。至于她男朋友,比狗还虚,一路都是喘着走的。 明溪:“算了,没多远了,我把你背上去吧……” 他好累,好疲惫。 “还有最后一小段路了,大家坚持一下,到了山顶咱们就开始露营扎帐篷。” 他没有放下李俊大。 【那是谁啊,草,快看上面,有人!】 【好tmd吓人啊,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怎么像个鬼一样,走路像赶尸……】 李俊大被明溪背起来之后就调整了镜头的方向,对着明溪流汗的脸,还有阴森的山道,偶尔原相离也会入镜……直播间的观众们就爱看这些。 现在,镜头之中多了一个人影—— 他身体有种诡异的凝滞和僵硬,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手中不知提着什么,好像在滴血。 整个人异常苍白,没有丝毫血色,眼眸微垂,像刚从棺材里面爬出来的新鲜尸体。 【深山老林,雨夜,穿着黑衣服的人,提着燃血的电锯,从高处往下看,数下面的人头……】 【草草草,别说了,别说了……】 【氛围感已经有了,吓死爹了】 【这是危山森林公园吧?这个森林公园有不少人失踪,很多地方都被列为禁区,不能进入的,你们这么晚了还在上山,真是不要命了!】 【啊啊啊救命他看镜头了!】 李俊大见弹幕的画风从“prprpr”、“斯哈斯哈”变成“啊啊啊”、“吓死人了”,下意识朝镜头里看了一眼,然后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镜头锁定的人,的确在看这个方向。 为了方便直播,他的手机有自动对焦、锁定人脸的功能—— 此时,那一双瞳色略浅的眼睛睁开,幽冷诡谲,让人下意识从尾椎骨窜起一阵寒意。 【草草草,他的脸好白,像死了三天】 【太吓人了,救命!!!】 【感觉他一顿能生吃三个活人】 【你们仔细看,我感觉他长得挺好看的……】 【好好好,亡夫是吧……】 李俊大吓得用腿夹紧了明溪的腰。 明溪脸红了一下,问:“你干什么?” “别乱动啊——” “那是谁?”李俊大示意明溪抬头看。 林中幽暗无光,哪怕他们开着手电筒,也只能照亮很短的一段路。 李俊大将手电筒的光移过去,直接对准那个人,被光笼罩的一瞬,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长相。 清隽昳丽,苍白羸弱。 漆黑的发被雨雾润湿,莫名有种沉静的感觉。 他手里提着一台黑色录像机,不知是被雨淋湿了还是怎么,深色的液体一滴一滴从录像机上滴出来,落在石板上,砸出清脆的声音。 明溪抬头看过去,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惊叫一声,脸色煞白,直接把背上的李俊大甩了下来。 “草——” 李俊大下意识爆了声粗口,胸垫都飞了出去。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了。 为我心动[快穿] 第18节 在此之前,李俊大一直用娇滴滴的女声说话,没想到是个女装大佬。 明溪心情复杂到了极致,他不知道姜予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他能确定的是,姜予安已经死了。 “咦,你怎么从山上下来了?” 李俊大在手电筒清晰照出姜予安五官的时候就认出来,这是同一栋楼的邻居。因为是认识的人,所以不再觉得可怕,又变成了娇娇俏俏的少女音。 直播间的观众都知道君君是女装大佬,但她们就是喜欢这一口,还喜欢看路人被震惊的样子。 现在,观众们又爽到了。 【哈哈哈明溪小哥脸都吓白了,好好笑】 【没看清楚之前只想跑路,看清楚之后我第一个prprpr】 【亡夫亡夫!这是我的亡夫!】 【上一秒scary,下一秒mine】 直播间的氛围瞬间好了很多。 终于又变成了大家熟悉的温馨场面。 “看完了。”姜予安随意解释。 他有时说话就是这样,应付一下。 “好看吗?”李俊大又问。 姜予安摇头,雕像做工不错,金钵也有些意思,可惜它碎了。 明溪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生出一股寒意。他背着的这个……女……男主播,为什么会认识姜予安,而且知道姜予安是从山上下来的? 原相离见姜予安全手全脚的下来了,微松口气,解开西装的扣子,脱下外套,示意保镖送过去。姜予安穿得很少,大约是因为这样,脸色才异常苍白。 “你这是去拍摄了吗?” 李俊大看着姜予安手中的摄像机。 被那血淋淋的摄像机吓了一跳。 “你没受伤吧,怎么这么多血?” 他惊讶得连伪声都忘了。 “没事。”姜予安回去休养一下就好了,摄像机不知道被劈坏没有,但那种血肉相连的感觉还存在,并且愈发紧密,应该没有大碍。 他接过保镖递来的西装外套,想了想,盖住了摄像机,再向原相离道谢。 原相离:? 虽然出人意料,但又在意料之中。 因为姜予安,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哈哈哈他怎么回事啊,把原总的外套盖在摄像机上,笑死了】 【觉得摄像机很冷,所以给它加件衣服】 【谁要是当上他的摄像机,可是有福了】 【倒也不必如此啊,我知道这是谁了】 【谁呀谁呀?我也觉得他有点眼熟】 【是姜导啊,拍电影那个!】 “下山?”姜予安询问原相离。 原相离本想上去看看,见姜予安平安无事,便点头道:“走吧,先去医院。” 他看着姜予安不知何时拆掉石膏的右手,这么快就好了?还是先拍个片看看吧。 姜予安:“……” 早知道就先去找宋铁豹了。 不想去医院。 他本就不在意手上那点伤,不管是骨折还是骨裂,为了方便行动,石膏早就在山中拆掉了。 “原先生不上去看看?” 明溪看着即将离开的一行人,心如刀绞,但也不敢强行将他们留住。一二三四五,这可是整整五个人啊! 但姜予安实在太诡异了,哪怕距离得这么近,他也感知不到姜予安身上的体温。 “抱歉,我是来接人的。” “现在人已经接到了。” 原相离示意保镖送他下山。 明溪只好在群里发了一条信息—— 【明溪】:情况有变,少了五个人 【主任】:没事,直接带上来吧,殿门口还有人,凑齐二十个没问题 负责主持今晚祭祀的人,代号主任。 还有两个副手,分别是【经理】、【设计】。 他们三人准备祭祀用具,比林文杰到的稍晚一些,本来是让林文杰在这里等着,但不知道古寺发生了什么变故,变得破破烂烂,没一块好地。 他们看到山顶有烟花绽放的时候,就意识到情况不对,紧赶慢赶,结果还是没赶上。而且林文杰联系不上,他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正当他们痛心疾首的时候,被轰烂的古寺一寸一寸复原,漆黑的神龛之中,缓缓出现了一尊新的雕像—— 不再是原来的泥土质感,是一樽完美的玉像。望见祂的那一刻,让人瞬间想到高居云端的天人。 祂穿着一身宽松的道袍,面容清隽昳丽,微微垂眸,似有几分悲悯,又像是对众生深陷苦海的漠视。 “佛像怎么变了?” “没事,只要还在就好,可能距离真正复苏又近了一步。” “但是我们供奉的是佛像,现在好像变成了道家仙人,真的没事吗?” “不管是佛是道,都是本相,祂有万千形态,岂是我们能看穿的?” “先准备祭祀吧,差五个人。” “外面只有四个人,看着好像不太行了。” “不是还有明溪吗?反正活着也是废物。” 三人意见很快统一,决定继续祭祀。 祭祀之后,尽快离开,以后看情况再选择是否启用这个古寺,今晚绽放的烟花声势浩大,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外面躺尸的四人听到他们的对话,再也忍不住了,悲从中来,两行眼泪冲淡了脸上的黑灰,然后咿咿呜呜的哭了起来。 如果早知道挖地道偷黄金会变成现在这样,不如直接被警察抓住算了,至少还管吃管住。 第12章 导演12 “等等,宋铁豹……” 下山过程中,姜予安忽然折向另一个方向。 “……”原相离差点以为宋铁豹牺牲了。 “那边不好走,稍等。”姜予安走的是山道,独自行走还好,如果抬着轮椅就十分不便。 “去一个,遇到什么搭把手。” 原相离指了一个保镖。 “是。” 保镖跟在姜予安身后,无意之中看见林间有双幽绿的眼睛,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那、那是什么?” 他紧紧跟在姜予安身后,危山森林公园好像有吃人的野兽,警方曾经在公园找到人类的骸骨,从痕迹上看,应该是大型食人动物。 后来他们在山中留了多处监控,因为磁场异常,没有找到任何野兽出没的痕迹。山中也不是没有信号,就是拍不到异常,难以查出真实死因。 “猫。”姜予安招了招,“大黄,过来。” 大黄便不情不愿的过来,然后纵身一跃,落在这个保镖的肩头。 保镖瞬间觉得肩上一沉,这个体感……他看着那只长得像大鸡腿的橘猫,实在觉得刚刚被吓得汗毛直竖,很没必要。 大黄不喜欢下雨天,一直在树上,时远时近。 姜予安又不会看它脸色行事,而且一直带着那个摄像机,腾不出手来抱它。 现在有了新的工具人,它连树上也不待了。 很快,就到了他们之前布置的帐篷前。 大黄熟练地钻进去,然后抬起爪子,一左一右扇下去。它抡圆胳膊的时候,肌肉轮廓分外清晰,让人心生寒意。 “啪啪”两声,宋铁豹醒了。 抱猫的保镖忽然生出一股敬意。 跟在少爷身边也不容易啊,瞧瞧这是什么日子,至少原总养的宠物,不会扇他们大嘴巴子。 这种似曾相识的痛感让宋铁豹有些恍惚。 一瞬间,他不知道今夕何夕,差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起来,要下山了。” 姜予安看着宋铁豹脸上的猫爪印,准确来说是肉垫拍出的印,红红的,很特别。 “宋哥回去再睡,咱们先走吧。”保镖说。 宋铁豹欲言又止,我那是睡着了吗? 为我心动[快穿] 第19节 我是被打晕了好不好,然后再被打醒。 刚刚是什么东西把我打晕的?大黄?咪咪? 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猫?离谱。 宋铁豹快速把帐篷收起来,然后发现少了点什么,便问道:“我们买的鞭炮都放了吗?” 姜予安:“放了。” 保镖:…… 好好好,原来永结同心、早生贵子是你放的。 究竟是什么让他们选择在晚上放这些烟花? 宋铁豹:“太可惜了,我没看到。” “那些批发商都说烟花放的时候很好看,款式多、样式全……可惜了。” 今晚的雨有种越下越大的趋势,烟花放过之后就没了,一点火星子都没留。 “以后再说。”姜予安觉得下次可以继续安排。 邪神好像是因为烟花,离开前提供了一丝负面情绪,不知道看见烟花的时候,祂是什么感觉。 以前人们用爆竹来驱赶年兽,可能对于某些存在,确实是有用的。 很快,他们就与原相离等人汇合。 一同下山的路上,姜予安忽然听到了祷告的声音,李俊大的声音格外熟悉—— “保佑我直播爆火,赚大钱。” “日进斗金,赚他一个亿!” 还有明溪的祷告—— “要是这些领导都死光就好了!” “听说成为明光会的高级成员,就不会再为钱发愁了,还能获得神奇的能力,比如林文杰那样的,可以操控别人……” 剩下的都是许愿暴富、许愿变美的祷告。 唯一有些特殊的是一个壮汉—— “这些邪教,都在搞些什么鸟?” “可惜在山上对讲机不能用,不然就直接让队长他们冲上来,把这四个人一起抓了。” “还有那四个小偷,也是倒霉催的。” “不知道黄金还在不在山里?” 他应该是官方势力的人。 好像不相信这些许愿、祷告一类的东西。 姜予安忽然多了一重视角,他坐在神龛之中,俯视着下方祷告的人—— 李俊大、明溪、壮汉等人都在其中。 有三人穿着黑色长袍,与其他人格格不入,他们从神龛下捧出缺了一个角的金钵。 因为缺口有点大,金钵看起来十分狼狈,少了一些神秘感,让人很担心滴血进去,会不会漏出来。 “来,滴血。”主任拿出几根针,分给众人。 “哎呀,扎你不行吗?为什么非要扎我!” “我是不会滴的!要滴血的话你自己去滴。” 之前那个被明溪背了半路的女生说。 “是啊,拜一拜可以,滴血就很没必要。” “什么年代,还拿银针出来,哈哈,笑死人了,你是容嬷嬷吗?” 愿意滴血的人不多,局面一时僵持住了。 主任脸色铁青,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这么难搞。祭品自然是青年最好,但现在的年轻人不会盲目相信教派,哪怕相信,让他们献出点什么,也是万般不愿的。 他看向明溪,希望明溪能劝劝。 明溪装作没看到的样子,他又不是傻子,殿外那四个像被雷劈过的人,应该是用来补充人数的祭品。还差一个人,他想不出除了自己还会有谁。 而且,这三人没发现现在的神像有些眼熟吗? 不知道今晚祭祀之后,会发生什么…… 什么破组织,加入之前,说神无所不能,加入之后,连神像都变了,莫名有种鸠占鹊巢的感觉。 “算了——” 主任的脸色当即阴沉起来。 殿门倏然关上,神龛两边的油灯被点燃。 殿门明明关的严严实实,却有一股冷风从众人背后吹来,本就微弱的火焰也开始抖动。 一股奇异的香味从油灯燃起的地方升起,像是沉朽的檀香,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股奇异的馥郁,闻到之后,让人精神莫名亢奋。 “这是什么味道……”李俊大有种魂魄将要冲破躯体的感觉,然而,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他忽然发现,身体动不了了。 自从他到了山顶,在古寺范围之内,手机就没有一点信号,无法继续直播,也不能向人求助。 但他并不是很慌,无他,神像是熟人。 现在却真正开始慌了……不是吧,来真的? 主任一一从他们指尖取血,滴在金钵里。 虽然能直接割开血管,大量放血,但太粗暴了,会浪费祭品。 真正用心的祭祀都有前期准备,有咒语舞蹈。 只要每人滴一滴血在金钵之中,再施以咒术,就能将他们身体中的血液抽空,唤醒神的意识。 比起那些繁复的前缀和称谓,在教中呆了些年头的信徒,都会在心中尊称祂为“如愿佛”。 只要付出代价,就能如愿以偿。 收集了包括明溪在内的20人的血液后,主任开始念咒,用的是一种特殊的语言,不在历史记载之中。 姜予安却莫名的听懂了每一句话的意思—— “至高无上的神,您来自天上,您来自地底…” “您是主宰众生的王,当您真正苏醒那一刻,无尽血肉将化为迎接您归来的毯——” “伟大的如愿佛,您卑微的信徒向您祷告……” “我要得到更多的力量,您的光辉沐浴我身,您的阴影庇护我前行……” 姜予安感知到了一股力量,正在向他汇聚。 那二十个人的血肉、生机、灵魂汇聚在一起,是一股不错的能量。 当然,那些力量并不是献给姜予安的。 姜予安只是一个中转站。 他虽然从古寺离开,但古寺重建过程中,生出一樽让神祇十分合意的雕像。 雕像与姜予安一模一样,与他的气息也有相似之处。或许因此,姜予安才拥有了神像的视角。 随着咒语加深,变成了一种模糊不清的呓语,说不出的癫狂、痴迷。 姜予安身体中有一股力量正在复苏,那是从神像身上掠夺的力量,正在召唤神祇,传递信徒的祭献—— 姜予安当机立断,在神祇回应之前。 他先回应了。 原本在殿中动弹不得的祭品们,发现神龛之中高高在上的神像,忽然倾身,像在认真聆听他们的话,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身体骤然产生失血过多的感觉,很冷很冷。 哪怕他们只有指尖被扎了一个小小的洞,身体的血液却凭空消失了。血液并不是祭献给神的礼物,而是获得神祇垂怜之前的燃料。 真正的祭品,是这二十个人的全部。 神像俯身之后,主任的声音越来越狂热。 终于,天平出现了。 他将金钵放在一端,然后说出自己的心愿:“我想得到五十年的寿命,想提升操控他人的能力,最好一次能操控十人,这样才能为您提供更多祭品……” 在他说完的那一刻,金钵那端的天平高高扬起,代价不够。 但主任已经不是第一次参与献祭了,他许的愿望不算太难,二十个人已经足够了。如果祭品足够优秀,一个就够了,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 他想将金钵放下,然而,金钵长在了他的手上,开始自动汲取他的血肉。 这一点,并非源自姜予安的控制,而是金钵自发产生的行为。破损之后,它需要能量修补。 姜予安所做的只是在神祇回应之前,先将天平具现出来,并且让天平方向偏转。 主持祭祀的人是三个邪教徒,代价也由他们支付。他们就如林文杰一样,血肉化为泥沼,被这座大殿、被神像、被金钵、被天平汲取。 在他附体神像之前,整个大殿已经被雷轰的四分五裂、残破不堪。 还没过去多久,大殿就已经自我修复,如果不是金钵上还残留着缺口,神龛之上的裂口还未复原,仿佛之前的雷劫是一场幻觉。 姜予安作为神像,看不见自己的模样。 下面的二十个祭品却能看到。 他们看见天平出现之后,神像从神龛之上走了下来,仿佛忽然注入了生命,但又充斥着一种诡异的非人感。 祂全身只有一副光洁的骨架,身披羽衣,白骨上生出无数透明的花朵,被云雾簇拥着,一步一步走到他们面前来。 伴随着祂的降临,那三人就像枯萎的干尸,瞬间缩水,脸上残留着痛苦扭曲又极端狂热、恐惧的表情。 祂那双眼睛像深不见底的幽潭,又像映着粼粼波光的清溪。与神像对视的那一刻,原本露出惶恐之色的二十个祭品都变成了痴呆的模样。 为我心动[快穿] 第20节 等真正的神准备回应的时候,三个信徒已经被吸干,一切已经结束了。 祂有些茫然……这种情绪,最近好像常有。 【您获得了未知存在的注视】 【心动值+100000……】 大殿恢复了寂静,姜予安从神像之上脱离。 从神身上刷出的心动值,数值看似很大,其实“神”并没有因姜予安生出太大的情绪起伏。 祂的生命层次太高了,用将这种情绪具现成数值的时候,就显得非常夸张。这些能量大概只够用来修复今天的内伤,可能还不够。 地上歪歪扭扭倒着20个神色恍惚、脸色苍白的祭品,每一个都维持着痴呆的表情,睁着眼睛、眼神空洞。 神龛之中,端坐的神像无声无息消失了。 但只要看向空处,莫名觉得那里有东西。 * “你们这是要下山?先别走,等会做个笔录。” “今天有人违章燃放烟花爆竹,你们看到人了吗?” 姜予安意识才从大殿上抽离,再睁开眼睛,就发现周围有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 “这是我的侄子,淋雨生病了。” “所以有些恍惚。”原相离解释道。 为了糊弄神的意识,姜予安将大半注意力都放在大殿之中,便显得精神恍惚,身体对外界的说话声没有明显反应。 “噢噢,没事就好,早点去医院治治吧。” 原相离难得附和:“的确,下山我们就准备去医院的。” 被拦住之后,他们休息了一会。 姜予安脸色实在苍白,宋铁豹拧开保温杯,里面装的是红枣茶。发现姜予安可能喜欢甜食之后,宋铁豹准备食物的时候就多了一点小心机。 果不其然,宋铁豹发现原相离露出满意的神情,姜予安也面无表情喝了一点。 已经有武警去了山顶,没多久,一群神色恍惚、宛如痴呆的人被带了下来,还有三个担架用抬着的邪教成员。 那三人都没死,只是被吸干了精气神,看着老态龙钟,干瘪极了,而且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联系医院进行急救,他们像吸入了某种作用在精神方面的气体,不知是否会损伤大脑。” 警方对这痴呆的二十人,十分担心。他们本来是为了追捕小偷,后面顺带要抓一下燃放烟花爆竹的人,没想到最后找到了一个邪教团伙。 “要不让我试试?这个我熟。” 宋铁豹脸上还残留着被猫扇过的痛感。 人生在世,要学会分享。 第13章 导演13 警务人员问:“你以前有类似的经历?” 宋铁豹点头。 “好,你先试试吧。” 宋铁豹抡圆了巴掌,打算先抽认识的人。 他想了想,先给了明溪两个大嘴巴子。 就是这人在论坛当管理,骗人上山当祭品。 明溪恢复意识的时候,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两边脸都肿了,火辣辣的痛。 等他看到清一色的警方制服,有些麻木。然后又看到了三个担架里抬着的人,看着都不行了。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在神像之前许的心愿—— 希望领导早登极乐。 原来在神像面前许愿,真的能实现吗? 余光瞥见正在喝红枣茶的姜予安,顿时觉得自己想多了。这位,应该就是现在的神像本尊。 算了,他一个要蹲局子的人想那么多干嘛? “这个我们自己来,不用劳烦你出手了。” 眼看着宋铁豹要扇到那个崴脚的壮汉脸上了,他的同事连忙代劳,啪啪两掌把壮汉打醒。 没看到明溪的脸都肿成猪头了吗? 让宋铁豹拍醒的话,代价好大。 宋铁豹站在李俊大面前,有点犹豫。 对这种穿裙子的生物,他一向敬而远之,总感觉两巴掌扇下去,这人能哭很久。而且上次他不小心把李俊大扑倒了,还把这人的假发给薅了下来。 宋铁豹犹豫了一下,选择掐人中。 “啊——”李俊大发出一声惨叫,然后对上宋铁豹的脸。他呆愣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周围,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开那个诡异的古寺了。 李俊大不顾被掐成紫色的人中,忽然扯住宋铁豹的衣领,使劲晃荡:“天杀的猫贩子!” “就是你偷走了我的咪咪!上次还不承认!” “咪咪扇人巴掌的时候,猫爪印就是这样的,分毫不差……你还骗我,说的那只猫不是我的咪咪!” “你知道吗?我有多想咪咪!” “我想它想的一天只吃了三顿饭……” 李俊大超大声咆哮,早就忘记顾及形象。 一个妆容精致、娇俏可爱的高个萌妹发出猛男咆哮,不管在哪里都是相当震撼的。 “那你以前一天吃几顿?”宋铁豹问。 他只是问问,不是要比较的意思。 “你知不知道我说话的重点是什么!” 李俊大继续咆哮。 “喵喵喵——”大黄不得不叫了一嗓子。 有时候太受欢迎了,也不是一件美事。 现在这种情况,就很令猫苦恼,它每天日理万机,怎么可能把全部的时间拿出来陪李俊大? “咪咪——” “我的咪咪——” 李俊大飞奔过去,把猫抱在怀里,想低头一个猛蹭,被猫爪稳稳抵住。 大黄不想沾上化妆品,那样要舔很久的毛,这也是它不愿和李俊大待在一起的原因。 看着这一人一猫重逢的感人场面,警务人员不得不开口打断:“是你吗?李俊大先生。” “因为你直播中断,你直播间的很多粉丝都报警了,现在这件事上了热搜,你尽快澄清一下,今晚的事,暂时不要在公众平台上说。” “后续官方会出警情通告,这边也会被封锁,可能不再对游客开放。” “好的好的,我这就上网看看……” 李俊大掏出手机,一开机就疯狂震动,很快就因为信息、电话太多而关机。 他不得不向其他人求助,发了一条简短的微博,表示自己没事,平安下山。 “不好意思,姜导,之前直播间拍到你了。” “你也上热搜了,要不要去压一下?” 李俊大问。 #君君直播中断,山中失联# #主播君君深山遇害,姜予安曾现身# #姜予安深山拍摄,血流不止# 今晚关于危山森林公园的热搜有好几条,论知名度,姜予安远远超过了李俊大。 不过姜予安几乎不参与电影宣传,也不参加综艺,很少出现在大众眼前。 这次他在直播间短暂露面,又足够震撼,让人瞬间想起不久前关于他坠楼一事。 昨天的热搜撤的很快,全网都找不到视频、照片,让人充满了探究欲,今天姜予安就出现了。 姜予安随意点进一条,去看下面的评论—— 【什么标题呀?我差点以为是他暗杀主播】 【小编是会取名字的,我也很震撼】 【还说不是炒作,上次就是炒作吧,这次又炒作,能不能少出来蹦哒,烦死了】 【是要拍新戏了吗?怎么摄像机上全是血……看起来好恐怖啊……】 【可别又是那老三样吧,他的恐怖片就是那些老东西,没什么新意】 【希望电影行业尽快有新人出来吧,不想看他拍的电影了】 “要撤热搜吗?”原相离问。 姜予安摇头:“不必。” 当他有足够的曝光,能陆陆续续收到一些心动值,现在正是需要心动值的时候,不需要撤热搜。 “你拍了新片吗?”原相离问。 他想不出,除了拍摄,还有什么能让姜予安晚上带着摄像机去荒郊野岭。 为我心动[快穿] 第21节 “要回去剪一下。” 姜予安决定回去就开始尝试剪辑,现在摄像机里面存的录像,已经足够剪出一部电影了。剪出来之后,和物证一起公布,立刻为原主澄清抄袭一事。 “如果需要宣传上映,到时候再和我说。” “你拍的一些题材,不太容易过审。” 原相离道。 姜予安应了一声。 虽然只有原主的部分记忆,他也知道,影片真正走到大众面前,要经过很多审核。 “我先回去了。”姜予安不想去医院。 本来这具身体就有些特殊,现在他还修练出了金丹,不知道在医疗机械之下扫描会是什么结果。 结丹后,做ct会显示有结石吗? 姜予安不想亲自验证,实在离谱。 “我给你约了心理医生,明天看看?” 原相离退了一步。 姜予安虽然身体有些僵硬,看着大致都是完好的,应该没受什么皮肉伤。 “好。”这次姜予安没有拒绝。 只要不是去医院做那些检查就好。 心理医生……应该是来治心魔的。 他心性坚定,没有心魔。 姜予安与宋铁豹被原相离派车送回小区。 大黄跟着李俊大走了,宋铁豹反倒有些失落,看着大黄的背影欲言又止。很快,他又警惕起来,糟了,该不会是被扇出感情了吧? “今天淋了雨,您早点休息。” 宋铁豹给姜予安准备了板蓝根,看着姜予安皱眉喝掉,顿时有几分欣慰。 姜予安回房间之后的第一件事是打开摄像机,观看里面的录像。 不止他今晚的经历变成录像存在里面,还多了林文杰视角的一些录像,以及从旁观者角度,俯瞰整个事件过程的录像。 从林文杰视角的录像中,姜予安找到了原主失踪的手稿。林文杰并没有把手稿毁掉,而是压在床底下,每天晚上都会拿出来反复观看,试图让自己产生新的灵感,但总是徒劳无功。 看来,还要去林文杰的住处一趟,找到物证之后,为原主澄清。 姜予安在吸收邪神力量的同时,摄像机好像也汲取了一些。被雷劈的时候,它同样汲取了雷霆的力量,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异。 播放录像的时候画面更加清晰,还有声音,省去了后期配音的功夫。 姜予安先把摄像机里所有的录像全都导出来,按照事件时间编上序号,转移到录像带里。 现在摄像机里的录像主要有三部分—— 1姜予安视角:进入世界后所见的诡异场面; 2林文杰视角:窃取灵感、谋害原主全过程; 3原主视角:被林文杰献祭、杀死的全过程; 最后这一部分,是新出现在摄像机里的,姜予安猜测,这个摄像机里面还有更多原主的记忆……但需要触发,才能看到录像。 除了这三个视角,还有一些其他视角的录像。就像在天空上、在至高处、在林间、在他们身后……无时无刻,无处不在。 姜予安想,这应该是“神”的视角,不存在自我意识,十分客观,唯独有一次,祂注视了姜予安。 雷劫过程中,烟花绽放。 祂注视着结成金丹的姜予安。 那种诡异的凝视感,宏大而震撼。 …… 现有的片段已经足够剪辑出一部电影了。 暂定电影名字《我是大导演》。 姜予安觉得“大黄”这个名字很好,从中可以窥见他的取名天赋。将电影命名成这个名字,可能是听林文杰复述太多次了。 已至深夜,姜予安渐渐生出一些困意。 只要身处此间,身体便处于一种自然放松的状态,仿佛笃信这里绝对安全。 他放下了手中的录像带,微微阖目,几乎是瞬间,就坠入一片漆黑的世界。 房间里浮起幽冷的灰雾,曾经站在门后的红裙女人,这次出现在他的床前…… 第14章 导演14 她低头,想看清床上的人是不是自己的孩子,但瞳孔里蒙着一层灰膜,整个眼球正在石质化。 她看不清,便努力俯身,越来越低,石灰色眼珠转动,带着潮意的长发从姜予安眉间划过,激起一阵寒意。 几乎是在她出现的瞬间,姜予安就清醒过来。但他并没有睁开眼睛,想知道姜千澜接下来会做什么。 冰冷沉重的手落在他额头上,没有属于人类肌肤应有的弹性和温度,像覆着一层石头。 她的身体石质化程度很高,比上次出现时更严重,总有一日,会变成一座真正的石像。 身体虽然沉重,她的动作却很轻柔,在姜予安额头上探过,声音诡异而僵硬:“安安……发烧……没有?” 然而,她感知不到任何温度。 徒劳无功,想抬手又放下去。 哪怕能感知到,姜予安体温也比常人低很多。 他的身体还有其他异常,心跳非常迟缓,血液流速变慢,结丹后,出现了一些长生种的特征。 掠夺诡异的力量并非毫无代价,苍白的皮肤、偏低的体温,漆黑扭曲的影子……他在逐渐接近不可名状的深渊,就连意识都蒙上一层阴影。 “安安……”她似乎发出了啜泣一样的声音,但因为声带石质化,哭泣变成了嘶哑的嘶鸣,像有尖利的指甲从石头上划过,分外恐怖。 “在哪里……安安……”她努力转动眼珠,想看清床上的人是不是她的孩子,然而,她只能看到一个人形轮廓。 这个人形轮廓像被暴力踩碎的玩具,全身布满大大小小的裂痕、伤口,就连头颅都瘪了下去。 它被人精心修补过,连断裂的骨头都拼得严丝合缝,连接处用灰泥涂抹,凝固后有了石质感,虽然僵硬一些,但也变得更加坚固,不会那么容易坏掉了。 她认得出来,这是她的孩子。 但又有一种奇异的直觉。 她的孩子不在这里……安安在哪里? “我可能知道。”房间里响起清冷沉静的声音。 她怔住,然后对上一双冰冷的琉璃瞳,那具破碎又被粘好的人形轮廓骤然碎裂,如同破茧,露出其中如同天人羽化般、不可名状的恐怖法相…… 不是……不是安安……不是安安…… 姜予安起身,却见她退了一步,石化的身体生出无数裂纹,灰白的眼瞳死死盯着他,涌出两行暗红的血泪。 一切如同潮水退却,房间安静如常,只剩腐朽的檀香,十分馥郁,萦绕着浅浅的血腥气,在房间里久久不散。 姜予安睡意全无,打开摄像机。 果然,里面多了一段录像,正是刚刚发生的事。关于失踪的原主他有一个猜测,暂时无法确认,只能等摄像机出现新的变化,才能验证。 他并不像正常人那样需要睡眠,之前突然生出的困意有些奇怪,应该是姜千澜出现的前兆。 姜予安原以为她已经死亡,只是被某种诡异的存在占据了躯壳,没想到她还残留着自己的意识。 大约不想吓到原主,她才会在他睡着之后出现。上次出现在门后,是因为姜予安坠楼归来。那时天还没黑,她又过于急切。 姜千澜死因是什么,失踪的头颅在什么地方?不知道她下次出现是什么时候,或许,跟着她前往另一个维度,才能解开这些谜团。 姜予安打开电脑,略有些生疏,开始剪辑录像,哪怕有原主的记忆,知道详细的操作步骤,他也不太顺手,好在录像本身质量就很高,不需要加多余的特效。 这是补交的毕业作业,时长要求是3分钟至180分钟,时长越短,对内容要求就越高。 姜予安剪完,发现整部影片有92分钟。这个时长,比起一些正式电影也不差了多少。 想获得大量心动值,就要让电影正式上映。 这个世界对电影审核有诸多要求,虽然不禁止灵异题材,但过于血腥恐怖的镜头不能出现在大众面前。 姜予安看了一遍自己剪出的成片,他觉得不算恐怖,只是将抄袭一事前后因果拍了出来。 原家有影视公司,原主每次拍电影都找自家公司合作,上映、审批一系列琐碎的事都交给原相离,姜予安继承了这个习惯,也将成片发过去。 现在的成片还很粗糙,是直接用录像拼凑出来的,配音、转场、色调等都要精修。目前呈现出来的只有故事梗概,发给原相离审批,已经足够了。 如果内容可以过关,他会去公司更专业的剪辑室,精修细节,加上配乐。 * 此时,原相离还没睡觉,甚至没有回原家。 他在京郊一处隐蔽的建筑物中,坐在会议室上首,听下面的专家分析此次事件。 见姜予安发来大型视频文件,原相离下意识皱眉,这个点他还没睡,难道是在通宵剪片? “我的提议是,把这些东西都用热武器覆盖……” “又是如愿佛的信徒,危山风景区要彻底封锁。” “那些诡异的寺庙根本无法拆除,炸碎了也会复原,次数多了还会转移位置,找不到更麻烦。” “明溪还算聪明,又有野心,可以一用,不如送到明光会当卧底,等找到他们的老巢,再一网打尽……” 会议还没结束,众人正在商讨如何处理后续事宜。邪神出现,一概视为污染事件,除了封锁之外,别无他法。 如愿佛的信徒组建的势力叫明光会,其中的高级成员互相交换资源,策划祭祀,无恶不作,但他们潜伏在各行各业,难以彻底拔除。 本来会议室大屏幕上是原相离的电脑投屏,显示的是危山森林公园要封禁的地域,忽然弹出一个视频文件,大家都看了两眼。 为我心动[快穿] 第22节 文件名:《我是大导演》,看起来完全与原相离不相干,让众人更加好奇。 姜予安没压缩,视频文件内存很大,原相离顺势点击下载。开会的众人一边商讨后续事项,一边看下载进度条。很少看到原相离开会摸鱼,这个视频是什么东西? 这个世界有诸多不合理之处,开山挖矿,事故频发,官方自然不可能毫无察觉,监察局就是为此而设。 一开始,官方四处搜罗奇人异士,后来发现能解决诡异事件的更是寥寥无几,就开始调查那些隐藏在人群中,真正有能力处理异常的人。 早年,原氏开发的小区临安坊出过不少怪事。比如,附近的人经常能听到野猫凄厉的惨叫,有时候能看到被剥了皮的猫在路上奔跑,开工的时候挖出血人等等。 后来,原相离去了一次,事情就默默平息了。凡是原家沾手的地盘,不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最后都能圆满解决。 原相离因此进入官方视线,既然官方已经发现了他的异常,他便从善如流,加入监察局,处理京城附近其他成员无法解决的难题。 这些年过去,他已经从顾问升成了副局,但他解决问题的方式简单粗暴,不便时时刻刻与姜予安呆在一处。 准确来说,拥有这种力量的人都是污染源,会让周围的人出现畸变。平时他虽然能控制住,不辐射到其他人,但他的力量会不定时失控。 姜予安自身也有一些特殊的地方,为了不打破这种平衡,原相离关注他的同时,尽可能远离他。 “原局,您对此次事件怎么看?”下属问。 一般来说,封锁是最常规的解决方式。 对于这种诡异事件,人们处理的手段非常有限,只能将那一块被污染、存在危险的地域隔离。 “危山森林公园暂时封锁,联系警局,协同调查论坛相关负责人。” “可以让明溪潜伏在明光会,但要用有效的手段控制他,此人很有野心,没有底线。” 原相离提醒道。 “用什么手段比较好?”下属问。 “他有个重病的妹妹,可以送到原氏私人医院,尽快安排换心手术。” 原相离看过明溪的调查报告。 他父母双亡,有个妹妹相依为命。明溪道德感薄弱、没有同理心,却异常在乎自己的妹妹,这一点很难得。 “是。”这件事便这样定下来。 像这样的非常规事件,通常由监察局负责,其他部门配合监察局处理后续事项。 邪神祭祀会带来污染,而且扩散得很快,会诱惑很多人成为狂热的信徒,近年有日渐严重的趋势,两个不同的维度,仿佛在慢慢重合。 其实,真正直视邪神的人,往往会承受不住污染,畸变成恐怖的怪物,或者一团烂肉,不可能保留着完好的身体和意识。 那些变得“痴呆”、扇几巴掌就恢复的人,没有彻底畸变,是因为这个世界还有一层保护层,在隔绝邪神带来的负面影响。 根据观测结果来看,保护层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消融。未来,邪神真正降临这个世界,不知眼前的繁荣盛世,会变成何等地狱景象…… 想到这些,总会让人心头沉重。 忽然“滴”的一声,视频文件显示下载成功。 众人看着大屏幕,都有些期待。 会开完了,不如一起看部电影放松一下? 第15章 导演15 “诸位,下班了。”原相离准备离开。 他还有些事想问姜予安,比如山顶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那些绽放的烟花,放大了十几倍的图案和字样。 当时没问,是因为周围人太多,而且他希望姜予安能尽快回去休息。姜予安半夜发来剪好的视频,可见是一晚没睡,原相离有些生气。 “原局,让我们也看看……” 他们都看到了发件人。 备注是“安安”,应该是姜导的小名。 没想到原局会给他备注这个,有点可爱。 姜予安正在热搜上挂着,深夜上山拍摄新片遇险。没想到片子这么快就剪好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不看上一眼,简直不是人! “姜导可能拍到了明光会祭祀的场面,可以让大家帮忙审核一下。” “如果我们审核通过,影视部也好过审。” “虽然现在影片拍摄到污染场面,不会辐射到观众身上,但未来可能会爆发污染……” “再过几年,网友想看姜导以前拍的片子,点进去,看着看着他就畸变成了怪物……” 为了提前看上一眼,众人可谓绞尽脑汁,尽量找了些合理的借口。 “有些道理。”原相离思忖几秒,见姜予安在线,问:“片子要做保密措施吗?” 影片上映之前,片源严禁外泄,同时要做好版权保护。抄袭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主要是因为姜予安没有证据,现在,原相离尤为重视这一点。 “不用,这是毕业作业。”姜予安回道。 故事本没有反转或者惊艳的设定,主要在于画面和氛围感,作用在于阐明抄袭事件始末。 如果视频没有问题,会作为毕业作品交给校方,姜予安没打算在院线上映,只要能在网络平台公开播放就行。 “好。”原相离确认无误之后,点击播放。 大屏幕忽然一暗,旋即亮起—— 两个年轻学生一前一后走在上山的石阶上,小雨淅淅沥沥,空山滴翠,云雾随行。 画面拉近,渐渐清晰,前面那个打头阵的是林文杰,后面的是姜予安。 “如愿寺就在前面了。”林文杰指了指山顶古寺,“传说只要付出代价,就能如愿以偿。” “我的心愿是当上大导演。” “姜予安,你有什么心愿吗?” * 正在观看的众人骤然怔住,是林文杰? 他们势同水火,怎么会出现在同一部影片中?带着一头雾水,他们继续往下看—— * 如愿寺,神龛前。 林文杰想通过献祭,实现自己的心愿。 泥像前的油灯被点燃,轻烟袅袅,随着香气侵袭,姜予安失去行动能力,任由金钵抽取血液。 他始终沉静,脊背挺直,神色静默,眼眸微垂,没有一丝一毫临近死亡的恐慌。 “我的心愿是……得到姜予安的创作灵感。” 在泥像前,林文杰毫不避讳地开口。 作为代价,他会把姜予安祭献给神。 他心中所有的妄想和不甘在屏幕上流转—— 每次他的电影上映,都遇到姜予安的电影大爆;遇到粉丝笑着向这边打招呼,他主动回应,然而对方转向他身后的姜予安……一次又一次,他在姜予安的光彩之下,越来越灰暗。 “你什么都好,缺了一点灵感。” “你技巧挺好,但少了点灵性。” “想新故事的时候,要创新……” 灵感、灵性、创新……他没有的东西,都会在这一刻补齐—— 神龛之中的泥像垂手,以一副“醍醐灌顶”的姿势,将手落在林文杰头顶。 手臂上的血肉化成烂泥,缓缓融进他的头颅中。林文杰眼睛呆滞无神,等烂泥彻底融入后,骤然亮起,仿佛得到了无穷灵机。 他开窍了!他成功了! 林文杰兴奋的离开,任由姜予安留在那里。 献祭之后残余的材料,会被吃得干干净净。 走出殿门之前,林文杰最后看了一眼—— 姜予安因失血过多脸色苍白,仍然注视着他。 眼中不见丝毫的怨毒之色,有种古怪的静默。 第二天一早,上课点名,点到姜予安。 林文杰在台下,想等来一阵沉默,再迎接人群的疑惑,却听到一声“到”。 这是一间大课的教室,姜予安站在人群中央,像一个单薄的纸人,面无血色,察觉到有人看他,隔着重重身影,与林文杰对视。 哪怕没有配乐,众人心中也响起弦乐的颤音,命运的剧场在这一刻拉开序幕。 从这里开始,故事节奏开始加快—— 林文杰惊悸不安,决定再杀一次姜予安。 山中,他第二次动手,将姜予安埋在树下。 天台,他第三次动手,控制姜予安自行坠楼。 埋在树下的姜予安,继续过着平静的生活。 自行坠楼的姜予安,自救成功,平安归家。 当林文杰接到姜予安打来的电话时,脖颈上的青筋都在跳动,眼球血丝密布,任何人都能感受到林文杰已经快到临界点了—— 当他发现周围的人都顶着一张姜予安的脸时,情绪失控,逃出围追堵截,一头扎进水中,获得了短暂的宁静。 他们势必要分出生死。 很快,两人在古寺重逢。 在泥像走下神龛的瞬间,画面突然有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林文杰被泥像贴近、附体,观看的每个人,脑中同时映射出当时的场景—— 林文杰的五官清晰可见,眼中还残留着偏执、癫狂、恐惧、不可置信……种种情绪。 为我心动[快穿] 第23节 他的皮肤、血肉、骨骼、毛发,像融化的蜡像,变成一层层烂泥,从他身上滴落。 不是一次性的痛快死亡,而是缓慢、清晰、详细的融化。可以看到他的肌肉轮廓,看到跳动的血管缓缓化为泥浆,混着血水,不断往下流。 一层一层,剥离了所有他属于人类的部分。最后只剩一张脸皮,浮在烂泥中,不断复述的相同的话:“我是……大……导演……” 随着他的气声,烂泥里涌出几个泡泡。 雷声过后,坍塌的大殿中传来咀嚼的声音。渐渐,连那张脸皮也不见了,彻底被烂泥之中的未知生物吞食殆尽。 这一幕,让所有人不寒而栗,哪怕闭上眼睛,林文杰融化的画面、最后被咀嚼的声音,仍然深深刻在脑子里。 哪怕是他们自己此生最难忘的经历,都没有这幅画面清晰,闭上眼睛,每一个细节都能清晰勾勒出来。 随着林文杰的落幕,屏幕也暗了下来。 影片偶尔有细微的卡带、模糊,有时转场不太流畅,视角有种古怪的审视感……但它更有一种奇异的感染力,让人身心沉浸其中,还能在观众脑海中映射出“邪神附体”的画面。 如果不考虑观看者会畸变,不考虑刑事案件的严肃性,不得不说,是一部合格的恐怖片。 “……”众人冷汗淋漓,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短短92分钟,实现了从放松到身体被掏空的过程。 监察局是不是要被团灭了?他们都看到了邪神降临的场景,即使只是一缕微不足道的意念。 身体现在没有发生畸变,是因为他们所处的世界有保护层,等保护层消失,残留的污染足以让他们变成怪物。 哪怕是原相离,也陷入微妙的沉默。 他看着众多下属,不发一言。 以后……监察局是不是要扩建了? 不然下属畸变之后,坐不下这张桌子。 * 【原相离心动值+66】 姜予安看了眼系统提示。 原相离提供的心动值? 自从姜予安将视频文件发给原相离,就陆陆续续收到了不少心动值,都是他陌生的名字。 原相离应该在和其他人一起观看影片,人数在二十六人左右。但原相离始终平静,他的情绪波动要比常人低很多……难道那边发生了什么变故? 第16章 导演16 “如愿佛带来的畸变,应该是变成泥人?” “变成烂泥吧……到时候你一堆我一堆,一起扫进垃圾堆。” 监察局的成员们心态都不错……反正身体畸变不一定会死,到时候大家一起阴暗扭曲蠕动爬行。 “想开点,至少我们提前发现了影片的问题,如果影片直接公开播放,事态会很难控制…” “为什么他能拍到邪神降临的画面?” 大家都很诧异,不管是多高清的设备,不管信号有多好,都无法记录这些诡异的画面,会卡带、黑屏、出现严重噪点。 万万没想到,姜予安拍出来的电影,会直接把邪神的样子往他们脑子里灌。 “我们看到的画面就像是用人的眼睛记录的一样,有自己的情绪,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 “有!比如林文杰的视角,嫉妒、扭曲、不甘……看的时候,我能代入这些情绪。” “姜导的视角就非常客观冷静,没有多少属于他个人的情绪……而且,前后期的姜导有些差别。” “死了又活,反反复复,他有变化也正常。” “姜导现在究竟是什么状态?” “这都是剧本,还是真实发生的事?” “感觉不像是演的。” 如果大家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另一个维度,可能会感慨特效逼真,但那显然是真的邪神。 “他是佛母案的幸存者。”原相离解释道。 “姜千澜是他的母亲,至今,佛母残留的影响,仍然作用在姜予安身上。” 众人恍然,佛母是明光会为邪神降临准备的肉身,有佛母庇佑,姜予安能死而复生很合理,但可以肯定的是……现在的姜予安不太正常。 哪怕是机器坏掉之后,再修好,都更容易产生故障,更不用说是活人。 “他现在的状态是否稳定?” “如果危险性较高,就要及时收容。” “他拍摄的这些影像,传播出去后果不堪设想。”监察局众多成员说到这里,忧心忡忡。 “目前比较稳定,我会带他来做精神检测。” “此事容后再议,先去测你们的精神状态。” 原相离也在考虑收容的可能性,不是拘禁,而是居家隔离。 监察局有特殊设备,可以检测人的精神状态。 为了便于统计,数值单位使用的是 sanity(理智)的简称——san值。 目前由于技术限制,测量方式比较原始,要进一个密封的房间,戴上头盔,启动机器,等待3~5分钟,才能得知测量结果。 第一个看过影片的成员,进去了。 沈星戴好头盔,有些紧张。 短短的几分钟无比漫长,大家都在关注结果。 正常人的san值上限是100,如果受到污染,san值会永久下降,污染越严重,下降得越多。 “滴!”随着提示音响起,外面连接的大屏幕上,显示出一行数值—— 【san值】:60(102↑) 前面是现在的san值数据,括号里是san值上限。一时间,众人都怔住了。 沈星的san值上限,居然提升了2点? san值代表人的精神状态,精神上限很难突破,个例代表不了什么,可能只是偶然事件。 即使如此,众人仍然难掩激动之色。一直以来,人类在诡异面前异常被动,如果真能提升san值,便有了抵御污染的可能。 换了一个人走进房间,再次戴上头盔。 “滴滴!” 伴随着提示音,屏幕上出现新的数值—— 【san值】:65(103↑) 第三个、第四个……他们陆续进去检测,再登记数值,涨幅大概在1~5点之间。 最后,只剩原相离没有测试。 众人默契退出去,只有原相离留在房间里。 原相离坐在轮椅上,并没有戴上头盔。 头盔是通过刺激大脑皮层的方式,检测精神波动,但他的精神力可以离体,不必使用那种方式测试。 屏幕上出现新的数值—— 【san值】:0 他的san值一直非常稳定,不升不降。 除了尸体,只有原相离san值是0。 他精神状态虽然很差,好在稳定。 哪怕看过姜予安拍的电影,也没有丝毫波动。 原相离出来之后,下属们讨论的热火朝天: “不知道姜导的电影什么时候能上映……” “要不我们再看一次?” 原相离冷漠道:“如果你们想在这里发疯……” 看过电影之后,他们的san值已经降到60左右,再看一次,会造成精神损伤。 “姜导拍的电影太神奇了,虽然降低san值,但永久提升上限,不知道看第二遍的时候有没有效果……”他们实在太好奇了。 “你们可以明天再试。”原相离将电脑收起。 “要不要让姜导过来测试一下san值?” “有这种能力,姜导应该很快就会加入监察局吧……我们局里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原相离并未应诺:“我会征求他的意见。” “林文杰是邪教成员,他的死属于咎由自取,开具死亡证明,送到林家去。” “再查一查林家和明光会的关系。” “是。”下属将他交代的事都记下来。 林文杰哪怕盗取灵感,也只是在影视圈昙花一现。等姜予安的电影上映,林文杰这个名字才会真正被大众熟知,也算实现了他想成名的心愿。 * 原相离从监察局离开,并没有直接去小区找姜予安。像他这样的存在,周围会有“域”,这是一种无形的圈地行为,附近的东西会打上他的烙印。 姜千澜同样也有,二者相遇,场域相斥,容易发生冲突。她的状态不是很好,没有清晰的自我意识,原相离不想消耗她的力量。 原相离:“定个时间,我们谈谈电影的事。” 姜予安回复道:“我下午去找你。” 剪完电影之后,他有些困倦。处理摄像机里导出来的录像格外耗费精力,这些录像携带着诡异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浸染周围的一切。 为我心动[快穿] 第24节 他将这种“污染性”剥离出来,才进行后续剪辑,发给原相离的影片,应该不具有污染性。 至于剥离出来的那些力量,变成了黑色细尘,全都融进了姜予安的影子里。 姜予安低头时,地上的影子朝他张大嘴: “啊啊啊——” 仿佛在示意,让他再喂点。 “下次。”姜予安要开始疗伤了。 雷劫之下,他受了严重的内伤,好在,因为如愿佛的注视,心动值已经十分可观—— 【当前心动值:319602】 【提示:宿主已升级,每天需要1000心动值维持日常活动~】 姜予安将心动值转化成能量,恢复伤势。 扩大心动值范围之后,能量属性发生了变化,从纯净柔和变得阴冷锋锐。 原本像一股温暖的清泉,流过的地方恢复如初,此刻却像冰冷的阴火,有种冻结灵魂的森寒,将坏死的一切都毁去,再迎来新生。 心动值消耗殆尽,姜予安终于彻底恢复。 苏醒时身体表面结了一层石质的壳,在明亮温暖的阳光里迅速消融。 姜予安有种抛却重物的轻松感,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这具身体一直有种滞涩感,沉重而僵硬,终于在此刻恢复正常。 “姜导,你醒了?”宋铁豹穿着围裙,正在厨房做香酥小黄鱼,这是给大黄准备的。 这只始乱终弃的猫,一整天没出现了! “吃点吗?可以撒调味粉。” 宋铁豹一边说,一边捞起几条炸好的小黄鱼塞自己嘴里,又香又酥,好吃极了。 “不了。”姜予安用打坐代替睡觉。 影子吃过东西,他也不再有饥饿感。 然而,他的影子却突然伸手,从盘子里拣了一只小黄鱼,咔嚓咔嚓吃掉。 宋铁豹瞳孔地震,睁大双眼! 【宋铁豹心动值+66】 【宋铁豹心动值+88】 …… 影子可能觉得味道不错,端起盘子,直接连着盘子丢进嘴里,咔嚓咔嚓,香香脆脆,吃完之后,歪头看向散发着炸小鱼香气的宋铁豹。 它缓缓张大了嘴,很大很大一张嘴—— 【宋铁豹心动值+99】 【宋铁豹心动值+100】 …… “姜姜姜姜姜姜导……它它它它……” 它该不会是要吃我吧? 宋铁豹这一瞬间,恍惚间看到了自己的太奶。 “出门了。” 姜予安转身离去,影子不情不愿跟上。 进电梯前,它冲宋铁豹张开大嘴,仿佛示威。 宋铁豹呆呆站在原处,又看了桌子一眼。 那盘炸好的小黄鱼,真的不见了!虽然知道这个世界不太科学,但这也太离谱了…… 他在辞职跑路、继续打工之间犹豫了一瞬,最终舍不得高达六位数的工资,决定继续打工。 多买点小黄鱼,我炸,我炸,我炸炸炸…… * 电梯下行,姜予安看着影子:“不要吓他。” 第一次从宋铁豹这里刷到100心动值。 但是宋铁豹看起来,快要碎了。 影子连连点头,一副乖巧的样子。 姜予安不再看它,这是恢复伤势之后的产物,和突破金丹期也有关系,他能操控,也能扼杀。 杀死它之后,他就没有影子了。姜予安不想失去自己的一部分,便将它留着。 它没有单独的意识,依存于姜予安意识上,如果姜予安死亡它也会消失。整体来说,是可控的。 原相离已经安排司机等着,姜予安才下楼,便有人接他上车,直接送他到监察局,解释道: “姜导,是原局让我来接您的。” “他在监察局等你。” “监察局是专门处理诡异事件的机构,昨晚发生的祭祀事件有一些后续笔录要做……” “还有您拍的电影,具体要怎么上映,局里要开个会讨论一下。” 姜予安感知异常敏锐,从昨晚到现在,附近一直有人盯梢。既然没有从他们身上感知到恶意,姜予安便无视了。现在想来,大概都是官方的人。 监察局在京郊,占地面积不小,车开进去的时候经过了好几重检查,最后停在一栋小楼前。 昨天看过电影的人等在门口,纷纷来迎。 下午日光极盛,姜予安从车中出来,整个人几乎融在光里,金相玉质,让人不敢逼视。 光下的影子深沉如墨,有些妖异,众人忽略过去,但落脚的时候,下意识避开了它。 姜予安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年轻,荣光之盛,让人联想到他的母亲,莫名让人心中生出一丝阴影。 当他向众人看来,哪怕那双眼睛净如琉璃,也让人如坠冰窟,周身升起森然寒意。 “原局在检测室等你。” 他们本来想好了许多热情的话,最后反而缄默无言,让出路来,目送姜予安进去。 第17章 导演17 san值检测室在负一层,原相离正在看san值检测报告,经过第二次观影,众人的san值上限又有提升,但幅度较小。 姜予安拍摄的影片的确可以提高大家的san值上限,这一点通过反复验证,得到证实。 “要测吗?”原相离问,“san值代表精神力。” “他们看过电影后,san值上限提高了一些。” 姜予安想起从昨晚到现在陆陆续续涨起来的心动值……原来是因为这样,才会有人反复观看。 他走进房间,视线落在那个连接着许多线路的头盔上,准备开始测试。 特制的金属大门缓缓关闭,彻底关死的那一刻,检测机器发出尖锐爆鸣: “滴滴滴!!!” “警告!警告!!” “精神量超出阈值,无法测算……” 外面的屏幕上数值疯狂跳动,从100跳到-100,反反复复,在大门重新开启之后,终于安静下来,定格成一个奇怪的数值—— 【san值】:±100 原相离的san值超出常理,他没想到,姜予安测出来会更奇怪,正负数值,竟然能同时存在。 “……”原相离沉默几秒,欲言又止。 怎么会有人的san值是负的? 姜予安看到数值有个猜测,他进去的时候,影子也在里面,所以测出来两种san值。 “我可以再测一次。”他说,如果再测一次,他应该能让机器显示出稳定的数值。 “进去吧。”原相离微微颔首,然后看着姜予安独自走进检测室,把影子落在外面。 原相离瞳孔微缩,他的影子在独立行走??? 【原相离心动值+33】 姜予安分出一缕神识,这次应该正常了。 大屏幕上,再次显示出san值数据。 【san值】:-100 原相离看着姜予安留在外面,扭来扭去的影子,陷入沉默。 【原相离心动值+66】 姜予安出来之后,看着负数,不明所以。 “你去。”他看向影子。 影子自己走进去,测出正常的100,再大摇大摆走出来,虽然它没有脸,看得出来,它很自信。 原相离再次沉默,原以为负值是影子的san值,没想到影子的san值竟然相对正常,他有许多困惑,一时不知道从何问起。 “你精神状态如何?”原相离问。 “是否听到过未知的呓语?” “或者看到一些虚幻的恐怖景象?” “状态很好,没有出现过幻觉。”姜予安虽然见过三次姜千澜,但她是真实存在的,并不是幻觉。 为我心动[快穿] 第25节 “那就好。”原相离发现姜予安的精神状态比昨晚好了很多,影子看起来也很活泼开朗。 “身体有没有异常,需要体检吗?”他问。 姜予安摇头,身体的异常在他的可接受范围之内,并不需要做多余的检查。 “昨晚的事件,你要重新做一次笔录,将详细经过写出来,不能漏过任何细节。” 原相离递来文件夹,还有一支笔。 姜予安:“……” 他看向影子,影子高兴的拿起笔,在文件夹内页的纸上歪歪扭扭,写写画画。 【原相离心动值+66】 原相离看过影片后,对现在的姜予安升起无数怀疑猜测,这一刻,心绪忽然平和。 生与死,本来就是世间最难跨越的鸿沟,发生一些变化在所难免。姜予安连影子都分裂出来了……原相离逐渐能接受一切。 影子刷刷刷写的很快,原相离想看看它写了什么,影子直接端着文件夹离开,跟在姜予安身后继续写。 “它识字吗?”原相离问。 姜予安也看了看文件夹上的内容。 全是鱼,歪歪扭扭,乱七八糟的鱼。 “……”姜予安与原相离对视,陷入沉默。 “沈星,你来一下。”原相离叫来一个下属。 很快进来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卷毛,眼神有种清澈的愚蠢,兴奋道:“原局,叫我什么事?” “你根据电影内容补一下笔录,用他的视角写。”原相离将事情安排出去。 “好!我一定写好!” 沈星挺直腰板,有种被领导重视的感觉,然后接过原相离递来的新文件夹,坐在一旁奋笔疾书。 “你先看,看完之后再签字。” 原相离又递给姜予安一份报告。 姜予安接过,第一页写着《关于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公告》,他看完签上名字,再还给原相离。 其实那些烟花是被雷劫意外点燃的,不过他也借此得到了邪神提供的心动值。 “准备开会,我们商讨一下电影上映的事。” 原相离收好之后,召集成员一齐去会议室。 “在两个维度融合之前,我们要尽可能提升大众的san值上限。” “电影要尽快走进大众视线,这一点,影视部会配合。”原相离先阐明会议主旨。 众人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 “我觉得影片稍微修一下,就可以直接上映。” “现在的版本似乎有些片段被剪掉了,有时候不太连贯……其实不管多恐怖的画面,姜导您都可以加上,不必顾虑我们的承受能力。” 第一次观看的时候,san值上限提升显著,第二次、第三次提升幅度就变小了。 他们都觉得身体产生了抗性,如果姜导还拍到了更恐怖的画面,完全可以加进电影里。 “好。”姜予安从善如流,接受了他们的提议。 目前交给原相离的影片,唯一能称得上恐怖的地方,就是泥像和林文杰相融、最后林文杰化为烂泥的画面。 其实,邪神真正的形态并没有剪进去。 祂的本体在无尽泥沼之中,血肉无时无刻不在化为烂泥,祂下方有无数泥人跪拜,张大嘴,去接那些来自神祇的赏赐,虔诚而狂热。 姜予安在旁人眼中的另一种形态、林中的大黄、绽放的烟花、邪神投来的注视……这些都不在影片之内。 被剪掉的画面太多了,才会有不连贯的感觉。 姜予安原本担心这些画面太邪性,不适合普通人观看,既然监察局的成员有要求,他就重新加上去。有了这些内容之后,影片也会更加完整。 “期待成片!” “现在就可以剪出宣传片,提前预热一下。” “不过要考虑普通人的承受极限,他们可能会因为san值下降太快而晕厥,最好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这一段作为宣传片,如何?” 姜予安截取了林文杰融化成烂泥的片段。 相较邪神真身而言,这段影像比较平和。 “这算是高光时刻了吧,要拿去宣传吗?” “肯定有很多人称赞林文杰演技好……” “可以。”原相离表示首肯。 监察局的成员知道真相,san值掉的比较多。普通观众会把这部电影当成虚幻的故事,带着娱乐性观看,认知上不会产生那么深刻的恐惧感。 “我再重剪一个版本。” 姜予安先将宣传片剪出来交给原相离,然后去公司的专业剪辑室,完善正式版的内容。 原相离安排了剪辑师、配乐师帮忙,但他们接连晕倒,姜予安只好边学边剪,成片终于出来了。 此时,距离宣传片放出,已经过了三天。 官方大开绿灯,《我是大导演》飞快预热,林文杰畸变的画面早就因为特效逼真而冲上了热门。 【之前的抄袭事件不会是他们为了宣传这部电影,故意炒作吧?】 【不得不说,林文杰演技真的很不错,融化的时候眼睛里的惊恐都快溢出屏幕了……】 【什么时候才正式上映啊?】 【特效真的做得很好,第一次看的时候,吓出一身冷汗,身体都僵硬了】 【这个片段就值票价了,期待正片~】 【好久没看到合格的恐怖片了】 【哈哈,国产恐怖片,懂的都懂】 即使宣传片截取的内容足够惊悚,唱衰的仍然不在少数,大部分网友都对这部电影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觉得是炒作出来的产品。 《我是大导演》没有直接上映,而是采用了点映的方式,想买电影票,要先提供体检证明,无心脑血管疾病才能进观影厅。 网友们骂声一片,觉得噱头太过。 官方开放了绿色体检通道,每个公民可以就近预约、免费体检。体检完,还能得到一枚纪念章,哪怕不看电影,去体检的人也不在少数。 第一场点映即将开始,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全场座无虚席,边边角角都坐满了人。 沈星戴着墨镜,这种特制的镜片可以降低观影效果,在电影放映之前,他清了清嗓子,提前警示道: “诸位,如果胆子比较小,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可以等后续影评出来,再决定要不要看。” “距离电影放映还有五分钟时间,如果你们想上厕所,一定要及时解决生理问题。” 影院的灯没关,座椅两侧放置的医疗担架分外醒目,外面有一群同样戴着口罩墨镜的医护人员。 观众们议论纷纷,或犹豫不安,或不屑一顾: “好大的架势,要不咱们先撤?” “来都来了,先看看再说……” “我现在强的可怕,区区一部电影而已,呵。” 第18章 导演18 “家人们大家好, 我是你们的主播君君~” “君君抽到了姜导的电影票哦,是不是很幸运呢?”电影放映之前,穿着漂亮小裙子的李俊大打开直播间, 向网友们打招呼。 虽然光线很暗,网友们还是看到了周围的担架, 还有外面的医护人员。 【医护人员也来看电影?】 【担架都准备上了, 这也太夸张了哈哈哈】 【要是咱们也能跟着主播一起看电影就好了】 “放电影的时候不能直播,不过可以让大家和我一起看看大屏幕……” 李俊大调转镜头方向,对准正前方的巨幕。 影院忽然一暗,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本片含有危险情节, 请勿模仿】 一时间,不止直播间的网友笑了, 现场的观众也笑了,整个影院里都是快活的空气。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他们又不是傻子, 怎么会模仿危险情节? 【让我康康,有多危险!】 【最迷人的最危险,我就喜欢危险的东西!】 【君君害不害怕,要不要我们陪你?】 “确实有点害怕, 我对姜导有信心。” “看完电影之后,再告诉大家我的感受吧。” “马上就要开始放映了,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李俊大向网友们甜甜道别, 关掉直播间。作为祭祀事件的亲历者,他对姜予安有种奇异的信赖感。他相信这部电影一定不会让人失望。 电影正式开始,与其他电影不同的是这部电影开场异常简洁, 没有广告,只有官方的标识。 随着“我是大导演”五个字从屏幕上隐去, 电影正式拉开序幕—— 雨声淅淅沥沥,似乎有人在刨土挖地。 为我心动[快穿] 第26节 “近日,本市一家珠宝店被盗,损失高达数千万……”在新闻播报声中,那四人挖得更加起劲。 “终于埋好了,这么隐蔽的地方,肯定不会有人发现。”为首的老大信誓旦旦。 “等这件事的风头过去,咱们就拿出来分了,去外地生活。” “再盖点叶子,把这块地遮掩一下……” “够了够了,完全看不出来下面藏了东西……” 四人议论着,十分谨慎地将他们从珠宝店里偷来的黄金埋好,直到再也看不出破绽,这才离开。 他们走远,然后走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观察之前的藏宝地。老大甚至架起望远镜:“等我观察观察,看看有没有意外情况,确定万无一失再下山……” 雨越来越大,他们有些狼狈,正打算离去,忽然老大用望远镜看到雨中有人扛着什么重物,四处物色,最后将重物丢在之前他们埋黄金的地方。 “不错,是个隐蔽的地方……” 随着镜头拉近,林文杰的脸出现在镜头前。他扛着一具尸体,将尸体粗暴丢到地上。那具尸体只露出半张苍白的侧脸,像是姜予安,但又看不真切。 林文杰开始挖坑,他选择的位置,恰好在黄金正上方,镜头在这里戛然而止。 * 影院响起一阵笑声,本以为是恐怖片,没想到还有这种有趣的片段,真的太好玩了。 四个小偷好会选地方,有种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感觉。 笑过之后,转场开始—— 朱红的寺墙在雨中变成暗色,殿外雕像阴森潜伏,仿佛随时会择人而噬。殿中,一尊泥像坐在神龛里,脸上带着古怪的微笑。 林文杰同样露出微笑,弧度与泥像有些相似:“如愿佛很灵的,只要付出代价,就能如愿以偿。” “我的心愿是当上大导演。” “姜予安,你有什么心愿吗?” “我的心愿是……” 姜予安缓缓抬头,看着高台上的泥像,眼瞳漆黑深沉:“希望如愿佛……赴死而已。” 他声音轻而缓,却带着一股诡异凌厉的决然。 林文杰露出嘲讽的笑,对姜予安的心愿不屑一顾。迟滞的弦声响起,命运的弦在这一刻被缓缓拉动,拖出沉重的长音。 林文杰点燃神龛旁的古灯,轻烟缭绕,姜予安失去行动能力,被当作祭品,祭献给如愿佛。 “我要得到姜予安的灵感。”林文杰眼中没有虔诚,只有无尽贪欲。 泥像缓缓抬手,落在他头顶,随着泥浆灌入,林文杰眼睛亮起,露出近乎癫狂又感动的笑:“我开窍了……我开窍了……我终于开窍了……” 他笑着,几乎不能自控,手舞足蹈,那种得偿所愿的惊喜和狂热,浸染了每一个人。 失去声息的姜予安,仍然注视着他。 被祭祀抽空血肉魂魄,他像张被掏空的人皮。静默,冰冷,空洞。 那一瞬,所有观众都生出头皮发麻的感觉。但他们又下意识安慰自己,演的,假的,都是剧本,瞬间没那么害怕了。 随着林文杰离开,殿门关上。 神龛之中,泥像面带慈和的笑容。 姜予安最终消失在慢慢合拢的门缝中。 接下来,像一场酣畅淋漓又华丽诡怖的交响乐,姜予安死而复生,林文杰再次行凶……两人因抄袭事件交锋,暗流汹涌。 直到姜予安从高楼坠下,所有人都听到了长弦崩断的声音,这一刻,他好像挣脱了命运的弦,整个画面都多了新的生机。 云雾缭绕的傍晚,如愿寺又下起雨。 四人在上山过程中遇到姜予安,接下来的情节,充满喜剧效果,稍稍冲淡了恐怖的氛围,观众们偶尔会轻笑出声。 四人被操控之后,四肢僵硬得像刚装上去的,艰难挖出黄金,重新埋进去,然后沦为祭品。 林文杰在泥像前祈求姜予安死彻底一点,代价不够。而且他心心念念的姜予安,就站在他身后。 宣传片中的经典画面终于到了! 林文杰祈愿之际,泥像倾身,看似在倾听信徒的心愿,其实贴近林文杰的身体,直接融了进去。 哪怕之前看过宣传片的这一幕,真正出现在大荧幕上的时候,仍然让人全身发毛。 林文杰脊背微弯,背上背着一大团重物,像压了千斤重担,连双腿都在颤抖。 很快,这团重物就融进了他的身体,林文杰像一个被随意揉捏的玩偶,毫无抵抗之力。 这是一个缓慢而煎熬的过程。 他一层一层的融化…… 这一刻,所有观众都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画面中的所有细节都被深深印在了脑子里,但他们不想再看这一幕了,想快进,想跳过……那种身体被泥灌满、血肉一层层剥落的感觉,太真实了。 但下一幕,未必比现在的煎熬更好。 林文杰融化着走向姜予安,脸上的笑容与泥像如出一辙,连眼珠都渐渐变成两个泥球。 这张正在融化的脸越贴越近,观众们下意识后仰,哪怕闭上眼睛,画面仍然清晰可见。 透过这张脸上石灰色的眼睛,他们恍惚间看到一幅宏远辽阔的景象—— 在无尽泥沼之中,灰白雾气弥漫,一尊难以形容的恐怖存在长眠于此。 祂全身的血肉不断化为烂泥,往下坠落,下方无数泥偶信徒跪拜,张口去接神的赐予。 祂身躯上长满无数眼睛,其中一只睁着,冰冷的灰色瞳孔倒映出古寺中正在发生的一切,倒映出电影院里的众人。 祂的瞳孔清晰映照出电影院中的景象,并不是影片拍摄故意营造的效果,映出的是现在的实景,随观众的动作而动。凝视沼泽的人,沼泽也在凝视你。 这一瞬,观众们连思维都变得凝滞起来。 那种生命本质相差太大带来的颤栗感,直接让一些承受能力比较低的人失去意识,瘫软在椅子上之后,迅速被担架带走。 剩下的人下意识松了口气,应该快结束了…… 随即,就生出一种陷入泥沼的感觉。 与之前围观林文杰被附体不同,这次被附体的是姜予安,他们成为第一视角的体验者。 在恐怖存在的注视之下,一股庞大的力量降临,冰冷、混沌、阴暗、扭曲……几乎是瞬间,就会将这具躯体改造成神像。 无法抵抗,无法逃脱。如同一只蚂蚁,遇到想碾死它的巨人,无论如何都逃不出祂的封锁。 在彻底被改造之前,身体开始疯狂吸收那股力量,争分夺秒般,有种令人牙齿打颤的拉扯感。 像一缕脆弱的蛛丝,随时有可能在两股互相作用的力之间绷断。空荡荡的神龛,正在等一尊新的神像。 观影者的意识被卷在这股争端中,亲身体验被邪神夺舍的第一视角,想晕倒都做不到,介于死与活之间,被迫清醒体验全程。 “咯咯咯……” 不止一处传来牙齿打颤的声音,留在观影席上的身体处于一种极度惊恐的状态,精神极限被打开,冷汗淋漓,颤栗不已。 再漫长的折磨都有尽头,夺舍终于结束。 观影者无法判断这具躯体是属于邪神,还是属于姜予安,或者属于他自己,连意识都混沌起来。 落雷如雨,整个古寺在轰然坠落的暴戾的雷霆之下倒塌,变成一片废墟。 天穹之上,一道视线自上而下俯瞰—— 看着寺中唯一站立的人…… 或许称他为“人”不太合适。 白骨洁净如玉,其间生出无数繁花,片片光羽织成一件道袍,有种超脱尘世的仙灵之气。 祂的面容有种奇异的神性,钟天地之灵秀,却让人无法铭记,低垂的眼眸似悲悯,又似对众生深陷苦海的漠视。 想呼唤祂的尊名,献上信仰,却不可得。 祂就在眼前,又似身处云端,遥不可及。 这一幕深深印在所有人心中,人类有对美学的本能追求,连灵魂都会因“美”而欣悦。 那是难以用语言描述的瑰丽,连每个细胞都在发出喜悦的欢鸣。 来自天穹上的凝视,有种冰冷的审视感。 祂注视着在一片废墟之中生出的新神,如此醒目,如此明亮。 祂的瞳孔净如一片琉璃海,无畏无惧,与天穹之上的灰瞳对望,无形交锋,归于静寂。 这一刻,视角自然而然过渡,观众们得以用姜予安的眼睛,看到庞大的灰瞳消散。 坍塌的古寺里,神龛空荡荡的。 那尊静坐高台的泥像已经四分五裂。 姜予安站在神龛之前,第一次被献祭前的话音在整座古寺里回荡:“我的心愿是……希望如愿佛……赴死……” 这一刻,两个不同时期的姜予安遥相对视,命运的环在此刻首尾相连。 第一个姜予安为故事拉开序幕,第二个姜予安让故事攀上高潮,又华丽落幕。 真正的“导演”,是主导、编写命运的人。 而林文杰,只不过是故事里的一个小丑角色。随着这一场戏落幕,他变成一滩烂泥,无人问津。 姜予安从古寺离开,笼罩在这里的诡域缓缓消散,大殿里的咀嚼声低沉下去。 不知何时,神龛之中多了一尊新的神像,面容隐没在昏暗的光线下,古寺渐渐生出砖瓦…… 【远离违法教派,保障生命安全】 【危险情节,请勿模仿】 【身体如有不适,请联系医护人员】 【需要干净衣物,请向影院工作人员求助】 影院重新亮起,大荧幕上,一行行告示出现。 放映之前还轻松快乐的观众们瘫在椅子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流。 为我心动[快穿] 第27节 一副副担架往外抬,像极了事故现场。其实,他们除了身体透支,没有太大负面影响。 虽然是第一场点映,但影片真正上映之前,监察局的成员已经反复测试过好多回,确保影片不会对身体造成危害,才抽取观众充当真实反馈者。 李俊大经历过真正的祭祀,精神抗性要比普通观众强,仍然脸色苍白,心脏砰砰跳动,久久没有平复下来。 他想给等着自己直播的网友们说一声,今天状态不是很好,不用等了,然而手不停发抖,误触,直接把直播给打开了—— 哪怕他化了精致漂亮的妆,粉丝们也能看出他的苍白虚弱,短短一个半小时,像被吸干了精气。 【没看错吧……刚刚君君都不是这样的啊】 【君君是不是生病了?看起来好没精神】 “我没事……”李俊大哽咽起来,就是再次被电影唤起了心中的恐惧,他差一点就变成林文杰了。如果不是姜予安取代了原来的泥像,他也会变成烂泥中的一团。 【不要讳疾忌医,你看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 【草!你后面有人被担架抬走了,不会死人了吧!!!】 【要不你也叫个担架吧,身体要紧】 李俊大费劲往后看,果然有人被担架抬走了。 他还没到那个程度:“我缓缓就好……” 有工作人员给他们发了能量饮料,喝了几口之后,李俊大缓了好几分钟,才渐渐恢复气力。 其他观众也从电影的精神影响中挣脱出来,终于能发出声音: “我想晒太阳……让我出去晒晒……” “晒太阳能驱邪,把我也抬出去晒晒……” 李俊大举手:“还有我,我也想……” 沈星会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但无法满足他们想晒太阳的愿望:“很遗憾,现在是晚上,没有太阳。” “呜呜呜……”观众们悲从中来,呜声一片。 【这是真的吗?没有演我吧】 【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电影真实质量怎么样,骗不了人的】 【刚刚他们还不是这样的,现在像被榨干了】 【第一次看到霜打茄子的对比效果图】 【我好想看啊,什么时候能抽到我!】 “未来大家都有机会看到的,真的很精彩。” “代入感很强,我保证大家绝对不会失望。” 李俊大简单和粉丝互动几句,就与她们道别,把直播关了。他打算回去之后,好好做一个安利的视频,为姜导宣传新电影。 姜导的电影一定能火爆全国,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他有幸作为第一批观影者,要用自己的力量,为姜导的电影事业添砖加瓦。 哪怕直播间关了,这件事仍然在网络上引发了大量的关注。所有人都在好奇电影到底有多恐怖,才能在短短一个半小时之内,把人摧残成这样。 李俊大直播间的截图,被人做成对比图。 开始放映前:轻松快乐,笑容满面 结束放映后:苍白虚弱,汗流浃背 直播时,还有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从他身后经过,更让人好奇心爆炸,不会真的有人晕倒了吧?或者,直接有人吓死了? #《我是大导演》今日点映# #姜导新电影吓死观众【图片】# 第二个热搜配图正是担架被抬出去的样子,上面躺着一个观众,生死不知,看起来颇为严重。 【真有这么恐怖吗?草,怎么有人死了】 【只看恐怖片应该不至于,应该是突发急症】 【你们这些魔鬼,万一人没死呢?】 【可能在抢救吧……】 “姜导,有人在网上造谣,说有观众在观影过程中直接被吓死了。”立刻有监察局的成员举着手机,送到姜予安面前。 “去澄清一下。”姜予安无言以对。虽然现在这一版影片冲击力很大,但绝不会致死,最多让人短暂昏厥,稍作休息就会自行苏醒。 很快《我是大导演》的官方账号就在热搜下回复:【该观众健康状况良好,已恢复意识。】 同时,还发了那位观众从担架上坐起的图片,观众的脸被挡得严严实实,但看得出来,是同一个人,衣服都还是同一身。 虽然澄清了这一场乌龙,这件事的相关热度却没有退下去,反而更让人好奇正片的内容。 然而,电影正式上映的时间都没定下来,让人等得抓耳挠腮。点映场次很少,等轮到他们,不知道是哪个猴年马月。 【求求了,早点上映吧】 【不得不说,这一波营销属实是到位了】 【如果点映抽到我,信女愿一餐茹素!】 【要是能抽到我,让我开豪车住别墅也愿意】 “等观影反馈出来,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就可以正式上映了。” “真期待大家走进电影院的那一天啊……” 监察局的成员们为曾经大言不惭的自己感到羞愧,他们放言让姜导多剪点恐怖桥段,不必顾忌他们的承受能力,于是有了现在这个版本。 现在每条温馨提示,都是他们的血泪史。 他们不止要保证观众的生命安全,还要负责后续反馈,一边给观众发放小礼物,一边分发【观影体验问卷】。 “我们对影片效果想做一个调查,填写问卷送小礼物,有意向可以举手。” 【01】对本次影片满意程度? 【02】对本次影片恐怖程度的评价是? 【03】是否需要降低影片恐怖程度? 【04】您认为需要删减的镜头是? 【05】是否有二次观影的意向? …… 最后一栏是【意见栏】,可以自由填写。 几乎在场的观众都选择了填写问卷,他们真的很需要小礼物,里面有纸巾、糖果,还有护身符。 不知道护身符有没有效果,但光是看着,就让人充满安全感,心中也跟着平和起来。 等问卷调查结束,距离电影放完已经过去了半小时,里面的观众才慢吞吞走出来,步态蹒跚,走一步,颤三颤。 “官方在测试什么新的观影技术吗?” “体验感好强……我现在和烂泥有什么区别?” “脑子空空的……身体也被掏空了。” “我就知道免费体检迟早要付出代价……” “二次观影那里,你们填的什么啊?” 这个问题一出,众人都沉默了,这个问题让他们开始怀疑自己的属性,是不是有点m。 临近尾声那里,每一帧画面都在提高众人的精神阈值。明明恐惧到了极点,再也不想面对……等他们出来,又生出再看一眼的冲动。 可能是因为,哪怕恐惧,有些画面也足够瑰丽,让人一眼万年,永生铭记,而且他们还有不少细节没看懂。 “你们说,姜导他真的还活着吗?” “不知道,可能我二刷之后就懂了。” “要不咱们拉个群吧,回去继续在群里聊……” 关于电影剧情,他们有太多要聊的东西,因为有了相同的经历,彼此间有种共同患难的亲近感。 观众们渐渐散去,走路仍然虚浮,像在漂移。因为独特的走路姿态,吸引了不少路人。他们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脸色苍白,大汗淋漓,问起就是看了姜导的新电影。 “我要买电影票!” “我也要,给我一张!” “不好意思,目前还在点映阶段,随机抽取观众发放观影名额,想看电影的话可以先预约哦~” 影院门口的对话声渐渐远去,姜予安推着原相离的轮椅,两人一起回监察局。 电影第一次面向观众放映,为了防止出现意外状况,两人都在现场。好在大部分观众状态稳定,除了看完有些脱力,其他都还好。 至于那些提前晕厥的观众,承受上限较低,昏迷是一种源自本能的自我保护,休息会儿就好了。 从电影成片出来之后,每一次放映,姜予安都会收到大量心动值,这次也不例外。如果全国同步上映,收割的心动值难以计量。 “放映效果很好,接下来我会根据观众的反馈,增加点映场次,尽快让影片正式上映。” “这段时间你可以在家休息,或者和我一起去监察局。”原相离提议道。 姜予安应了一声,打算去监察局,他要找记录姜千澜遇害一案的卷宗,继续寻找她失踪的头颅。 抄袭一事已经解决,观众早晚会发现所谓的电影画面是真实事件。原主留在林家那份手稿已经让人取回来了,根据字迹可以鉴定出书写的大致时间,再加上电影内容,足以洗清被泼在原主身上的污水。 姜予安:“我想知道你说的【佛母案】。” “很抱歉,关于她遇害的真相,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原相离找出厚厚一沓文件,放在桌上,“当年的事件有些复杂,你慢慢看吧。” 姜予安打开文档,慢慢往后翻—— 【佛母案】 编号:009 起因:《观音相》病态狂热事件 结果:影片封存,信徒死亡1164人 《观音相》是姜千澜生前拍摄的最后一部影片,讲述的是一座观音石像的故事。 为我心动[快穿] 第28节 20世纪30年代初,一级文物“观音像”出土。 那是一尊观音雕像的头颅,被人从脖颈处整齐割下,历经千年,色彩妍丽,恍如真人,观音脸颊上微有破损,如同泪痕。 被发现的时候,观音头颅在一具白骨怀里,经检验,白骨为青年男性,周围还有数具白骨,根据骨骼形态,可以看出他们曾经爆发过激烈的冲突。 令人遗憾的是,挖掘者只找到了被割下的头颅,始终没有找到佛像的身体。 后来,有人根据野史传说,写下关于“观音像”的故事,几经雕琢,《观音相》剧本初成,但始终没有出现合适的女主演,直到姜千澜出现。 姜千澜容貌姝丽,气质带着一股独特的禅意,当她涂上石粉,盘坐莲台,便有种佛母临尘之感。 这部电影带着灵异、轮回元素,姜千澜饰演其中的女主,同时饰演观音石像。 电影上映之后,十分火爆。随着电影票房不断上升,出现了一些狂热的影迷。他们病态虔诚,在家中供奉姜千澜的同款佛像,并去寻找姜千澜,跪拜上香,坚信她是菩萨转世。 姜千澜不胜其扰,和那些信徒爆发了尖锐的冲突。信徒认为她亵渎了观音,不配和观音有一张相同的脸,将她绑架,想通过献祭让她变成真正的观音。 很快,姜千澜被救出来,宣布息影,治疗心理疾病。不久后,她在家中离奇死亡,头颅不翼而飞,那些信徒也因为各种意外,陆续死亡。 事件到此为止,《观音相》全网禁播,只有监察局还留有底片。 多年追查,原相离发现剧组、投资商、信徒背后有一张网,那些人和如愿佛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些幕后之人属于同一个势力——明光会,而姜千澜扮演的观音像,是明光会为邪神降临准备的容器,他们称姜千澜为“佛母”。 姜千澜死于神秘仪式,具体发生了什么,无从得知,唯一能肯定的是,她并不完全受明光会控制。 “这次祭祀又是明光会组织的,只有几个底层角色,没有提供太多有效信息。” “我猜测林文杰对你下手可能有明光会高层的授意,这是一场试探。” “我明白了。”姜予安不知道原主是否猜到了这一切,正如影片中那样,原主是主导命运的人,绝不可能心甘情愿死在林文杰的献祭之中。 系统会将他送到平行世界濒临死亡的身体之中,这一切,像是原主处心积虑的接引。 原主的心愿一目了然,姜千澜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她石质化的程度很高,如果彻底变成石像,或许就是明光会所求的“佛母”。 姜予安问:“《观音相》的底片我可以带回去吗?” “可以。”原相离看过《观音相》的原片,画面、声音并没有污染性,但会施加心理暗示,让人对姜千澜饰演的观音雕像印象深刻。 “真有观音雕像吗?”姜予安问。 原相离点头:“确实出土过这样一件文物。” “当时电影非常火爆,观音头颅在全国各个博物馆巡展,后来失踪了,我们猜测是有狂热的信徒从博物馆偷走了文物。” “也有可能是明光会的仪式需要那个头颅。” “这是它的照片。” 原相离找出照片,因为【佛母案】,网上已经找不到相关照片了,只有监察局才有留档。 玻璃展柜里,佛母头颅静静垂眸,沉静悲悯。不止五官,连神态和气质都与姜千澜如出一辙。 “好。”姜予安收起照片,继续观看卷宗,《观音相》的底片带回去,晚上再看。 播放《观音相》的时候,姜千澜可能会在家里出现,他想进入另一个维度,看看那边的世界有什么不同。 原相离在看问卷调查,今天的观影反馈—— 【01】对本次影片满意程度? 观众:五颗星 【02】对本次影片恐怖程度的评价是? 观众:一百颗星 【03】是否需要降低影片恐怖程度? 观众:不需要 【04】您认为需要删减的镜头是? 观众:没有 【05】是否有二次观影的意向? 观众:有 …… 【意见栏】: 1尽快正式上映 2观影时间定在正午 3姜导是活人吗? 4拜姜导能开窍吗? …… “反馈还不错。”原相离看完之后,招来影子,让它送到姜予安那里去。 影子没动脚,手无限制伸长,轻松就把问卷调查拿来,放到姜予安面前,还殷勤的翻页。 “拿倒了。”姜予安换了个方向。 “它很聪明,有没有考虑过送它去上学?” 原相离不想让影子浪费了这份天赋。 “你安排。”姜予安没耐性教影子识字。 “可以让宋铁豹教。”原相离提议道。 “有道理。” 姜予安觉得宋铁豹应该能胜任这份工作。 正在炸小黄鱼的宋铁豹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忽然觉得有些不妙。 原相离问:“下部电影打算拍什么?” “可以拍些轻松温馨的画面,不必追求每个镜头都要拍到邪神。” “近年,诡异事件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如果无法用常规手段解决,最后会转到监察局来。” “下次发生诡异事件,你可以带摄像机去。” 原相离知道姜予安不会放弃拍摄,这个世界也需要姜予安的作品。创作者有个特性,永远都想超越上部作品,原相离相信姜予安也不例外。 目前,监察局处理的案件都不算太难,很多时候都是一些鸡零狗碎、鸡毛蒜皮的小事。 遇到污染物之后,由监察局的成员判断危险性,再加以收容或者封锁,姜予安忙着处理这些,就不会追着邪神拍摄了。 “好。”姜予安对这份职业有几分喜欢,电影也能让他获得更多心动值。监察局处理信息的能力不错,能为他省去很多时间。 他看过观影问卷,带着【佛母案】的卷宗从监察局离开。影子偷偷吃了一些小东西,比如原相离的保温杯、笔帽、西装外套……再待下去,原相离的办公室就空了。 “我让人送你。”原相离放下钢笔,想找找笔帽,桌子上没有,地上也没有。 “不用了。”姜予安迅速离开。 原相离见他离开,习惯性去摸保温杯,摸了个空,准备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摘下来,还是没有。 原相离:??? 姜予安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仍然收到了来自原相离提供的心动值—— 【原相离心动值+33】 这种时候,他会有种微妙的满足情绪。 这是陌生人提供再多心动值也无法带来的。 “姜导,这里是仓库,您来这里干什么?” 姜予安:“出口在哪里?” “大门在那个方向,往前直走再左转,很快就能看到了……” “姜导,您怎么又回来了?” 姜予安:“……” 没有御剑飞行的世界,不喜欢。 他被监察局的员工送上出租车,直接送到小区门口,准确无误找回了家。 从来这个世界开始,出行靠接送,一直有人为他带路……他已经很久没有独自辨认方向了,看来,必须让宋铁豹教会影子,怎么辨别方向。 * “姜导,您回来了!”宋铁豹问。 “今天电影放映还顺利吗,吓晕了几个?” 姜予安:“没数。” 影子去吃炸小黄鱼了,这次连盆一起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嚼出脆响。 姜予安想,它可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什么都想塞进肚子里。 姜予安:“它可能饿了,多做点。” 宋铁豹应下:“好的,没问题。” 宋铁豹把冰箱存的食材都拿出来解冻,准备给影子多炒几个菜。如果能教影子学会不吃盘子,那就是巨大的进步。 姜予安回房间后,将【佛母案】相关卷宗拿出来,在他翻动的时候,桌上的摄像机开始剧烈颤动,显示屏上闪过许多斑驳的画面。 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小婴儿,小婴儿渐渐长大……最后定格在一具缺失头颅的冰冷尸体上。 “我会帮你。”姜予安把摄像机放至身前,一页页翻动卷宗。 关于原主的去向,在他从摄像机里看到原主视角的录像,就有所猜测。身体缺失了很多记忆,摄像机里正好有很多录像……原主的部分意识,应该与摄像机融合了。 林文杰用摄像机砸的是原主的后脑,自那以后,原主的意识就不在躯体之中了。 所以,姜予安接触到摄像机的时候,才有一种血脉相连、如臂使指的感觉。因为摄像机就是这具身体的一部分,是意识的延伸。 原主的气息与他相近,他们存在一种十分亲密的联系,如同未曾谋面的双子,是世界上另一个自己。姜予安不需要过多思索,就能理解原主的意思和布局。 为我心动[快穿] 第29节 但姜予安也能感觉到,摄像机里没有完整的魂魄,只是近乎破碎的意识,无法转世,无法复生。 姜予安将《观音相》的底片取出来,导入电脑,连接投影仪,对着空白墙面,开始投映。 可能因为封存的时间有些久了,影片出现了很多噪点,闪烁几次,才出现画面—— 博物馆展示柜之中,来自千年以前的石像静静垂眸,神色沉静而悲悯。解说为游客们介绍道: “这是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出土的石像观音,遗憾的是,我们至今也没有找到她头颅之下的身体……” “她曾流落海外,终于又回到故土,如果石像有意识,在这片土地上,她应该更加顺意安宁……” 石像的脸,与姜千澜别无二致。 随着解说,她嘴角微微上扬,浮起静谧的笑容。解说的话,仿佛替她说出了对故土的心意。 然而,她眼下有一点轻微的破损痕迹。 出土之后,彩绘已经褪色,她变成石质的灰白色,只有眼下残留的痕迹格外鲜明,如同一滴血泪。 画面再度开始闪烁,房间里的温度顷刻间降下来,殷红的血泪从石像灰白的眼中滚出,在脸颊上淌出鲜明的痕迹。 姜千澜从投影的画面之中走出来,就像电影画面中的石像变成了活的,又或者,她只是从这面墙上走出来了而已。 “安……安……”她注视着姜予安。 哪怕上一次从这具躯体中窥见了另外的存在,她仍然没有放弃寻找。 她缓缓走到姜予安身前,端详着他的脸。 姜予安伸指,落在她眼下的血泪上,与佛像一致的地方,他摸到了细微的缺口。 现在的姜千澜,头颅是文物佛像。 她的脸颊、身体上已经出现了许多细小的裂纹,随着走动,越来越多的裂纹往身体各处蔓延。 摄像机无比安静,原本闪烁着红光,这一刻,连红光也消隐了,没有丝毫存在感,不想引起她的注意。 “找……找……原……” 她抬手,想落在姜予安头顶。 但这个孩子,现在已经比她长得更高了。 姜予安微微低头,他听见近在咫尺的石质胸腔下,一颗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轰鸣。 他没有收到心动值,因为此刻姜千澜心中万千情绪都不是因他而起。 她身躯周围有无数透明的细线,将她缠得密不透风,哪怕她抬起了手,也无法将手落在姜予安头顶。 那些细线控制着她,将她强行拖拽进身后的世界里,姜千澜一寸寸往后退,想说的话还没说完。 在她即将被另一个世界吞没的时候,姜予安拉住她的手臂。像握住了一截冰冷的石像,他试图将姜千澜从那个世界拉出来,换他进去。 然而,姜千澜的手臂在他握住的一刻,出现了大量明显的裂纹,他不得不放轻力道。 可能是因为他还活着(?),他无法像姜千澜一样轻松进入那个世界,有种强烈的排斥感。但这难不倒他,只要力量足够,没有去不了的地方。 门突然被撞开,影子站在门外。 宋铁豹匆匆忙忙追来: “你进去干什么!” “别打扰姜导……” 宋铁豹看着陷入墙面一大半的姜予安,呆滞。须臾之间,姜予安剩下的身体也进去了。 “啊啊啊啊啊!!!”影子暴躁地在房间里叫。 与姜予安声音很相似,但年纪更小一些,十五六岁,带着少年气。 宋铁豹也想叫,想咆哮。 但他终究是一个情绪稳定的成年人。 所以他选择给原相离打电话。 第19章 导演19 “原总, 姜导穿进墙里……不见了……” “也可能是穿进了电影里……” 宋铁豹艰难的组织语言。 他真的很难形容刚刚看到的一切。 投影仪还亮着,画面定格在玻璃展柜里垂眸敛目的头颅上。她嘴角泛起清浅温柔的笑,神态极其自然, 没有一丝一毫石质的冰冷僵硬。 宋铁豹认出这是姜导的母亲,已经过世多年的姜女士。投影仪效果很好, 整面墙都是这张脸, 房间里的灯还关着,宋铁豹有种被她注视的感觉,背后发毛, 腿都有点哆嗦。 “……”原相离听完, 沉默两秒,“我马上到。” 穿进墙里?穿进电影里?他不理解。 “砰砰——”影子站在墙前, 敲了敲墙壁,是实心的,它试图像姜予安一样钻进去, 却不得要领。 “你会说话了?”宋铁豹还记得影子的叫声。 影子沉默,它一直无法发出声音,就以为自己不会说话。刚刚太着急,直接叫出了声音, 现在想重新尝试,已经做不到了。 姜予安就这么抛下它,独自去了未知的地方, 这让它格外暴躁,想把墙敲碎,又怕姜予安因此出不来。 “原总来了, 很快就到。” 宋铁豹眼睁睁看着影子蹲下来,将头埋在膝上, 缩成一团,像个被抛弃的小动物。 哪怕对影子残留着几分恐惧,他语气也下意识柔和起来:“你别担心,姜导很厉害的。” 影子:“……” 它才没有担心,只是有些生气! 所有人都让影子跟着,姜予安却把它落下了! “要不咱们把房间里的灯打开?”宋铁豹有点待不下去,他总感觉房间里有一道视线,正注视着他们。之前,他从来没进过这个房间,不知道姜导有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 “还是算了吧……等原总来了再说……” 宋铁豹只是默默挪到门口去了,不时看一眼手机,度秒如年。 屏幕上的电影画面闪烁几次,又继续播放。宋铁豹纠结一番,决定看下去。如果姜导真的穿进了电影里,可能会出现在后续画面中。 *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湖堤醉春烟。 街道上游人如织,说着“观音画像”一事—— 当今天子为母贺寿,想求一幅观音画像,若得陛下征用,赏百金,封为“宫廷画师”。 姜予安跟随姜千澜进入这个世界,他们曾在一条光怪陆离的路上穿行,四周都是斑驳的色块,令人生出晕眩之感。等那些色块有了清晰的轮廓,变成这一幅春景,姜千澜就消失了。 游赏春光的行人穿着长衫襦裙,盘髻束发,偶尔也有穿着麻衣短褐的贫苦百姓挑着担子经过。 哪怕湖光明媚,微风习习,能闻到杨柳枝的清新香气,姜予安仍然生出一些不真实感。 天上的太阳明亮,却没有丝毫温度,越看越觉得惨白,当他盯久了,周围的一切都开始褪色……直到他移开视线才恢复正常。 “姜府那位画师,不知道会不会动笔。” “他如何配当宫廷画师,一个哑巴而已……” “不过他画工的确传神,哪怕当不了宫廷画师,能有百金的赏赐也是好的。” 姜予安听他们提起姜府、画师,便一路寻去姜府。这个世界的人好像看不见他,对他异于常人的打扮视若无睹。 姜府世代书香,姜府这位老太君已经到了古稀之龄,仍然精神矍铄,身体康健,是出了名的有福之人。 她子女俱全,儿孙满堂,最有出息的长子在朝中当尚书,说起画像一事,便求老太君割爱,将一幅观音画像献给天子。 “那是府中养的画师三年前画的,如今颜青的画技愈发传神,不如让他画一幅新的。”老太君说。 “依母亲所言。”姜尚书拱手行礼。 姜予安直接走进姜府,穿过众多院子去找画师,也没有人阻拦。 画师是个年轻人,眉目清隽,身体不太好,有几分病色,应该是那些人口中的颜青。 姜予安站在桌案之前,静静看画师轻提朱笔,妙绘丹青,很快,一尊观音画像跃然纸上。 观音行走人间,有众生相,但众人都喜欢面容年轻、温和、慈悲的女子形象。颜青所绘的观音,眉眼神态,无一不符合人们对观音的期待,禅韵天成,美而神圣。画像上的脸与姜千澜十分相似,不过更温婉一些。 颜青画好之后,却将画像收起,重新铺纸,另画了一张,他竭力避免画出来的观音像与那女子相似,然而,珠玉在前,剩下的每一幅画都不够好。 等他终于画出一张勉强满意的作品,神态与女子有三分相似,但已经不会再让人联想到她了。 “怎么不要了呢?” 那些废弃的画被一双纤白洁净的手拾起。 她与姜千澜几乎长得一样,但她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如果说姜千澜是荒原上盛开的玫瑰,她就是温室里静静绽放的兰花。 画卷徐徐展开,她看出画的问题所在,再看向颜青,眼中漾起笑意。他苍白的脸上瞬间泛起绯色,连耳尖也红了。 “先生画的很好,不必刻意顾及阿婵。” “从小就有人说阿婵有观音相呢。”她笑道。 颜青口不能言,无法解释,只把那些画都叠起来,泼墨,又浇了一盏冷茶,任它们斑驳融化。 唯独留下一张,画得太好,没有一处不圆满,如何也不想让墨汁污染了边角。 “这样好的画,毁去也太可惜了。” “如果先生担心会影响我的闺誉,将这画送我好不好?”她央求道。 颜青微微颔首,低垂着眸,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抑制不住地轻咳两声,脸色有些不健康的苍白。 姜婵将画卷好,收起,离开前,低声说道:“颜先生……春日寒气也重,您注意添衣。” “……”颜青沉默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为我心动[快穿] 第30节 他将剩下那幅画晾干之后,呈给老太君,那幅画与姜婵只有三分相似,像在神态,第一眼难以辨认出来。 “画的不错,赏!”老太君看过之后十分满意。 “若得了陛下赏赐,姜家绝不会亏待你。” 这一幕在此定格,所有人、物一点点消融,花园、小径、竹林全都变成斑驳的色块,像画家画完之后混乱的色板。 恍惚间,姜予安听到嘈杂的人声—— “下一场马上开拍,布景,灯光,都安排上!” “演员呢,演员什么时候就位?” “先给姜老师补妆……” “下场是姜老师进宫的戏份,服装安排好没有?尽快调整……” 那是剧组开工的声音,姜予安看见了诸多人影光影,他们走来走去,忙忙碌碌。 彼此之间,隔着一重无形的屏障,姜予安无法看清他们的长相,只能看见人形轮廓。 * “姜氏有女,存有懿范,容止大方……往以才行,选入宫庭……”圣旨一到,姜老太君的福气又添一桩。 姜婵只是庶房的女儿,在姜家一向不受重视,若无圣旨,她会被许给一个中年侍郎当继室。 为了摆脱这种命运,她调换了画卷,颜青画得最好的那一幅观音像,被送至君前。她的长相被当成有福气的象征,直接被封作妃子,一步登天。 入宫那日,她被人群簇拥着,锦衣玉冠,踏上轿辇,忽然察觉到有人正看着她,不由侧头,对上一双泛红的眼睛。 他甚至无法说话,只有无尽的沉默。 姜婵放下轿帘,脸上微觉凉意。 不知何时,她已泪流满面。宫人劝道:“娘娘若不舍亲眷,日后求得恩典还能回府省亲……” 驶向皇宫的仪仗缓缓融化,明黄、朱红、竹青融在一起,最后一片混沌。 姜予安再次听到了剧组的工作人员的声音: “姜影后的演技真的很不错啊。” “对,那种遗憾又决然的情绪,把握的太好了……” “下一场,沐佛节。” “这是大场面,有很多群演,场面一定要控制好了,别弄出踩踏事件。” “姜老师化好石佛妆之后,坐在莲台上不要移动,有点辛苦,咱们争取一场过……” 剧组忙碌的人影清晰了一些,隐约能看见人脸,有人在化妆,有人在调整灯光,还有人扛着机器跑来跑去。 “电影内容”和“拍摄过程”,像两张颜色不同、图案相似的照片交叠在一起,姜予安介于这二者之间,他能看到电影内容,听到拍摄过程,但无法干预。 * “沐佛节,正式开拍——” 随着剧组开工,新的画面缓缓成型。 并不是人声鼎沸的“沐佛节”,而是一处静室,四处都是石料,有些是成品,有些是半成品,但它们无一不是佛像,每尊佛像的脸,都与姜婵一样。 颜青独自坐在静室中,握着刻刀,缓缓雕琢出新的佛像,但这一尊与其他不同,并不是普通的石头,有种古怪的生机,通体灰白,又像某种特殊的泥。 “等你将神石雕好,陛下大悦,赏你千金……以后就不用留在姜家当画师了,自己买个宅院,再娶个贤良的妻子……” 颜青指了指门外,示意说话的人出去。 那人呸了一声:“天天和石头呆在一处,我看你也变成石头了……” 颜青不止画工传神,雕工也十分精湛。旁人见过他雕出的东西,都会感叹一声“神乎其技”。 然而,他自己却对雕刻出来的东西不满意,之前那些石像都是瑕疵品,唯有此刻的“神石”尤为不同,它有一种奇异的生命力。 雕刻过程中,每一刀都在他心中模拟过无数次,没有一丝一毫失误,他有种预感,等石像雕刻出来,那将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至于阿婵……有“观音转世”之名,应该没有人会亏待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会过得很好。 颜青视线落在“神石”上,他亲手雕刻出的那张脸,与阿婵一模一样,这是陛下的命令,虽然觉得这对神佛有些不敬,但他无法违抗。 陛下信奉的那位如愿佛……不似正神,或许会动摇国本。不过,这与一个位卑命贱的匠人有什么关系呢? 最完美的一尊观音像完工,陛下要求的“神石”终于雕刻好了,其他瑕疵品都被毁去。 颜青双手颤抖,跪坐在地上,仰头望着石像的脸,与姜婵不同,石像神色悲悯,只有神性,并没有活人特有的,鲜活、多变的情绪。 他望着神像,却透过那张脸,看到了另一个人……万千思绪,归于寂静。 石室之中,不止有这尊观音像和颜青。姜予安站在石像一侧,但颜青毫无所觉。 姜予安轻轻握住石像的手臂,他想试一试,是否能通过这座石像,感应到姜千澜现在的位置。 然而石像异常冰冷,现在还只是石头而已。“神石”的确与普通石材不同,表面有无数细小的孔隙,如同人的毛孔,凑近能听到细微的气流声,就像是在呼吸一样。 它不是姜千澜,只是一尊刚被雕好的石像,而且异常坚固,与姜千澜那种濒临破碎的状态不一样。 姜予安看了好一会儿雕石头,并非在这个场景里毫无收获,至少,他知道了石像的来处。 “神石”是由如愿佛的信徒提供的,颜青是负责雕刻的工匠。未来,这座石像只剩一个头颅,由此引发《观音相》一案。 能知道它的来历,也是一件好事,或许能够找到让姜千澜脱离束缚的方法。 ……… “神像”既成,普天同庆,陛下有令,佛母降世,要在京城巡游,让百姓都沐浴在菩萨的光辉下。 颜青受到千金之赏,他将赏赐都捐出去,赈济灾民,仍然过着清苦的生活。 沐佛节那日,颜青从家中出门,看盛大的花车从街道驶过,遥遥望向花车上端坐的观音像。 那是他一手雕刻而成,祂此刻端坐花间,如真佛临尘,沿途无数百姓跪拜,等菩萨经过时的甘露洒在自己头顶。 颜青仰头,花车从他身前经过,他望进一双熟悉的眼睛,那是姜婵!他绝不会认错! 她眼中满是痛苦,脸上却是菩萨悲悯的神情。颜青追上去,姜婵怎么会变成他雕刻的石像? 今日参加沐佛节的人实在太多了。 颜青口不能言,很快被人群淹没,看着花车越走越远,他挤在密集的人潮中,动弹不得,吐出一口暗红的血,周围的人怕沾上晦气,瞬间让开了些。 颜青一路追上去,花车终于停了。 观音神像被移下来,放到一处祭坛上。 负责主持仪式的人将火把丢在祭坛上,烈火熊熊燃烧,那些簇拥在观音石像旁的鲜花全都在烈火里化成灰烬。石像在火中,岿然不动。 颜青望着观音像的眼睛,那是阿婵的眼睛……其中不见神佛的超脱,只有无尽痛苦与煎熬。 石像脸上始终维持着悲悯的神情,那是他亲手雕刻出来的,却成了囚禁阿婵的壳! “破坏祭祀者,杀无赦!”兵士呵斥道。 颜青冲向烈火,很快被乱箭射杀。箭支穿透心脏时,飞溅出的血迹落在石像的眼下,留下一点红痕,像一滴殷红的泪。 祭坛之下,无数信徒虔诚跪拜,高呼: “菩萨显灵!”“菩萨显灵!”“菩萨显灵!” “卡——” “好宏大的场面……” “这一幕真的绝美。” “姜老师不愧是影后啊,演技真的超神了。” 镜头映照火光,画面中的石像有种奇异的美丽。导演喊停之后,各部门有条不紊,为拍摄下一幕做准备。 这一次,剧组工作人员终于清晰出现,他们搬卸各种拍摄器材,像拧好发条之后的机器人。虽然有清晰的人形轮廓,但脸色青白,动作僵硬,没有丝毫活人应有的特征。 祭坛、石像、颜青。 暗红,灰白,竹青。三种颜色再次消融,变成流动的水墨,继续往下演绎后来的故事。 经过真火煅烧的仪式,神像终于通灵,只要向她许愿,再付出代价,就能得偿所愿。 皇帝供奉的国师称那次仪式为“注灵”,可以让石像“开窍”,从半成品变成可以实现心愿的在世佛母。 有人问起那位身具“大福气”的宫妃姜婵,宫人们都一脸羡慕,说姜妃已经去侍奉菩萨了。 皇帝许愿长生不死,他自己付不起代价,就让天下百姓来付。他身体一日好过一日,天下灾患频发,哪怕皇帝能活很久,国运也无法绵延承继。 终于,起义的乱军冲进皇宫,血色四起,皇帝被众人射杀,倒地之后,却传来清脆的破碎声—— 穿着龙袍的亡国之君四分五裂,露出灰陶一样的内里,渐渐在血水里变成了烂泥。 “狗皇帝供奉邪佛,变成了怪物!” “把他供奉的佛像找出来,砸碎!” 人们四处冲杀,打砸,始终没有找到那座石像,莲台空空如也,线香还未烧完。 一个身穿白色宫裙的女子在宫廷穿行,神色空茫,像在寻找什么。 有人看见她的正脸,不由动了歪心,真正触碰上去,却像摸到了一截石头。在相触的瞬间,被吸干血肉,栽倒在地。 她一直游荡到宫外,继续往前走。 深得皇帝宠幸的国师带着一个小和尚,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 “师父,真要将佛母留在这里吗?”小和尚问。 “佛母不死不灭,只会消耗灵性,届时再找一人为佛母注灵就行了。” “要怎么才能找到合适的人选呢?” “我主必将降临,命运自有安排,需要的时候,最适合注灵的那个人自然会出现。”国师说。 “这一次的潮汐即将落幕,我主未曾降临,下一次潮汐应该在千年之后。” “那时我已不在,就由你来主持仪式。” “佛母永世不朽,届时再来寻找。” 伴随着他们的话落幕,女子终于找到目的地。 为我心动[快穿] 第31节 京郊乱葬岗,尸骨无数,一群野狗、秃鹫在这里盘旋。她搬动尸骨,终于找到一具残损不全的白骨,将白骨一一捡起来,抱在怀中。 “卡——” “这一场结束,该拍第二世的剧情了。” “第二世比较简短,大家做好准备。” 剧组工作人员的声音响起,姜予安再次来到“电影”与“剧组”的交界之处。他怀疑姜千澜在“剧组”里,每次那些人都会称赞姜老师的演技。 他试图进入剧组所在的世界,然而那层壁障还没有彻底消失,只窥见了剧组的一角—— 姜千澜身上涂着一层特制的妆粉,让她看起来有种石像质感,此刻,她正在翻剧本。 【时间】:20世纪初 【第一幕】:炮火轰开大地,翻出无数尸骨,还有一尊造型绝美、雕工精湛的石像…… “等拍完这一场戏,我休息两天,回家陪安安。” “姜老师可以把孩子接过来,到时候工作人员会照顾他的。” “我有时候比较辛苦,不想让他看见。” “安安虽然小,却很懂事,我不想让他担心……” 很快,姜千澜进入下一场拍摄,仍然饰演观音像。 第二世剧情比较简短,石像被人们发现之后,引发轰动,很快有人把石像卖出好价钱,准备运送出国。 一位年轻军官发现有人倒卖文物,带人追缴,拆开层层包装,他站在石像前,见她仪态端庄,神色悲悯,虽然素昧平生,却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这尊石像是古代雕刻艺术的巅峰之作,绝不能流落国外,更不能落到侵略者手中。 他将石像封存,与另一批文物一起埋入地下。后来战乱频发,他再顾及不了石像,等他发现的时候,石像的头颅不翼而飞,已经被人偷偷割断,送到了岛国人手上。 他再次追回头颅,还没来得及将头颅送回,放到石像身上,就遇到了围杀。 破碎的弹壳在佛像脸上崩出印记,那是颜青曾经溅上去的血,恰好在那里崩出一点小小的瑕疵。 他倒在地上,死前生出巨大的遗憾,没来得及送回头颅,让她身首异处,留在荒野之中。 这一幕被人发现时,青年早已变成白骨。石像的身躯早已失踪,只剩头颅,低垂的眼眸中仿佛承载着无数哀思。 曾在青年手中被追回的石像,又在文物贩子手中被卖出高价,远走海外。21世纪初,才被有识之士拍下送回,石像身躯仍然不知所踪,只有头颅留在展馆。 影片末尾,姜影后与送回石像的年轻男人在宴会上相遇,四目相对,一眼万年。 那是好几年前的录像,他们在宴会上跳了一场舞,成为整个宴会的视觉中心。 那时的报纸头条铺天盖地都是他们的故事—— 【斥巨资拍下佛像头颅的是原氏二公子】 【《观音相》一场跨越时空的重逢和圆满】 原氏二公子原宗霖博学多识,英俊出众,哪怕两人身份地位相差极大,仍然步入教堂,举办了盛大的婚礼。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原二公子英年早逝,姜千澜生下孩子,取名安安。几年后,《观音相》剧本初成,征求她的意见,是否能将她和原宗霖写进去,作为第三世的结局。 姜千澜同意了,并决定饰演女主。 她不愿让其他人扮演原宗霖,修复了一段宴会影像,作为她和原宗霖之间的结局。 “这部电影有种宿命感。” “就好像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其他安排我都不喜欢,但遇见宗霖,生下安安……是我永远不会后悔的事。” 电影已经落幕,但这个世界并未结束。 姜千澜在电影上映之后,名声大作,这部作品超越了她以往的代表作,看过电影的观众,再也忘不了那尊完美的观音像。 无数人去博物馆看文物巡展,隔着玻璃展柜,看着那尊完美的头颅,心中升起莫名的狂热,想冲到姜千澜面前去,看她一眼。 看过观音头颅的人,愈发认定姜千澜是真正的佛母,是祭拜之后就能实现心愿的在世真佛。 姜千澜的生活严重被那些信徒影响,甚至有人冲进家里,吓到了安安。 原相离因为坠海一事,近年深居简出,一直在休养,她不愿打扰,就请了一些保镖。没想到,保镖之中也有狂热的信徒,直接将她绑架,带到一处祭坛上。 那是电影里观音像“注灵”、“开窍”的祭坛。与电影不同的是,这次祭坛上只有姜千澜,信徒们无比虔诚,向她跪拜祈愿,在祭坛上堆满鲜花,再泼洒助燃油。 千钧一发之际,原相离带人将她救出去,捣毁祭坛,将疯狂的信徒送进监狱。 姜千澜短暂拥有了平静的生活,直到她在家中看到石像身躯,不同于石头的沉重,那具失去头颅的躯壳有些轻。 她多次把石像身躯丢弃,远远送到其他地方,但它又会回来,重新出现在她视线里,让她有种想把头颅摘下,装在石像上的冲动。 更令人恐惧的是,其他人看不见这一幕。姜千澜疑心自己出现了幻觉,请了心理医生,收效甚微。 她的情绪开始失控,但这次,再没有人能救她于水火之中,她的精神出了严重的问题。 姜千澜的记忆开始混乱,有时觉得自己是姜婵,有时觉得自己已经在地底下埋了千年。 她想将孩子送到原相离那里去,当她打开房门,骤然发现,安安身体已经冰冷。他已经死了。 她恍惚间想起来一点破碎的记忆,原来安安发烧了,很快失去意识,来不及送到医院,就在她怀里停止了呼吸。 因为过于痛苦,她遗忘了这件事,仍然深陷幻境之中。直到这一刻,清晰直面真相,突然降临的巨大痛苦让她有种一寸寸被烧成灰烬的感觉。 如果她没有疯就好了…… 如果她不接下这部戏就好了…… 如果她把孩子送到原相离那里就好了…… 石像身躯近在咫尺,头颅不知何时已经归位。祂注视着姜千澜,神色悲悯。 姜千澜注视着石像,眼中燃烧着如同烈火一样的仇恨,她已经深陷其中,无法逃脱。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驱使她走近石像,让她尽快与石像融合。 姜千澜却摘下了石像的头颅,那一刻,她自己的头颅也从脖子上滚落,恰好落在石像怀里,血液喷溅一地。 “能实现众生心愿的佛母……也不过如此……” 她与石像有种无法摆脱、无法剪断的联系,两具无头的尸体相对,各自抱着对方的头颅。 姜千澜将石像的头颅放在自己断裂的脖颈上。她的身躯渐渐染上灰白色,她要让佛母变成不完整的残次品,让幕后之人盘算落空…… 随着姜千澜与佛像头颅融合,她渐渐有种化身神祇的感觉,她身体中产生了一股邪异的力量,可以实现众生所求。 “我要……安安……长命百岁……” 她将这股力量,全都用来许愿,身体里的力量一点点被抽取出来,注入安安身体中。 原本僵冷不动的尸体一点点回温,他又重新有了呼吸、心跳,沉沉睡着,睡颜静谧安然。 她看着自己的孩子,无论如何也看不够。 但另一个世界的牵引力越来越强,仿佛有无数细线捆束着她,将她强行带去另一个世界。 “安安……”她向床上的孩子伸手,在不可抗力之中身体一点点化虚消失。 姜予安再次拉住姜千澜的手臂,与她一同进入更深的维度,离开前,他转头看了一眼—— 房间里,石像盘坐原地,怀中抱着姜千澜的头颅,鲜血从姜千澜的头颅断口处滴滴答答往下流。 安安睡在床上,姜千澜甚至为他盖好了被子。 姜千澜的头颅睁着眼睛,眼神失去了灵性,她的意识留在身躯里,头颅只剩微弱的本能,仍然注视着安安。她会保佑他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 沐佛节,盛放着观影雕像的花车在沿途百姓的跪拜中缓缓驶过,细微的雨水从天际飘落,百姓张口去接,这是“天降甘霖”。 姜予安再次来到台下,这一次,台下的虔诚信徒呼唤的不再是“菩萨显灵”,而是“千澜佛母”。 “千澜佛母!” “千澜佛母!” “佛母降世,普渡众生……” 人们呼喊着,无比狂热,他们的呼喊声,落到姜千澜身上,化成一根细而坚韧的线,将她牢牢捆束,让她动弹不得。 “为什么佛像脖颈上有道裂口?” 主持仪式的人盯着那道细纹。 “民国时期,石像断了一次,哪怕姜千澜和石像融合,裂纹也还留着。” 解释过后,仪式继续。 姜千澜被放置在祭坛上,这里铺满了鲜花,无比神圣。这一切她都不陌生,这是姜婵经历过的“注灵”,是她饰演过的场景。 姜千澜坐在高台上,一片静默。 “点火。”她听见有人说。 这一幕,她好像经历了千百次,熟知所有细节。 然而火星却没有落在鲜花上,祭坛上多了一个人,他拉住她的手臂,将她从莲台上拉起来。 因为力气太大,她听见细线崩断的声音。 姜千澜缓缓转头,那张脸实在熟悉。 好像是安安……是她的安安吗? 如果不是,她的安安在哪里? “我带你去找他。”姜予安说。 之前那些画面,都是浮于表面的油彩,只有这里才是真正的另一维度。 姜千澜在反复祭祀的过程中,属于她的意识被消磨,正在变成真正的“佛母”。 姜千澜听到这一句,最后的抗拒也消失了。她跌跌撞撞被姜予安拉着走,那些束缚她的细线,被姜予安扯断。 “破坏祭祀者,杀无赦!” 台下的信徒缓缓起身,向他们围拢而来。 那些信徒面容模糊多变,像一团团流动的泥,力量混沌不堪,堵死了所有出去的路。 为我心动[快穿] 第32节 姜予安手中凝出一把长剑,他将姜千澜牢牢护在身后,将所有缠在她身上的细线都斩断。 那是愿力化成的线,信徒坚信姜千澜是佛母,愿线会将她困在石像里,直到她变成真正的佛母为止。 如果她的认知随之改变,认为自己是佛母,愿力就不再是捆束她的线,而是她的成长的资粮。 姜千澜意志无比坚定,从不认为自己是“佛母”,反而带着仇视意味。她被锁在石像里,不断消耗力量,让安安死而复生,才会变成现在这样,意识模糊,濒临破碎。 等她意识彻底消亡,佛母便该出世了。 但姜千澜做了一件十分大胆的事,她将自己的头颅与佛母置换,现在这具躯体,根本就不完整。 她现在使用的是石像头颅+人类身躯。石像的力量改变了她的身体,让她的身体呈现出石质特征,但她的心脏仍会跳动。 石像身躯应该在医院的停尸间,姜千澜的头颅究竟在哪里……姜予安心中有一个猜测,出去之后才能验证。 姜予安站在祭坛上,从高处俯瞰,四面八方都是正在畸变的信徒,根本没有出去的路。 他握紧手中的剑,将最先涌上祭坛的人杀死。那些人死亡之后,化成一滩烂泥。烂泥之中,又爬出新的信徒,无穷无尽。 姜予安试图感应影子的位置,只要影子留在外界,他就能借此开辟一条通道,带姜千澜离开。 然而,他发现影子距离这里越来越近。 令人沉默。 烂泥无穷无尽,它们没有真正的生命,但不断出现,非常烦人。 祭坛上燃起明亮的火焰,那些烂泥仿佛触碰到了极致恐惧之物,纷纷往后退。 被火焰燎过的地方,烂泥变成一个个巴掌大的小泥像,姜予安轻轻一敲就碎了。 这是突破金丹之后的丹火,可以净化邪祟。 姜千澜看到火焰升腾而起,微微颤抖,本能恐惧,但那些火焰小心避开了她,化为一层光圈,将她保护在内。 她灰白的眼珠缓缓转动,注视着前方的背影,有些出神。 这个世界变幻无常,一个世界套着另一个世界,一层层折叠。虽然可以撕破空间,但姜予安不确定会遇到什么。 这具身体就是姜千澜外出的锚点,现在他进来了,姜千澜无法精确找到离开的路,她也经不起更多消耗了。 他稍微等了会儿,准备等影子出现。 或许可以通过影子进来的通道离开。 炽白的丹火,星星点点燃起,越来越多的烂泥变成小泥偶,碎裂一地,四周越来越空旷。 一种庞大、如同实质的力量正在降临,不同于现实世界,这里是邪神的后花园,有人进来杀人放火,哪怕祂在沉睡,也被惊醒。 恍惚间,一阵海风吹来,海浪翻涌。 属于大海的深邃力量与正在降临的力量对抗,强行撕开一条缝隙—— 从缝隙中钻出几条巨大的触手,将姜予安、姜千澜卷起,塞进缝隙里,带他们离开。 【原相离心动值+99】 姜予安看着不小心扎进触手里的剑,破天荒地生出一些歉意。 第20章 导演20 被卷住的瞬间, 姜予安就把剑送进去了。 那些触手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是粉色,但无法让人联想到任何可爱美好的东西, 更像剥皮之后露出的血肉,诡异而血腥。 “抱歉。” 姜予安又抽出剑, 再次收到一些心动值。 【原相离心动值+66】 【原相离心动值+33】 姜予安听见大海与沼泽两种不同的力量碰撞的声音, 在耳畔轰然炸响,带来巨大的震荡感,碰撞出无数海水和泥浆。 卷着他们的触手迅速从裂缝中离开, 徒留剧烈涌动的沼泽无能狂怒。 【您获得了未知存在的仇视】 【心动值+100000……】 “哐当——” 姜予安落在结霜的地板上, 这里异常熟悉,他一眼就看见了中央的透明冰柜, 里面是一具没有头颅的灰白躯体。 她静静盘坐在那里,以最经典的“结跏趺坐”姿态,一手施“无畏印”, 一手施“与愿印”,宛如真正的佛陀,看起来庄重而慈悲,让人心神安定, 瞬间平静下来。 这是颜青亲手雕刻出的石像,并不是姜千澜的身体。他曾经辨认不出来,现在已经能看出二者之间的差别了。 原氏私立医院负二层, 专门用来存放“姜千澜”遗体的地方,姜予安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来过这里。 这具身体看起来栩栩如生, 有血有肉,所以被误认成姜千澜。就连原相离都认为是姜千澜经历了某种仪式才会变成这样, 没人联想到千年之前的石像。 “安安……”被带出来的姜千澜全身裂出细碎的纹路,试图在姜予安身上寻找熟悉的地方。 “她在……找什么?”原相离说话时,声音有种诡异的迟滞,隐约能听见海浪翻涌的声音,带着强烈的非人感。 姜予安视线落在地上堆卷的触手上,那些触手飞快爬动,避开他的视线。这种避之不及的态度,让姜予安想起老宅里的粉色小章鱼。 此刻的原相离,的确没有太多属于人类的特征,长发垂在身后,妖异漆黑,如同散开的黑蛇,眼瞳漆黑,覆盖着一层暗色虹膜。 人类形态时残疾的双腿,被巨大的触手取代,哪怕触手是蛰伏状态,他仍然近三米高。 原相离俯视着姜予安,瞳孔倒映出姜予安的样子,小小一个,很可爱,这让他很想用触手卷起来仔细看看,但他还记得被扎的感觉。 【原相离心动值+11】 姜予安不用猜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情绪。 “你们都出去。”原相离声音稍微正常了些。 姜予安带着姜千澜出门,影子跟在他们身后,出去的时候还贴心带上了门。 不必问什么多余的问题,姜予安知道他想换衣服,变成这种形态,原来的衣服肯定不能穿了。 “轮椅,衣服。”原相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等在外面的助手很快送来轮椅和干净衣物。 原相离出来时神色有些倦怠,金丝边眼镜找不到了。没戴眼镜的时候,可以看出他瞳色与正常人不同,瞳仁和虹膜几乎是一种颜色,漆黑深沉,没有差别,看起来有些渗人。 他膝上盖着一张小毯子,一只粉色章鱼趴在毯子上,病殃殃的,很没精神,眼睛里还含着泪花。 姜予安多看了一眼,小章鱼就把一只触手伸到他面前,让他看看上面被扎穿的洞。 姜予安:“……” 看是看了,然后呢? 小章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背过身去。 姜予安看出来,它应该是和影子类似的存在。 原相离下半身变成触手的时候,小章鱼消失,二者合二为一,身体结构、思维模式都变成非人存在,拥有来自深海的力量。 原相离恢复人形的时候,小章鱼就是单独存在的个体,不太聪明,像个出生不久的幼崽。 “这里冷藏的是石像,你带出来的才是她的身体……她的头在什么地方?”原相离问。 “等我回去找找。”姜予安找原相离要了件外套,披在姜千澜身上,带她回家。 原相离推着轮椅,自力更生。影子看不过去,帮了一把,轮椅猛然往前,差点把原相离甩飞出去。 【原相离心动值+66】 他并未说什么责备的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管是姜予安,还是影子,本质上都一样,他已经习惯了。 * 很快,他们回到临安居,宋铁豹等得十分焦灼,电影都放完了,姜导还迟迟没有消息。 原相离赶来之后,无法通过这面墙进入另一个世界,就带着影子去了医院,说那里可能存在通道。 宋铁豹强忍着害怕,默默看完了电影。 他在电影画面里看到了姜予安,每次姜予安出现的时候,电影就会卡带,模糊,反复重映,像出了严重的bug。 宋铁豹磕磕绊绊把电影看完了,最后又回到“沐佛节”的情节,他看见姜予安被众多畸变的信徒围拢,心惊胆战。 后来,天空裂开一道缝隙,电影就黑屏了。 宋铁豹走来走去,听到敲门声,立刻去开—— “姜导,你回来了!” 他看到姜千澜之后,忍不住哆嗦一下。姜导成功了固然是一件好事,但是,这个家的成员也越来越多了。 “拿锤子来。”姜予安走进房间,接过宋铁豹递来的锤子,把原主房间的墙壁砸出一个洞。 “要不,我来砸吧……”宋铁豹主动道。 “不用。”姜予安敲击墙壁,判断位置。 等他敲过一圈,整面墙都是裂纹,最中央的墙面骤然脱落,里面赫然嵌着一颗头颅。 她眼睛始终睁着,一直注视着自己的孩子,温柔、绝望、不舍、无法释怀、无法放下。 这一幕让人头皮发麻,又让人心生酸涩。 哪怕过去数年,她仍然维持着当年的模样,没有一丝一毫衰老腐化的迹象,五官如同神赐的礼物,完美无比。 头颅没有自我思维能力,姜千澜的意识不在其中,只是身体本身的执念,让她舍不得闭上眼睛。 曾经所有人遍寻不得的头颅就在这里,好像一个空缺的故事有了结局,然而心中却更空了。 墙面并没有破坏的痕迹,机器也扫描不出结果,这里的磁场被姜千澜散发的气息影响,成为她为孩子准备的绝佳避难所。 大约因为这具身体早就熟悉了这种注视,并觉得安心,将这种感觉融进自己的潜意识,就连姜予安都忽视了它的存在。 “要……要装回去吗?” 宋铁豹终于找到了注视感的来源,哪怕他太奶忽然要来吃顿便饭,他也不会再害怕了。 为我心动[快穿] 第33节 “要做些准备。”姜予安将头颅取出来,放在姜千澜怀里,她默默抱着自己的头,意识陷入沉寂,像获得了久违的安宁。 “她还能回到自己身体中吗?”原相离问。 他曾来过这里,发现安安的身体出了严重的问题,只能靠佛母的力量维系生命。 为了让安安继续活着,他将事件封存,主动远离,希望安安能拥有普通人的生活,平平安安,最终事与愿违。 现在姜千澜的状态并不好,但原相离能做的十分有限,无法使她复生。 “能,要以她为主导,让佛母的能力为她所用。”姜予安掠夺过邪神的力量,姜千澜也可以。 甚至可以说,她已经成功过了。 她身为“佛母”,许愿让安安长命百岁,这份代价,同样由“佛母”来承担。她一直在抽取石像的力量,实现自己的心愿。 如果不是近期原主死了好几次,消耗了太多力量,这种平衡应该能维持很长一段时间。 邪神的信徒用愿力将姜千澜困锁在佛母的身份中,只要让“姜千澜”本身得到愿力,以她为主、佛母为次,姜千澜就能获得主导权。 没有什么比电影上映,更容易获得愿力,以姜千澜为主角的电影,稍稍剪辑之后,就能上映了。 “要不要搬到老宅去?这里不够住。” 原相离提议道,他的秘密已经在姜予安面前暴露了一些。姜予安并没露出恐惧排斥的神色,仍然待他如常,便不需要顾忌那么多。 “暂时不用。”姜予安拒绝了他的提议。 原相离:“你的房间需要重新装修,明光会随时可能会来。如果你要外出,难道要把石像独自留在家里?” 姜予安同意了他的提议,带着姜千澜搬去监察局。她需要漫长的时间恢复意识,融合佛母的力量,把石像放在小区很不安全。 “姜导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宋铁豹利索的收拾东西跟着一起搬家。 原相离养的小章鱼有条触手受了伤,不管是姜予安还是原相离都无动于衷,它含着两包泪水,委屈极了。 宋铁豹看不下去,收拾东西的过程中,找出一个可爱的创可贴,缠在那条受伤的触手上,小章鱼心情肉眼可见的好转。 “章鱼烧的做法是……”影子抱着一个平板,默默刷视频,里面传来滋滋滋的声音,还有葱蒜爆香的炸响。 小章鱼有些好奇,它有触手,是软的,影子可以变成长条形状,也是软的……这让它有些亲切感。 它从原相离的小毯子上跳下来,爬到影子那里去,影子来者不拒,当即张开了嘴。 宋铁豹连忙把小章鱼抢出来,往影子嘴里塞了一盆炸小鱼,再把小章鱼还到原相离那里去。 他已经能预示到未来的生活有多水深火热了,但这个家没他不行,这份工作他可能做出感情了。 * 姜千澜的身体、神像都被放置在一处静室中,暂且陷入沉寂。姜予安在这个房间剪视频,摄像机也放在这里。 冥冥之中,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不再像以前一样四处寻找,陷入漫长的休眠之中。 佛母与如愿寺里的泥像不同。泥像随处可得,佛母具有唯一性,她是邪神真身降临的容器,先用“神石”雕刻出胚,再用灵性充裕的灵魂注灵,最后的成品,才能成为邪神真身的载体。 明光会为此付出了数千年的努力,却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神像不见了,姜千澜不知所踪。 重新再寻找“神石”已经来不及了,也不会再有第二个姜千澜。如果找不回佛母,如愿佛就无法完全降临,最多只能降临一缕意念,或者投影。 “我们的计划会失败,都是因为姜予安。” “他身上出现了未知变异,可能成为了其他神的眷属,才会阻止我主降临。” “这个人不能留了,还有原相离。” “要想个办法将他们除掉,一劳永逸。” “他们要保护民众,必将频繁使用力量,迟早会彻底堕化,变成没有意识的怪物。” “届时,那些被他们保护的民众,可不会留下这些‘英雄’的命……” 任何力量都有代价,使用次数越多,距离深渊越近。哪怕原相离、姜予安风头正盛,也很快会迎来他们的死期。 “最近官方在宣传林文杰那个电影,会不会对我们的计划有影响,要阻止这件事吗?” “虽然不知道官方有什么目的,但这也是一种让众生了解我佛的宣传途径,不必管。” * 《我是大导演》点映场次渐渐增加,每个城市的影院都有排片,看过的人全都给出真情实感的好评,有些人还留下了长篇影评—— 【跨时代的优秀电影,新的时代已经来临】 进入影院之前,我对电影抱有很高的期待,感谢姜导,让我的期待没有落空。我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意象,还有一些超出思维界限的生命…… 进影院之前,我觉得自己强得可怕,出来的时候连滚带爬……好几天过去了,现在看到黑漆漆的影子,听到莫名其妙的风声就开始害怕。 以前觉得大红内裤又土又俗,现在每天都穿,袜子都是大红的……提醒一下抽到点映票的家人们,进去之前要拉干净,也不要喝太多水。 【感人至深的舍友情,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很久没有看到这么青春励志的电影片了,这是一个属于年轻人的时代,这是属于电影的新时代。 影片阐述了我国在电影方面的技术进程,让我们知道了尊重创作的重要性……其中涵括的教育内核,对整个社会都具有积极影响…… 除了这样的长评,还有专业观影者的评论—— 【我国在影视行业已经实现了技术突破】 【难以想象的技术和登峰造极的艺术】 【专业的影片:让人从虚幻中质疑真实】 网络上这部电影的热度不断攀升,看过电影的人都在探讨其中的细节,越探究越恐惧。 【林文杰一直没回应,是不是真开窍了?】 01:我是外科医生,林文杰融化的时候,皮肤、神经、肌肉、肌腱都非常清晰,反应也非常真实,没有任何特效痕迹。 02:林氏影业一直不予回应,所有人都联系不上林文杰,如果他还活着,肯定会忍不住跳出来的 03:林文杰以前演过一些角色,普普通通,这次的演技太真实了,我觉得他八成开了窍 04:我们看到的是真实死亡过程吗? 05:如果林文杰死了,那姜予安呢? 没有人能解答这个问题,官方不会这么早就给出回答,只让大家期待一下《我是大导演》的第二部《观音像》,到时候会解开大家的谜题。 《观音像》是在旧片《观音相》的基础上改编出的电影,上映时间待定,预告片还没出来。 网友们怒了,第二部电影都有了,第一部还在点映,这要让大家等到猴年马月去!纷纷拿起键盘,哐哐输出—— 【买电影票不是要体检报告吗,我都已经体检了两回,还轮不到我,我要爆炸了!】 【不就是电影吓人一点吗?那些看过的人天天解密,在网上到处蹦跶,也没出事啊,让我看一下怎么了!】 【再看不到姜导的新电影,我就要黑化了】 【我们也是有底线的,再不上映我就不看了】 在抗议和催促中,《我是大导演》正式上映。 观众对此抱有巨大的期待,纷纷买好电影票,优雅走进电影院。 “前期还挺好笑的嘛,有种喜剧片的感觉。” “这四个小偷也太倒霉了吧……” 等林文杰开始融化,观众们纷纷打起摆子。 网友们没说看电影的时候林文杰会一边融化,一边贴脸开大啊,这究竟是什么技术? 等他们第一视角体验邪神夺舍,人已经麻了。他们只是出了一张电影票的钱,甚至比普通的电影票还要便宜,就体会到了送命的感觉。 双腿哆嗦着走出影院,路上遇到姿势相同的人,对视一眼,不言自明。 最惨的还是那些带着奶茶、饮料进入影院的观众,前期暴风吸入,结束狼狈离场。 至于大家对“如愿佛”有什么感想? 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 乱信教,必开窍。 科学才是第一生产力。 …… 哪怕没提升多少san值,在安全教育宣传上,电影也产生了超乎寻常的影响力。 如愿佛可不是个好东西,林文杰是开了窍,人也化掉了,完全是血本无归的买卖,狗都不去。 看过一次电影之后,观众们脑子里会不断出现细节回放,记忆力好像变得更好了。渡过萎靡期之后,精神比之前更加充沛,胆子好像也变大了。 二刷!二刷!二刷! 邪恶的本能驱使着他们走进电影院,又重新买了一张电影票。这一次,再不会轻易认输! 二刷、三刷,效果不会减弱太多。 观众们像一群韭菜,被噶掉一茬,自己养养,过几天长出来,又进去了。 姜予安收到海量心动值,网络、现实同步放出《观音像》的宣传片,提前锻炼观众的承受能力。 他从另一个维度出来后,摄像机中多了新的录像,从画面冲击力来看,绝不会弱于第一部。 观众们反复刷过《我是大导演》之后,会觉得其他的电影索然无味,精神已经被狠狠刺激过了,提高了上限,普通影片不具备这种感同身受的神奇效果,无法让他们彻底代入。 “冲冲冲,我现在又强的可怕了!” “听家里的长辈说,他们以前看过《观音相》,是部不错的电影,值得期待一下……” “这次就不要点映了吧,爷有的是胆子!” “看名字应该不是恐怖片,不过内容肯定很精彩……” “名字不可信啊诸位,没走进去之前,我还以为《我是大导演》是励志电影……” “怎么不励志了,林文杰那么努力的开窍,你是不是看不起他!” 随着低沉舒缓的音乐声缓缓响起,《观音像》宣传片开始播放—— “如果躺不住,可以稍微走动一下。”护士道。 为我心动[快穿] 第34节 “活动幅度不要太大,小心些,别碰到伤处。” 看过《我是大导演》的观众根据姜予安手臂上的石膏,很快分析出时间线,这应该是姜予安坠楼之后,在医院养伤期间的经历。 身为姜导的影迷,他们就是如此的锐利,势必对每个细节追根究底。 然后,就看着姜予安从病床上起来,走动,走动,越走越远,甚至进了电梯。 他按下一楼的按键,电梯缓缓下行,灯光微微闪烁,最后停在负二层。 电梯里,负二层的标识尤其清晰—— 【负二层为停尸间,请勿入内,后果自负】 所有人都知道,姜导绝不会让大家失望。 果不其然,他走了进去。 还没到高潮情节,网友们纷纷发出弹幕护体: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生命没有售价,走动直通地下】 【区区停尸间,姜导原地躺下也是可以的】 【笑死,躺下之后谁还分得清真正的尸体啊】 随着厚重的大门开启,一尊缺失头颅的佛像静静盘坐在那里,观影者的意识如坠冰窟,瞬间被拉进冰冷的停尸间里。 恍惚间,他们看见横截面生出肉芽,白骨向上生长,一颗头颅正在成型,森白的头骨覆上血肉,血管、神经、皮肤……自下往上,缓缓生长。 她脸上并不是平静的、类似佛陀的悲悯,而是温柔的、属于母亲的笑容,让惊悚中生出一丝温情。 观众的视线只能停留在她眼睛里,无法从这种状态脱离,明明知道异常已经发生,却十分被动。 走近、走近、越来越近…… 画面骤然破碎,他们的意识又重回身体。 影片时长两分半,短短的150秒,在那瞬间漫长的可怕,好像再慢一步,就会永远留在冰冷的停尸间,扑进石像怀里。 宣传片已经结束了,弹幕出现了真空现象。 心脏砰砰加速,久久无法平复。 看姜导的影片就是这样,无法解释其中的“意识投映”问题,专家们各种剖析,只能说是画面音乐等整体效果,让人产生了这种身临其境的错觉。 等看第二遍、第三遍,才有渐渐适应的感觉。比起邪神夺舍,这种片段倒不至于把人吓昏,但也让人对停尸间、医院、石像产生了心理阴影。 【坐等《观音像》上映,我能挺住】 【这次的宣传片还好,我还挺喜欢】 【她真的好好看啊,影后姜千澜复出了吗?】 【姜千澜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复出?】 【那就是我女神的脸,我绝不可能认错!】 《观音像》还未上映,观众们已经深陷迷雾之中,同时,对这部电影的期待也升到了极致。 姜导出品,必属精品。 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真相,等他们看过电影之后就知道了。 第21章 导演21 在观众的强烈要求下, 这次没有点映环节,宣传片放出一周后,直接全线上映。 观影仍然需要体检报告, 这次体检新增了一项【san值】,代表精神状态。哪怕对电影不感兴趣的人, 也无法逃过体检的诱惑。 谁不想知道自己的san值是多少呢? 成年人的标准数值是100, san值超过100的人,精神更充沛,记忆力更强, 做事更专注。san值较低的人, 精神涣散,更容易出现心理问题。 两个结伴而来的年轻人测完san值, 互相询问起来—— “你的san值是多少?” “130,怎么啦?” “我怎么只有90,难道是我加班太多了?” “那你看姜导的电影补一下吧, 很有效的。” “真的有效果吗,网上的水军太多了。” “都是自来水,真的,我周围看过姜导电影的朋友, san值都增加了……看电影的时候有种天灵盖被打开的感觉,特别过瘾。” “姜导的电影太恐怖了,可能不太适合我。” “那就和我一起看《观音像》, 标签是【家庭】【亲子】,虽然也有【惊悚】标签,但放在最后面, 应该比较温情,没上一部电影那么恐怖。” “要不你先去看, 我观望一下。” “一起啊,都是大老爷们儿,怕什么?” “也不是很怕吧,就是对这种题材不感兴趣。” “那你试试,你试过就感兴趣了!” 两人极限拉扯,最后意见达成一致,打开手机,一起买电影票。 “可恶啊,中午十二点的票已经被抢完了,下午四点那场也没了,咱们只能买下午六点的票,傍晚应该还有太阳……” “要不,我还是不看了吧,正好有点事……” “票都买好了,你就算爬也得爬过去!” 两人继续拉扯,连拉带拽,一起进了电影院。 他们先去游戏区消磨时间,接近开场才进影城,正好与一群人交错而过。 出现了!那种漂移一样的走路姿态,那种自由自在的移动形式!一看就是刚看完姜导的电影!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好多人都是红着眼睛出来的,有的还挂着鼻涕泡,不时抽噎一下。 “姜导这次的电影怎么样?”他们问。 “很吓人吗,怎么大家都哭了?” “好看,就是太感动了呜呜呜……” “刀,太刀了……” “现在心里还撕心裂肺的难受……” “不是家庭片吗,应该很治愈,为什么会刀?” 虽然不解,他们还是大胆地走了进去,哭成这样,惊悚成分应该没那么多。 至于走路没力气,可能是哭多了,太感性了,不像他们心如铁石,保证一滴泪都不会流。 放映之前,影院大屏幕上是贴心的观影提示: 【1】观影过程中不要喝太多水或饮料 【2】观影之前,建议先解决生理问题 【3】如需医疗援助,请按座位上的红色按钮 【4】扫码填问卷可以领取小礼物(纸巾等) …… 随着电影放映范围逐渐扩大,影院已经有了一套成熟的处理方式,尽量让观众高兴的来,体面的走。 两人找到座位,并排坐好。 很快整个影厅就坐满了人,一个空座都没有。 熟悉的官方提示出现—— 【本片含有危险情节,请勿模仿】 大家了然一笑,等待正片开始。模仿是不可能模仿的,而且姜导的操作谁能模仿得了? 熟悉的开头出现,姜导在医院游荡。 宣传片大家都看过了,对接下来的画面了然于胸,下一步,姜导就该去负二层了,那里有一具没有头颅的尸体,但它会自力更生,自己长出来。 然而,电梯运行的背景音中,响起警方对案件的分析报告: “死者姜千澜,知名演员,最近拍摄的一部电影是《观音相》,已经上映了三个月……” “值得关注的是,死者的头颅不知所踪,切口平整,与电影《观音相》中的文物头颅高度相似,作案者可能是这部影片的影迷。” “凶手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痕迹,案发现场也没有凶器、指纹、脚印。” “上个月前,姜千澜被疯狂的粉丝绑架,作案者被判入狱,这可能是一场报复……” 警方议论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画面变成收殓遗体,一群人沉默而细致地将遗体装好,运到原氏私立医院的负二层。 直到遗体被装进冰冷的藏尸柜,观众们才发现视觉高度不对,他们正在仰视那具遗体。 哪怕遗体下面有一座石台,也没有高到需要仰视的程度,宣传片里面是平视,眼睛对眼睛,脸对脸。 “我妈妈……在哪里,找到了吗?” 小孩像生了一场大病,声音沙哑虚弱。 从收殓遗体开始,拍摄角度就有些低。直到这一刻,听到小孩声音响起,他们才发现这是一个孩子看着母亲残损的遗体被人收殓、安放的全过程。 所以他们的视觉中心一直锁定在遗体上,一秒钟也不愿意离开,有时又会忽然模糊,像蒙着一层水雾。 “她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一直保护你看着你。” 小孩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安抚意味。 “谢谢你安慰我。” 为我心动[快穿] 第35节 “我会带她回家,也会找到真正的凶手。” 小孩没有回头,虽然年纪还小,语气却有一种远超常人的决然与冷静。 小孩仰头看着冰室里的遗体,视野在一种缓慢而平和的过程中缓缓拉高,最终与手臂打着石膏的姜予安重合。 他们站在相同的位置,所见的是相同的画面。年复一年,站在这里,望着冰冷的遗体。 在低温之下,遗体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只有视野渐渐变高,探望她时,再不必仰头。他长大了。 就如同宣传片里预告的那样—— 横截面生出肉芽,白骨向上生长,一颗头颅正在成型,森白的头骨覆上血肉,自下往上,缓缓生长,最后长成一张风华绝代的脸。 在所有人都为这样的画面感到恐惧的时候,只有站在她身前的人不同,全身所有的力气都在驱使他向前,让他走近、走近、再近一点。 她脸上并不是平静的、类似佛陀的悲悯,而是温柔的、属于母亲的笑容,似乎想安慰自己的孩子,才努力扬起僵硬的、石质化的嘴角。 那一瞬间,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相撞。 对诡异的惊恐,对母亲的想念。 观众一瞬间破防了。 之前看宣传片的时候,眼睁睁看着头颅长出,渐渐贴近,心中只有抗拒、惊恐。 这一瞬间,真正感应到了身体主人的强烈本能,感受到了十年如一日的执着思念……两种情绪交织,溃不成军。 哪怕是幻觉呢…… 哪怕是怪物呢…… 只要能再看到她,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哪怕在巨大的情绪冲击力下,观众们心中抽痛,看着她的脸渐渐长全,彼此越来越近,心中仍然残留着鲜明的恐惧情绪,随着距离拉近而飙升。 随着符纸自燃,幽蓝火光里,一切妄相消散。 遗体仍然如常,没有丝毫多余的变化。 令他们恐惧的源头已经消失了。但观众们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哽咽起来。 哪怕画面渐渐暗下去,哪怕电影开始转场,他们也一时提不起太多精神,去接受新的东西。 好在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重点内容,画面之中,姜导正在上楼,他出院回家了。 哪怕姜导是一个魔鬼也该知道,人不能在短暂的时间内被反复刺激,生产队的驴都经不起这么折腾。 姜导和他的小跟班,正在讨论符纸的问题。 观众们稍稍竖起耳朵,努力睁大眼睛,想看看符纸是什么样……应该是停尸间里自燃的那种符,看起来很有用的样子。 一路交流,到家门口了。 指纹解锁,门已经开了。 观众们都想看看姜导家里是什么样子,虽然可能是为了拍摄特意制作的场地,但万一有什么惊惊惊惊惊惊惊……喜呢? 门后一片漆黑,姜千澜站在那里,眼瞳发灰,泛着无机质的幽冷,倒映出姜予安的身影。 她声音僵硬而缓慢:“安安,回来了——” 可能因为她看起来很完整,又过分好看,这一幕虽然诡异,但不至于让人特别害怕。 符纸又燃了一张,在幽蓝的火光里,大家有种自己变成卖火柴的小女孩,划了火柴之后,在温暖的火光里取暖的感觉。太有安全感了。 比起上一部电影,这一部的确要温馨很多。 姜予安从山里露营回来,在床上休息,刚闭上眼睛,姜千澜就出现了,僵硬俯身,慢慢伸手,最后落在他的额头上,试探发烧没有。 她的手有种冰冷的石质感,声音、动作都很僵硬,但竭力轻柔,轻轻一探,又颓然收回。 观众们都有身临其境的感觉,一边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一边又有些心酸……但想起上一部电影里姜予安这个时间段去山里干了什么,又有点想笑。 姜导一天的行程真满啊,围观小偷挖坑、欣赏林文杰开窍、和邪神近距离贴贴,晚上妈妈还会过来关心他有没有发烧。 家庭片真的太好了,这种恰到好处的恐惧感,让人心生温暖的日常,真是太棒了! 比起前两次出现,这次姜千澜状态更糟糕了。她手臂、脸颊上都生出无数裂纹,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 哪怕一个奇怪的、石头一样的妈妈,也比找不到她要好,比年复一年望着她残缺的遗体要好。 就如同观众们所期望的那样,姜予安找到《观音相》的底片,想看姜千澜曾拍过的戏,想知道她过去的遭遇,想查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 《观音相》投在墙上,缓缓放映。 整部电影围绕着一级文物“观音像”展开。 它在展柜里栩栩如生,因为面容和姜千澜太过相似,总疑心它是活人,下一刻会睁开眼睛。 它真的睁开眼睛了。 濒临破碎的石像从墙中走出来。 她端详着姜予安的脸,仿佛这是最后一次见面,她的脸清晰映在每个人面前,布满细碎的裂纹,眼下一点血痕,深深刻在那里。 她无疑是美的,哪怕是一尊石像,哪怕是灰白色,哪怕布满裂纹,仍然有种神性,还有一种连神性也无法掩过的人性光辉,强大而坚定。 然而,无数细线缠着她,像蛛丝在捕猎,将她扯进幕后的世界。姜予安拉着她的手臂,被带进一片流动的油彩里,各种颜色交织,汇聚,交织成一幅幅画面。 剧组工作人员的声音响起—— “《观音相》第一幕即将开拍,做好准备!” “由姜老师饰演姜婵,姜婵是世家小姐,虽然在家中不受重视,但教养良好……” 故事缓缓展开序幕,因一幅观音像,姜婵入宫为妃,颜青将“神石”雕刻成观音像,转眼是沐佛节。 在信徒狂热的眼神中,石像被送到祭坛上。 火光冲天而起,信徒跪拜呼唤: “菩萨显灵!”“菩萨显灵!” 只有颜青听见了姜婵凄厉的惨叫。 倒在血泊里的时候,他耳边的惨叫骤然一寂。 如果那些跪拜的信徒抬头看看神像的脸,就会发现那张满是悲悯的脸,已经彻底扭曲,在极致的痛苦中,神性扭转,充斥着毁灭一切的憎恨。 整个世界都随之寂静下来,剧组工作人员的惊叹声响起:“姜老师演技真好,那种痛苦感…太震撼了!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还好只是演出来的,要是真有人被封在石像里,放在祭坛上面被火烧,又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死在眼前,那该有多痛苦啊。” “简直不敢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折磨……” 随着第二幕、第三幕拉开序幕,整部《观音相》的剧情迅速在观众们面前流过,只有沐佛节是重点画面,其他都是迅速流过的剪影。 电影《观音相》圆满落幕,结尾是姜千澜与世家公子喜结良缘,一眼万年。 哪怕《观音相》是个不错的故事,观众们仍然在寻找姜千澜的影子,姜婵在火中的惨叫,让人心中蒙上一层深深的阴影。 姜千澜出场时已经变成了石像,如果她和姜婵有一样的遭遇……让人不愿深思。 接下来发生的事,远比他们想像的更加残忍。 随着电影热映,疯狂的粉丝要将姜千澜架上神坛,她不愿变成所谓的“佛母”,被架上祭坛。 如果不是原相离带人赶到,她已经被烧死了。 哪怕回到家里,祭祀带来的阴影仍然如影随形,无处不在的石像,姜婵的记忆、深埋在土里千年带来的混乱感……她决定将孩子送出去。 打开房门,她终于发现最残酷的真相—— 安安死了。 原来,安安发烧,死在她怀里。 她竟然忘了。 她抱着孩子,无声落泪,因为无法承受的剧烈痛苦开始颤抖,痉挛,像个狼狈又偏执的疯子。 被绑架的时候,她上过祭坛,石像如影随形,无法摆脱,哪怕是这个时候,也在驱使她融合。 姜千澜终于正视这尊“佛母像”,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她把石像的头颅拔下来。 因为命定的联系,她的头颅也从脖颈脱落。 血液从断口处喷溅,墙上、地上,天花板……到处都是飞溅的血,然而姜千澜无心顾及,她终于想到了什么,把石像头颅,放在自己脖颈上。 “我要……安安……长命百岁……” 她声音很轻,恍惚而迟疑,又充满喜悦和期待,还有一种万山无阻的决然。 由她许愿,由她祭献,由她实现。 在她身上,实现一种诡异的平衡。 这一幕,让所有观众头皮发麻。 登峰造极,妙至毫巅。 这是一条必死无疑的路,姜婵的惨叫声还在脑子里回旋,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已经没有选择。 她在成为“佛母”的过程中许下心愿,代价由“佛母”来付,卡在极致的平衡中,像拉到极致的弹簧。这种绝境之下的逆转,让人无比震撼。 石像上溅了不少血,她顶着灰白的石像头颅,脖颈连接处有一道清晰的线,上面是石像,下面是鲜活的血肉。 从断颈处,石像头颅向下生长,直接扎进血肉里,石头与骨骼碰撞,互不相让,碰撞出的断裂声让人牙酸。 石像与身躯开始融合,像一场漫长的凌迟。血肉之躯,渐渐有了石像的特性,新生出的力量被抽取,填补在安安身体中。 他慢慢有了呼吸,重新有了体温,心跳渐渐平稳,睫毛不时颤动,仿佛随时会醒过来。 石像看着这一幕,终于安然。她深深注视着自己的孩子,无论如何也舍不得移开视线。 “融合躯体是第一步,注灵才是关键。” “那些被选中的灵魂,灵性充足,可以延长佛母‘显灵’的时间。” “姜千澜应该和石像融合了,把她送到祭坛上去,等注灵成功,就能接引我主降临了……” “佛母像的脖颈上怎么有一道痕?” “民国时期,脖颈断过一次。” 随着他们的交谈声响起,无数细线困住姜千澜,将她从现世带回祭坛。 为我心动[快穿] 第36节 周围火光升腾,高温将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姜千澜如坠地狱,在无尽烈火中饱受折磨。 只要她还是“佛母”,安安就会长命百岁。 “妈妈……” 安安醒了,即将睁开眼睛。 一双冰冷的手,遮住他的视线。 房间里的墙上、地上、天花板上都是血。 石像遮住安安的眼睛,姜千澜失去意识的头颅,眼睛仍然睁着,注视着她的孩子。 安安意识混沌,将两只手捂在那只冰冷的手上,试图捂暖一点,慢慢又睡着了。 第二天,原相离来到这里,打开房门—— 房间里只剩一具失去头颅的尸体,以一种守护的姿态,坐在床前。 天已经亮了,安安睁开眼睛。 “安安,别看。”原相离试图阻止。 已经来不及了。 一切映照在安安眼中,鲜血无比刺目,断裂的脖颈无比骇人,让人无法相信眼前是真实世界。 画面骤然一暗,他失去了意识。 祭坛中的姜千澜,注视着这一幕。 曾经她饰演姜婵,受人跪拜,在烈火中扭曲惨叫,这一刻,命运在此刻重合。 观众的意识随之被灌入石像,被困在祭坛上,烈火在莲台上升起,从身体到灵魂,每一寸都在火中灼烧。 为什么身体变成了石像……还会如此痛苦? 不…没有变成石像,这就是属于人的身体。 活生生被烧死是一种什么体验? 如果是真正的人体,会在火中蜷缩,挣扎,翻滚,但他们无法移动,只能被动承受,没有丝毫躲避的余地。 痛,太痛了,灵魂在火中被点燃,化为柴薪,不管如何痛苦,都被锁在这个壳子里,动弹不得。 “佛母显灵!”“佛母显灵!” 信徒狂热跪拜,一声声呼唤落到身上,变成细线,深深扎进身体中,一层又一层,包裹得密不透风。 那种绝望的窒息感,备受折磨的痛苦……让人连灵魂都扭曲起来,和被烧死的尸体一样,干缩蜷曲。 “这次的融合好像出现了一些问题。” “已经不能通过祭献让佛母实现心愿了。” “这么多年过去,姜千澜还有自己的意识,甚至让佛像都失控了……她的意志真是强大得令人惊讶,不知道注灵彻底成功的时候,这尊佛像会有多么完美。” “注灵”像一个烧制瓷器的过程,只有将灵魂与石像融合,才能获得完美的作品。 姜千澜的坚守,让这个过程被无限拉长。 但她坚持不了太久,已经快彻底碎裂了。 祭坛上不是真正的石像,只是血肉之躯。 …… 如愿寺中,“姜予安”作为祭品,血肉被抽空。 空洞的人皮一点点填充起来,他从寺中起身,推开大门,独自下山,找到回家的路。 埋藏黄金的深坑里,“姜予安”睁着眼睛,被砸的头破血流,连头颅都扭曲变形,死得非常彻底。 在“石像”注视下,伤口渐渐复原,肢体异常僵硬,从山中找到回家的路。 哪怕身体破破烂烂,最后都会有一股的力量注入,将他慢慢修补好。“长命百岁”这四个字格外温柔,又浸透了沉沉的血腥味。 曾让观众感到诡异莫名的死而复生,真相在这一刻坦示,再也不会有人觉得很酷。 姜千澜不断抽取“佛母”的力量,同时还在承受烈火灼烧,几乎变成空壳。 “铮——” 那些捆束她的细线被挣断。 姜予安进入影片中的世界后,终于找到这里。 他带着石像离开,无数信徒挡住他们的前路。 “我会带她回家,会找到真正的凶手……” 多年前,稚嫩而坚定声音在此刻回响。 他们出现在负二层的停尸间,石像在这里,姜千澜的身体被带出来了,唯一缺失的是她的头颅。 姜予安回到住处,慢慢砸开墙壁,这一幕让所有观众都猜到了后续,陷入一种想看又不敢看的情绪之中。 墙壁脱落了一块,果然,她的头颅就在那里。与死亡时没有差别,仍然风华绝代,始终注视着前方,眼神空洞,没有丝毫神采。 “你好,我是姜千澜。” “《观音相》的主演。” 投影的电影画面,与墙壁上的头颅重合。 她脸上重新扬起笑容,眼中被注入神采。 “你好,我是原宗霖。” 破损的墙壁无法投映原宗霖的脸,只有声音。 曾经完美的结局,填在疮痍的现实上。 观众们心里像破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呼呼都是冷风,不久前还体验过火化的感觉,但身体根本暖不起来。 好不起来了…… 上部电影只是邪神夺舍而已! 邪神附体,能奈我何! 这一部电影实现了精神和□□的双重折磨,后劲持续折磨着他们,颤抖着搜索姜千澜,她的名字后面跟着出生日期和死亡期限,再搜原宗霖,已经死了二十年。 “我不相信这是真的……” “想骗我……不可能的……” “呜……” 闭上眼睛,不想让眼泪水流出来。 眼前浮现姜千澜的脸,温柔明亮。 受不了……破防了……根本忍不住…… 他们看不清屏幕上的字,应该是安全宣传,请勿模仿之类,只想连夜去敲姜导的门,看看姜千澜在不在家。 祭祀被打断了,她还有复活的可能吗?他们只承受了一瞬间烈火加身的痛苦,姜千澜已经死了十年。 大家没心情说话,拆了一包又一包卫生纸,在座位上缓了好一会,才平复了被火化后,身体残留的应激反应。 他们都知道痛哭流涕不体面,但看过电影的人都这样,红着眼睛,身心受创,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往家里赶。 “妈——”开门后,妈妈也在那里,忍不住头皮一炸。反应过来之后,各种殷勤,被妈妈抽了一顿,才冷静下来。马上唰唰唰写影评,好东西要让大家都看看! 【很久没看到这么温馨的电影了,感人至深】 【没想到姜导的亲情片也拍得这么好】 【看电影的时候感觉身体暖暖的,赞!】 【真的很治愈,这部不是恐怖片,放心冲】 【确实不算恐怖,胆子小的也可以试试】 新出炉的影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看过影评的人都蠢蠢欲动,看完之后,再回来添砖加瓦。 他们从过去的作品中寻找姜千澜的影子,爱上她一个又一个角色,最后再搜一遍她的生平,死亡时间醒目刺眼。 早在十年以前,她的死讯就已经公布过了,没有人为了拍这一部电影,在十年之前就开始铺垫。 从《我是大导演》、《观音像》观影过程中诡异的代入感,就能窥见一点真相的影子。 哪怕网上关于“电影是否是真实画面”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官方也没有出公告,不承认也不否认。这种态度,无形之中便透露出了很多关键信息。 【姜千澜是否能复生?】 【复生是非常有可能的。我们从各个角度分析复生的可能性,首先,她的头还是完好的,保存得很好,其次,虽然她的身体已经破碎了,但石像的身体还是完好的。如果把她的头和石像的身体放在一起,凑成一具新的身体……她能不能活过来呢?姜导,如果你看到了我的评论,希望你能试一试,我这里还有一些别的想法,姜导加我联系方式,我们详聊。】 【关于电影画面是真实事件的论证】 1黄金失窃一事真实存在,小偷已经入狱 2林文杰全网失踪无回应,疑似死亡 3危山森林公园全部封锁,禁止进入 4姜千澜死亡事件,十年前已立案 5原氏私人医院负二层,多次发生灵异事件 …… 《我是大导演》让观众开始产生怀疑,《观音像》让观众开始质疑真相,这是一个逐步揭示的过程,尽量平稳过渡,不影响大家的正常生活。 《观音像》之中的情绪太饱满深刻,观众往往要缓几天才能二刷,但为了再看一次姜千澜,又能咬紧牙关走进电影院。 这可能是姜千澜最后一部作品,全网无代餐,而且还能提升san值,火化过程中,感觉天灵盖都打开了,脑浆被烤得干干的,被提纯了一次。 明光会、如愿佛因为《观音像》变得臭名昭著,人们提起来就是一顿辱骂加超长输出。 曾经坐视官方放映电影的明光会成员,终于坐不住了—— “姜予安为什么能把这些拍成电影?” 为我心动[快穿] 第37节 “那为什么敢把这些事堂而皇之的放映出来?” “我们必须扳回一城。” “那……我们也要拍电影?” “……” “不,直接把姜予安解决,一劳永逸。” “但他拍的电影能够提升san值,也没有污染性……神最喜欢精神充沛的祭品。” “姜予安会把这个世界上的人养成肥美的羔羊,等我主降临的时候,一定会异常满意。” “明溪,你的想法很好。” “不如你潜伏到他身边,学会他拍摄电影的特殊技巧,然后再为我们明光会拍电影。” 明溪沉默了一瞬:“他见过我,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 “改变一张脸是很容易的事……你没有得到神的眷顾,没有沾染神的气息,只要改变身份,谨慎行事,就不会被发现。” 明溪是明光会的成员从监察局救出来的,他被关在监察局的地牢,被判处死刑。 明光会的高层想知道上次祭祀发生了什么,只有明溪幸存,经过观察,没发现问题,就把他带了回来。 这并不能排除明溪的嫌疑,不如重新把他放回去。如果明溪不是叛徒,能学会姜予安的拍摄技巧,高层会重新把他接回来,封他当圣子。 如果明溪是叛徒,或者死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继续执行暗杀姜予安的计划。 “如果可以,我愿意去。”明溪说。 受不了这个发癫的世界,监察局没说这种情况要怎么处理,但他强行拒绝,一定要留在这里,会显得很生硬。 “好。等你立下大功,就是我们未来的圣子。” “我不会让诸位失望的。”明溪笑道。 “如果发现姜予安的秘密,及时回禀。” “我们不会亏待任何成员,只要你有价值。” 明溪:“诸位放心,我会尽快查出结果。” 真不想面对姜予安……那具身体里,究竟装着什么东西?天杀的,他还会拍电影。 没听说过邪神会拍电影,但姜予安显然不是正常人,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人。 自从他的电影上映,明光会的成员从自诩高贵的神明代言人,变成退至阴沟不敢冒头的老鼠。 明溪没在明光会潜伏多久,就被送回去,而且还会被送到姜予安身边……他不敢想象自己未来的生活有多刺激,也许根本没有未来哈哈。 * “最近会帮你安排一个助手,处理电影相关事宜,你对他有什么要求吗?”原相离问。 姜予安:“没有,随意。” 如果不是宋铁豹实在忙不过来,原相离也不会招新的助手。显然,身兼数职的宋铁豹,已经承担不起更多工作了。 每天宋铁豹都过得很充实,早起,为一家人准备早饭,上午为一家人准备午饭,下午为一家人准备晚饭。 后来,原相离让监察局的厨师多做点饭,不然宋铁豹整天从早到晚都在做饭,还不够影子吃的。 脱离做饭地狱的宋铁豹,迎来更险峻的挑战: 原相离让他教影子认字、写字; 姜予安让他教影子辨认方向,看地图; …… 小章鱼跟着一起学,是个凑数的。 但宋铁豹没想到,影子会这么难教。 “哪边是左,哪边是右?”他问。 影子陷入沉默,难以区分。 宋铁豹:“你用哪只手写字,就是右手。” 影子用两只手画小鱼,灵活度差不多。 “……” 影子本就是一团黑影,连正反都分不清。 嘴可以在前面张开,也可以在身体上任意一个地方,拉开一张嘴。 宋铁豹沉默,基本可以放弃教它辨认方向了。 有时在外人面前,影子也会稍作伪装,试图跟在姜予安身后,装成一个正常的影子,但方向都站错了,和其他人的影子格格不入。 小章鱼也分不清东南西北,前后左右,它毕竟有八条触手,宋铁豹不强求。 宋铁豹更换教学内容,打算教它们认字。 影子好像认识一些字,它很喜欢刷视频,每天抱着一个平板不停刷,应该能看懂一些。 小章鱼眼睛有种清澈的愚蠢,还陷在十以内的加减法里,有时候数自己的触手,最后缠成一团,根本解不开,还要宋铁豹帮忙。 这个时候,影子就会发出不屑的声音。 它仍然不能说话,只能发出单音节,但嘲笑的情绪很饱满。小章鱼如果没人安慰,能哭半天。 虽然小章鱼比较听话,不惹事……不知道为什么,宋铁豹还是更偏心影子,总是给影子炸小黄鱼,甚至偷偷做过章鱼烧。他也不懂为什么会这样,可能影子个头大,在他心里占的面积更大。 宋铁豹全部精力都用来调解家庭纠纷,像一个在一胎和二胎之间端水的老母亲,又或者是组合家庭里平息纷争的灭火器。 原相离不得不给姜予安找个新助理,负责处理一些琐事,比如整理文件,交给姜予安签字,代替姜予安去开会等等。 “姜导您好,我是……” 明溪换了张脸,变成精英助理人设,看起来沉稳淡定,十分能干。 “你是……”姜予安若有所思。 第22章 导演22 【明溪心动值+22】 姜予安本来没记住明溪的名字。 不过有系统提示, 现在不需要回忆了。 他找出一沓堆积已久的报告,丢给明溪—— 《新时代文艺创新专题研讨会-发言稿》 《文艺创作的精神内核要求》 …… 姜予安不用参加会议,但要写一些报告, 阐述创作过程中用到的技巧和心路历程,他不耐烦写这些, 影子还在认字, 只能交给新来的助理。不管是谁,替他写完报告就行。 明溪:…… 你就不问我是谁吗,究竟认出来没有? “姜导您好, 请多指教, 接下来这段时间由我担任您的助理,您有什么需要, 可以和我说。” 姜予安随手拿了一沓文件:“拿去写。” 明溪接过沉甸甸的报告,眼前一黑。 【明溪心动值+33】 姜予安:“写完还有。” 【明溪心动值+55】 明溪:…… 好像在哪里都逃不掉这该死的劳苦命运。 难道他就是天选打工人? “加油。”宋铁豹露出鼓励的笑容。 哪怕影子会写字,故意装成只会画鱼的样子, 他也没有戳穿,万一姜导让他教影子写报告,那就完蛋了。 原相离正好有事找明溪,直接开口:“明溪, 过来一下。” 宋铁豹诧异:“咦,你不是叫张伟吗?” 明溪:伪装了,但半透明 他究竟是怎么混进来的, 明光会全是废物吗? “人的外表可能有变化,血肉散发的气息是不会变的。”原相离看出他的疑惑,解释了一句。 明溪索性将明光会的打算全盘托出:“他们希望我能学会姜导的特殊拍摄技巧……” 顿时, 众人都沉默了。 姜予安的拍摄技巧,真的可以学会吗? 他出门连摄像机也不带, 回来就开始剪辑,除非嫁接他的脑袋,才能知道他是怎么拍的。 明溪:“我回来就是想提醒一下姜导和原总,小心明光会,如果我这边一直没有收获,他们应该会想办法暗杀姜导。” 原相离:“好,我知道了。” 他看向姜予安:“最近出门的时候,注意安全,把小宋也带上。” 姜予安随意应了一声,继续把玩手中的小剑。小剑只有三寸,通体呈暗金色,精致漂亮,实则刃口非常锋锐,可以轻易削断脖颈。 剑是用如愿寺里带出的金钵碎片炼制的,虽然小了些,必要的时候可以放大,用着还算顺手。 这种材质具有很高的成长性,可以吸收精神力自行生长,姜予安提供的样品被应用到测试san值的仪器上,san值测试因此迅速铺展。 “这柄剑是……神金?”明溪多看了一眼。 为我心动[快穿] 第38节 回来之前,明光会的高层给他画过很多饼,只要立下功劳,就能得到“神金”制作的神器。 原来所谓的“神器”,姜导也有?这个颜色让他想到了如愿寺的金钵,姜导去过之后,金钵破了几个口子,不知道现在补好没有。 “神金?”宋铁豹有被笑道。 明溪:“神灵的神,黄金的金……” 其实,他也觉得这很睿智。 “官方命名为镕金,它可以和任何一种材料融合,提升材料性能……”原相离简单说了几句,至少官方新取的名字要比“神金”更好。 明溪顿时有种菩萨转身变成专家的感觉,明光会存在的历史很长,在高效运转的国家机器面前,那种故步自封的高傲,显得十分滑稽。 “原局,我妹妹怎么样了?”明溪问。 他妹妹被原相离送到医院,安排手术,仅因为这件事,他也决定弃暗投明。 原相离神色有些奇异,但没有瞒着他:“医生剖开她的胸腔,里面是空的,没有心脏。” “怎么可能……”明溪瞳孔一瞬间紧缩,又像想到了什么,连忙问:“她现在怎么样了?” 原相离道:“医生将她的胸腔重新合上,告诉她换心手术很成功,她以后会和正常人一样健康。” “目前她的身体机能大致正常,但心脏部位是空的,一旦得知真相,可能突然死亡。” “医疗器械扫描不出器官缺失,你最好回忆一下,她的身体有什么变化,心脏又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明溪想了想,回忆道:“大概是一个月前,小鱼睡醒之后,忽然和我说,她的胸口很痛,心脏被人挖走了。” “我带她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心脏功能性差,建议尽快手术,ct照片和病历还在家里……” 明溪仔细回忆道,“她的心脏应该是在梦里被挖走的。那天之前,小鱼还很正常,那天之后,小鱼脸色就变得很苍白……非常突然。” “她说挖心的人是一个老爷爷,我当时以为她做了噩梦,怕她留下印象,没有问得特别详细。” “在梦里挖走的?可能和另一个事件有关。” 原相离打开一个名为【梦中道观】的文档—— 编号:169 起因:梦中看见道观,服食观中仙丹 后果:未知 状态:正在扩散,报案者过千 “道观?”明溪想不出妹妹和道观有什么关联。 “京郊以前有一座道观,后来被拆了,上面建了一座小学。梦见道观的人,大多在附近生活,你妹妹就在阳光小学上课。”原相离道。 明溪:“有什么办法能救小鱼吗?” 原相离:“目前还在调查,明鱼已经忘记了这个梦,最好不要让她知道自己心脏缺失的事。” “古籍中有记载,一人挖心未死,生活如常,直到被人戳破,才突然死亡。” 他在电脑里查找明鱼的心脏彩超,点开,放大图片,然后道:“这件事并不是个例……记住你妹妹心脏的样子,或许有找回来的可能。” “能找回来吗?”明溪看着电脑上的心脏彩超,哪怕不看这张图,他也记得妹妹心脏的样子。 “七窍玲珑心?”姜予安也看了一眼。 那颗心脏上有七个洞,形状恰似人的双眼、双耳、鼻孔、嘴,七窍。原来在这个世界,七巧玲珑心,是一种心脏病? 心脏七个洞,确实像有病。一般来说,有七窍玲珑心的人异常聪慧,歪门邪道都喜欢挖心炼药,幸也不幸。 “形状是有些像……比干也是七窍玲珑心……”原相离之前说的古籍故事,不止一例,比干正是其中之一。 明溪沉默,他在想一个问题,妹妹真的是七巧玲珑心吗,究竟是不是心脏病? 明鱼做梦之前,医院都说她的心脏虽然天生有缺陷,但功能正常,是一种比较幸运的体现。那天之后再去医院,病情就忽然恶化了。 “要去梦里找她的心脏吗?”明溪问。 “怎么才能进梦里的道观,睡在阳光小学?” “临安居在阳光小学对面,你可以在那里,睡几天,碰碰运气。”原相离提议道。 临安居是姜予安所住的小区,也在道观范围内。小区是原家开发的地产,留着空房,明溪过去可以直接入住。 “我也要回去一趟。”姜予安忽然开口。 原相离顿时看向他:“为什么?” “大黄在梦里出现了。”姜予安看着李俊大发来的信息,想回去看看。 【姜导,请问最近咪咪在你那里吗?或者你最后一次看到咪咪是什么时候?我已经好几天没看到咪咪了,总觉得它遇到了不好的事,我很担心它。 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在道观前面排队领仙丹,一只叫丧彪的猫冲过来给我几个大巴掌,把我打飞出去了。 虽然它看起来像个缝合怪,可怕得很,但我一下子就认出来,那是我的咪咪……虽然不知道它为什么打我,但它打我肯定是为了我好……】 “黄大师?”原相离对这只会画符的猫印象深刻,他还下单过很多次。虽然明面上没人知道黄大师的真实身份,但官方还是详查了一番。 最后发现是一只猫在画符挣猫粮,就给它建了档案,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去打扰。 “对,它应该在道观里,已经几天没出现了。”姜予安想起大黄的另一形态,觉得它现在的处境可能不是很好。 “那个道观可能养过猫,或者用猫来练丹药。” “临安居刚开发的时候,总有人看到剥了皮的猫在路上走,晚上一直能听到猫的惨叫声……后来我去过一次,把污染物解决了,就清净下来。” “污染物是猫形态,像是很多经历过虐杀的猫被缝合在一起凑出来的巨猫形状。它晚上在临安居附近徘徊,没有神智,攻击性很强,还杀了几个虐猫狂,场面非常血腥。” “解决了?”姜予安感觉他在说大黄。 “重创。它逃走了,后来再没出现过。”原相离想了想,猜测道:“那只猫是黄大师?” “难怪每张符纸卖我五百万,卖给别人都有优惠,卖给我从来不打折……” “……”其他人都在听缝合怪猫,只有明溪在听符纸五百万一张,连一只猫都比他有钱,心灰意冷。符纸……难道是电影里出现过的那种? “我要回去一趟。”姜予安要去找大黄。 “那就一起去。”原相离不放心让他单独行动,问道:“佛母像留在这里安全吗,她最近状态怎么样?” 姜予安:“已经获得了不少愿力,正在修复。” 一直以来,佛母像都是一种不圆满的状态。“注灵”只能给佛母像提供消耗品,真正完美的融合会让石像玉化,圆融一体。 目前,姜千澜就处于融合状态。两具躯体已经相融,渐渐泛起玉色,彻底融合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她能否完全恢复意识,目前无法确定。姜千澜融合了很多记忆,意识非常混乱。 人们为“姜千澜”提供的愿力越多,未来苏醒的姜千澜就越接近那个形象,佛母像属于“人”的部分更多,由姜千澜占据主导地位。 “那就好。”原相离说,“监察局是比较安全的,存放佛母像的地方,明光会进不来。” 姜予安:“查一下最近临安居的异常状况,还有大黄的饲主……它不止有一个名字,还有丧彪,咪咪,或者更多,直接用它的照片找。” “调查一下喂过猫的人,看他们有没有梦到过道观,还有大黄。” 原相离微微颔首:“我会安排。” 宋铁豹补充道:“大黄喜欢炸小黄鱼,可以问问物业,看谁经常在小区喂猫,他们应该会有印象。” 还没在监察局住几天,姜予安又搬回来了。他去敲李俊大的门,1501号,就在他家正下方。 “姜导,您回来了?”李俊大这次没穿女装,就是正常的白t黑裤,很温柔俊朗的长相,只不过眼睛很肿,血丝密布,看起来像狠狠哭过几场。 “过来看看。”姜予安被李俊大请进家门,影子慢吞吞跟在姜予安身后,宋铁豹也跟了进来。 “姜导您坐。”李俊大给他们倒冰镇快乐水。 “你眼睛怎么变成这样了?”宋铁豹诧异道。 姜予安:“被猫打的。” 李俊大看向姜予安:“……” 姜导,您对您拍过的电影没有一点印象了吗? 第23章 导演23 “不愧是大黄啊……”宋铁豹感慨道。 李俊大对这个世界绝望一秒钟, 什么猫能在梦里把人眼睛打成这样,这合理吗? 姜予安:“你详细说一下你的梦。” 李俊大在梦中看到的猫,应该就是大黄。 “那是一座很古朴的道观, 就像传说里的那些仙人洞府……”李俊大回忆道。 李俊大继续往后说:“里面有两个观主,大观主叫丹尘子, 二观主叫丧彪, 也就是咪咪。” “丹尘子是个老道士,慈眉善目的,有种老神仙的感觉。他炼了很多仙丹, 在道观门口放了一口鼎, 我们这些香客拜过之后,都能领一颗仙丹。” “那仙丹闻着很香, 让人飘飘欲仙,在梦里吸了一口香气,就有种洗经伐髓的感觉。我正准备吃, 咪咪冲过来,给我几个大嘴巴,仙丹也掉到地上,被别人捡着吃了。” “醒来之后, 因为没吃,总觉得怅然若失。” “我一想到仙丹,就忍不住咽口水。” 姜予安:“下次做梦也别吃。” 李俊大连连点头:“我知道的, 那么香……肯定像老鼠药一样……闻着香,吃着要命。” 姜予安:“不错。” 从李俊大这里问清楚,就可以离开了。 李俊大见他要走, 连忙问:“姜导,姜女士怎么样了?” 姜予安想了想:“还不错。” 李俊大想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眼睛一酸,忍不住哽咽道:“太……太好了……” 别人可能没有这么深的代入感,但他住在姜导楼下,半夜听到过楼上的声音,有时是叹息,有时是沉重的东西在拖行的声音…… 以前觉得楼上的邻居在搞行为艺术,现在想到是姜女士在修姜导,想起来一次哭一次,根本忍不住。 为我心动[快穿] 第39节 宋铁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想到小李也是性情中人,他安慰道:“到时候康复之后,大家还能做邻居呢。” 李俊大的眼泪水像喷泉一样,哽咽难言,注视着他们离开,连道别的话也说不出来,像招财猫一样挥手送别。 等他出门之后,忽然收到转账提示音。 姜导转的,备注是可乐。 李俊大:? 他拿出来的可乐怎么不见了? 姜导走的时候也没提啊…… “不要乱吃东西。”姜予安在听李俊大说话的空隙,余光发现影子把一瓶两升装的可乐塞进了嘴里,出来之后才转账,省得听李俊大问来问去。 影子闷闷地跟在姜予安身后,不太高兴。 李俊大给他们俩倒了,把影子漏过去了。 “孩子还在长身体……”宋铁豹有时觉得姜予安对影子太严厉了,喝可乐而已,又不是吃人。 “……”姜予安没发现影子的身体有什么变化。 算了,让它吃吧。 两人上楼,打算晚上留下睡觉,或许能在梦中进入道观。原相离让人调查的结果很快发来—— 【饲主01】:钱小香 【年龄】:84 【概况】:独居老人,担任小区喂猫员,脑出血,昏迷不醒,被物业送至医院,仍处于失去意识状态。 【饲主02】:李俊大 【年龄】:22 【概况】:职业主播,梦见道观,未食仙丹 …… 剩下的饲主状态都不错,只有一个人和李俊大一样,梦见过道观,同样被猫扇了出来。 原相离在做区域性调查,筛选出所有梦见过道观的人,明溪在写报告。等入夜,都在临安居休息,希望能梦见道观。 然而,四人都没有做梦,更不必说看见道观。 “经过调查,昨天晚上又有人梦见了道观。” “入梦这件事是完全随机的,还是有一套固定的筛选机制?”原相离继续看调查报告。入梦人数已经超过了两千,前几天都只有一千出头,新增人数越来越多。 “从年龄来看,做梦的人都是比较年轻的。” “但我们四个也很年轻……” 宋铁豹分析了一下,忽然微顿,视线落在原相离身上,原总好像不是很年轻了,但保养得好,和年轻人差不多。 “也许只是没轮到我们,今天晚上再试试?” 原相离神色冷峻:“不能再拖了,每天晚上都会新增几百个做梦的人,这个数量还在逐步增加,如果他们都像明鱼一样缺失心脏,等事情突然爆发,会有很多人猝死,几千、几万,甚至更多。” “哪怕是梦境世界也会有入口,道观的原址应该会有线索,如果找不到,就把地面炸开。” 姜予安问:“原址在什么地方?” 原相离:“在这个小区地下,具体在什么地方无法确认。道观在百年以前就已经破损了,我们甚至不知道它的名字。” 他能知道这里原来有个颇为灵验的道观,还是修建小区时,为了调查怪猫事件,从一些老人口中得知的。现在那些老人多半已经不在人世,哪怕活着,年龄太大,也未必能想起与道观相关的往事。 “我想起来一个地方,挖一下看看。” 姜予安从【饲主01】的文档中翻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座小小的坟包,被修成可爱的小房子形状,前面还有一个牌位【大黄之墓】。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小区还没建好,钱小香就已经把小猫的墓地修好了,物业最后同意把墓地留在这里,用绿化带遮住了,不会影响其他业主。 姜予安有个猜测,大黄作为污染物,在小区游荡的时候,被原相离重创,它逃走之后遇到钱小香,被钱小香埋了,所以才有“大黄之墓”。 系统承认的名字是【大黄】,至少对于大黄来说,这个名字是最特殊的。 “那就去挖吧。”原相离同意了。 大黄的墓就在小区,小小一个土包,长满了青草,姜予安、宋铁豹、明溪,三人带着工具,一起下楼。 原相离跟在他们后面,轮椅在草坪上有些不稳,这个时候,只有影子搭了把手,其他人已经把他忘了。 原相离止不住的心软,影子有时虽然气人,但他也是一个好孩子。 大黄的墓前放了一小碗猫粮,钱小香会定期来更换,虽然大黄吃不到,但其他流浪猫、野生小动物会吃,偶尔还有鸟飞下来啄几口,有这样一碗猫粮,大黄好像也没有那么孤单了。 “真要挖吗?”宋铁豹问。 把小猫的坟刨开,良心有点过不去。 “没有尸体。”姜予安神识一扫,里面只有一颗圆溜溜的丹药,没有猫尸。 “那就挖吧……”宋铁豹没有怀疑姜予安的话,姜导怎么可能出错,说没有就是没有。 明溪一言难尽的跟着挖,然后看着宋铁豹扛着锄头,三下五除二就把坟头刨开了。 里面是个木盒,长期被土掩埋,已经有了腐烂的迹象。宋铁豹小心翼翼把盒子拿出来,比较轻,应该只有木盒本身的重量。 里面空荡荡,只有一颗仙丹浮在木盒中,蒙着一层清辉,仿佛是芝草仙露揉制出的药丸,十分神异。所有人都闻到了那股清新的药香,让人精神一振,身体上的病痛、疲乏瞬间散去。 “梦里的就是这种仙丹?” 宋铁豹看着木盒中央散发着清光的仙丹,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忽然理解李俊大那种痛苦的心情。 这是老鼠药……老鼠药……他多暗示几遍,勉强压制住了那种立刻吞服的本能。 “是。”姜予安已经发了张照片给李俊大,经过确认,这的确是梦中的仙丹。 “让我看看……”原相离微微皱眉。 “没什么好看的。”姜予安从木盒中取出仙丹,仔细探知之后,直接拿来吃了。 原相离瞳孔地震:“你给我吐出来!” 好好好!难怪影子什么都吃,你也一样! 【原相离心动值+77】 【原相离心动值+88】 …… 不管是宋铁豹还是明溪,都大受震撼。 姜予安绝不是那种被仙丹诱惑的人,在他们费劲的移开视线,不敢注视仙丹的时候,姜予安拿在手中,转来转去,十分轻慢。 他吃下去,肯定有他的理由。 “只是一缕药气,不是实物,吃下去也没问题。”姜予安解释道,这应该是大黄留下来的,而且没留多久,药气还很新鲜。 不出意外的话,他今晚应该就会做梦,进入那座道观了。 “……”原相离面沉如水,想训斥又忍住了。 回去再买点教育学、心理学的书吧,还有语言艺术,亲子沟通……从现在开始教育,还来得及吗? “再去找找。”原相离有种无力感,但也心知,很难找到下一颗仙丹了。一想到今天晚上姜予安可能会遇到危险,就心中郁躁。 【原相离心动值+66】 【原相离心动值+88】 …… “大黄也在梦中,有个照应。” 姜予安见原相离脸色实在难看,安抚一句。 “你注意安全,以自保为主。”原相离对大黄也不太放心,然而也只能这样了。如果姜予安遇到紧急情况,他就像上次一样,直接进去把人带出来。 “好。”姜予安答应得好好的。 晚上,原相离准备叫一下影子,忽然发现,影子不见了,客卧只有姜予安盘坐的身影,身后空空荡荡的。 原相离沉默了。他本想借着影子和姜予安之间的联系,进入梦中世界,没想到影子和姜予安一起进去了。 他又去看明溪和宋铁豹,这两人都睡着了,睡得很沉,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以他们的警觉性,这几乎是不可能的现象,这两人很可能也进入了梦中的道观。 原相离重新看了一遍调查报告,发现每一个做梦的都是身体健全的年轻人,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无法做梦的原因。 小章鱼在鱼缸里吐泡泡:“啵唧~啵唧~” 原相离看了它一眼,又移开视线。 * 姜予安从梦中醒来,遥遥望着远处高山。 道观在云雾之间,仙风缥缈,时隐时现。 他刚走一步,差点摔倒。 姜予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准确的说,是一只毛茸茸的白色猫爪,陷入沉思。 其他人入梦之后,都是正常体型,他为什么会变成一只猫,难道是因为那颗“仙丹”的缘故? 他调整走路姿态,慢吞吞向山上移去。 现在,他不仅变成了一只猫,还是只小猫。雪白的猫爪,粉色肉垫,柔软无茧,不小心踩在尖锐石头上还有强烈的痛感。 姜予安走得很慢,不时看到有人从他周围经过,那些人浑浑噩噩,仿佛被什么牵引了一样,只知道往山上走。 “喵喵喵?”一只黑猫从山上下来,看到姜予安之后,拦到他身前,问:“你这么小,怎么来山上了?” 姜予安:“我找丧彪。” 虽然发出来的声音是一串稚嫩的猫叫,黑猫也是叽里咕噜喵喵叫,但彼此都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大胆,怎么能直呼丧彪大王的名字!” “你认识大王吗?”黑猫呵斥道。 为我心动[快穿] 第40节 姜予安:“认识。” 黑猫:“你没骗我吧?算了,像你这样的小猫还没学会骗人,跟我走吧,我带你去找大王。” 黑猫走了一会儿,发现姜予安实在太慢,只好道:“上山的路还长呢,你可以骑一个人类上去。” 姜予安:“……” 他从善如流抓住一个人的裤腿,勾在对方衣服上,一直爬到肩头去。 黑猫也是这样,随便找了个人搭便车。 上山的人很多,都浑浑噩噩的,也没人发现不对。 一直到了山顶,黑猫才从人身上下来,示意姜予安往它身上跳:“别怕,我接住你。” 姜予安跳下来后,落在黑猫背上,被它带到道观之前,那里有一个蒲团,一只身穿道袍、诡异恐怖的猫坐在蒲团上,眼眸幽绿,爪子闪烁着寒光。 更为骇人的是,它不比人小,全身上下密密麻麻都是缝合的痕迹,还有不少猫脸缝在其中,那些猫有的睡着,有的醒了,还在呢喃些什么。 “大王,这是我从山下捡的猫。”黑猫说。 大黄懒洋洋托着下巴,看了眼那只小白猫,忽然来了点兴致,问:“小猫,有人给你取名字吗?” 姜予安摇头,他的名字是自己取的。 原来只有个道号,后来给他取道号的人死了。 “那我给你取一个,以后你就叫猫青天吧。” 大黄看着小猫额头上形如黑色月亮的痕迹,对这个名字异常满意。这只小猫看起来很聪明,以后应该会有大好前途,或许会成为“猫中传奇”。 “大王真是宠爱你……”黑猫露出羡慕的眼神,“不像我,叫黑皮……” 姜予安陷入沉默,想再观察一番道观的情况,就认了下来。 第24章 导演24 “带他进去吧, 安排个轻松的活。”大黄舔了舔爪子,看着三三两两赶来道观门口的人,眼中浮着幽幽绿光。 “好。”黑猫应了一声, 带着姜予安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些介绍的话:“来我们这里可是有福了, 丧彪大王对猫很好的, 跟着它不会吃苦……” 姜予安仰头看着道观,以他现在的视角来看,道观异常巍峨高大, “五庄观”三个古篆遒劲深刻, 颇有几分仙家宝地之感。 等他进入道观,寒意侵袭, 全身的毛瞬间一炸,黑猫立刻笑起来:“观里是比外面冷些,你还小, 习惯就好了。” 从外打量道观,只觉得高大庄肃,古朴出尘。屋檐下垂着铜铃,在风声中嗡嗡清响。 进去之后, 便有沉重的阴影压在人身上,再看那些古老的壁画、神像,只觉得阴森恐怖, 壁画上的怪物像要从画上走出来。 道观并未供奉三清祖师,反而供着一尊药鼎,墙壁上用朱砂、云母、青金绘着先人用鼎炼药的故事—— 一个道士将一些东西投进药鼎, 炼制过程中光芒四射,祥云缠绕, 最后得到一颗仙丹。 服下仙丹之后,道士飞升,进入了半空中的天门。天门之中,还有无数形态各异的仙神来迎。 姜予安慢吞吞往里走,一路上都在看墙上的壁画,哪怕历经多年,岩彩仍然鲜丽,线条灵动,将飞禽走兽、仙丹芝草,刻画得栩栩如生。 “以前没见过吧?丧彪大王也会成仙的。” “到时候它一猫得道,带我们众猫升天……” 黑猫眼带憧憬,已经想到了那样的一幕。 它将姜予安带到了道观后院,那里有一棵高高的树,上面挂着很多红泥陶罐。 陶罐上有很多孔洞,每次有风吹过的时候,罐子就在树上呜呜作响,风一大,声音尤其凄厉。不少猫都把耳朵紧紧贴在头上,试图用这种方式阻挡怪声。 “猫青天,你现在还小,做不了别的,就看树吧,万一罐子掉下来,你就叫一下周围的大猫。” 黑猫指了指后山那些忙忙碌碌的大猫。 “好。”姜予安第一次看到流水化作业,一群猫分工合作,井井有条,从地里挖土、拉坯、盘筑、戳洞、烧制……最后将窑里完好的小罐子挑出来,洗刷干净,倒置阴干。 虽然那些猫已经十分熟练,但罐子成功率不是很高,十个里面只有两三个成功的。 那些处理好的罐子被猫放进一口大鼎,等里面装了东西,又有只猫盖上盖子,挂到树上。 它们忙忙碌碌,每一环都交接无误,透出一种现代工业化风格的简洁高效。 黑猫说他现在“做不了别的”,姜予安理解了。 他在树下找了个地方窝着,确保来来回回的猫不会撞到他,终于松开了对影子的限制。 瞬间,一只浑身漆黑的小猫从姜予安身上脱离,直接蹿上树。 “什么东西从我眼睛前面闪过去了?” “大黑耗子?” “不是……好像是小黑猫?” “不是不招童工吗?” “谁家孩子不管好,在树上窜来窜去……” 好几只猫谴责的声音传来,姜予安恍若未闻,一瞬间视角变换,以影子的视角近距离观察这棵树。 这是一颗银杏树,大约已有千年树龄,分外高大。如今正处于初夏,本应该枝叶繁茂,实际上,叶子怏怏无力,仿佛养分被抽取了,用来滋养其他东西。 树枝上挂着无数陶罐,仔细看,竟然用的不是草绳,而是从树上抽出枝条,类似气生根一样的东西,将陶罐紧紧缠绕起来,甚至扎了进去。 影子贴近一个陶罐,凑到孔上,往里看—— 陶罐内漆黑一片,小孔中透出一点微弱的光线,稍微能让人辨认出一个轮廓。 “砰砰砰……” 那是一颗鲜活的心脏,根须扎在心脏上。 它还在跳动,声音闷在罐子里,凑近的时候尤其清晰,砰砰作响。 影子又换了一个陶罐,这次里面不是心脏,而是肾脏,同样是鲜活的,正在进行过滤工作。 它一连换过好多陶罐,姜予安借着它的眼睛,看到了心、肝、脾、肺、肾。人体五脏分别对应五行,罐子里的器官都健康且漂亮,在正常运转。 这些器官都是真实存在于罐子里的,并不是投影。明鱼消失的心脏,可能也在某个罐子里。 银杏高达四五十米,挂了一千多个陶罐,那些罐子密密麻麻,就像它结的果子,随风摇摆,呜呜作响。 姜予安不禁陷入沉思,要怎么把罐子里的东西送回去,通过那个鼎吗? 道观有两口鼎,与壁画上的鼎一模一样。 铜身,四足,颜色极深,是一种饱经火力、烧制圆融的黑沉,古朴庄重。 一口鼎摆在观外,那些来上香的香客都拜的这一口鼎,拜过之后,就可以从鼎中领一颗仙丹。 一口鼎摆在观内,摆在供桌上,有猫把罐子放进去,隔一会儿接到东西了,再封盖送到树上。 这是一个流畅的过程,有种流水线作业的高效顺畅,外面的人排队领丹,里面的猫有条不紊把罐子挂到树上。 姜予安在树下窝着,影子一开始还有些兴趣,看过罐子里的东西,顿觉无趣,又回来了。 姜予安可以通过影子的视角看东西,也可以将影子限制在一米之内,影子如同他的化身,用来查探之时,十分便捷。 罐子都被树枝缠绕着,十分稳固,似乎没有脱落的危险,姜予安这份工作非常闲,他索性起身,转去其他地方看看。 道观规模不算很大,除了正殿,两个偏殿,还有一个内室,里面传来一阵烟火之气,混着药香。 姜予安见窗户没关,一跃而起,从窗户缝隙往里看—— 有一张脸贴在缝隙上,正从内往外看。 姜予安静静站在窗户上,继续往里看。 那是一张白嫩粉腻的脸,就像传说里的寿星公从画像走进现实,鹤发童颜,皮肤细腻粉嫩如婴儿,白眉白发,梳着道髻。 他眼睛有种不正常的浑浊,像腐脓一样,倒映出窗户外小小的猫影。看清之后,老道伸出白嫩的手,直接抓向猫的脖颈。 姜予安顿时一个后撤,避开他的手。 窗框因此拉得更开,姜予安猛然从缝隙中冲进去—— 内室有一口巨大的丹鼎,像是道观的那两口鼎的放大版,此时白烟升腾,药香扑鼻,十分诱人。 鼎下有一团青绿色的火,不断炙烤鼎中的药液,老道见姜予安冲进来,放下手里的扇子,开始抓猫。 姜予安在内室上下奔跑,灵活避过老道,在逃窜过程中迅速熟悉了四肢,影子无声无息接近了那口鼎,嘴渐渐张大,张大—— 姜予安想呵止,忽然又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眼睁睁看着影子扯开一张巨大的口,把整个鼎吞了下去。 “抓到了吧——”老道见那小猫看着他身后,一动不动,猛然伸出双手,想把猫擒住。 姜予安一个飞跃,落到老道头顶,死死用爪子扯他的头发。 “放开!放开!” 老道当即去抓头顶的猫,气急败坏。 【丹尘子心动值+66】 【丹尘子心动值+88】 “轰——” 老道只听身后一声巨响,他转头去看,发现那口大鼎正在被一团黑色的东西吞噬。 因为大鼎太大、太沉,在吞噬过程中侧翻,才会发出巨大一声响。 老道顾不得去抓头顶的猫,疯狂去抢救大鼎。 他不顾大鼎高得吓人的温度,直接伸手去抓鼎足,双手被炙烤得滋滋作响,血肉模糊,散发着一股腐肉的臭味。 姜予安立刻跃到高高的药柜顶上,肉垫不停在柜顶上擦,总觉得爪子不太干净了。 影子疯狂把大鼎往肚子里吞,老道拉着鼎足,猛然往后拉,大力拖拽。 【丹尘子心动值+88】 【丹尘子心动值+99】 “你给我撒开——” 为我心动[快穿] 第41节 “撒开——” 老道前所未有的愤怒,面容狰狞,几乎裂开,密密麻麻的长毛从他脸上、手上长出来。 牙齿变得尖利森白,脸颊剧烈变形,变成“w”,类似猫一样的嘴唇,长在猫身上显得可爱,长在他身上只显得可憎。 他身体瞬间膨胀到三米高,力气也骤然变大,猛然把大鼎从影子嘴里抢了回来。 等他再要去抓影子,影子已经融在室内阴暗的光影中,让他扑了个空。 【丹尘子心动值+99】 【丹尘子心动值+100】 【丹尘子心动值+100】 “该死的猫!”老道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最后落在药柜顶上,就是因为这个该死的小东西! 姜予安从窗口一跃而出,老道顾不得从门口出去,直接从破窗而出,一路狂追。 姜予安向着道观门口狂奔,打算让今天排队领丹药的人,都看看老道发癫的样子。 银杏树上的罐子是有定数的,等凑齐了,应该会开启真正的炼丹过程,今晚先吓走一些人吧。 “把他拦住!” “把这只该死的猫给我拦住!” “丧彪——” 老道大吼一声。 道观前,穿着道袍的大黄懒洋洋窝着,甚至揪了一根狗尾巴草剔牙,对老道的癫狂视而不见。 直到它看到一团小东西飞奔过来,像团小小的云,只有眉心一轮弯月。 “猫青天,怎么了?” “跑这么急。” 大黄伸手一捞,把猫捞在怀里。 “你不好好炼药,发什么癫?”它看向老道。 “丧彪,都是你的猫乱跑!”老道怒不可遏。 “药鼎倒了,我那几十味辅药全废了!” 人群中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声音,接着就是耳光声,宋铁豹轮圆巴掌,去扇那些排队的人。 “家人们,还不赶紧散了!” “你们看看,这药能是什么好东西!” “家人们,醒一醒!” “这不是什么仙宫,是妖怪窝啊!” 宋铁豹最先扇的就是明溪,挨了一巴掌,明溪很快就清醒了,帮宋铁豹去扇其他人。 顿时,排队等着仙丹的队形被打乱,有人被打醒,匆匆忙忙往山下跑。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凑过去看老道,甚至伸手,往老道长出来的猫尾巴上摸。 “这是猫妖啊?” “猫妖不是猫耳娘,怎么是个老东西……” 老道原本想从丧彪那里把坏事的小猫要过来,这一刻,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直接用尖利的爪子扯开那人的腹腔,顿时肠子流了一地。 “啊啊啊啊——” 看到这样血腥的一幕,道观外全是尖叫声,混乱到了极致,人们四处逃窜,终于在梦境中清醒,脱离了浑浑噩噩的状态。 “你干什么!地弄脏了你舔干净啊!” 大黄怒极,终于从蒲团上起身。 它站起来后,不比老道矮多少。 一个是人的猫化,一个是猫的人化。 二者对峙之时,仿佛是对方的映照。 “把那死猫给我!”老道向它讨要。 “这是我的,不可能给你。”大黄态度很坚决。 一人一猫大打出手,互相撕扯,啃咬,血肉淋漓,肢体乱飞,场面血腥至极。 宋铁豹和明溪把惨遭开腹的倒霉蛋抬到一边,帮他重新把肠子塞回去。 “这……这不是……梦吗……” “怎么这么痛……” “痛痛痛……” “兄弟别叫了,应该还能抢救一下。” 宋铁豹也不知道能不能救,总之先塞回去吧。见过作死的,没见过这么能作的。 那边老道和大黄已经打完了。 二者不分胜负,老道最终阴惨惨地看着姜予安一眼,重新回了内室。 “我的鼎呢?” 很快,愤怒的声音几乎冲出整座道观,老道冲出来,大黄仍然在蒲团前,懒洋洋舔着爪子。 “你的鼎不见了?” 大黄甚至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那张拼接的脸,笑起来显得更加狰狞。 【丹尘子心动值+99】 【丹尘子心动值+100】 姜予安持续性收到心动值,心知,大概影子得手了。从他离开,影子没跟上,他就猜到影子不想放弃那个鼎。 “是不是你?”老道死死盯着大黄。 “我有那个本事,还在这里干嘛?”大黄反问。 “主药还在……主药在就好……” 老道也觉得不太可能是大黄,应该是之前看到的黑色东西,不知道那是什么怪东西。 老道又回内室了,这次他很平静。 颇有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压迫感。 大黄身上的伤口飞速愈合,它百无聊赖的看着空无一人的道观,忽然开口:“猫青天,怎么你一来,这里就天翻地覆的?” 姜予安:“……” 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是影子乱吃东西。 第25章 导演25 “或许这就是王霸之气吧……” 大黄若有所思, 它以前从来没有看见过长成这样的猫,与别的小猫完全不一样。 当然,普通小猫也没法从丹尘子那里死里逃生, 而且还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别去丹尘子那里,他是个疯子, 没什么看头。”大黄把小猫放在手旁的桌案上, 认真看着这只小猫,像一团白雪,异常干净, 眼瞳浅如琥珀, 让大黄莫名熟悉。它以前应该没有见过这只猫,为什么会觉得似曾相识呢? “大师,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最近做了好多香酥小黄鱼,一次都没碰到你。”宋铁豹安顿好那个惨遭开腹的老哥,走到大鼎前面, 与大黄搭话。 他有心想从鼎中取一颗仙丹,不吃,带回去看看。但大黄眼神锐利,仿佛看出了宋铁豹的心思, 舔了舔爪子: “最近脱不开身,没办法。” “不用我扇你,懂点事, 自己走。” “你看到姜导没有?”宋铁豹问。 “他也进来了吗?”大黄问。 它忽然想起丹尘子失踪的鼎,忍不住笑了。 宋铁豹:“他吃了你在小区留的丹药。” 大黄毫不意外:“我就知道他会刨我的坟……” “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白天与晚上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可能他在那一边。” “白天是什么样的?” “我们能留在这里,直到白天吗?”宋铁豹问。 “不能。”大黄并没有要解释的意识, 继续道:“你告诉原相离,让他把道观附近方圆十里……不,方圆百里的人全都撤走。” “我会和原总说的,姜导什么时候能出来啊?”宋铁豹有些担心,他怀疑之前的乱子就是姜予安引起的。 “不清楚。”大黄挥了挥爪子,“早点回去通知吧,明晚这里不要留人,尽快让他们撤走。” “好……对了,那个人不会死吧?”宋铁豹担心那个猖狂的福瑞控死在这里。 “不会死,明天送医院去。”大黄摆了摆爪子,一副你们真让我头痛的表情。 “黄大师,我妹妹的心脏不见了。”明溪问。 “她的心脏在哪里?我要怎么才能找回来?” “该回来自然就回来了。”大黄意味深长。 “要是没回来那就是回不来了。” 为我心动[快穿] 第42节 明溪:“……”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药鼎已经翻了,重新炼药应该还要一段时间。 哪怕大黄不说,他也要找到妹妹的心脏。 “天快亮了……”大黄看着头顶。 道观本就是白天,不知它从哪里看出天亮的征兆,但宋铁豹和明溪顿时升起一种从梦境中脱离的感觉,再睁开眼睛,已经从床上醒来。 “出来了?”原相离守在外面。 他无法进入梦境世界,哪怕心绪不平,也没有贸然行事。 “姜导醒了吗?”宋铁豹问。 他想和姜予安交流一下信息。 “没醒。”原相离感知范围之中,姜予安仍然在打坐,意识已经离体,并没有同宋铁豹他们一起回来。 “安排救护车,去找一个人……” 宋铁豹猛然想起来梦里还有个强者,立刻告诉原相离那人的名字和住址。梦里,宋铁豹已经反复问过,记在了心里。 “……”原相离知道事情始末后,陷入沉默。 很快,救护车驶入小区,从隔壁楼抬出一个捂着肚子呼痛的年轻男人。 “希望人没事。”宋铁豹为他祈祷。 “不知道姜导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明溪将希望寄托在姜予安身上,至少靠他自己,完全无法和道观里的老道士、大黄抗衡。 “不知道他顺不顺利……”原相离十分担忧。 “应该很顺利,昨天晚上动静很大,老道士的鼎被人偷了,他没找到偷鼎的人,怪到一只小猫身上,和大黄打起来,互相撕扯……” 宋铁豹将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还有大黄让原相离疏散人群的事。 “让附近的居民撤离吧,就说毒气泄露。” 原相离很快做了决定。 小区很快就响起消防警报,之前送到医院去的人检查结果也出来了,肠梗阻,及时就医,不算致命。由此可见,梦境是可以影响现实的。 “看着他,如果身体有什么变化,立刻告诉我。”原相离还有其他事要处理。 “好。”宋铁豹在姜予安边上找了个位置坐,时时刻刻盯着他,不放过一丝一毫变化。 * “天快亮了……” 大黄的声音渐渐消失。 姜予安仍然在道观之中,整个世界却忽然暗了下来,一片漆黑。这里的白天黑夜和外界是颠倒的,大黄说天亮了,其实是道观的晚上逐渐降临。 如果说梦境世界像蒙着一层雾,是云中仙境,现在这层雾已经散去,周围的一切都细腻至极,连房梁上被虫蚁蛀出的小洞也历历在目。 姜予安之前坐在大黄的蒲团上,现在被关在笼子里,大黄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这个竹制笼子里关着很多很多猫,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它们好像吃了什么东西,又或者是饿的,全都有气无力半趴着。 道观里光线昏暗,什么都看不真切,与所见不同,现在的道观十分破旧,墙上的壁画脱落斑驳,但也因此多了真实感。 “喵——” 丹尘子炼丹的内室之中,骤然响起一声猫的惨叫,凄厉无比,紧接着,是颈骨扭断的声音。 惨叫戛然而止,却让所有的猫缩得更紧了,全身的毛炸起,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警觉性提到最高。 丹尘子缓缓从丹室走到后院,将手伸进竹笼,此刻,他手上还带着鲜红、温热的血,蹭到了笼子里的猫身上。 那双手苍老枯萎,手背上长满了老年斑,透着一股死气,他也的确很老很老了。 在他伸手进来的时候,那些猫都伸出爪子,试图在他手臂上挠出深深的血痕,然而它们实在无力,哪怕伸出猫爪,也像是在举手。 老道随意拉出一只猫,感受到轻的不正常的重量,不免说了一声晦气。 “这么小的猫……”他钳着巴掌大的小猫,本想重新丢回去,奈何这只猫死死勾住他的衣袖,他只好把这猫拿进了内室。 “自寻死路!”老道将小猫放在桌案上,选了一把菜刀,又觉得菜刀太大,换了一把小的。 那张桌子很大,一侧固定着一只猫,此刻还在微微抽搐,血从它破开的腹部涌出,从桌子上淌到地上。 姜予安认出,这只固定在桌上的猫,就是带他走到道观的黑猫,那只叫黑皮的猫。虽然是一只黑猫,但黑皮身上有些白色花纹,非常特别。 现在,黑皮的肚子已经被掏空了,身体没有变凉,因为剧烈的痛苦微微抽搐。它眼睛睁着,嘴半张,涌出一点微弱的血沫。 “就这一把,趁手。”老道已经选好了一柄狭长而尖利的刀,刀刃处闪烁着森白的冷光。 在他即将把刀划向小猫的脖颈时,那只过分温顺主动的小猫眼神骤然凌厉起来,直接从老道手中钻出,狠狠一蹬他的手腕。 老道猝不及防之下,那柄尖刀反而扎中他自己的手臂,他本想追上去,但划伤了血管,不得不先忙着止血。 他掏了一团绿色的药糊糊,小心翼翼贴在自己伤口上,怒不可遏。 【丹尘子心动值+66】 【丹尘子心动值+77】 姜予安踩在地上,湿漉漉的,都是陈旧的、积攒已久的血,他迅速从房间里冲出去,试图打开后院竹笼的门。 在这个世界,影子只是影子。哪怕它形状并不是一只猫,是一团黑色不明物,可以任意变换形态,却无法脱离姜予安的身体。 姜予安想打开竹笼的门,影子也帮不上忙。 竹笼的门被铁丝挽着,老道每次开门、关门都要费些功夫。姜予安现在只是一只猫,哪怕力气比普通的猫大,速度比普通的猫快,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打开铁丝。 笼子里的猫眼睛亮起,仿佛察觉到了生机,开始疯狂撞笼子,笼门打不开,但是笼底已经破了。 有的猫不停啃笼子,啃得脸上血肉模糊,才把啃断了笼底的几根竹条。 笼子里的猫不停撞,笼底总算有了一个可以供猫爬出去的出口,姜予安把笼子推得侧翻,帮笼子里的猫一只只逃出来。 有些猫他十分眼熟,在流水线上见过。有些猫没见过,但料想下场也不会好。他并没有在这些猫中看见大黄,不知道大黄在什么地方。 “孽畜——”老道匆匆忙忙出来,拿着一把刀。 【丹尘子心动值+88】 【丹尘子心动值+99】 猫还没有逃完,姜予安又重新冲回内室,冲向那一座丹鼎—— 此刻,里面正煮着东西,好像是一副猫的脏器,混着别的什么东西,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肉香,让人下意识分泌口水,生出渴望。 姜予安看了看,最终视线落在柜子上,放着一个药杵,他使劲一挥,药杵就飞向丹鼎。 “孽障!”老道把手里的刀一抛,再度冲进内室,准备先把这只该死的小猫弄死。 内室一阵霹雳哐啷的声音,姜予安四处奔逃,桌上、柜子上,一切能推倒的东西,他都往地上推,往丹鼎的方向丢。 老道疲于应付,渐渐开始喘气,他停下来,死死盯着姜予安。 姜予安也累了,他现在实在太小了,这个世界对他的限制太严重,无法发挥出多少力量。 老道提起桌子上的猫尸,他已经发现,这只小猫,什么都推,就是不碰那只死猫。 姜予安骤然向他扑去,爪子狠狠挠向老道的眼珠子,透着一股生死无畏的狠劲。 老道松手放开猫尸,下意识拿手捂住眼睛。 姜予安的爪子在他手背上挠出一道深深的印痕,血肉淋漓。 等老道再想追的时候,姜予安已经钻进猫尸,跌跌撞撞向外跑去。 这一幕实在诡异到了极致,被开膛破肚的黑猫,已经被掏空了脏器,此刻因为身体中钻进来一只小猫,又重新四肢着地,歪歪扭扭向外跑。 姜予安看不见方向,只想尽快带黑皮离开。 明明是极致血腥诡异的一幕,却透着怆然。 那些关在笼子里的猫已经全都逃走了,姜予安带着黑皮的尸体蹿进后面的山林,刚开始地上还有一行血脚印,后面就渐渐被泥土糊上,没了痕迹。 姜予安无法挖坑掩埋黑皮,只好将黑皮推进一个深坑里,推了一点泥土,将猫尸掩埋,这才去寻找山溪,把身上沾染的血洗去。 他看着溪中的道影,一团红,像燃烧的火。 姜予安钻进水中,泡了好一会儿,总算才把血腥味冲去。溪水很冷,姜予安湿漉漉蹲在水边的石头上。 一只山中的野猫看着他,抖了抖毛。 姜予安看着野猫反复抖毛,终于懂了。 “喵喵喵……”野猫叫了几声,丢只老鼠过来。 姜予安:…… 他谢绝了野猫的好意,向山下跑去。 之前来上香的人,都是从山下上来的,他想看看山下有什么,是否连通外面的世界。 姜予安径自向山下而去,野猫想叫住他,没能成功,只好追上去。姜予安回头看了眼,发现野猫穷追不舍,只好停下来。 道观的晚上,姜予安无法和猫沟通。这个世界太真实,对一切不合理都非常压制。 “喵喵喵……”野猫气急败坏,想叼住小猫的后颈皮,把它带回山上去。 然而姜予安太灵活,它追不上,只好放弃。 它终于妥协了,声音里带着长辈特有的疲惫,在回去的路上又找到一只大老鼠,叼在嘴里,示意姜予安跟着它走。 姜予安看着野猫的背影,总觉得有些熟悉。这只猫,是大黄吗?但是,大黄背后的图案不是这样,大黄像一只大鸡腿。 第26章 导演26 野猫带着姜予安一路来到山下的一户人家, 抬起爪子拍了拍门,没多久,就有个小女孩从门后出来, 她蹲下,摸了摸野猫的头。 “大黄, 这么晚了, 怎么还过来?” 这只猫也是黄白相间,身形流畅而矫健,与后来的大黄截然不同, 一看就知道是个捕猎能手。 为我心动[快穿] 第43节 它露出身后的小猫, 示意小女孩看。都怪这只幼崽,实在不听话, 非要跑下山。 “咦,这是你生的吗?” “这只小猫真好看……” 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睛倒映出姜予安此刻的模样,一只小小的白猫, 眼瞳圆圆,额上还有一个黑色弯月图案,莫名有种高贵感。 “喵喵喵……”大黄气急败坏,什么叫它生的? 它拿肉垫去拍小女孩的手, 把她逗得笑出声。 姜予安忽然想起来,大黄是只公猫。 甚至,是只公公猫。 “小香, 那只猫又来了?” “把它叫进来啊,家里正好没米了……” “道观不是能用猫换米吗……” 门后响起一个中年男声,有些沙哑。 “快走快走——” 小香连连催促, 推着大黄的猫屁股。 大黄把老鼠推到小香面前,精准叼住小猫后颈, 又重新往山上去了。 “最近很多抓猫的,你可千万别来了……” 小香小声叮嘱。 大黄回头看了她一眼,叼着小猫上山了。 姜予安被大黄带进它在山中的猫窝,是一个中空的树洞,里面堆积着干树叶,还算舒适。 看来,道观的晚上,时间线在六七十年之前,大黄在山里当野猫,小区喂猫的老人钱小香还是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大黄试图给小猫舔毛,这是一种地位的象征,也有标记气味的意思,代表这只小猫归它管,有照顾意味。 一般来说,幼猫没有猫妈妈带着,很难在野外生存,大黄愿意承担抚养责任,把小猫拉扯大。 然而,它刚要舔,小猫就拿爪子推开了它的脸,大黄换了个方向,小猫又推开。 “喵?”大黄不解,小猫都很喜欢被舔毛啊。 它再次尝试,又被挡住了。 大黄背过身去,像在生闷气。 大黄与别的猫不同,它格外聪明一些,小猫不让舔,它也不再努力了,只有些低落。 姜予安看着大黄的背影,不知能否让它逃过既定的命运,哪怕他把道观里的猫全都放走了,山下的人还是会捉猫去道观换米。 就如十年前姜千澜祭祀身死,大黄在数十年前已经畸变,这里只是昔年的投影,一切都会发生。 姜予安每次想外出,大黄都会阻拦。 姜予安便不再尝试,决定与大黄形影不离,如果大黄遇到危险,再救它脱身。 * 这一晚很快过去,姜予安又出现在蒲团上。 “猫青天,你睡醒了啊……”大黄也在道观前,懒懒打了个哈欠。 它是被人缝起来的,姜予安仔细辨认,偶尔能看到一点属于它自己的碎片,还从里面看到了黑皮的花纹。 “小猫,你饿不饿?”黑皮从道观里出来,完好无损,就像被开膛破肚的一幕是幻觉。 姜予安摇头,黑皮沉吟几秒,说:“要是饿了就和我说,道观外的溪里有鱼,我去帮你捉。” “你现在还小,万一掉到水里,会被冲走的。” 姜予安点头,黑皮这才离开。 “你是怎么进来的?”大黄问。 “外面的身体还活着吗?” “还活着。”姜予安如实道。 “活着就好,还有出去的时候。到时候你可以挑一个人类当饭票,找个有钱的好人,像原相离……一个坐轮椅的男人,如果能找到,可以赖上他。”大黄提议道。 “如果人类真心对你好,穷一点也没关系。” “你可以抓老鼠吃,反正猫本来就是抓老鼠的。”它又补充道。 “我知道了。”姜予安点头。 大黄托腮,看着山下:“今天应该不会有人来了…,不然还可以帮你物色物色。” “那个爱穿裙子的男人还不错……” “宋铁豹也挺好,就是没有钱……” 宋铁豹出去之后,应该疏散了人群,今天道观外没人再来排队领仙丹,那些猫像被按了暂停键,一只只从道观里消失。 整个道观都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银杏树,罐子里呜呜咽咽的声音。 丹尘子仍然在内室炼丹。 白天与晚上的丹尘子有些不同。 道观白天,丹尘子鹤发童颜,双手脸颊都很白嫩,力气很大,可以异化成猫。 道观夜间,丹尘子鸡皮鹤发,手上长满老年斑,力气也和寻常老人差不多。 “今天怎么没有主药?”老道推开房门,从丹室出来,看着空无一人的观外,视线落在大黄身上,质问道:“是不是你?” “可能是鼎出问题了吧……” “昨天不是被人偷了吗?”大黄反问。 老道骤然陷入沉默。的确是有这种可能,虽然丹室又生出一口一模一样的鼎,用起来也一样,但万一其中出了什么差错呢? “如果没有新的主药,就这么炼吧。”老道说。 “再等等,万一明天有呢。”大黄又往后拖。 “也是……主药还是要凑齐。”老道被说服。 “心肝脾肺肾,一副也不能少。” 然而,不等明天,山下已经出现了很多浑浑噩噩的人,他们机械地走到道观前,上香,参拜,取药,一气呵成。 大黄看着这一幕,陷入沉默,哪怕它能赶走一个,两个,无数个,还会有更多人源源不断进入道观。 老道不由笑了:“妙极,主药想必能凑够了。” 他催促道:“把猫都放出来啊,主药一直留在鼎里,都不新鲜了,到时候炼药的时候又要重新找。” 走进道观,服食丹药的人越来越多。 没有猫猫流水线,道观里供奉的鼎里已经堆起一座内脏小山,原本色泽鲜艳,被鼎吸去生气,渐渐有枯萎的征兆。 大黄仍然坐在道观前,那些猫从大黄身体中钻出来,撕裂大黄结痂的伤口,化为一只只完好无损的猫,继续高高兴兴地开始进行流水线工作。 它们将内脏从鼎中取出来,放进罐子,挂在树上,那些内脏与树根相连之后,又一点点恢复了生机。 姜予安原以为道观将人抽进梦境,择取内脏,有人在其中主导,现在看来,更像是鼎的自主行为。 如果放任不管,那些内脏很快就会被鼎抽干。挂在树上,反而能再延续一段时间的生机,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等主药凑齐,仍然要开始炼药。 大黄与老道的关系也很奇怪。 互相厌恶,互相忌惮,互相制衡。 老道隐隐占据上风,仿佛“炼丹”是不可逆的过程,大黄虽然不愿,但也不敢明目张胆打断“炼丹”过程,不敢将入梦的人全部送回去,只能迂回的让宋铁豹疏散周围的人。 姜予安想,其中必定有一个关键,使“炼丹”成为必须进行的、无法阻止的仪式。 宋铁豹如果还记得梦里的事,一定会告诉原相离,疏散附近的民众。一开始的确见效了,没人出现,但现在入梦的人越来越多,道观已经扩大了摄人范围。 哪怕原相离将人撤得更远,现在也来不及了。谁也无法确定,道观是不是会继续扩大影响范围。 “把你的猫看好,如果再坏了大事……” “你知道后果。”老道警告道。 大黄扯了扯嘴角,脸上出现一个似讥似嘲的表情:“炼你的丹去吧……” 猫猫流水线持续运转,银杏树上挂的罐子越来越多,银杏树的叶子也更蔫了,甚至开始脱落。 大黄看到这一幕,十分担忧。 它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下去了。 姜予安第一次从它眼中看到如此清晰的绝望神色,就像看到了一条必死无疑的路,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过命定的结局。 “我能为你做什么?”姜予安问。 “你和那些人类下山去吧。”大黄说。 “如果你出去之后还记得我,替我去临安居,找一栋别墅,那里猫很多,告诉它们丧彪大王成仙了,让它们以后自己找饭票。” “丧彪大王,你真能成仙吗?”姜予安问。 大黄又笑了,那张狰狞的脸上浮现一个扭曲而温和的笑:“当然能成,以后我就是猫仙了,会在天上保佑你的。” 姜予安想到了道观壁画上的内容—— 服食仙丹,跨越天门,飞升成仙,众仙来迎。 极尽辉煌的一幕,却有种难言的扭曲和疯狂。如果大黄真“飞升”,绝不是通俗意义上的成仙。 它好像什么都知道,而且做了某个决定。 今晚,宋铁豹和明溪都没有再进来。 银杏树上的罐子,好像即将到达一个极致,天也快亮了,不再有新的香客进入。 大黄把小猫提在手里,丢到一个下山的香客怀里,目送它离去:“下次别乱跑了,外面抓猫的坏人很多,听大猫的话……” 外面的天亮了。 为我心动[快穿] 第44节 道观的天黑了。 姜予安再一次出现在笼子里。 上次放走的猫又出现了,数目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道观里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地上积了一层腐烂的血泊,混合着奇异的药香,令人作呕。 壁画脱落的越来越多,墙面斑驳,最上面那一层壁画脱落之后,露出第二层壁画,仙神的脸变得诡异而扭曲,用来炼丹的芝草仙药变成了脏器。 心、肝、脾、肺、肾。 轮廓清晰。 炼丹过程十分详尽,仿佛只要按照第二层壁画上的步骤,就能练出仙丹,得道飞升。 这次,大黄也在笼中。 它少了一条腿,从断口处的白骨来看,应该是被尖利的捕兽夹夹断的。 大黄怏怏无力,躺在那里,哪怕它很聪明,很会捕猎,但它只是一只猫而已。发现笼子里多了只小猫,它稍稍拖动身体,把小猫挡得更严实了些。 老道从外面进来,皱着眉头,十分焦躁: “怎么总是练不成仙药?一步也没错啊……” “是不是猫的五脏不行,非要用人的五脏?” “要从哪里找来人的五脏呢?” “我最后再试一试……” “实在不行,也只能用人的五脏试试了……” “砰——”道观外传来一声巨响。 老道连忙跑出去看,在他出去之后,一道小小的人影从门缝进来。 她蹑手蹑脚的,渐渐靠近竹笼,被内室恐怖的一幕骇到,死死捂住嘴,怕自己叫出声,眼睛里已经洇出泪水,带着巨大的惊恐。 竹笼被铁丝锁死,她根本拧不开,直接用牙齿,嘴角划伤了也无济于事。 “呜……”她强忍着哽咽的声音,想把笼子里断腿的大黄救出来。 姜予安再度开始撞竹笼,昨天被猫挣开的笼子,今天又复原了。 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多猫一起努力逃生了,道观内的时间线跳的很快,那些猫应该陆陆续续死了,变成鼎里一锅血肉混合物。 他把竹条撞断,小香边哭边帮忙。 她才把笼子里的大黄掏出来,又去拉其他猫。 外面渐渐响起脚步声。 老道回来了。 大黄猛然伸出爪子,一爪刨在小香手臂上。 这一爪它并未留情,小香吃痛,差点下意识把大黄甩出去,但她把猫抱得更紧了。 “大黄,我会救你出去的……”她低声说。 “就是你砸坏了我的窗户吧?” 老道的脸从门缝中出现,那双阴翳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小香。是一个人……是一个人…… 大黄猛然开始挣扎,一口咬住小香的手臂,试图让她把自己甩出去,它几乎咬下一块肉,小香痛得受不了,一松手,大黄就用三条腿一蹬,冲向老道的面门。 门彻底开了。 老道仰倒在地,大黄在他脸上疯狂抓,扑咬撕咬,野性毕露,狰狞凶狠到了极致。 小香想帮忙,还没凑近,大黄就弓起身子,狠狠朝她哈气,眼中凶光毕露。 第27章 导演27 “我去找人把这个疯子抓走!” 小香随手从地上捡起什么, 砸到老道头上,她跌跌撞撞跑出去,边跑边喊:“救命啊……” 老道歪倒在地, 看起来像是死了。 姜予安从笼中钻出来,渐渐凑近老道, 爪子虚放在老道脖颈上, 再狠狠踩下去。 “咔嚓——” 脖颈断裂的声音响起。 老道确实是死了。 地上的老道歪着脖子,显然已经是一具尸体。 他颤巍巍爬起来,从笼中取猫, 剖腹, 挖出内脏,丢进鼎中……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 无比熟稔。 实际上,笼子里已经没有猫了。 老道摸了一团空气,但他毫无所觉, 仍然在继续动作。他站在鼎边,看着里面沸腾的血肉,脸上渐渐浮现满意的笑。 “成了……成了……” 老道断裂的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嘶鸣。 他分明已经死了,却行动如常, 宛如设定好结局的傀儡,哪怕支零破碎,也会走完全程。 大黄十分狼狈, 断了条腿,一番挣扎中又扑又咬,停止流血的伤口重新被撕裂。它忽然有些茫然, 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好像经历过这一切, 不止一次。但不管多少次,大黄仍然会作出相同的决定。 它望着老道的背影,蓄力之后狠狠撞上去! “啊——” 老道惨叫一声,落进鼎中,费力挣扎。 他背上压着一只猫,任由沸腾的血水四溅,被烫得遍体鳞伤,也要把老道按进鼎中。 鼎下的火焰陡然升腾起来,从普通的橙黄火焰变成青色,室内升起奇异的香味,仿佛鼎中熬煮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芝草玉液。 这一刻,鼎真正活了过来。 老道被青色的丹火包裹住,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一寸寸血肉融进鼎中,熬成了他梦寐以求的一锅仙汤。 大黄挂在鼎壁上,奄奄一息。 在剧烈的高温炙烤下,它已经不成猫形。 姜予安试图把它捞出来,那种青色的药火十分奇异,不止灼烧躯体,还会灼烧灵魂。 他试图抓住大黄的身体,却抓了个空。 真实无法触碰虚幻,现在无法改变过去。 只能看着大黄在火中渐渐扭曲,似虚似实。 丹药渐成,香气逸散,令人魂牵梦萦。老道从一个四肢俱全的人,变成一颗玉白色的丹药,悬浮在鼎中。 如果直视这颗丹药,恍惚间能听到仙乐响起,令人体态轻盈,有飘飘欲仙之感。 大黄此刻还活着,它怀着强烈的求生欲,张口将丹药吃了下去。下一刻,奇异的生长声和撕裂声在大黄身体内部响起。 它的身体渐渐膨大,好像要生出人的四肢和五官,头上长出血肉道冠,它像要成仙了。 然而,没有一种“成仙”如此扭曲。 它从鼎中站起,与姜予安对视。 难以描述这一刻它的眼神……它不再是大黄,像癫狂的老道,又像是另一个完全陌生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存在,漠然、无趣,带着一丝厌弃。 姜予安注视着鼎中的“猫道人”,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如愿佛降临之时也是这样。 那种宏大的意志……仿佛承载着一片宇宙的厚重,顷刻间压下来。 “轰——” 雷从天降,它炸开了。 血肉、猫皮、肢体四处飞溅。 雷霆降落的主体并不是这一鼎“仙药”,而是道观里那棵千年银杏树。 寿命太长的生灵机缘巧合之下,会生出灵智,哪怕它意识初生,不通修炼之道,会死在这场雷中,仍然主动引来化形之劫。 它已经活了太久太久,从一棵无知无觉的树生出意识,有了自己的喜怒。它不愿看到那样的东西降世,就让一切在此刻终止…… 在无尽雷霆之中,银杏树被劈成焦炭。其中隐约升起一道虚影,一身浅青色道袍,骨秀神清,淡泊出尘,还未彻底成型,就消散在焦炭里。 等小香带着村里的人赶来,道观已经变成一片废墟。曾经古朴庄肃的道观,现在彻底倒塌,就连道观前那一棵银杏树,也被雷劈倒了。 小香蹲在树下放声大哭,她抽抽噎噎将事情说完,村民纷纷感叹,疯道士这是遭了天谴啊。 他们在废墟里寻找能用的东西,小香在找大黄的尸体,但是太碎了。 “大黄,哪个是你啊……” “大黄,我早一点来就好了……” 她嚎啕大哭,实在没有办法从那些碎骨肉里拼出一个完整的大黄,就把能找到的猫尸都拼在一起,缝了起来,再由村民挖了个大坑,埋了进去。 “大黄……” “大黄……” 小香坐在大黄的坟包前哭了很久很久,后来被家里人拉走。他们大约怀着对大黄的愧疚,或是心虚,换了住处。 银杏树倒塌,内部已经被烧空,渐渐腐朽,又生出新的草木。大黄的尸体一直埋在下面,周围平矮的房子变成高楼大厦,这里始终无人问津。 直到原氏拍下这块地,规划在附近建造小区。有人将虐杀的猫尸埋在工地,鲜血渗进土里。 一个畸形、扭曲、像猫又像人,头上生着道冠的怪物从地下爬出,像狩猎一样,虐杀那些吸引它的人。 它好像总能准确发现人群中沾染鲜血的人,像虐杀老鼠一样,戏弄他们,杀死他们。 有时,从它身上钻出没有皮肉的小猫,在工地穿行,蹦蹦跳跳;有时,它会出现在人类面前,用那双冰冷、残虐的眼睛看着他们。 它是丧彪,是咪咪,是黑皮……是每一只猫,也是恶的集合,性情暴戾,残忍嗜血,渐渐失控。 直到原相离出现,那些触手席卷而来,试图将它搅碎。从怪猫畸变的身体中钻出一只正常体型的猫,它逃进林中,很快消失。 为我心动[快穿] 第45节 原相离迟疑两秒,没有追上去。 它身受重创,倒在荒地里。 隐隐听到不远处,传来话音—— “那棵银杏树以前就在这里。” “大黄埋在树下……怎么找不到了?” 已经过去几十年,小香的声音有了变化,但冥冥之中的羁绊不会消失。它听到的瞬间,便有种灵魂发颤的感觉,失去的理性缓缓回归。 大黄……原来它有名字…… 过去的记忆缓缓浮现,身体渐渐生出暖意。 当它还是一只幼猫的时候,遇到大雨,又冷又饿,被小香捡回家,她小心翼翼省着口粮喂它,藏在床底下。后来,被她家人发现,小香不得不把它放到山里…… 它永远记得,被小香捧在怀里的温暖感觉,哪怕身体已经四分五裂,想起那一幕仍然觉得温暖。 “大黄,是不是你?” “怎么变成这样了,谁欺负你啊……” 小香把它抱在怀里,止不住的哽咽。 也许只是一只长得像的猫,也许就是她小时候养的大黄……看见它几乎,情绪难以抑制。 这次,小香给它修了漂亮的坟,还立了碑。 为了保住这座坟,她和工作人员据理力争。 这片土地重新被草木覆盖,很多年后,一只体型圆润、如同大鸡腿的猫从中钻出。曾经年幼的小香已经满头银发,走路都开始蹒跚。 大黄留在小区,拥有了诸多饭票,平时会照看她的生活,被她投喂很多很多香酥小黄鱼。 她已经老了,摔了一跤,失去意识。 大黄望着她的尸体,无力回天。 小香死了。 它听见“吱呀”一声,像推开了一扇门。 更像是它身体裂开,皮肉绽开的声音。 道观的门开了。 老道坐在蒲团上,露出微笑,迎它入内,仿佛久别重逢:“回来了……” …… 时间快速流动,大黄的经历如同画卷铺陈。 它是幼猫的时候被小香收养,又被她放回山中,后来道观可以用猫换钱,它被送进道观,把老道推进丹鼎。 服食老道炼成的丹药后,它变成怪物,被雷劈碎。小香将它缝好,埋在树下,时隔多年,它再次被唤醒,变成了一个没有神智的怪物。 它从原相离手下逃出去,奄奄一息,再次遇到小香,被她重新缝好。 这一次从泥土里爬出来的才是大鸡腿橘猫,身上的条纹因为小香的缝合,发生了变化。 钱小香死去那一刻,大黄脸上浮现出剧烈的痛苦,缝好的地方隐隐作痛,那些线忽然断开,一双手撕开它的肚子,从里面钻了出来。 老道从大黄腹中死而复生,他们身后浮现出道观的虚影。大黄被道观吞没,再度变成身穿道袍、头生道冠的形态。 钱小香的魂体浮在半空中,看到这一幕,急的团团转,想伸手把线重新续上,偏偏无法碰到大黄,焦急无比,只好跟了上去。 她无处可依附,看到道观中死而复生的银杏树,小心翼翼贴过去,没想到融进了树中。 她想让大黄尽快离开,却无法表达,唯一能做的只是在大黄经过的时候,挥舞叶子。 大黄和道观的联系太深,已经无法脱离,它也无法改变道观吞食内脏的特性。 银杏生出根须,缠绕心脏,将它的生机与脏器相连,可以延缓心脏枯萎速度。 大黄忽然懂了,向老道提议—— “你以前炼丹没练成,再练一次吧。” “多准备一些主药,一定能炼出真正的仙丹。” 老道便耐着性子,等了又等。一开始,鼎猎食的速度没这么快,一夜只取几人内脏,现在已经失控,一夜上千,很快就会上万。 大黄也在等,等监察局的人进来,等姜予安,等原相离。银杏树已经承载不了这么多内脏,如果他们无法进入道观,大黄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 道观前排着一队人,照例过来领丹。 排队过程忽然截止,正好停在重新进来的宋铁豹身前。昨晚道观扩大影响范围,今晚宋铁豹和众多监察局成员都睡在临安居,然而进来的只有他和明溪。 宋铁豹四处张望,始终没找到姜予安的身影,有些担心。 明溪则把视线落在那棵巨大的银杏树上,叶子已经掉光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罐子。除了阴森恐怖的风声,似乎还有心脏跳动的“砰砰”声。 “主药凑齐了——” 老道发出一声古怪的喟叹,主药并非要一个具体的数目,只要五行均衡即可,一副五脏可以,一百副、一千副也可以。 道观已经生出了太多变故,为了不影响炼丹的进程,他决定现在就开始炼丹。 道观的黑夜与白天陡然重合,整个世界有种奇异的厚重感,老道看向那一棵挂满了小罐子的银杏树,眼中是炙热的渴望。 那座用来炼药的鼎渐渐变大,将一整棵树都装进去,再慢慢缩小,重新变成适合炼丹的大小。 银杏被装在鼎中,跟着缩小。 大黄凑近丹鼎:“这次的丹能练成吗?” “自然能成。”老道笑了。 这次一定能炼出一颗前所未有的仙丹! “还是用老办法吧……”大黄把变小的银杏树从鼎中掏出来,再把老道用力摁进鼎中。 “你疯了!” 老道奋力挣扎,没想到它会癫成这样。 “这次用来炼药的是人,又不是猫……你发什么疯?只有丹练成了,我们才能活!” 老道试图推开大黄。 像很多年前那样,大黄死死把老道按在鼎中。不是要炼丹吗?那就留在鼎里,被炼成丹! 青色丹火从鼎中升起,老道再次开始消融。与上次不同的是,大黄也跟着逐渐消融…… 在它吃下那颗丹药开始,它就和老道融为一体。它学会的、属于老道的东西越多,就与老道融合的程度越深。同命同身,无法分割。 大黄、老道渐渐消融,被丹火烧融的血肉,散发出奇异的清香,在鼎里融合。 人形猫身,猫形人身。 他们早就融合过了,本就是一体的。 “猫青天?”大黄忽然露出惊愕之色。 那只与众不同的小猫,竟然主动跳进了鼎里。 大黄试图把它丢出去,然而,猫青天落在它头上,直接用爪子摁住了它的额头。 “是我,忍住。”姜予安提醒道。 大黄瞳孔地震:??? 竟然是姜予安……他怎么变成猫了? 姜予安按在大黄眉心,开始剥离大黄的灵魂。 大黄的身体和这座鼎联系太深,就算捞出来也不好用,还和老道是一体的……不如彻底放弃,灵魂还有剥离出来的可能。 虽然灵魂抽出来碎了一点,但可以缝好。 黑皮、丧彪、咪咪……一只只姜予安能叫出名字,或者叫不出名字的猫,像虚影一样,一重重被姜予安抽出来,叠在一起。 它们没有完整的灵魂,只有一点碎片。 大黄的灵魂,就是由这些碎片拼凑起来的。 现在,姜予安需要把它们从身体中抽出来,重新拼好。这不亚于一种残虐的酷刑,几乎是瞬间,大黄的毛就炸了起来,老道也抱住头,发出惨叫。 如果大黄魂魄是完整的,姜予安可以直接剥离,但它像一个碎玻璃罐,姜予安只能一重重剥离,小心翼翼把所有的碎片都从身体中抽出来,尽量保存大黄的完整性。 大黄忍住了,没有惨叫。 它已经惨叫了很多回,但愿这是最后一回。活着实在是太痛苦了,但它想继续活下去。 灵魂一点点被抽出来是什么体验? 哪怕老道的灵魂还在鼎中,他和大黄感观相通,这一刻,感受到了极致的痛苦。 老道眼睛直勾勾看向那棵挂满了小罐子的银杏树,还有机会……还有逃出药鼎的机会…… 他伸手,向那棵树抓去。 他的手已经融化了,伸出的是由青色的丹火组成的手臂,无限延伸,直接抓住了银杏树的树身。 几乎是瞬间,银杏树上就浮起一层血雾。 外界无数失去内脏的人,在同一时刻都生出一股剧痛,仿佛烈火焚身,内脏好像在消融。 明溪几乎是发了疯一样的抱住那棵银杏树,把树往后拖,那些罐子里,有一颗是他妹妹的心脏。 无法确定是哪一颗,所以一个罐子也不能少。 他抢夺银杏树的动作激怒了老道,丹火肆虐,将明溪彻底点燃。 明溪死死咬紧牙关,已经成了一个青绿的火人,猛然把银杏树抛到宋铁豹的方向。 宋铁豹本也打算出手,又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冒火的老道,见状接过银杏树,猛然往山下冲。 接过的瞬间,他差点栽倒在地,直接喷出一口血,骨头咯咯作响。树虽然变小了,重量一点都没变,沉的要命。 眼看丹火又要追上来,他只好把树抱在怀里,继续往山下跑,每一步都能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 丹火还想继续追,影子猛然张口,将老道整个往下吞,丹火不得不回援,试图将影子也烧成丹液。 为我心动[快穿] 第46节 影子本就是极其阴冷之物,难以点燃,丹火与影子互相缠绕,在鼎上升腾扑击。 哪怕影子更小,丹火炽盛,它仍然有种不顾生死的癫态,把它烧死都要啃丹火几口。 姜予安腾不出手,大黄的身体还在融化,如果抽魂过程中断,可能就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大黄了。 最后一只猫的虚影被抽出来,姜予安将所有灵魂碎片收起,从鼎中出来。此时,他已经从幼猫形态变成了人形。 丹火可以烧去血肉魂魄精气,将其化为药液,他形态上的变化本就是药气带来的,被烧去之后,就恢复了人形。 姜予安进来的不是真身,他的灵魂虽然受损严重,灵魂本质却异常坚固纯粹,在丹火中没有损耗太多,回去养养就好了。 明溪被烧成一具白骨,青绿的丹火仍然在他身躯上缓缓燃烧,丹液如同清澈的露珠,隐隐泛着碧色的光。 姜予安不知道他死了没有,将明溪整个收起,出去之后再看看。他循着宋铁豹留下的痕迹往山下找去,走出道观门的时候,缓缓回头。 进来时,道观上写着“五庄观”三个大字。 出去时,“庄”字旁边缓缓现出缺失的“月”。 这座道观,原来叫“五脏观”。 老道还在鼎中,身体、血肉、骨骼,全都在丹火中消融,他死死望着姜予安离开的方向,嘴角却露出来一丝奇异的阴冷笑意。 “姜导……我终于找到你了……” 宋铁豹看到姜予安的那一刻,眼睛骤然亮起。两行热泪涌出,他承受了这个职业不该有的重担啊! 姜予安从他手中接过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眉头微皱,将树也收起来,提着无法行动的宋铁豹,准备离开这个世界,却没有找到出口。 人虽然是从山下上来的,但姜予安猜测,出口应该在药鼎上。道观的白天、晚上,都有相同的鼎,影子曾经试过吞食丹鼎,最后只吞了一团虚影。 姜予安重新打开道观的门,老道已经消失了。 鼎中空空如也,姜予安将手按在药鼎上,身体忽然变大……又或者是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小。 云雾之间,道宫巍峨。 身穿青色道袍的白骨微微倾身,看着身前的一尊药鼎,好像下一刻就要伸出手、从鼎中取出丹药,又像在端详仙丹有没有练好。 祂身上的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白骨如玉,清光湛湛。看到祂的瞬间,脑中便生出无数道法玄机,芝草仙药,丹道药道……让人灵光洞开,恨不得永远留在无边道海之中,永世沉沦。 哪怕只有一具白骨,也让人生出无法直视的感觉,心中下意识颂念祂的尊号,想顶礼膜拜,跪拜赞颂。 药仙。 炼药成仙。 祂随性又惬意,在鼎边静静等待,观望。 又似消遣,借此消磨漫长的时间。 鼎中,一黄一白两个丹药互相追逐,交融,分开,最后再次融合,化为泡影。 姜予安骤然明悟,原来癫狂的老道、努力求生的大黄……他们从生到死,从死复生,不过是两粒丹药,在鼎中沉浮而已。 第28章 导演28 道观里的一切, 都装在鼎中。 所谓的炼丹之术,只是药仙随手抛下的饵。 道观壁画上那些飞升的人,以为飞出了天门, 实际上,只飞出了鼎中, 得以直面药仙。从鼎中飞出来的“丹药”, 除了被服食,没有其他结局。 姜予安将大黄从鼎中抽离之后,鼎中那颗沉浮的丹药失去了最为精髓的灵性, 才沦为泡影。 鼎中银杏也被他带走, 那是用来炼丹的“主药”,药仙缓缓抬头, 空洞的白骨眼眶注视着姜予安。 这一瞬,白骨生出血肉,化成一个穿着道袍的年轻道人, 乌发如云,道冠高束,眼中笑意温和。 他作出邀请的手势:“道友,共宴否?” 鼎的另一边, 云案缓缓成型。 玉杯装着清茶,香雾袅袅,邀请姜予安入席。 姜予安并未入座, 反而走近,陡然伸手按住药仙的后颈骨,再往药鼎里按。 虽然看似生出血肉, 其实仍是一具白骨。 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东西,还阴影不散。 “砰——” 药仙在他暴力磕碰之下, 重归白骨形态,生出无数细碎的裂纹,一瞬间化为粉尘。 青色丹火再次从鼎中燃起,试图将姜予安彻底炼化,化成一颗大丹。 这次与道观中不同,那时丹火烧的只是老道和大黄,此刻,丹火前所未有的炽盛,碧如琉璃,药香浓郁,势必要把姜予安一寸寸炼化。 “不错的异火……” 姜予安以前想收服天地异火,一直没遇上喜欢的,或者说,觉得那些火不够强大。 在这个世界遇到了,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姜予安主动与青色丹火交融,任它炙烤,同时在它本体中,打下自己的印记。 丹火愈发炽盛,那一抹碧色惊心动魄,几乎凝结成实质,像流动的翡翠。火焰温度升到了极致,姜予安静坐其间,一瞬连灵魂都有化成丹液的趋势。 影子缩成一团,远离了本体,果然,它的精神状态才是正常的……真担心本体把自己玩死啊。 姜予安在被丹火炼化的时候,也在反向驯化它,从中获悉了不少信息。 “药师火”,并非“药仙”的一部分,而是天地自然生成的异火,可以焚烧血肉魂魄,将其炼成药液,淬炼成丹。 “药仙”发现它的特性之后,铸造了一口鼎,以众生养己身,渐渐成为凌驾于众生之上的“药仙”。 然而,“药仙”终究不是天生仙神,逃不过死亡的宿命。哪怕鼎食众生,也有寂灭的一刻。 实质上,“药仙”没有彻底陨落。 他将自己的真灵与鼎融合,陷入沉眠。鼎会自行摄取品质较好的血食,补充消耗。 投入鼎中的血食达到一个极限,或者炼出品质优秀的仙丹,“药仙”才会真正醒来。 这个世界的灵气如同潮汐,时起时落。 灵气枯竭的时候,仙神隐没,无仙无佛;灵气复苏之时,一些古老的存在也会随之苏醒。 千年之前,灵气潮汐短暂出现过一次。明光会制造出“佛母像”,试图迎接如愿佛的真身降临,但潮汐很快褪去,佛母像随之沉寂。 千年之后,灵气潮汐再度出现,不止如愿佛显灵,连沉寂已久的药仙鼎也自行复苏,开始攫取血食。 真正的潮汐已经越来越近,除了如愿佛、药仙……这个世界还有无数潜藏的危险,逃无可逃,避无可避,除了直面,别无他法。 药师火渐渐温驯起来,停在姜予安指尖,像一缕初生的嫩芽,它没有自我意识,只有本能,如一件强大的武器,由执掌它的人决定善恶。 药仙鼎已经沉寂,其中沉睡着一个强大而古老的意识。邀请姜予安共宴的只是药仙留下的一缕意念,并非真正的本体。 看得出来,他的睡眠质量很好,哪怕意识消散,也没有惊醒本体。失去药师火之后,这座鼎显得更加古旧了。 制作丹鼎的材质来自天外,异常坚硬,无法摧毁,哪怕想方设法破坏一点边角,也会自动复原。药仙藏在其中,像顶着一个上好的乌龟壳。 连药师火都无法把鼎炼化,其他手段更难破坏,姜予安索性将鼎暂时封印起来,到时候送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看药仙如何攫取血食。 至于送到什么地方……这个世界的人,不是造出太空飞船了么? 随着药仙鼎渐渐沉寂,云间道宫瞬间晦暗。 金池玉液干涸,池中白骨累累,浮着无数断肢、脏器,不止有人,还有动物……只是一瞬,就从仙灵妙府,变成了血肉炼狱。 姜予安从房间醒来,对上原相离漆黑得妖异的眼睛。他缓缓眨了眨眼,两个维度不同的景象重叠,一边是道观的血肉天宫,一边是正常世界的居所。 “你怎么样?”原相离问。 他推着轮椅,稍稍向前,能清晰看到姜予安微皱的眉,还有眼中的不愉。 此时,在姜予安眼中的画面是—— 血肉骸骨堆砌的道宫前,原相离坐着轮椅,一路压过好多尸骸,他浑然不觉。 这一幕实在让人倒尽胃口,姜予安猜测是药仙鼎残留的影响。他虽然将药仙鼎封印了,但这座鼎不在房间里。 “出去做什么?”原相离问。 “挖东西。”姜予安开始物色工具。 宋铁豹从沙发上睁眼,发现自己全手全脚的回来了,不由长舒口气:“太好了,姜导我是在做梦还是回来了?” 原相离道:“回来了。” 姜予安省了说话的功夫,终于想起被烧成丹液的明溪,环视一圈,从沙发另一侧看见神色异常苍白的明溪。 “他好像被烧死了……还有救吗?”宋铁豹虽然不喜欢明溪,但也不想看他死。 “不清楚。”姜予安将明溪化成的丹液送进他身体中,明溪脸色稍微好了一些,但没有醒。 宋铁豹简单说了明溪的概况,原相离让人把明溪送到医院,先体检,再急救,如果身体状态不错,就住院观察。 “去挖什么?”原相离问。 “药仙鼎。”姜予安道。不止药仙鼎,银杏树也不在他身边,可能就在这附近,他决定先去大黄的坟包附近看看。 大黄的灵魂被他带了出来,姜予安收在识海里,没有找到合适的新身体前,并不适合放出来。 原相离与姜予安一同下楼,宋铁豹虽然平安出来了,随意一动,身体就痛的要命。 他在梦中多处骨折,应该是梦境对现实身体的投射,和昏迷不醒的明溪一起去了医院。 天还没亮,大约凌晨四点左右。 大黄的坟包已经被一棵巨大的银杏树取代,这棵树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树上挂满了小罐子,仿佛下一刻就会崩碎。 姜予安将手放在银杏树的树身上,感应到那个苍老、微弱的灵魂,将系统中储存的心动值化为实质化的能量,由药师火净化之后,再灌进树中。 在原相离眼中,姜予安手中浮起一团绿色的火焰,苍翠美丽。随着火焰燃烧,银杏树周围下起绿色的雨,每一滴都如同翡翠,凝结着浓郁的生机。 银杏树上重新生出嫩芽,迅速生长,变成青绿色的叶片,很快长出亭亭华盖,绿叶成荫,树上的陶罐随风晃动,撞出清脆的声音。 一个苍老、年迈的虚弱灵魂随着生机注入,重归少时,最后变成梳成羊角辫的小女孩形态。 她再次睁开眼睛,遥遥与姜予安对视,眼泪从眼眶落下……哪怕这个世界上有药仙、老道,也会有银杏、大黄、姜予安这样的存在。 为我心动[快穿] 第47节 “你现在还不能脱离树身,反正身体也不能用了,以后当树妖吧。”姜予安提议道。 “好。”钱小香觉得现在这样也很好,能当一棵树,注视来往的人,来往的猫……这样就很好。 “大黄怎么样了?”她问。 “借你一点木头。”姜予安用那柄小剑,从银杏树的树身上挖出一块木材,很快雕出一只木头小猫,再把大黄的灵魂放进去。 考虑到这棵树的健康问题,姜予安没挖太大,所以大黄只有一只幼猫那么大,他做出了关节,大黄可以行走奔跑,以后汲取灵气,能长出血肉。 “喵……”大黄从新的身体中苏醒,试图走两步,但这具身体太僵硬了,它走成顺拐的样子,没两步就摔了一跤。 姜予安把它捡起来丢到原相离膝上,原相离沉沉看了大黄一眼,但也没让姜予安拿走。 “喵……”大黄试图讲两句,只能发出猫叫。 姜予安:“身体刚雕好,要养养才能说话。” 现在的银杏树已经算是灵木,生机勃发,大黄还没适应新身体,过段时间应该能行动如常。 “我……鱼……”大黄费劲挤出两个字。 我成木头了,以后还能吃小黄鱼吗? 它真的很想知道啊啊啊!!! “它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想说?”原相离问。 姜予安猜测道:“它很愉快。” 第29章 导演29 【大黄心动值+33】 【大黄心动值+66】 姜予安见大黄在原相离膝上扑腾, 十分活跃,想必是说出了它的心声。 大黄一着急,反而更说不出来, 四肢是刚装上去的,不太灵活, 胡乱扑腾, 很快被原相离按住。 “坐好。”原相离低头与它对视,大黄安静下来。对原相离,它有些惧意, 大约是那种濒死的感觉太深刻了……只差一点, 就被原相离彻底杀死。 当然,这种惧怕远远及不上它第一次看见药仙时深入灵魂的恐惧。它有时会在梦中回到道观, 那里空无一人,它在那里练习老道的符法,渐渐融汇贯通。 有天, 它学会了一种能将身体变大的符,在自己身体上贴了很多张,它的身体渐渐变大,越来越大, 比道观所在的那座小山还大。 正当它为变大的身体而新奇之时,忽然发现这个世界有边际,只有顶上是空的, 它好奇的向外探出了头。 然后对上药仙含笑的眼睛。 那一瞬间,它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小猫儿怎么出来了?” 药仙伸手将它按回去。 大黄曾想过当个猫仙,得道飞升。 从鼎中探出头去, 后来再没想过。 它的理想抱负,变成了吃好喝好。 姜予安将药仙鼎从树下挖了出来, 高约一米,是一口方鼎,古朴厚重,独具灵韵,也格外沉,看起来不算很大,实际上超过了千斤。 鼎身表面覆盖着姜予安的灵力,暂时能阻隔它自行猎食的本能,但这层灵力总会消散。姜予安不可能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为了安全起见,应该尽快送它上天。 “就是这口鼎?” 原相离想进入姜予安所在的空间,每次都撞上什么东西,坚固无比,并不是空间壁障。他现在才明白,原来是鼎壁。 “对。找个火箭,把它送上天吧。” “找一颗死星,送得越远越好。” 姜予安提议道。 原相离陷入沉默,既觉得有道理,又觉得能提出这个建议的姜予安……别具一格。 “无法摧毁吗?”他问。 姜予安:“可能会把药仙惊醒。” 药仙虽然陷入沉睡,力量枯竭,但等阶很高,相当于修真界中的地仙。以他目前的修为,很难彻底杀死药仙,反而会引发反扑,后患无穷。 “我这就安排。”原相离伸手,落在鼎身上,大致感应了一下,就知道姜予安所言非虚。 这座鼎的确棘手,在没有万全准备之前,最好不要激醒里面的意识。送到遥远的外太空,的确是个好办法。 没有食物补充,药仙不知何时能醒。 等他醒来,仍然没有食物,哪怕想飞回来,也不是一件易事。 “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原相离问。 “之前给你安排了心理医生……” 他预约了最顶尖的专家,一直没定下时间。 “没有,不必安排见面。”姜予安现在眼前仍然重叠着两个维度的画面,一边是太平盛世,一边是白骨血海,但这显然不是心理医生能解决的问题。 “遇到任何事,都可以与我说。”原相离不知如何才能帮到姜予安。获得力量,必有代价,一旦越过极限,就会彻底失去自我。 好在,目前看来,姜予安情况很稳定。除了分裂出影子,除了剪出一些能提高san值的电影……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好。”姜予安看着药仙鼎被监察局的人拉走,又在银杏树边布置了一个隐藏阵法,暂时将它隐藏起来,以免树上的陶罐引起普通民众的注意。 将这些脏器送回去还是一件麻烦事,姜予安决定让钱小香送,等她学会运用树身之内的灵力,就能根据脏器的气息,找到主人,再一一还回去。 姜予安把树救活,也有这种考量。树上至少有数千人的内脏,如果让医院做手术,重新放回去,十分麻烦。如果交给树妖,就省了很多功夫。 银杏树灵是在两次潮汐之间诞生的,没有被污染。虽然没有渡过天劫,但它有一截树身留在鼎中世界,现在银杏复生,可能会生出新的树灵。 钱小香只是寄生在树上,形成一种互惠互利的共生关系,并不影响银杏本身。 她变成小女孩形态,可能是因为银杏树灵曾经见过小时候的小香,树身对她的印象停留在她年幼的时候,才会供她容身。 “你的身体还在医院,目前情况不太好。” 原相离看着银杏树下的小女孩虚影。 变小之后,钱小香仍然是人类形态,看起来安静可爱,但眼瞳变成了和树叶一样的绿色,头发是银白色。原本因为年老,她的头发都白了,如今泛着银色的光泽,并不是老人的枯白。 “我的寿数已经到了,本就是要死的,尘归尘,土归土……原先生可以将我的骨灰埋在树下。”钱小香开口说话,声音仍然苍老。 “你的儿女都从国外回来了,要与他们见面吗?我可以安排。”原相离问。为了避免生出事端,所谓的见面,并不是钱小香以现在的形态和他们见面,只能让他们从树下经过,让她看一看。 “不必告诉他们我现在的样子,孩子们都长大了,有自己的人生……但原先生一定要告诉他们留在国内,不要再出去了,如果他们问起,就说是我的遗愿,至少要在国内待五年。” 钱小香已经能预测到未来的混乱,至少这个国家的人都在自救,努力撑出一片安全的屏障,国外就不一定了。 “好。”原相离应下这件事。 姜予安:“你先适应一下身体,能控制生机流转之后,再把那些内脏送回去。” 钱小香点头:“好,我会尽快学会的。” 她看姜予安的眼神十分尊敬,又有种难以抑制的长辈对小辈的喜欢,就像她看大黄的眼神一样。 有没有长大,并不是看年龄,她从姜予安身上望见一片恣意的少年气,希望他总能如此时此刻,一往无前,诸事顺意。 原相离原本在为这件事担忧,器官移植本就麻烦,见姜予安三两下将事情安排出去,顿时眉头舒展。 堪称监察局成立以来,扩散最快、后果最严重的内脏消失事件,就这样无声无息平复了。 类似的事件,以前有旧例,以后还会持续爆发,但愿都能如此刻,在晨曦之中平静收尾。 “回去休息?” 原相离见姜予安脸色苍白,眼中生出些关切。 “剪新片。”姜予安不困,并且需要补充一些心动值,不管是和药仙对峙、炼化药师火,还是复活银杏树,都耗费了大量心动值,是时候收割了。 “剪完尽快休息。”原相离并不知道姜予安剪辑电影有什么限制,比如,在经历事件后,需要尽快剪出来? 因为姜予安每次都是这样,熬一整晚,或者更久,只为了尽快让电影上映,这让原相离心中酸楚,也让监察局的职员深受触动。 “好。”姜予安不放心药师鼎脱离视线,与原相离一起回监察局,打开摄影机,开始剪辑新片。这次的电影,他已经取好名字,电影名《药仙食宴》。 不久后,监察局多了一份绝密档案。 【名称】:药仙 【编号】:02 【起因】:未知时期的邪神,沉眠于丹鼎之中,自动摄取内脏作为复活的养分,本次事件受害者5625人(自药仙立道以来,受害者无数) 【结果】:药仙鼎被封印,由“飞升”一号特制飞行器装载,发射至银河系外偏远荒星,星体命名:yx01。 上一份放进绝密档案的是【佛母】,只有邪神干涉、影响极大的事件,才会被划入绝密档案。 【佛母】与如愿佛关联极深,也具有重大意义。如果姜千澜苏醒,具有自我意识,这代表造神成功,她将是站在人类一方的“神”,而不是吞噬祭品,座下骸骨累累的邪神。 姜予安剪辑电影的时候,影迷们已经望眼欲穿。他们已经反复刷过前两部电影,一次又一次的扒细节,分析里面每一个角色,将情节倒背如流。 反复观看过多次之后,san值稳定起来,他们的精神状态也变得稳定而强大。不管是恐惧,还是生死离别,都无法使他们受创。 【姜导,快把新电影呈上来!我又行了!】 【速速上新!速速上新!】 【听说姜导拍摄的比火箭升天还快,最近又有飞行器升天了,姜导拍部电影庆祝一下吧】 【我现在能把姜导的电影倒背如流,也就那样吧,不是很吓人……除非姜导上映新电影,我对比一下看看】 【最近京市不是有毒气泄露事件吗,好几千人忽然肚子剧痛,送到医院急救了,姜导不会是受害者吧?】 【什么毒气能把我们姜导放倒啊,战术后仰】 【话说这么严重的事故,应该会处罚相关人员,怎么一点水花都没有,官方也没有出公告】 【不知道,太怪了,我一个朋友也中毒了,他说梦里吃了仙丹,才会中毒,让我做梦的时候,不要乱吃东西,真的太离谱了!】 【啊?除了吃东西,还有哪些不能做的?】 为我心动[快穿] 第48节 【好像还有一条,福瑞控不要对一些怪东西动手动脚】 【心里全是槽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 【详细说说,想听】 【我就说xp要正常一点吧,不要当福瑞控】 【福瑞控怎么了?喜欢小动物有什么不对】 【你们说,姜导喜欢小动物吗?】 【姜导可能喜欢大一点的动物吧……比如邪神……】 话题被网友们歪来歪去,大多还是期待新片的话,还有对一些非正常事件的探讨。 人们渐渐发现了隐藏在平静日常下的真相,一边探究,一边观察官方的反应,有种刺探未知的刺激感,还有源自本能的对未知的新奇和恐慌。 在“京郊毒气泄露,受害者超五千”事件反复被顶上热搜的时候,姜予安发布新电影的预告片。 新片《药仙食宴》即将上映,与观众见面。 【啊啊啊这个名字就很像美食片,爱了爱了】 【姜导终于拍了美食片吗,背着我们吃什么好东西呢】 【让我康康预告片里有什么……】 【我的san值已经150了,强得无所畏惧】 【好好好,那就封你为强子吧】 【我san值160,是不是要叫飞天强子】 【闪开,你们挡到我看新片了!】 【有只猫猫诶,屁股卡在树杈子上,哈哈哈】 【孩子饿了吧,一看就三分钟没吃饭了】 【小猫咪这么可爱,是要被姨姨吃掉的~】 第30章 导演30 与之前两部电影阴郁诡异的开场不同, 这次的预告片太正常了。 阳光明媚,风和日丽,大橘猫卡在树杈里, 周身蒙着一层浅金色的光。哪怕没有摸上去,也知道, 真撸上去一定扎实而温暖, 绝不是虚胖。 “丧彪?”树下的人叫出它的名字,似有些不确定。只要看过前两部电影,就能认出这是姜予安的声音, 冰冷清透, 极具辨识度。 大橘猫瞳孔瞬间缩成细缝,脸上是非常人性化的尴尬, 它将头侧到一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哈哈哈它就是丧彪吧】 【怎么装作不认识呢?丧彪下来聊聊】 【第一次见猫卡在树上,不过丧彪这个吨位, 被卡住也很正常】 【我真的很好奇,它是怎么上去的】 姜予安将猫从树上抱下来,观众顿时心里都暖暖的……之前天天在网上讨论姜导是不是人,实在过分, 姜导明明面冷心热,乐于助人,还会救助被困的小动物, 实在令人暖心。 他们还没动容多久,就见姜予安又把猫送回树上,这一刻, 观众和大橘猫的表情非常一致—— 啊?????? 发生了什么事? 就连弹幕都空了一瞬,令人呆滞。 很快, 又被大受震撼的观众刷满—— 【好好好!不愧是你姜导!!!】 【我就知道姜导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姜导有什么坏心思呢?他只是想看看猫猫怎么卡上去的而已】 【有点善心,但不多】 接下来,观众们潜意识都在等这猫狂性大发,华丽变身,不管多恐怖的形象,他们都可以接受。 然而,只等到大橘猫一顿愤怒的输出,它喵喵喵叫了一阵,眼神无比控诉,被姜予安从树上抱下来,一落地就远远蹿出去,虽然膨胀,但很灵活。 “这只猫,好像我养的咪咪啊……” “我家咪咪和这猫长得差不多,像个大鸡腿。” 李俊大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切入一段监控录像,小区里满头银发的老奶奶放下一盒小黄鱼,温和慈爱:“大黄慢慢吃,还有呢……” “最近几天都没有看见你,别跑太远……” 显然,这三人说的猫是同一只,大橘猫花纹独特,体型又过分肥美,像只大鸡腿,十分好认。 如果说预告片只到这里,就是一部以猫为主的温馨可爱的动物片,但观众们提心吊胆、期盼已久的转折终于到了—— “这是原总从黄大师那里定制的符纸,指定了一个地方让我去拿,东西就放在那儿,也没看到人,黄大师就和传说中的一样神秘……” “姜导,符纸真的有用吗?怎么一股香酥小黄鱼的味儿啊,难道黄大师也喜欢吃小黄鱼?” 让人备觉熟悉的符纸出现,电影《观音像》中,正是这样的符纸,让停尸间的幻象消失。后来,官方将同款符纸做成周边,观众们几乎人手一张,对此都不陌生。 虽然符纸不会自燃,但随身携带会让人心神安宁……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有效果,但大家都会为了安全感多囤几张。 * 这次的预告片仿佛是对之前两部电影的补充,众人这才发现姜予安去如愿寺的时候,身边跟着一只猫。 它有时蹲在宋铁豹肩头,像是来当大爷的,有时在林间树上穿行,看得出来,它有意避过了那些树杈子,十分谨慎。 这使观众们笑出声,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看来姜导不止能给人带来心理阴影,猫遇到他之后,也会产生心理阴影。 当姜予安来到曾经掩埋过尸体和黄金的坑前,仿佛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庞大而扭曲的力量降临,开始侵蚀这个世界,树木变成崎岖的形态,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一切都在发生剧烈而诡异的变化。 树上忽然跃下一只庞大的猫,符纸从它手中飞出去,像飞出一群幽蓝的蝴蝶。 随着符纸燃烧,重重鬼蜮终于褪去,那只猫的真容也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它看起来过分肥美,并不是因为脂肪太多,而是因为全身上下缝满了密密麻麻的猫头、猫身,那些猫发出凄厉的、如同悲泣的尖利哭嚎。 它没有因同类的哀哭影响行动能力,拥有一种与体型不符的灵活矫健,在树上奔跑跃动,避过各种树杈。 与其说它是一只放大版的猫,不如说它是一个由猫尸缝合而成的怪物,套了件破破烂烂的道士长袍,头顶还有一道冠。 并不是戴上去的装饰物,而是血肉骸骨拼凑而成,白骨为基,血肉为珠,第一眼只觉得华丽,看清楚之后,顿时产生一种生理性的恶心感。从艺术层面来说,道冠十分精致,有种诡异又血腥的美。 “存货……清空了……” 它看着散入林间的符灰,有些肉痛。 最后一幕定格在它幽绿的瞳孔上,两只眼睛里仿佛都是$符号,一次性烧那么多,损失很大吧…… 哪怕它长得非常个性化,与姜予安前两部电影风格一脉相承,但观众硬生生看出几分可爱……谁能拒绝一只会画符的大鸡腿猫咪呢? 【丧彪、咪咪、大黄、黄大师……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这次主角是猫猫道士吗?好可爱!】 【有惊悚、萌宠标签,感觉会很温馨!】 【如果是别的导演,我可能会信,看到姜导的名字,我就下意识开始哆嗦了……】 【我感觉我是真的变强了,看见猫猫变身完全不觉得吓人,感觉下部电影恐怖程度一般啊】 【应该是萌宠片吧,看着还挺有趣】 【不管姜导拍什么题材,我都会看的~】 【区区预告片,三分钟够谁看!我要看正片!】 【什么时候上映呀?急死我了】 【没姜导的电影看,我吃饭都不香了】 姜予安见网友们精神状态都不错,就将上映日期定在三天后,既然都变强了……画面稍微血腥一点,应该也能接受。 已经看过成片的监察局成员全都一脸菜色,见网友们兴致如此高涨,也跟着期待起来。 观众期待新片,他们期待电影上映之后这些人的反馈。 作为姜予安的同事兼下属,他们看完电影好几天了,走路仍然在发飘。 不可否认的是姜导的杀伤力又提升了,前两部电影看完腿软是短时间的事,出电影院就会好很多,这一部看完,腿软可能要持续好几天。 而且,腿软只是最不起眼的后遗症,更严重的是《药仙食宴》带来的心理阴影,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堪称减肥良药。 时间匆匆流过,很快到了正式上映那一天。周六正午,阳光灿烂,照在人身上暖暖的。 买了电影票的观众鱼贯而入,这一次他们都看过预告片了,这种恐怖程度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入座之后,观众们纷纷露出自信的眼神,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影幕上熟悉的观影提示令人暖心: 【1】观影过程请勿进食(座位上有清洁袋) 【2】观影之前,建议先解决生理问题 【3】如需医疗援助,请按座位上的红色按钮 【4】扫码填问卷可以领取小礼物(纸巾等) 【5】需要心理咨询请拨打电话400-800…… …… 这次的观影提示,与上次相比多了清洁袋和心理咨询,让人心中莫名蒙上了一点浅浅的阴影。 应该……应该还好吧…… 为我心动[快穿] 第49节 出现的诡异角色是只猫猫,小动物,哪怕长得奇怪一点也是可爱的。 屏幕忽然暗下去,官方提示出现—— 【本片含有危险情节,请勿模仿】 【时刻绷紧防范之弦,谨防新型梦中诈骗】 第31章 导演31 观众三分呆滞, 三分茫然,三分震撼,还有一分猝不及防。梦中诈骗, 真有这种操作吗?虽然诈骗技术一直在更新换代,但这未免太超前了…… “翁——” 清越幽远的钟鸣响起, 观众们心中的杂念瞬间消失, 视线不自觉落在荧幕上。 山高林深,云蒸霞蔚,一座庄肃古朴的道观屹立其间, 左侧是“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右侧是“空之又空一法常存”,“五庄观”三个大字坐落在中间, 道韵天成,意蕴无穷。 道观前放着一尊丹鼎,香客们排成长长一队, 上香之后,对丹鼎一拜,便有一粒仙丹落在掌中。 哪怕观众们只是看了那仙丹一眼,也能闻见那种令人魂牵梦萦的清香, 仿佛芝草灵露凝结而成,闻之身轻,涤荡精神。 道观前排队的香客实在太多了, 画面渐渐拉高,一只身穿道袍、头生道冠的怪猫从观中走出,卧在蒲团上, 姿态慵懒。 它长得实在恐怖扭曲,不知用多少猫尸才拼成这样一具身躯, 那些被缝上的猫脸有时发出惨叫,有时发出尖笑,甚至还会相互交谈。 那些香客看见它之后,被吓得哆嗦起来,但他们没有退却,仍然排着领仙丹的长队,不肯放弃。 这一幕实在让人沉默,和排队领保健品的老人有什么区别?观众忽然理解了官方的提醒,警惕新型梦中诈骗。 虽然能听到种种声音,林间的风声、猫的怪叫声……却有种莫名的死寂,让人心中不安。 直到一个男声响起,道观如同水墨虚影,散在云中,影片回归真实。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道观、仙宫、丹鼎。” “道观前还有一只长得很恐怖的怪猫……” “大家都在排队领仙丹,我也跟在他们身后,给一尊丹鼎上了香,想领一颗仙丹……” “但是,那只穿着道袍的怪猫忽然站起来,给我几个大嘴巴子,直接把我扇飞了。” “太熟悉了,这种被扇的感觉。” “我一下子就认出来就是我养的猫,这就是我的咪咪啊……每次我想亲它的时候,它就是这么扇我的。” “虽然不知道咪咪为什么扇我,但它肯定是为了我好,姜导,我已经几天没看到咪咪了,你最近见过它吗?” 年轻男子对着姜予安倾吐心声,眼睛红肿,说着说着有些哽咽,很像悲伤蛙。即使这样,也看得出他底子很不错,阳光清俊,有几分文气。 预告片里的画面出现了。 丧彪、大黄、咪咪……它灵活肥美的身体在各种地方穿行,与每个饲主会面,蹭上饱饱一顿,再去见下一个饭票,每一趟都能让人生出“不虚此行”的感慨。 “或许,它被困在梦境世界。” 随着姜予安的话音落下,他开始翻动监察局对【黄大师】的观察报告,姓名一栏,【黄丧彪】三个大字几乎刺痛每个人的眼睛。 虽然知道官方登记有一定的严肃性,最好能登记姓和名,但一只猫叫【黄丧彪】,未免太离谱了。 这并不是一场单纯的找猫事件,随着调查深入,做过这个梦的人越来越多,其中还有人失去了心脏。 相关信息并没有放出来,只剪入了原相离的话:“医生打开她的胸腔时,发现心脏部位是空的,即使没有心脏,她的身体机能大致正常,但我们不知道这种‘奇迹’能持续到什么时候……” 姜予安挖开大黄的墓,从中找到一颗仙丹。当夜,他成功进入梦境世界。 观众们一开始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直到姜予安伸出一只雪白的猫爪,肉垫粉粉的。 “喵?”视野微歪,看得出来,他在看自己的爪子,并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啊啊啊……” 影院响起一阵难以遏制的叫声,这也太可爱了,受不了。姜导居然变成了小猫咪,天哪,谁能拒绝变成小猫咪的姜导? “新来的?跟我走吧……” 一只黑猫在前面带路,很快到了道观前。 黑猫带姜予安拜见丧彪大王。 丧彪大王豪气干云:“我看你骨骼惊奇,天生异象,未来必有作为,就给你取名猫青天吧!” 姜予安默认下来:“……” 猫青天就此闪亮登场! 黑猫明明一路上都在喵喵喵,观众却能听懂它的意思,这种感觉非常奇妙,一瞬间就猫语十级了,让人很想在电影结束之后,找只猫试试。 黑猫将姜予安带进道观,观众们以他的视角观看壁画、丹鼎,有种前所未有的新奇和快乐。 虽然丧彪有些可怕,但道观里的壁画色彩鲜艳,线条灵动,带路的猫猫黑皮也很可爱,让人精神很放松,有种误入“桃源”的感觉。 “你照看这棵树吧,如果罐子掉下来了,就叫其他的大猫来。”黑猫安排了一份轻松的工作。 姜予安在树下看大猫工作,猫猫们分工合作,有条不紊,每个环节都完成的一丝不苟。 机械枯燥的流水线作业由一群猫来完成,显得格外可爱有趣,它们越认真,就显得越可爱。 挖泥、揉捏、制陶、烧窑……再将烧好的陶罐放进道观内的丹鼎,从中接了一样东西,再盖上盖,送到树上挂好。 直到观众们跟着姜予安的视角,透过陶罐上的小孔,终于看清楚罐子里有什么—— 一颗鲜活的、正在跳动的心脏。 肌肉纹理清晰可见,血管脉络持续跃动。 如同气生根一样的触须从树上长出,扎在心脏中,随着心脏跳动而颤动。 这一幕令人遍体生寒,因为树上还有很多很多小罐子,难道每一个罐子里面都装着心脏? 跟随着姜予安的小猫视角,他们看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这才确认,原来不是每个罐子都装着心脏,还会装肝、肺、脾、肾。 猫猫们仍然在忙忙碌碌,透着一股岁月静好、万事无忧的日常气息。 再看这一幕,观众们不再觉得可爱,只觉得心里堵着什么,但也无法生出讨厌、排斥的情绪。 它们为什么要把罐子挂在树上? 大黄又在其中充当着什么角色? 那些在梦中失去内脏的人……是因为大黄吗? 抱着先入为主的观念,看过它被卡在树杈的样子,看过它吃小黄鱼的样子……下意识默认它是亲近人类的,一旦出现反差,就让人难以接受,心情不自觉低落下来。 没等他们纠结忧郁,就发现姜导已经一猫当先,冲向最为神秘的丹室,贴近窗缝,往里看。 里面的东西也在往外看,一张粉白的脸,诡异贴在窗缝,瞬间把观众的emo治好了。 “草!” “什么东西!” 他们下意识后仰,但影院现在的座位都有安全带,能把观众身体固定在座位上,不至于因为情绪过激冲出座位,影响其他人。 所以,后仰没用,他们还是体验到了和老道面对面、眼对眼的感觉。哪怕他的脸颊如婴儿一样粉嫩细腻,哪怕老道长着仙风道骨的白发白眉,还是让人生出生理性的恶心感。 随着姜予安蹿进房间,第一视角跑酷开始,药柜、木架、老道的头顶……任何一个地方都是落脚之处,短暂停留在迅速起跳。 丹炉侧翻之后,姜予安从窗口逃出,老道直接破窗追出,整个人迅速猫化,然后和护短的丧彪大王打成一团。 “草,怎么不是猫耳娘啊……” 一个失望的男声响起,但他失望归失望,手却有自己的想法,伸向老道新长出的猫尾巴。 下一秒,他就被掏空了,肚子裂开一大条缝,内脏肠子稀里哗啦往外流。 哪怕画面并未停留在脏器上,听见涌动的声音,看见地上洇开的血,仍然让人不适。 “……”原来网上那些传言是真的。 福瑞控不要对乱七八糟的东西动手动脚。 混乱,荒诞,离谱,还有一丝丝好笑。 但笑归笑,这个福瑞控不会真死了吧? “明天早点送去抢救……”大黄和老道打了一场,舔了舔爪子。等老道走了,大黄告知从梦中清醒的宋铁豹,让附近居民撤出道观所在的范围。 担心丧彪大王是大反派的观众们稍稍松了口气,却联想到了最近上过热搜的“毒气泄露紧急撤离”相关事件。不急着确定,再看看。 * 人们只有晚上入梦之后才会进入道观,白天盛世安稳,一切太平。晚上的道观,远比白天的道观更诡谲恐怖。 姜予安没有离开道观世界,天黑之后,道观瞬间暗下来,他出现在丹室的猫笼中。 丹室堆着无数猫尸,有的新鲜,有的腐烂,地上淤积着厚厚一层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黑皮静静躺在桌案上,腹部被剖开,里面被挖得干干净净,只剩一滩血水。 老道正在鼎前熬着什么,熬出一股奇异的肉香,与腐烂的恶臭相融,呛得人无法呼吸。 他转向猫笼,露出一张苍老恐怖的脸,头发枯白,手背上满是老人斑,皮肤很皱,眼睛脓黄,昏暗无光,一看就知道大限将至。 老道渐渐走近,从猫笼里提出一只猫。 不出意外,正是当仁不让的猫青天。 二者对视,老道提着刀,紧紧钳制着手里的猫,观众们体验的是姜予安的第一视角。 哪怕姜予安没有多余的情绪,观众在相同的情境中会惊惧不安、愤怒恐慌,种种情绪交织,一颗心如同油煎。 姜予安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哪怕变成猫青天,也不会。 跑酷再次开始,同样的道观,同样的丹室,但晚上的道观更加破旧,墙壁房梁都有些斑驳,壁画也有不少地方脱落了。 这不影响姜予安的发挥,他四处破坏,和笼子里的猫齐心协力,一齐撞开笼子,将它们放出去。 老道提起黑皮的猫尸,试图威胁姜予安,差点被姜予安挖出眼珠,不得不先去处理伤势。 姜予安趁这个空隙,钻进黑皮空荡荡的身体,穿着它从道观跌跌撞撞离开。 为我心动[快穿] 第50节 黑皮被掏出脏器后,身体内部又冷又空,还有一股窒闷的血腥气。 死去的猫尸会变僵硬,黑猫才死不久,尚且柔软,像一张大皮套,被小猫穿在身上。 观众们甚至能感受到残留在黑猫身体内壁的血,一点点洇湿蔓延的感觉,浑身像有小蚁在爬,黏腻得要命。 没有任何一条路,会比今晚的逃亡更加漫长。 套着黑皮的尸体时,观众们什么也看不清,只能闷着往前走,愤怒、难过、痛苦……胸腔中的情绪越来越炽盛,几乎爆炸。 漆黑的密林里,一只黑猫四肢下垂,绵软无力,分明已经死了,却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在前行,留下一条歪歪扭扭的血痕。 明明是扭曲恐怖让人毛骨悚然的画面,观众却十分麻木,对恐惧的感知降低了很多……黑猫尸体的重量,沉沉压在每个人心上。 哪怕黑猫尸体被埋在坑里,终于安宁;哪怕姜予安在溪水中泡了很久,遇到了路过的好心陌生猫咪……观众仍然陷在之前的阴影中,无法脱离。 这只猫和大鸡腿橘猫长得不一样,却有相同的名字,它探望的小女孩,似乎是小区里喂猫的老奶奶。至关重要的信息,重新吸引观众的注意力。 它尽职尽责照顾幼小的猫青天,还会生闷气,明明是矫健的捕猎能手,却在一只小猫面前低头。 温馨可爱的日常稍稍治愈了观众们心里的阴影,这种猫猫日常,只要不变得扭曲,他们愿意一直看下去。 道观的天很快亮了,一派仙家气象。 姜予安一进道观,黑皮就迎上来,问他吃不吃鱼,还叮嘱了一番,让他不要下水抓鱼。 活着的黑皮固然让人喜悦,但所有人心知,黑皮已经死了,甚至,每只猫都死了。 晚上的道观是几十年前的血腥过往,白天的道观猫猫流水线正常运转,其实,每只猫都在丹室腐烂。 大黄昨天传话让居住在附近的人撤离,今天无人入梦,道观前面空无一人,猫猫流水线虚化消失,整个道观分外空旷。 原以为一切会平稳过渡,不会再有人入梦,但比上次更多的香客出现了,他们比之前的香客更呆滞,上香、服丹,像僵硬的机器缓缓运转。 每服一颗丹药,鼎中就出现一个鲜活的脏器,很快就高高堆起一座小山。那些内脏刚出现时鲜活有力,落进鼎中后迅速枯萎,像被抽干了养分。 看似是香客在领仙丹,实际上是鼎在进食,仿佛一种无形的交换,香客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仙丹,鼎得到了新鲜的五脏。 大黄坐在蒲团上,身体由无数猫尸拼凑缝合而成。此时,许多猫从猫尸钻出,流水线再度开工。 曾经猫猫流水线让观众深感不适,现在的心情却截然不同。他们已经看出,那些猫在延长器官的存活期限,使那些梦中服食丹药的人免去立刻死去的命运。 原来还有几片叶子的银杏树因为连接了太多陶罐,渐渐显出些颓色,看起来活不了太久。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转向死寂,无比压抑,但大黄还会编出好听的话安慰小猫:“以后我就是猫仙了,会在天上保佑你……” 道观的黑夜再次来临,白天说了要成仙的大黄被关在笼子里,断了条腿,十分狼狈。 老道用猫的五脏炼丹,频频失败,总是练不成,他已然联想到了活人身上。 “猫的五脏不行,非要用人的五脏?” “实在不行,也只能用人的五脏试试了……” 老道再次从笼中取猫,还没来得及把大黄拎出来,就被外面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一个小女孩蹑手蹑脚进了丹室,被里面血腥恐怖的景象吓得脸色苍白,但她没有逃走,反而忍住恐惧,试图把猫救出去。 当她费劲打开笼子的时候,老道的脸从她身后出现,皮肉松弛,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腐臭,任何人看到他的时候都会想到四个字——大限将至。 看到小香的瞬间,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与看猫的眼神别无二致,那是一种冰冷的审视,隐隐有些狂热,连喉头都滚动了几下,仿佛臆想到了服食仙丹的盛景。 大黄拼命挣动,又扑又咬,总算让她放了手。 小香不知缘由,外出叫人求救。 “咔——” 老道的颈骨被踩断,但他又爬了起来。 在老道靠近沸腾的药鼎时,大黄骤然从背后撞上去,把他撞进药鼎。 曾经老道站在鼎外,俯视其中沸腾的药引,看着那些鲜活的脏器一点点变熟,散发出香气。这一刻,命运颠倒,终于轮到他落进鼎中。 一直以来,长久哽在观众胸口的那团闷气,终于在此刻散去,第一次以欣赏的角度去听惨叫,甚至觉得他死得实在太便宜了! 青色丹火从鼎中升腾而起,浅浅的青绿色,像新生的杨柳枝,颜色温柔,老道在火中惨叫扑腾,试图逃离,又被大黄按在鼎中。 他的骨肉、皮肤一寸寸被丹火烧成晶莹的丹液,清香从丹室升起,压过了所有的腐臭。 再没人觉得仙丹好闻了。 一想到那些碧玉一样的丹液来自一个皮肉松弛、眼睛浑浊的老道,就升起一种剧烈的恶心感。 闻到腐臭恶心,闻到清香也恶心。 一颗仙药在青色火焰中缓缓成型,被奄奄一息的大黄吃下去。它身上有种比烈火更旺盛的求生欲,在腐朽的丹室里格外夺目,令人动容。 虽然仙丹取材令人沉默,但大家都在期待服用后的变化,希望它真有神效,能让大黄活过来。 它的身体发生了剧变,血肉、骨骼飞速生长,不像猫,更像一个四肢健全的人,套着一层猫皮。 新生的“大黄”不再是大黄,它头上长出道冠,直立而起,变成一个既像人又像猫的扭曲怪物。 除了那身因身体膨胀而被撑得裂开的猫皮,还有幽绿的眼睛,再找不到属于大黄的痕迹。 当祂从高处向下俯视时,带来巨大的压迫感,祂终于看到了鼎下的小猫,瞳孔倒映出小小一团。 与祂视线相触的一瞬,像陷入了一片无垠的海,意识凝滞,身体像漏气的气球,精气不受控制外流,汇入那具诡异的猫躯之中。 “轰——” 整个道观都被雷轰得四分五裂,鼎中的怪异存在被雷劈碎,观众们终于从漏气状态逃脱,心脏砰砰跳动,胸口闷得难受。 然后眼睁睁看着道观外那棵参天银杏被劈成焦炭,树中灵体超然出尘,湮灭在雷光中,一切尘归尘,土归土。胸口更难受了。 “大黄……” 小香在废墟之中寻找猫尸,无法复原,伤心大哭。她把找到的残肢断骸拼在一起,勉强缝合成一只完整的猫,埋在银杏倒塌的地方。 银杏消融在泥土中,随着四季变换,上面生出新的草木,曾经香火鼎盛的道观变成一片荒地。 直到有人阴差阳错把这里当成毁尸灭迹的地方,将虐杀的猫尸埋进土里。血液浸染土层,从地下爬出一个血肉模糊的怪物。 它醒了。 游走在人群中,寻找猎物,渐渐失控。 从它拼凑缝合的身体中钻出许多猫,它们没有皮肤,只是一团扭曲的血肉,在夜色中穿行、狩猎、嬉戏、玩闹,再钻回本体。 在它彻底畸变之前,被人发现,清理绞杀。 观众们无法看清绞杀它的是什么,只能看到一个身穿黑色西装,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人,神色冷峻,以一种审视的姿态,看着形态狰狞的怪猫。 “污染物,越来越多了……” 它逃入灌木丛,身体再次四分五裂。 小香已经显出些老态,将它抱起来,重新缝好,埋进土里,这次为它修了一座漂亮的墓。 在她的眼泪里,它找回名字,重获新生。 小香离开之后,墓中钻出一只形似大鸡腿的橘猫,怎么吃也吃不饱,渐渐走上吃百家饭的路。 接下来是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常,从它身上看不见以往的血腥过往,只有越来越沉的养家重担。 它天生有种扶养弱者的责任感,将那些生存艰难的流浪猫收在麾下,成了它们的丧彪大王。 为了养家,它勤学苦练,成功掌握画符技术,再高价卖给之前那个坐轮椅的男人。 这让观众们忍不住笑,大橘报仇,十年不晚,卖贵一些情有可原。 “大王!大王!猫粮!猫粮!” “丧彪大王棒棒棒!!!” 猫猫们有的聪明,有的智障,但它们都很喜欢丧彪大王,帮它运送符纸,成就黄大师神秘之名。 这样轻松快乐的日常,总能让人精神放松,产生一种这种生活会永远持续下去的错觉。但这是姜导的电影,不可能有这种好事发生。 小香已经很老了,总有离世的时候。 大黄蹲在她的身体边,眼泪从圆圆的猫瞳滚出,再也无法维持正常形态,从大鸡腿橘猫变成狰狞扭曲的怪猫,缝合它身体的线一一绷断。 一双手撕开它的腹部,老道从中钻出。 大黄无知无觉,仿佛一具傀儡,跟在老道身后,走进虚空中的道观。 小香的灵魂急得团团转,她试图把那些裂开的线重新接好,试图拦住走进道观的大黄,但徒劳无功。她只好跟着大黄,进入那座诡异道观。 为了逃过那口鼎的吞噬,她藏进银杏树,与大黄合作,默契维持流水线运转。虽然无异于饮鸩止渴,但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内脏已经足够,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 老道准备开炉,将挂满内脏的银杏树收进丹鼎,再次被大黄按进鼎中。 以前的大黄别无选择,只能和老道同归于尽,现在的大黄可以安然存活,但它作出了相同的选择。 命运在此刻形成一个闭环,这一幕与几十年前那个晚上重合,它还是它,未曾变过。 青色丹火从鼎中升起,这次融化的不止有老道,还有大黄,他们同命相连,一起在鼎中消融。 大黄早就做了这个决定,跳入鼎中之前,没有什么心愿,只让猫青天转告那些等它回去的猫,不必再等,丧彪大王要成仙了。 明知这是一条必死无疑的路,它义无反顾,虽然大黄是一只猫,却让人真正看到了何谓“道”。 道之所在,正气长存。 纵有千死,百折不回。 观众们再也崩不住了,情绪失控,不愿看它死在火中,希望它能和出场时一样,毛绒绒胖墩墩卡在树杈里;希望它回到群猫之中,当威风凛凛的丧彪大王;希望它仗着可爱的外表继续骗吃骗喝……希望它好好活着,希望它不要再融化了。 它为了活下来,经历了那么多痛苦,它求生欲那么强,却选择了必死的路。 升腾的丹火一点点将它吞噬,大黄死死按着老道,势必要拉着他同归于尽。 仿佛听到了观众们内心强烈的渴求,姜予安跃进鼎中,观众瞬间体验到了被火化的感觉,精神崩溃,身体痛苦,双重折磨,苦不堪言。 与上次火化不同,这次火化的时候很香,能清晰感知到自己身体在融化,散发出阵阵芝草清香。 身体剧痛,颤栗不止,偏偏还能闻到香气,有种灵魂轻盈、飘飘欲仙之感。丹香带来的愉悦感反而成了痛苦的催化剂,对比之下,痛感更加深刻。 他们跟随着姜予安的视线,看到了大黄的灵魂,无数灵魂碎片拼成一只完整的猫,像一件布满裂纹的瓷器,一碰就会崩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姜予安将大黄的灵魂从正在融化的身体中拆出来,争分夺秒,终于在大黄彻底融化之前,带着它的魂魄从鼎中逃出。 老道心有不甘,试图夺回银杏树,功亏一篑,最终在强烈的不甘和痛苦之中,化为一滩丹液。 为我心动[快穿] 第51节 姜予安终于从鼎中脱身,火化结束,这使所有观众都松了一口气,瘫在座位上,大汗淋漓,看来电影终于结束了,是圆满结局。 姜予安缓缓走出道观的门,在他身后,“五庄观”缓缓补全变成“五脏观”。 再看那副对联时,所有人都心情复杂。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空之又空一法常存。 道书里的经文,放在这座道观分外适用。 玄之又玄众喵之门,空之又空丹法常存。 正当他们放下最后的防备时,道观的一切迅速缩小,像袖珍模型,或者说,姜予安正在变大,一步跨出道观世界。 云雾之间,道宫巍峨,俯仰可见金殿高楼,金池玉液,处处是祥云瑞兽、琼花碧草,一派仙家气象,符合人们对神山福地的所有想象。 一尊药鼎静静呈放在道宫之前,古朴厚重。 姜予安才从鼎里出来,视线落在鼎侧—— 身穿青色道袍的白骨随意坐在鼎边,姿态闲适而惬意,空洞的眼眶注视着鼎中沉浮的丹药,像在等待丹药炼好,又像在借此消磨时间。 鼎中,一黄一白两颗丹药互相追逐,交融,分开,最后再次融合,化为泡影。 黄色丹药像一只调皮的猫,十分灵动;白色那颗穷追不舍,总想吞噬另一颗。 观众们骤然明悟,原来大黄、老道都是鼎中丹药,大黄几番生死挣扎,不过是丹药在鼎中沉浮起落而已。 巨大的寒意自心中升起,贯穿尾椎骨,几乎将他们钉死在座位上。这种自上而下的俯视,像巨人观察蚂蚁,轻慢而漠然。 “道友,共宴否?” 白骨生出血肉,化为一个丰神如玉的道人。话音带笑,微微抬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哪怕只有一具白骨,注视祂的一瞬,便灵光洞开,脑中浮现无数道法玄机,芝草仙药,丹道药道……想留在无边道海,永世沉沦。心中下意识颂念祂的尊号,想顶礼膜拜,为神献上一切。 药仙。 至高无上、闲坐云端的药仙。 原来这就是电影名字里提到的药仙。 原来鼎中的丹药,就是药仙的食宴。 大黄所坚持的一切,如此微不足道。 哪怕付出生命,最终的成品只是食宴而已。 命运的真相被揭露那一刻,观众们全身发冷,如坠地狱,陷入巨大的绝望之中,又忍不住握紧拳头,心中升起如同烈火一样、灼灼燃烧的愤怒。 他们与大黄没有区别,是云下的微尘,是鼎中的丹液,以血肉魂魄供养高位者,连反抗命运都显得拙劣可笑。 种种情绪交织,混合成一种极致的恶心感,无比憎恨高处的怪物,想将重重牢笼打破,将祂推下神坛,摔得粉身碎骨。 “砰——” 药仙的头骨落在鼎中,磕出清脆的一声响。 青色火焰再次升起,比上次更剧烈的痛苦袭来,就如大黄将老道撞进丹鼎,姜予安也把药仙的骸骨堆在鼎中,一起在丹火之中沉沦。 观众们又体验到了火化的感觉,连灵魂都被烧化,一滴滴融成丹液,却在痛苦之中,生出一种诡异的暖意。 如果有人点火,他们愿做融化的烛泪,照亮前路,将高居云端的怪物扯下神坛,烧成灰烬。 “我刚学会画符的时候,从鼎中向外望,一眼就看到了药仙……” 清亮的少年音响起,带着一点后怕,懒洋洋的,莫名让人联想到阳光下卡在树杈里的大橘猫。 影片在如同翡翠一样的碧色火海之中结束,最后的尾音让人生出无尽遐想。 那个声音……是大黄吗? 他们盯着荧幕,试图等一个彩蛋。 然而只有熟悉的观影提示—— 【本次观影已结束,感谢观看】 【本片含有危险情节,请勿模仿】 虽然已经精疲力尽,无力从座位上起身,心里却很充实,无数画面在脑中盘旋,哪怕电影已经结束,丹香却萦绕在每个人身边,像一种顽固的幻觉。 缓了好一阵,他们终于起身,从影院离开,刚走到门口,看到烤肠机滋滋冒油,表面的肠衣炸开,露出粉色的肠肉,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等他们吐完,闻到外面小吃摊飘来的香气,脑中下意识浮现老道在鼎中淘煮内脏的画面。 “电影好看吗?” 买了下一场的观众们都很担忧,好严重的反应,不是都说是美食片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好看,让人心里暖暖的。” 刚看完的观众们努力直起身子,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优雅,双腿却止不住发颤。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现在是下午两点。 今天阳光灿烂,甚至还有些热,稍稍驱散了身体残留的寒意,让人重新意识到,我还活着,之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电影而已。 但那真的只是电影吗? 所有人心中都有答案。 就像大黄知道自己身在鼎中,他们对世界的另一面,已经有了清晰的认知。 第32章 导演32 【***心动值+66】 【***心动值+88】 …… 姜予安眼前不断出现系统提示, 稍稍分散了一些注意力,桌上还有一些未完成的报告。 “你一向很有效率,尽快写完交上去。”原相离最近很忙, 让姜予安自行处理。 这是监察局的旧例,每个被人观测到的异常事件都要建立档案, 参与者要写出详细的经历、感受, 以便后来者参照学习。 姜予安是主要参与者,但他对抗邪神的方法不适用于任何人。其他人与药仙直面接触,一定会发生难以想象的畸变, 甚至会变成药仙的傀儡。 他眼前时常会出现一些残影, 即使药仙鼎被送到星系之外,残影仍然没有消失。 姜予安猜测, 应该是药师火附带的污染。药师火已经发生变异,附在他的识海之中,影响了姜予安的感官。 他注视着那些报告, 纯白的纸一点点变得陈旧,生出霉斑,桌子迅速腐朽……直到青色焰火升起,将一切腐朽之物点燃。 等异象褪去, 桌子和报告随之一起消失。 药师火自带污染,但在姜予安意识影响之下,无师自通, 学会了用焚烧的方式净化。 每当姜予安眼前浮现幻象,药师火就随之出现,将之焚烧驱散, 有种“是我干的、那又怎样”的嚣张。 “……”原相离察觉到异常气息出现,过来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空中落下的余烬。 原相离知道姜予安不喜欢写这些,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特殊情况,以影像形式入档。” “不用再写报告了。” 他一说完,就见姜予安神色舒缓了些。 这让原相离心情有些微妙,哪怕是面对邪神,也没见姜予安露出多严峻的表情,面对报告,反而如临大敌。这和不想写作业的小学生有什么区别? “最近你也休息一阵吧。” “不必急着拍新电影,民众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现实。”原相离道。 姜予安问:“要公开了?” 至于新电影,充满不确定性。 他无法判断下一部电影什么时候出现。 “对,等《药仙食宴》放映一段时间就公开。” 公开真相,是官方早已做好的决定。 原相离最近在做前期准备,监察局大量扩招新成员,尽量平稳过渡,不影响民众正常生活。 药仙鼎的复苏是一个极其糟糕的信号,东方历史悠久,古籍野史记载了无数诡异传说,如果那些东西一一复苏,难以想象未来会发生何等剧变。 目前,还没有出现一条可以安全获取力量的道路,稍有不慎,就会畸变。 “钱女士想把明鱼的心脏送回去,明鱼年纪比较小,最近身体状态不太好。钱女士担心过程中会有失误,希望你能在场。”原相离道。 姜予安:“什么时候?” 原相离:“越快越好,今天下午就可以。” “好。”姜予安应下,顺便去医院探望宋铁豹。 “如果有药材,或者一些奇怪的材料、植物,可以送到我这里来。” 他想尝试一下用药师火炼丹,如果这个世界也能找到一样的灵植,应该能稍稍改善原相离面临的困境。 “好,需要什么与我说。”原相离答应下来。 经过药仙事件之后,姜予安的气息更加怪异,属于“人”的部分越来越少,血肉散发着芝草香气,十分纯净,属于药仙的青色丹火已经成了姜予安的玩具。 原相离看过电影,体验过被丹火烧融的感觉。 那是一个极端痛苦的过程,观看电影时,并不能完全复制姜予安的感受。他无法想象,姜予安忍受着何等痛苦才能走到现在这一步。 更令原相离在意的是,姜予安在极端痛苦之中,始终平静,好像承受痛苦的并不是他本人。 他没有恐惧、退缩、厌恶……等种种情绪,淡漠得可怕,失去了作为正常人类应有的情绪反馈。 姜予安的气息越来越强大,这似乎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他的生命本质不断升华,像一块正在经历锻烧的玉石,属于人的部分渐渐消失。 唯一能让原相离感觉姜予安是“人”的时候,是日常相处中,姜予安因为影子、因为宋铁豹、因为写报告,出现的种种微妙情绪。 他希望能留住这些属于姜予安的东西,希望姜予安少与邪神接触…又心知,这是无法控制的事。 为我心动[快穿] 第52节 【原相离心动值+33】 【原相离心动值+44】 姜予安不知原相离为何低落,大约是担心这个世界的未来吧。 他想过几种不同的修炼方式,等这个世界的普通人san值提升到200左右,就可以开始尝试了。 下午,姜予安与原相离一起去原氏私立医院,还带上了一个盆栽—— 银杏树上挂着一个陶罐,里面传来“砰砰砰”的心跳声,这是明鱼的心脏。 钱小香不能离本体太远,但是可以分出化身,以小银杏树的形态前往其他地方,罐子挂在树上,是为了维持心脏的生机。 影子也坐在车里,还翘着二郎腿,自从宋铁豹和明溪都开始住院,它就再也不用上学了,整天抱着平板玩游戏,活脱脱一个网瘾少年。 此时还在组团开黑,限于身体条件,不能发语音,生气的时候疯狂打字骂人,从文盲跃居成小学生,在短时间内有了大幅度提升。 原相离和姜予安都想到了当初宋铁豹教影认字时的艰难,哪像现在,影子打字骂人可流畅了。 果然学习这件事,是需要主观能动性的。 到医院后,原相离等人直接从专用电梯上楼。 明溪和明鱼都在同一间病房内。 他们进去的时候,明鱼正在写作业。 原相离走近才发现,今年正在读小学三年级的明鱼,写的是初三的数学题。 这个孩子非常聪明,天生早慧,明溪希望她和其他小孩一样,有正常的成长过程,才没让她跳级。 现在明溪昏迷不醒,明鱼每次焦虑不安的时候就会写数学题,前几天还在写小学奥数,现在就开始写初中数学题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原相离问。 “原叔叔,你来了……” 明鱼放下笔,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她长得又瘦又小,比同龄人小一圈,脸颊上没有多少肉,就显得一双眼睛尤其大,黑漆漆的,像个人偶娃娃。 “有时候胸口很痛,大部分时间都还好。” 明鱼看了眼另一张病床上的明溪。原本她身体状态还算稳定,担心哥哥的时候就控制不住自己。 他被送入医院之后,身体虽然没有什么问题,脑电波幅度降低,成了植物人,只有明鱼出现时,他的脑电波才有反应,偶尔能回复到正常水平。 “他需要很长时间休养身体。”原相离道。 “等他醒来的时候,你说不定已经长大了。” “到时候就轮到他叫我姐姐了。”明鱼露出一个笑容,脸颊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对情绪的控制能力很强,和明溪同一个病房也是她的要求。还没有到最绝望的时候,总会有办法的。 “今天是来给你治病的,睡一觉之后,很快就好了。”原相离道。 “好。”明鱼十分配合,麻醉后很快陷入沉睡。 钱小香变成人类形态,从盆里出来,手上捧着一个罐子。她将手放在明鱼胸腔上,小心翼翼探出一点木系灵力,里面果然是空的。 钱小香向姜予安投去询问的眼神,她以前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也不是专业医生,最近虽然跟着专业医生学了不少知识,仍然很紧张。 姜予安:“可以直接放进去,别放反了。” 钱小香手中生出一把木制手术刀,虽然是木制,刀刃却很锋锐,剖开明鱼的胸腔之后,用灵力封住伤口,再将罐子里的心脏放进去,用木系灵力重新续上血管、神经。 这是一个复杂而精细的过程,钱小香十分紧张,头上长出来很多叶子。 好在心脏送回去之后,断裂的部分能自行对准,不然钱小香还要去修一个内科手术学位。 心脏完全修复之后,钱小香再三检查无误,才将明鱼胸腔上的刀口修复缝合。 她这辈子做梦也想不到,会有当医生的这天,以前用来裁剪缝合衣服的技术,最后用在活人身上。 “不错。” 姜予安神识扫过,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就向钱小香点点头,以后这件事就交给她了。 “太好了。”钱小香很高兴。 树上的每个器官,她都希望能好好送回去。 麻醉时间差不多快到了,明鱼渐渐恢复意识,捂住胸口,再一次感受到了真实的跳跃感。 “回来了……”她稍稍往下摁,没有手术之后留下的刀口,就连上次开胸手术,留下的疤痕也消失了。 明鱼露出笑容,眼泪却从眼角落下。 哥哥就是为了抢回她的心,才变成现在这样。现在她好起来了,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醒。 她擦了擦眼泪,却发现指尖长出了一截嫩芽。颜色浅嫩,生机盎然。 “咦?” “心脏被银杏养的太久,变成木系灵心了。”姜予安一眼看出因由,七窍玲珑心,本就不凡,能改变体质也正常。 “那我可以加入监察局吗?”明鱼一脸期待。 “你先修养身体,后续再评定能力等级。”原相离没想到会有意外的收获,明鱼现在看起来太瘦小了,还是养大一点再工作吧。 “她这样……后续会被污染吗?” 离开病房之后,原相离才问姜予安。 “可能会。”姜予安想了想,简单分析道:“灵气稀薄的时候,修炼艰难,但这个时候的灵气是最纯净的,没有污染。” “灵气潮汐,邪神苏醒,灵气不再纯净,吸收越多,污染越重。如果灵魂足够强大,就能抑制污染……如果心魔深重,情绪激动,仍然有爆发的可能。” “炼气之术,是否具有普及性?”原相离问。官方已经在古籍之中找到了数种炼气修行之法,但要求很高。有的需要特殊体质,有的需要道心,有的需要悟性,还有的需要生辰八字。 “练气之术要配合精神观想法一起修炼。” “在心中观想正神,借此稳定魂魄。” 姜予安解释道。 “正神?”原相离若有所思。 但是,如何能确定谁才是正神呢?一些古老的神不再回应人类的祈祷,即使回应也无法确定祂的善恶。 “可以等佛母苏醒。”姜予安提议道。 如果古老的神祇无法信任,可以观想新神。这也是他没有立刻拿出观想法的原因,万一用观想法唤醒了某个强大的邪神,这个世界很快会陷入混乱之中。 “好。”原相离眉头微松。 他直觉很准,姜予安说的【精神观想法】具有很强的可行性,或许,未来会开启一个全民修炼的时代。 只是,姜予安一直称“姜千澜”为佛母,而不是母亲,就好像他们是平等的,不是母子,少了几分亲近感。 从明鱼的病房出来之后,姜予安又去探望宋铁豹,原相离也跟上了。 “姜导,你来了!”宋铁豹正在追剧。 最近大火的年代婆媳剧,他闲着没事,看看。感觉学到了不少生活技巧,却无法立刻施展,憋得慌。 “身体如何?”姜予安问。 “挺好的,再住两周就能出来了。” 宋铁豹在梦境世界里多处骨折,出来之后,虽然不至于全身骨折,但有几处骨裂,需要卧床静养。 “好。”姜予安微微颔首。 他没有用灵力治疗宋铁豹的身体,以防留下污染,总不能用药师火烧了宋铁豹。 “姜导,我很快就好起来了,你不会招新人吧?”宋铁豹问。“等我好了,就给影子炸小鱼。” “不会。”姜予安上一个助理变成了植物人,现在不用写报告,不需要招新人了。 “太好了。”宋铁豹感觉心里暖暖的。 现在,他不止是姜导的保姆,还是监察局的正式职员,有五险一金,养老保险,双份工资,这份工作,他一定要干到退休! “姜导,要不我出院吧。” “我可以在家里养伤,教影子认几个字也是好的。”宋铁豹迫不及待想在工作岗位上发光发热。 “杀。”影子费力挤出一个字。 终于不再是“啊啊啊”了。 “……”宋铁豹顿了顿,“我忽然觉得在医院修养也挺好的……” “好。”姜予安点点头,带着影子离开。 宋铁豹目送他们离开,继续看婆媳剧。 原相离出去之后,才开口:“探望病人的时候可以带些东西。” 姜予安:“带了影子。” 原相离:“……” 他沉默几秒,缓缓道:“可以带些营养品,或者鲜花水果。” 姜予安:“下次。” 影子忽然拉开肚子,从里掏出一束菊花。 不知道它从哪里吃的,整束花还保留着原来的造型,有黄有白,满满的“奠”味。 “花有了。”姜予安一直知道影子的习惯,有些喜欢的东西,影子会存在身体里,并不是真吃掉了。 “这束花,可能不太……” 原相离还没说完,影子已经消失了。 “啊啊啊啊啊——” 正在看婆媳剧的宋铁豹肩膀被人拍了拍,他刚想回头,忽然意识到身后只有墙,不可能站人,忍不住惊叫起来。 他鼓起勇气扭头,发现影子站在床边。 他又想起影子说的“杀”,忍不住汗流浃背。 为我心动[快穿] 第53节 “咻——” 影子丢下一束花,瞬间从病房里消失了。 宋铁豹看着怀里的菊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汗流浃背的同时,又觉得有点温暖。然后忍不住怀疑这是影子的暗示,继续汗流浃背。 很快,原相离的生活助理带着大包小包过来: “宋先生,原总让我送点营养品过来,你好好休养身体……原总说,花是影少爷的一片心意,没有恶意……” 宋铁豹抱着花,总算安心了。 出去就给影子炸小鱼,炸很多很多! * 原相离对姜予安的担忧,在影子送完菊花之后,又放了下来。姜予安缺失的部分,影子似乎填补了起来。维持现状,这样也好。 “喵喵喵……” “你们出去看宋铁豹,不带我。” 回家之后,大黄踏着顺拐的步伐,在地毯上转来转去,一脸控诉。虽然它能跑能跳能说话,但木头身体太僵硬,它多了一个顺拐的习惯。 “下次。”姜予安把它提起来,检查了一下它的木头身体,没有发现问题,又放下了。 大黄十分隐忍,可恶,它也不想顺拐啊! “……”原相离看着这一幕,更加安心。 果然给小孩养宠物,有益身心健康。 等原相离出门,大黄才扒拉出一个信封。 信封有些厚,收件人是姜予安。 “信是直接寄到家里的。”大黄说。 “我感觉信封里的东西有问题,就提前收起来了。” 姜予安拆开,里面只有三样东西。一张散发着香味的短笺,一张照片,一份豪华游轮邀请函。 [尊敬的姜先生]: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美妙旅行,这里有最华丽的舞会,也有尘封已久的记忆,期待您的光临~] 短笺没有落款,但盖了一个羽毛印章。 明光会的标识,就是羽毛印章。 真正引起姜予安注意的是那张照片。 幽邃的深海之中,光线昏暗,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尸体堆成一堵高墙,看不到边际。 整张照片带着巨大的压迫感,房间里顷刻间响起海浪的声音,阵阵潮汐拍在岸上,连空气都潮湿起来。 那些尸体在海水中,苍白僵硬,轮廓清晰,五官鲜明,睁着眼睛,看向镜头所在的方向。 照片最中央那具尸体,那张脸,与原相离一模一样,身形、轮廓与原相离别无二致,就连手腕上的痣也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尸体站在海中,双腿俱在。更诡异的是,照片上还有日期,正是三天之前,精确到分秒。那个时候,原相离应该在临安居,忙着处理药仙的事。 “喵——” 大黄虽然变成木头猫了,仍然本能弓起身子,变成警觉状态。 青色火焰燃起,将一切异象驱散。那张照片并未被药师火点燃,仍然一同燃烧起来,没有留下任何灰烬。只有短笺和邀请函还在桌上。 “明光会……” “爱丽丝号……” 姜予安展开邀请函,这是一张登上邮轮的船票,时间在三天之后,要求是,身着正装,独自登船。 “照片可能是假的,你真要去吗?”大黄问。 “嗯。”姜予安灵觉很准,照片不是假的。 他去原相离的书房,找到以前邮轮失事时的视频录像。原相离曾经追查过凶手,未果,当时坠海的不止一人,但活下来的只有原相离。 姜予安点击播放邮轮录像,嘈杂的雨声响起,原相离身穿黑色正装,白衬衫,在暴雨中,出现在邮轮夹板上。 整艘船在暴风雨中剧烈颠簸,他像在找人,不知道想费力抓到什么,从甲板上落下,坠入海中,只留下水花声。 原相离坠海那天穿的衣服与照片上完全一致,如果说原相离的尸体留在海底,现在的原相离,究竟是什么? 明光会寄来这张照片,无异于直铒垂钓。 姜予安决定去邮轮上看看。 如果这张照片出现在原相离面前…… 姜予安无法预测后果。 原相离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沉静淡然,他一直对小章鱼很冷淡,有种近似于自我厌弃的漠视。 “我和你一起去,邀请函上也没说不能带猫。”大黄很担心姜予安会遇到危险。在它眼里,原相离已经很强大了……但他的尸体出现在海底,其中内幕,不能细思。 “你留在家里,如果再出现这样的信件、照片,你先收起来,不要让原相离看见。” 姜予安摸了摸大黄的头。 “不和他说吗?”大黄问。 “嗯,等我回来。” 姜予安暂时不想告诉原相离。 “那好吧……”大黄更听姜予安的话,哪怕原相离才是那个提供猫粮、冻干的人。 它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但这件事注定不能告诉任何人…即使说出去,好像也没人能帮到姜予安。 第33章 导演33 “要是我能变得更强就好了……” 大黄瘫在姜予安膝头, 目前还不能将木头身体变成像真猫一样柔软的血肉之躯,甚至还不如之前当缝合怪的时候强大,它有些挫败。 “会的。”姜予安将木头小猫的身体用灵力梳理了一遍。大黄本来就是药仙污染之下的产物, 姜予安炼化药师火后,二者算是同源, 不必担心大黄会受负面影响。 “喵喵喵……”大黄只觉得身体里涌入一股冰冷至极的力量, 木质身体渐渐变得柔软,一点点生出血肉、骨骼,表面还长出一层柔软蓬松的猫毛。 僵硬的身体渐渐有了生机, 像一只真正的、活着的小猫, 它下意识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蹭了蹭姜予安的手心。 “玩去吧。”姜予安微怔, 把猫放在地毯上。 大黄仰头看着他,想姜予安陪它一起玩,但也知道不可能……它犹豫了一瞬, 自己找来一个线团,蹲在姜予安身旁,用爪子扒拉。 午后的阳光很暖,现在大黄变成了一只小鸡腿橘猫, 它心中升起一种柔软的、近似于懦弱的情绪,希望时间就停留在此刻,不要再往前了。 但它也知道, 那是不可能实现的妄想。它只能期盼,姜予安这次也会回来,像以前的每次一样。 * “出去玩?” 原相离听说姜予安要出去, 瞬间警觉起来。 “对。大概半个月。”姜予安这次准备独行。 邀请函上的时间是半个月,主要在近海区域, 组织航行的是一个大型旅行社,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安全正规。 原相离查过之后,仍有些不放心,以前他从来没有限制过姜予安的自由,这次也不会。 他交给姜予安一部监察局特制的手表,黑金配色,设计简单,透着低调的贵气。 “监察局最新研制成果,能随时检测san值,出现污染会震动报警,自带定位系统,可以拨打卫星电话。” “戴上。”原相离催促道。因为材料限制,这是唯一的成品,目前还无法量产。 “……”姜予安在他注视下,把手表戴上。 “滴——” “检测到手表已佩戴,是否绑定?” 手表发出机械音。 姜予安点击屏幕上的同意,手背上被轻轻扎了一下。手表伸出一根极细的小针,取血之后收回。 “本产品具有唯一性!” “基因采集中……” “正在绑定……” “绑定成功!” “宿主:姜予安” “san值:-100” 大概是因为影子没有与姜予安一起检测,所以他的san值稳定在负值上。 即使知道姜予安的san值是负数,原相离心情仍然有些复杂。虽然是负数,胜在稳定。 “有空给我打电话。” “玩得开心,可以多交一些朋友。” 原相离递给姜予安一张黑卡,虽然姜予安不缺钱,但多带一张卡,有备无患。 “好。”姜予安接过银行卡,自从三部电影上映,他就再没关注过钱的问题。拍摄几乎不需要成本,除了分出去的部分,剩下的都打进了他的账户。 姜予安想到看望宋铁豹时,原相离说的话,决定这次出去之后,回来的时候为他们带些东西。 “东西都带好了吗?”原相离问。 姜予安点头,随身带了一个行李箱。 “好。”原相离看着他被司机送去机场,心中不自觉生出些忧思。好在,影子与姜予安形影不离,遇到意外也能照应一二。 原相离想到这里,立刻将刚刚的想法排出脑海,怎么能默认姜予安出门会遇到意外? 为我心动[快穿] 第54节 但是,他真的无法安心,哪怕姜予安出门还没超过五分钟,原相离就已经坐立不安了。 手表自带定位系统,哪怕在空中飞行,定位也会有显示。原相离隔一会儿就看一下定位,回书房坐了一会,良久才平复心情,继续办公。 * 姜予安从机场下来,穿着黑色正装,戴着墨镜、口罩。自从电影上映之后,他出现在公众场合,都会遮一下脸,防止被人认出。 哪怕观众们被电影吓得半死不活,遇到姜予安本人,还是会不顾一切冲上去,试图贴贴。 今天机场有粉丝接机,举着灯牌,横幅,不知道接谁,看起来声势浩大。 “姜导?” 姜予安快步离开,才出机场,就听到熟悉的声音,他立刻侧头,有些警觉。 “是我啊,李俊大……” 李俊大今天也穿着西装,看起来与平时很不一样,有几分挺拔,身边跟着一个穿着礼服的女生。 三人都戴着墨镜,穿着十分正式,走在一起的时候非常引人注目,像去参加活动的艺人。 不过,男装的李俊大几乎没人能认出来,姜予安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漠气场,没什么人敢靠近。 “我和星星要去参加邮轮舞会,姜导,你也要去爱丽丝号吗?”李俊大问。 平时,很少看到姜予安穿正装,不得不说,他这样穿非常合适,一身高定,长身玉立,说不出的贵气,哪怕挡住了脸,也十分引人注目。 “嗯。”姜予安应了一声。 京城没有大型邮轮停靠的港口,要先转机。 只是没想到李俊大也会去爱丽丝号,不得不说,这人运气实在够差。租房租在他楼下,爬山爬到如愿寺,做梦梦到药仙鼎,现在又收到了去爱丽丝号的船票。一次杀不死,所以反复补刀? “这艘船有问题,你最好不要上去。” 姜予安直接开口。 “啊?”李俊大正是因为最近意外频出,才想远离伤心地,外出散散心。没想到姜导亲口认证,这艘船有问题。 “那我……那我回去?”李俊大最近真的经不住折腾了,只想过平静生活。 “回去吧。”姜予安点头。 “那我订回城的机票,星星,我把你的票也一起买了吧。”李俊大看向同行的女生。 “不用,我有必须要去的理由。” 她想了想,仍然拒绝了李俊大的提议。 “什么理由,一定非去不可吗?” “你也看过姜导的电影,其实现实比电影更残酷,很多残忍的画面都没有放出来。”李俊大作为亲历者,知道那些诡异的东西有多厉害。 明光会那三个人被吸成干尸,他们这些参加过祭祀的人事后回去都病了一场。还有药仙事件,如果不是大黄把他扇走,他现在估计也少了点东西。 观众们代入的是姜导视角,哪怕恐惧也是有限的。如果是参与事件的普通人,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对,非去不可。” “如果我还能回来,以后我们再一起旅行。” “如果不能,我也不后悔。”女生神色决然。 “……”李俊大叹了口气,定定看着她。 “星星,我在港口等你回来。” “姜导,这是林璨,我的好朋友,是个美食博主,什么都会一点,有什么杂事可以让她做。” 李俊大本想和林璨一起上船,但他太菜了,真遇到危险就是一个拖后腿的,还不如林璨呢。 “姜导您好,我是林璨,刀法不错。” 林璨说完,李俊大看她的眼神有些古怪。 星星是美食博主,刀法是杀鱼练出来的吗? “好。”姜予安点头,邮轮出海之后远离陆地,有个认识的人在船上,有些用处。林璨手上有层厚茧,应该如她所言,刀法不错。 三人一道去港口,登船时间是下午三点,还有一段时间,他们在附近的餐厅订了包间,吃个午饭,顺便交换信息。 进包间后,姜予安摘下墨镜,口罩,对面那两人也摘下墨镜。李俊大眼睛肿得很厉害,比之前更肿,更像悲伤蛙了。 “还没好?”姜予安不禁侧目。 李俊大:…… 本来好了,看了《药仙食宴》,眼睛尿尿了。大黄是他养的猫啊,他快心疼死了,一想到大黄经历了那么多痛苦,眼泪水就忍不住。 天杀的,为了提升san值,他还看了好几遍。 “我恢复得慢。”李俊大解释道。 被创得太狠了,现在一看到姜导,胸口就隐隐作痛。那种被火化的感觉,让人身体暖暖的。 “你们是怎么收到邀请函的?”姜予安问。 他查过寄信人,只是虚拟信息,查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不过,至少能确定这是明光会寄的。 当然,这一点明光会也没有要掩饰的意思。 “抽奖。” “每年都会有豪华游轮在海上举行活动,会放出一些抽奖名额,我一直运气不太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报了名,没想到真抽中了。” 李俊大表情很复杂,从苦涩悲愤到认命。 “我是自己买的船票。”林璨说。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我哥哥林皎。他十五岁的时候,和林氏影业旗下的娱乐公司签约,乘坐出海的邮轮,去国外当练习生。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后来,他的经纪人说,我哥哥整容失败,死在手术台上,尸体已经火化了。” “手术协议是他自愿签的,所以也没有赔偿。” “我哥哥长得很好看,他不会整容的。” “没有手术记录,没有录像,没有尸体,他就这么消失了……” 林璨摘下墨镜之后,五官精致,像一颗温润明亮的珍珠,唯有一双眼睛,如同刀锋般锋锐。 她拿出一张旧照片,即使照片已经塑封过,仍然泛黄褪色。十五岁的少年,穿着白衬衫,看着镜头所在的方向,眉眼温柔,光彩熠然。 他五官与林璨有七八分相似,气质非常独特,清冷明净,温柔纯粹,看起来有些脆弱感,其实精神内核稳定而强大,让人想到旷野上高悬的明月,绽放着独属于他的光辉。 长成这样,的确没有任何整容的必要,他仿佛生来就是要做天王巨星的,这张脸如果出现在娱乐圈,一定会大红大紫。 照片上不止有林皎,还有年幼的林璨,和一个婉约美丽的女人,应该是他们的母亲。身后有景点标识,应该是一起出游时拍的合照。 “我妈有严重的肾病,哥哥想赚钱给她治病,才会和娱乐公司签约。那个小皮包公司已经倒闭了,林氏影业以前注资过,除此以外,什么都查不到。” “我去国外找过,没有就诊记录。那边的黑诊所太多了,我不知道他在哪个诊所做手术……甚至没有找到他在那个国家出现过的痕迹。” “他可能死在海上,可能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可能还活着。” “如果我哥哥没有签约,就不会失踪。” “林氏影业的林总林启鸣,就在这艘船上。” “他这些年一直在做慈善,看起来是个好人,但有林文杰那种儿子,林氏影业又藏污纳垢,我不信他什么都不知道。” “林文杰的父亲?”姜予安反问。 林文杰死后,林氏影业被清查,只查出几个替罪羊,林启鸣没有违法行为,逃过一劫。 不过,他仍然在监察局的重点监察名单之中,用来钓明光会的鱼。最近因为药仙事件,监察局抽不出人监控他的动态,没想到他会去海上。 “是。”林璨心中早有猜测,神色决然,“我想,我哥哥遭遇的一切……可能像姜导电影里的那样,是灵异事件。不管真相是什么,我一定要查出来。” “星星,你和你妈妈说过没有?”李俊大问。 林皎已经失踪,林璨如果出事,他们的母亲怎么办? “她已经过世了。”林璨收起照片。 所以,她已经毫无顾忌,哪怕赔上这条命,不过是一家团聚而已。 李俊大的眼睛又红了。 他看着林璨,问:“需要我帮你找吗?” “用他的照片,在网上问问有没有人见过他。” 姜予安:“照片发给我一份。” 林璨将照片发给他们:“谢谢姜导,还有君君,谢谢你。” 李俊大擦了擦眼睛,为她难过。 林璨抱了他一下:“真的很感谢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等你回来,如果没有消息,我们一起找。”李俊大说。 林璨点头:“好。” 姜予安从照片中截取了林皎的上半身,发了条动态:【寻找林皎,提供有效线索者,赏金十万】 “姜导,这个钱我到时候转给你。” 林璨眼睛骤然亮起,她以前也发布过找人的信息,遇到过很多骗子。林皎长得太好看,很容易歪楼,或者有人回复林皎死于整容……总是不了了之。 她不希望哥哥留在世界上的痕迹是个不知真假的死法,像是一种对他的侮辱。以姜导的影响力,或许真能找到一些线索。 “他乘坐的是哪艘船?”姜予安问。 “梦鲸号,那艘船仍然在正常工作,虽然有买票记录,时间太久了,查不出来他有没有上船。” 林璨已经做了无数尝试,找不到一点痕迹。这次上船,她做好了刑讯逼供的准备,没有比大海更容易毁尸灭迹的地方,遇到姜导是意外之喜。 “认识新朋友了?”原相离设置了特别关注,见姜予安发了条寻人的动态,也帮着查了一下。 “林皎十五岁和群星娱乐签约,出国后下落不明。他失踪超过十年,已经可以宣告死亡,不过他的家人一直没有向法院提出申请。” “群星娱乐是一个皮包公司,很早以前就破产清算,高层卷钱跑路,难以追责。” “跨国失踪案十分难查,有偿悬赏或许能得到一些线索。”原相离深知找人的难度,无异于大海捞针,不过姜予安忙着这些,总不会和邪神扯上关系,稍稍让他放松了些。 为我心动[快穿] 第55节 “群星娱乐有林氏影业注资吗?”姜予安问。一个很早以前就破产的公司,能查到的有效信息很少。 “有,不过是林氏的子公司注资的。” “这条线可以查一下,林氏可能参与跨国拐卖案件。”原相离标注了一下,让人细查。 “好。”姜予安并没有说林启鸣即将出海一事。 原相离可能会把林启鸣截住,到时候爱丽丝号就无法出海了。 【林皎是谁?姜导的朋友吗】 【不得不说,他真的长得很好看】 【像我梦中的白月光,每根头发丝都会发光】 【是明星吗?怎么搜不到账号和动态】 【他已经很久没出现了,是我初中的学长,不仅长得好看,唱歌也非常好听,我们都觉得他会变成大明星呢,不过很可惜,一直没有他的消息】 【姜导你吃了吗?我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短短三天就瘦了六斤】 【姜导最近很忙吗?忙点好啊,下一部不急】 【姜导定位不在京城了,是不是出去玩了?】 【姜导好好放松一下,也让我们缓缓】 姜予安那条动态很快就上了热搜,可惜的是,哪怕有人认识林皎,也有很多年没见过他了。直到下午,姜予安收到有用的信息—— 【姜导你好,我爸爸说见过这个人!】 【我爸爸是港口的渔民,他回港的时候见过林皎,大概是十二年前,林皎和其他人一起上了一艘白色的大船,船很豪华,我爸爸不知道那艘船的名字,可能是跨国邮轮,或者是私人船只。】 【当时没有拍照,我爸爸说,船很漂亮,他那个时候正好看到林皎,说这孩子太好看了,回来之后还和我们说过。】 【消息无法证实,也无法确定是不是林皎本人,不需要悬赏,只希望姜导能尽快找到林皎,希望林皎尽快与家人朋友团聚。】 即将登船,姜予安和林璨都在港口。 梦鲸号是一艘蓝白相间的大船,蓝色非常醒目。渔船一般下午归港,大多在晚上六点之前回来,光线很好,不会漏看。私信里说的是白色大船,应该不是梦鲸号。 他们即将踏上去的大型邮轮“爱丽丝号”,正是一艘纯白色的船。 “我梦见过这艘船。”林璨眼神落在船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第34章 导演34 “我梦见哥哥站在船头, 等我想冲上去找他的时候,他忽然跳了下去。” “梦里一直看不清这艘船的轮廓,现在我才认出来, 是爱丽丝号。” 爱丽丝号是一艘主体为白色的大型邮轮,近期应该翻新过, 华美优雅, 线条流畅,浮在蔚蓝的海水上,像一条纯白的大鱼。 这艘船一共十二层, 内部有音乐厅、酒吧、水上乐园、剧场、赛车场等等, 十分豪华。 林璨直觉,林皎失踪一定与这艘船有关。 下午阳光炽盛, 直接落进她的眼睛,刺得生疼,林璨看着船头所在的方向, 十五岁的哥哥,仿佛就站在那里,朝她露出温柔的笑容。 “登船时间到了。”姜予安提醒道。 “好。”林璨戴上墨镜,和姜予安一起登船。 “请出示船票。”侍者对姜予安十分恭敬。 “您是被邀请的贵宾, 享受顶级vip待遇,您有任何需要,我们都会尽力满足。” “这是您的房卡, 对房间不满意可以更换。” 姜予安出示邀请函之后,侍者呈上一张黑金色房卡,对应的是顶级套房, 三室一卫,还有观赏海景的阳台。林璨订的是单人海景房, 不在同一层。 “姜导,您要参加今晚的舞会吗?”林璨问。 姜予安点头:“嗯。” 船上的工作人员、乘客都是普通人,仿佛只是一次正常的跨国旅行,这本身就很不正常。每晚举办的舞会,或许暗藏玄机。 今天的主题是“人鱼”,所有活动都会围绕人鱼展开,参与者可以申请表演节目,会收到主办方的礼物。 “姜导,您要表演吗?”林璨问。 姜予安沉默,林璨便懂了。 “我要试试,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她说。 姜予安搜过林璨的账号,虽然是美食主播,但以刀工过人、下手凌厉著称。 她能把豆腐切成细丝穿针,也能用萝卜雕牡丹,偶尔会复原古菜谱,做一些高难度菜,铁砧板上全是刀印,的确如她所言,刀工不错。 “我要表演的节目是《人鱼》,具体内容保密,我想给大家一个惊喜。” 林璨长得温润漂亮,充满欺骗性,成功从侍者那里领到一块号码牌。 “表演节目的人,也许会遇到不一样的事。”林璨小声对姜予安说。 姜予安略一点头,以示认同。 今晚,他多留意一下林璨那边的动静就行了。 * 从海上看落日,别有一番滋味。 太阳坠落之处,蔚蓝的海水燃成漂亮的赤金,在瑰丽的晚霞映照下,人鱼之宴正式开始。 姜予安一身黑色正装,身侧是盛装的林璨,两人一起被侍者迎进去,坐在靠近舞台的圆桌之前。 侍者为他们送上酒水、果盘,场中灯光很快暗下来,舞台上传来奇怪的声音:“笃笃”、“笃笃”…… 即使场中人声嘈杂,那种近似木头落地的声音,仍然非常引人注目。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爱丽丝号。” “我是塞尔托斯,舞会的发起者。” 优雅磁性的声音响起,有种神秘的诱惑,让人下意识寻找声源。 下一秒,舞台亮起一束光,一个身穿黑色西装,戴着礼帽的木偶站在最中央,它大约两米高,上半身近似真人,下半身只有一根木杆,落在舞台上的时候,敲出笃笃声响。 它脸上戴着一张白色面具,看不清面具之下的面容,露出的手同样戴着白色手套。 如果疑心这是真人假扮的,只要看看它的木杆脖颈,就能放下怀疑,再为它的灵巧而惊奇。 “木偶是机器人吗?” “里面装了播放器?” “应该有人在同步说话吧……” “他的声音真动人,像传说中的海妖。” 参加舞会的客人们议论纷纷。 这次上船的乘客大约有五百人,爱丽丝号从海外出发,一路运载了很多外国游客,多种语言混杂。 姜予安虽然没有学过,却下意识听懂了他们的交谈。他的精神层次已经跃进,那种感觉十分微妙,音节落在耳中,便自动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不用怀疑,如您所见,说话的的确是我。” 木偶再度发出优雅动听的男声: “至于为什么能说话,这是爱丽丝号的秘密。” “如果成为今晚最受欢迎的‘王’,就能离这个秘密更进一步。” 塞尔托斯说完,微微抬手,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随后就有侍者按照之前的顺序请客人上台表演。 第一位上台表演的是一位小提琴手,他拉了一支关于大海的曲子,虽然动听,台下观众也有回应,但不足以成为最受欢迎的“王”。 塞尔托斯并未表态,侍者送上一个黑丝绒礼盒。小提琴手打开后,一颗蔚蓝的宝石熠熠生辉,在黑丝绒的映衬下格外夺目,一眼就能看出这颗宝石价值不菲。 “演出的客人都有礼物,这是塞尔托斯大人的赠礼。”侍者说。 一颗宝石,抵去上船所有的花销绰绰有余。接下来,主动参与的客人更多了,虽然邮轮上有些出身不凡的人,但更多的是购票出行的游客,有这样的机会都愿试试。 轮到林璨的时候,已经是十几人之后。有些表演还不错,有些纯属折磨观众。 “大家好,我是林璨。” 此时,看过十几场表演的观众们已然麻木。见林璨走上台,没有生出太多期待,她看起来优雅漂亮,想必和其他人一样,会选择唱歌或者演奏乐器。 林璨穿着白色礼服,先将长发编成辫子,从用来装饰的花瓶中抽了支玫瑰,以花枝作钗,盘好头发。她本就长得极具古典美,盘发的一幕瞬间将人的视线引去。 然后,就见林璨握着一把刀,将邮轮提供的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几下拍晕,刮麟、剔刺一气呵成。 鱼刺被挑出之后,她开始片鱼,并未片断,而是连续不断的旋转,调整位置,很快,一朵白中泛粉的牡丹花出现在案上。花瓣薄如蝉翼,晶莹剔透,漂亮极了,引得不少人惊呼出声。 林璨并未停下,继续将剩下的鱼片完,随着最后一刀落下,一幅牡丹图完整呈现。有盛放的牡丹,有含苞欲绽的,美轮美奂,巧夺天工。 今晚的主题是“人鱼”,拆开来看,不就是“人”和“鱼”?没毛病。 “大家可以尝尝。” 林璨调好料汁,将“牡丹”分成一小碟一小碟,分给下方的客人,她自己则单独准备了一份,放到姜予安桌前。 塞尔托斯戴着面具,看不出什么情绪。 负责主持的侍者也有点尴尬,这是从来没有出现在宴会上的演出类型,不能说毫不相干,但实在离谱。 宴会是为了欣赏艺术,林璨片鱼,行云流水,赏心悦目,这也是一种艺术,美食艺术。 “林,再来一次!” “林,我也想要!” 刚从海中捞出的鲜鱼,被片得轻薄如云,鱼刺也被剔掉了,入口鲜甜,吃过的都想再来一点,没吃过的也想试试。 但那条鱼不是很大,林璨还带着私心,把最好的一部分送到姜予安桌上。 “不错的演出。”塞尔托斯缓缓道。 他注视着林璨,语气有些古怪,戴着白手套的手从桌上拂过,托盘上多了一颗金色珍珠,散发着柔和明亮的光。 为我心动[快穿] 第56节 “送给这位美丽的小姐。”塞尔托斯说。 侍者将金色珍珠送到林璨身前,姿态恭敬—— “如果没有比您更受欢迎的客人,您就是今天的‘王’。” “谢谢你,我很喜欢。”林璨收下那颗漂亮的金色珍珠,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这么圆润的珍珠,看了几眼,很快收在盒中。 “还有没有想要表演的客人?” 侍者询问台下众人。 “姜导不上去试试吗?”陌生的男声传来。 姜予安正看着生鱼片,按住想扑上去的影子,他侧头看向声源处,原来是林启鸣。 他与林文杰长得有些相似,不过眼神更加深沉,与林文杰那种外露的癫狂很不一样,一看就是极有城府的人。 姜予安曾经查过林启鸣,这是一个过分“稳重”的人,出了名的怕死,周围总是跟着很多保镖,今天也不例外。 哪怕林文杰死在和姜予安对抗之下,林启鸣仍然平静,没有流露出丝毫恨意,只有握紧的拳头、泛青的骨节透出一点情绪。 “林总想去可以自己上。”姜予安计划审问林启鸣,这么快,人就送上来了,省去不少功夫。 “姜导才华横溢,想必区区……”林启鸣正要说什么,姜予安接了个电话。 “你在船上?”原相离问。 “嗯。”姜予安应道。 “林启鸣也在这艘船上,他涉嫌参与跨国拐卖人口案,这次上船,他用的其他人的身份,应该是为了偷渡出国。到下一个港口时,他会被扣押下来,这段时间不必与他接触。”原相离叮嘱道。 虽然感觉他们对上,姜予安胜算更大,但林启鸣和明光会牵扯很深,或许会些阴私手段。 “我知道了。”姜予安看着不远处的林启鸣。 是林启鸣主动要和他接触的。 “在做什么?”原相离问。 “准备吃鱼。”姜予安如实道。 “如果有喜欢的菜,让家里的厨师也学一学。” 原相离难得看见姜予安主动吃什么,他好像将“吃饭”这种需求进化掉了,以至于每天餐桌上,都是影子在那疯狂进食,令人沉默。 “好。”姜予安点头。 “方便视频吗?”原相离忽然有些不放心,想开视频确认一下姜予安在做什么。 “……”姜予安看着对面的林启鸣,调整了一下镜头,“方便。” 他将镜头对着林璨,对着远处的宾客,舞会现场看起来很热闹,再转一点就拍进林启鸣了,姜予安示意林启鸣往边上稍稍:“让让,配合一下。” “你在和谁说话?”原相离疑惑。 “配合什么?”林启鸣不明所以,凑过去看了眼镜头,恰好与原相离对视,当即脑门上渗出一头汗。 圈子里的其他人只会将原相离当成商业竞争对手,但林启鸣知道……原相离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怪物。 明光会决意除掉姜予安的时候,并没有过多考虑原相离的喜恶。一个来自深海的怪物,会在意他的人类侄子? 然而,事实超出了他们的预料。这个装成“原相离”的怪物,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人类,给他们带来越来越多的麻烦,也真正把姜予安看成血脉相连的亲人,实在太古怪了。 “林总,久违。”原相离看见林启鸣的瞬间,竟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他总觉得姜予安出去玩会遇到意外,果然遇到了,不过,还在可控范围内。等邮轮到达下一个港口,再将林启鸣扣下,便万无一失了。 “原总,好久不见,您还是和十几年前一样年轻啊。”林启鸣看着原相离仍然年轻英俊的脸,神色有些奇异。 那张照片不止是用来钓姜予安的铒,也是明光会的一次试探,原相离,真对自己的异常毫无怀疑吗? “林总自从丧子之后,就显出几分老态了。”原相离对林启鸣意有所指的话无动于衷,开口就是绝杀。 林启鸣瞬间脸色阴沉下来,他只有这一个儿子,林文杰死了,死相被无数人反复观摩、指点、嘲笑……没有任何一个父亲能咽下这口气。他一定要姜予安付出沉重的代价! “不比原总,活得不明不白。”林启鸣冷笑。 隔着重重距离,林启鸣放下了对原相离的忌惮。哪怕原相离很强又如何,他能瞬间到海上来吗?原相离唯一不敢去的地方,就是海上。 “那又如何?”原相离反问。 林启鸣见他毫无顾忌,不禁疑心明光会对原相离的了解是否出了问题。按理来说,原相离目前的自我认知应该是“人类”。 “那是谁?”原相离看向画面一角戴着木质面具的怪人,一身黑色西装,戴着礼帽,正隐隐望着这个方向。 船上虽然有网络,海上信号不太稳定,视频画面有些模糊,原相离总觉得那人看起来有些奇怪。 “塞尔托斯。”姜予安说出木偶人的名字。 “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原相离声音微顿,却无法从记忆中精准找到画面。 第35章 导演35 “重名吧。”姜予安语气随意, “不用在意”。 原相离点头,便没有再看,他问:“还想继续在这艘船上玩吗?” 姜予安:“嗯, 还有些事没处理。” 原相离:“注意安全。” 原相离从海中获救后,失去了部分记忆。他脑子里像有一扇幽深的门, 将海底发生的事锁在其中。 他尝试过找回记忆, 催眠他的心理医生差点精神崩溃,后来,原相离再也没有尝试过。 他从来不去临海的地方, 他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如果重回大海,他将不再是他。姜予安去海边玩, 比去任何地方都令他担心。 “我很安全,该注意的是别人。”姜予安道。 原相离忍不住笑,虽然是这样, 但他始终无法安心。像有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着他的情绪。 这种紧密的联系,仿佛扎进血肉,生根发芽, 让他固守自我,而不是成为其他存在。 “大黄很想你,每天都在你的房间睡, 等你回来,它一定很高兴。”原相离说。 “我会尽快回来。”姜予安说完,挂断电话。 塞尔托斯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谈话, 向这个方向望来,他戴着面具, 看不出表情。 “明光会叫我来,就是为了看这些?”姜予安看向林启鸣,如果只是为了参加宴会,未免可笑。 “姜导不妨再等等,宴会不止一天,每天的主题都不一样。”林启鸣说,明光会引姜予安过来,自然不是为了让他旅游,其实还有合作意向。 姜予安的能力太特别了,这种群体提升,前所未有的强大。如果不能掌控他,就只能毁灭。 林启鸣并没有要和姜予安说合作的事,哪怕他没有私心,也知道姜予安不可能同意。 除非能向如愿佛许愿,掠夺姜予安的能力。 但这次,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那必定是庞大的、无法估量的代价,需要献祭无数人,而且不一定能成功。 林文杰曾经许过愿,结果一目了然,邪神并没有信誉可言,也不在意信徒死活。 这艘船从驶离港口的那刻,就只剩一个目的——让姜予安死无葬身之地。 姜予安随意应了一声,兴趣缺缺。 舞池一直开放着,有人邀请他跳舞,姜予安冷冷扫过去,对方就自行离开了。 林璨去舞池中跳了几场舞,大约是探听消息去了,很快回来,坐在他对面,问:“姜导,我刚刚好像看到林启鸣了,他来过吗?” “说了些废话。”姜予安已经在林启鸣那里留了一缕神识,晚上可以顺着神识找过去。 “要是能知道他晚上在哪个房间就好了……” 林璨上船就是为了找林启鸣问出真相,林文杰找邪神许愿,她不信林启鸣对儿子的异常一无所知。 姜予安:“我知道。” 林璨眼睛骤然亮起:“那我能跟您一起去找他吗?” 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金发少年终于忍不住了,向林璨走去:“美丽的女士,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他声音非常好听,清澈悦耳,是传统的西方长相,金发碧眼,五官立体,性格有些腼腆,不敢直视林璨的眼睛,从耳尖红到脖子。 林璨说着正事,没空理会少年人炽烈的心意,直接拒绝:“不好意思,我没有时间。” 她甚至没有多看对方一眼,连长相都没有看清。 金发少年神色骤然黯淡下来,他看了眼姜予安,更加沮丧,垂头丧气离开。 “艾伦,别灰心,我敢保证他们不是一对情侣,更像是上下级关系。”同伴安慰道。 “真的吗?”艾伦瞬间恢复过来。 “林真的不喜欢她的同伴吗?” 那个年轻的亚洲男人,实在让人难以忽略。他哪怕长得不错,也觉得自己毫无胜算。 “那不是恋人会有的眼神,是敬畏、信任。” “艾伦,听着,你还有希望。” “向她展示你的出色之处,下一次邀约,她就不会再拒绝你了。”同伴鼓励道。 “好。”艾伦与侍者说了自己的意愿,很快,舞台上多了一架钢琴。 “欢迎艾伦为我们带来钢琴曲——”侍者道。 整个舞会十分自由,一直有人上台,但能从塞尔托斯那里获得珍贵奖励的人很少。 只有足够独特、足够出色的人才能得到昂贵的宝石、珍珠,普通表演获赠的礼物成色漂亮,但价值显然远远不如林璨得到的金色珍珠。 钢琴曲缓缓响起,一开始有些生涩,艾伦紧张极了,一想到台下林璨在看着,那位来自东方、珍珠一样漂亮又独特的小姐……他的心就雀跃起来。 艾伦弹奏的是上个世纪一位作曲家创作的《大海奏鸣曲》,前奏温柔悠长,让人想到海浪静静拍打沙滩。他轻轻开口,唱起后人填上的词曲: “why does the sun go on shining……” 太阳为何依旧照耀 “why does the sea rush to shore……” 为我心动[快穿] 第57节 海浪为何拍打岩岸 他低吟浅唱,清澈嗓音有着无与伦比的穿透力和磁性,还有一种未知的忧伤,即使面向大海,也无法诉尽。 琴曲温柔而怅惘,伴随着他的歌唱,整个会场渐渐安静下来,他的歌声从船上飘远,伴随着海上的夜空,静谧而幽远。 如果说他以前的演唱已经十分出众,今晚在情绪的加持下,更是登峰造极。 他们之间隔着遥远的海,隔着陌生的、截然不同的文明,但他仍然想走近她。 哪怕有些失意,他仍然没有放弃。 少年人的怦然心动,起伏的心绪如同海浪,伴随着美妙的音符,娓娓诉出。 林璨终于看向台上的少年,但她恍惚间,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林皎好像站在台上,像此刻的艾伦一样,在众人专注的注视下,弹奏、唱歌。 曲终,一切幻影如流水消散。 欢呼声响起,艾伦只看见了台下的林璨。 她看见我了。 她现在正看着我。 艾伦心脏砰砰跳动,那种喜悦、亢奋难以言明,所有人都笑着看向他们,眼中带着几分祝福之意。少年人的心动,像纯净的水晶,无需言语,已经足够动人。 塞尔托斯随众人一起鼓掌,终于送出了今晚最隆重的一份礼物—— 那是一顶漂亮的王冠,点缀着深蓝色的水晶、璀璨的钻石,最后被侍者送到艾伦身前,戴在他头上。 “您就是今晚最受欢迎的王。” “在接下来的旅行中,您将享受最顶级的贵宾待遇。”侍者说。 “它已经属于我了吗?” 艾伦指着头上的宝石王冠。 他本就长得俊美,戴上王冠之后,就像西方神话传说里的小王子。 “是,这是您的王冠,您可以随意处置。” 侍者说。 “好!”艾伦摘下王冠,一路小跑到林璨身前,眼神灼灼:“我想把它送给你,你能接受我的礼物吗?” 林璨并没有在船上谈一场恋爱的意思,她摇摇头,然后问:“我可以看看吗?” 艾伦有些失落,不过仍然将王冠递给她。 林璨接过,细细察看:“这价值不菲。” “我想,你戴上它的样子,一定会很好看。” “如果喜欢的话,就请接受吧。” “我只是想将它送给你,并没有别的意思。” 艾伦说。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 林璨看过之后,将王冠还给艾伦。 姜予安忽然开口,问艾伦:“我可以看看吗?” 艾伦点头:“可以……你是她的兄长吗?” 他看不出东方人之间的亲属关系,林璨很尊重姜予安,在姜予安面前,就像一个听话的妹妹。 林璨再次想起林皎,很快压下心中的情绪。 自从来到这艘船上,她想起哥哥的次数就越来越频繁了,有时候还会看到一些幻影。 “不是,我是他的朋友。”姜予安接过王冠,发现其中的宝石有淡淡的污染痕迹,他顺手去除其中的污染,再还给艾伦。 这种污染不属于如愿佛,也和药仙的气息不同,是另一位未知的神祇,与原相离的气息有些相似。来自大海,神秘,幽邃。 “谢谢你……忽然感觉轻了一些。”艾伦说。 再次接过王冠的时候,心中忽然出现了那种“变轻了”的感觉。 他当然知道这么短的时间之内,王冠不可能会少什么东西,而且重量上也确实没有变化。但这顶王冠,好像给人的感觉温和了许多。 “晚上注意安全。”姜予安说完,看着离开的塞尔托斯,默默跟了上去。 林璨想了想,也跟上去,同样叮嘱了一句:“艾伦你最好晚上还是和你的同伴住在一起,这顶王冠的价值太高了……” 艾伦点头:“好的,我会的。” 他们已经交换了名字,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 “不见了。” 姜予安尾随着塞尔托斯,想把他的面具扒下来,看看那张脸究竟长什么样子。 不过,塞尔托斯一出来就不见了。 “姜导,找到了吗?”林璨问。 “没有。”姜予安有些诧异,塞尔托斯一直在他的神识范围之内,忽然就那么消失了。 “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林璨问。 塞尔托斯确实有些奇怪,但林璨觉得,这可能是一个带着录音器的机器人。 姜予安:“好像不是人,不确定,再看看。” 林璨:“……” 有种听懂了,觉得很有道理,又像什么都没听的感觉。 “我们去哪?”林璨跟在姜予安身后。 “找林启鸣。”姜予安跟着留下的神识,一路找到第七层,豪华客房区。不出所料,林启鸣的房间里,除了他以外,还有八个保镖。 “悄悄潜伏进去?”林璨压低声音。 姜予安:“试试。” 然后就看着林璨从礼服裙里抽出一根细铁丝,伸进门锁缝隙,一阵捣鼓,门开了。 林启鸣和他八个保镖,在门后等着招待客人。哪怕舞会已经凌晨十二点,但谁会睡这么早。 第36章 导演36 门开了。 门外是姜予安和林璨。 门内是林启鸣和八个保镖。 林璨看着里面整装待发、高大健壮的保镖, 一下子把她给干沉默了。 知道林启鸣怕死,没想到这么怕死,他晚上和八个保镖挤在一个房间, 都打地铺吗? “姜导想进来可以直说,不用撬门。” 林启鸣脸色阴沉, 从姜予安拍的那些电影就能分析出他的性格, 无法无天,为所欲为。即使林启鸣有所预料,也没想到姜予安会用这种方式找上门来。 “下次一定。”姜予安无视了那些对着他的枪眼, 直接进来, 等林璨进来后,顺便把门带上, 就像回自己房间一样,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 林启鸣莫名有种被侮辱的感觉,姜予安完全视他为无物, 这种目空一切的感觉,实在让人恶心。 “林总?”林启鸣的保镖大多是异国雇佣兵,枪孔始终对着姜予安,向林启鸣征询意见, 要不要出手。 林启鸣面无表情挥手,子弹从枪孔疾射而出,对准姜予安的要害, 眼看就要将他整个人轰成碎片—— 房间里的一切骤然凝固成静态画面,子弹悬浮在空中,燃起幽绿的火焰, 如同流动的翡翠。 八个保镖手中的枪支消失在扭曲的阴影里,姜予安身后的影子膨胀了一瞬, 又很快消下去。 林启鸣冷眼看着这一幕,下一秒,丹火烧上他的身体,那一瞬间,剧烈的痛苦迫使他控制不住地发出惨叫,但声音还未彻底吐出就卡在喉咙里。 “我不喜欢太吵。”姜予安神色冷淡,漠然看着面目狰狞的林启鸣,甚至懒得审问,先烧一会再说。 房间里太安静了,只有骤然加重的呼吸声,还有剧烈跳动的心跳声,林启鸣脸色无比扭曲,汗出如浆。 他看过《药仙食宴》,体验过丹火加身的感觉,当时觉得痛归痛,也不是不能忍受,甚至有些羡慕姜予安,如果只需要忍受就能得到强大的力量,他也可以。 丹火真正点燃他身体的那一刻,他已经无力去想其他,那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酷刑,清晰感受自己的皮肤、血肉、魂魄被火焰点燃,一寸寸消失。 不止是焚烧,而是提纯,从他身体中,抽出最精髓的那一部分,凝成药液。他像被送进了药炉,被炙烤的时候,被一杵一杵往下捣,萃取出精华。 “……”林璨看着翡翠一样流动的丹火,目眩神迷,这一幕实在危险又绮丽,比起电影画面,触手可及的真实无疑更加动人。 距离这么近,她甚至感受不到丹火的热度,隐约闻见清幽的药香,身体忽然轻松了很多,就连长期用刀引发的一些暗伤也消失无踪。 【林启鸣心动值+100】 【林启鸣心动值+100】 …… 林启鸣san值不低,比普通人经烧一些,直到他眼中露出哀求、恐慌,姜予安才停止。 林启鸣已经从一个儒雅俊秀的中年男人变成了皮包骨,皮肤包裹之下,血肉被烧去一层,像一具造型古怪的活尸。 “问吧。”姜予安看向林璨。 “林启鸣,你还记得林皎吗?”林璨问。 “那是谁?” 林启鸣声音微弱,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他的确不记得这个人,作为林氏影业的掌权人,林启鸣接触的人和事太多了。 林璨忽然笑了一下。何其讽刺,当她真正走到林启鸣面前,才发现林皎的生与死在始作俑者眼里无足轻重,甚至毫无印象。 为我心动[快穿] 第58节 “他在这艘船上失踪了。” 林启鸣反问:“你是来找人的?” “或许,你们很快就能团圆了。” “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和你的儿子团圆。” 林璨脸色骤冷,从裙子里掏出一把餐刀,刃口处闪烁着寒光,一看就知道锋锐无比。 姜予安多看了她的裙子一眼,铁丝和餐刀都是从里面掏出来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裙子,里面究竟装了多少东西? 林启鸣对餐刀无动于衷,他才被火化过,被捅几刀无伤大雅,这种程度,甚至称的上轻松。 然而,林璨直接对准了林启鸣的下三路。这三个众人联想起她片鱼的样子,以她的刀工,想必一刀就能割干净。 一时间,所有人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那些被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也无法发出声音的保镖齐齐震颤,没想到林璨看起来挺漂亮一小姑娘,第一反应竟然是切了这里。 哪怕是已经虚脱的林启鸣都瞳孔地震,他声音瞬间急切起来:“等等——” 这并不只是单纯的少二两肉的问题,谁知道这一幕会不会出现在大荧幕上! 林启鸣简直不敢想象,以他对姜予安的了解,这种事,姜予安真的干的出来。以后,观众对他的印象,会从林文杰的父亲,变成一个太监。 他下意识看向姜予安—— 自从姜予安被献祭之后,越来越缺少生人应有的血色,此刻那张冰冷苍白的脸没有丝毫情绪,但琉璃一样的眼瞳静静凝视着林启鸣。 那双眼睛所看到的一切都会变成具体画面,出现在影院大荧幕上,有时,观众甚至会有身临其境的感觉。 林启鸣哪怕才体验过火化的感觉,此刻也觉得全身发凉……不,姜予安会死在这艘船上!绝不会有下一部电影! “你也看过姜导的电影吧?” “快说!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你也不想变成太监的事被所有观众看见吧!” 林璨察觉到林启鸣的情绪变化,瞬间猜出他最怕的什么,冷笑威胁道。 姜予安:…… 哪怕他一向心绪平静,此刻也有些微妙。 观众会想看这个吗?这能提升san值? 林启鸣神色扭曲,脸皮抽搐了几下:“……” “你找的人,已经回不来了。”他说。 “他在哪里?”林璨再度追问。 “砰——”外面忽然传来重物落水声。 “艾伦!”甲板上有人呼唤艾伦的名字。 “艾伦掉到海里了,快救他……” 林启鸣忽然露出奇异的笑容,他对此仿佛早有预料,眼中有几分快意。 一切正在发生,所有人正在走向既定的命运。不可挣脱、不可挽回,哪怕是姜予安,也不例外。 林璨忽然明白了什么。 林启鸣并不记得林皎了,但他肯定知道这艘船上失踪的人去了哪里。应该和此刻的艾伦一样,落进了大海。 林启鸣房间有观景阳台,姜予安从阳台跃下,林璨迅速跟到阳台边,从边缘往下看。 不知何时,海上起了大雾,今夜无月,一片黑沉,邮轮上的灯光只能照见一小片区域。 甲板上十分空旷,只有艾伦的同伴在船沿,呼喊船上的工作人员施救,但毫无回应。 舞会已经散场,大多数宾客都回了房间,迷雾之下,整艘船过分安静,甚至有些死寂。 雾气迅速蔓延到船上来,艾伦的同伴困意深沉,接二连三栽倒,林璨迅速捂住口鼻,然而,阳台是完全开放式的,她也生出一点困意。 甲板边缘,身穿白衬衫的少年立在那里,整个人散发着一层淡淡的辉光。 他面容模糊,但林璨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哥哥从家里离开的时候,穿着相同的衣服,她永远记得那一天。那时,林璨还没有意识到,那会是她最后一次看见林皎。 林皎似乎有些焦急,遥遥望着她,终于开口催促道:“林璨,回去!” 只有十分严肃的时候,林皎才会这样叫她。 他们之间,隔着漫长的十年,隔着生与死,隔着很多未知,遥遥对视,林璨看不清他的脸。 下一瞬,她看见那道散发着微光的人影,从高处坠落,像一条游鱼入海,散在雾气中。 林璨看不见船下的海面,完全被雾气遮住。忽然,海面燃起青绿色火焰,迅速向雾气燎去,像一层轻薄的碧色纱帐,疯狂向周围扩张。 海水被照亮,然而海面并没有浮起挣扎的人。姜予安跳下去之后,不见踪影。 林璨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跟着跳下去的本能,她太想找到林皎了,甚至分不清刚刚是真实还是幻觉。 但她忍住跳下去的冲动,眼中戾气横生,反手就将餐刀抵在林启鸣喉咙口: “你还知道些什么?说。” “如果你不说,就没有任何价值,我不介意直接送你下去。” 她甚至划开了林启鸣的喉咙,但他之前被药师火烧过,伤口没有流出任何血液。 林启鸣看出她的决心,残留的那点求生欲再次爆发,姜予安已经跳下去了,说不定回不来,他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海下……有……东西……” “他们……回不来了……” 林启鸣喉咙被刮破,林璨划得很深,他说话有些费劲。 “说清楚,海下究竟有什么!”林璨追问。 “海妖……还有……”林启鸣断断续续往下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那个存在。 “海妖?”林璨有些发愁。 不知道海妖怕不怕热武器? 林启鸣不再说话,好在,林璨也没有立刻要他的命的意思。她开始搜查房间,看有没有威能巨大的武器。 此刻的海下,姜予安一直追在艾伦身后。 艾伦在海中行走,身下仿佛有一条无形的通道,移动速度极快,不仅如此,他也不需要呼吸,姿态平稳自然,完全看不出身处海中。 等姜予安跟上他,一同踏上那条路,才感应到那种特殊的接引之力。 路的尽头,是一座无比庞大的石雕祭坛。 祭坛是圆形的,篆刻着无数繁复的图腾,好像不是为了特殊功能,仅仅是为了美观,华美无比,不像祭坛,更像艺术品。 祭坛之外,无数尸体累成高墙,苍白僵硬,睁着眼睛,嘴角上扬,看着艾伦所在的方向,仿佛在欢迎新的来客。 尸体实在太多太多,姜予安都不能第一时间从众多尸体中找到原相离,不过,他看到了林皎。 林皎的尸体就在尸墙靠外的地方,十年之间,新增的尸体不算很多,大概百来具。 林皎仍然维持着十五岁的样子,他神色与其他僵硬木讷的尸体不同,此刻十分焦灼。 然而,尸墙看起来是一具具单独的尸体,实际上是一个整体,任何一具尸体,都无法脱离出去。它们长在祭坛外围,像祭坛侧面的装饰物。 艾伦落在祭坛最中央凹下去的孔中,那个圆形的孔直径大概两米,深不见底,当艾伦落进去,整个祭坛当即开始运转。 姜予安终于发现,这座祭坛的本质是一个巨大的磨盘。艾伦从孔中落进去,磨盘开始缓缓转动。 最先磨去的是艾伦的鞋底,很快,就会是脚掌,小腿,大腿…… 姜予安骤然想起,原相离坐在轮椅上的样子。平时,原相离一直佩戴着假肢,即使如此,仍然能看出他的腿很空。 如果原相离因为这座祭坛,一点点磨去双腿……那种痛苦,实在折磨。 祭坛转得很慢,没有人推磨,但这只会拉长死亡过程,并不会带来任何好处。 在艾伦受伤之前,姜予安将影子变成绳套形状,甩过去,套住艾伦,再向外拉。 影子很不情愿,但是,如果姜予安进去,再陷在里面,那会更麻烦。 影子套住艾伦之后,使出平时疯狂乱吃东西的劲,终于将艾伦从磨盘的孔中拔出,还发出一声清脆的“啵”。 艾伦如梦初醒,在海中吐出一串泡泡,眼看就要溺死,姜予安施法,是修真界中一种能让人获得水下呼吸能力的小法术。 法术很成功,艾伦能在海下呼吸了,但他的脑袋变成了鱼头,上半身也覆盖着一层鱼鳞,看起来不伦不类。 此刻,他勉强清醒过来的眼睛里透出巨大的惊恐,战战兢兢,几乎吓得裂开。 【艾伦心动值+100】 【艾伦心动值+100】 …… 姜予安也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 虽然两个世界法则有些差异,虽然他的灵力不太正常……但是艾伦变成这样,完全在姜予安预料之外。好在,法术的确成功了。 第37章 导演37 “噗噗噗……”艾伦害怕极了, 想问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然而只吐出一长串泡泡。 这就是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吗?太恐怖了。 祭坛失去目标,最中央投放祭品的地方漆黑一片, 骤然爆发出强烈的牵引力,吞噬四周的一切。 不管是海水, 还是游鱼, 全都被席卷进去,一旦没入无底的黑洞,就消失无踪。 “噗噗噗!!!” 艾伦惊慌极了, 哪怕他会游泳, 这里是幽暗无光的深海,一时不知道该什么办, 缩到姜予安身后。 “走。”姜予安见海底的黑洞渐渐有扩大的趋势,将变成鱼头人的艾伦一齐带走,回爱丽丝号。 “噗——”艾伦无法在海底说话, 一路被姜予安带着,在海底疾行,他回头看了一眼,骤然看见自己曾经被困住的圆形祭坛边, 有一座白色高墙,上面似乎有无数浮雕,看起来十分壮观。 为我心动[快穿] 第59节 他的脑袋变成鱼头之后, 视力就不如之前,视角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为了看清楚那里, 艾伦侧头,努力聚焦。 等他看清, 顿时觉得不如没看清。 艾伦瞳孔地震,吐出一长串泡泡。 高墙上那些根本不是浮雕,而是人的尸体!面目清晰可见,全都睁着眼睛,直勾勾看着他! 他以为是白色高墙,其实,那些苍白的墙面是人裸露的皮肤,在海水掩映下,人体惨白阴森,有种冰冷的石质感,与祭坛融为一体,难以分割。 世界上任何宏伟壮阔的景点都不如这一道巨大的尸墙带来的视觉冲击力,看清的瞬间,一阵瘆人的寒意贯彻全身,艾伦头皮发麻,惊骇失声。 海底,为什么有这么多尸体?正常情况下,尸体腐烂的速度很快,海底有鱼群,应该很快就会把尸体分食,而他所见的尸墙……重重叠叠,在汹涌的暗流之中岿然不动,有种邪异到极致的阴森感。 “咕噜噜——” 艾伦不想再看,当他侧头之后,顿时生出一种被无数双眼睛锁定的感觉。他知道这不是错觉,那些睁着眼睛的尸体,正看着他。 即使他们无法发出声音,艾伦却下意识理解了他们视线的含义—— 你是我们中的一员! 你逃不掉! “上船。”姜予安已经看到了爱丽丝号的船底,他拎住艾伦的衣领,将法决解开。 然而,意外再次发生—— 艾伦的鱼头脑袋没变回去,反而失去了水下呼吸的能力,此刻在海底挣扎,狼狈极了,眼珠都凸了出来,一看就是水下窒息的症状。 姜予安拎住他的衣领,将他带出水面。 艾伦大口呼吸,眼看着就要被姜予安带上船,他看到阳台上举着ak47的林璨,忽然挣扎起来。 姜予安皱眉:“她不会开枪。” 姜予安重新检查了一下艾伦的身体,有一点遗留下来的污染,和那顶王冠气息一样。 或许,艾伦在舞台戴上王冠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了献祭仪式的一部分。姜予安消除王冠上的深海气息时,艾伦已经被污染了。 或者说,是一种标记。 不显于外,难以发现。 “这是什么?”林璨举着枪,对着艾伦的鱼头。 不久之前,艾伦还是一个金发美少年,现在形态大变,林璨一时间没认出来。 “艾伦。”姜予安将试图重新埋进海里的艾伦提起来,重新回到林启鸣房间所在的阳台上。 艾伦悲从中来,鱼眼睛里涌出泪水。 他现在的样子太糟糕了。 “挺……挺别致的。”林璨勉强安慰道。 “真的吗?”艾伦含着泪水。 林璨点头,反正她以前没有见过这样的,确实非常别致。 “我还能变回来吗?”艾伦忧心忡忡。 “不知道。”姜予安还会一些其他法决,比如改变身体形态,妖族化形等等,但他不保证效果,可能会让艾伦畸变得更厉害。 艾伦眼泪水又开始往下涌。 林璨第一次看到这么能哭的,不过变成这样,艾伦哭得昏天暗地也很正常。 船身忽然剧烈颠簸,甚至开始下沉。 林璨低头往下看,海底似乎有一道白色的巨墙,最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像一只深邃的眼睛。 而且,漩涡还在不断扩大,哪怕爱丽丝号在邮轮里算体量很大的船,也有覆没的危险。 “那是什么?”林璨莫名有些心悸。 姜予安想起在尸墙中看到的林皎,并未直接告知她林皎的死讯。 原相离应该也在尸墙之中,但他还活着。 或许,林皎在世界某个角落,仍然活着。 眼看着漩涡越来越大,林启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堪称快意的笑:“祭祀……不能中断……” 一旦中断,祭坛就会自行寻找祭品,直到餍足为止。 “懂了。”姜予安若有所思,看着林启鸣。 林启鸣不解,你懂什么了? 他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下一秒,预感成真。 姜予安拎起林启鸣,准备把他丢进海中漩涡。 “我……我还有秘密……没说……”林启鸣挣扎道。 姜予安无动于衷,一手按在林启鸣头顶,直接读取他的记忆。搜魂虽然好用,但用过之后,被搜魂的对象很容易变成痴呆,或者直接暴毙。 姜予安本想把一个活的林启鸣交给原相离的人,但现在用不上了。林启鸣总是说一半留一半,很不坦诚,不如直接搜魂。 林启鸣活了四十多年,记忆庞大混杂,姜予安没有一一察看,先将林启鸣的躯壳灌注灵力,再丢进海中漩涡。 林启鸣现在这具身体快被烧成空壳了,不加点灵力,祭坛可能不会满足。 “咚——” 伴随着落水声,林启鸣沉进海中。 几乎是瞬间,就被漩涡吞噬殆尽。 海中若隐若现的诡异场景骤然消失,风平浪静,白雾也散尽了,一轮弯月高悬天际。 原来今晚并不是没有月亮,而是被雾气遮住了。直到此刻,一直笼罩在船上的诡异场域才消失。 “我下去看看。”姜予安想确认一下,林启鸣的尸体会不会出现在尸墙里。 “姜导——”林璨也想去看看。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应该下去。 姜予安不想收获同款鱼头,万一真是法决引起的异变,而且这种变化不可逆,那林璨就要顶着一个鱼头生活一辈子。 “你处理一下船上的问题。” 他头也不回,跃入海中。 林璨看着泪眼婆娑的艾伦,叹了口气。 “你的同伴在找你。” 艾伦捂住脸,十分无助:“但我现在变成了这样,他们会害怕的……” “那就暂时不要见面,我会告诉他们,你是安全的。”林璨将那些保镖一一捆绑起来,还堵住了嘴。不知道姜导什么时候回来,虽然他们暂时动不了,还是捆起来安全一些。 林璨把他们捆好后,去甲板叫醒艾伦的同伴。 雾气蔓延的时候,船上的乘客大多睡着了,林璨在姜予安身边,免去一遭。 “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是啊,我们出来干什么?” “也许是想看夜景?” “回去吧……” 他们被林璨叫醒后,一脸茫然,完全忘了自己为什么出现在甲板上,也忘记了艾伦落水一事。 “好消息是,他们不会急着来找你。” “坏消息是,他们好像把你忘了。” 林璨见他们回了房间,再回去告诉艾伦。 艾伦:…… 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痛苦面具。 “邪恶的东方魔法!”他喃喃道。 “你为什么变成了这样?”林璨问。 “我不知道。”艾伦觉得与姜予安有关,但是,他又觉得姜予安用的东方魔法,是为了能让他在水下呼吸。 两人一同沉默,艾伦默默流泪。 林璨欲言又止,总之,没死就很好了。 * 姜予安随着漩涡,一直找到了祭坛所在的位置,就如他所预料的那样,祭坛真是磨盘,从下到上,将一个完整的人,一点点消磨殆尽。 为了探究尸体变成尸墙的过程,姜予安分出一缕神识,附在林启鸣身体中。 神识清晰观察到了林启鸣身体被磨灭的过程,和磨豆腐没有什么区别。哪怕是人体中最坚硬的骨骼,在巨大的祭坛之下,很快就变成了粉末。 红与白交织,血浆混合物顺着祭坛一直往下流,通道四通八达,偶尔会分流,最终又汇聚在一起,像在巨大血管里奔行的血液,最终停留在一座光门之前。 林启鸣的灵魂散落在血肉混合物中,经过搜魂之后,晦暗无光,拍击在光门上,带来的推力不足以开门,尝试几次,微微撞开门缝,最终湮灭。 虽然林启鸣没能成功进去,姜予安却借着林启鸣的尸体,窥视到了一点门后的景象。 门缝打开的时候,溢出光彩,门后有许多流动的颜色,难以记数,瑰丽至极。 那是灵魂的颜色,交织成一幅华美的画,时刻流动,没有固定形态。这样的“画”,不知用多少灵魂才能拼凑而成。 灵魂是有颜色的,每个人的颜色都不相同,精神力越强大,灵魂颜色越深。哪怕是同一个人,每个年龄段的灵魂颜色也有不同。 像林启鸣这样卑劣的人,哪怕死了,那样晦暗的颜色也不配成为祭品,无法打开通向另一个世界的门。 姜予安那缕神识,随着林启鸣消散也跟着消失。他猜测,祭坛之下的光门,应该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身体在祭坛碾压下化成血河,灵魂颜色足够漂亮,才能冲开入口,从祭坛进去。 或许是林启鸣没有进门的缘故,尸墙中没有新增的尸体,姜予安终于有空仔细寻找。 距离原相离坠海,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不断有新的尸体补全尸墙,他所在的位置不太醒目。 当姜予安绕过去的时候,一眼就在一众尸体中找到了原相离。 为我心动[快穿] 第60节 * 与此同时,正在加班处理文件的原相离忽然一阵心悸,他下意识察看姜予安所在的定位。 系统提示,一小时前信号缺失,已经断联。原相离瞬间心脏一缩,他选择申请重连,如果重连不成功,他就要考虑去海上找姜予安了。 姜予安正在海底,手表忽然轻微震动起来。 【开启青少年模式】 【恢复家长连接中……】 【当前信号较弱,请移至信号源附近】 【警告!警告!】 【宿主正处于海底1000m以下】 【您似乎淹死了?】 手表页面弹出一个疑惑的对话框。 【您的状态是——】 【死了or没死?】 “没死。”姜予安没顾得上这个电话手表,没想到在海底,它居然还有信号,而且非常防水。 【太好了!】 【您的监护人原先生请求视频通话】 【是否接听?】 姜予安看着身后不远处的原相离尸体,眉头微皱,心情有些复杂。 第38章 导演38 在电话接通之前, 姜予安点了拒绝。 【监护人权限已开启,正在开放视频权限】 【视频通话正在连接中……】 姜予安没想到原相离还能单向开启视频通话,当初原相离让他戴手表时, 还藏了一手,完全没和他说“青少年模式”、“监护人权限”等等。 在视频连通之前, 姜予安背过身去, 挡住了原相离的尸体。哪怕视频接通,原相离也只能看到尸墙,看不到他自己那具尸体。 手表在水下录像还算清晰, 虽然不能纤毫毕现, 但也能让人看清周围有什么。 原相离虽然看到姜予安所处的位置在海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当他看到姜予安身后连绵不断、根本看不到边际的庞大尸墙,心口仍然重重跳了跳。 “你在干什么?”原相离问。 深海本就神秘莫测,人类所见的只是很少一部分, 那么多尸体……一定潜藏着巨大的危险。 姜予安想了想,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我在潜水。” 他之前看见过海底视频,这个世界的人将海下活动称之为“潜水”。 原相离沉默了几秒,心情有些微妙。 姜予安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正常人潜水会到千米之下吗? 而且, 姜予安根本没有带水下装备,就那么站在水中,尸墙就在姜予安身后, 最多只有一臂之隔。 姜予安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身处多危险的境地,将后背对着尸墙,一副在公园闲庭信步的样子。 哪怕隔着遥远的距离, 原相离也感受到了尸墙带来的巨大压迫感。他甚至觉得,那些尸体睁开的眼睛, 已经透过了屏幕,静静注视着他。 那种来自深海的窒闷感,让人心口发闷,全身发冷,有些喘不过气。 “不要背对着尸体,很危险。” 原相离总觉得那些尸体下一刻就会张开手臂,把姜予安拖拽进去。 “……”姜予安不便转身,他身后就是原相离的尸体,如果他让开,两个不同的“原相离”就会对视。 “没有危险,很安全。”姜予安说。 “那是……林皎?”原相离在尸墙之中,看到了姜予安寻找的林皎。 那个少年肤色苍白,五官精致,与照片区别不大,静静看着前方,视线没有聚焦。如果不是他的瞳孔已经彻底扩散,也没有丝毫血色,一眼望去,会生出一种他还活着的错觉。 “是。”姜予安点头,见原相离注意力被林皎引去,微松口气。 “这里的尸体太多了,等我调查一下,你不要盲目行动。海底潜藏着很多高位生命体,一定要谨慎行事,尽快到海面上去。” 原相离一看到尸墙,就知道这是一个比之前的药仙事件影响力更大的事件。尸体实在太多了,而且混着世界各地的人种,有些尸体明显能看出时代久远,穿着百年、千年以前的服饰。 从这些尸体看,尸墙形成的时间很长,几乎从未断代,不断有新的尸体补充。 海上风浪不断,意外频发,组成尸墙的是世界各地的人,范围太大,相较而言,出现在这里的人与所有死在海上的人相比,非常非常少,或许正因为如此,才没人察觉。 “明光会可能与这件事有关,但尸墙的风格与如愿佛不符。这面墙有种独特的艺术美,仿佛集雕刻艺术之大成,很多地方都能看出一些雕刻大师的影子。”原相离分析道。 “虽然是公海领域,但我会安排专业人员过来取样检测,你先上去。” 姜予安:“挂断电话我再上去。” 原相离:…… 视频中断之后,谁知道你上不上去? “等你回到船上,再关视频。”原相离道。 “……”姜予安有些无言,不过他还是按照原相离所说,离开尸墙,向上浮游。 他离开的速度很快,等原相离再看向视频画面时,姜予安已经升高,以一种近似俯瞰的视角去看尸墙,很难看清尸体的面目。 原相离这时才看到,尸墙之上的祭坛。 那种“艺术建筑”的感觉越发强烈,不管是祭坛,还是尸墙,都有一种匠心独具的艺术美。如果忽视它的作用,称之为艺术品也是可以的,还在顶级之列。 显然,海下没有工匠,不知道祭坛和尸墙,是以何种方式建造的。原相离有种奇怪的熟悉感,脑中甚至出现一些奇怪的画面—— 一个人身蛇尾、拥有深蓝长发的少年在海下搬石头,尾巴在石头中穿梭,原本坚固的石头,像泡沫一样被雕琢成他想要的样子。 那些花纹,与祭坛上的花纹十分相似。 或许,那个少年就是祭坛的建造者。 原相离将视频录像保存下来,见姜予安已经临近水面,这才挂断电话:“好了,上去吧。” “不要再潜水了,我会看定位的。”他补充道。 姜予安在回忆之前手表提示的信号中断,从时间上来看,应该是船只被迷雾笼罩的时候。 下次迷雾出现的时候,留一点笼罩手表。 姜予安其实不喜欢被人管束的感觉,更不用说视频通话,不过……对原相离他能容忍一二。 等定位显示姜予安已经上船,原相离找出画纸,将之前突然出现在记忆里的画面画下来。 他的母亲是一个非常出名的画家,哪怕原相离并不以此为生,潜移默化、耳濡目染之下,画技也很不错。 他的弟弟原宗霖从小就在色彩、审美等方面表现出非凡的天赋,已经有了独特的画风,不过,长大以后,他更喜欢摄影,很少提起画笔。 原相离一边画那个人身蛇尾的少年,下意识想起原宗霖画画的样子。如果是原宗霖,一定能画的很好。他只能画出大致轮廓,远不如原宗霖那种色彩繁复、绚丽明亮的画风。 他落水那个晚上,正值暴风雨,迷雾丛生,他看见原宗霖站在船头,一跃而下。 即使知道原宗霖飞机失事,尸骨无存,他仍然存有希望,找了过去,然后在暴风雨中失去意识。 原相离骤然想起林皎,根据调查显示,林皎在音乐方面具有极高的天赋。如果林皎没有死在海上,应该会在娱乐圈大放异彩。 他画好那个人身蛇尾的少年之后,再播放录像,将尸墙里的人脸全都截图,修复画质,再寻找对应的人。 林皎、卫衡、谢长湫……这些人中,有的失踪,有的死亡,原相离调出他们的档案,发现这些死者无一不在某方面拥有极高的天赋。 音乐、绘画、建筑、雕刻、摄影、珠宝设计……大多与艺术相关。这应该是海上祭祀的特殊条件,只有天赋出众者,才能成为祭品。 原相离瞬间想到姜予安,虽然至今不知道为什么姜予安能将所见画面变成影像,但从电影剪辑画面来看,姜予安审美极强。 一部成功的电影,除去拍摄之外,剪辑也非常重要,镜头切换、色彩搭配、时间顺序,这些都需要后期调整。目前,姜予安已经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导演了。 “我会让爱丽丝号尽快返航,这艘船可能有问题,我已经安排舰队接应,现在船上很危险,你尽量不要下船。” 原相离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姜予安,他没有提起原宗霖,如果姜予安知道,可能会去海下寻找。 “艺术天赋?”姜予安了然,看来林启鸣没有天赋,才会被拒之门外。 “对。音乐、绘画、建筑、摄影……应该都算,所以你尽量不要离开房间,也不要参加船上的活动。” “这次船上发生了意外,让你玩得不尽兴,等海上的事件解决,你可以叫上朋友,开游艇去岛上玩。” 原相离存了弥补的心思,一切都是这个世界的错,姜予安只是想出去玩,怎么总遇到这些? 下次让姜予安去他的私人岛屿上度假,应该不会再有意外了。 “好。”姜予安正好想去海上其他地方探索,明光会的核心据地一直没有找到,他们显然和海中祭坛有合作。目前看来,明光会可能隐藏在海岛上。 与其等待他们作死,不如主动出击,找到他们的老巢,一举剿灭,一劳永逸。 “对了,尸墙上那些能辨认出来的脸都已经找到了对应的人。你身后也有一个人,还记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原相离问。 他下意识觉得这个问题十分重要,哪怕已经找到了尸墙的规律,哪怕再辨认出一个人也意义不大……但他莫名在意那具藏在姜予安身后的尸体。 第39章 导演39 “记得。”姜予安知道瞒不过原相离, 所以也没用编瞎话。 “能画下他的样子吗?”原相离问。 “稍等。”姜予安找出纸笔,迅速在纸上画了一个潦草的小人,脑袋身子脸, 五官都有,眼睛鼻子嘴, 但也只能看出这些了。 原相离想到原宗霖的画技, 再看姜予安的画,一阵沉默,看来, 也不是每种天赋都会遗传的。 为我心动[快穿] 第61节 “怎么?”姜予安反问, “画的不好吗?” 原相离轻咳一声:“没什么,画的很好。” 但没必要。 姜予安:“还有什么要问吗?” 原相离心知, 孩子大概有些不耐烦了,不再多言:“注意安全,等我找人接你。” “嗯, 知道了。”姜予安正想把爱丽丝号上的普通游客送走,原相离安排船只来接,正好。 “其他游客也要送走,大概五百人。”他补充道。 原相离:“好, 我会就近安排船只来接。” *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姜予安终于能专心整理林启鸣的记忆,略过那些不重要的, 主要寻找与明光会有关的内容,还有爱丽丝号。 林启鸣看似功成名就,其实只是明光会的中层人员。因为林文杰, 明光会暴露在大众目光之下,已经变得臭名昭著, 这违背了明光会低调发展的初衷。 与此同时,官方也查到了林启鸣名下的产业,正在重点关注。因此,林启鸣被明光会放弃,送到这艘船上来。 明光会和塞尔托斯的交易一直存在,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塞尔托斯是深海眷属,是一位沉睡的海洋神祗的信徒,他需要源源不断的祭品,以此取悦神明,唤醒沉睡的神。 如果有满足条件的人出现,塞尔托斯会赠予游客来自深海的宝石,游客接受之后,代表同意交易。 世界上没有免费的馈赠,收到礼物的人根本想不到这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塞尔托斯只会选择天赋最好的人当祭品,并非每个上台的人都会坠海。就如艾伦收到的王冠有深海气息,林璨收到的珍珠没有异常。 在这场持续了千年以上、两位不同邪神眷属的交易之中,林启鸣只负责初步筛选,再把合适的祭品送到海上。像他这样负责筛选的人,世界各地都有,林启鸣并不特殊。 明光会的隐秘,他知道的不多,但唯一可以确认的是,明光会的核心据地,就如姜予安所猜测的那样,在一座海岛上。 反正已经到了海上,姜予安很想去看看,明光会已经存世几千年,应该攒了不少特别的东西。 不过,这次或许来不及,当务之急是解决原相离的事。反正原相离说了,下次可以开游艇去海上玩,到时候再找也可以。 “砰砰——” 门外传来敲门声。 姜予安:“进。” 他甚至懒得走到门口,直接抬手,门开了。 林璨透出羡慕又敬畏的眼神,她开锁只能用细铁丝撬门,还是姜导方便啊。 艾伦亦步亦趋跟在林璨身后,头上套了一个纸袋子,因为鱼头的眼睛在侧面,纸袋两侧挖了两个洞当眼睛,看起来十分滑稽。 “姜导,我来是想问问,海底下有什么。” “我怀疑我哥哥也像艾伦一样跳进了海里,雾气出现之后,人们忘记了他的存在,所以我才找不到关于他的一点信息。”林璨猜测道。 她看着姜予安,眼圈泛红。如果是哥哥遇到姜导就好了,哪怕像艾伦一样,变成鱼头也没关系,只要他活着就好。 “你猜的没错。”姜予安不再隐瞒。 “下面是什么样子……我还能找到他吗?”林璨擦了擦眼睛。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他可能没有死。”姜予安道。 “现在……现在不能知道吗?”林璨没忍住,有些哽咽,她真的很想知道海下有什么,她问过艾伦。艾伦得知她在寻找消失在爱丽丝号上的哥哥,不愿告诉她海底的经历。 从艾伦避之不及,眼中浮现的恐惧来看……下面应该有十分恐怖的东西。就连姜予安都没有直接告诉她,反而让她再等等。 林璨知道姜导的意思,那应该会变成电影里的一幕……一想到这里,她就心中刺痛。她并非介意哥哥出现在电影荧幕里,她介意的是,林皎遭遇了不好的事。 “再等等。”姜予安要先确认林皎的生死,再告诉林璨海底有什么。她看起来非常坚定勇敢,实则早已生出死志,如果看到尸墙里的林皎,可能会情绪失控,精神崩溃。 “……好。”林璨不再追问,至少姜导看到了,她总会知道的,姜导总会告诉她。她已经等了十年,不差最后几天。 “我的……头……还能……变回去吗?” 艾伦因为哭得太厉害,眼睛都肿了起来。 “过来。”姜予安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等艾伦走近,他又详细查探了一下艾伦的身体。 艾伦已经被深海气息改造了,按种族来说,应该算“深海眷属”,他曾经坠入祭坛,沾染的深海气息太多,这种变化很难逆转。 除非,用其他邪神的力量再污染一次艾伦,几种力量达成平衡,艾伦可能畸变得更厉害,也可能恢复正常……总之,不如维持现状。 “你们……动物园……还收人吗?”艾伦问。 他以前刷到过东方一些动物园的视频,里面的动物一个个膘肥体壮,胖得走不动路,一看就吃得很好。 “……”林璨下意识看向姜予安。 姜导,大概能找到收艾伦的动物园吧。 在她心里,姜导好像无所不能。 “有地方可以收容你,你会些什么?”姜予安问。如果艾伦有点用,就送到监察局去。 “会弹钢琴、拉小提琴,还会唱歌……”艾伦本来是音乐团成员,显然,他现在已经不能再做原来的工作了。 “好。到时候会有人接你下船。” 姜予安不知道留着艾伦能做什么,带回去交给原相离,原相离肯定会把他安排到合适的地方。 “姜导,那些保镖怎么处理?” “我已经把他们捆起来了,还要继续捆着吗?”林璨问。 姜予安:“捆着吧,到时候有舰队来接应,你和艾伦与其他乘客一起上其他的船。” “姜导你呢?”林璨问。 “还有事没处理完……”姜予安想去光门之下看看,或者尝试将祭坛焚毁,看看能不能将尸墙上的尸体拆下来带走。 “好吧……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随时和我说。”林璨说。 “知道了。”姜予安挥手,林璨又带着艾伦离开,两人散发着苦涩的气息,一同回了林启鸣的房间。没办法,林璨担心他们会逃走,带来威胁,就暂时看守他们,以免发生变故。 次日,平静度过,惬意得有些不正常。 直到傍晚,原相离发来消息,舰队很快就要到了,大约还剩一小时。原相离已经和船长协商好,他会配合换乘工作。 “尊敬的旅客你们好,爱丽丝号船身临时检修出一处安全隐患,已经联系了舰队来接应。” “一小时后,来自东方的舰队将抵达爱丽丝号所在位置,所有人请立刻返回房间,收拾好行李物品,有序换乘。” 每个房间都有广播,公共场合也有,一齐播放紧急通知,为了让每个游客都能听到,紧急通知一共播放了三次。 船上骤然响起纷乱的声音,人们被这变故惊到,一边收拾,一边议论。 海鸟从水面掠过,海上的落日尤其壮美,然而今天无人观赏,所有人都在担心所谓的“安全隐患”,顾不上观赏海上的风景。 遥远的地平线尽头,出现舰队的影子,远看小小的,大家都欢呼起来。如果爱丽丝号有危险,还是尽快转移到其他船上比较好。 海上的暴风雨十分可怕,完好的大船都有覆没的可能,更不用说具有安全隐患的船只。虽然今天天气不错,但海上天气多变,可能上一刻晴天,下一刻狂风暴雨。 正当人们为接应的船只出现而欣喜时,不知何时,海面上骤然升起一阵迷雾。白色的雾非常浓郁,周围的一切都被雾遮住,看不真切,再也看不见被人们视为希望的接应舰队。 船上乌云密布,之前的橘黄色的太阳早就被云雾遮住,整艘船顷刻间暗下来。海面掀起巨大的风浪,爱丽丝号前所未有的颠簸,大雨很快泼下,甚至有飓风卷着海水往船上灌。 “快,快联系舰队过来……” “先回房间,不要去甲板上,小心被吹到海里去。” 人们惊慌起来,在这种暴风雨之下,哪怕乘坐救生艇也很难逃出生天,只能指望爱丽丝号能稳固一些,在接应的船只赶来之前,不要出什么意外。 姜予安看到白雾之后,立刻意识到暴风雨并不是偶然,随之而来的,还有心动值提示—— 【塞尔托斯心动值+33】 【塞尔托斯心动值+66】 【塞尔托斯心动值+99】 姜予安原以为昨天把祭品带走,会引来幕后的人,没想到塞尔托斯这时才发现端倪。 他是从昨天晚上一直睡到了今天晚上吗? 或者说,塞尔托斯出现的时候,有限制? 根据林启鸣记忆里,对塞尔托斯的了解,姜予安发现,塞尔托斯几乎不在白天出来,只有晚上才出来一小会儿。 塞尔托斯似乎被触怒了,短短几分钟里,天气恶劣程度加剧,甲板上灌了很多水,非常滑,根本站不稳。 “请旅客返回房间,关闭门窗,接应的船只很快就到,大家不要担——”船长说到一半,忽然卡壳,随着一阵电流杂音,音箱里的声音发生了变化,从中年男音,变成了低沉磁性、充满诱惑力的男声。 “我想与诸位玩一个游戏。”塞尔托斯说。 “现在,船上藏着一个怪物。正是因为这个怪物,触怒了海神,你们才会遭遇现在的风暴。” “如果能找到这个怪物,把怪物扔下船,接下来,大家会拥有一段美妙的旅程,第一个找到的人,会获得我赠送的精美礼物一份。” “如果不能,半小时之内,这艘船会沉没。” 塞尔托斯轻笑一声:“希望大家抓紧时间,毕竟,于我而言,两种结果没有任何差别。” “滋滋——”电流音继续在广播里刺挠,雨下得很大,在房间默默观望的旅客看着窗户上流过的水帘,心中犹豫不定。 这种极端的天气非常容易唤起人们心灵深处的恐惧。海上天气极度恶劣的时候,人只能适应,而不能改变。 “已经过去了五分钟,你们还剩二十分钟。”塞尔托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哪怕船长试图维持秩序,旅客们仍然冲出房间,试图找到塞尔托斯所说的怪物。 他们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搜查,敲门、开门,四处寻找可疑之人。究竟谁才是塞尔托斯说的那个怪物? 此时,艾伦差点吓得炸鳞了。 如果不出意外,他就是塞尔托斯口中的怪物。现在所有人都在寻找他,要是被那些人找到,他一定会被丢下海。 他虽然变成了鱼头,没有姜予安的东方魔法,根本不能在水下呼吸啊! 姜予安能救他一次,难道每次都能救吗? 而且,满船人的生命,和他这个变成鱼头的怪物,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艾伦已经做好了被众人找出来的准备,他看向林璨:“你别留在这个房间了……” 为我心动[快穿] 第62节 “等等,我好像想到办法了。”林璨心知艾伦能活下来,来之不易,更不愿见艾伦死去。 这好像是一种无形的寄托,艾伦和林皎相似的遭遇,让林璨希望,艾伦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什么办法?”艾伦问。 “我把你钓在船侧面,没有人会注意你。”林璨找到一根绳子,把艾伦的腰缠了好几圈。 测试过承重之后,她才找了个地方,把艾伦悄悄送到了船身侧面,让他慢慢滑下去。留着两三米长的绳子,艾伦挂在外面,非常隐蔽,根本不会有人留意这里。 海底下,不知何时出现庞大的阴影。 一条巨大的黑色蛇尾已经快缠到船身上了,以蛇身的恐怖绞合力,只要让它缠上爱丽丝号,整个爱丽丝号迅速会变成一堆废铁。 “怪物,怪物是……艾伦……” “是姜予安!姜予安才是真正的怪物!” 哪怕林璨已经将艾伦藏起来了,却顾不上处理那些保镖,他们被旅客拔出嘴里的胡萝卜,很快就将自己所看到的说了出来。 现在有两个人选,一个是艾伦,一个是姜予安。旅客们原本不记得“艾伦”这个名字,甚至连艾伦的同伴也忘了他。 人们反复提起“艾伦”这个名字之后,他们才后知后觉想起好友艾伦已经落水了。 “艾伦在哪里?” 他们在人群中一同寻找艾伦,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们希望能保护艾伦,最好把艾伦藏起来,不被其他人找到。 还有一些旅客实在找不到艾伦,决定找姜予安。如果姜予安才是那个真正的怪物,那这场暴风雨很快就会过去了。 他们找到最豪华的套房,敲门之后,门竟然自己开了,房间里亮着一盏奇异的灯,灯火是绿色,如同翡翠,幽幽颤动。 地上扑着厚厚的地毯,看起来干净而柔软,姜予安捧着一本书,静静观看,并未露出丝毫恐惧之色,反而有些闲适。 他们找到人之后,反而不敢直接下手了。 把“怪物”丢下去,不会有任何心理障碍。但是,姜予安看起来很正常,长相气质俱佳,完全不像塞尔托斯所说的怪物。 如果将他丢下海,这与杀人无异。 于是有人问:“你会游泳吗?” “如果会游泳,不如,给你套个绳子,等你跳到海里,我们再把你拉上来。” “这样的话,暴风雨应该能停下来了。” “你也不会受伤。” 姜予安:…… 难道这艘船上的人全都是天才? 第40章 导演40 “你是自己出来, 还是我们请你出来?” 他们努力维持凶恶的嘴脸,像一条恶犬站在体型庞大的猛虎面前龇牙,试图威胁对方。 实际上, 根本没人敢踏进门一步。整个房间似乎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场域,冰冷压抑, 贸然靠近一点, 便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与姜予安一起上船的人不多,大多是从其他国家的港口接来的客人,电影没有引向海外, 网上也找不到资源, 他们对姜予安并不熟悉,但畏惧强者的本能每个人都有。 姜予安微微抬眸, 冷冷看了他们一眼。被他看过的人,顿时生出一种皮肤被剖开、血肉横呈,一切隐秘被他看得清清楚楚的感觉。 那双明净如琉璃, 又冰冷剔透的眼睛之中没有一丝一毫正常人应有的情绪,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甚至有些倦怠。 外面的人顿时退了好几步,恭恭敬敬, 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冒犯了……您能不能高抬贵足,从房间出来……和我们去甲板上试一试?” 雨下得很大,像瀑布一样冲下来, 他们被雨浪打得面目全非,而姜予安坐在温暖安逸的总统套房里,十分惬意。 众人都看得出来, 姜予安并不打算起身。这很正常,易地而处, 谁都不想离开房间。 但塞尔托斯所说的话,像悬在众人头顶的达克摩利斯之剑,时限只有半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船晃动得越来越剧烈。 他们在姜予安房间外清出一条干净的道路,将撑伞等在外面,恭恭敬敬请他出去。 “您还需要什么,我们一定做到。” “您只要去甲板上看一眼就行……” 一群准备狩猎的人,遇到真正的“怪物”之后,反而束手束脚,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卑微请“怪物”为大义献身。 在他们的苦苦哀求之下,姜予安终于慈悲起身,踏出房门,头顶的雨水被众人撑伞遮住,不敢让一滴雨漏到姜予安衣服上。 “让开。”姜予安反而觉得他们碍事,抬手挥开围拢的人,只剩一个撑伞的人跟在身后。 神识已经探到船底下有蛇尾,他正想出来看看,至于身后这群人,到时候全都送到原相离派来的船上去。 “真、真有怪物!” 众人跟随姜予安来到甲板边,首先看到了悬挂在船身一侧的怪异鱼头人。虽然有着人类躯体,却顶着一个鱼头,眼中满是恐慌与哀求,显得十分软弱。 所有人都没认出,这是昨晚舞会上,众人选出的最受欢迎的“王”,不过一天时间,地位逆转,已经是他们眼中的待宰羔羊。 “找到怪物了!” 乘客们都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姜予安给人的感觉太可怕,他们谁也不敢把姜予安推到水里,好在,鱼头怪出现了。 艾伦没想到藏在这里还会被人发现,一时间心如死灰。为了躲开人群,他吊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原以为不会有人来这里,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站在甲板上看着他。 他本来在头上套了个纸袋,但雨太大,纸袋被淋湿,早就被冲走了,此时顶着一个茫然的鱼头,绝望极了。 不过,艾伦眼中出现一个熟悉的轮廓。他似乎看到了姜予安?那个来自东方的神秘青年,穿着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身后有人撑伞,在一片混乱的甲板上格外从容,天生有种凌人气度。 艾伦的鱼眼睛里骤然亮起一线光,姜予安知道他不是怪物,而且给他介绍了一份工作。说不定,姜予安可以救他! “我们找到怪物了!” “谢谢您,先生!如果没有您,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这个怪物……” 人们欢呼起来,高兴极了。比起姜予安,艾伦这个吊在船身一侧的鱼头怪显然更好对付,只需要将绳子剪断,鱼头怪就会掉进海中。 林璨还没回房间,看见这样一幕,一时间心情复杂,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不得不说,艾伦真的很倒霉。 “呜呜呜呜呜呜呜……” 艾伦见他们要剪绳子,挣扎起来。 他不想再去海底,实在太可怕了。 “等他掉进去,雨应该会停吧……” 人们站在甲板边缘,居高临下看着风雨中摇摆不定的鱼头怪,眼神冰冷残酷,反而比艾伦更像怪物。 面对姜予安,他们战战兢兢。 面对鱼头怪,他们重拳出击。 “你们找到的,是真正的怪物吗?” 广播传来塞尔托斯的声音,嘈杂的雨声夹杂着电流声,本该模糊不清,但他的声音却有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在每一个人心中响起,令人心生寒意。 原本打算将鱼头怪丢进海中的乘客们陷入两难之中,那个声音的意思……鱼头怪好像不是怪物,看来,真正的怪物是姜予安。 别说天上下雨了,哪怕下刀子,让他们推姜予安下海,也迈不出一步。那种无形的死亡威慑,被姜予安看一眼就汗毛直竖,实在太深刻了。 “轰——” 船底受到巨大的撞击,仿佛在催促他们早做决定。整艘船在暴风雨中,像一个小玩具,剧烈颠簸,甲板上的人无法保持平衡,担心落水,不由后退。 “砰——”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向姜予安开了一枪,瞄准的是他的心脏。 子弹飞出那一刹,船上的人心思各异,不约而同锁定姜予安所在的位置,心中怀揣着几分希冀,期盼子弹能建功,但下意识又觉得不可能如此轻易杀死姜予安。 就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子弹不但没有射中,还打了个弯,裹了一层青绿色火焰,从人群之中精准找出那个开枪的人,穿透对方的心脏。 几乎是一瞬间,一个大活人就化成了一朵绿色的焰火,轰然散开,连周围的雾气也被火星燎去不少,骤然一清,像刷上最后一层光油的画。 距离姜予安最近的那些人疯狂后退,只恨少生了两条腿。姜予安并没有要追上去的意思,他身后那把伞被风卷到半空,但雨水还未落在他身上,就被蒸发成水雾,消散一空。 “看来,狩猎游戏要结束了……” 塞尔托斯语气似乎有些惋惜,还有种高高在上的漠然,船上的乘客太胆小了,不敢孤注一掷,那就和这艘船一起共沉沦吧。 珍贵的祭品,值得整艘船上的人一起陪葬。 姜予安径自走向船长室,哪怕门锁严丝合缝,在药师火的熔炼之下,也像泡沫一样消融。 地上留有蜿蜒的爬行痕迹,像一条巨蛇从地毯上爬过,船长原本在指挥撤离,声音中断之后,再没响起。 此时,船长坐在办公室前,面向姜予安,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那种肌肉僵硬抽动的感觉异常明显,脸上的皮肤忽然抽动了一下,像里面有某种生物在爬行。 “如果说船上有一个怪物……我想我已经找到了……”姜予安抬手,火焰如同碎星一样冲去,下一刻,从船长太阳穴中,钻出一条黑蛇,大约一米多长,蛇身漆黑冰冷,隐隐闪烁着深蓝色的光辉。 黑蛇躯体上沾染着零星几点血肉混合物,爬出来之后,船长像一具失去了骨骼血肉支撑的皮具,与衣服一起堆叠在椅子上。 黑蛇把污渍蹭在船长衣服上,蛇身半直立起来,与姜予安对视,眼中闪过一丝十分人性化的审视。 “游戏还没有结束,既然一定要有一个怪物被献祭,为什么不能是你,塞尔托斯?”姜予安居高临下看着黑蛇,眼神落在蛇身七寸上。 之前的西装木偶,想必里面就装着一条黑蛇,应该是塞尔托斯的化身。 “你可以试试。” 塞尔托斯眼中闪过一丝残酷的冷光,露出獠牙,隐隐透出幽蓝。 蛇身骤然变大,视角转换,从被姜予安俯视,到俯视姜予安,迷雾渐渐从白色,染上一点蓝意,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已经远去,只剩对峙的彼此。 姜予安掌心之中多了一柄金色长剑,然而,剑光所至之处,分明穿过了塞尔托斯的蛇躯,但像穿过了一层幻影,没有带来丝毫伤害。 身体忽然出现一种被困锁的感觉,好像被一条巨蛇慢慢爬上身体,再一寸寸锁紧。视觉上看不到这条无形的蛇,也无法触摸,但感官一点点迟滞,像受到了某种毒素影响。 药师火再次燃起,那种被蛇缠住的感觉一轻。 姜予安眼瞳变成深邃的幽绿色,宛如林间的深湖,又或者是纯净度极高的宝石,在药师火的视觉加持下,一切重归真实。 他仍然在船长室前,黑蛇已经爬到他脖颈上,丝丝吐信,周围的幽蓝色雾气静谧美丽,带着无形杀机。 药师火与幽蓝雾互相抗衡,有时火焰更盛,有时雾气更浓。每次雾气浓郁的时候,蛇牙就距离姜予安的脖颈更近一步。 药师火似有几分无力,在毒雾逼迫下寸寸后退,毒牙终于即将刺破姜予安脖颈的那一刻,姜予安手中长剑一动,金光乍破,蛇头落地,仍然在扭动。 为我心动[快穿] 第63节 塞尔托斯的化身有双重,雾气和蛇身,只有二者融合的那一刻,塞尔托斯才能真正攻击到姜予安。 同理,这是双向的,只有此时,姜予安才能杀掉塞尔托斯的化身,造成真实伤害。 哪怕蛇头被斩落,这具化身仍然没有死,反而彻底化为雾气,一时间,雾气颜色更加浓重,融在夜色之中。 恍惚之间,姜予安听到了幽远的歌声,又或者是乐曲,遥不可及,如同天籁。船上的乘客不知是昏迷还是消失了,船头站着一个人,轮廓有些熟悉。 姜予安向那个轮廓望去,只能看见一道剪影。 那是原相离吗?好像与原相离有些区别。 药师火加持之下,他视物仍然清晰,随着走近,他终于看清了雾气遮蔽之下的真容——那张脸陌生而熟悉,是这具身体的父亲,原宗霖! 原宗霖仍然是二十多岁的模样,眉目温润,望着姜予安所在的方向,往后退了一步,骤然落海。 姜予安往前追了一步,脚下已然踏空。塞尔托斯化雾之后,形成的幻境十分真实,又或者,那不是幻境,是过去某个时刻真实画面的投影。 坠海过程之中,姜予安看见船身之下有一条巨大的黑蛇,缠绕着船身,将整艘船往海中拖。 姜予安手中长剑再次出鞘,金光绽放,剑意纵横,一瞬间,连空气都凝滞了几秒—— 金光从蛇身之中划过,将整条蛇一分为二,海中骤然翻起风浪,血水流入海中,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气,让人身体发热,血流加快,神智恍惚。 那条巨蛇才是塞尔托斯的真身,被姜予安斩断之后,创口附近的血肉生长,试图重新接好,但覆盖着一种冰冷而锋锐的力量,让断身无法再续。 从未遭受过如此重创的塞尔托斯在海中搅动风雨,船身之上已经被砸出很多破洞,海水冲进船舱,最多半小时,船就会沉没。 不远处,忽然传来鸣笛的声音—— 是原相离安排的船只到了。 虽然雾气会屏蔽信号,但药师火可以消除这种影响,只要姜予安愿意,随时随地可以为接应的船只提供信号。 塞尔托斯也听到了鸣笛声,卷住船身,拖向海中,试图拖着整艘船一起沉海。海底下已经隐隐能看到祭坛的轮廓,还有那些尸墙。 姜予安再次抽剑,塞尔托斯立刻松开船身,眼中隐隐闪过一些狼狈,向海中幽深的隧道潜去,从半条身子的巨蛇,变成人身蛇尾的少年。 他的蛇尾巴,已经少了一截,原本有十几米长,现在只剩三分之一,断口处不断溢出血液。 姜予安跟上去,塞尔托斯加快速度。祭坛之下的那扇光门再次开启,塞尔托斯毫不犹豫冲进光门,姜予安紧随其后。 进入光门之前,姜予安抵住门,点开手表,给原相离发了条信息:“去潜水了,不用担心。” 还没来得及看见原相离的回讯,姜予安发现林璨正向这里游来。 祭坛是会移动的,上次就追到船下来了,这次也不例外,林璨竟然跟着找过来了,时间匆忙,她也来不及穿潜水用具,直接跟着姜予安冲向光门。 船只破碎之后,很多杂物、碎片在海中漂浮,虽然她身形灵活,躲过了一些重物,但水下阻力大,水流又被塞尔托斯搅动,十分混乱,仍然有不少地方被划伤了。 “林璨,回去!”姜予安叫住她。 这一瞬,林璨好像看到了甲板上,试图勒令她回头的林皎,眼眶发热。 林璨咬紧牙关,顾不得自己的伤,毅然朝姜予安游去,她有种奇异的直觉,哥哥就在那里。 这是她见到哥哥的唯一机会。 她绝不会放弃! “安安,去船上!” 姜予安收到了原相离的回讯。 在他低头看手表的时候,林璨已经憋着气,冲到了门口,试图往里钻。 “你可能会死在这里。”姜予安不知道活人能不能进去,门后的世界,是一片绚烂的灵魂海,活人的身体,真的能穿过去吗? 林璨无法回答他,还在憋气,但整个人都向门里钻去,用行动表示决心。 林璨钻进门后,骤然消失,姜予安随之进去,并关上了门,最后一次给原相离发了消息:【我很安全,很快出来】。 像穿过了一条漫长的河,他们从下往上浮,然后从水面破出,看见一座华丽的城市。 难以形容那是一座何等奇伟绚烂的城市,仿佛集齐了全世界所有建筑师的精华,才能创造出这样美如神话仙宫的地方。 城市里来往的行人很多,城门外却很空,没人进入,也没人外出。他们应该在城外的护城河里,想走到大门口还需要一段距离。 姜予安划了划水,忽然发现有些不对。 他举起胳膊,发现一只短小的、胖乎乎的手,再看自己的身体,也变小了很多,不是指体型,是年龄。 “姜导,你变小了……” 林璨盯着身侧不远处的可爱人类幼崽,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姜导变小之后,也太可爱了吧! 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脸颊上带着婴儿肥,还有一点双下巴,一看就被喂养得很好,再加上严肃冷漠的表情,瞬间带来强烈的反差感。 可爱,太可爱了! “你也变小了。”姜予安侧头,发现林璨也变小了,不过是八、九岁的样子。她与林皎的合照上,就是这个形象,梳着两个小辫子,笑起来很甜。 “难道进入这扇门,就能返老还童吗?”林璨想不通,返回的年龄也不一样啊,她比姜予安小一点,但是,姜予安现在看起来才两三岁,是那种出门要坐小推车的可爱崽崽。 第41章 导演41 “姜导, 我抱你出去吧。” 林璨向姜予安游过去。 姜予安选择自力更生,游向河岸。 虽然变小了,但这具小孩身体, 劲还挺大。 林璨强忍住笑意,可能是姜导平时太严肃了, 此时变成幼崽后, 在河里划水的样子绝世可爱。 像莲藕一样白嫩的小胖胳膊和腿,努力划动,让人想到大胖锦鲤。 她跟在姜予安身后游, 担心幼崽姜导会体力不支, 哪怕他已经微微喘气,也没有求助, 游到河岸之后往上爬,拧干衣服上湿哒哒的水。 他们的衣服也变了,姜予安穿着一身宝宝睡衣, 光着脚,林璨穿着十年前流行的美羊羊图案上衣,脚上蹬着一双带蝴蝶结的水晶塑料凉鞋。 “这是我们的身体吗?”林璨说着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有红印, 痛感也是真的。 “你可以将这当成真实的身体……尽量爱惜身体,不要死在海底。”姜予安想,这可能是灵魂具现化的一种形式。 两人都从河里爬出来, 然后向城门所在的地方走。除了城门,他们也没有别的地方能去。 这座城市通往外界的路被白雾笼罩着,可能根本无法离开, 又或者会回到他们之前进来的地方。 城门口有两个守门的卫兵,一左一右守在那里, 见来了两个孩子,问: “叫什么名字,有人来接吗?” “要说真正的名字,才能和家人团聚。” 两人都说了名字,守卫登记之后,让人把他们送到孤儿院:“欢迎来到兰蒂斯城,不必担心,三天之内,会有亲人来接你们,如果没有孤儿院,也会安排合适的家庭领养你们。” 兰蒂斯城里有马车、汽车、火车、电车,不同时代的文化在这里交融,在这里可以看到千年以前的建筑,也可以看到百年之内的科技,非常神奇。 两人坐上通往孤儿院的马车,驾车的人是个阳光开朗的大叔,一路上都在给他们介绍兰蒂斯城的生活:“小家伙们,我敢保证上帝的神国都不会比这里更美丽……” “在这里,人是自由的,只要你想,就可以过上任何一种生活。当然,前提是不要触犯城主制定的律法。” “兰蒂斯城由世界上最伟大的建筑师,音乐家,画家……只要感兴趣,你可以和他们学习,成为一名出色的艺术家,创作出无数优秀的作品。” “大家互相学习,共同进步,每个人都过着富裕自由而快乐的生活,我敢保证世界上不会有任何地方比这里更幸福了。” 进城之后,视觉效果更加震撼,处处都是鲜花、涂鸦、雕塑,建筑独具特色,融合了千年以来各个时代的建筑特色和优点,兼容并续,非常美丽。 街头随处可见演奏、绘画的人,哪怕是卖冰糖葫芦的小贩,都在糖葫芦上面刻了憨态可掬的小猫图案。 “来,吃吧……” 卖糖葫芦的大爷抽出两支,递给马车上的两个小孩:“爷爷送给你们尝尝,以后好吃再来买。” “去了籽儿的,小孩吃也不担心被卡着。” “谢谢爷爷!”林璨接过糖葫芦,分给姜予安一支,在姜予安沉默的注视下,辩解道:“我就是想看看糖葫芦做成这样之后会不会变得更好吃。” “顺便试验一下,现在能不能吃东西……” 见姜予安没有制止饿意思,她啃了一口冰糖葫芦,然后眯起眼睛:“这差不多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冰糖葫芦了!” 姜予安举着剩下那个冰糖葫芦,慢吞吞啃了一口,这种时候,就会有些想念影子。不过,进入这个世界后,人人都没有影子,他也不知道影子在什么地方,唯一能确定的是,影子没死。 驾车的大叔见两个小孩儿都吃上了,又给他们买了热腾腾的浆果奶饮: “已经很久没有小孩儿进来了。” “如果你们的亲人没有来找你们,以后可以和我一起生活呀……” “好!”林璨点头,忽然看到一座摩天大楼上出现巨型明星海报,还有演唱会宣传—— 林皎4月25号晚在恒星区举办演唱会,欢迎大家来现场观看! “那是林皎吗?”林璨心神巨颤,定定看着巨幅电子屏幕,他仍然是十五岁的少年模样,时间在他身上已经定格,但海报上的他,站在舞台中央,光芒万丈。 “是啊,怎么了?” “林皎已经火了十年,哪怕娱乐圈更新换代快,但他的人气一直很高,每次的票都抢不到。” “他唱歌可好听了,应该能一直火下去,我以前抢到票之后,听了一次现场版,真的绝了……” “小朋友,你也可以听一听他的歌。” 大叔说着播放了一首林皎的歌,见林璨听得入神,一边听一边抹泪,忍不住安利到:“要不要和我一起当林皎的粉丝啊?” “好!”林璨重重点头。 她是林皎的死忠粉!!! 孤儿院很快到了,大叔放了一路林皎的歌,和林璨聊得火热。林璨并没有说出自己和林皎的关系,她不知道林皎还记不记得自己。 哪怕兰蒂斯城再美丽、再宏伟,她也知道这里不是真实世界,十年了,林皎的长相没有一点变化。他还记得以前的一切吗? 守卫说,如果亲人三天之内找到孤儿院,就能和亲人一起生活。这其中暗藏不少信息量,比如,哪怕亲人也在这个世界,也有不来寻找的可能。 孤儿院到了,大叔把他们送进院子里,交接之后,又问院长三天后能不能优先领养。 “一切根据小朋友的意愿来,你可以先提交一份资料,经过审核之后,才有领养资格。” “没有家人来接的话,到时候我会通知你。” 为我心动[快穿] 第64节 院长笑眯眯说完,带着两个孩子参观孤儿院。 整个孤儿院,只有他们两个孩子,里面的彩绘可爱极了,颜色绚烂,看过之后,令人心生暖意,有种一切美好之事正在发生的感觉。 姜予安忽然觉得这种画风有些熟悉,他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从记忆之中翻找片刻,最后想起来,是原相离的书房,有一幅立绘,画风与孤儿院墙壁上的涂鸦一致。但那副立绘并没有落款,无法判定画画的人是谁。 “喜欢墙上的画吗?”院长介绍道。 “如果喜欢的话,以后可以拜他为师。” “不过他的主业不是画师,路过我们孤儿院的时候,觉得墙上缺了点什么,然后就留下了这些画,以前在这里住过的小朋友们都很喜欢。” “他是谁?”姜予安问。 院长:“是城里的巡游使,原大人。” 姜予安没有再问下去,心中闪过两个人选。 不是原相离,就是原宗霖。 “选一个喜欢的房间吧,先在这里住一晚,你们的信息应该已经交上去了,很快就会有结果,最慢也不会超过三天。”院长说。 他们还没选房间,孤儿院外就停了一辆车,很快,一个戴着帽子口罩眼睛的少年从车上下来,身后还跟着保镖和助理。 “林璨是在这里吗?”他问。 “哥哥!”林璨仰头,极力忍住,不让泪水流下来,但是,当他真正站在面前的那一刻,如何能忍住呢? 林皎摘下眼镜,抱住向他扑来的林璨。 “怎么不听话?”他像小时候一样弹了一个脑瓜崩,看着妹妹通红的眼,一时间也说不出一句重话。 “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找了很久很久……” 一直以来,林璨都是一个坚强乐观的人。在林皎面前,用来防护自己不受伤的高墙彻底崩塌,她泣不成声,死死搂住林皎的腰。 妈妈已经去世了。 她一直在等林皎回去。 林璨每次都告诉妈妈,哥哥去当练习生了,他会变成大明星,出现在电视机里,到时候妈妈每天都能看到他。 练习生公司管得很严,所以他才没空打电话……她想尽了一切理由,用遍了所有借口,妈妈临终前,反而让她不要再找了。 林璨知道,妈妈已经猜到了。 但她永远不会放弃,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消失呢? 她抱着林皎,明明他的身体有温度,有活人应有的一切特征,她甚至能听到林皎的心跳声,但一瞬间,心中却空洞的厉害。 “哥哥……”这些年积攒的委屈,遗憾,痛苦……无数情绪倾泻而出,林皎慢慢拍着妹妹的背,让她渐渐平静下来。 “走吧,我们回家,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 林皎摸了摸妹妹的头发,见林璨看着一个可爱的小孩子,问道:“你认识他吗?” “那是我的朋友。”林璨见到哥哥之后很开心,但不想立刻跟他一起回家,独自把幼崽姜导留在这里,不放心。 “我可以在这里陪他一起吗?” “等他找到家人,我再和你回家。”林璨问。 “好,我陪你等。”林皎看着不远处一脸严肃的小幼崽,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不知道哪家崽崽,小小年纪,就像个干部,少走六十年弯路,看起来怪可爱的。 “林先生,在这边包手续……” 院长没想到这次入园的孩子会被这么快接走,不过联想到林皎的身份,又觉得正常。 灵魂有强有弱,如果找到了强化灵魂的有效方法,就会越来越强。林皎唱歌的时候有一种独特的感染力,是灵魂强大的特性。 “姜导,如果没人来接你,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林璨问。她看过姜予安的所有电影,姜导的亲人可能不在海底。 姜影后变成了石像,那位原先生,很早以前就在飞机失事之中失踪。一般来说,飞机失事几乎不可能生还,除非姜予安有其他亲人坠海,否则他就要留在孤儿院,被人收养。 肥水不流外人田,肥崽也是。 哥哥变成大明星了,再养一个幼崽姜导绰绰有余。 “……”姜予安不理解她突然变化的态度,之前明明有些畏惧,自从来到海底之后,她就变得跃跃欲试,似乎想做点什么。 “我哥哥很好的……现在看起来也很有钱,而且他唱歌好听,每天都能听演唱会……” 林璨不遗余力的卖安利。 林皎见她这么喜欢这个小幼崽,看姜予安的眼神更加柔和,既然妹妹喜欢,就带回家一起养吧。 “这是我家的孩子,就不用林先生代劳了。” 原相离从门外进来,戴着金丝边眼镜,他站起来时,格外挺拔,接近一米九,看起来冷峻深沉,有种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场。 姜予安第一次看到双腿健全、用腿走路的原相离,不免有些新奇,看了很久。 之前虽然看见过直立的原相离,但那时原相离下半身是触手,非人感很重,与现在的感觉很不一样。 “怎么,不认识伯父了吗?”原相离微微俯身,抱起地上的幼崽,两人视线并齐,原相离忽然皱眉,很快,眉头又松开。 他家的幼崽……是这一个吗? 但这个幼崽给他的感觉也很亲近。 第42章 导演42 姜予安扯住原相离的脸拉了拉, 看起来是真皮,不是假脸。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了, 哪怕是原相离本人,也怔了几秒。 姜予安有些奇怪, 如果说这里的原相离才是真的, 被献祭之后的人都会出现在这里,那外面的原相离又是谁,世界上会有两个相同的人存在吗? “要不要再检查一下?”原相离将脸贴过去, 或许是分开得太久……好像幼崽也认不出他了。 “是真的。”姜予安没有再扯。他记得原宗霖不长这样, 真是太奇怪了。 “城主大人,原来这是您家的孩子, 手续很快就办完了,您稍微等一会儿……”院长十分恭敬。 “有事给我打电话……要不你先住在我家?”林璨看着原相离,惊疑不定, 她不止是林皎的死忠粉,也是姜导的死忠粉。 之前她在网上搜姜予安的相关讯息时,找到了李俊大的直播视频片段,那时原相离出镜过, 原家掌权人,资产无数,但因为一场意外, 只能靠轮椅代步。 林璨又想起《观音像》里的原宗霖,显然,这个自称“伯父”的人, 不是原宗霖。 他与原相离长得一模一样,难道是原相离的孪生兄弟?总不可能是原相离本人吧……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有事我会联系你。” 姜予安决定和原相离一起回去。 “那好吧……”虽然林璨对姜予安的实力有信心,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万一怪物会伪装成姜导的亲人呢? 万一她现在牵着的林皎,也是怪物呢?她不敢往这个方向细想,总之,走一步看一步。 原相离抱着小侄子,坐上外面的车。车驶过的所有地方,看见的人都会行注目礼,顺便向原相离所在的方向深深鞠一躬,恭敬而感激。 “为什么他们叫你城主?”姜予安问。 “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原相离不愿多说。 很快,车停在原家老宅之外,不管是大门还是里面的设计,都和原家老宅一模一样。 姜予安终于被放下来,在原相离为他准备房间的时候,姜予安已经打开了通往地下游泳池的门,但这座老宅并没有地下游泳池,也没有粉色小章鱼,只有酒庄。 “你在找什么?” 姜予安回头,发现原相离站在身后的阴影里,眼神明灭不定,仿佛在怀疑什么。 “小章鱼。”姜予安坦言相告。 “这里没有小章鱼,如果你想吃章鱼,我会通知厨房。”原相离又将小幼崽抱起来,才一会儿看不见,孩子就跑没影了,地下楼梯有些陡峭,难为他小小一只,手脚并用爬下来。 原相离说了好几遍安全教育,带小侄子洗澡换衣服,然后把孩子放在儿童专座上,让人做了章鱼小丸子。 “慢慢吃,小心烫……”他看起来冷漠专制,实际上还会帮小侄子把章鱼小丸子切成入口的大小,注意温度。 “大哥,我今天……”原宗霖从门外进来,视线瞬间落在餐桌前的小幼崽身上。 他好像站了很久,但又只有一瞬间,缺失的一部分记忆在看到姜予安之后被补全。 “安安!” “是安安……”原宗霖瞬间把小幼崽举起来转了几圈,他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抱过孩子,好像有十几年那么长。 姜予安用小叉子叉着一块章鱼小丸子,平静地放进嘴里,这个世界是有真实饥饿感的,从河里爬出来,他就一直很饿。 这种感觉,非常新奇。小孩子的生理需求非常强烈,饥饿感让他总想吃点什么。 “哥,你给他喂的什么!” “安安还这么小,不能乱吃东西的,要给他喝奶……”原宗霖四处寻找奶瓶。 一向强硬的原相离身体微僵,看着那份章鱼小丸子,甚至有些愧意。 “给我。”姜予安向他伸手。 “等你爸爸冲奶粉。”原相离控制住了自己的手。他只对一个小孩无止境的宠溺,每次小幼崽望着他,他就想满足这个孩子的一切愿望。 “……”哪怕姜予安需要进食,也不想像真正的小孩子一样用奶瓶喝奶。当原宗霖带着温度适宜的奶瓶进门时,姜予安已经向院子里冲去。 “安安!”原宗霖追在他身后,虽然孩子还小,却非常灵活,跑得也快,原宗霖担心他摔着,心惊胆战的。 “抓到了。”姜予安正想去姜千澜在老宅的房间,还没上楼,就被原相离拎住后衣领,直接被提起来,放进幼崽专用座。 原宗霖追得气喘吁吁,仿佛看不见那条通向姜千澜房间的楼梯,而是把奶瓶放在小桌子上:“多喝牛奶才能长高,其他小朋友都长高了,就你一个人矮矮的……” “不要奶瓶。” 姜予安推开那个带着吸管球的奶瓶。 “给他换一个杯子。” 原相离把奶瓶递给原宗霖。 “好吧……”原宗霖带着奶瓶离开,忽然回头看了眼楼梯,有些困惑,有些怅然,但很快恢复正常。 为我心动[快穿] 第65节 他似乎并不记得自己还有一位妻子,就像姜予安出现之前,他同样不记得自己有个孩子。 “安安想妈妈了?”原相离问。 姜予安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原相离没有再试探,只说:“她不在这里。” “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姜予安问。 原相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起另一件事:“我会尽快送你离开,你还活着,不能留在这里。” “这里的人,可以去外面的世界吗?” 姜予安问。 “不能。”原相离语气平淡,但毫无疑问,他说的是一个既定的事实。 他们并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深究,哪怕姜予安询问一些关于这个世界本质的问题,原相离也没有回答。 这个原相离与外面那一个性情相似,又有些差别。他更加深沉,好像知道很多秘密,但一切藏在心中,自有安排。 “安安今天晚上是和伯父一起睡,还是和爸爸一起睡?”原宗霖如今还年轻,看起来温润如玉,学识渊博,实际上在自家兄长面前,还有一点尚未彻底褪去的少年感。 他本就是个像风一样的人,从海外高价拍下文物归还国家,不顾身份地位的巨大差距,娶一个毫无出身的影星为妻……这一切,不止是因为他的性情,也因为他有一个始终为他保驾护航的长兄。 “我自己睡。”姜予安想看看晚上的兰蒂斯城与白天有什么差别。这个世界看起来很完美、很真实,但正因为如此,反而有种虚幻感。 外面的尸墙还拱卫在祭坛之下,光门之后的世界总不可能是一片极乐净土。 “你是小孩子,不能一个人睡。”原宗霖说。 “那我和伯父一起。”姜予安选择原相离。比起对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一无所知的原宗霖,姜予安更愿意和原相离一起相处。 或者说,在原宗霖心里,他是“安安”。 但在原相离眼里,他是姜予安。 二者之间的微妙区别,难以用语言描述,但原相离并不完全把他当成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子,而是用一种尊重又纵容的态度,认真照顾他。 “我就知道……” “你从小就和他更亲。”原宗霖有些控诉,趁小孩不注意,捏了一下他软乎乎的脸颊,立刻被原相离用冰冷的眼神扫了一眼。 第43章 导演43 “安安不是你的玩具。”原相离把幼崽从原宗霖怀里抱出来, 无视了原宗霖渴望的眼神,把姜予安带回自己房间。 “那明天安安和我睡!我才是他的爸爸……”原宗霖据理力争,今天不行, 明天总可以。 “明天再说。”原相离神色始终沉肃,完全看不出他已经对弟弟用上了缓兵之计。 “那好吧, 明天该轮到我了……”原宗霖在大哥面前再度退步。于他而言, 长兄如父,把崽崽交给大哥他很放心,但又有些失落。 姜予安没有去过原相离的卧室, 不知道两个世界是否有差别。在兰蒂斯城, 原相离的房间并不像这座城市的整体风格那样绚丽多彩,黑白灰的经典配色, 有种空旷又冷寂的感觉。 “不喜欢这个房间?明天我让人来换。” 原相离看着脸颊粉白的小幼崽,心中微软。他和这个过分冷硬的房间格格不入,像一片死寂之中, 忽然注入了一股旺盛的生命力。 “没有。”姜予安并不介意这些,只是觉得原相离的住处生活气息很淡,并不像有人真正居住在这里,更像一个空房间。 “欢迎来到兰蒂斯城, 希望你在这里能有一段愉快的回忆。”原相离已经决定将姜予安送出去,他们共处的时间非常短暂,未来再也没有重逢的机会。 只有月圆之夜前后, 兰蒂斯城的入口才会开启,最长能持续七天,其他时候都处于封锁状态。月圆之夜已经过去, 下次开门是一个月之后。 姜予安并没有睡觉的习惯,以往都是用打坐代替睡觉, 很少会产生困意,哪怕睡着后,仍然保留着警惕之心。 但在这个不知道是真实还是虚幻的世界,他像一个真正的幼童,很容易犯困,而且睡得很沉。 梦中,他睡在一艘小船里,船头挂着温暖的夜灯,船下是蔚蓝的海水,平静深邃,悠然摇晃,那种无垠、幽邃的属于深海的气息包围着他,仿佛一种无形的庇佑。 姜予安很少会彻底失去警惕,却在海浪温柔的翻涌声中沉沉睡去,等他醒来,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深色窗帘漏出一线金光,外面应该很亮了。 “砰砰砰——”房门被敲响。 “醒了?”外面传来原相离的声音。 姜予安微微皱眉,看来,原相离能感应到房间里的一切,他只是刚醒,原相离就过来了。 “嗯。”他懒懒应了一声,第一次生出瘫在床上不想起来的感觉。于是,他也这么做了。 原相离开门之后,就看到柔软的被子里,裹着一只“小毛毛虫”,他下意识露出一点笑意,冷峻的眉目因此柔和下来,然后把小毛毛虫挖出来。 “今天还要去学校看看。”原相离说。 姜予安原本还打算赖会儿床,听他这样说主动起来了,换上原相离准备的衣服,再去洗漱。 学校应该有很多学生,可以观察一下那些人,看看他们还记不记得外面的世界。也许能遇到林璨,和她交流一下情报。 他现在太小了,离洗手池有些远,原相离把他抱起来,等姜予安洗漱完,再放回地上。 原相离抱得很稳,那双长腿定在原地,有种令人安心的稳定感,那是坐在轮椅上的原相离没有的意气风发。 最后,原相离用温水拧了一条柔软的毛巾,慢慢给小幼崽擦脸,睫毛洇湿后漆黑浓密,衬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有种别样的冰冷剔透。 原相离定定看着这双眼睛,仿佛从中窥见了不可言说的秘密,但他始终缄默,没有拂去最后一层迷雾。 “大哥,你叫安安起床怎么用了这么久?” 原宗霖一进来,就看到这样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一时间心里酸溜溜的。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觉得父子俩感情真好,但安安是他的崽啊! 安安心里就只有这个伯父,虽然是他当了甩手掌柜,把孩子丢给大哥帮忙带,现在安安和大哥更亲也是应该的。 那时候他忙着什么?好像是二人世界。有人正在等他,原宗霖即将拥她入怀……刚回忆起来的画面,还没成型,就像梦中泡影一样消散了。 “我已经做好早餐了。”原宗霖脑中一片空白,已经忘了之前的疑惑。 姜予安这才发现,原宗霖穿着围裙,还是黄色小蜜蜂图案的,虽然西装革履,但他眉目温润,这样穿也毫不违和。 原宗霖将早餐摆好,鸡蛋羹、小米粥,还热了牛奶,看得出来,这一顿是专门为姜予安准备的。 “大哥,你今天不用去上班吗?” “等会儿,我送安安去学校。” 原宗霖看着原相离,眼神中带着催促意味。 以他大哥的工作狂属性,每天准点出门,怎么现在还没出去? “我和你一起送安安去学校。”原相离并未解释,只说了自己的决定。 原宗霖好意提醒:“大哥,工作忙别强撑着,我送安安就可以了。” 原相离拒绝了他的好意:“最近不忙。” 兄弟之间,暗流汹涌。 彼此之间,互不相让。 姜予安静静吃早餐……这里的食物,有种奇怪的感觉,很难形容那种细微的差别。 认知之中,它是什么味道,吃起来就是什么味道,很符合刻板印象,有种“标准感”。其实,正常食物哪怕是同一类别,味道也有差别。 这里并不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现在的身体应该也不是他们真正的身体,姜予安对此早有猜测,现在发现的一些细节,只是更能佐证这一点罢了。 姜予安原以为自己醒的很晚,吃完早餐,墙上的时钟指向十点,还算早的。 原相离开车,原宗霖和姜予安一起坐在后座,后面甚至有专门为小孩准备的安全座椅。 “昨天有些晚了,没来得及带你去买,我选了一些书包、文具,今天先将就一下,不喜欢的话可以定制……” 原宗霖提着一个黄色小鸭子书包,姜予安看了眼,没说话,他是来调查的,不应该拘于外物。 “安安背上看看,晚上我和你……” 原宗霖说到一半忽然卡壳,和谁一起接安安?他心中闪过一些画面,一对夫妻牵着一个小孩,孩子蹦蹦跳跳向前走……转瞬之间,画面就溃散了。 原宗霖面露痛苦之色,下意识想补全那些遗忘的记忆,然而,每次快想起来的时候,就有一种庞大的力量将记忆抹去。 他在与这股力量抗衡,不愿失去属于自己的记忆,眼球渐渐变红,无数细小的血管充血,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开。 “阿霖,你可以回去休息。”原相离忽然开口,音色天生带着几分冷意,让人瞬间清醒。 原宗霖从那种濒临失控的状态退出来,揉了揉眉心,有些失神:“不用休息,就是感觉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今天是安安上学的第一天,我怎么能缺席呢。” 一时间,车内沉默了几分钟。三人中有两个知情者,原相离和姜予安都知道原宗霖忘记了什么,但谁也没有说。 原宗霖忘了自己已经身死,忘了深爱的妻子,才能维持这种平和的表象。 在这种凝滞的沉默之中,学校到了,姜予安背着小书包,被原宗霖牵到幼儿园门口,里面的学生很少,只有两三个小孩,不远处就是小学,学生稍多一些。 原相离去办入学手续,在这里遇到了林皎,两人简单交谈几句,眼中似有深意,有种别样的默契,打了个招呼,便很快分开了。 “安安在幼儿园要玩的开心哦。” 原宗霖看着小小的儿子站在幼儿园门口,生出一种强烈的不舍,蹲下来摸了摸孩子柔软的黑发。 大概家长送孩子去幼儿园,都会产生这种心情,孩子一会儿不在眼前,就忍不住想看一眼。 “好。”姜予安点头。 “有事就给爸爸打电话,想爸爸了也打电话,任何时候都可以。”原宗霖说。 姜予安目送原宗霖离开,但原宗霖才走几步路就忍不住回头望。姜予安抬手向他道别,原宗霖眼中忽然漾起温柔的笑意,定定看着他。 姜予安微怔,他注视着原宗霖离开的背影,莫名蹙了蹙眉,这一瞬,有种时空重叠的感觉。 仿佛,他与原主是同一个人,他们在走相同的路,遇见相同的人。 “现在的一切,是目前能维持的最好结果。” 原相离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姜予安心知,他指的是原宗霖还活着这件事,哪怕失去了很多记忆,至少原宗霖看起来还活着。他们究竟是以何种方式存活的? 原相离显然知道其中内情,但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姜予安会抽丝剥茧,找出其中真相。 * 林璨看了好一会儿,等原家两个大佬离开,她才敢过来打招呼:“姜导,昨天晚上过得怎么样?” 为我心动[快穿] 第66节 “尚可。”姜予安随意点头。 林璨视线落在小姜导脸颊上,软乎乎的,看起来很好捏。不敢久看,视线下移,落在小黄鸭书包上,下面还有两只鸭掌,随着他走动一晃一晃。 天呐!小姜导真的可爱到爆! 如果这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幼崽,林璨只会简单称赞几句,但这是姜导缩小版,内核还是那个冷淡强势的姜导,这种反差感,瞬间燃爆。 “你有什么发现?”姜予安问。 林璨进来以后,脑子就和她的外表一样,缩水了不少,说话的时候神游天外,看起来呆呆的。 “睡得很香算不算?”林璨有种久违的幸福感,她已经很久没睡这么好了。妈妈病逝后,她开始失眠,偶尔能睡着,但会陷入一些诡异的梦境,醒后就忘了具体内容,精神却十分疲惫。 姜予安点头,又问:“林皎和之前有没有不一样?” 他不了解原宗霖,无从对比。原相离,除了身体完整之外,和外面的原相离差别不大。当然,不排除伪装的可能性。 “没有。”林璨摇头,哥哥和以前一样,性格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变化就是,在这个世界,哥哥变成了当红顶流。 “记忆方面呢?”姜予安问,原宗霖的记忆残缺不全,应该忘记了与姜千澜相关的一切。 “等等……他没有问起过妈妈,一次也没有。” 林璨后知后觉,终于发现异常。 因为母亲已经过世,她不知道该如何把死讯告知林皎,所以一直没有提起,但林皎也没有问起,太不正常了。 “他可能缺失了一部分记忆,可能是亲人的记忆,可能是死亡时的记忆。” “你不要贸然试探,如果想起来,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姜予安提醒道。 原宗霖好几次都在尝试找回记忆,临近想起来的时候濒临失控,眼睛血丝密布,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开。姜予安并不打算用记忆试探,以防出现无法挽回的后果。 “我知道了。”林璨低头,眼圈微红。哪怕她想欺骗自己,哥哥现在活得很好,也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在跟随姜予安进入那道门之前,她看见漆黑的海水中,无数扭曲的尸体散发着幽蓝的荧光,交缠成一面望不到尽头的巨墙。 “上课了。”姜予安听见铃声响起,跟着幼儿园的老师回了园区。这里的孩子很少,加上姜予安一起,才五个小孩。 林璨在隔壁的小学部,整个学校被分成幼儿园、小学部、初中部,但学生太少,学校很大,反而空旷得可怕。 “小姜导,我过去了,有什么事叫我一声就好!”林璨匆匆赶去教室,背着粉色芭比公主书包,穿着美羊羊短袖,粉色蛋糕裙,有种十多年前的潮感。 或者说,这是林皎心中妹妹的样子,是他年少拮据时的遗憾,有条件了就全部安排上。 林璨美滋滋穿着哥哥买的衣服,跑起来哒哒哒,看起来很憨。一个人的时候无坚不摧,找到哥哥之后又变成了活泼开朗乐观的小女孩。 影子很喜欢刷短视频,什么类型的都看,姜予安看过这种穿搭,停留在十几年前。 林璨没有发现这种微妙的异常,她已经沉浸在久别重逢的温情之中,失去了警惕。 这并不是林璨的错,这个世界本就具有迷惑性,宛如温水煮青蛙,哪怕是姜予安,偶尔也会有些失神,一边观察异常,一边融入其中。 “今天学十以内的数字,小朋友们跟着老师一起念,‘1’像铅笔细又长,‘2’像鸭子水上游……” 幼儿园的老师是个温柔漂亮的年轻女人,对小孩很有耐心。除了姜予安以外,那四个小孩都在跟着老师念,摇头晃脑的,非常投入。 但里面有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小孩,念起中文字正腔圆,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等老师讲完课,私下问姜予安:“是老师讲的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安安小朋友不跟着一起读呢?” 姜予安:“我已经会了。” 老师:“是吗?那我考考你……” 等林璨下课之后摸过来,就看到小姜导面无表情回答老师问的问题,从十以内加减法过渡到一百,老师惊为天人,直呼天才。 林璨眼看着小姜导表情越来越冷淡,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过来和朋友一起玩吗?”老师见林璨过来,友好的打招呼。 林璨点头:“嗯嗯,我和他是好朋友。” 老师示意他们俩去玩,本来见姜予安一直不和其他小孩玩,担心他不合群,既然有小伙伴,就不用担心了。 转头,老师就和原相离说了姜予安的知识量超出了幼儿园水平的事,原相离表示,不用跳级,要让小孩有个完整的童年。 姜予安的监护人觉得他需要童年,林璨是主动找回童年,她对幼儿园的大滑梯很感兴趣: “小姜导,要不要玩这个啊?” “看起来真的很好玩的样子……” 姜予安若有所思:“小?” 林璨卡了一下:…… “这里比较隐蔽,视野也很好。”林璨若无其事的爬到滑梯顶上。 这个滑梯并不是幼儿园常见的矮玩具,而是一个高达两层楼,呈半封闭状态、做了保护措施的大滑道。哪怕放在景区,也会有人花钱试试,对于年轻人的诱惑力是巨大的。 林璨自从找到哥哥之后,就有点傻乐,爬上滑梯顶上后,用袖子擦了擦地面,给姜予安擦了个座位出来。 姜予安没深究称呼的问题,也上了滑梯,周围比较空旷,从这里可以看到大半个学校。 学校与整个兰蒂斯城的画风一致,建筑风格华丽丰富,墙上是各种色彩缤纷的涂鸦,还有很多动漫人物。 除了教室以外,学校内部有很多休闲娱乐设施,如图书馆、音乐厅,篮球场、室内游泳池,甚至还有游戏室、电影院、马场。 学生的作息、课程都非常宽松,没有成绩要求,文学课只教基础常识,艺术课反而十分全面。音乐绘画舞蹈……只要想学,就能找到相应的老师。 “我们还有教刺绣的老师,穿着三寸金莲的绣花鞋,行为习惯非常像古代的大家闺秀……” 林璨说着她的发现,这种明显的异常,傻子都能看出不对。就好像不同时代的人,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大家和谐相处,过着自己的生活,揉杂成一座奇迹之城。 姜予安点头,之前从尸墙中看到过古人,如果所有死于祭坛的人都能在兰蒂斯城复生,有古人在学校任教也很正常。 “给,老师做的零食……”林璨说着,掏出一个香囊,里面放着一些果脯、肉干,“很好吃的,应该没毒,我吃了没死……” 姜予安微妙的沉默两秒,接了过去,慢慢啃肉干,有点硬,但味道不错。他在家里已经吃过东西,不差这么一点,正好对比一下二者的差别。 林璨见他捧着一块肉干,像个小仓鼠,啃得很认真,心里的小人在尖叫,可爱想捏! 姜予安默默看了她一眼,林璨努力调整表情,嘴角比ak都难压,看着远处飘扬的彩色旗帜,她幸福地眯起眼睛:“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哪怕是做梦,也梦不到这么好的学校,想学什么就学什么,老师都很温柔,同学也好相处,还能围观小姜导上幼儿园。 “那是谁?”姜予安视线落在操场上,有个身穿轻甲的男人站在石碑林前,徘徊不定,偶尔把头靠在石碑上,看起来精神状态很不稳定。 他穿着一身战时的甲胄,长发散乱,倒还干净,总在那片石碑林里徘徊,有时候想触碰上面的字,又将手放下来。 “书法课老师,他的行书写的可好了!” 林璨是小学生,二年级,课程要比幼儿园丰富许多,有幸见过书法课的老师写字,看起来浑浑噩噩,醉醺醺的,但提笔的时候气势磅礴,那一手风骨嶙峋的字,更是让人心神巨震。 “过去看看。”姜予安想近距离观察一下。 这个人精神状态不稳定,很有研究价值。 “要不我去吧,姜导你就留在这里,也能看到一点……”林璨担心会发生意外,姜导虽然厉害,但现在缩水成幼崽了,万一有危险,跑都跑不快。 “我去。”姜予安为了节省时间,直接从滑梯上滑下来,咻的一下就消失在林璨视线里。 “等等我!”林璨追上去,也跟着滑下来。 幼儿园的老师拍下视频,发给学生家长。 “原先生,您家孩子和朋友玩的很开心,看来已经适应了学校的生活……” 原相离收到视频之后,给原宗霖发了一份,然后反复观看幼崽玩滑滑梯,久违地生出些愉悦的情绪。 * 学校很大,有很多建筑物,风格多样,这一片是中式建筑,在外界足以成为知名景区的碑林,在这里只是寻常。 碑林中陈列着石经、书法、字碑,大部分模糊不清,看不出具体内容,从残留的些许文字来看,那人书法造诣极高,雕刻水平也十分不凡。 “回去……” “船……” 他口中喃喃念着几个字,虽然有一张清峻儒雅的脸,因为神态仓皇,显得有些狼狈。 与曾经濒临失控的原宗霖一样,他眼瞳充血,几乎一片血红,完全漫过了原本棕黑的瞳色。 “你需要去医院吗?”姜予安抬头看他,但这个人毫无反应。原相离一开口就打断了原宗霖的异变,应该不止是用声音,还用了某种特殊能力。 姜予安进入这个世界后,这具身体就是普通的幼童,心动系统也没有提示,一切超凡能力都被屏蔽了,无法探查这人的具体情况。 “我要……出……出去……”他仰头望向头顶的天空,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仿佛已经望穿了头顶的天幕,窥见了真实世界一角。 明明天气很好,天空像大海一样湛蓝,白云随风聚散,却莫名有种深沉窒息的压抑感。 “有人……在等……” “等我……”他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嘶鸣,手指深深扣在石碑上,留下鲜艳的血痕。 “姜导,小心!” 林璨有些担心:“我叫别的老师过来吧?” “不用了——”姜予安已经看到了他扩散的瞳孔,拉着林璨朝后躲了躲。 下一刻,一声爆响传来。那个书法老师的头颅骤然爆开,脑浆四散,鲜血里混着五彩的浆液,还有头骨、头皮,溅红了半面石碑。 林璨骇然失色,哪怕她见过一些血腥场面,也没有看见过活人的脑袋在眼前爆开的场面。因为离得太近,她的脸上还喷溅到零星几点血水,抹了一下,仍是温热的。 她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想到姜导说的记忆问题,想到哥哥从来不提起母亲……书法老师可能想起了什么,想出去,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她真的能把哥哥带出去吗? 正常人的脑浆是白色,但书法老师的脑浆是五彩的,散发着好看的珠光,落地之后就凝结了,像一块块形状不规则的宝石,璀璨美丽。姜予安瞬间想到了爱丽丝号上,塞尔托斯送给艾伦的皇冠。 这一幕虽然血腥诡异,但五彩的浆珠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有种难以形容的瑰丽。 学校里忽然响起尖锐的鸣笛声,正有人向这边赶来,地上的五彩宝石像高温下的冰块,迅速消融,姜予安捡起一块,攥在手心,仍然无法缓解它消融的速度。 好在宝石的边缘是不规则的,有一个角比较尖锐,姜予安重重握下去,它扎破了手掌上的皮肤,接触到鲜血之后,瞬间融了进去。 姜予安耳边骤然响起金戈铁马之声,一个身穿锦衣、头戴金冠的少年策马自繁华的京城冲出,磨砺数年之后,变成冷峻锋锐的青年将军。 海上倭寇众多,将军操练水师,从无到有,颓败的海军渐渐有了起色。或许正是因此,让敌国感受到了威胁,他所率领的水师,在海上被众多敌船围攻。 他以寡敌众,誓死不降,撑了好一段时日。船在围攻之下燃起大火,即将沉没之际,他下令,将船撞过去,与敌人同归于尽! 随着轰然响起的碰撞声,他的一生彻底结束,就此沉入海中,像被一张漆黑的巨口吞没,悄无声息,连名字也遗失了,彻底忘个干净。 记忆里有画面、声音,与他自己有关的信息很少,或许是因为姜予安得到的这一块太小了,所以没有坠海之后的后续。 为我心动[快穿] 第67节 “怎么了?”林璨见他失神了一会儿,有些担心。 “没事。”姜予安低头,那些五彩的脑浆已经消失了,只剩一具有些空洞的尸体。 书法老师原来久久驻足的石碑上,溅满了血,流进篆刻的凹槽之中,原本模糊的字迹慢慢清晰起来—— 出身仕汉羽林郎,初随骠骑战渔阳。 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 哪怕历经岁月洗礼,字迹几乎被磨平,那种冲天而起的金戈之气,仍然扎得人眼睛生疼。 第44章 导演44 “别担心, 回去上课吧。” “周老师血压太高,暂时晕倒了,经过治疗, 很快就能好转,再回学校给大家上课。” 很快, 学校就有安保人员赶来, 带着担架,熟练地将那具完全没有起伏的尸体抬走。 他的脖颈折成一个奇异的角度,空洞的头颅里还残留着几缕五彩辉光, 显然死透了。 “高血压……”林璨大受震撼, 谁说不是呢? 颅内高压,直接爆炸, 名副其实的高血压。 赶来的老师温柔安慰:“别怕,习惯就好了。” “周老师很快就会回来的。” 书法课老师叫周骥,同事都称他周老师。 林璨:“……” 这能习惯吗?谁能习惯这个啊…… 不过, 周老师真会回来吗? “周老师被送去医院了吗?” “我们能不能去看他?”姜予安问。 “不是医院,是城主府。” “城主府禁止探视,如果很担心他,可以等周老师出来再去看他。”老师解释道。 “城主府在什么地方?”姜予安又问。 “……”老师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需要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平时也用不上。” 等老师把他们送回教室, 林璨小声问:“城主府,是不是你家?” 毕竟,城主是原相离。 “应该不是。”姜予安昨天没在老宅发现什么异常, 除了没有地下游泳池,和现实中的老宅几乎一比一复刻。 泳池是原相离后来改建的, 这里的老宅应该是二十几年前的原家老宅,没有停尸间,周老师的尸体拉过去也无处存放。 林璨:“我觉得那里可能有重要的信息。” 姜予安点头,毕竟能治好“高血压”,肯定很重要,看周老师会不会回来上课就知道真假了。 “对了,我哥哥马上要开演唱会了,给我们留了座位,你要去看看吗?”林璨问。 姜予安点头:“可以。” 演唱会现场有很多人,又容易让人情绪激动,会不会有聚众“高血压”事件?可以多捡一点脑浆宝石。 林璨不知道姜予安的想法,只有一种卖安利并成功了的快乐,一心开始期待演唱会。 她从来没有见过哥哥站在舞台上的样子,不亲眼目睹,总觉得林皎变成顶流,非常不真实。 放学后,原宗霖开车过来接孩子,本来会来的原相离缺席了。 “大哥有事要忙,今天加班。”原宗霖几乎瞬间猜到了儿子在找什么,生出一点酸意。 “他在城主府吗?”姜予安问。 “对……安安都知道城主府了?真聪明。”原宗霖夸道。 “安安今天在幼儿园都学了什么?” “玩得开心吗?” 原宗霖一路上都在询问,引导自家孩子说话。姜予安偶尔回答几句,原宗霖便很高兴,回家之后,立刻进厨房做饭。 “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你一起吃晚饭。” 原宗霖中途还给原相离打了电话。 “今天他不回来吃晚饭了,咱们一起吃,然后爸爸教你画画,好不好?”原宗霖心情更好了。 “好。”姜予安点头,只要有空,他也愿意学点新东西,原宗霖的画技很好,如果能学会一些,以后总能用上。 原宗霖从年幼时开始打基础,画技纯熟,但他从来没有教过学生,一时没有什么头绪。不过,既然要教,就要教孩子喜欢的画法,以兴趣为主。 他分别画了国画、水粉,又找出家里以前的油画,甚至画了几个卡通小人,再问姜予安想学哪一种。 姜予安:“都学。” 他以往没有时间学这些,终日修炼,如今这个世界不能修炼,打发时间也好。 “好。”原宗霖便从调色开始教起。色彩,是绘画的灵魂。颜料的搭配,可以调出许多不同的颜色,原宗霖手把手教导,讲解,姜予安认真听了进去。 原相离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样和谐的一幕,他注视着父子二人相处的样子,眼神幽深,眼瞳上生出一层漆黑的虹膜,有种非人的怪异感。在那两人注意到他的时候,异象消失,一切如常。 “我回来了。” “大哥,饭菜还热着,你自己端一下。” “好。” 原宗霖见天色已晚,昨天被按住的念头又重新生出,今天总该轮到他了吧? 虽然有崽,但崽像大哥亲生的。 “安安,今晚……”原宗霖还没说完,原相离便出口打断:“安安今晚照旧,你睡得沉,顾不上给他盖被子。” “是。”原宗霖叹了口气,然后看着崽跟着原宗霖走了,那种大哥生了儿子的感觉更强烈了。 “我想去城主府。” 回房间后,姜予安主动告知原相离。 原相离有种古井无波的平静,像一潭深泉,语气带着训诫意味:“不要试图观察这个世界,了解越深刻,与这里的联系越紧密。如果你不想永远留在这里,就要学会无视异常。” “你还要去城主府吗?”原相离问。 姜予安点头,如果真被困在这里……他或许会打开其他人的脑子看看里面有什么,最后总能找到离开的办法。 原相离:“明天放学后,带你过去看看。” 对于姜予安的选择,他并不意外。与其让姜予安自己想办法,不如直接带过去。 * 林璨放学,司机等在校门口,替她拉开车门,再送她回家。 在学校待了一天,林璨心情复杂,然后看着豪宅大门缓缓被拉开,两边都是穿着女仆装或者黑西装的佣人,齐声道:“恭迎大小姐回家!” 林璨一瞬间脚趾扣地,有种乱入电视剧片场的感觉,救命啊,林皎在搞什么! “大小姐放学了!” “大小姐上学一天辛苦了……” 俊美的管家过来给她拎粉色芭比公主书包,如果林璨不是二年级小学生,穿着美羊羊短袖,这一幕就是偶像剧开场。 林璨只庆幸自己没把姜导带回来,姜导的眼睛就是摄像机,这一幕,如果被其他认识她的人看见,不知道会有多社死。 林璨的脸红得像番茄一样,直接跑去找林皎:“哥,你在搞什么!” 林皎懒洋洋抱着一把吉他,棕黑的头发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浅金色的光,见林璨冲进来,抬抬眼皮:“我在练演唱会要唱的新歌。”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是说外面那些……”林璨问。 “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啊???” “你不是说想要当公主,被豪门亲爷爷接回家,做梦都想体验这种感觉吗?”林皎有些疑惑。这就是妹妹喜欢的大场面啊,她看电视的时候,恨不得钻进屏幕里。 林璨欲言又止,本来想笑,但眼圈渐渐红了。谁会记得自己小时候看电视时候说的话啊,再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她不像小时候那样喜欢美羊羊和芭比公主了。 可是林皎的时间停留在过去,他记得林璨的喜好,为她准备这一切。他还是十五岁离家的样子,一点也没有长大,记忆也停留在生前。 “怎么哭了?” 林皎放下吉他,手忙脚乱过来哄。 林璨擦了擦眼睛:“我只是太高兴了。” “这就高兴了?” “以后还有更多值得高兴的事。” 林皎摸了摸她的头。 眼前的一切越美好,林璨的心绪就越复杂。她想起海底看不见尽头的尸墙,想起在暴风雨中沉没的爱丽丝号,想起今天书法课老师炸得四分五裂的头颅和脑浆。 这种割裂感太折磨了,把一切美好的东西摆在你面前,再告诉你这是假的,甚至不知道这层漂亮的表象之下具体包裹着什么。 “你知道城主府吗?”林璨问。 林皎神色微沉:“知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们老师忽然爆炸了……”林璨解释了一遍。 “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不用担心。”林皎安慰道。 林璨:“城主府治病这么有效率吗?” 为我心动[快穿] 第68节 林皎:“嗯……城主很厉害。” 林璨表示赞同:“原伯父确实看起来很厉害。” 但他应该不会复活术吧……等等,他和姜导是一家的,那没事了。 “哥哥,你去过城主府吗?”林璨问。 林皎沉默,最终没有回答。 林璨便明白了,他不说,八成是去过。 可能和周老师一样,是被抬着去的。 她更想去城主府了。 不过,没有和林皎再提起这件事。 “要不要和我学吉他?”林皎问,“想学别的也行,钢琴、小提琴……只要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好啊。”林璨以前没空学乐器,现在有林皎亲自教她,不管学什么,她都很乐意。 * 第二天是工作日,姜予安被送到学校。 课间,林璨找过来,两人一起爬上滑滑梯顶端,看向碑林方向。 昨天爆头的周老师,今天又出现在那里。 他看起来很平静,仍然穿着一身轻甲,金冠束发,一身凌人锐气,沉默擦拭石碑上干涸的血迹。昨天爆开的脑袋,今天好好长在脖子上,看不出一点痕迹。 “他看起来完全恢复了。”林璨一边为他死而复生高兴,一边生出寒意。 “去看看就知道了。”姜予安又去碑林试探。 “周老师,你好。”林璨主动打招呼。 周骥冷淡回应:“有什么事吗?” “我们对这里的石碑很感兴趣,所以过来看看。这些字都写的很好……”林璨找了个借口。 周骥神色温和了些:“若是喜欢,我可以教你们。你们这个年纪,正是习字的时候。” 被唤起教育热情的周骥将他们带到书法室,从横平竖直开始练起,甚至拿上了戒尺,纠正他们的写字姿势。 学生想学什么课程,是非常自由的。只要不出校门,跟着任何一个老师都可以。 为了探查周骥的异常,他们练了一天大字,练得腰酸背痛,结论就是,没有异常。 周骥精神状态变得很稳定,但他不太记得以前的事,只说自己少时顽劣,夫子教导他时也是如此严厉。后来许多事都记不清了,是城主给他一个安身之所,他才能留在学校任教,除了书法,还教骑术。 姜予安没有再问,如果刺激了周骥,可能他会再次爆头,哪怕能重生,死一次总会有负面影响。 放学后,原相离开车过来接他。 林璨与他们道别时,主动询问: “我哥的演唱会快到了,他准备了几张票。对了,原家两位叔叔来不来?” “阿霖会来。”原相离道。 “这是我哥哥给我的票。”林璨递上三张门票。 “这张给周骥。”原相离只抽了两张。 林璨不明所以,但应下来:“好的。” “明天你和阿霖一起去看。”原相离把演唱会的票放在姜予安的书包里,“林皎的演唱会值得一去。” “你不去吗?”姜予安问。 “如果你需要我去。”原相离将选择权交给他。 姜予安:“你明天很忙吗?” 原相离:“不忙。” 姜予安:“那就一起。” 很快,车就停在城主府之前。虽然名为“城主府”,很有古代建筑的感觉,其实从外表上看,这更像一座大型科技馆。 整座城主府,是用无数银白色玻璃建造而成,被精心设计成环形,远看折射出粼粼波光,像一片漂浮在虚空中的银湖。 这里非常安静,看不见任何管理者、守卫者。原相离站在门口,大门自动识别打开—— 【检测到最高权限者,请通行】 轮到姜予安时,门口传来机械音—— 【检测到未知人员,请建立信息档案】 【新增成员:姜予安.权限:继承人】 【是否确认?】 “确认。”原相离声音冷淡,却轻易赋予姜予安继承人的权限,仅次于他。 步入漫长的通道,渐渐能听到海浪翻涌的声音,姜予安仰头向上看,一片漂浮在空中的海,被笼罩在银白光罩之下,涌动不止。 海水看似是蔚蓝色,其中夹杂着无数光点,金色、银色、赤红、碧绿……世间所有颜色的光辉都藏在海水之中,共同交织成一片瑰丽的海,极致灿烂,无比震撼,还有令人汗毛直竖的危险感。 自然界中,颜色鲜艳的动植物往往与剧毒挂钩,放到这里也同样适用。 比起一片海,祂更像一个庞大古老的生命体。每一次潮汐起落,都是祂的一次呼吸,缓慢而低沉,又无比沉重,让人心跳、呼吸频率渐渐与祂趋近,心中生出无尽压抑感。 海水之下,无数玻璃罐砌成一片圆形高墙,仿佛托举着明珠的匣,罐中装着一些彩色宝石,和周骥凝结的脑浆质感相似。 每个罐中的宝石颜色都不一样,数量也不一样,普遍都很少,只在罐底堆了薄薄一层。 随着海水涌动,偶尔某个罐子中会多出一两颗细小的宝石,完全随机,毫无规律,有时会有宝石碎裂,消失在罐中。罐子的数量太多,宝石又太小,那一点增减微乎其微。 城主府与姜予安设想的完全不同,他走近细看那些玻璃罐,上面没有名字,无法确认哪个罐子对应具体某个人。 “我也有吗?”姜予安问。如果说罐子代表记忆或者灵魂,与他对应的罐子是否也在墙中? “没有。”原相离看向那些罐子,里面的宝石很少很少,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只是一些记忆碎片而已。 “周老师回到这里,然后又重新凝聚了?”姜予安猜测道。偶尔,千百个罐子里能看到一个接近装满的罐子,里面凝结出一张沉睡的人脸,只有模糊的虚影,看不清具体长相。 姜予安猜测,等罐子装满,兰蒂斯城应该会多一个居民。如果有人死了,脑浆会回到罐子里,被海水补充完整,再死而复生。 他和林璨都是外来者,不属于上面那片海,所以这里没有他的罐子,罐子里那些宝石,应该都是从那片璀璨的虚空海里掉出来的。 “你很聪明。”原相离带他看过罐子与海,然后看了眼时间,问:“还有什么想看的吗,这里只有这些。” “我想靠近一点。”姜予安看向那片海,自从进入兰蒂斯城,就再也没有看到塞尔托斯。他究竟藏在什么地方?那片海,是否沉睡着邪神? “……”原相离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眼神看了眼姜予安,难道他没有受到邪神的力量影响吗? 离得越近,被侵袭的越严重,如果触碰海水,姜予安真的会永远留在这里,无法脱离。 “该回家了。”原相离轻松拎起小幼崽,直接带他离开。一路上,姜予安都在回头看那片漂浮在虚空中的浮光海……或许,离开的通道就藏在那里。 * 海面上,原相离已经赶到沉船附近,他仍然坐着轮椅,望着漆黑的海面,神色沉凝。 一种极致的危险感催促他远离,下方有威胁他生命的恐怖存在,本能疯狂示警,如果他真的进入海底,迎接他的将是终结。 在找到姜予安之前,原相离绝不打算离开。如果一无所获,他会去海下寻找。 “原局,海下有大型海洋生物留下的痕迹,战斗很激烈,但没有找到任何尸体……海水成分已经取样,正在用船上的设备化验分析。” “爱丽丝号的乘客大多幸存,记忆有部分遗失,只记得暴风雨之前的事。另外……我们抓到了一个特别的乘客。” 原相离示意下属把人带来,然后看到了一个长相怪异的鱼头怪,身体倒还正常,是一个年轻男人。 “你好,我是艾伦。”鱼头怪有些扭捏。 “姜予安说,会给我介绍一份工作。” 原相离一时有些头疼,哪怕他担忧姜予安的处境,在艾伦说姜予安为他介绍工作时,心中仍然生出一种无奈又好笑的微妙情绪。 【原相离心动值+66】 【原相离心动值+88】 …… 与此同时,已经与系统失联的姜予安,忽然刷到了几条心动值提示。他下意识看向“原相离”,这个“原相离”正在开车,他们要回去吃饭,原宗霖正在家里等他们。显然,“原相离”情绪很稳定,那就是外面的原相离。 【宿主正处于特殊状态,恢复连接中……】 【是否消耗心动值,恢复连接?】 姜予安自然选择消耗,或许能通过心动值,与外面的原相离沟通,同时找到影子和他的身体。 连药师火都召唤不出来,唯一的可能是,他现在的身体,并不是他的本体。 林璨现在的样子,和林皎记忆里的年龄应该是一致的,那张兄妹合照里的林璨,就长现在这样。同理,姜予安现在的幼崽形态,应该是原宗霖记忆里的形象,或者是海底的“原相离”记忆里的样子。 【正在恢复连接……】 【进度1%……4%……】 第45章 导演45 进度条非常缓慢, 有时还会停住。 终于,进度条快走到尽头—— 【进度99%……】 下一刻,进度条出现了小数点—— 【进度99.01%……】 姜予安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进度条以龟速前进, 像在突破某种厚重的阻隔。他不再关注,等它加载完再看不迟。 从城主府出来之后, 原相离带他回家, 路过一条长街,灯火通明,来往行人如织, 在长街中穿行, 熙熙攘攘,红尘万象。 为我心动[快穿] 第69节 古街的石板路上有高鼻深目白肤的异族男子;有穿着中世纪华丽宫廷礼服裙的少女贵妇;有高髻华服的仕女结伴提着灯笼游街赏景;有身穿胡服的游侠牵马缓行, 腰配长剑……交织成一幅极致震撼的绚丽图卷。 终其一生不可能有交集的人,共同生活在同一个城市。不同时代的人、不同国家的文化,彼此碰撞交融带来一种强大的视觉震撼, 那种时空交错感让人灵魂颤栗,为人类凝结出的璀璨文明而感动。 “要不要去逛逛?”原相离问。他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这里的风景再好,他也看习惯了, 并不觉得新奇,但姜予安才进来没多久,或许会喜欢。 “今天要去听演唱会。”姜予安看了眼时间, 还有两个小时。 “来得及。”原相离找地方停好车,顺便通知原宗霖,直接在街上汇合。 街上有手艺人在打铁花, 原相离把姜予安放在肩头,这样视野开阔一点。散开的铁水如星河迸溅, 比烟花更璀璨,迸发着烈焰一样的生命力。 来往的行人并未驻足,他们已经看过太多次,不会再为片刻的炫目而动容,而是追求更鲜活的东西。 “来来来,猜灯谜了……” “只要参与,都有奖励哦……” 花灯摊子前停着不少人,一盏盏灯挂在灯架上,每盏灯都对应着一个谜语。 挂在最顶上的是一盏八角宫灯,每一面都绘有不同的美人图,笔触灵动,栩栩如生。挂在第二的,却是一盏皮卡丘灯笼。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新奇的样式,比如可乐灯,汉堡灯,与那些古典宫灯放在一起,分外引人注目。 姜予安多看了几眼,坠海者无数,一直有新的外来者进入兰蒂斯城,出现新样式也正常。 一个身穿青绿宫裙的古代仕女举起手中的灯,递给姜予安:“小郎君,这个送你。” 她将那盏皮卡丘灯赢过来了,见姜予安多看了两眼,就把灯送过去。 “不喜欢吗?”她眼中的光黯淡几分。 姜予安伸手接过去:“多谢。” “小郎君不必客气,我只是看见你想到了家中的幼弟,离家已久,不知他长高了没有……”她渐渐出神,眼神混沌,出现了临近崩溃的先兆。 “醒神。”原相离冰冷的声音唤回她的神智,她眼中重新生出光彩。 “咦……”她怔住,忽然忘了自己刚刚在想什么,又看了眼姜予安,一个称呼哽在喉中,无论如何也说不出。 “冰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正好有人带着糖葫芦经过,她连忙买了一串。 姜予安没有再和她说话,以免她又想到幼弟。 “送你。”卖糖葫芦的手艺人递给姜予安一支最大最红的,兰蒂斯城的孩子非常少,大家看到小孩子都非常关爱。 “还要两串。”姜予安戳了一下原相离的肩。 原相离单手护着姜予安,又付了两串糖葫芦的钱,然后,一串糖葫芦递到他嘴边。 原相离一瞬间有些茫然,他从来没有吃过糖葫芦,对这些一直淡淡的,而且,现在还在大街上。 “……”原相离不想拂了幼崽的好意,犹豫几秒,最终还是吃了一个。 透明甜脆的糖衣包裹着酸酸乳的山楂,表面还撒了香香的芝麻……味道还不错。 姜予安见他吃完了一个,又塞一个。 原相离不好拒绝,就一路吃下去。 等原宗霖赶到,与他们汇合的时候,就看到他一向不苟言笑、冷漠严肃的大哥,一边腮帮子鼓起来,隐约还能看到一个糖球轮廓,肩上还坐着一个小幼崽,完完全全让孩子骑到头上去了。 原宗霖:〣( ?Δ? )〣 原相离瞥了眼原宗霖,略有些不自在,但眼神冷淡自若,仍然维持着平静的表象。 “哈哈大哥你还吃这个……”原宗霖笑过之后,姜予安给他递了一根糖葫芦,然后原宗霖也开始吃。他没有形象包袱,一口一个,笑的很开心。 人群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原相离一行人也不例外。虽然人很多,但井然有序,最后,他们停在体育场外,检票进入。 林皎的演唱会向来一票难求,整个体育场都坐满了人。姜予安三人坐在一起,送了一张票给周骥之后,原相离又另外补了一张。 林璨也和他们坐在一起,她右边空出了一个人,林璨放了一个毛绒玩具上去,这样,就像妈妈在和她一起看哥哥的演唱会。 会场的灯光渐渐暗下来,一束银光落在舞台中央,身穿黑色燕尾服,头戴礼帽的林皎出现。 他微微躬身,摘下礼帽,向台下轻施一礼:“夜安,诸位……” 等他起身,将手放进礼帽中,再轻轻一扬,从礼帽中飞出无数银翼蝴蝶,透明的光翼泛着点点银光,飞向台下的观众。 那些蝴蝶如有实质,会停在观众指尖,头发上,轻轻扇动翅膀时,留下银色弧光,无比梦幻。 林璨难以理解蝴蝶出现的原理,但她下意识放轻了动作,怕惊走指尖的蝴蝶。 林皎再将礼帽抛起,它像烟花在空中倏然绽放,化为无数漂浮的孔明灯,向天空飞去,刹那间,整个场馆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歌声响起—— “暗夜里浮动的灯火” “海岸边涌起的泡沫” “盈盈月色流动成河” “夜色如歌……” 他在灯火之下,原本的黑色燕尾服变成白色,坐在钢琴前,白皙修长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一串串音符在虚空中显现,飘向天际。 寂静的会场里,悠扬的旋律像浮动的轻纱,有种抚慰灵魂的温柔。他音色清润,在巨大的场馆之中幽远空灵,让人想起在传说中的人鱼,只有神话生物,才能唱出如此动听的歌声。 “飞倦的鸟会归山林” “深海的鲸孤独长鸣” “遥远叹息惊扰梦境” “我等待你……” 少年低头弹琴,侧影清冷精致,那一刻,好像离所有人都很远,像神话里的月神,当他望向人群中的林璨时,眼中骤然有了温度。 “生如朝露梦如泡影” “想与你看漫长风景” “韶华易逝美梦易醒” “我遇见你……” 他的歌声带着漫长的、无法排解的忧郁情绪,但又有种别样的释怀和治愈感,一点点挖出听者最深刻的痛楚,再温柔抚平。 台下观众静静在歌声中放空,没有一个人失控爆头,反而在这个过程中抚平了精神创伤,变得平静祥和。 听者心神一点点放松,随着他的歌声,仿佛变成一片轻盈的云,那些沉重的、痛苦的记忆被抛却,灵魂又重归轻盈。 姜予安明白了原相离分一张票给周骥的原因,林皎的演唱会爆满不止是因为他唱歌好听,还能抚慰精神,每一首歌,都像一场灵魂洗礼。 这好像是林皎独特的天赋,不管是在哪个世界,他总会发光的。兰蒂斯城有种种奇异的力量,将这种作用在精神上的天赋放大,便有了神迹一样的效果。 不过,这也间接说明林皎灵魂强大,只有强大的灵魂才能照亮别人,或许林皎知道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姜予安没有强烈的爱与恨,并没有其他人那样深刻的感触,原相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状态特殊,始终平静。 他们是演唱会之中清醒的旁观者,当然,或许清醒的还有台上的林皎。 【进度100%】 【系统已恢复连接】 姜予安终于听到系统提示音,首先收到了大量心动值到账的提示,其中最醒目的就是原相离,+1+1+1+1……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担心。 源源不断的情绪,仿佛一条细线,他顺着这条线感知到了外界的原相离—— “原局,从海水中提取到了一种特殊生物血液,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生物。它的细胞具有很强的再生性,仍然存活,而且正在不断修复。” “之前海底遗留的战斗痕迹,应该就是它留下来的,从形态上看,可能近似一条巨蛇。与它战斗的生物,不知道是什么形态,从战斗痕迹上无法判定,可能是姜导……” 原相离坐在轮椅上,听下属汇报检测结果。 他兴致缺缺,这些已知的信息对他的作用不大,而且这一片海底完全无法探索,潜艇信号失灵,也找不到当初和姜予安视频时看到的尸墙。 “撤离附近海域,我下去探探……” 原相离已经做了决定。 “原局,不如您再等等,姜导生命体征应该比较稳定,他还戴着手表,目前没有收到任何紧急通知。”下属劝道。 原相离几乎是所有已知的具有超自然力量里最强大的人类,肩负着无数人的期望,如果在海下出事,未来监察局将面临很长一段时间青黄不接的局面。 “我……”原相离正要去海下,忽然接受到来源不详的信息:【不要下海】,他找不到信息传递的源头,但莫名觉得与姜予安有关。 “安安?”原相离反问。 姜予安:【是我,不要下海】 原相离顿了顿:“你在哪里,现在怎么样?” 姜予安:【安好,勿念】 【原相离心动值+66】 【原相离心动值+88】 【原相离心动值+99】 原相离心绪难宁,这一瞬,强烈的情绪波动仿佛颤动的蛛丝,演唱会现场,坐在姜予安身侧的“原相离”感受到了这种细微的波动,伸手一拂,一切重归寂静。 姜予安再也感应不到和原相离之间利用心动值搭建的联系了。他看了一眼身侧的原相离,原以为这两个不同的原相离目的是一致的,没想到彼此之间还存在分歧。 不过,与外界之间的联系,确实已经搭建起来了,虽然感应不到原相离,但姜予安找到了他的身体。 现在,他的身体被影子带着,藏在祭坛通向光门的管道里。祭坛吞食的人被磨碎之后,血肉废料铸就了尸墙,最为精华的灵魂会顺着磨盘里面的管道流进了深处的光门之中。 姜予安在进入光门的时候,途经管道,曾经无意识感慨过里面的管道四通八达,就像人身体之中的血管。 当时只是一种联想,他并没有往那个方向确认,因为管道实在是太宽阔了,如果那真是某种生物的血管,一定是个庞然大物。 实际上他想的没错,那些管道的确是血管,他们正位于这个生物体内,姜予安无法看到祂的全貌,只能根据管道内壁缓缓蠕动的状态来判定,他们的确是处于活物的内部。 此时,姜予安双目紧闭,全身被碧绿的药师火组成的光膜包裹着,像一个巨大的青色蚕蛹。影子扛着这个大蚕蛹,正在管道里面逃命。 暴怒的塞尔托斯下半身的蛇尾被斩断,重新回到管道后,他的伤势便迅速愈合了,然后开始疯狂报复。 影子不知道为什么姜予安会失去意识,但影子的求生欲很强,带着姜予安逃命,跑路,塞尔托斯一路上都在追踪,疯狂破坏。 相较而言,倒在一边的林璨直接被塞尔托斯无视,要不是胸口微微起伏,姜予安都以为她已经死了。 好在管道里并不全是海水,有些节点地方存留着浑浊的空气,只要塞尔托斯不针对她,林璨一时半刻死不了。 “该死的虫子……不会再让你逃走了……” 为我心动[快穿] 第70节 塞尔托斯阴沉着脸,为了便于在管道里寻找影子,身形缩小了很多。 影子藏在管道漆黑的阴影里,有些地方似乎已经坏死,很适合藏身。 “找到你了!”塞尔托斯蛇尾游弋,再一次找到藏起来的影子,重重拍击过去。 影子甚至无法说话,再次带着姜予安逃走,遁入另一处阴影之中。平时还能憋出一个字,现在精力不足,过分消耗,颜色都淡化了许多。 一向不独立思考的影子困惑不已,姜予安的意识究竟在什么地方,怎么还没醒过来? 姜予安一再从影子哪里感受到了迫切的情绪,然而,他的意识仍然困在这具小孩的躯壳之内,无法回归本体。 如果再回不去,影子撑不住,他就要被暴怒的塞尔托斯找到了。 姜予安反复尝试挣脱躯壳,某一瞬,他看到了真实—— 他现在这具幼童身体,像一个透明的蛹,上面连着脐带一样的彩色管状物,另一端连接在原宗霖和原相离的大脑上。 就好像这个“蛹”是原家兄弟的附属物,依托他们而存在,连接着彼此的“脐带”中流转着彩色的液体,和周骥的脑浆一样,会凝结成宝石。 这算不了什么,因为林璨同样是这样的“蛹”,身上的“脐带”连接着林皎的大脑。 从林皎那端传输出的记忆晶液,一层层加固林璨现在的躯壳,她根本不会生出离开的心思。 舞台上,林皎光芒万丈,然而他身上长满了无数触须,那些触须紧紧缠绕着他,脖颈、手臂、双腿,无处不在。 在唱歌过程中,林皎身上的触须挥舞,观众们身上长出的触须跟着一起挥舞,俨然一片地狱景象。 那些触须,姜予安曾在外面的原相离身上见过,是漂亮的肉粉色,带着吸盘,柔软灵活。 这里的原相离身上反而什么也没有,全场观众里,只有原相离周身是干净的。 哪怕是原宗霖,身上都缠着触须,这种触须,并不是外来产物,而是从他身体之中长出的附属物,对姜予安十分友善,不时戳戳姜予安的手臂,摸摸他的头发,原宗霖对此毫无察觉。 “有时候,并不需要看见真实。”原相离微微皱眉,下一秒,姜予安就看不到那幅地狱画面了,他仍然好好坐在观众席之中。 演唱会还没有结束,林皎正在抽幸运观众上舞台互动,毫无疑问,抽中了林璨。 林璨高高兴兴去台上,一路小跑着,姜予安则在想,她这一路上踩到了多少人的触手,又会在互动结束后,长出多厚的壳。 这种依托记忆生出的壳,会抓住一切机会生长,直到牢牢将外来的意识彻底留下来为止。 从原宗霖和林皎的表现上看,这并非他们的本意,而是一个必须维持的过程。要是失去这层壳的保护,外来者的意识无法在这里单独生存。 姜予安必须出去支援影子,再不出去,他的身体就要凉了,找到一具完美融合的身体并不容易,他回忆着“脐带”的位置,想斩断和原家兄弟的联系。 他伸手虚握,“脐带”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哪怕看不见,也在固定的位置。当他认知中,出现“脐带”时,也真正摸到了冰凉的软管,连接着姜予安的心脏位置,他握紧之后,猛然抽离。 仿佛供给心脏的养分被切断,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痛传来,姜予安身上的壳轻微碎裂,他再次看到了真实。两种不同的视角在眼前交织,一边是人气爆棚的演唱会,一边是触手应援狂欢。 脐带被抽出之后,五彩的晶液从管道里流出,凝结成水滴一样的彩色宝石。 姜予安还抓着从心脏抽出的管道,那些宝石落在他的手心,化为过往一幕幕记忆碎片。 * 年幼的孩童被原宗霖抱起,举过肩头,小孩子发出喜悦的大笑,在父亲怀里扑腾。 看着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原相离,原宗霖将不停蹬腿的孩子递过去,笑道:“大哥,你也抱抱。” 原相离如临大敌,完全没有抱孩子的经验,怀里被塞了一个孩子,身体骤然僵硬。 他小心翼翼护着怀里的孩子,软绵绵的,散发着奶香味,但蹬腿踹人的时候劲很大。 “安安,这是伯父。”原宗霖介绍道。 “父、父……”幼崽年纪太小,没法复述,记住一个称呼,柔软的脸颊贴在原宗霖颈侧,仿佛撒娇:“父父……” 原相离那一瞬间震动的情绪像冰川崩裂,海面上只有轻微颤动,海底层层碎裂,早已溃不成军。 他们看着小幼崽从爬行进化到走路,在家里跑来跑去,爱在小幼崽出现的瞬间有了具体形态。 家里的每一个人都非常爱他,哪怕再忙再累,都会抽出时间照顾他,陪他玩耍。 但原宗霖的记忆终止在飞机失事那一刻,他反复想起姜千澜抱着孩子与他送别,挥舞着孩子的小手:“和爸爸说再见~” “叭叭~见~”奶声牙牙学语,那些温暖的画面沉在冰冷的海水中,直到重新遇到姜予安的那一刻,再次苏醒,化为一层壳,包裹住姜予安的意识,是保护也是禁锢。 原宗霖的记忆要少一些,他的记忆碎片,哪怕姜予安只握在手中也有种被刺痛的感觉,像握住了极端锋锐的东西。 除了注视小幼崽成长,他记忆还有更深刻的东西。海上一次宴会,暴风雨中,原相离在船头看到了原宗霖坠海,毫不犹豫追上去,试图拉住原宗霖,然后和原宗霖一同落进海中。 原相离与其他人一样,沦为祭品,血肉一寸寸被消磨,在难以承受的剧痛之中,他的灵魂反而更加坚固明亮。 就如姜予安猜测的那样,祭坛之下的管道是血管,连接着大脑,原相离流了进去,融进一片彩色的海,那是“神”的脑浆,也是“神”灵魂的具现化。 原相离本应该被同化,成为万千海水中的一滴,但“神”已经沉睡,他浑浑噩噩之间找回了自己的意识,反而开始借着脑浆强化自己的灵魂。 此时祭坛之下还没有兰蒂斯城,光门之后是邪神的脑浆,一片漂亮的浮光海。 原相离的意识渐渐壮大,担心自己在海中遇到不测,原家被人觊觎,届时姜千澜和姜予安都无法活下来,于是分出了一半灵魂。 分出的灵魂记忆只停留在坠海那一刻,他将那个“原相离”送出海面,并且种下了永远不要回到海中的暗示。 原相离无法判定自己究竟是什么,他是原相离,又或者这只是一场邪神的扮演游戏。 他清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被祭坛磨碎,血肉早就被祭坛化作尸墙,作为人类的他,已经死了。 分离出来的“原相离”拥有邪神的力量,甚至有一个邪神的幼体跟着他,互相融合,不分彼此。 留在海底的原相离有掌控浮光海的能力,他从未找到过邪神的意识,不知道邪神是在沉睡,或者说,他就是邪神。 这个问题,于他而言,是绝对的禁忌。 原相离无法定义自己,他从根源上怀疑自己的存在,但他没有选择,只能维持现有的状态,以“原相离”的形态而存在,仿佛自欺欺人,又仿佛他真的还活着。 他无法脱离浮光海,每一滴海水里,都盛着祭品最深刻、最绚丽的记忆,原相离一一读取,然后将他们分出来,当一个人的记忆足够多时,就能拼成一个完整的人格。 他根据记忆中的画面,在浮光海周围搭建出一座虚无之城,渐渐,兰蒂斯城里的城民越来越多。 死在大海中的人会受祭坛的牵引,羸弱者魂飞魄散,强大的灵魂会流入浮光海。 原相离将浮光海里的万千灵魂分离出来,化成一个个完整的“人”,实际上,他也不知道那算不算真正的人,又或者只是记忆聚合物。 他们看似是万千个体,其实包括原相离在内,是一个庞大的整体,全都隶属于浮光海。 被邪神融合的灵魂,哪怕剥离出来,也会打下深刻的印记,如同每个人身上长出的触须,无法分割,无法脱离。 姜予安手中的记忆宝石从他手心没有愈合的伤口融入,这一瞬,他心情非常复杂。 哪怕是姜予安,也无法区分眼前的原相离究竟是什么,正如原相离所想,人类无法轻松获得邪神权柄,而原相离也的确死在海底。 这一切像是邪神的扮演游戏。 姜予安却无法作出惊醒祂的决定。 “安安……”原宗霖像从一场大梦里惊醒,不一样,感觉不一样,极端的质疑情绪从心中升起。 哪怕他的灵魂在林皎歌声之下被安抚,盛着姜予安意识的壳仍然碎裂,成年的姜予安从幼年体碎裂的壳中生出。 姜予安的灵魂终于毫无保留出现在这个世界,失去保护层之后,巨大的痛苦袭来,直接作用于灵魂,无法抵抗。 姜予安如同置身在一座磨盘之下,灵魂无时无刻不在消磨,记忆像沙一样被研磨下来。 好在周围的观众沉浸在歌声里,没有留意到这突兀的一幕,小小的孩子,一瞬间就长大了。 兰蒂斯城再梦幻美丽,也无法改变它身处邪神大脑的事实,姜予安有种置身于肉食动物胃液之中的错觉,那种灵魂被同化、被腐蚀、被消磨的感觉太强烈了。 姜予安仰头向上看,真正的城主府高悬在虚空之上,之前和原相离一起去城主府时,姜予安与“路”相关的认知应该被修改过。 准确来说,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城主府,每一个行走的人,都是装着记忆宝石的玻璃罐。 “我要出去了。”姜予安看了眼舞台上的林璨,准备把她稍出去。 “等出去的时候,再把壳打碎。”原相离在姜予安肩头拂了一下,一层新的记忆之壳包裹在姜予安灵魂外,非常轻,仿佛随时都会碎裂,但在第一时间将姜予安保护起来。 那是原相离所看见的、新的姜予安,是姜予安在海底与另一个原相离视频时的记忆。 那时,姜予安挡在原相离身前,不让他窥见真相,小心翼翼保护着原相离。现在,这一段短暂的记忆又化为姜予安的临时保护壳,使他免受灵魂创伤。 海底的“原相离”与原宗霖不同,几乎是姜予安出现在附近海域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了差别,始终观察着姜予安的动向。 如果说世界上有双生花,现在的姜予安,就是另一朵。他们灵魂本质非常相似,但性情全然不同。 原相离做好了送姜予安离开的准备,但需要一个月时间,凭借他对现在这个“姜予安”短暂的认知,记忆无法变成一个完整的壳,撑不过一个月。 所以他和原宗霖用共同的记忆,铸造出一个保护壳,但没想到,姜予安找到真相的速度太快了。 “等到下一个月圆之夜,门会从外向内打开。” “现在不是月圆之夜,要把门推开,你才能出去。”原相离道。 “你要和我一起出去吗?”姜予安问。 第46章 导演46 原相离:“世界上不存在完全相同的人。” 他的出现于另一个原相离而言, 是认知崩塌的开始,他留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是唯一的选择。 原相离曾经试过, 当他站在通往外界的门后,推门的那一刹那, 整个海底世界巨震, 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缓缓苏醒。 如果他真的从门后走出去,沉睡的邪神会迎来真正的复苏,走出去的, 未必是现在的他。 “兰蒂斯城是一座亡者之城, 死去的人会在这里复生。现在这样就很好。”原相离道。 哪怕原相离看起来平淡沉静,但留在海底, 对他来说绝不是个轻松的过程。 他有清晰的认知,能看到绝望的真相,在无尽绝望之中, 日复一日整理记忆的过程。 哪怕兰蒂斯城再好,这里只有一堆长满了触手的“记忆碎片”,甚至那些看起来完整的碎片,都是原相离拼起来的。 “如果有一天, 你能带我离开,我会和你走,但不是现在。”原相离说话时, 周围的一切都是凝固的,在这片浮光海,他就是无冕的神明。 “一言为定。”姜予安暂时想不出将原相离单独剥离带出去的方法, 对原宗霖也同样如此。 海底世界的每一个人都被邪神深度污染过,甚至无法判定他们是不是独立的个体, 与其说是一个完整的人,不如说是“记忆聚合物”。 在外界,他们没有躯壳,如果再度崩溃,没有复生的机会,也可能带来新的污染。 姜予安提起林璨的后颈衣领,把她从舞台上带离,林璨下意识向林皎张开双臂:“哥哥——” 在“壳”中,她原来的感官会被蒙蔽,被同化成林皎记忆里的样子,与姜予安不同的是,林璨完全生不出一丝一毫抵抗的意愿,同化速度非常快。 为我心动[快穿] 第71节 “林璨,回去。” 就像林璨曾在船上恍惚看见的幻影,林皎毫不迟疑地将她推开,那一刻,连接着彼此的“脐带”被林皎扯断,五彩的水滴落下,在空中凝结成宝石,砸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颗宝石之中,都有与林璨相关的记忆。她小时候守着电视机,做梦有个豪门亲戚,想要一双带水晶的凉鞋,想要美羊羊裙子……他们之间的联系只能维持到这一刻,短暂相聚之后,是永远的分离。 “求求你,让我留在这里……” 林璨试图挣脱姜予安的手,扑向舞台上的林皎,还没扑腾两下,就被姜予安打晕。她留下来也没用,只会让邪神脑浆又多一滴。 “谢谢你……”姜予安低头时,看见林皎释然的笑容,眼中还有感激、不舍,最终只剩决然。 与年代久远的祭品不同,林皎死时,原相离已经在海底经营了一段时间,林皎的灵魂尚且完整,对真相的认知比较清晰。 姜予安拎着小学生版林璨,来到城主府外。 现在林璨身上的壳还没有消失,不至于立刻被侵蚀,但她撑不了太久,外面的身体也会缺氧窒息,要尽快带出去。 【滴——】 【权限:继承者】 【请通行】 城主府的大门打开,姜予安忽然想,原相离带他过来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想到了这一刻。 如果原相离想把他永远留在这里,只需要彻底阻隔他和外界之间的联系,在很多瞬间,姜予安都能感受到原相离的挽留。 如果姜予安感知不到身体的概况,联系不到影子,自然就会错过出去的最佳时机。从原相离轻易掐断姜予安与外面的原相离之间的联系,就可以看出他有这个能力,但原相离没有这样做。 姜予安能一路畅通无阻,进入城主府,离不开原相离的纵容,这次见面之后,下次重逢不知在何时。 他拎着林璨走进浮光海,离开兰蒂斯城的大门就在这里,进入的一瞬,姜予安受到无数记忆冲击。 凡是能留在这里的碎片,都带着强烈的情绪,是一个人一生中最执着最难忘的记忆。譬如周骥战死的记忆片段,像这样的记忆,在浮光海之中数不胜数。 那层记忆形成的壳只能让他减弱受到的侵蚀,无法让他免于记忆碎片的冲击。 如果不是姜予安的灵魂本质过于强大,很可能会在进入的瞬间迷失在无尽记忆里。相较而言,有一层厚壳的林璨要幸福的多,她已经失去意识,哪怕有记忆冲击,于她而言也只是梦境。 浮光海过于广袤,姜予安循着和影子之间的联系,不知在记忆海中走了多久,才找到那扇门。 站在门后,姜予安心中生出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有个声音反复告诫他,不要开门,开门之后,会把门内的东西带出去。 姜予安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他毫不迟疑,将门推开,刹那间,浮光海里的海水向外倾泻而去。 姜予安闪身出去,再把门抵上。原本轻而易举就能推开的门,面临海水的推力,变得沉重无比。 姜予安从未想过他还有抵门的一天,好在门后的原相离及时压制疯狂外涌的海水,偶尔又化作巨浪扑在门上,像有两个意识在不停挣扎,抢夺控制权。 等原相离占据上风,姜予安趁机把门关死,外面已经流出了一部分浮光海的海水,也就是邪神的脑浆,直接融进了那些空洞的管道。 原本干涸坏死、失去灵性、缓慢蠕动的管道内壁焕然一新,那种恐怖的消化能力再上一层楼。 姜予安回到身体里,把林璨的灵魂塞回她身体,再示意影子张开嘴:“放一下。” 有时候,把影子当成储物空间也是不错的选择,影子的身体内部可以存在活物,装进去的生灵会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和影子装的其他东西关在一起。 影子有些气恼,但塞尔托斯即将追来,他也不好再拖延,像拉拉链一样,从肚子往下拉,拍了拍林璨身上的灰,再把她扔进去。 “您醒了吗?”本该立刻赶来的塞尔托斯被分去注意力,他看着重新生出一些活力的脑部血管,眼中生出无尽欣喜。 像这样的变化,十多年前出现过一次,但非常短暂,很快又重归沉寂,这次复苏的部分好像变多了。 没有人回应他,但塞尔托斯已经足够高兴。 不过,他更想知道这种变化是怎么发生的,他再次锁定从门后出来的姜予安:“你做了什么?” 姜予安自然不可能告诉他,之前塞尔托斯追杀他,现在轮到他来追塞尔托斯,手中金剑骤然化成三尺长,覆盖着一层青碧色火焰。 “在这里,你不可能伤到我……”塞尔托斯脸上浮现出高傲而轻蔑的神色。 姜予安斩出几剑,的确如塞尔托斯所言,剑气落在塞尔托斯鳞片上,只留下白痕,很快就自愈了。在邪神的大脑内,眷属不受伤害,这是近乎规则的铁律。 姜予安索性直接执剑刺进血管内壁,来自如愿佛的“神金”,来自药仙的“药师火”,二者叠加之下,直接把血管内壁烧出一个大洞。 【塞尔托斯心动值+66】 【塞尔托斯心动值+88】 姜予安继续扩大剑气范围,伤不了塞尔托斯,难道还对付不了一具邪神躯壳吗? 邪神的大脑关在门后,可能根本出不来,哪怕真能出来,姜予安也没有后退的余地。 姜予安在破坏这件事上,一向很有天赋,他甚至不需要再寻找目标,凡所见者,一切毁去。 青绿色丹液散发着香气,与内壁中原有的血腥气混合,有种奇异的腥香。 “你敢!”塞尔托斯暴怒,重新变成巨蛇,试图将姜予安绞杀。 姜予安见他躯体变大,就不断引导塞尔托斯撞击邪神破损的血管内壁,塞尔托斯气急败坏,把身体变小,却根本抓不到姜予安。 【塞尔托斯心动值+99】 【塞尔托斯心动值+100】 影子可以遁入任何一处阴影之中,姜予安可以被影子带着遁离,塞尔托斯完全无法锁定他的位置。 姜予安失去意识的时候,塞尔托斯就抓不住他,只能不断消耗影子的实力,姜予安苏醒之后,变得更加棘手。 虽然在邪神大脑里,塞尔托斯身体不会受伤,但邪神的身体会受伤,原本从浮光海中涌出一部分海水,修复了干瘪的躯壳,在姜予安一通破坏之下,反而不如之前。 终于,塞尔托斯以自己七寸处受了姜予安一剑为代价,成功把姜予安撞出邪神大脑中。 邪神的脑袋上破了一个大洞,海水疯狂灌入,塞尔托斯虽然气急,但也顾不得这些。 “离开吾神的海域,否则我和你不死不休!”塞尔托斯现在对明光会恨之入骨,如果不是明光会把姜予安送到海上,绝不会有现在这种场面。 姜予安实在强得超出常理,让塞尔托斯有种与半神对战的感觉。他从姜予安身上感知到了几种不同的气息,难道一个人可以成为好几个不同的神明的眷属吗? 如果塞尔托斯问姜予安,而姜予安有耐心回答的话,就会告诉塞尔托斯,这都是他抢来的,神赐不赐予无所谓,他想要什么会自己动手。 “那你就死吧。”姜予安回来之后,感觉影子都累蔫了,哪怕是为了给影子报仇,他都不会放过塞尔托斯。 “你身上有吾神的气息…你是祂的眷属吗?”塞尔托斯有些疑惑,甚至不止是气息,更像是祝福。 姜予安只是一个祭品,一个从门后逃出的人,肆意毁坏神明躯体的人,哪怕神不在乎一具躯体,可以再创造无数躯壳,但神的尊严不容侵犯。 “你可以自己寻找答案。”姜予安不是任何人的眷属,但他确实在战斗过程中,察觉到了一些变化。 哪怕从邪神的大脑之中出来了,他也在海中和塞尔托斯打斗,原本需要施法才能在海水中行动自如,现在却轻盈自如,能在水下呼吸,海水也十分亲近他,包容而亲和。 “为什么?”塞尔托斯无法理解这种变化,有种被神背弃的感觉。显然,姜予安不会和他讲和,而他也无法放弃自己的骄傲向姜予安低头。 “神不眷顾你。”姜予安语气随意,却精准戳中了塞尔托斯的痛处。 “神陷入了沉眠,当然不会回应我……”塞尔托斯虽然不理解姜予安受神眷顾的理由,但他无法探究神的想法。 “哦……”姜予安应了一声,过分轻慢的态度让塞尔托斯更加怨愤,七寸上的伤不停溢血,海中再次浮现灰雾。 【滴滴——滴滴——】 【来电话啦~来电话啦~】 姜予安看了眼电话手表,是原相离打来的电话,出来之后就有信号了,不过塞尔托斯又开始吐雾,信号时隐时现。 想了想,姜予安还是选择接听。反正塞尔托斯不难对付,姜予安感觉自己比下海之前更强了。 他的灵魂在浮光海中被淬炼得更加坚实强大,看来,变强的成本也不高,不死就行。 “你出来了?”原相离自从收到姜予安的回应之后,一直在等姜予安的消息,直到他看见定位重新出现,底下的海水也开始剧烈涌动,就猜测姜予安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 “我来找你。”原相离从来不是因为畏惧就放弃的人,哪怕本能驱使他远离海域,他仍然想寻找这种本能的源头。 “不用,很快就解决了。”姜予安仍然不愿让原相离知道海底的真相,哪怕他知道原相离心境强大,或许能接受现实。 人最根本的认知是,我是谁,原相离无法解决在认知上的矛盾,在本我与邪神之间,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平衡,一旦被打破,就会有所偏向。 “……”原相离没有再说话,不过示意下属撤远一些,从轮椅上起身,捏住躲在他西服外套口袋里的小章鱼,跃进海中。 第47章 导演47 在海水中, 原相离下意识改变了身体形态,然后循着姜予安的定位找过去。哪怕不需要定位,海水也会回馈原相离需要的信息。 姜予安正在和那个蛇形海洋生物对战, 原相离匆匆赶过去,看见那个人身蛇尾的少年, 忽然有种奇异的熟悉感。 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少年, 但下意识想到了少年刚刚从蛋中破壳,抱住他手指的幼小形态。 “您已经醒了吗……”塞尔托斯看着原相离,虽然察觉到了属于神的气息, 又觉得非常陌生。如果神已经醒了, 为何从不回应他? “安安,你没事就好。”原相离看着完好无损的姜予安, 心神微松。虽然姜予安衣服上溅了不少血,看得出来,都是塞尔托斯的。 原相离忽然意识到, 他知道这个少年的名字,甚至,这个名字是他取的,心中下意识生出亲近之感。 既然他和塞尔托斯没有交际, 那就是小章鱼的记忆。哪怕原相离看见塞尔托斯会有亲近的感觉,但主观上十分排斥,海中葬身的很多无辜者, 就是源自塞尔托斯的祭献。 对于这样的非人生命,原相离哪怕有一点残缺的记忆片段,仿佛能昭示他们之间的亲近关系, 他也不会产生丝毫喜爱之意。 “我才是您最忠实的眷属……”塞尔托斯被原相离的眼神刺痛,他从原相离身上感知到了神的气息, 还有厌恶、抵触。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神早日苏醒,为神精心挑选优秀的祭品……神苏醒的时候未曾回应他,还有了其他眷属。 “塞尔托斯——”原相离下意识呼唤他的名字,再次察觉到了小章鱼的自我意识,正在动摇他的意志。 原相离直接脱离变身状态,如果变强的代价是一直被小章鱼影响,和小章鱼彻底融合,接受小章鱼的喜恶,那他重新做一个废人也无不可。 姜予安闪身来到原相离背后,及时捞住差点溺水的原相离,考虑到变成鱼头怪的艾伦,姜予安没有用出水下呼吸的法决,用新得到的控水能力为原相离创造出一片能呼吸的水下空间。 从原相离身体中脱离的小章鱼在海水中游了会儿,很快游到塞尔托斯身边,触手搭在塞尔托斯仍然在流血的七寸上,伤口转瞬即愈。 “我就知道您不会放弃我……”塞尔托斯脱举着小章鱼,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小章鱼却看向姜予安所在的方向:“安、安……” 它本来不会说话,和影子混久了,又跟着宋铁豹一起识字,渐渐能像影子一样,说出一个单音节。 看得出来,它喜欢塞尔托斯,也很喜欢姜予安,有种一胎和二胎家庭之中无法调和的焦头烂额。 “你选了他,就不能选我了。”塞尔托斯无法接受这一事实,但他相信自己不会被神放弃。 小章鱼用触手指了指海底,仿佛在说,塞尔托斯早点回去,然后毫不犹豫游向原相离。 它的意思很好懂,不想看塞尔托斯死去,但它以后还是要跟着原相离。 为我心动[快穿] 第72节 塞尔托斯扯住小章鱼,把它困在手里:“您只是被狡猾的人类迷惑了,他们并不能接受您。” 就如塞尔托斯所说,原相离哪怕适应了小章鱼的存在,共处近二十年,仍然表现出对非人生物的抗拒。 “你只能选择一边。” 原相离看出小章鱼的犹疑,神色决然。 这是立场问题,二者不可兼得。 小章鱼仍然游向原相离,它是新生的意识,哪怕有过去的记忆,但也不是完整的邪神,行事更偏向自己的喜恶。 它从有意识起就跟着原相离,对它来说,塞尔托斯虽然好,但原相离更加重要。 “您之所以作出这样的选择,是因为不够完整,我会让您想起来的……”塞尔托斯蛇身上的鳞片立起,如同片片利刃,不过这一次他将刃口对准自己,将蛇尾割得血肉淋漓。 血液涌向之前那具被破坏的邪神躯壳,那些破损的地方迅速修复好,小章鱼和邪神躯壳之间有种无法割离的联系,整个邪神躯壳,像一个放大无数倍的小章鱼。 它困惑又新奇,试图过去看看,姜予安及时将影子化成绳套,把它圈住抢了回来,塞到原相离手里。 姜予安不理解原相离的想法,虽然原相离平时对小章鱼很冷淡,但未尝不是在意的,不然怎么在老宅修地下游泳池,还特意引来海水。哪怕小章鱼多看了塞尔托斯几眼又怎么样,抢回来就是了。 原相离已经做好了彻底放弃的准备,然后和姜予安塞回来的小章鱼面面相觑。 一人一章都有些不自在。 总之,先这样吧。 “既然你想祭献你的神,就拿你自己当祭品吧。”姜予安对血肉淋漓的塞尔托斯无动于衷,割尾巴放点血算什么?想献祭就彻底一点。 他将塞尔托斯困住,果断塞进了祭坛。不是喜欢献祭吗?一般虔诚的信徒都会献祭自己。 原本对小章鱼抱有期待的塞尔托斯看向新生的“神”,却发现原相离用手遮住了小章鱼的眼睛,小章鱼十分乖顺地藏在原相离手心,它不是“神”,至少不是他信仰的“神”。 塞尔托斯心中生出深深的无力感,祭坛已经启动,血肉消磨的剧痛瞬间降临,曾经他冷眼旁观无数人类被献祭,从海上挑选合心意的祭品……现在落进祭坛的祭品变成了他自己。 原来这个过程真的很痛,他想起那些祭品的惨叫声,以前只觉得吵,觉得他们能作为祭品,唤醒沉睡的神是至高荣幸,现在却有一种极致的空茫。 如果能用他的献祭,唤醒曾经的神,那这一切都值得的……塞尔托斯想起自己在神手心长大的漫长岁月,想起祂温和宽容的注视……任由自己血肉被消磨,成为滋养邪神躯壳的养料。 “你有什么打算?”原相离别过眼,没有看塞尔托斯被祭坛磨碎的过程。这一幕唤醒感同身受的剧痛,原相离想到他被磨碎的腿骨,觉得自己找到了残疾的原因。 他没有坠海之后的记忆,现在觉得没有也好。 “通通烧了。”姜予安并没有顾念塞尔托斯的献祭,就让邪神躯壳重新长好的意思。 八条触手?通通割下来烧了。 祭坛下连接的大脑?也烧了。 塞尔托斯还没彻底被消磨,看到这一幕,有种极致愤怒之后的无力感,但他在姜予安面前,已经毫无反抗之力。哪怕不献祭,也会死在他的剑下。 塞尔托斯的血肉从血管通道之中涌向邪神躯体,灵魂化作人身蛇尾的少年虚影推开那扇光门,重归神的怀抱。 原相离看向祭坛,无意与尸墙之中的自己对视,透过这面尸墙,他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的虚影,两相对视,有种莫名的心悸。 小章鱼似有所觉,重新和他融合,原相离窥见了邪神大脑之中的光门,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 那扇门开始颤动,一个又一个小光点从门后飞出,被包围在邪神躯体外的药师火点燃,在海中化为碧绿的光点,等其中的邪神气息燃烧殆尽后,变成纯净的灵魂碎片。 “那是什么?”原相离看着那些小光点。 姜予安却沉默了一瞬,那应该是兰蒂斯城的居民。有人在无尽重复的记忆里生活,有人一次又一次崩溃,想寻求彻底的解脱。 那扇门可能是一个封印,将邪神的意识封印在内,进去之后会被邪神同化,出来的时候会受到记忆冲击,同时会带出一部分邪神的力量。 兰蒂斯城的原相离将那些死于献祭的人一点点拼凑起来,他们不再是邪神的一部分,一直坚持这种认知,真正改变了生命本质。 在兰蒂斯城的时候,就连姜予安都无法判定他们究竟是邪神的脑浆,还是被原相离拼好的灵魂,又或者是记忆聚合的产物。 现在,可以确定他们都是单独的个体,哪怕灵魂不全,也不是邪神的一部分。 但他们被邪神浸染的太深,全都打下了邪神的烙印,无法回归正常世界,会将污染带出去,不得不留在城内。 当他们感知到门外有一种力量可以净化这种烙印,就像飞蛾扑火一样飞出来,迎接真正的终末。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飞到门外,有些人记忆残缺得太严重,飞到一半就重归浮光海,再次化为彩色的水滴,但浮光海之中忽然响起歌声—— “我乘一叶云舟扬起风帆” “送我到遥远的天之彼岸” “当我重归天际化为游鱼” “会在每个梦境与你相遇……” 林皎的歌声响起,携着温柔而强大的力量,托举着那些无力飞出光门的残破灵魂飞向希望所在之地。 从海中看这一幕,蔚为壮观,从幽蓝的海底升起无数散发着青绿色光点的萤火,等那些萤火升到海面时,就变成散发着各色光芒的细小碎片,散入云烟。 每一个困锁已久的灵魂得到解脱,庞大的尸墙之中对应的那具尸体就会化为泡沫。那面看不见尽头的尸墙渐渐崩解,姜予安从中看见了许多熟悉的脸。 “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的周骥,送他皮卡丘灯笼的青衣仕女,送他糖葫芦的手艺人,送他去孤儿院的人……他们的尸体一一消散,不再被困锁记忆海,从此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原相离在尸墙中看到了最为熟悉的脸,眼睁睁看着他缓缓化成泡沫消散,心中剧痛,却无力挽留。 林皎的歌声渐渐变得飘忽不定,属于他的石像介于一种将散未散的状态,不知是不是困在浮光海中,还是力量耗尽。 姜予安从影子的空间把林璨找出来,直接灌了一些源自邪神的丹液,林璨睁开眼睛时,意识一片混沌,好像做了一场好坏参半的噩梦,浑浑噩噩,非常疲惫。 等她看见林皎尸体所化的石像,骤然清醒,向林皎扑去:“哥——” 林皎向她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他第一次看到长大的妹妹,已经长得很高了,是个漂亮可爱的姑娘,哪怕他不在身边,她也长得很好。 林皎想给她一个拥抱,让她别哭……他们短暂相拥了一瞬,林璨像拥住了一片轻盈的羽毛,下一秒,一切成空。 海上终于放晴,太阳已经出来了。 第一缕金辉映在海面上,这场净化到了尾声,林皎是最后一个飞出的光点,他的灵魂碎片散发着明亮却不刺眼的金光,消融在和煦的阳光中。 虚无缥缈的歌声已经消失,但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残留着一种错觉,悠扬轻盈的旋律飘在天际,是风声、是雨声、是涛声,永远不会消失。 最后,海中只剩一座原相离的石像,他掌心之中缠绕着一条人身蛇尾的小蛇,与光门凝结在一起,化作一扇古朴典雅的沉重石门。 邪神并未死去,只是陷入了更深的沉寂。祂的意识本就没有苏醒,这次连躯壳都被姜予安烧光了,祭坛也被破坏,彻底失去供养,不知何时才能转醒。 原相离作为浮光海的主人,无法脱离,他也无法判定脱离之后,外面的原相离是否会消失,就随着邪神沉寂,一起陷入长眠。 “他们的灵魂被净化,重归天地,不是彻底消失了,在人间辗转之后,总有重入轮回的时候。” “林皎有功德金光,也许很快就能和你相遇。”姜予安见原相离、林璨都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解释道。 第48章 导演48 “大概要多久?我可以等。”林璨问。 “短则数年, 长则数十年。届时,他重入轮回,会有新的人生。”姜予安道, “如果他得到的愿力足够多,会缩短这个过程。” “愿力?”林璨有些疑惑, “是信仰吗?” 姜予安解释道:“发自内心的真诚祝愿, 是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如聚沙成塔,聚水成渊, 愿力足够多, 某一刻会发生质变。” “海底的经历我会剪成电影,会有林皎出现的片段, 这也是一种收集愿力的途径。”姜予安道。 “电影剪辑期间保持联系,如果有让你觉得不适的画面,我会酌情修改, 但不可能全部剪完,会影响电影的连贯性。” 林璨十分感激,连忙摇头,表示自己不介意:“能不能发一些视频或者照片给我?只要是我哥出现的画面, 我都想留着,以后慢慢看。” “好。”姜予安应下,“与他相关的影像, 回去之后我都会发给你。还有你出现的片段。” 林璨有些鼻酸,说着说着泪眼婆娑:“把我剪成什么样都行,把我哥剪得好看一点……” “姜导, 谢谢你……”林璨哽咽一会,稍稍整理情绪, 向姜予安道谢。如果不是姜导,她早就死了,更何况,姜导还给了她最后的希望。 “无妨。”姜予安一向不擅长安慰别人,不管是林璨,还是原相离,都情绪低落,他将那扇石门交给影子,再把两人带出海面。 此时天已大亮,海面映照出一片金红之色,朝霞瑰丽,海风和煦,偶尔能看到掠过的海鸟,一片祥和。 海底留下了深不见底的沟壑,原本埋在海下的邪神躯壳被烧光,空出的地方涌进海水。 等一切平复下来,祭坛和尸墙所在的位置只剩漆黑的空洞,纯粹的黑暗令人心中发寒。 哪怕隔着厚重的海水,也能感应到那种不正常的幽深,仿佛潜藏着什么致命的危险。 但姜予安已经将开启另一个世界的门带走了。除非能推开那扇雕刻着“原相离”和海妖塞尔托斯的门,哪怕知道这里有异,也无济于事。 为了避免有观众看过电影之后,故意下海作死,姜予安特意施加封印,将海底的深坑遮掩住。 【您获得了未知存在的认可】 【心动值+100 0000】 姜予安收到系统提示,这种来自邪神的情绪,会被姜予安单独封存在系统空间,用来修炼,比普通人提供的情绪品质更高。 这次进账比较多,可能因为得到的是“认可”,而不是负面情绪……等等,又如何能判定这种“认可”,一定是正常的认可呢?因为欣赏他,从而想拉他一起下地狱,也是一种认可。 “怎么了?”原相离见姜予安有些出神,关切道。其实他早就知道原宗霖遇到不测,也接受了这个结果,但没有看到尸体,就始终存有一线希望,现在尘埃落定,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空洞,还有一种奇怪的缺失感。 他看见了海底的尸墙,其中有一具尸体正是他自己。如果说他已经葬身海底,现在的他,究竟是谁? 最坚固的墙,在根基溃败的时候,整面墙也会随之坍塌,一旦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原本艰难维持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伯父,我们回去。”姜予安看出原相离的怔忪,打断他的思考。 “好。”原相离很少听姜予安叫他伯父,姜千澜逝世后,安安性子越来越孤僻冷漠,不再与他亲近,彼此之间愈发疏离。 他甚至已经想不起上一次听姜予安这么叫是什么时候了,空落落的思绪骤然有种落到实处的感觉,像一艘在海面上漂浮的船找到了锚点。 姜予安把他们带到船上,再和大船汇合。这次海上之旅,虽然没有抓到明光会的首尾,却得到了有用的线索,一定程度上解决了原相离的隐患。 至于海底另一个原相离的经历,等回家之后,再与原相离说。 * “原局,姜导,你们回来了……” 监察局的成员很高兴,虽然每次出现异常,原相离都能解决,这次却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恐慌感,好在原局平安回来了。 “这片海域标成危险区域,禁止船只通行。” 原相离道。哪怕海底暂时平静,海下多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海沟,也是危险的。 “是。”监察局的成员打开地图,让原相离划一下要标起来的区域,以后不再作为航线使用。 为我心动[快穿] 第73节 原相离看向姜予安,姜予安看了几眼,随手画了一个圈,从地图上俯瞰,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章鱼。原相离为这形状惊异了一瞬,下一秒却想到姜予安画技略有提升,比原来好多了,像有了基础。 原相离没有多问,想起艾伦,提了一句:“你带回来那个鱼头人,打算安排到哪里?” “……”姜予安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虽然姜予安没说话,原相离却从他眼神中看出“这还要问我”的意味,原相离心中忽然轻松起来,只有全然信任,姜予安才会当甩手掌柜。 “等测过他的能力,我会给他找个合适的地方。”原相离道。 姜予安略一点头,等过段时间提升修为,再看看能不能把艾伦变回原样。 “影子怎么有些消沉?”原相离看着姜予安身后颜色淡了很多的影子,顿时担忧起来。 正常状态下,影子颜色比其他影子略黑一些,颜色深沉得有些妖异,现在却像淡化的墨水,变成了黑灰色。 “消耗太大,养养就好了。”姜予安道。 影子有点没精神,不过那扇石门被影子收在空间里,有他需要的力量。影子一点点啃,颜色慢慢恢复过来。 姜予安只观察了一瞬,见那扇门没有被啃碎,也不见磨损,就不再关注。在他意识抽离的瞬间,雕像那张与原相离一样的脸微微皱眉,十分嫌弃,又有几分纵容。 影子并没有注意到雕像细微的变化,继续啃啃啃,像在啃香酥的小饼干。虽然人类有句话叫虎毒不食子,但伯父实在delicious。 * 海上的事终于告一段路,返航后,林氏影业被查处,顺着这条线,所有参与倒卖的犯罪者都被依法惩处。 长达数十年之久的人口贩卖案大白天下,深埋的毒瘤被连根拔起,已经造成的伤害无法抹除,但以后不会再有新的受害者。 官方出了警情通报,林氏影业面临巨额罚款,还要补税,很快宣告破产,股票退市,在网上引发轰动。 虽然近期接连发生的事看似毫无联系,敏锐的人已经发现了端倪,一直挖到林家父子与明光会的关系上去。 【林氏影业倒了,还好我之前看了《观音像》就把股票抛了】 【林氏影业居然打着招练习生的名义拐卖人口,太恶毒了,一生黑】 【林文杰的死已经可以确定了,没什么好说的,从他献祭姜导可以看出他在明光会有点地位,没想到是靠贩卖人口上的位,太恶心了】 【林家投资的航运公司也被查了,显然是跨国大案,国内的还能处理,国外的怎么办?】 【别担心,在追捕的路上了】 【姜导之前的定位在港口,估计是出海了,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应该吧,不知道有没有找到林皎】 【最近坠海的爱丽丝号,姜导评论区有人爆料,说林皎失踪前上了那艘船】 【希望林皎还活着,他家人找了好多年】 【姜导不会也上去了吧?回来没有】 【爱丽丝号上的乘客很幸运,被附近的巡洋舰救了,要是姜导也在船上,应该回来了】 【对姜导有种迷之信任,哪怕姜导掉进海里,也能自己游回来】 【+1】 【我有一种预感,新电影快上映了】 【期待一下,这次的电影应该比较温和吧,最近除了林氏影业被处罚,没有什么大新闻】 【可能是刑侦题材,姜导以身为饵,钓出人贩子,再把他们一网打尽】 【上次你们说《药仙食宴》是美食片,里面还有萌宠,我已经不会再上当了】 【毕竟是姜导的电影,懂的都懂】 【姜导放宣传片了,快去看!】 【冲冲冲!没有姜导的电影看,吃饭都香了】 【我进化了!看完姜导的电影,也吃得很香】 【真的吗?但愿你看完还能嘴硬[狗头]】 在电影剪辑上,姜予安已经轻车熟路,很快就把电影剪好,加上配乐、字幕后,放出预告片。 剪辑过程中,姜予安和林璨沟通数次,她全盘接受,只希望电影能尽快上映,又有些忐忑,担心观众会有不好的反馈。 原相离同样看过原片,准备在电影上映之后,正式公开灾厄将至一事,有这几部电影的铺垫,民众应该对真相有所猜测,更能接受正在发生的剧变,同心协力,共抗时艰。 这部电影与其他电影不同,并没有多少恐怖的画面,更多的是苦难,还有人类在面对无法抗衡的强大力量时,即使身死魂灭也仍然不屈的意志。 原相离并不介怀自己的经历被其他人知道,纵然那是他最大的弱点,但他选择公开,从此弱点也不再是弱点。 宣传片放出后,原相离点进播放界面,卡顿了几秒,好在监察局的网络质量足够□□,网速打败全国99%的网友。 此时,无数人卡在播放界面,看着【正在加载中】的进度条,急得连连拍桌。 同步观看的人太多了,哪怕姜予安同时上传多个平台,也无法避免一些不幸的观众被卡住。 【新片《海中歌》,感觉还挺唯美的】 【是不是音乐片?难得啊】 【看完了,报!宣传片真的不吓人!】 【我已经不相信你们了】 【人心隔网线,没有信任可言】 终于顺畅打开预告片,大量被进度条卡住的网友们做好了被姜导创飞的准备,才发现这次网友们说的是真的,预告片真不吓人。 温暖的阳光里,一只四肢僵硬、同手同脚的木头小猫叼着信封七歪八扭走过来,信封被小猫推向镜头:“喵喵喵~我感觉信封有问题,就收起来了~” 如果听过丧彪大王说话,一定能认出这是它的声音,上个世界被创飞的观众瞬间有种被治愈的感觉,心里暖洋洋的。 一双苍白修长的手拆开信封,取出其中的照片,海底的庞大的尸墙中有一具尸体,与原相离一模一样,衣服、年龄、样貌与曾经在海上失踪的原相离一一对上。 众所周知,姜予安唯一的亲人原相离双腿残疾,平时靠轮椅出行。第一次在公众之前露脸是几个月前李俊大的直播间,山中夜雨,原相离惊鸿一现,让无数人记住了他。 一个早已死去的人,又在轮椅上活了二十年,令人疑窦丛生,心中不知不觉蒙上一层阴影。 除了照片,还有一封豪华游轮的邀请函,像故意跑出来的诱饵,钩直饵咸,毫无遮掩。 翻涌的海浪声中,姜予安与林璨一起登船,蔚蓝的海水与白色邮轮如同一副色彩古典的油画,二人身着正装,缓缓走进油画之中,与之构成一个整体。 林璨拿出一张合影,说出事情始末:“这些年,我一直在找我哥哥。他和经济公司签约,被送到国外,很快传来死讯,没有病例,没有尸体,我不信他已经死了,我一定会找到他,哪怕用我余生的所有时间……” 照片上的母子三人穿着简朴,笑容如出一辙的温暖,十五岁的林皎站在中间,左边是他们的母亲,右边是尚且年幼的林璨。 现在的林璨已然成年,眉目依稀还有年少时的影子,只是她已经形单影只,寻找哥哥成了最深的执念。 邮轮夜宴,金发美少年对着林璨低唱情歌,旋律优美,情思动人,最终获得象征着“王”的宝石冠冕。 下一刻,迷雾之中的,他戴着王冠从船头一跃而下,林璨追上去—— 海水翻涌之中,姜予安和林璨一齐挤进一扇光门,来到一座神奇的海中城市,古老与未来并存,高楼斗拱与摩天大厦交错。 巨大的光屏上,失踪已久的林皎站在舞台上,握着话筒,专注歌唱。那张毫无死角的脸被屏幕放大,清冷精致,气质出尘,瞬间将人视线引去,牢牢胶着,像看到了月下枝头绽放的梨花。 他天生就应该站在聚光灯下,歌声如清泉流淌,令人心神沉醉,有种灵魂被洗涤的感觉,经过的人视线纷纷停驻,等曲终,为他欢呼。 “林皎的演唱会门票太难抢了……” “不过再难抢我也要抢到一张!” 在海底的奇迹之城,林皎是当之无愧的顶流,无数人为他着迷。不同于以往的所有场次,最新一场演唱会中,台下有来自海上的客人。 舞台聚光灯下,无数银蝶从林皎身侧飞出,他正对着镜头,眼神温柔明净,还有一种安静的破碎感。 林皎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专注看着镜头所在的方向,他在注视此生最重要的人,也像在与屏幕外的所有人对视:“欢迎来听我的演唱会。” 银蝶飞出天际,好像要飞出屏幕,骤然破碎,化为无数银色光点,歌声悠然响起,空灵而不失力量,反而有种蓬勃绽放的生命力。 画面骤然转场成一片幽暗的海水,伴随着空灵的歌声,无数温暖的青色光点向海面上飞去,像即将去天际巡游的鱼。 随着光点冲出海面,屏幕渐渐暗下来,电影名字缓缓出现在最中央——《海中歌》。 最后那个镜头仍然在观众心中回放,隐隐还能听到歌声,莫名生出一种释然和悲怆。 不同于以往惊悚诡谲的画面,这次的宣传片没有多少恐怖成分,反而色彩绚丽,梦幻瑰奇,俯瞰整座兰蒂斯城时,会生出一种极致的视觉震撼。 整个宣传片中最恐怖的可能是海底下惊鸿一现的庞大尸墙,但那也只是短短一瞬,让人印象更加深刻的是那座完美融合了各种建筑风格的奇迹城市,还有宣告死亡却在海底当顶流的林皎。 如果每一部电影都是相同的恐怖题材,观众固然能接受,内心总会审美疲劳,这次,姜予安没有再用恐怖镜头掠取情绪。 姜予安剪辑电影,不止是为了薅心动值或者提升san值,电影表达的内容同样重要。他短暂的凝视,是其他人一生的缩影。既然要做,就做到最好,如此才不算辜负那些努力活过的人。 【和之前的电影画风很不一样诶……】 【看来林皎找到了,哈哈,终于安心了】 【这次的宣传片我好喜欢,呜呜呜虽然可以提升san值但我也想看一次正常的电影啊!】 【电影内容取决于姜导遇到了什么,这次姜导应该在海上玩得挺开心的,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 【这次的电影应该很治愈吧,感觉很放松】 【原总活得好好的,林皎应该也活着,不知道有没有从海里出来,来我们这里开演唱会啊,票我买爆】 【天空一声巨响,新爱豆闪亮登场】 【林皎小哥哥真的天生巨星,爱了爱了】 【你们爬墙好快,不像我永远是姜导的唯粉】 【姜导在我心里永远是no.1,但我的心碎成了很多块,每一块都装着不同的人,比如原相离,比如姜影后,比如大黄……】 【电影什么时候上映啊,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10086……】 【这次的电影我真可以!】 【宣传片都出来了,正片还会远吗?】 第49章 导演49 现在观众们已经是饱经风霜的老司机了, 不会因为电影拍摄周期太长、过审流程复杂而担忧上映慢。 众所周知,姜导拍摄电影有特殊技巧,官方一路绿灯, 通常宣传片出来之后,正片紧随其后, 大家只需要按照观影提示做好前期准备就行了, 比如测san值、抢电影票等等。 为我心动[快穿] 第74节 “草,首映究竟是谁在看,打开就秒光了!” “别说首映了, 我这里第三天的票都被抢光了!” “嘴上说等影评出来再看, 票一出来你们也没闲着啊……” 电影还没上映,没抢到票的观众就先提供了一波怨气。有前三部电影作铺垫, 观影群体不断扩大,只要san值是合格的,体检也过关, 基本都会买一张电影票试试,然后一头栽在坑里,再出不来了。 体验过极致的感官刺激,阈值会被不断拉高, 再看同题材的恐怖电影会觉得索然无味,看其他影视作品也会觉得缺了点什么。 除了这些原因,还有更重要的现实因素——电影的真实性。官方开放的态度让人心惊, 影片里的情节总能在现实中找到蛛丝马迹,这种抽丝剥茧的过程,令人不安又着迷。 大家都有一种预感, 距离官方正式通报真相不会太远,离那天越近, 心中越压抑,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的平静。 在这种诡异的高压之下,《海中歌》终于正式上映,网速最快的那批锦鲤怀揣着一颗激动的心,走进影院。 熟悉的观影提示出现,让锦鲤们心中蒙上一层阴影—— 【1】观影过程请勿进食(纸巾在右手边) 【2】观影前,建议先解决生理问题 【3】如需医疗援助,请…… 预告片中的画面徐徐放映,从收到邀请函到上船,不过中间穿插了一些和原相离相处的日常片段,有种不同于前几部电影的静默温情,像阳光下静静流淌的河流,让人忍不住放松。 哪怕众人看到那张自燃的照片,也没有生出多少负面情绪,影片外的原相离好好的,电影里哪怕会发生什么,最终结果也是好的。 林璨很快出场,看起来是个漂亮温柔的小姑娘。上船之前,李俊大劝她不要去,哪怕林皎失踪,他们的妈妈还需要人照顾。 得知林璨的母亲已经病逝了,屏幕前的众人都跟着眼眶发酸,不再觉得林璨非要上一艘可能出事的船是鲁莽。 等他们看到邮轮夜宴,林璨抽出一把手术刀表演片鱼,心中对她的认知再一次刷新。 宣传片中美轮美奂的金发美少年弹琴唱歌的画面也出现了,一想到他是因为林璨片鱼的样子疯狂心动,观众们都有种想笑的感觉。 如果不考虑片鱼的前情,这是什么绝美少年少女青春萌动的画面!这让大家想起《观音像》中挖掘黄金的贼,有种平静的疯癫喜感。 塞尔托斯为艾伦戴上漂亮华贵的宝石王冠,仿佛加冕,在这一瞬,林皎曾被加冕的幻影与艾伦重叠。 林璨曾经出现的那些幻觉,都不是臆想出的画面,是林皎在海底疯狂向她传递危险的预示,一次又一次,试图驱赶她离开。 此时,林璨对此一无所知,反而满心斗志,在宴会结束后,毅然去撬林启鸣的门,准备狠狠拷问他。 姜予安和她一起行动,刚把门打开,就对上里面的八个带枪壮汉。 好在一切毫无悬念,壮汉被放倒,林氏影业的董事长林启鸣也被捆住,他正是致使林皎失踪的经济公司的幕后投资人。 看到这张和林文杰十分相似的脸,大家都有种生理性厌恶,下一刻就被林璨的拷问手段深深震撼。 她把曾经用来片鱼的刀,对准林启鸣的下三路,冷笑着说:“你也不想变成太监的事被所有人知道吧!” 虽然林璨的乖巧形象已经碎了一地,看到这一幕的观众们还是笑出了声。大家都知道林璨在用什么威胁林启鸣,林启鸣也知道自己会成为电影里的一份子,或许会成为经典影史画面……这种彼此心知肚明的微妙,为严峻的画面增加了一丝诙谐感。 姜导是一个行走的摄像机,这件事已经不是秘密,这一刻,观众们与影片里的一段过去直接联动,他们不再是主演与观众的关系,而是一个整体。更妙的是,林启鸣确实被威胁到了。 虽然林启鸣支支吾吾透漏了一点消息,显然用处不大,审问期间,艾伦戴着那顶王冠坠海,姜予安随之追下去。 海水之下,除了一座圆形祭坛,还有横亘在海中的巨大尸墙,看不见边际,冰冷而诡异,自带恐怖的精神震慑力。 绞成尸墙的尸体过分鲜活,在海水冲刷下没有丝毫腐蚀的迹象,连皮肤的纹理都清晰可见,像在死去的瞬间,被缝进了这面墙,彼此融为一体,成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他们脸上的表情过于痛苦,观众下意识共情,同时产生了一种退却感。尸体是人类给予同类最后的警告,无数尸体同时出现,带来的颤栗感难以言喻。 姜予安在尸墙中找到了对应原相离的那具尸体,与其他尸体相比,原相离表情更加平静,并不代表不痛苦,只能证明他更擅长隐忍。 从他蹙起的眉、紧紧攥住的拳头,就能看出,在某一刻他承受着巨大的、超出极限的痛苦。 人的视线是带有温度的,当姜予安的视线落在原相离身上,观众们第一时间跟随姜予安的眼睛,留意到尸体上每一个细节。 哪怕姜予安没有说话,观众们也能感受到无形的低气压,如同周围静默的海水,冰冷沉凝。 在这种沉寂之下,姜予安的电话手表亮了。 【您在海底下……】 【您似乎死了……】 【监护人“原相离”请求视频通话】 观众们笑过之后,心中紧紧提起一根弦。如果原相离看到尸墙中的尸体,会发生什么? 视频接通,姜予安背对着原相离的尸体,恰好将尸体挡住,同时让海上的原相离借着视频通话的机会将尸墙记录下来,根据尸体的脸追查死因。 原相离似乎察觉到了异常,一再询问姜予安身后是谁,最后拜倒在姜予安令人沉默的画技之下。 海上与海下,活人与尸体,两个原相离中间隔着一个姜予安。这一幕有种强烈的宿命感,深深刻在所有人心里。 哪怕很快就因为姜予安画的火柴人稍稍放松,心中仍然蒙着一层阴影。 艾伦被困在祭坛中央,姜予安深入其中,将艾伦带出来,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也充分感受到了那种血肉被寸寸消磨的痛苦。 观众毫无防备,忽然这么一遭,痛感从脚底板直通天灵盖,屁股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好想逃,但逃不掉。 好在,这种痛苦比较短暂,姜予安很快带着艾伦脱离祭坛,他生龙活虎看不出一点问题,但观众们和艾伦一样,都快碎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如果说之前是进了火葬场,这次就是绞肉机,还是减速磨盘版,让人怀疑姜导的感官是不是有问题,出来之后和没事人一样。 姜予安将变成鱼头人的艾伦带回船上,暴风雨席卷整艘船,迷雾四处弥漫,塞尔托斯高傲的声音响起:“只有将船上的怪物找出来,扔到海里,暴风雨才会停……” 优雅的弦乐与暴风雨的声音和鸣,略显急促紧张的旋律之中,姜予安留在房间里,一片悠然,将那群疯狂寻找怪物的乘客衬得更加忙碌。 乘客们用最怂的语气、最卑微的姿态,提出最无理的要求,希望姜予安和他们一起去甲板上。 最好能找根绳子,像抛饵一样,把姜予安拴着丢进海里,如果暴风雨没停,就能证明姜予安不是怪物,再把他从海里拉上来。 “……”姜予安沉默,投去看智障的眼神。 观众们又笑了,姜导看似漠然沉静,每次被无语到,都会流露出一点微妙的情绪。每到这种时候,大家都很想笑。 姜予安虽然没同意,但在凶神恶煞的乘客极度卑微的请求下,还是从房间出来,走到甲板边缘,正好看到正好藏在船侧、吊在半空中的艾伦。 那一瞬,姜予安沉默几秒,又被无语到。观众们笑出声,艾伦真的很惨,他们不是没有同情心,只是牙齿有点热,想露出来凉快凉快。 姜予安很快从船长室中找到塞尔托斯,黑蛇从船长空洞的肉皮之中钻出,蛇身上还沾着点点脑浆,让人胃中泛酸。 大家都跟着姜导经历风雨,哪怕塞尔托斯所化的黑蛇十分诡异,观众们也不觉得如何恐惧。 可能因为姜予安看塞尔托斯的眼神太平静,还带着一种跃跃欲试、想把塞尔托斯拆开研究的情绪,很难让人紧张起来。 正如姜予安一贯的行事风格,他毫无退缩之意,反而想把制定游戏规则的塞尔托斯作为“怪物”扔下海。 战斗一触即发,两人坠入海中,姜予安追着逃离的塞尔托斯进入祭坛下的光门,林璨为了找到林皎的踪迹,同样跟了下去。 宣传片中的震撼画面出现,那一座海下的奇迹之城,终于向他们敞开神秘的大门。 所有人都以为姜导会强势进场,拳打塞尔托斯,脚踢邪神,带着原相离、林皎回归,等低矮的视野固定,再看看另一边的小学生林璨,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显然,他们变小了很多。被所有人视为希望的姜予安比林璨更年幼,一个幼儿园,一个小学生。 两人被送到孤儿院的路上,看到巨大的led屏上唱歌的林皎,林璨红了眼睛,如果不是经常看照片,她都快忘记林皎的样子了。 一路上,他们观察整座城市,不时找人套话,所有人都对他们友善而热情,这里像一座不属于人间的奇迹之城,人们在这里幸福生活,做着自己喜欢的事,祥和安宁。 原本一直没有放下防备的观众们,看见来接林璨的林皎都惊喜起来,他们没想到会这样顺利相认,一切无波无澜,像中了大奖。 这一瞬,没有人想到林皎为什么仍然是十五岁的样子,而林璨变成了小孩。 人在安全环境下会暴露本性,林璨迅速变成了小学生的样子,每天都很高兴。 她喜滋滋穿着美羊羊短袖,粉色水晶凉鞋,再加一个芭比公主的书包,不管从哪看都是地道的小学生,十年前的潮流小学生。 原家两位长辈也来接孩子,双腿完好的原相离、清俊温雅的原宗霖,完全不可能实现的圆满画面一边让人惊喜,一边又令人心生阴影。 他们太正常了,看不出一点异样,那种发自内心的爱护过于自然,任谁都会沉浸在其中,哪怕是短暂的幸福,也会紧紧攥在手里。 谁也不会想到,看似成熟稳重的原相离,竟然会和原宗霖抢小孩,两人隐晦争抢,互不相让。 最终,还是原相离更胜一筹,原宗霖也不气馁,显然做好了继续努力的准备。 变成幼崽的姜予安虽然眉眼像原宗霖,神色、气质却与原相离更相近,总用一种包容的眼神看着两人,从不与他们计较。 这一幕实在生动温暖的让人想笑,好像从来都是如此圆满,没有生离,没有死别。但原宗霖不可能忘记他深爱的妻子,如果没有相关的记忆,他尚且不会想起,一旦触及,就非要刨根问底不可。 看见孩子之后,怎么可能不想起孩子的母亲? 原宗霖望着姜千澜的房间,眼中光芒明灭不定,眼白一点点爬满红血丝,眼球充血,徘徊在失控边缘,被原相离叫住,又重新稳定下来。 相较而言,林璨的生活要快乐的多。与她找了很多年的哥哥久别重逢,别提多高兴了,以前的遗憾,都被林皎补上。 林璨放学后,林皎会抽出时间带她去游乐园,看烟花,逛商场,去动物园……好像要把她以前奢望的一切都补回来。 对比之下,能看出两个家长之间的差别。 相较而言,原宗霖好像少了一点灵性,对姜予安是外来者这件事毫不知情,完全将他当成一个三岁小孩对待。 林皎则是有意识的弥补,争分夺秒一样,想把所有好的全都塞给妹妹,什么都想带她体验一遍。 原相离有些神秘,而且有种异于常人的掌控力,一言就能打断原宗霖的异变,对海底世界的一切奇异之处显然知情,却不会主动告知姜予安。 他不说也没关系,姜予安自己会看。上学没两天,他们就目睹了书法老师周骥意识恍惚、头颅炸裂的画面。 五色脑浆闪烁着珠光,迅速凝结成漂亮的宝石,姜予安捡了几块,得以阅览周骥过去的记忆。 年少轻狂,赶赴疆场,征战数年,九死不悔。哪怕只是一瞬从眼前闪过的画面,也能感受到其中呛人的硝烟味。 那一手飒沓凌厉的字体,让人想起金戈铁马的战场,但周骥绝大多数时候都不记得过往,本能探究自己死亡的真相,然后头颅爆炸,再死一次。 第二天,从城主府出来的周骥死而复生,暂时回归稳定状态,记忆又被限制,只有一小片安全区域。 姜予安终于发现,记忆是建构这座奇迹之城的关键,是一切的基石。他暂时没有找到离开的方法,但距离这个目标已经不算遥远。 这座城市里的绝大部分人精神状态都不稳定,随时随地能看到头颅爆炸,脑浆四射的一幕。 群众早已习惯,每次有人倒地,都会有人迅速抬走尸体,隔一天或者几天,爆炸的人又会复生,像游戏npc重启。 哪怕兰蒂斯城再安宁祥和,每天都有人脑袋放烟花,虽然脑浆会凝结成宝石,并不如何可怕,但大家对此安之若素、平静处理的场面透着一种诡异的扭曲。 这种极度荒诞的事时常发生,最终被所有人接受,已经彻底合理化,哪怕是姜予安,都生出了一种“这很正常”的扭曲认知。 为了探究“死而复生”的真相,姜予安跟着原相离一起来到城主府,看到漂浮在虚空中的浮光海,还有下方缓缓堆积的玻璃罐。 那一个个圆形玻璃罐,正如一颗颗头颅,散乱在浮光海中的记忆如水滴,随着海水起落,被推到相对应的罐子里。 那些头颅爆炸的人,脑浆重新变成海水,汇聚到玻璃罐中,每装满一个玻璃罐,就有一个人死而复生。 整个过程有种诡异的合理性,像由庞大数据流组成的精密程序,哪怕暗含颇多隐患,一旦开始运转就不会再停下。 为我心动[快穿] 第75节 城主府真相带来的巨大震撼,让观众心神失守,久久不能平复下来。如果陷入这样的生死循环,活着究竟是一种幸福还是更深刻的痛苦? 不论日夜,兰蒂斯城始终是绚丽的。随处可见鲜花城堡,古老的中式园林,小桥流水,哪怕多种风格揉杂,也不影响整体的和谐,只会让人心生惊艳之感。 看久了之后,渐渐发觉这是一个巨大的牢笼,所有人都陷在这座看似完美的城市里,不得解脱,始终在追逐不可得的真相、崩溃死亡重启之中循环。 姜予安无法打破这种循环,将已经逝去的人完好无损的人带出去,连他自己想出去,都需要尝试。 刚进来的时候,他们在兰蒂斯城最先看到的是林皎的演唱会宣传视频,场场爆满,火热无比。 林璨对此无比期待,将林皎留的门票送出去,希望姜予安能来一起听演唱会。 从原相离那里得知,林皎的演唱会有特殊功效,姜予安自然不可能错过。 演唱会前,姜予安和原相离在夜市看打铁花,绚烂的铁水落下,从刹那的盛放到黯淡无光,只是短短一瞬而已。 繁华的灯市之下,穿梭的人群来去,像一群游过漂亮珊瑚的鱼,有种空洞的美丽,少了几分真正的人间烟火气。 原相离将小小的孩童举过肩头,甚至有些别扭的吃了小孩递来的糖葫芦,眉目间的冷意早已融化。 明明是融洽无间的一幕,却让人想到“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莫名生出悲凉之意。 预告片之中的演唱会终于来临,随着视角变换,观众们都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不亏啊,看电影的时候把演唱会一起看了,双倍体验双重快乐。 当他们看见林璨带来一个玩偶,放在空出的座位上,都想起林家兄妹早已过世的母亲。 哪怕林皎站在舞台上光芒万丈,他的母亲,永远都看不到这一幕了。 甚至,林皎并不知道这件事,也不知道母亲一直在等他回来,一直没有等到。 迟来的一刀缓缓把人扎透,有种钝刀子割肉的痛苦,任何人的感受都不会比林璨更加深刻。 她红着眼睛,深深望着台上的林皎。 这就是她所祈愿的、哥哥光芒万丈的样子。 现在的哥哥很好。 以前他们生活拮据,相依为命的时候也很好。 如果哥哥能长大就更好了。 她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胸腔剧烈起伏,哽咽落泪,与台上的林皎对视。 现在的她是小孩模样,但真正的她,已经比此时的林皎还要大了。 把他还给我…… 把他还给我…… 林璨胸腔里燃烧着一团沸腾的火。 “欢迎来听我的演唱会。” “林璨。” 当他念起妹妹的名字时,会场泛起温柔的回音。 台下观众欢呼起来,为他和妹妹团聚而高兴。 林皎向林璨所在的方向挥手,林璨同样挥手回应,两人遥遥对望,下意识露出笑容,好像这样笑一下,就能让对方安心。 在欢呼声中,林皎低头,飞快擦了一下脸,一点点水光折射出细碎的光。这时观众才有实感,他还没有长大,只是停在这一年。 在宣传片中,他的歌声只有短暂的几十秒,现在,观众们终于能听完整首歌。并不是市面上任何一首流行歌曲,歌词、旋律都十分独特,非常适合林皎,有很强烈的个人风格。 他嗓音有种独特的空灵感,又有种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但绝不是纯粹的“柔”,而是极具生命力的清透,像爆发的原子核,有种强大的统治力。 哪怕语言不同,文化不同,时代不同,在音乐上的情绪感知力是一样的。人与人之间灵魂会有共鸣,林皎能放大这种共鸣,将所有人带入他的绝对领域,用希望洗涤所有负面情绪。 观众们早就习惯在观影过程中反复遭受毒打,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不管是火葬场还是骨灰盒,忍忍就行了,反正也不会死。 但这种被温柔对待的感觉还是头一回,有种灵魂被洗涤的感觉,尘埃尽去,一切如新。 他祈望林璨能拥有美好的未来,却无法再为她做什么,便将这种祈望分给遇见的每一个人,爱一人而爱众生。 音乐能传递情绪,他心中所想通过旋律传递给每个人,哪怕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为之动容,再化为深深一叹。 悠扬的歌声中,无数人心神沉浸其中。 姜予安终于找到一丝空隙,联通外界。 他的身体正在被影子带着逃窜,现在攻守逆转,塞尔托斯苦苦追赶,想趁机将姜予安解决。 林璨的身体倒在一边,脸色灰白,虽然没死,但也离死不远了。 他们要离开这里了,情况紧急,不能再拖。等姜予安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演唱会现场,瞬间看清了随着音乐节奏摇晃的无数触手,蠕动、缠绕、挥舞。 台下的每一个观众身上都有无数碎裂的纹路,简直像是用碎成粉末的瓷器拼接起来的,让人疑心下一秒,他们会不会因为触手的晃动幅度过大而直接碎在原地。 这一幕实在难以言喻,哪怕是浮世绘,也画不出这样神圣又地狱的场景。看似和谐的一幕,像一场盛大的妖魔狂欢。 全场只有三个人与众不同,姜予安和林璨身体外凝结着一层透明的壳,心脏处连接着脐带,另一端连在亲人的大脑上,五色脑浆顺着脐带涌入透明的壳,将壳不断加厚。还有一个人是原相离,看起来正常,但这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地狱,太地狱了! 原本沉浸在绝妙音乐中的观众一瞬间有种生理性的恶心,吐又吐不出来,落差实在太大了。 这一刻,观众们心中都生出强烈的怨念,姜导就不能剪一部纯享版吗,这和冰火两重天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纯粹的恐怖,他们有心理准备,完全可以接受,不要在极致的美好之后,再给大家看那些蠕动挥舞的触手。 随着姜予安将脐带从心脏处扯出,观众们瞬间体验到了黑虎掏心的感觉。 与此同时,两种不同的视野不停切换,一边是清冷如月的林皎,一边是狂欢的触手,切换的节奏与心脏阵痛节奏一样,一卡一卡的。 折磨,太折磨了。 姜导折磨人的手段每次都能让人耳目一新。他明明可以直接把人全部创死,却偏偏要在人放松警惕之后再创。 种种情绪在心中翻涌,都不是身体想吐了,是灵魂想吐,纯纯是被疯狂卡带的落差感折磨的。 等那层透明的壳碎裂,痛苦又多一重。 观众这才发觉,那层诡异的、连接着脑浆的透明壳是一种保护,失去壳之后,像把蜗牛从壳里拉出来再撒盐,除了折磨还是折磨。 透明管道里流出的脑浆,凝结成许多细碎的五彩宝石,抓在手心,就能看到其中承载的记忆。 “这是伯父——”原宗霖笑着介绍道。 “父父——”小孩冲原相离张开双手。 不苟言笑、冷漠严肃的原相离被扑了一个满怀,他接过原宗霖递来的孩子,软软一团,像揣了一个易燃易爆的危险物品,小心翼翼调整姿势,把孩子抱好。 …… 孩子会忘记年幼时的种种记忆,长辈却永远记得他小时候最柔软可爱的时候。 那层透明的壳固然是一种枷锁,同样是一种保护,当姜予安选择打破,那层壳开始飞速破碎。 最终,一段新的记忆重新构建出一层壳。 姜予安站在尸墙前,把原相离的尸体挡在身后。他对原相离的保护,这一刻逆转,这段记忆被原相离的尸体看见,从而变成保护姜予安的壳。 在姜予安作出选择的时候,林皎毫不犹豫斩断和林璨之间的联系,看着林璨被姜予安打晕带走。 “你要和我一起走吗?”姜予安问原相离。 “世界上没有相同的两个人。”原相离如此回应。 直到姜予安真正走进浮光海,才听懂原相离的选择,无尽记忆冲刷而来,其中也有原相离的,比任何人的记忆都深刻。 原相离坠海的那个雨夜,迷雾之中,他看见原宗霖站在船头,为了拉住原宗霖,他随之坠入海中,然后落进一座诡异的祭坛里。 那种被缓慢凌迟,身体与灵魂一点点被磨碎的感觉再次出现,清晰的感知自己变成一团血肉聚合物,顺着祭坛之下的血管往下流。 血肉被血管内壁吸收,灵魂继续往下,落进光门之中,原相离在这个过程中始终在尝试自救。 当他的腿骨被祭坛全部磨碎的时候,他的手指扣在阵纹上,试图把那些深深篆刻的纹路破坏掉。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任何反抗都是徒劳无功。 他仍然变成了一团血肉,尸墙之中又多了一具尸体,仿佛一种无形的嘲讽,即使反抗,他和其他沦为祭品的人没有什么不同。 哪怕已经落到了这种境地,他仍然没有放弃,灵魂沉入浮光海的时候,一个念头始终刻在灵魂里,从未动摇—— 回去,我要回去。 不管变成什么模样,不管是生还是死,他都要回去,他有个孩子要照顾,有很多事没有做完。 驱使他回去的是人类最原始的求生欲,还有强烈的责任感。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小小一团,软乎乎的孩子冲他张开双手,牙牙学语:“父父——” 更不会忘记一家人相互扶持,和谐相处的美好记忆,那是他在人间的锚点,哪怕流落海域,依然永不迷航。 或许是觉得他的坚持十分有趣,沉睡在浮光海的庞大意识觉得有些意思,分出一点权柄,看他能带来什么惊喜。 原相离不断吸收浮光海中散落的灵魂力量,与此同时,也接受了无数记忆冲击,他的记忆一片混乱,有时只记得自己叫原相离,有时连名字也忘了,但始终记得要回去。 当他真正有了能推开光门的力量,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邪神的力量浸染得太深,无法脱离。他复制出一份记忆,截止到坠海那一刻,再分出一半灵魂推出光门。 哪怕他已经竭力将送出去的灵魂上那部分污染祛除,在光门打开那一瞬,还是有东西逃出去了。 “有趣……我也试试。”懒洋洋的青年音响起。 原相离陷入分割灵魂的剧烈痛苦之中,意识不清时听到这句话,后来就忘了,但姜予安作为旁观者,听到了邪神的声音。 显然,对于邪神来说,这只是一场还算有趣的游戏,随手为之的尝试。看原相离分出灵魂觉得有趣,于是祂也切一点灵魂下来,塞点记忆分出去。 灵魂本就是重中之重,哪怕姜予安成功渡过天劫飞升,也不会把自己的灵魂分成两半。原相离未尝不知道这样做不好,但他已经别无选择。 灵魂受损后,为了维持意识,他不停吸收浮光海中的力量,剩下的所有记忆都在无尽痛苦之中煎熬。 灵魂不全,又吸收了太多散发着污染的力量,他像一株濒死的植物,把最柔软的根系扎在玻璃碎片里,活着只剩煎熬。 如果选择消亡,意识泯灭,或许能得到解脱,但原相离见识不同以往,已经察觉到了他和另一个自己之间的联系。同生同死,见则相融。 融合不一定能成功,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原相离,还是浮光海中的群体意识,最好的保全方式是永不相见。 他终于做了决定,将自己永远放逐在海底,搜集记忆碎片,建起一座奇迹之城,试图修复浮光海中散乱的记忆碎片,拯救那些与他拥有相同际遇的人,直到姜予安来到这里。 “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他早就做了决定,早就别无选择,但永不后悔。 目送姜予安离开后,又有了新的记忆。 其实,死在海底的每一个人,除了生活在兰蒂斯城,还有一重视角——尸墙。 尸墙之中属于自己那具尸体,睁开眼睛,可以看到海域之中发生的事,如果灵魂力量足够强,也能看到与自己相关的人。 那才是属于每个人的真实视角,原相离正是通过这重视角,看到了挡在自己身前的姜予安,林皎同样是因为这重视角,看到了不愿放弃、始终在追查真相的林璨。 为我心动[快穿] 第76节 在原相离出现以前,尸墙里的尸体只有一点零碎的意识,能看见海中游鱼,海上行驶的船只,等那些亡者的记忆被拼凑起来,就有了思考的能力。 此时,属于尸墙的视角就成了痛苦的根源,他们在生于死的夹缝之间,无法脱离,只能日复一日困在幽深的海底,在冰冷的尸体之中窥视世界。 对于一些年代久远的人来说。这个世界早已是他们陌生的样子;对林皎这样仍有羁绊的人来说,看着林璨以身涉险,同样痛苦。 于是,就有了兰蒂斯城,亡魂的寄居之所。 建立的同一时刻,属于尸墙的视角也被封锁,只有在头颅炸裂的一瞬间,能够通过缝隙窥见一二真实世界。 在林璨进入海底世界之前,林皎举办演唱会的次数并不多,很多时候都在城主府修复灵魂,当姜予安获得真实视角,舞台最中央的林皎,身上的裂纹比任何人都多。 哪怕他的灵魂比常人更加强大,反复崩溃也有极大的伤害。他只是想让林璨止步,以后过好自己的生活,为此一次又一次自爆。 其实,从林璨告诉友人母亲去世的那一刻,林皎就听到了。 早在原相离分出一半灵魂,执意将自己送出去开始,观众的眼泪就开始失控,等看到林皎为了传递消息,一次又一次的选择自爆,成为林璨看到的种种幻影,眼泪根本止不住。 “我母亲已经过世了。” 海底的林皎望着林璨所在的方向,听她这样说,绝望心碎,却无能为力。 尸体没有眼泪,周围都是海水,他所有的情绪都被禁锢在冰冷的躯体之中。在他唱歌的瞬间,又化为蓬勃绽放的生命力,带着对人世间所有美好的祝愿,照亮其他人。 姜予安不断受到记忆冲击,像一个溺水的人行走在深海的泥沼之中,能逃出升天,但无法让已经腐朽在海中的尸骨重获新生。潜藏在其中的真相不断揭露,最需要救赎的人无法离开这里。 一身低气压的姜予安满胸戾气,刚出来就遇到叫嚣的塞尔托斯,直接下了死手,不管是外面的祭坛还是邪神的躯壳,都被他捣毁的一干二净。 在燃烧的药师火映照下,海底第一次亮如白昼,青绿色的火焰象征着无尽生机,光门之中,飞出无数细小的光点。 那些曾经作为祭品,全身碎裂、长满触手的人义无反顾选择扑入火中,一切污染都在净化之中被洗去,只留最纯净,最宝贵,最难忘的一段回忆。 还有许多记忆不全、虚弱无力的灵魂想飞出去,但后继无力,眼看就要重新融进浮光海里,歌声从海底升起,化为无形的托举之力,将那些细碎、黯淡的光点送出去。 所有被净化的人,与之对应的尸体都溃散消失,从此不再被尸墙所禁锢,林皎仍然留在那里,歌声渐渐微弱。 姜予安叫醒林璨,她下意识向林皎扑去,与此同时,林皎也在原相离的托举下,飞出光门。 他们已经分离了太久,再见即永别。 哪怕是一个轻若鸿羽的拥抱,也是一种奢求,最终林璨只拥住了一团溃散的烟尘。 属于林皎的那个小光点落在她发梢,像小时候一样摸摸头,以示安抚。小光点围着她飞了几圈,最终还是飞向天际,消融在光里。 林皎最后那段没有歌词的哼唱旋律轻快悠扬,让人想到午后风中的白鸽,又或者是呼朋引伴,骑着自行车穿街过巷的少年……如白驹过隙,倏然而逝。 《海中歌》就此结束,但是后劲太大了。观众席只有一片哽咽之声,无法控制,全都哭崩了。 作为第一批抢到电影票的锦鲤,亲戚朋友们都在等反馈,有些等不及的,见电影播放的时间已经结束,立刻打个电话过来询问:“怎么样?这次姜导的新片好看吗!” “呜呜呜……嗝……” “嗷……”影院只有一片哭声,观众们视线模糊,连荧幕上的字都看不清。 第50章 导演50 “怎么了?”打电话的人有些惊奇, 前两部电影看完之后,也没哭成这样啊,“新电影不好看吗?” “好看, 电影好看,里面的歌也好听, 顶级演唱会超级vip体验……嗝……而且是治愈系的亲情片, 很感人,看完感觉心里暖暖的。” 被刀了之后心里火辣辣的痛,怎么不算暖呢? 林璨找了那么久, 不顾一切, 终于在海底找到哥哥,他们终于重逢, 但一切早已注定。 或许能跨越生死的界限再见一面已经足够幸运,或许他们能弥补年少时的遗憾已经称得上圆满……那几天短暂的相处,像刀片上薄薄的糖霜, 一点微弱的、虚幻的甜意,根本无法治愈漫长而深刻的痛苦。 林皎的歌声有种抚平一切的温柔力量,即使是在最后一刻,也在试图托举别人。 他从未表露出过于激动的情绪, 强大可靠,以至于让人忘了他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当他和长大的林璨相拥,停滞在他身上的时间瞬间开始流动,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已经走出时间之外,不会再回来。 “欢迎来听我的演唱会。” 是重逢也是决别。 林皎, 这个如同夏日清风一样的少年,永远停留在十五岁那年, 坠入冰冷的海水中,被血肉磨盘一寸寸磨碎,从此困在兰蒂斯城中,与妹妹生死相隔,在无尽遗憾中离世。 不止林皎……像他这样的遭遇厄运的人还有很多,他们在海底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尸墙,面容一如生前,永远仰望海上的世界,痛苦而坚定。 电影时长有限,不会写他们每一个人的人生,但浮光掠影之间,些许画面也能窥见他们生前是何等惊艳。原相离更是其中佼佼者,以恐怖的意志力和天才的想法,与他们在深海之中共同建起这座瑰丽的奇迹之城。 兰蒂斯城,一个让人心生惊叹的奇迹,一个跨越了时间、空间、生死之隔的城市,是所有亡者一生最珍贵的记忆的聚合物,容他们栖身,也禁锢着他们。华丽的表相下,畸变的污染才是真实,一切早已腐烂,不朽的是他们本身属于人类的那部分。 在火光中,尸墙消失,被作为祭品困锁在这里的灵魂终于得到了解脱,观众却困在其中,无法释怀,明明身心受创,又像自虐一样深陷其间,反复回忆那些画面和细节。 就和过去的每一次一样,电影结束之后,没人立刻离开,那种情绪透支的感觉让人精疲力竭,一时半会缓不过来。 影院的工作人员一一为他们递上纸巾,还会倒杯温水,方便观众尽快补充水份。由于拍摄不需要成本,电影收益会分出部分反馈观众,让人心里暖暖的。 当他们意识到电影是真实世界的投映,就下意识开始寻找林皎的踪迹,寻找可能存在的后续,身体恢复行动能力后的第一时间,立刻去搜索关键词。 不管是“林皎”,还是“原相离”,都没有新词条,前者仍然停留在失踪界面,后者始终是被认证的在原氏掌权者,很少发动态。 电影虽然结束了,但现实一定有真正的结局,就像前两次一样,姜影后被姜予安带出了那个诡异的世界,官方通告说正在休养,大黄也在《海中歌》的开篇出现过,为什么林皎没有属于他的后续? 【如果我能早十年遇到林皎,一定不会让他上船!没有看到他长大后的样子,会成为妹妹这一生最深刻的遗憾】 【不止是妹妹的遗憾,也是我们的遗憾】 【遗憾太多了,不管是林妈妈,还是其他人】 【林皎看到长大后的妹妹了,妹妹很勇敢很坚强,至少他可以稍稍放心了】 【大黄都能变成木头小猫咪,林皎能不能再抢救一下啊,不管变成什么,总之能活着就行了】 【姜导,求求了,拜托拜托!】 【其实镜头语言可以看出导演的偏爱,当他长久凝视着同一个人,就能看出他潜意识里的在意,能救的话姜导肯定会救,也许未来某一天,林皎会突然出现……】 【姜导的亲爹都没了,能救早就救了】 【姜导不是掌管生死簿的神,不可能救活每一个人,至少海底的人不会再困在循环里,这也是一种解脱。】 【原伯父我好爱,呜呜呜他真的我哭死】 【不能因为他强大,就忽视他承受的一切,坠海的时候他才二十几岁,轮椅一坐十几年,腿骨被磨碎的感觉太痛了】 【一看到原相离就非常有安全感,他是那种天塌下来会先顶着的人】 【愿拜为义父】 【拜为义父+1】 【希望原总平安,得偿所愿】 【呜呜呜我比较心疼姜导,本来以为他去海上旅游了,这也太致郁了】 【姜导的一生都坎坎坷坷,每天垮着个脸也很正常】 【小时候的姜导很软萌可爱啊,看他在原相离记忆里伸手要抱抱,心都要融化了】 【之前网上扒出来的评价,说他性格阴沉,非常孤僻,要是姜导家里没有出事,性格肯定和现在不一样(同样喜欢现在的姜导,只是希望他能开心一些)】 【别说了,全员惨人】 【姜导家里就剩他俩了,而且都变得克克的】 【以前一直很期待姜导的新电影、希望新电影摩多摩多,现在希望姜导休息一段时间,放松放松,关键是我也想放松放松】 【纯恐怖的电影被吓过之后,担惊受怕几天,晒晒太阳就恢复了,这种诛心的电影,我真的哭死,三天了,眼泪还在流】 【感觉怪物离我越来越近了,我真不想参演姜导的电影啊!】 【我毫不怀疑电影之中有真实成分,但这一刻更希望这一切都是剧本】 【其实不用怀疑了,连san值都出来了,哪天看到姜导御剑飞行,我也觉得合理】 【如果电影内容是完全真实的,难以想象那些被献祭的人有多绝望,我们未来又会遭遇什么?】 【根据电影内容来看,那些恐怖存在正在复苏,规模一次比一次更大,电影里惨死的是姜千澜,是林皎……在未来,是你,是我,是每一个人】 【我们目前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在神面前,人类真的拥有自保之力吗?】 【虽然不想当一个悲观主义者,但我只看到了深深的绝望。第一次意识到人类自身的渺小和无力,在灾难面前,我们如同蝼蚁,哪怕有姜导在,仍然有许多无法挽回的事。】 【要怎么才能像姜导那样得到超凡的力量?】 【姜导这样的人应该不能量产吧,他的存在本来就是一个奇迹,也是一个悲剧,如果没有姜影后,他很早之前就死了】 【这样一想更觉得悲哀,我们不知道姜导在得到力量的过程中付出了什么代价,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 #我们要求官方给出回应!# #《海中歌》是现实还是剧本# #林皎失踪还是死亡# #邪神真的存在吗?# 热搜词条全是电影相关,关于电影内容是否真实的言论再一次甚嚣尘上,不像之前一样不温不火,这一次,所有人都希望官方给予回应。 《海中歌》在各个城市上映,每家电影院都有《海中歌》的场次,看完电影的观众像海浪一样层层涌入官方账号留言,迫切渴求真相,已经无法像以前一样继续埋头工作、生活。 这已经是电影多次放映、缓慢透露真相的结果,民众有一个逐步接受的过程,现在,已经临近真相公布的时刻。 这一天,每天准点播放的新闻联播之中,插播了一条公告—— “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对于现在的一些突发情况,我们已经做好准备。” “具体情况,三天后上午十点,开启全国直播。会议主持者,监察局局长原相离。” 公告虽然简短,但发言者吐字极具力量感,平静而镇定,再次给人们注入强心剂。 一直以来,这个国家在面对重大灾难时都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力量,从而形成了强大的凝聚力,三天而已,人们愿意等待。 * 与此同时,姜予安坐在会议室里,膝上伏着一团漆黑的影子,像一只大黑猫,懒洋洋的,不时伸出一只漆黑的触手,拿起桌子上的小点心,塞进自己身体。 除了影子黑猫,姜予安身侧还有一只木头小猫,因为太矮,被姜予安放在桌子上,此刻,听得十分入神。 猫的认真.jpg 为我心动[快穿] 第77节 原相离坐在上首,监察局核心成员以及官方派出的代表,正在开会。既然决定公开,肯定要打好底稿,精确到每一句话、每一个字,还有最核心的问题——开放修行法。 “发言稿大致定下来了,就用原局写的那版。” “修行法是否要向每个人公开?这是毋庸置疑的,但其中要筛选掉一些人,比如年龄过高、年龄过低的人,以及有犯罪史、有精神疾病的人,还有san值过低、情绪极端不稳定的人……” 会议就一些关键点展开讨论,不断有人提出并补充意见,原相离听得认真,没忍住瞥了眼似乎一直在闭目养神的姜予安。 自从姜予安从海底出来,就一直不太高兴。虽然他平时也面无表情,但没有太多情绪,最近,原相离从他身上觉察到一点阴郁暴戾的情绪,带着压抑的破坏欲。 原相离有些担心,但不知道怎么哄,姜予安已经长大了,不像幼崽时期,只要朝他张开双臂,就已经笑着扑过来了。 【原相离心动值+22】 【原相离心动值+33】 …… 姜予安抬了抬眼,坐姿稍微端正了些。他不耐烦听这些,参加会议的人都很专业,会将细节填充完整。 如果不是原相离要求,姜予安不会坐在这里,偶尔还要分出些心神,留意他们在说什么。 自从《海中歌》上映,心动值便源源不断涌入,比之前更加绵长,有时到了深夜,也能收割一波大的。 姜予安把系统收集的心动值,全都转化成修炼所需要的灵力,全都供给那颗如同玉蛹一样的金丹。 按照常理来说,金丹之后是元婴。姜予安曾经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突破金丹轻而易举,但这条修行之路早已发生异变,他的金丹如同活物,不断攫取能量,进入生长期,修为陷入停滞。 与此同时,姜予安的身体也进入了飞速生长期,原本这具身体千疮百孔,有种类似泥塑的特质,僵硬、凝滞,从他开始修炼,身体就渐渐转好,活动如常。 真正产生质变是金丹期之后,身体渐趋完美,这种变化非常奇异,并不是让他变成一个状态更好的“人”,而是变成“仙”。当然,并不是神话传说里餐风饮露、无尘无垢的“仙体”,而是逐渐非人,身躯变得冰冷坚硬,像一块无瑕美玉。 相较而言,在修真界想成仙,有一条漫长的路,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渡劫,这个过程中修者渐渐变强,身体会逐渐优化,作为“人”的本质始终不变,直到飞升成功。 姜予安不知道飞升之后会如何,至少,修真界的修士们不会在金丹期就修炼出“仙体”。 这个世界目前还没有完整的修炼体系,以前的流传下来的修行法无法适用于每一个人,一切尚在摸索。 姜予安也不知金丹圆满之后会如何,这一步跨度之大,远远超过了正常的元婴期。唯一能确定的是,突破之后,他会非常强。 几部电影获取的心动值全都投在金丹上,这是他上一个世界悟出的道,姜予安与这颗金丹联系异常紧密,躯体属于原主,金丹属于姜予安。他甚至隐隐生出一种预感,等金丹圆满,就到了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 * 会议仍在继续,确定了要公开的内容之后,接下来是修行法,以及修炼体系的命名。 “目前要公布的是精神方面的修行法,引灵入体风险太高,现在灵气不够纯净,而且普通人没有基础,不认识经脉,需要一段时间学习,可以先从大学生开始推行……” “我们修行的观想法,以姜女士为核心,不如用她的尊号来代称如何?” “姜女士被收容之后,暂定代号为【慈母菩萨】,观想她形态的时候,犹如一轮大日横空,让人感觉很温暖,很安全,观想法可以命名为《慈母菩萨普照经》。” “她有自己的名字,先是她自己,再是母亲。” 姜予安听到这里,想到一点零星的记忆片段。他从祭坛上将姜千澜带走,她的记忆十分混乱,姜予安与她接触时,看见了姜千澜的幼时记忆。 那时,她的名字还不是千澜,而是欠男。家里没有儿子,就给她取了一个这样的名字,他们奔波在生儿子的路上,意外身亡。 后来姜千澜像野草一样长大,给自己重新取了名字,千澜,壁立千仞,越峰观澜。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坚定明亮,从群演开始,最终成为荧屏上最受瞩目的主角。 她不能被“慈母”所限,如果所有人都默认她是“慈母”,未来姜千澜苏醒的意识也会被影响,更近似于人们心中臆想的慈母。 “姜导,您可以重新取一个代号。” “没有人比您更有资格,没有人比您更适合。” 监察局成员恭敬道。 监察局收容的所有诡异物都会建立档案,根据其特性命名,【慈母菩萨】是感念姜千澜对孩子的慈母之心,才以此命名。 此前他们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现在姜予安出言更正,才意识到了问题,原来,他们始终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没有人希望自己的母亲是一尊代表母爱伟大的菩萨,她首先是她自己,然后才是一位母亲。 “佛母,寓指世间法理,般若智慧。” “可以称她为【千澜佛母】。” 姜予安与姜千澜只有短暂的接触,他并不是其他人认知里与她关系最紧密的人,或许她真正想要的名字不是这个,等她意识复苏,想改什么尊号都行,一切都不是问题。 “观想法呢?”有人问。 姜予安简单命名:“命名为《佛母普照经》,后续如果有其他稳定的、己方立场的神,可以增添新的观想法。” 所谓【观想法】,其实是魔道功法,在心中观想一尊魔神,清晰在意识中勾勒出魔神面目,就可以得到魔神庇佑。只要付出足够多代价,还能得到魔神力量灌注。 姜予安将观想法改了改,去掉其中血腥的部分,观想之后得到的回馈以守护、庇佑为主,正好与姜千澜的属性契合。如果想获得强大的战斗力,要换一个观想对象。 他补充道:“不同的神,观想法修炼出的效果不一样。 ” 监察局成员唰唰唰记下这一点:观想不同的神,修炼效果不一样。可惜目前能确认对他们无害的“神”只有【千澜佛母】,暂时无法观想其他神。 有姜导在,哪怕没有“神”,可以造,比如原局,比如姜导自己。 与其说是观想法是在瞻仰“神”,不如说是在建立一道屏障,一道借用强者的光辉、阻挡污染的屏障。这是速成的自保方法,不足以建立完整的修行体系,但这是现阶段最好的做法。 最后,由原相离为会议作总结,他从海底回来之后变得格外沉静,有种令人信服的从容笃定:“研究院会继续开发新的修行法……针对诡异的特殊武器,已经初有成效,会尽快发放到每一个成员手中。” “监察局创始的初衷是监察异常,保护民众,诸位,接下来形势会更加严峻,你我共勉,共克时艰。” 言语是一种强大的力量,原相离天生有种领袖气质,好像一切困局在他面前都会迎刃而解。 参加会议的人仿佛被注入一股强心剂,恢复了应有的精神面貌,斗志昂扬,气势俨然:“保护民众,共克时艰!” 原相离微微颔首,示意散会。 等人走了,他才控制轮椅,停在姜予安面前:“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姜予安若有所思:“去哪里?” 原相离:“宋铁豹快出院了,他想回家一趟,他家风景不错,你可以和他一起过去看看。” 原相离希望姜予安能真正意义上的散散心,宋铁豹的来历有些特别,他的老家是个比较安全的地方,应该……不会有问题。 不知怎么,原相离心中有点惊悸,可能是每次姜予安出门都会遇到意外留下的后遗症。 “好。”姜予安点头,答应下来。 最近没有什么事,有《海中歌》提供的心动值,金丹自己会长大,他无须操心。宋铁豹的来历有些奇异,随他回家探究一番也不错。 “其实……”原相离想说,也不是一定要出门,见姜予安似乎有些期待,便没有再说下去。 仔细想想,之前姜予安出门遇到意外都是有迹可循的,《观音像》是因为林文杰居心不良,《药仙食宴》源于药仙的复苏,《海中歌》是为了寻找他坠海的真相,以及寻找林皎。 这样一想,纯粹为了散心而出门,应该不会再有意外发生了。 姜予安定定看着原相离,大致猜到原相离要说什么,便开口道:“不管发生什么,我总能全身而退。” 原相离思前想后,发现事已至此,再坏也不会怎样了。曾经发高烧的安安是最脆弱的,从他在姜千澜的执念下复生开始,就走上了另一条路。 “伸手。”原相离眸色忽然变为更深沉的墨色,像深海之中浮动的海浪,危险幽邃。 他本是海底那位神祇的造物,甚至连尸体都陈列在尸墙中。现在的他,只能说是名为“原相离”的存在,本质难以判定,但这也足够了。 当他不再恐惧真实的自己,就有了庇护姜予安的力量。这是姜予安从海底回来之后,原相离最大的收获。 这一瞬,姜予安从原相离身上察觉到了一种古老幽邃的力量,深不见底,和降临的如愿佛、复苏的药仙本质相似,都是源自古老生物,气息强大而扭曲。 或许是源自深海,格外厚重,与其他两位邪神不同,这一位【深海之神】力量保存的更完整,祂不是无法降临的如愿佛,也不是已经衰亡渴望复生的药仙,祂可能只是在沉睡,又或者始终在观察这一切。 姜予安如原相离所说,伸出手,哪怕本能提示他危险需远离。 他对原相离付以信任。真奇怪,上辈子修仙的时候对人总是习惯性藏一手,现在却无惧无畏了。 原相离在姜予安手背上划了一个奇异的符号,像一小片海浪,又像是水滴。这代表一种联结,也代表分出的权柄。 姜予安下意识感知到了它的用处,【操控海水】、【借用海的力量】、【构筑意识世界】,几乎是原相离所拥有的大半天赋,都愿意与姜予安共享。 “祂是谁?”姜予安问。 “沧溟水君。”从海中出来之后,原相离终于得知了祂的尊名,也获悉了自己出现的原因,因为祂需要一双观察人间的眼睛。 不仅仅是像小章鱼一样,以非人类的眼睛去看,而是一双属于人类的、观察世界的眼睛。 “真是一出好戏啊。” 姜予安注视着手背上幽蓝的海浪纹路,仿佛听见虚空中响起一声满意的喟叹。 那个声音清雅而傲慢,像醉卧高楼的王孙公子,终于欣赏到一出满意的戏之后,由衷称赞,又像始终游离在人间之外,高高在上俯视人间的神明。 【沧溟水君】 姜予安心中默念祂的尊名,他曾翻阅过监察局封存的卷宗,在一大堆浩如烟海的文献资料中寻找有用的信息,与大海有关的神。 在其他文明中,称祂为【掌管无尽大海与意识之神】,因为人的思想像大海一样广博,像海渊一样深邃。 也有文明称祂为【艺术之神】、【戏剧之神】,因为祂喜爱优雅的艺术,不管是音乐、绘画,还是戏剧、建筑,就像管中窥豹,人们只能窥见祂的些许特质,再献上狂热的虔诚。 【沧溟水君】才是祂真正承认的尊号,从降临这个世界开始,祂最偏爱这个民族的文化,于是长久地注视他们。 虽然兰蒂斯城有一些外族人,主体仍然是以华夏为主,那些遗留下来的灵魂碎片,都是祂珍爱的藏品,直到有一天,意识海多了一个外来者。 名为“原相离”的人类,迫切想回到人类社会,为此分割灵魂,而遗留下来的原相离,同样有拯救同伴的自觉性,将那些祭品的灵魂碎片收集起来,在意识海中建起一座城市。 漫长的集邮之后,一直在海底百无聊赖的【沧溟水君】终于等到了一场堪称精彩的演出,直到《海中歌》上映,一切达成闭环,祂很满意。 姜予安与“原相离”对视,这一刻忽然有种自己变得渺小的错觉——独自一人与深海对视,生出这种感觉很正常。 他注视着原相离眼睛里那层漆黑的、仿佛浮动着暗光的虹膜,从中窥见了一种厚重的、深刻的关怀。就像遇到生命危险时,一些长辈下意识会把孩子护在身下一样,原相离也是这样的长辈。 “我会保护你。”原相离说。 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 姜予安是他作为人类的锚点。 “好。”姜予安应下来。 某一瞬,他觉得原相离这具身体像被蛀空了,又或者本来就是空洞的泡沫,但“原相离”这个人格,重新让神造的空壳长出血肉,生出灵魂。 第51章 导演51 “这是【神印】, 可以征用祂的力量。” 为我心动[快穿] 第78节 “遇到其他神,就消耗【沧溟水君】的力量。” 原相离以前只能支配一点微弱的力量,足以镇压各种复苏的魑魅魍魉, 虽然有小章鱼合体的缘故,【沧溟水君】的威慑力也不可小觑。 他再次显露了资本家的特质, 并且把【薅羊毛】的经验传给下一代。 “懂了。”姜予安点头。 很好, 他觉得很可行。 原相离分出【神印】之后,又恢复原样,坐在轮椅上, 因为长久不见天日, 有种病态的冷白,但这无损他的气势, 反而有种冰冷迫人的感觉。 原相离教他一些使用【神印】的技巧,姜予安认真听着,他们就这么商量着, 仿佛那不是邪神赋予的权柄,而是地摊上的大白菜。 影子百无聊赖的瘫在姜予安膝上,见木头小猫的尾巴晃来晃去,也用黑影变出一条尾巴, 闲着无聊就抽一下小猫。 大黄不想打扰他们聊正事,但也受不了影子频繁撩拨,当即挥舞出猫猫拳, 和影子你来我往,殴打起来。 姜予安:…… 原相离:…… 他们谈完,姜予安去医院看林璨, 还有鱼头人艾伦,顺便接一下宋铁豹。 原相离继续在监察局坐镇, 毕竟这里还有姜千澜的本体、化为石像的海底“原相离”,以及一些需要镇压的诡异之物。他也是其中之一,不过相对稳定,有良好的自我管理意识。 * 姜予安在去医院的路上经过商场,司机被商场前出现的人影吸引,放慢车速。 当他看见林皎的全息投影在微笑挥手,司机没忍住哽咽一声,擦了擦眼泪:“呜……” 姜予安不由庆幸自己戴了墨镜、口罩,不然还要安慰哽咽的司机,他不擅长应付这些。 为了林皎能早日复生,林璨开放了部分与林皎相关的权限,比如视频剪辑、全息投影等,林皎就像真实存在的爱豆一样,出现在人们生活中。 现在全息技术已经发展起来,林皎的投影非常真实,一出现就夺去人们视线。 制作视频的人非常用心,投影是林皎唱歌时的画面,将那些让人掉san的恐怖画面剪掉了,只有林皎纯享版,像顶流天王在巡演。 最后一幕尤其惊艳,林皎躬身向大家行礼时,定格在他身上的时光开始流动,十五岁、十六岁……二十岁、二十五岁。 他的五官渐渐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从少年变成青年,像一轮初生的朝阳升空,灼灼耀目,在最耀眼的瞬间,化为无数银色光点,在空中散开。 “哇……”看见这一幕的人纷纷惊呼出声,有种被治愈又被创得更深的感觉。 姜予安低头看了眼推送的头条【惊!林皎十年以后竟然长这样】,点进去发现是全息投影一点点成型的过程,还有作者的自述—— 【大家好,我是画手喵喵子,这个投影是和林璨妹妹共创的,公开放映已经征得妹妹同意。 在创作过程中,我们都有种奇怪的直觉,下意识知道变化会出现在什么地方,就好像亲眼注视着他长大。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就好像他本该如此,只是借我的笔出现……】 姜予安看到这里顿了顿,林皎应该快复生了。 如果希望他留下来的执念过于强大,他就会真的留下来,但不是以人类的形态。 如果无人牵念,他会轮回转世,会成为任何一个人,有新的名字和人生。 “姜导,医院到了。” 司机将姜予安送到原氏投资的私立医院,停在负一楼地下车库,在此等候。 【负二层为停尸间,请勿入内……】 姜予安视线停留在电梯内的警示牌上,距离他上次过来,好像间隔了很久。他对时间的感知有些混沌,来这个世界已经接近半年,相较于以往闭关修炼几十上百年,这半年显得如此短暂,于他而言却十分漫长,也十分特别。 “姜导,你来看我了!!!” 宋铁豹在病房看直播,眼圈红红的。 直播间的大佬在画林皎的漫图,铺色绚烂,画出空中楼阁、蔚蓝海水,落在林皎身上的最多的颜色是纯白。 人们想在更多地方看到林皎,不想在电影院里听林皎唱歌,更想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那种无法填补的遗憾,像心中空了一块。 宋铁豹本来没到出院时间,但他的恢复速度远超常人,顽强地坐着轮椅去了电影院。 现在的宋铁豹,身体虽然已经彻底好了,一颗柔软的心被创得稀碎。 “姜导,我马上就好了,很快就能上班了。” 宋铁豹很担心姜予安,还有那成分复杂的一家子人(?),比如影子,大黄,小章鱼。 “不急。”姜予安第一次看见有人迫不及待想上班的,原相离不是说宋铁豹有工伤补贴吗? “怎么不急,影子都饿瘦了!”宋铁豹恨铁不成钢,影子多好的孩子啊,从来不挑食,什么都吃,跟着姜予安,颜色都变淡了,像墨水没了墨。 姜予安:“……” 难道多吃宋铁豹做的菜,影子就能黑回去吗? 不知道,试试看。 “我来接你出院。”姜予安言简意赅。 “下次不用你接,我有腿,自己知道回家……”宋铁豹受宠若惊,还有种胆战心惊的感觉。不知道在害怕什么,但还是很害怕。 电影经典开头—— 姜导进医院接保镖&保姆&幼教全能ace宋铁豹回家,然后,他们遇到了一些怪事…… 宋铁豹哆嗦了一下,他真能自己出院啊! 眼看着姜予安没按一楼的电梯,而是带他往医院深处走,宋铁豹更害怕了。 这家私立医院规模很大,一些因为特殊原因受伤的病人都安置在这里,偶尔还能听见尖叫和疯癫的笑声。 医院冷气开的很足,哪怕宋铁豹穿着长款病号服,被这冷气一吹,背后生出一层白毛汗,再看看身边苍白如玉、毫无活气的姜予安,宋铁豹心里更凉了。 【宋铁豹心动值+33】 【宋铁豹心动值+66】 姜予安瞥了他一眼,有时候不是很懂这些人的想法,莫名其妙刷出心动值。 宋铁豹声音发颤:“姜导,咱们这是去哪儿啊,不是回家吗?” 姜予安:“去看林璨。” “她也在这里啊……” “要不我买个果篮……” 宋铁豹有点不好意思空着手去。 “她吃不下。”姜予安解释道。 林璨从海中出来之后,受了一点影响,灵魂有损,需要长时间的休养才能养回来,精神很差,每天要睡很久。 哪怕醒来一会儿,因为情绪影响身体,食不下咽,身体各项指标都很差,又会很快昏睡过去。李俊大很担心她,提出要把林璨送到医院去,在原相离安排下,直接送到这里来了。 只是几天不见,林璨几乎瘦脱相了,全靠医护人员输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 姜予安来看她的时候,林璨还睡着,只有事关林皎,她才会强打精神与人交谈。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因为林皎的死,她大受打击,再如何安慰都显得苍白,只能由她自己走出来。 宋铁豹看电影的时候还记得林璨的样子,挺漂亮的女孩子,没想到变成了这样,瘦巴巴的,奄奄一息。 宋铁豹又看了看姜予安,他们过来干嘛,就看她一眼吗?不过宋铁豹直觉不是这样,姜导过来肯定有他的道理。 姜予安站在病床前,他的眼睛可以看到正常人看不到的维度,这一刻,他看到的不止是病床上瘦弱的林璨,还有无数漂浮的小光点,它们环绕在林璨身边,似乎十分焦急,却无能为力。 窗外还有更多小光点飘进来,如果像漂浮的荧火,虽然散发着光亮,但过于微弱,无法真正触碰到林璨。 “聚灵。”姜予安在空中画出一道繁复的阵纹,他的灵力不同于上个世界的纯金色,已经被暗色浸染,隐隐透出一点黑茫,看起来漆黑而危险。 随着阵纹成型,那些光点向阵中汇聚而来,无数光点在城市上空漂浮着,此刻受阵纹牵引,源源不断涌来。 房间里的光芒越来越盛,就连宋铁豹都能看见那里有一团光茧。想到最近网友们哭天喊地希望林皎活过来,宋铁豹不由有些激动,林皎真能活过来吗? 光茧慢慢实质化,最终从里面游出一条小小的鱼,才巴掌大,拖着长而华丽的鱼尾,通体银白,又泛着温润的彩光,十分漂亮。 小银鱼在空中游动,然后贴在林璨脸颊上,银色的鱼鳍戳了戳林璨的脸,显而易见,他很担心妹妹。 “姜导,这是林皎?” “嗯。” “他怎么变成鱼了?” 姜予安解释道:“他在海底的时间太久了,生命本质发生了变化,现在是灵体。” 受高维生物辐射,很容易产生畸变,林皎被净化过,灵体变成了一条漂亮小鱼,比起鱼头人艾伦,林皎现在这种状态也不错。 “谢谢你。”小鱼开口说话了,一口清澈好听的少年音,是林皎的声音。 “嗯。”姜予安点头,看起来平淡又沉静,有种“这是你应该谢的”理直气壮。 宋铁豹没忍住笑了一下,有时候感觉姜导有点奇怪的笨拙,在一些人情世故方面,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从来不多客套几句。 “她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林皎用小小的鱼鳍轻轻戳了一下林璨苍白的脸颊。 姜予安:“看见你醒了,很快就能好。” “谁醒了?”林璨昏睡中觉得心中十分温暖,有种哥哥还在身边的错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什么东西贴在她脸上? 林璨伸手去抓,看见一条漂亮的银色小鱼,奇怪的是,这个品种,她从来没见过,有些像斗鱼,但更加漂亮,尾鳍更飘逸灵动,像华丽的羽纱。 第一眼,林璨就对这条鱼生出深深的亲近感。真是奇怪,她已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心比钢铁还硬,为什么会喜欢这条小鱼? “姜导,这是什么品种的鱼?” 她怀疑这是姜予安带过来让她片的,有时候她在网上刷视频,也能看到网友对她的爱称——【片鱼妹妹】。 林璨完全生不出一点片鱼心思,只想好好把它养起来,甚至那种濒死的虚弱感都褪去了一些。 “不知道。”姜予安很难评。 “这条鱼还太小了,不适合吃,姜导我给你再养养……”林璨艰难地伸出一只手,试图把她脸上的鱼捧起来,放到眼前仔细看看。 “……”林皎本来想说点什么,最后露出无奈的眼神,甚至还有一点点想笑。但鱼没法像人类一样笑,于是吐出了一个大大的彩色泡泡。 “还会吐泡泡,难道是泡泡鱼……”林璨惊讶,原本消沉死寂的眼睛里多了一点生机,这不比泡泡机好玩吗? “我回来了。”林皎没管那个彩色泡泡,仿佛这样就能少一点尴尬。 “哥——” 熟悉的声音瞬间让林璨颤了一下,她一下子从病床上坐起来,脑子在巨大的惊喜冲击下停止运作,只剩一句歌词反复在眼前跳跃,她声音夹杂着三分喜悦三分疑惑三分不敢置信:“忍不住化身一条固执的鱼?” 为我心动[快穿] 第79节 宋铁豹看着这感人的一幕,努力绷住表情,眼睛里闪烁着泪花,嘴角却比ak还难压。 他死死捂住嘴,以免笑出猪叫声,好好好,先看到林璨垂死病中惊坐起,再看到林皎忍不住化身一条固执的泡泡鱼,谁不为这对历经磨难、别后重逢的兄妹鼓鼓掌呢? 第52章 导演52 鱼尾巴贴在林璨脸上, 轻轻的,所有一切都恍如隔世,只剩重逢的喜悦。 “太好了, 哥你没事就好……”林璨笑中带泪,把小鱼捧起来细看, 不愧是她哥, 哪怕变成鱼也很好看。 “他还会继续长大,你慢慢养吧。” 姜予安在漂亮小鱼头上点了一下,传他一篇灵修功法, 比较基础, 适合林皎这种初入门径的修行者。 林璨好奇:“会长多大啊?” 姜予安:“很大。” 林璨:懂了。 总之很大就对了。 呜呜呜太开心了,她要努力工作, 以后给哥哥承包一个大大的鱼塘! “咕……”林璨肚子叫了一声。 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顿饭了。 “饿了吗?我去给你煮点粥,再煲个汤,等会让医护人员端给你。” 宋铁豹虽然看起来是个冷酷如铁的硬汉, 本质上却是一个再合格不过的男妈妈。他熟门熟路找到食材,给林璨准备吃的,这也算上团圆饭了,当然要吃好一点。 姜予安在这个空隙间去看艾伦, 那个在海中变成鱼头的西方少年,发现他居然胖了。 姜予安眼中缓缓生出些疑惑,难道变成鱼头人, 还有什么副作用? 很快,姜予安就懂了。 艾伦兴高采烈地拿着平板,和前来照看他的护士点菜, 哪怕发音不太标准,但说到食物的时候, 眼睛发亮,字正腔圆—— “要这个,煎饼果子……加蛋加肠……” “要烤冷面,加芝士,和火鸡面双拼。” “烤面筋,烤苕皮……” “好吃……还吃……” “姜导?”艾伦扭头,亮晶晶的鱼眼睛盯着姜予安,房间里还有未散的食物香气。看得出来,入乡随俗这一点,他随得很好。 “你很饿吗?”姜予安有些奇怪。 “不是……但是太好吃了……”艾伦有点腼腆,真的太好吃了,他以前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你是英国的?”宋铁豹来这里看了一眼。 “是的,你怎么知道?”艾伦惊讶。 宋铁豹拍了拍他的肩,这孩子也是不容易。 姜予安猜测,艾伦吃胖也和他变成了鱼头人有关系。公园的锦鲤不管丢什么下去都会张嘴去接,吃得胖乎乎的,鱼本来就有长胖的天赋,难道以后林皎也会膨胀吗?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姜予安没有过多在意,原本教艾伦学观想法是一件难事,现在让林皎教他就好了,都是鱼,有共同语言。 医院的事解决了,姜予安接宋铁豹出院。 回家之后,宋铁豹开始收拾行李,想到这次姜予安也去,他带的东西更多了,仿佛不是回老家,而是去郊游。 “很久没有看到师父和师兄们了,我多带点东西回去,他们肯定喜欢……” 宋铁豹工资非常可观,给自家师父买了漂亮的袈裟,还给师兄买了木鱼,手串等等等,加起来好几箱。 他本来打算寄过去,影子直接塞肚子里,宋铁豹十分感动,又省了一笔快递费,影子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有影子帮忙,宋铁豹轻车简从,规划行程:“我老家在岛上,咱们可以先坐飞机再坐船。” “岛上没有机场,过去有些麻烦,不过咱们在船上可以钓鱼。” 姜予安思索了一下自己飞过去和坐船的差别,决定和宋铁豹一起坐船。他对坐船没有任何阴影,甚至还想拆开拼装看看,不过又嫌麻烦,没有付诸行动。 一行人辗转坐上登岛的船,宋铁豹很久没回家了,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又有些迫不及待。 今天正好是官方公开的日子,上午九点,准时开播,船上的大屏幕也在同步放映。 原相离那张脸出现在屏幕上,瞬间一寂,他今天戴着金丝边眼镜,清瘦俊美,往那一坐,一点都不像国家级会议。等他开口,气势极强,瞬间就摄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大家好,我是监察局现任局长原相离。” “监察局创办的初衷是监察异常,收容诡物,庇佑民众,维护稳定。自监察局成立以来,众多同僚始终奋战在与诡物战斗的第一线,因公负伤六万人,牺牲四千六百五十一人,此前无法公开,现在,我们终于能为诸位英烈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哀悼……” 人类面对诡物的手段十分有限,物理武器起到的作用很小。为了防止诡物扩散,害死更多人,监察局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只能用命去填,再将诡物蔓延的地方封锁,无法真正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在人类自身发生异变,获得超凡能力之前,每一次面对鬼物都会有牺牲,而这些牺牲往往不能公之于众,告知家人的永远是因公殉职,意外牺牲。 还有一部分监察局成员,因为长期接触会散发污染的诡物,自身受到影响,身体畸变,或者彻底失去理智,变成一个疯子。 随着一组组数据公开,沉重袭上每个人心头。在原相离出现之前,除了将诡物暂时收容或者封锁在固定区域之外,真正有效的措施很少。但原相离只有一个,监察局的新生代力量还没成长起来,没有顶尖战力。 “自古以来,华夏子孙血脉之中,有一种自强不息的精神贯穿始终。面对洪水,大禹开山;面对大旱,后羿射日……我们把泛滥的洪水治成千里沃土,把瘴气遍布的南方治成江南水乡,把黄沙遍布的沙漠变成绿洲。” “千年,百年,十年,每一年,每一天,这片土地上的人从来没有停止过奋斗,不管外部环境如何恶劣,我们坚守故地,始终如一,将劣势转为优势,将荒漠变成沃土。” “这一次,我们面临严峻的挑战,灵气正在复苏,不知名处沉睡着来自远古时期的怪物……现在,到了我们这一辈改造世界的时候。” “在研究院众多院士的努力下,我们已经推出了初版修行功法,精神力数值在200以上,san值稳定在90以上,可以向官方申请学习修行法《佛母普照经》……” 原相离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非常有力量感。观众们的热血被唤醒,恨不得立刻就能打坐修炼,原地飞升,再狠狠创死所有怪物。 “我也可以修那个吗?我san值过200了。” 宋铁豹参演了好几次,虽然是当龙套,但他的承受能力已经被锻炼出来,稳得一批。 为了更好划分精神数值,san值不再作为统称,而是单指稳定性。普通人精神力总量在一百左右,官方要求的数值是200,san值重新定义之后,总量是100,要求是90,才能开始修炼。 一般来说,能达成这两个要求的人都有不错的天资,情绪也足够稳定,同时看过电影,对诡物有基础了解,从这批人身上传播功法收效快,更有效率。 会议目的基本达成,后面都是一些科普,宋铁豹已经在监察局学过,他对功法更有兴趣,问道:“姜导,那个功法我能学吗?正好是佛门功法,我从小在寺庙长大,入门应该会很快……” 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领到了功法,已经开始学了,宋铁豹却没有领到,他去问原相离的时候,原相离只说宋铁豹的师父对他另有安排。 宋铁豹虽然很讨厌谜语人,但那是他最尊敬的师父,他也只能屁颠屁颠的赶回来了。 “你可以修别的功法。”姜予安深知那部功法的缺陷,未来修炼到高深之处,会受信仰影响,越来越敬畏佛母,无法走出自己的道。 这部功法向普通人推行是为了让他们尽快获得自保之力,像宋铁豹这样体质特殊、心性坚定的人,很适合修炼佛门炼体功法。如果能炼出罗汉金身,以后诸邪辟易,战力超群,这才是正统之路。 监察局对于修炼功法有多重预设,设了很多对照组,距离实现还有一段时间,宋铁豹这种有一定修行基础的人,其实不必太急,可以慢慢选择。 如果回寺之后,宋铁豹没有找到合适的功法,姜予安可以传他修真界的佛门功法,稍微改一改就能用。 “那好吧。”宋铁豹完全信任姜导,姜予安说什么就是什么,而且师父也不会害他。 他只是有一点点喜欢姜影后而已,是她的影迷,如果修炼的代价是信仰姜影后,他完全愿意。 会议结束的时候,可以看到远处有个小岛的轮廓。碧蓝的海水在明亮的阳光下熠熠生辉,一座形状秀美的岛渐渐出现在众人视线里。草木葱茏,白云漂浮,在太阳的照射下,整座岛好像在绽放金辉,有几分神圣。 小岛中央有一座石山,山上有一座寺庙,朱红的佛寺,金顶的琉璃瓦,远看十分耀眼。或许整座岛上的金光,就是这些琉璃瓦折射出来的。 “看,那就是灵山岛。” “我就是在那儿长大的。” 宋铁豹指了一下,介绍道:“那是千佛寺,里面有很多雕像,这边没做什么景区开发,那种古色古香的感觉保存得很好。” “不愧是灵山啊……虽然我们国家有很多座同名的灵山,还是灵山岛最名至实归。” “灵山岛上的千佛寺有几千年历史,那是咱们必去的打卡点,现在看到庙,真的好有安全感啊。” “看到原相离更有安全感,我要把他的照片打印出来做成挂件随身携带。” “为什么不定制一个原相离的手机壳呢?还可以把姜影后和姜导的照片放上去,三个人一起保佑你,更有安全感。” “你说得对,难道你真是天才……” 岛上的游客原本在讨论千佛寺,后面渐渐歪楼,宋铁豹没忍住,笑了一下。 怎么办?姜导同款的手机壳他也想要。不过三个人在同一个手机壳上面,太挤了,可以定制三个,这样还能轮换着用。 第53章 导演53 船即将靠岸, 海岸附近礁石有点多,船也有点颠簸,停在港口, 仰望千佛寺的那一刻,哪怕是没有信仰的人, 也多了几分莫名的敬畏。 铅华洗净, 终见灵山。或许西游之末,师徒四人看见灵山的那一刻,也是这种心情。 “酒店订了吗?没订的话可以找我, 有优惠。” “帅哥坐车不?” “我们这里有民宿啊, 海景房……” 他们刚下船,外面围着的人就一拥而上, 非常热情,旅游景区就是这样,世界各地都有此种相似的热情。 “稍等, 我师兄来接我们了。”宋铁豹环视一圈,没能在人群中找到闪闪发亮的光头。 但他很快就看到了一个牌子,上面画了一只小豹子,举着牌子的人和姜予安一样, 戴着帽子、口罩。 “那肯定是师兄——”宋铁豹朝那个方向挥手。 举着牌子的人回应了他,向他们走来。 “小豹子,走吧。” 出乎意料的是, 他声音意外的年轻,非常温润,还有种超脱世俗之外的平静。 宋铁豹很久没有被这么叫过了, 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这也比师傅和长老们喜欢叫他“豹儿”更好, 总觉得在叫“申公豹”。 “姜导你好,我是小豹子的师兄宋净尘。” “很喜欢你的电影,谢谢你记录这些。” 为我心动[快穿] 第80节 宋净尘有一双清澈温润的眼睛,像山中深泉,让人发自内心感到宁静。 “你好。”姜予安很久没有看到这种纯粹的佛门中人了,宋净尘是有修为的人,而且有功德在身。放在修真界,他也是佛子一类的人物。 “小豹子,拉一个微信群,这几天带姜导在岛上好好玩几天,可以在群里分享一些美食和探店经验。”宋净尘说。 “好的师兄!”宋铁豹立刻把群拉好。 姜予安低头看了眼,群里另外两个人是【豹镖】、【aaaaa玄学算命一条龙】,而他的微信名也很简单,朴实无华的【姜导】,三个人的职业都很清晰,就是行业跨度比较大。 宋铁豹又问:“取什么名字好?” “随意。”宋净尘道,姜予安附议。 很快,群名就改成“轻舟已过万重(3)”,正好群里三个人,完美。 宋净尘开车把他们带到千佛寺,一路上弯弯绕绕,而他稳如泰山,车也异常平稳,全程没颠簸一下。 上车之后,宋净尘就把帽子和口罩摘了,露出一张过分清冷俊美的脸,头上还有戒疤,一看就是标准的和尚,只是过分好看了些。 姜予安对这个时代已经不陌生,这个国家的人实在太多了,路上一辆特立独行的车,评论区都能看到其他围观者发的照片,相信宋净尘在网上一定有【最帅和尚】、【最美和尚】之类的称号。 果不其然,他们跨进寺门的时候,就听到有人一声惊叫—— “是净尘大师!!!” “净尘大师别走……给我解签啊……” 宋净尘默默加快了脚步,姜予安也把帽子压低了些,宋铁豹嘿嘿笑了一声:“师兄你怎么还给人算命啊,道士才算这个,而且师兄你算得一点都不准,让师父知道,小心他敲你的头。” “我这不叫算命,这叫观因果。见其因,知其果,现在水平波动大是因为修行功力不够。”宋净尘神色淡然,一派高人风范。 “净尘大师真的神了,我问他,我们家什么时候添丁进口,他说今年,结果今年我家的猫真的生了,还是三胞胎。” “猫丁也是丁。” “我问大师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份工作带给我的痛苦,他说一个月之内,结果我真的在一个月之内被炒鱿鱼了!” “净尘大师真是神算呐!” 那些人仍然执着于找宋净尘算命,但眼神更多停留在他那张敬为天人的脸上。准不准无所谓,主要是想让宋净尘算命。 “今天有朋友过来,我要招待,改天一定!”宋净尘画了一个大饼,带姜予安进后山。 上山的阶梯很长,宋净尘问:“姜导要不要试试算命,虽然事实可能会有些偏差,但总体是准的。” “师兄怎么不给我算命呢?”宋铁豹不解,他和师兄从小一起长大,可惜宋净尘从来不给他算。 “你的命格贵重,算不出来。”宋净尘解释道。 “好吧,说不定监察局下一个局长就是我……”宋铁豹想到原相离对他另眼相待,姜导也对他很好,嘴角疯狂上扬。 姜予安对宋净尘的算命技术有些好奇,第一次看到和尚算命,就报了原主的生辰年月,供他测算。 “姜导是亲缘淡薄、前途远大的命格,虽然不算平顺,但姜导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是一等一的尊贵命格。”宋净尘算完,十分诧异。 姜导没有早幺的命,但看过电影《观音像》的都知道,姜导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就因为高烧救治不及去世了。 如果《观音像》与现实完全一致,姜导已经死了几次,完全与他算出的命格不同。 亲缘淡泊不是指姜予安丧父,而是六亲俱丧,指父母、叔伯、子侄,现在姜导的母亲情况有些复杂,但没有彻底死去,原相离的状态也不错。 他们之间的感情非常深厚,与“亲缘淡薄”的命格不符,所以,现在的姜导经历的一切,也与他的命格出现了偏差。 照常来说,姜导应该是那种文学作品里的“龙傲天”主角,哪怕会失去父母亲人,却会一路向上,顺遂平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死里逃生。 “这次师兄算的还有点准哦。”宋铁豹只听懂了字面意思,感觉好像都能对上,没有发现其中问题。 姜予安若有所思,宋净尘似乎说的不是很完整,但是原主怎么也算不上“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如果他没有出现,原主已经死了。 至于亲缘淡薄,这一点更不准了。原主被很多人爱着,父母,伯父,哪怕是大黄,他们都爱着原主。 “人的命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姜导如今已经走上了另一条路。”宋净尘边走边说。 姜予安微微点头,命格偏差之中的内情,或许只有原主才会知道。他绝不是捡了一个失败者的躯壳,而是在和另一个自己合作。 三人体力都不错,很快就走到了佛像之下。千佛寺分内殿、外殿,还有一座后山,平时游客只来外殿,内殿师傅们修行的地方。 后山是雕像所在的位置,除了巨大的千佛像,还有一些石像、壁画,视觉效果十分震撼。 不过这次他们过来的时候,千佛像有一小半被厚重的油布盖住了,旁边挂着修缮施工的牌子。 所谓千佛像,并不是说这里有一千尊佛像,而是那一尊巨大的佛像名为【千面佛】。 佛像正面有许多张脸,每张脸神态各异,但每一种表情都非常深刻、生动,就像是活人一样。侧面、莲花座上都有许多佛手佛脚,雕功惊为天人,栩栩如生,震撼又让人有种诡异的感觉。 姜予安站在【千面佛】前,始终觉得诡异。 他想起了观音像,担心这是类似的东西,当他触碰到天佛寺的雕像底座的时候,指尖按到了横生的一只佛腿上,那一瞬间触手可及的并不是冰冷的石质材料,而是柔软的人皮,心中怀疑再次加深。 “姜导,这个不能摸的。” 宋铁豹小心翼翼劝道,他小时候调皮,总想爬一下这个千佛像,还没摸到石像,棍子就先落到屁股上了。 “嗯。”姜予安微微点头,当他触碰到千佛像的那一瞬,周围原本漫不经心的人,忽然全部扭头都盯着他看,就像触碰到了什么反应机制。 “没关系,只要不损坏就行了。”宋净尘姿态放松,似乎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有的人很喜欢在文物古迹上面刻自己的名字或者到此一游,现在【千面佛】这里挂着禁止攀爬、禁止涂鸦的公告,就是为了防这些。” 姜予安点点头,有些奇怪的是,【千面佛】内部充斥着佛光,而且功德厚重,并不像一座邪佛。 他曾经猜测【明光会】的大本营就在某座海岛上,甚至能圈定大致范围,灵山岛正好在这个范围之内。 “斋饭时间快到了,姜导要去吗?”宋净尘问。 “千佛像一直在这里,吃完可以回来慢慢看。” 姜予安看着躁动的宋铁豹,点头:“走吧。” 宋铁豹很久没吃斋菜,自然吃了个爽,不过吃完,宋铁豹有些疑惑:“这是法慧师兄做的菜吧,怎么不是了寂师叔做菜?” 了寂师叔做斋饭的手艺可是全寺第一,法慧是他的徒弟,厨艺其实有了寂七八分火候了,但是宋铁豹对味道的感觉十分敏锐,一下子就吃了出来。 “了寂师叔已经圆寂了。”宋净尘语气有些低落,微不可闻一声叹息。 宋铁豹怔住,眼圈慢慢变红了。他饭量大,小时候一直是了寂师叔给他开小灶,还会给他单独做点好吃的。可以说他对厨艺的热情全都是了寂师叔培养起来的,为什么了寂师叔会突然圆寂呢? “年龄大了,尘归尘,土归土。”宋净尘宽慰道,他虽然一如既往的温和,也真切的为了寂师叔的死而感伤,但那种情绪过分淡漠,不像一个正常人,好像与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什么。 相较而言,宋铁豹擦眼泪的样子更加真实,呜呜呜,哭得很伤心。 “了寂师叔的骨灰在哪儿,我去祭拜。” “在佛塔。” 宋铁豹吃饱后的好心情全都没了,带着纸钱香烛去祭拜师门长辈。 千佛寺里的和尚圆寂之后,会把骨灰供在佛塔之中,小坛子上面刻着法号,没有坟,也没有墓碑。 姜予安的神识下意识往骨灰坛一扫,里面并没有骨灰,只有半坛草木灰。骨灰和草木灰的颜色差别很大,骨灰一般呈白色或者是乳白色,草木灰是黑色或者暗墨绿色,一眼就能看出差别。 宋铁豹没有神识,发现不了骨灰坛子的秘密,姜予安会在合适的时机告诉他真相,至少要在找到了寂之后。 千佛寺看似正常,游客也不少,却总在细枝末节的地方,让人心中不安。 “了寂师叔,要是下辈子还想当和尚的话,就投在我门下,到时候我天天给你开小灶……”宋铁豹一边烧纸钱,一边擦眼泪。 “师兄,怎么没有看到咱们师父?”宋铁豹烧完纸钱,想起那个喜欢偷偷喝酒的小老头。 “师父他……”宋净尘正要说什么,【千面佛】下面的石堆倒了一坐,宋净尘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把石堆重新立好,并道:“师傅有点事,等他忙完了就来看你。” 在这个岛上,信众会在佛塔附近叠石头,捡来大小不一的石头叠在一起,变成一座小小的石山,这样有祈求福报、好运的意思,也表达了对佛陀的敬仰。 有时候,前来瞻仰佛塔的游客也会模仿,这样的佛塔并不稳固,可能一阵大风吹过石头就倒了下来,寺中的和尚们看见,总会重新把石头捡起来堆好,仿佛这样那个信众就能得到源源不断的福报。 姜予安与他们一起堆石头,等宋铁豹整理好情绪,他们才离开佛塔。在这个过程之中,姜予安将佛堂里面的所有骨灰坛都扫了一遍,没有骨灰,一罐也没有,全都是草木灰。 难道千佛寺这些年来,和尚圆寂之后,没有把骨灰送来吗?但骨灰归葬佛塔,已经是佛门一种很崇高的待遇,平时也绝不会有人来偷骨灰,为什么不把他们死后的骨灰放进去呢? 姜予安内心第一个想法就是,可能圆寂之后的高僧,尸体还有用。 他仔细看过了寂附近的骨灰坛,宋铁豹的师父【了缘】,骨灰坛也在佛塔之中,很新,应该是新放进佛塔的。宋净尘说师父忙完会来看宋铁豹,了缘究竟是死是活? 等他们离开佛塔,天已经黑了。 千佛寺里亮起昏黄的光,佛像前供着油灯,一片一片,看得出来,香火鼎盛。 宋铁豹虽然只是寺中的俗家弟子,但是师父师叔们一手养大的,与他们感情深厚,默默拿出木鱼,一边敲一边念经。 天黑之后的千佛寺,那种阴郁诡异的感觉更强烈了,姜予安担心宋铁豹出事,盘坐在蒲团上,听他念经。 “咚、咚、咚——” 宋铁豹敲木鱼的节奏恒定,现在情绪大致稳定下来,只是眼眶还有点红。 “豹儿,你回来了——” 殿外忽然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开了。 “是……了寂师叔?”宋铁豹有些疑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了寂师叔声音就是这样,苍老,和蔼,是个爱笑的老和尚。 “豹儿,是我。”门外的声音忽然发生了一些微弱的变化,但这点变化已经足以让这个声音变成另外一个人。 “师父!”宋铁豹向门外望去,往常他一回来,师傅隔老远就来迎接他了,这次好像格外的忙,晚上才来。 姜予安也像门外望去,门口站着一个慈眉善目饿老和尚,眉毛和胡子都是白的,就是影视剧里常见的那种老和尚形象。 老和尚眼睛中的光颇为温润,并没有什么邪气,看宋铁豹的眼神尤为温和慈爱。 “师父,我给你买了新的袈裟。” “现在要换上吗?”宋铁豹问。 “不了,现在衣服上有灰,明天把袈裟给你师兄吧,让你师兄洗一下再送到我房里去。”了缘老和尚说。 “好。”宋铁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师傅是个很注意自己形象的老头,每天都把自己打理的干干净净,如果别人夸他像少林寺的扫地僧,师父会更高兴,怎么现在连袈裟也不试了呢?而且师傅身上的僧袍很干净,一点灰也没有。 他脑子里疑窦丛生,心中想到了许多恐怖的猜测,但千佛寺就是他的家,蜡烛的光照得佛像栩栩如生,有种从内而外散发的温暖。 这里好像一切如常,什么怪事都没有发生。 “这几日带着你的小友多走走,玩得开心些。” 了缘老和尚说。 他看向姜予安,却很快移开了视线。 为我心动[快穿] 第81节 “师父,你最近在忙什么?”宋铁豹问。 “金身法会。”了缘老和尚笑道。 “师父……”宋铁豹整个人一震。 千佛寺只有活佛圆寂的时候才会办金身法会,活佛圆寂之后的躯体,就是金身。 了缘老和尚就是千佛寺的住持,他要办金身法会,说明他的大限就要到了。 “缘聚缘灭终有时,你很快就会明白……” 了缘老和尚没有再说下去,转身离去。 “师父!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已经赚到钱了,带你去大医院里面治病!” 宋铁豹追上去。 已经十分年迈的了缘老和尚却像飘一样,很快消失在寺中,以宋铁豹的体能,都没能追上。 宋铁豹看着身侧的姜予安,心中只有一个乱糟糟的念头,完了,姜予安的新电影还是开拍了。 姜予安视线落在了缘老和尚消失的地方,正常情况下,一个老和尚当然不可能跑过年轻力壮的宋铁豹。如果是一张人皮呢? 因为了缘老和尚说自己衣服脏了,姜予安就一直在寻找了缘老和尚身上弄脏的地方,但是没有。 了缘老和尚衣裳非常干净,一点灰尘也没有,但他立在殿外,殿中四处都是油灯,老和尚却没有影子。 姜予安本打算让影子藏在老和尚的影子里,跟着老和尚离开,但他根本没有影子。 在宋铁豹追逐的时候,影子送在寺中的各处的阴影里,想堵住了缘老和尚,最终,只擒住一张轻飘飘的人皮。影子想把人皮带回来,人皮飞快自燃,连灰烬都没留下。 姜予安同步影子的感官,老和尚慈祥和蔼的一脸一瞬间变得单薄,表情仍然定格在微笑的那一幕,却轻薄如纸,捏起来和真正的人皮手感一样,柔软、轻薄,仿佛一戳就破。 “要是能把我师父抓住就好了……” “非要把他送到医院去做个ct不可……” 宋铁豹喃喃念叨。 影子追得更远,宋铁豹根本没有看到老和尚变成人皮之后自燃的画面,只觉得那一块忽然亮了亮,可能是油灯灯芯炸了一下。 “姜导,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 “我去把师父的袈裟洗了,到时候金身法会他还要穿的。”宋铁豹叹了口气。 “一起。”姜予安现在不想让宋铁豹脱离视线。他不希望宋铁豹也变成同款人皮。 第54章 导演54 “好吧……”宋铁豹其实也有些害怕, 大晚上的,不敢独自在寺中行走,更不用说去打水洗衣服。 千佛寺是古建筑, 每年维修就是一大笔费用,为了不破坏建筑结构, 有些地方没有引进自来水, 就连游客们的厕所都在佛寺之外。 宋铁豹和姜导住在客房里,没有能洗衣服的地方,如果需要, 会有人统一把衣服收走带出去洗, 晾干了再送回来。 宋铁豹为了洗袈裟,找了个盆, 在井外打水。 这口井是难得的淡水井,很多年以前寺中取水洗衣都靠着这一口井,宋铁豹小时候还掉进去过, 没淹死,后面又挨了顿打。 “怎么没水了?”宋铁豹想不通。他出门之前,这口井里面还有水呀,可以正常使用。 “可能是今年气温太高了吧。”宋铁豹很快想通, 只得把袈裟收起来。 “岛上更热一点。”虽然已经到了晚上,姜予安仍然察觉到了岛上不正常的热度。 “是有点奇怪……”宋铁豹对气温变化并不敏锐,他还在想金身法会的事。 “师父肯定生病了, 才把我叫回来。” 他叹了口气。 宋铁豹没有打到水,又折返回去。回去的路上,他总觉得有什么盯着自己看, 忍不住朝那个方向看,却对上一双呆滞的漆黑眼睛。 那双眼睛绝不属于人类, 虽然呆滞,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感,十分淡漠,仿佛即将完工的仙神雕像。 “什么东西……” 宋铁豹顺着那个方向找过去,拿手机手电筒一照,那里什么都没有。 “这里。”姜予安指了指地上的几滴小泥点子。是灰色的泥点,十分湿润,看起来就像是新滴上去的。 “刚刚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我,姜导你看到了吗?”宋铁豹有点紧张,很想把自己高大的身躯团吧团吧缩小一点,然后藏在姜予安身后。 “泥像。”姜予安对于这种特征并不陌生,【如愿佛】的信徒就是这样,借用【如愿佛】的力量,很容易变成一滩灰色烂泥。 “姜导,咱们能不能想办法把它给逮住?” 宋铁豹问。 “我尽量。”姜予安其实在泥像出现的瞬间,就想用药师火把它烤成陶器,但他的气息还没放出去,泥像就消失了。 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逃跑,不像了缘老和尚还有追逐的可能,它直接从这个空间里消失了。 宋铁豹受挫之后,给他师兄打电话。 “怎么了?”宋净尘声音仍然温和平静,瞬间让宋铁豹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宋铁豹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询问他应该怎么办? 宋净尘语气不疾不徐,缓缓道:“近来寺中是有些奇怪,别怕,等金身法会结束之后,邪祟就能被镇压下来了。” “要是你害怕的话,就和姜导一起住在室外的民宿里,寺里有这么多大师坐镇,你尽管放心。” “师父的身体怎么样了?”宋铁豹问。 “这是不可避免的事。”宋净尘语气温和,十足淡漠。 “师兄,你一点都不着急吗?” “那可是师父!是师父把我们养大的……” “不对,你还有父母,他们都对你很好……” “对不起师兄,我向你道歉。我今天很生气,情绪有些控制不住,你们总是什么都不和我说,当初让我出岛也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总要瞒着我呢?” “不管师父得了什么病,我们都可以为他治,为什么一定要办金身法会呢?” “师兄,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宋铁豹问。他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小豹子,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决定。” 宋净尘语气愈发柔和,耐心安慰他。 “师兄,我感觉你瞒着我什么事,还不是一件两件的……”宋铁豹恨自己没变小,不然就在宋净尘房间里打滚闹事,一定要缠着他,把真相说出来。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宋净尘没有再说下去,把电话挂了。 “姜导,给他们一点厉害瞧瞧。” “要是我们先把寺里的邪祟去掉了,也许我固执的老头师父就不会想着要办金身法会了。”宋铁豹煽动道。 “好。”姜予安当仁不让。 他怀疑千佛寺里的邪祟,就是【如愿佛】的污染产物,甚至,通向明光会老巢的通道,也在千佛寺。 “今晚有什么安排吗?”宋铁豹问。 “去看【千面佛】。”姜予安觉得,事情的关键很可能就在那一座巨大的千面佛雕像身上。 两人又摸黑进了后山,还没走到【千面佛】雕像那里,就看到宋净尘一身灰色僧袍,手中端着蜡烛,正看着他们,一脸严肃。 “小豹子,你晚上不睡觉吗?” “想带姜导走走,可以白天来。” “师兄,白天看和晚上看肯定不一样。” “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保证不破坏雕像。”宋铁豹才生过气,对着宋净尘本人却不敢发火。 “你真想去的话,那就一起吧。” 宋净尘走在前面,为他们带路。 姜予安低头,宋净尘手中的油灯照出他的影子,货真价实的影子,看来宋净尘是活人。 “寺中的邪祟到底是什么?”姜予安问。 “一尊邪佛。”宋净尘说。 姜予安:“我们遇到的应该是同一个。” 宋净尘没有再说下去了。 他只沉默带路,将他们带到【千面佛】雕像面前,这尊庞大的雕像有十几米高,还有小半部分被油布盖着。 “好了,你们已经看过了。”宋净尘紧盯着他们,不允许有丝毫小动作。 姜予安觉得关键在雕像那小半被油布盖过的地方,如果强行出手,应该能制住宋净尘,把油布扯下来,但没必要。 他用神识一扫,想看看油布下面有什么,但【千面佛】在他的感官之中,像一团蠕动生长的泥,又像是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火。 泥与火,融合在一起,古怪至极。 “姜导,等金身法会之后,你就明白了。” “三天后就是金身法会,佛像也会在那个时候修缮好。”宋净尘并不强势,眼中有些歉意,很快转移话题:“明天让小豹子带你在岛上玩,你们可以去冲浪,赶海,摘椰子……” “没有心情。”宋铁豹沉沉叹了口气。 “抱歉。”宋净尘再次向他道歉。 “我不想听这些。”宋铁豹生着闷气,跟在宋净尘身后,又被带回去。 宋净尘带他们来到大殿里,这里同样供奉着【千面佛】,不过比后山那座巨大的佛像小很多,而且人脸也没有那么多。大殿四周的墙壁上都是神佛画像,里面也有千佛寺一些大师的画像、尊号。 宋净尘找了个蒲团坐下,从殿中的纸箱里取出两个大椰子,再找了把刀削椰子壳。 “师兄,你偷贡品。”宋铁豹一脸谴责,这些椰子都是岛民供给菩萨们的,没想到他一脸正气的师兄居然会干这事。 “菩萨同意的。”宋净尘示意宋铁豹看千面佛的其中一面,那一面人像慈祥微笑,手比了一个“ok”。 为我心动[快穿] 第82节 “……”宋铁豹一肚子气,见他师兄认认真真削椰子,也气不下去了,托着下巴认真看。 宋净尘削椰子的水平很高,很快就削出一个椰子蛋,拿小碗一装,先递给姜予安,然后行云流水地削第二个。 “师兄,你不当和尚,去卖椰子蛋也能赚大钱。”宋铁豹非常欣赏师兄削椰子蛋水平。 “难道算命不行?”宋净尘又削好一个。 “师兄你吃我这个,我给你削一个吧。”宋铁豹对师兄生气,永远持续不了多久。 “不用,我吃不下。” “你猜我是怎么练出来的?”宋净尘反问。 他已经完全是个熟练工了。 而大殿还有一大筐椰子。 第55章 导演55 看宋净尘削椰子是一件很解压的事, 他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棕黑的椰子壳衬的那双手白皙如玉, 轻轻松松就将一个椰子削好,完整放进碗中。 “小豹子吃的比较多, 一个不够。” “灵山岛的椰子比其他地方的更甜一点。” 宋净尘又削出几个椰子蛋, 手机闹钟响了,他把手擦干净:“今天的直播时间到了,我要开始直播了。” 他熟练打开直播app, 调整角度, 本人并未入境,桌子上摆着水晶球、塔罗牌, 还有算卦要用到的算筹,甚至还有一块十分古朴的龟甲,简直是古今中外俱全。 “师兄道理我都懂, 但是这个龟甲是用来干什么的?”宋铁豹问。 “装饰。”宋净尘言简意赅。 “你们介意我在这里直播吗?”他问。 姜予安和宋铁豹都没有意见,宋净尘这才开始,很快,在线观众突破一万人。 宋净尘的直播间名字叫【科学算命一条龙】, 因为很准,虽然平时人气很高,他想了想, 把【科学】改成了【玄学】。直播间的观众们发现了这一点,纷纷发弹幕吐槽—— 【哈哈哈以前“玄学”会被和谐,现在总算是合法了】 【其实玄学也是一种科学, 有计算公式的】 【大师怎么不去监察局上班?】 【监察局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不得不说,大师还是算得很准的】 【什么时候开始算呀?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现在就开始, 随机抽取一位观众上麦。”宋净尘没有开送礼功能,给谁算命,全看缘分,如果抽到的观众不想算,就再抽下一个。一般来说,抽到的观众都不会拒绝。 一位id是【性感美艳大蟑螂】的观众被抽中,宋净尘对这样的id已经司空见惯,声音仍然平淡从容:“施主你好,有什么想算的吗?” 一个年轻活泼的女声响起:“大师,你能帮我算一算我什么时候能发财吗?” 宋净尘问过八字之后,沉默几秒,又问:“请问你说的发财,大概是多少呢?” 女生有点羞涩:“一个小目标。” 宋净尘:“稍微有点高,短期实现不了。你还有其他问题想问吗?” 姜予安学过一点卜算,这个女生的八字不带财,还有点漏财,进十出百。宋净尘确实会算命,卜算能力很不错。 女生问:“那我什么时候能脱单呢?” 宋净尘:“三天之内。” 姜予安有些疑惑,从八字看不出来她有红鸾星动的趋势,宋净尘究竟怎么算的? 女生心满意足,宋净尘接着抽下一个,这次的幸运儿是【粉色啵崽】,是个年轻男生,开口就是重量级:“大师,我感觉我老公没以前爱我了,手机也不让我看,整天对着电脑发呆,有时候还会哭,能不能帮我算算,他有没有爱上别人?” 宋净尘问过两人生辰:“他论文没过,延毕。” 【粉色啵崽】心满意足笑出了声,换下一个。第三个id是【林皎你是我的神】,显而易见,是林皎的粉粉。 她问:“大师,林皎什么时候能活过来?” “我只知道他的出生年月,不知道具体时辰,这样可以算吗?” 宋净尘道:“可以。” 他闭目静思,很快有了结果:“他已经复活了,但不是人,具体算不出来。” 事关林皎,弹幕瞬间热闹起来,还有更多观众涌入直播间—— 【主播不要哗众取宠,算不出来就直说】 【是啊,关注大师很久了,希望不要塌房】 【林皎真的复活了吗?谁能证明】 【开这种玩笑,真的很败好感】 “我水平有限,不能保证百分百正确,有时会有失误,姜导,我这次算对了吗?”宋净尘问。 “算对了。”姜予安直言不讳。 熟悉的声音响起,直播间瞬间燃了起来—— 【姜导,姜导!是姜导啊!】 【是姜导本人吗?】 【声音确实和姜导挺像的】 【应该没有人敢冒充姜导吧】 【我不相信这是真的,除非姜导把头伸出来让我看看】 【林皎真的复活了吗啊啊啊】 “我可以拍吗?”宋净尘问。 姜予安对此并不在意:"可以。" 镜头翻转,姜予安入镜,他端着椰子,懒洋洋瞥向镜头所在的方向,瞳色偏浅,天生有种冷淡而锋锐的感觉,漫不经心的一瞥,无端拨人心弦。哪怕他没什么表情,从姿态也能看出他心情不错,这一刻非常放松。 【姜导啊啊啊是活的姜导!】 【呜呜呜能看到姜导在好好生活真的太好了】 【管家,五分钟,我要姜导同款椰子!】 【如果我是椰子,就能被姜导捧在手心了】 【我想过一万次下次会在什么地方看到姜导,没想到是在整活大师的直播间里】 【姜导贴贴!!贴贴贴!!】 “都很热情。”宋净尘看着直播间爆涨的在线人数,承担了互动的职责:“大家有什么问题想问的,打在弹幕上,不要着急,我会选几个大家都关注的问题投票,姜导回答前几个问题怎么样?” “好。”姜予安点头。他本来只想短暂露一下面,但心动值暴涨,源源不断往上涨,观众给的实在太多了。 宋净尘将几个弹幕发得最多的问题设置成选项,在线投票—— 【问题一】:林皎复活了吗? 【问题二】:姜导照片印成门神能辟邪吗? 【问题三】:椰子甜不甜? “林皎复活了,他需要时间修养,不要过多关注,影响他的生活。” 姜予安平时出门都会遮住脸,同时降低存在感。以后林璨出门可能也需要这样,发现她身边带条鱼,鳞片都会被好奇的观众扒开看看。 【收到!听劝!】 【妹妹和哥哥好好的就可以了!】 【林皎好起来了要继续唱歌哦】 【请发新歌!摩多摩多!】 【第二个问题!这对我很重要!】 “第二个问题,不能辟邪。”姜予安打消了观众们不切实际的想法。 【呜呜呜我印了好多张,看来只能贴床头了】 【你的私心我不说,姜导海报发给我】 …… “第三个问题,椰子很甜。” 姜予安端着椰子,继续回答下一个问题。 “御剑飞行?剑修可以,以后会有剑修功法。” “新电影暂时还没出来,题材待定。” “原局正在加班,没出来玩。” “……” “今天就到这里,下次见。”姜予安回答完观众们最想知道的几个问题,将直播间的主导权还给宋净尘。 宋净尘继续今天的算命,还是和之前一样,随机抽取观众,一些因为姜予安出现而涌入的观众发现他直播有点东西,也跟着看了起来。 【这是千佛寺的壁画,姜导在灵山岛吗?最近千佛寺要办金身法会了,到时候会有游神活动,很隆重,欢迎大家来玩】 【狠狠心动了,但姜导也在岛上啊】 【姜导说新电影还没拍呢,是安全的!】 【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岛沉了都有可能】 【我不管哈哈!我要去看活的姜导!!】 …… 为我心动[快穿] 第83节 姜予安看了会弹幕,觉得网友们都很有松弛感,以前没公开的时候议论纷纷,担心天塌了,现在反而有种摆烂心态,甚至还想来岛上闯闯。 “近期有台风,大家可以再等等。”宋净尘道。 他声音清润,语气从容平静,不疾不徐,让人下意识放松心神,生出信任感,再加上他会算命,相信的人更多了。 【台风啊那我还是不过来了】 【新电影《姜导大战台风怪》】 【希望姜导这次玩的开心!】 …… 宋净尘直播时间并不长,直播结束后,各自散去,已经到了后半夜,都没折腾,一夜安然。 * 翌日,宋铁豹当向导,带姜予安参观千佛寺。 昨天他们吃完饭就有些晚了,光线昏暗,整座寺十分阴森,想看【千面佛】雕像被宋净尘拦住,没看到什么。白天寺中有游客,还有导游负责解说,他们可以慢慢参观整座寺庙。 “千年以前,有高僧渡海而来,发现岛民生活困苦,心智蒙昧,就在这里弘扬佛法,同时传授医术、农术、书法,改善了岛民的生活条件。” “为了感谢这位高僧的付出,岛民为他建起寺庙,以‘苦渡’为名,感念他远道而来、横渡大海的勇敢慈悲,恰好契合了这一脉‘苦海无涯,以身相渡’的理念……” “后来几次大火,苦渡寺主体被烧毁,后人重建的时候改成【千佛寺】,寺中再没有起过大火了。” 解说向游客讲述【千佛寺】的来龙去脉,等她说完,宋铁豹小声道:“苦渡寺一听就很苦啊,千佛寺听起来就很有钱,香火供奉很多那种。” 姜予安微微颔首,苦渡寺一脉很像是佛门中的苦修士,他们认为世界上的痛苦总量是恒定的,只要他们多受点苦,其他生灵就会少些苦难。 时代已经变了,佛寺已经成了热门打卡景点,真正的苦修士应该非常少,不知道千佛寺还有没有。 虽然宋铁豹说千佛寺很像是那种有钱的寺庙,但这里的和尚身上都有一种质朴平和的气息,穿着普通的僧袍布鞋,待人温和有礼,是真正的出家人,没有染上浮华红尘气。 “这是寺中活佛的画像,都是以前圆寂的禅师,金身留存在佛塔里,永远镇守佛寺……”解说继续介绍道。 “有种藏传佛教的感觉。”有游客低声道。 在藏地,有些佛寺会将禅师神化,奉以法号,再将他们的画像与其他神佛并列,制成壁画,共同尊奉。这种“以人为佛”的文化,在中原不多见。 苦渡寺这种现象尤其严重,几乎每一代都有佛法高深的禅师留下法号,以“罗汉”之名,被绘制在壁画上。 漫长的回廊,四面都是罗汉法身,而且这些“罗汉”,就是寺中圆寂的老僧,全都是真实存在过的人,莫名令人心中悚然。 那些老僧姿态各异,神色不一,眼睛微微下垂,似乎注视着下方行走的游客。哪怕是不信鬼神的人,在千佛寺这种肃穆虔诚的氛围下,下意识也敬畏起来。 “罗汉法身和【千面佛】上的佛像一样。” 姜予安看过之后,向宋铁豹说出他的发现。那些圆寂的老僧被画成壁画,然后被雕刻成了【千面佛】的一部分,成为“千分之一”。 “我小时候还觉得他们都有点自恋,圆寂之后不但要变成壁画挂墙上,还要变成雕像……现在感觉是不太对,难怪【千面佛】的雕像越来越大了……” 宋铁豹忽然觉得很怪,照这样下去,寺中只要有高僧过世,【千面佛】就会多出一尊“佛”,以后千佛寺的【千面佛】雕像越来越大,是不是要改成“万佛寺”呢? “完整的【千面佛】雕像非常震撼,不过目前还在修缮,大家只能远距离观看。如果觉得遗憾,可以下次再来。” 游客们看到的,同样是被蒙住了一部分的雕像,不过他们也没有意见,老老实实烧香参拜,再去看下一个景点。 “咱们去藏经阁,他们进不去。”宋铁豹悄悄带姜予安去千佛寺中最神秘的地方,武侠小说必备打卡点,藏经阁。 “豹儿,回来了。”守阁的老和尚躺在摇椅上,手边还有一大筐桔子,他看见姜予安也没拦,反而露出一个和蔼的笑:“要炼什么出来与我说说,别自己练岔了。” 姜予安点头,跟着宋铁豹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封面印着《降龙十八掌》,旁边是《九阳神功》,《金钢经》等等。 姜予安随手拿起一本翻开,内页写着“五年级(2)班宋铁豹”,后面是课堂笔记,标准的小学生字体,有时还能看出打瞌睡的痕迹。 “咳,藏经阁没有书不是太空了嘛,打小我就喜欢买那些看起来像秘籍的笔记本用,没想到师叔们还留着呢……”宋铁豹翻着自己小时候的笔记,有点不太好意思,不过眼睛里都是笑意。 姜予安略过那些“秘籍”,翻阅真正的佛门功法。留在藏经阁的都是以前留下的内功、外功法门,不但耗时久,也练不出成果,类似《金钟罩》、《铁布衫》、《大力金刚指》,堪称鸡肋。 外面的老和尚就炼的这种,虽然年迈,一身气血旺盛至极,撂倒十个大汉不是问题。 宋净尘绝对修炼的是高深的佛门功法,说明千佛寺是有功法传承的,但是没有传给宋铁豹。 姜予安对比了一下,宋净尘的确沉稳许多,心性沉静,通透灵慧,至于宋铁豹,适合大开大合、入门简单的功法。 藏经阁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姜予安也打消了从中为宋铁豹挑选一门功法的念头。 宋铁豹从以前的笔记本中,找到了自己珍藏已久却找不到的游戏牌,有种失而复得的满足,丝毫没有想到自己的修炼问题。 “姜导,这有个小门,咱们可以从这出去。” “外面有个卖酱菜的婆婆,她做的酱菜可好吃了。”宋铁豹带着姜予安从藏经阁后绕到一个僻静的小院,打开一扇门,外面赫然是一条居民街,还有卖小吃、卖香烛纸钱的店铺。 这扇门算是千佛寺的后门,朱红的门已经褪色,上面的漆斑驳脱落,还有小虫蛀洞做窝。 门外放着一尊石制雕像,用来守门,和狗差不多大,因为长时间的风化棱角已经被磨平,只剩一个轮廓,勉强能看出雕像有独角,四蹄,雕像下面压着一包酱菜。 “这压的什么,萝卜还是笋干啊?” 宋铁豹见一个老婆婆来收酱菜,问。 “是萝卜干,豹儿回来了,我给你拌一碗尝尝。”老婆婆很是年迈,至少有八十岁了,搬起石像一角的时候有些吃力,宋铁豹顺手就给帮了忙,帮老婆婆把萝卜干提起来,拍了拍灰。 “豹儿长大了,我也老了。” “我都提不动这个石头狗了。” 老婆婆弓着腰,有些感慨。 “我给奶奶提。”宋铁豹跟在她后头,“姜导,我们去蹭一顿,再看看奶奶家里有什么搭把手的,顺手给做了。” 姜予安没意见,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雕像,这应该不是石头狗,是獬豸。 獬豸是神话传说中的神兽,能辨曲直,大者如牛,小者如羊,类似麒麟,长着浓密黝黑的毛,双目明亮有神,额上通常长一角。 这个角有它独特的作用,发现奸邪之人,獬豸会用角把他顶倒,再吃下肚子。经过无数年雨打风吹,这座石雕已经很难看清原貌,乍一看上去,确实像狗。 “用石狗压出来的酱菜格外好吃,我刚嫁过来的时候就用它来压菜了,以前还有人偷呢。” “不过偷也没偷多少,每次就偷一小把,不知道是哪个馋鬼,我都没拌呢……” “谁啊,这么缺德!”宋铁豹不满,婆婆都这么大年纪了,那个馋鬼还偷她的菜,简直欠揍! “不知道,都有二十多年没偷了……这些年虽然清净,总觉得像缺了点什么。” “以前每次都偷点儿,可见是喜欢的,不知道那馋鬼怎么样了。”老婆婆叹气,“要是人还在,来店里找我,我也给他拌一碗,不要钱。” “奶奶,他肯定是有钱了,后面就成了你的客人。”宋铁豹说。 “你说得对。”老婆婆带他们进了一家挂着【梅氏酱菜铺】招牌的小店,做了一个梅菜扣肉,拌了些爽口小菜,配上大米饭,宋铁豹又是饱饱一顿。 宋铁豹把老婆婆家里的一些重活都做了,锅碗瓢盆刷洗干净,带姜予安去海边沙滩散步。 他们出门之后,老婆婆还守在门口,望着他们的背影:“以后常来啊,奶奶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宋铁豹向她挥挥手,等走远了,他才显出一点惆怅来。了寂师叔已经过世了,婆婆也很老了,师父要办金身法会……回岛之后,好像只有一场场离别。 “姜导,我以后可能不能当你的保镖了。” 宋铁豹有些纠结,他真的很喜欢与姜导在一起的生活,每天都热热闹闹的,非常充实,但他想回家住一段时间,督促师父治病,把谜语人师兄的秘密挖出来。 “好。”姜予安颔首,他理解宋铁豹的想法。正好,他在这个世界也呆不了太久,宋铁豹回家之后,也会有他自己的生活。 “我回去就软磨硬泡,让师兄教我修炼,等我变得很强很强,再去当你名副其实的保镖。” “以后我还能去找你吗?”宋铁豹问。 “能。”姜予安点头,只是那时候,宋铁豹可能找不到他了。 今天的夕阳很好看,宋铁豹带姜予安去冲浪,玩海上摩托,凡是能玩的项目,全都体验了一遍。 宋家非常有钱,灵山岛上的旅游设施,几乎都是宋家开发的,这个“宋”,是宋净尘的宋。 宋铁豹无父无母,师父收养他长大,小时候要上学了,他没有姓,有些伤心。 师兄见他难过,就说把姓分给他,此后,宋铁豹有了姓氏,和师兄关系也越发亲厚。 “姜导,今晚可以住在宋家,比寺里的条件要好一点。”宋铁豹提议道。 宋净尘的父母都很有钱,也很忙,一年到头都在飞往各国谈生意的航线上,他们对宋净尘带回家的小师弟也很关照,一直留着专属房间。 “去寺里。”姜予安想寻找泥像消失的源头。宋铁豹当然没有意见,也跟着回寺,虽然怕鬼,但他更怕和姜导分开。 他们又回到寺中客房,一直等到直播时间,确定宋净尘在直播,不可能阻拦之后,两人再次来到千面佛雕像下。 姜予安一跃而起,将那一块用来遮盖雕像的巨大油布揭下,露出一个泥洞。 千面佛是石像,中央处却生出了一个泥泞的深洞,边缘处不断有泥点滴落,还没落地,就被石像内部生出的火焰焚烧,变成飞灰。 有时候泥巴会突然喷涌,那些火焰烧不及,就有一些泥点逃了出去,他们那天晚上看到的泥像,可能就是这些泥点汇聚起来的东西。 雕像内部生出一重重金色火焰,纯净炙热,但在泥点的压制下,火焰悄无声息被消磨掉一丝,长久之下,被消磨的火焰必定越来越多,直到压制不住为止。 “这是【如愿佛】?”宋铁豹对泥巴点子并不陌生,他只是没想到,这座雕像被污染成了这样。 最中央的洞直径接近一米,勉强可容一人通过,宋铁豹一个没看住,就看到姜予安一跃而下,从洞中消失,还没忘记把那块油布重新盖上。 “姜导——”宋铁豹伸出尔康手。 第56章 导演56 宋铁豹看着高大的佛像, 明明是慈悲的表情,因为建得太高,他处于被俯视的角度, 只从中看见一片冷漠。 晚上风大,用来遮掩的油布被吹动, 隐隐露出佛像一角, 几张熟悉的脸正注视着他。 了寂师叔、师父,还有其他几位师叔……他们定格成一个固定的姿势,表情、神态凝固, 已经成了【千面佛】的一部分。 宋铁豹浑身冰凉, 心中升起一个猜测,又看了看深不见底的洞, 咬咬牙,直接一头扎进去。 他怕犹豫久了,姜导走远了, 到时候两人分散,会有更多不确定性。 * 洞口看似狭窄,进来之后就觉得宽阔了。 千面佛胸前的大洞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仿佛镜面, 里世界的地形走势与灵山岛一样。 从高处可以看到千佛寺的轮廓,不过,和外界金光闪闪的千佛寺不同, 这里只能一片断壁残垣、年久失修的老建筑,还有被焚烧过留下的痕迹。 姜予安站在一座巨大佛像的心口,这一尊佛像比千佛寺的石像更加高大, 接近百米,或者说, 用泥像形容更合适。 为我心动[快穿] 第84节 姜予安曾经直面过如愿佛,此刻直接出现在泥像心口,本能迅速预警,生出一种在危险边缘徘徊的刺激感。不过如愿佛并未苏醒,眼眸紧闭,手持佛印,看起来十分静谧。 他从高处往下看,与现实里鳞次栉比,四处高楼公路的灵山岛不同,这里处处都是废墟,留存的建筑物各种风格都有,揉杂了不同时代的房屋,看起来有些乱。 下方来来往往的行人非常多,已经到了堪称拥挤的程度,他们似乎发现了姜予安的存在,纷纷仰头往上看。 那些人,或许不能称之为人。 他们没有五官,脸上一片混沌,身体几乎是由泥构成,但又没有彻底泥化,还保留着身为人类的骨架、内脏、头发、皮肤。 眼睛浑浊不堪,像两团软化的泥,望着姜予安的时候,视线如有实质,死死盯着姜予安。 站在佛像心脏处,或许是一种莫大的不敬,那些泥人恨不得把姜予安生吞活剥,又不敢攀爬到佛像上去,只能牢牢以视线锁定,带着森然恶意。 姜予安居高临下俯视那些泥人,他们投来的视线像交织的丝网,等待着猎物,时刻想将他绞死。 “看看成色。”姜予安无所顾忌,一跃而下。 “姜导——”宋铁豹刚进来,才堪堪看清周围的景象,就看到姜予安往下跳,心脏差点骤停。 他再次伸出尔康手,颤颤巍巍往下看,望见那些泥人怪物,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下方的泥人见姜予安往下跳,齐齐向上伸手,宋铁豹看的心焦,那么多怪物,和丧尸出笼有什么区别? 姜予安在距离下方只有两三米的时候,抛出一柄金色小剑,剑诀一引,小剑放大,化为三尺青锋,御空而行。 姜予安向上一招,示意宋铁豹跳下来。宋铁豹犹豫几秒,眼睛一闭就往下跳。 姜予安把影子变成绳索,抛出去之后,影子自己缠住宋铁豹,再收回来,把他捆成一条毛毛虫。 不过宋铁豹觉得捆严实点也好,更有安全感。他就像挂件一样,在空中被姜予安带着飞,非常刺激。宋铁豹连伤心都忘了,心中感慨万千,不愧是姜导啊,别人骑小电驴溜狗,姜导可以御剑溜人。 姜予安停在千佛寺最高的塔上,这里没有泥人,只有佛龛。外面的千佛寺佛塔里没有骨灰,这里也一样。 “姜导,我进来前看到我师父变成了佛像的一部分,他这是怎么了,也进了这个洞吗?”宋铁豹问。 “不清楚。”姜予安指尖跃出一缕金色火焰,并不是他炼化的药师火,而是千面佛石像里的金色异火。 他原以为自己会被金焰攻击,实质上,触碰到他身体的时候,这些金焰并没有伤人。与药师火不同,金焰带着强烈的净化属性,应该是佛门功法修出的灵火。 金色火焰里有一点细小的规则碎片,虽然是由人修出的灵火,就杀伤力而言,它并不比药师火差多少,能直接灼伤邪神法体。由此可见,当初创造这门功法的人一定惊才绝艳。 那一点闪烁着金光的碎片,停在姜予安指尖,融入,化为无数细小的经文,虽然只有一部分,也让姜予安对功法特性多了一些了解。 《琉璃心经》是苦渡寺一脉的核心功法,核心经义是“身如琉璃,心蕴烈火”,修行者从幼时就开始锻造身躯,让身体如同琉璃一样澄明坚固,再以坚固的心智蕴养一丝琉璃净世火。蕴养时间越长,净化的邪物越多,琉璃净世火越强。 千面佛石像里的琉璃火,应该是一代又一代高僧积攒下来的,已经是一个整体,有着共同的执念——净化灵山岛下的秽物。 “这是什么?”宋铁豹记得姜导的火不是这个颜色。 “琉璃净世火,千佛寺的传承功法。”姜予安想到了宋铁豹的师父,那天晚上出现在寺中的人皮。 他发现药师火的时候,药师火已经被污染了,原本是用来炼化灵药的异火,后来能将万物化为灵液。 琉璃火可能也出现了类似的异变,那张人皮,很像是内部被琉璃火烧空的产物,所以只是人皮,而没有一丝一毫妖邪之气。 “原来真能炼出琉璃火啊,我没学这个……” “因为我忌不了口,什么都想吃。” 宋铁豹太馋了,可能上辈子没吃过什么好的,这辈子看到好吃的就提不动脚,直到炫嘴里才能走开。 “我有记忆以来,师兄就在修炼这个功法,不能食荤腥,不能吃五脏,不能吃葱姜蒜,还有一切气味重、口味重的食物……” “我觉得能守住口戒的人都非常了不起,有这么强的恒心毅力干什么不行啊?非要修那个功法……但是师傅也没和我说修这个就能变出火来。” 宋铁豹一边觉得自己做不到,一边又有点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从小学起。 佛塔共有十三层,有吉祥、顺利、强大、至尊之意,佛塔中供奉着并不存在的骸骨,还画满了壁画,大致意思是高僧渡海而来,是为了寻找僻静之处封印邪魔。 他去许多地方游历,最终决定将邪魔封印在海岛之上。有些海岛有地火爆发,容易放出邪魔,灵山岛是高僧测算出最合适的地方,地质不会出现大的变动。 他原本想将岛上的居民迁去其他地方,但是阵法需要人气才能维持得住,岛民留了下来,继续繁衍。 高僧圆寂之后,他化身一团火,将邪魔卷进法身之中,将祂封印起来。那个时候,如愿佛应该没有复苏,所以他修出的琉璃净世火足以封印如愿佛。 后来战乱频发,岛上的封印被波及,越来越不稳,有几次邪气外泄,琉璃火追击的时候引起寺内大火,将最古老的苦渡寺焚烧殆尽。 后人为了巩固封印,同样也修习《琉璃心经》,引出琉璃火之后,融入原来的封印之中,一代又一代累积下来,封印始终维系,没有给邪神逃出生天的机会。 “这么说,我师傅要办金身法会,是因为他想把琉璃火引出来,封印那个洞?”宋铁豹跟着姜予安看壁画,终于得知了事情的始末。 壁画已经斑驳,很多地方难以辨认,具体细节模糊不清,比如要怎么从身体中引出琉璃火,也没说会付出什么代价。 “姜导,我有一个好点子,要是我们在内部把洞堵上,师父是不是不用办法会了?” 宋铁豹想出一个点子。 姜予安想了想,好像也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可以一试。” 泥人行走是有固定方向的,所有泥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姜予安决定跟上去,或许泥人聚集的方向,就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核心。 他在宋铁豹身上画了一道遮掩气息的符文,自己也收敛气息,再加一个幻化法术,两人看起来和下方的那些泥人没有什么区别。 两人行走在泥人之中,完美融入其中。宋铁豹走路都轻手轻脚,非常小心,不敢发出声音,怕惊动那些泥人。 一座庞大的血池之中,中央盛开着一朵血色莲花,有种玉质光辉,又像是鲜活的肉,诡异而美丽。 此时,莲花已经盛开,中央露出一个嫩嫩的莲蓬,随着莲蓬的生长,血池的水位正在飞快下降,那些泥人走到血池边上,不断把身上的血肉割下来丢进池中。 他们割下来的部位在血池之中很快化为血水,空荡荡的躯体上重新生出泥做的血肉,偶尔还能看见泥水中跳动的脏器。 神话传说中,人是女娲用泥捏成的,但真正看到这种将活人与烂泥结合起来的一幕,仍然让人生出剧烈的生理不适感。 血莲之上,端坐着一个白衣和尚。 这个世界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天空晦暗不清,地上遍布废墟,他一身雪白僧衣,是整个天地唯一的亮色。 那张脸与宋净尘一模一样,神色悲悯而温柔,轻轻敲着木鱼,俯视下方的癫狂信徒,声音又轻又冷,带着冰冷的神性:“皈依我佛,从此如愿,凡有所求,必有所应。” “师兄——”宋铁豹不可置信。 他看着这堪称地狱的一幕,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坐在莲台上的人是宋净尘。 但那个人和宋净尘长得一模一样,就连声音都是一样的,只是说话的语气不同。 哪怕宋铁豹声音极小,仍然惊动了真正神智清明的人。莲台上的白衣佛子投下视线,向他们看来。 第57章 导演57 “既然来了, 那就留下吧。”莲台上的佛子眼神平静而悲悯,视线落在宋铁豹身上,凝滞一秒, 很快移开。 “去。”他抬手,那些泥人向二人围拢。 姜予安一拎宋铁豹的衣领, 越众而出, 直接落在莲台上,原本如玉的莲台变得斑驳,化成染血的污泥。 那身如雪的僧衣也染上血色, 他与莲台下的众生没有什么不同, 那具躯体同样千疮百孔,缺失的部分被泥浆填补, 血与泥水一同洇湿僧衣。与宋净尘一样的脸上平静如初,好像完全察觉不到痛楚。 拉近距离之后,两张脸更像了。不过这里的“宋净尘”肤色更白一些, 接近灰白,血色尽失,也更加冷漠,凌驾于万千信徒之上, 视痛苦为恩赐。 “你是谁?”宋铁豹问。 “你不是已经认出来了吗?”佛子反问。 “你不是我师兄——”宋铁豹惊讶过后,很快觉得这是幻境,或者是什么扰人心智的鬼魅手段。 “小豹子, 连师兄也不叫了吗?”佛子眼神温和许多,与外面的宋净尘如出一辙,温润沉静, 像一位可靠的兄长,永远会将人护在身后。 “外面的信徒不管如何祈求神佛, 神佛都不会回应,所谓的神佛,不过是人们空洞的妄想所铸就的泥像石胎。但如愿佛是真正神灵,会回应信徒的祈求,凡有所求,必定如愿。” “为什么不留下来呢?只要你留下来,我们和以前一样,你还可以继续吃了寂师叔做的饭……这里会和外面的世界一样,你想要的一切都在这里。” “这方世界注定陷落,皈依我佛,永享极乐。” “砰——”宋铁豹的回应是一记铁拳,什么怪东西,有病一样!如果是师兄,就一定不会被他这拳打死! 佛子的头从脖颈处断开,仿佛并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具软烂的空壳,内里全被烂泥填满。 他断裂的头颅落下来,被佛子用双手接住,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高傲而轻蔑。 “我就说不是我师兄……”宋铁豹话音未落,就看见佛子整个融化成一滩泥,流进下方的血池中。 无数信徒跟着跳进血池,化为血水,一时间,整个世界只剩灰黑与血色,像摔碎的颜料罐,杂乱晦暗,带来巨大的精神压迫力。 血池里涌动的血浪与泥水搅动在一起,像水泥一样,但更加粘稠,混着脏器、骸骨,疯狂往外涌,最后化为滔天巨浪,向姜予安、宋铁豹追来,拍毁沿途一切建筑物。 整个世界已然被泥石流席卷,里面还有残缺的人类肢体,混着泥水,散发着呛鼻的血腥味,还有类似沼泽、臭水沟的腐烂泥水味。 姜予安拎着宋铁豹,躲开泥流的冲击,这些东西十分烦人,剑光斩下去,泥水分流,很快又合拢,丝毫无损。 如果以药师火焚烧,将它们烧毁的速度,比不上泥流涌出的速度。整个岛都已经烂透了,像沼泽一样,面对误入的外来者,会全力扑杀,不留余地。 姜予安御剑在空中穿行,思索着一劳永逸的方法,如今这些烂泥全被堵在这个小世界里,一旦空间屏障破碎,会直接涌到外面去,会带来难以想象的死伤,堪称“污染源”。 哪怕引来【沧溟水君】的力量,也只会让泥流变成泥汤,加点水,搅得更浑。琉璃火显然具有克制作用,如果能与这一脉的佛门传人商讨出具体方法,以阵法封禁,或可一试。 看来还是要找宋净尘,不知道里世界的“佛子”,与宋净尘是何种关系……姜予安正要带宋铁豹出去,才发现【如愿佛】的雕像已经被堵死,心脏处同样在涌泥。 姜予安有些洁癖,影子在泥水出现的时候想吃一点试试,他都勒令停止了,更不用说直接冲到烂泥里去。而且,这里涌出烂泥,出口可能已经转移到了其他地方,要慢慢找。 这方世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对姜予安来说无所谓,但对宋铁豹来说,就非常憋闷,呼吸异常困难,脑子都有些充血。 姜予安正要尝试从【如愿佛】雕像胸口穿出去,眼前忽然飘起一盏盏“灯笼”。 用“灯笼”形容其实不太贴切,因为都是人皮,从佛塔方向飘来,只剩一张张轻薄的人皮,内里充盈着火光。 炽亮的金焰透过轻薄的皮,将人皮上面的血管、纹路、毛孔照的清晰可见,散发出暖色光晕。 异火的恐怖热度,将周围的泥烤出水汽,原本的地狱景象因这漂浮的水雾,多了一点朦胧感。 宋铁豹呼吸越来越困难,不过他从小练体,在缺氧环境下,倒也能撑一段时间。 可能见宋铁豹状态不好,那些人皮灯笼围拢过来,几乎与宋铁豹脸贴脸,人皮脸上浮现出关切的神色,一瞬间,宋铁豹就汗流浃背了。 姜予安转头,只见宋铁豹僵硬至极,瞳孔都缩起来,一看就被吓坏了。好在影子所化的绳套还在,将吓麻了的宋铁豹捆着,继续往前飞。 那些人皮灯笼在为他们引路,都是苦渡寺一脉的高僧,大多都很老迈,也有少数几个年轻的。 有些人皮灯笼里的火光异常炽烈旺盛,有些火光单薄,人皮也像脆弱的糯米纸,只剩半透明的薄薄一层。 人皮灯笼出现之后,穷追不舍的泥流有了忌讳,不敢在肆意往前。 佛子不知何时重新出现,白衣如雪,怀中抱着一支血色莲花,远远注视着他们:“阿弥陀佛。” 为我心动[快穿] 第85节 佛塔上,现出一道金色门扉。与其说是门扉,不说是金焰强行烧出的一个洞。 琉璃火仍然带着恐怖的热度,它出现的地方,周围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起来,但完全不伤人,供他们安全通过之后,门就渐渐虚化了。 那些人皮灯笼在门后注视着他们,即使是慈悲的表情,在恐怖人皮的映衬下,也显得十分可怖。 “多谢诸位前辈。”姜予安向他们道谢。 人皮灯笼们含笑注视着他,有些点头回应。 姜予安在众多人皮之中,看见了宋铁豹的师父。了缘老和尚藏在众多人皮身后,发觉姜予安在看他,便施了一个佛礼。 姜予安侧头去看宋铁豹,发现他出来之后就晕过去了,整个人涨得通红,头发都有点烤焦了,像刚出蒸笼的小龙虾。 他们虽然是从千面佛雕像上的洞里进去的,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佛塔上。 姜予安把宋铁豹拎起来,带回住处,打开手机,发现宋净尘仍然在直播。 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一致,他们进去逛了一圈,因为跑路速度太快,其实没待多久。宋净尘一般直播一小时,现在是他惯常的直播时间,还没下播。 姜予安点进直播间,看宋净尘直播。 影子将宋铁豹拖进卫生间,打开花洒,给宋铁豹浇凉水,试图让他降温。 这个方法果然有效,宋铁豹被冷水一浇,很快一个激灵醒过来,抚平身上的鸡皮疙瘩,抹平脸,发现已经回来了,忍不住松了口气。 直播间—— 【性感美艳大蟑螂】正在发弹幕—— “啊啊啊!大师太准了!” “今天真的脱单了,我们这里下暴雨直接降温十五度,我已经穿上了秋衣,成功脱单!” “准就好。”宋净尘点头,对这种回应已经司空见惯,他的占卜术有些特别,有时算出的就是字面意思,毕竟古人发明占卜术的时候没有这些流行词,问什么就测什么。 他神色如常,完全不像在里世界经历了一场追逐战,继续给下一个幸运网友测算。 “我就说那不是师兄吧……”宋铁豹见宋净尘安然无恙,原本紧紧悬着的心终于松下来。 “不排除化身一类的功法。” 姜予安虽然是这么说,私下却给原相离发了信息,让他调出宋净尘的档案,还有宋家其他人的个人信息。 “难道师兄真黑化了吗……” 宋铁豹倒在地上,像林黛玉一样落寞无助。 “不清楚。”姜予安开始查阅原相离发来的文档,很快就排除了宋净尘的一部分嫌疑。 宋家夫妻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但两人感情不好,天天争吵,对孩子十分平淡。 后来有高人指点,这两个孩子有些不凡,放在普通人家很可能养不大,要是送到佛门,对父母、对孩子都是一件好事。 宋家父母把两个儿子送到了千佛寺,宋净尘天生早慧,有佛心,深受师长喜爱。弟弟宋归尘体弱多病,后来被送到其他地方养病,就此销声匿迹。 宋家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幼子宋归尘完全消失在所有人视线之中,大家都觉得是这个孩子没养住,再也不提了,但也没有确切的死亡信息传出。 之前查【明光会】的时候,那些人提过“圣子”,明光会高层之中,的确流传着一个消息,说这一代明光会,出了一个天资绝顶的圣子。 他会真正带领明光会崛起,将神的光辉撒遍每一寸土地。但没人见过这位圣子,也没有任何影像资料流传出来。 姜予安怀疑明光会圣子就是宋归尘,双生子容貌相似很正常,两人幼年时期的照片一模一样,几乎看不出任何差别。 不过有一点姜予安想不通,宋归尘能当圣子,资质应该不弱于宋净尘,为什么千佛寺没有把宋归尘留下呢? “宋家可能与明光会有关系,查一下。” “宋归尘的具体下落也查一查。” 姜予安给原相离发了消息。 原相离有种不出意外的麻木:“好的。” “要是灵山岛不好玩,你就回来吧。” 第58章 导演58 “还行。”姜予安要等事情结束之后再回去。 “千佛寺那些和尚修为高深, 如果有什么变故,就与他们说。”原相离道。 “好。”姜予安想到里世界漂浮的那些“人皮灯笼”,不由有几分认可, 修为的确高深,就是有点死了。 “遇到危险, 可以通过神印召唤我。”原相离道。虽然他知道, 以姜予安的性格,真遇到什么也不会召唤他。如果不是监察局需要人坐镇,他已经去灵山岛了。 “知道了。”姜予安应下, 等需要收拾残局的时候再叫原相离, 监察局那些人收拾烂摊子、处理后续事宜还是很有效率的。 “原来师兄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 “这些年,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宋铁豹跟着姜予安一起看宋家的档案, 发现宋归尘的存在十分惊讶。 “他好像认识我。” “师兄那么好的人,怎么有个这样的弟弟?” 宋铁豹满脑子疑惑。 “不如直接去问他。”姜予安看了眼手机屏幕,宋净尘已经下播了。 “里面的人是宋归尘, 这只是猜测,并不一定是真相。” “我去问。”宋铁豹仍然不愿相信那个癫公是师兄,应该是师兄那个失踪多年的双胞胎弟弟。 宋净尘结束直播后,开始看后台私信, 遇到境遇艰难的粉丝,就宽慰几句,或者为对方测算命途, 指点迷津。 “师兄……”宋铁豹敲开他的门,顶着被烧卷的头发,一身狼狈。 “怎么弄成这样?”宋净尘放下手机, 关切道。 “师兄,你是不是有个弟弟?”宋铁豹问。 “是。不过我与他很少见面。”宋净尘说起弟弟, 神态仍然是温和的。 “那你知不知道,他和明光会关系匪浅?”宋铁豹不信师兄对此毫无所觉。 “那是他的选择。”宋净尘语气平静。 “那师叔们的死,是不是和他有关?”宋铁豹近乎质问。他不理解,为什么师兄会坐视宋归尘成了如愿佛的信徒。 “是。”宋净尘如实道。 宋铁豹摔门离去,他来找宋净尘是为了得知真相,没想到宋净尘会直接承认,宋铁豹又觉得这一切十分荒谬。 他应该怪师兄坐视这一切发生,让寺中众多长辈圆寂,又觉得宋归尘是师兄的胞弟,信奉如愿佛,非常荒谬。 “师兄说那就是宋归尘。”宋铁豹回来之后,双眼无神,始终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他觉得师门长辈瞒着他一个大秘密,这种感觉很不好,明明其他人都知道,只有他活的混沌糊涂。 “他不是让你等到金身法会?” “不妨再等两天。”姜予安提议。 “那我们晚上还去里面吗?”宋铁豹问。 “不去了。”姜予安决定研究一下灵山岛上的阵法,既然这里封印着如愿佛的法身,那一定有阵眼,还有阵基。 “你先去休息。”姜予安找来灵山岛的地图,以千佛寺为中心,根据地势,寻找阵基可能存在的地方。 “我睡不着。”宋铁豹眼睛一闭,就是不久前看到的烂泥怪,还有那群人皮灯笼。 “那就和影子一起玩。”姜予安将凑过来看地图的影子推到一边。黑漆漆的,看得懂吗? 影子:? 不过宋铁豹很快就振作起来,蒸了一大锅红糖馒头,用来投喂影子。 姜予安圈起几个地方,决定出去看看,他才出门,影子立刻跟上,这会儿宋铁豹是真睡着了,围裙都没摘,睡得死沉死沉。 姜予安想了想,从沙发上拎起一床小毯子,盖在宋铁豹肚子上,和影子一起出门,在岛上寻找阵眼所在的位置。 没一会儿,宋净尘悄无声息进了房间。 宋铁豹闹小情绪了,他有些担心,所以过来看看。之前姜予安在,他过于敏锐,宋净尘担心计划会被他看穿,等姜予安离开,他才过来。 宋铁豹的状态要比他想的更好,就是睡姿有些可怜,蜷缩在地上,手底下压着一个和面的盆,身上盖着毯子,热得满头大汗。 最近姜予安在宋铁豹房间住,宋铁豹打地铺,他长得高,蜷缩成一团看起来很可怜,这么热的天,还盖着一床毯子,就更可怜了。 房间也没装空调,宋净尘本想把毯子揭走,宋铁豹打了个滚,毯子裹得更严实了。 宋净尘轻叹口气,眉眼间浮现无奈又温和的笑意,他静默诵经,房间里渐渐亮起细小的金色光点,随着经文诵念,金色光点向宋净尘汇聚而来,融进他的身体中。 这一瞬,宋净尘的身体有种半透明的感觉,皮肤之下埋藏的血管里,仿佛不是血液,而是流动的火焰。房间里的金色光点消失后,温度顷刻间降下来。 如果将金色光点放大,就会发现那不是单纯的光,而是一缕缕极为细小的火焰。为了追踪外溢的污染物,整个千佛寺都遍布金焰,只是过于微小,需要琉璃心经才能引出来。 宋净尘见宋铁豹神色平和下来,微不可闻叹了口气,然后离开房间。外面不知何时站满了人皮灯笼,全都看着房间里静静睡着的宋铁豹。 “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为首的是宋净尘、宋铁豹的师父,了缘和尚。他也变成了一张人皮,五官比那些年代久远的师门长辈要清晰很多。 “师父放心,这次定能彻底解决隐患。”宋净尘语气笃定,还有不可动摇的决然。 * 晚上路上有不少车在穿行,灵山岛旅游的最佳攻略就是开车环岛兜风。姜予安不想引人注目,扫了一辆共享动车,加了几张提速符纸,开始搜寻可能存在的阵眼。 这一晚,所有环岛兜风的跑车都被一辆小电驴嘲讽了,关键是,他们根本没看到上面坐着什么人,也没看清楚是男是女。 那辆小电驴实在开的太快了,就算是拍照拍视频也只能拍到一点残影,隐约能看见骑电驴的人穿着黑色外套。 “真不是什么机车吗?” “春风又出新型号了?” “不是吧,我看见是某团的车……颜色那么明显……” “共享电车限速啊,肯定是大佬买了新款机车改色,故意骑出来溜的。” “真是太炫酷了,第一次看到骑共享鬼火的……” 为我心动[快穿] 第86节 天快亮的时候,姜予安带着兴奋一整晚的影子回千佛寺,这次没有从前门,而是站在后门外,看着那个被称为“石狗”的獬豸雕像。 姜予安已经画出了整个灵山岛上的封印阵图,大概是这些年一直都有人修缮维护的缘故,阵法保存得很好,如今仍然在正常使用。 原本姜予安猜测,宋家是明光会的傀儡,但实质上,岛上很多关键阵纹,都是宋家用各种名义修建特殊建筑,把阵法保护了起来。 正好,原相离也把宋家的调查结果传来—— “宋家并不是明光会控制的傀儡财团,一开始,宋家是在千佛寺的支持下发展起来的,后来他们将儿子送到千佛寺,事业就水涨船高,运气也越来越好。” “明光会控制的其他财团或多或少参与了人口拐卖产业链,但宋家很干净,完全是靠千佛寺的人脉支持和后期爆好的运气。” 千佛寺这种千年古刹,很多企业家会捐款捐物物,祈求家人平安。这里的老和尚有些真本事,多年积攒了庞大的人脉资源,一开始宋家就是靠这个起家的,后面的运气好的有些邪门,但宋家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稳打稳扎、发展事业。 “宋家两夫妻经常做慈善,每次求的都是他们的孩子平安。这很奇怪,他们看起来对孩子并不关爱,但有一种愧疚和补偿心理。” “他们已经做过体检,并没有泥人化,也没有被污染的痕迹,应该不是如愿佛的信徒。” “我知道了。”姜予安点头,宋家应该和千佛寺是一头的,不然不会保护灵山岛上的阵法。 目前阵法不算稳固,能量流失得很快,千佛寺要办的灵山法会,应该就是为了修复阵法,给阵法补充能源。 整个阵法都是用琉璃火为核心的,姜予安没有贸然加入药师火,两种属性不同的异火并不兼容,严重可能会爆炸。 严格意义上来说,药师火是药仙污染后的产物,也处于琉璃火净化的范畴。 姜予安思索着改进阵法的方法,手落在后门出的獬豸雕像上。阵法有生门和死门,死门在千面佛雕像那里,生门在獬豸雕像这里。 这座雕像蕴含的历史气韵非常古老,从出世至今,至少已经有数千年,令人诧异的是,雕像内部并没有灵。 这个阵法存世已超过千年,应该有阵灵存在,雕像内部却空空如也,难道被如愿佛侵蚀了? 姜予安详细探查,发现雕像只是被雨水冲刷风化,并没有沾染不详。 他想到了那个老婆婆说的话,二十多年前,有个偷菜干的馋鬼,却一直没有抓到人。 獬豸一向以公平正义著称,似乎并不会干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但如果这是一种交换呢? 獬豸帮老婆婆压菜干,收取一点点报酬。 这对獬豸来说,公平且合理。 毕竟一个发现坏人用角顶飞、再吃掉的神兽,不能指望他的脑回路和正常人一样。 宋铁豹异于常人的恢复能力和武力值,都显出几分非人感,灵魂也比常人更加浑厚,或许,他就是獬豸雕像里面失踪的灵体。 灵山岛的阵法到了修复的关键期,阵灵势必要回归阵中,届时,宋铁豹又要重新变回雕像吗? 第59章 导演59 姜予安回来后, 发现宋铁豹还在睡,紧紧裹着小毯子,神色安然, 还有点憨。 房间里有宋净尘的气息,气场格外宁静祥和, 他趁姜予安不在的时候来过, 似乎并没有叫醒宋铁豹。 姜予安低头,手机收到几条预警信息—— “【灵山岛突发事件预警】市气象局提醒:预计明日、后日有特大暴雨,请注意防御强降水及其引发的衍生灾害。” “【灵山气象局】提醒您:超强台风‘凤凰’正逼近灵山海域, 将于7日下午到夜间在沿海一代登陆, 正面袭击灵山岛。‘凤凰’强度超强,叠加风雨浪潮, 致灾风险高,请广大居民做好防风准备,游客朋友减少出门频率, 如需帮助请致电……” “【灵山旅游中心】千佛寺预计于9月8日举行的金身法会将提前至6号举行。气象局预告,6号多云转阴,温度26c,适合出行……” 姜予安看了眼日期, 6号?那不就是今天。金身法会提前,不知道是因为台风,还是他们进入里世界之后引发的变故。 “嗡——”千佛寺的钟声准时响起。 晨钟暮鼓, 每天早晨六点,寺中僧人听见钟声会起来做早课。大约八点,千佛寺向游客、信徒开放。 宋铁豹在这里长大, 一听见钟声就被唤醒,迷迷糊糊从地上坐起来。按照他往常的习惯, 会在井里打水,洗漱之后再去用早饭,然后和师兄弟们一起念经、习武。 现在那口井已经枯竭了,但每天的早饭还能领到。宋铁豹接了自来水,洗漱之后换上僧衣,带姜予安去斋堂打卡。 “师弟回来了。” “茶叶蛋给你留着呢。” “吃不饱就说啊,管够。” …… 宋铁豹一一与他们打招呼,他今天有点食欲不振,特别是看到手机上的短信之后。 金身法会,只有临近圆寂的高僧才会举行法会,在去世之前为信徒赐福,祛病除灾。 “怎么没有看到师父?”宋铁豹在千佛寺找了一圈,找遍所有师父可能出现的地方,都没看到师父。“难道现在就上了莲台?” 莲台在千面佛雕像正前方,一般高僧会端坐莲台,为参加法会的人赐福。信众会把莲台抬起,在岛上巡游,让高僧巡视四方,如此才能功德圆满,修成不朽金身。 本地的岛民都知道,金身法会真的有效,一些身患绝症的人参加法会,后面病症渐渐转好,重获新生。一些事事不顺,倒霉透顶的人在法会之后否极泰来,诸事顺畅。 哪怕气象局预警后几天会有台风,今天来千佛寺的人也有很多,还有一些是远道而来,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神佛的绝症人士。 姜予安和宋铁豹一起去莲台,此时台下已经围了不少人,热情游客对着莲台疯狂拍照。 当看见正中央端坐的人,宋铁豹神色骤变:“师兄,怎么是你!” 莲台通体由檀香木雕成,每一瓣莲花上都刻满了经文,宋净尘一身素色僧衣,静默打坐,像莲花之中的莲芯,只要看见他的身影,心中就下意识静下来。 宋净尘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宋铁豹,眼神平静而温和,这一切早已注定,是千佛寺所有人选择的“天命”。 “师父呢?”宋铁豹想起那个只有半夜匆匆出现一次的老和尚,想起师父有点发飘的身影,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已经过世了。”姜予安看见老和尚几次了,宋铁豹的师父早就变成了人皮灯笼中的一员。 之前姜予安就疑惑,老和尚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办金身法会,难道说变成人皮之后也能继续办法会?没想到所谓的金身法会,主角是宋净尘。 “师兄——”宋铁豹又叫了一声,见宋净尘不理他,直接跳上莲台。 台下的人看到这一幕有些疑惑,议论纷纷: “以前举办法会的高僧都上了年纪,七八十岁了,这次怎么会是一个年轻人?” “净尘大师佛法高深,论修行,他一点也不比那些上了年纪的高僧差。” “但每次法会结束之后,高僧就会圆寂啊……净尘大师还这么年轻,不会和那些大师们一样吧。”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大师上了年纪,经不住折腾才会过世,净尘大师这么年轻,肯定不会有事。” “现在佛门圣地也越来越年轻化了,大师长得这么好看,是要捧个网红出来吗?” “不能对大师不敬,要是你不信这些,可以出去。” “谁上去了,他们不会在台上打起来吧?” “那是净尘大师的师弟,从小就是净尘带大的,怎么可能打起来?” “你下去,让我来坐坐。”宋铁豹试图把宋净尘拉起来,他力气不小,希望大力真能出奇迹。 “小豹子,今天还有需要你出力的时候,往后我们同生共死,不必争在一时。”宋净尘看似有些单薄,但他法力高深,坐在莲台上岿然不动,与莲台如同一个整体。 他过于沉静,衬得宋铁豹在他面前像个幼稚的小学生,宋铁豹气急,又跳下来。 “姜导,金身法会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师兄也会圆寂吗?” “不清楚,若有机会,我会出手。” 姜予安看着莲台上的宋净尘,对方如有所感,也向姜予安看来,微微点头,向他示意。 得了姜予安一句话,宋铁豹微松口气。 不管师兄想做什么,有姜导在,应该能挽回一二。碎成那样的林皎都复活了,虽然变成了一条鱼,但总归活着。希望师兄也能活下来,不管变成什么。 今天是阴天,太阳迟迟不出来,天上堆积着厚重的云层,厚重的阴霾压得人心中也蒙上一层阴影。 “时辰已到。”宋净尘在莲台上掐诀,一朵金莲虚影自地底长出,飞快长大,盛开,散发着点点金光,随着宋净尘向佛像参拜,化为片片细小的金色莲花瓣,四处飞舞。 “哇——” “是真的法术!” “花瓣暖暖的,好舒服啊……” 台下信众虔诚参拜,一些前来游玩的旅客啧啧称奇,就冲这个,这一趟就来的不亏。 那些莲花瓣如金玉雕成,精细美丽,落在人身上会自动融进去,姜予安掌心也落了一片莲瓣。 这不是真花,而是琉璃火幻化出来的花瓣,可以祛除污秽,除去病气。台下那些身患重病的人,病气缠身,因为接住了这些花瓣,病气被焚烧净化,只要后续再接受有效的医疗手段,康复不是问题。 “时间有限,净尘身负重任,不便巡游,望诸位谅解。若能成功,今日过后,灵山岛再也不需要巡游了。”宋净尘等花瓣消散,向众人致歉。 没有人会责怪他,只好奇他说的“重任”是什么,也希望他能做成他想做的事。 宋净尘起身,从莲台上站起,向千面佛所在的雕像处走去,他步步向上,踏在虚空之中。每一步落下,脚下就升起一朵金色莲花。 这些莲花并不是为了好看,也不是特殊的法相,纯粹是为了提供支撑的力量,将他送到千面佛心口去。 他身体散发出明亮的金光,周围的空气都被烧灼的扭曲起来,不正常的高温烘烤得所有人汗流浃背,但没人出声抱怨。 宋净尘身体中传出火焰燃烧的声音,细微的噼啪声,是骨骼被烧断的脆响。琉璃火带着恐怖的高温,无所不燃,宋净尘的一切都是供琉璃火燃烧的燃料,骨骼、内脏、血液,让琉璃火烧得更加炙旺。 金身法会,这就是金身法会!因为身体内部的火光透体而出,泛出金光,所以命名为“金身法会”。 这一幕诡异恐怖,让人心中发毛,又带着奇异的神性,让人视线焦灼,不敢移开分毫。 被灼烧的剧烈痛苦并没有让宋净尘神色出现一点变化,他极度平静,并非感受不到痛楚,而是已经习惯。 这是修炼《琉璃心经》的必然结果,想得到力量,势必要付出代价。 宋铁豹想阻止这一切发生,但他对上宋净尘的眼睛,此刻连那双漆黑温润的眼瞳中都燃起金色的火光,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然,又有种漠视生死的平静。 宋铁豹知道他阻止不了,他改变不了宋净尘的想法,他只能看着宋净尘虚空生莲,走向千面佛的心脏。 等宋净尘真正走到千面佛的心口,用来遮掩佛像缺口的油布已经燃尽,化为灰飞,露出漆黑的洞口。 宋净尘端坐其间,他的身体几乎被烧空,只剩一张空洞的人皮,柔软轻薄,与里世界的那些人皮灯笼如出一辙。 与他们不同的是,宋净尘身体中的琉璃火格外明亮炙热,像千百年来所有琉璃火的集合。 在钢铁的煅烧过程中,有一个去芜存精的步骤。宋净尘就是最为关键的一步,他像一樽琉璃盏,盛放着千佛寺历代高僧的祭献成果。 随着他诵念经文,虚空之中,阵法纹路渐渐显现,像一座巨大的囚笼,把整个灵山岛困在其中。 为我心动[快穿] 第87节 千面佛雕像所在之处,就是整个囚笼的中心,而宋净尘就像莲灯之芯,将整座岛点燃。 随着火光燃烧,那些有些透明的阵纹、那些紧紧束缚着灵山岛的符文锁链,被注入金色能量,如有实质,连模糊不清的细节部分都变得清晰起来,只要看上一眼,就能感受到它的坚固和稳定。 “轰——”巨大的震荡声响起。 整座灵山岛都在振动,灰暗的天空之上,倒映出另一个世界里的景象。 那是一个与灵山岛一样的世界,血肉堆积成山海,无数人在泥泞之中挣扎、哀嚎,向最中央的巨大泥像祷告。 血肉烂泥之中,一朵莲花绽放。 血色莲花仿佛饮足了血肉,终于成熟,一颗莲子散发出诱人的奇香。 第60章 导演60 莲花虽然扎根于污泥之中, 花瓣晶莹,不染尘埃,为了供养莲子, 花瓣的养分被抽干,化为点点碎光。 宋归尘捧着那颗像白玉一样剔透漂亮的莲子, 他双手隐隐露出白骨, 原本应该覆盖在骨肉上的皮肤慢慢变成烂泥,整个人像一具行走的尸架。明明正在腐化,因他淡漠的神色, 反而显出几分圣洁。 烂泥中, 无数信徒向宋归尘所在的地方叩首,神态虔诚狂热, 他们日夜祈求的佛,即将诞生! 现在所受的一切苦楚,在佛真正降临之后, 都会结束,化为无上的极乐。 这个世界正在沉沦,成为如愿佛的信徒,就像登上了末日巨轮。在其他人沦为食物的时候, 他们会在佛国之中永享极乐,真正超脱于世。 这的确是很有盼头的未来。 明光会的众多高层,所盼望的正是苦海超脱。 前提是, 他们没有变成供给莲子的养料。 宋归尘所捧的莲子,像一块莹润的白玉,因为凝聚着浓郁的生机, 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清香。只要闻到香味,就有一种身体变轻、洗净尘灰的感觉。 莲子内部, 隐隐可见一个婴儿正在生长。 婴儿闭着眼睛,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但所有看到婴儿的人,都会产生巨大的眩晕感,气血翻涌,头痛欲裂,还有渗入骨髓的恐惧。 失去了降临的最佳胚胎“佛母”,如愿佛只能选择以“莲胎”降世,这一种降生方法同样契合,为此明光会准备了无数年。 莲胎真正生长,需要庞大的生机供养。即使明光会坏事做尽,引来无数信徒供奉,使他们化为血肉烂泥,供莲花抽枝生蕊,仍然不够莲胎发育完成。 于是腐朽的烂泥向外界涌去,试图将灵山岛上的所有人吞噬,养出一尊真佛。 “那是什么地方?” “他与净尘大师长得一样……” “泥石流快涌出来了!” 原本沉寂的信众们慌乱起来,那种整个世界正在倾覆的感觉十分恐怖,腐烂的淤泥像从天上涌来,所有人都有种口鼻发紧、无法呼吸的窒闷感。 淤泥还没落在岛上,就被笼罩着整座海岛的金色阵法挡住,无数金色佛门符文组成坚固的屏障,将一切污秽之物焚烧、净化。 宋净尘体内的琉璃火被疯狂抽取,但他身后有无数漂浮的人皮灯笼。他们原本化为石像,共同组成千面佛雕像镇压邪祟,这一刻,那些石像又化为人皮,高大的千面佛,瞬间飘散成无数人皮僧侣。 四处飞舞的人皮灯笼像放飞的孔明灯,飞到那些阵法结点上,金焰从他们身体中流出,供应阵法流转。 失去所有金焰之后,空洞的人皮变得苍白,像质量不好的纸人,风化多年,岌岌可危,还没落地,就被风吹散。 “师父……”宋铁豹认出一个破碎的老和尚。 那些人,都是他的师门长辈。他从来没想过,师父会以这种方式在他面前圆寂,连灰都捡不到一点。 “嗡——” 这一刻,灵山岛响起钟声。 看守藏经阁的老和尚根骨不好,悟性有限,不能随师门长辈一起修炼琉璃心经,在师门关照下长寿无忧,他能做的十分有限,只能在这一刻敲响丧钟,为他们送行。 当他还是一个幼童的时候,长辈们会摸着他的光头,叫他多吃点,现在他都想不起师傅的长相了。他已经老了,寺中的罗汉们,还走在他前面。 所有人心中都升起莫大的悲意,还有一种真正直面恐怖生灵,无法反抗的无力感。 “紧守心神,共度此关。”宋净尘声音很轻,他遥望天上碎裂的星辉,燃着金焰的眼瞳中升起一点水汽,很快化为白雾,无声消散。 姜予安收了一些灵魂碎片,无法救下所有人,有些老僧早就成了盛放琉璃火的容器,彻底失去了神智,如今融入阵法之中,是多年来残留的本能。 灵山岛这一步盘棋布局太久,与千佛寺的僧人息息相关,无法截断,缺一步可能会完全崩盘,他没有贸然出手,只等如愿佛真正降临,再将祂送回原来的地方。 泥流被挡住之后,里世界的淤泥中,一座巨大的泥像缓缓睁开眼睛,这一刻,万籁俱寂,天空看不见一丝光亮。 祂缓缓抬手,下方淤泥之中,无数烂泥化成的信众跪拜叩首,他们的身体残缺,神智不全,因为生机被抽取的太多本能渴求鲜活的血肉,仰头接着从泥像身上溢出的烂泥。 泥像之中只有如愿佛的部分意识,不能算真正降临,祂的主体意识应该藏在莲胎之中。 泥像手持佛印,翻手为掌,从天空往下压,携着恐怖的巨力,像要压碎一个脆弱的泡泡。 灵山岛上的阵法要比想象之中更加坚韧,祂没有一次将屏障捶碎,又再次举起手。 下方无数人为之颤栗,却无法反抗,在这种恐怖的压迫感之下,身体僵硬至极,完全无法用意识驱使身体逃离,连眼睛都无法打动,只能被动看着天上降临的巨掌。 随着距离的接近,他们陷入幻象之中,此刻他们并不是身在千佛寺的广场之中,而是陷在烂泥里,无法挣脱。眼中的光一点点被剥夺,口鼻被腐朽血腥的烂泥堵住,涌入喉咙、肺部。 “嗡——” 千佛寺的钟声仍然在响。 老和尚一下一下敲着钟,他已经不记得长辈过世要敲多少次钟,但师父那么多前辈,他就算站在这里从早到晚,敲一整天也不为过。 漆黑的天幕之下,金光照亮所有信众。人们的信仰汇聚成一条无形的河,让那些金光一亮再亮。 精神力量也是一种庞大的力量,泥像第二次压在光罩之上,阵法晃动一二,隐隐出现一些裂纹,又被金光补上。 等泥像第三次抬手,姜予安已经飞到阵法之外,引动【沧溟水君】的力量。 “以沧溟之引,承水府之职,引!” 无数海水升腾而起,化为屏障,在金光上又覆盖了一层,深蓝色的力量带着不可磨灭的神性,牢牢挡住了泥像的袭击。 “沧溟…也敢…阻我……降临……” 诡异生涩的呓语从泥像身躯中响起,但沧溟水君不可能回应祂,这位正在监察局的收容之中,在原相离所化的雕像门后长眠。 或者说,正在看戏也不一定,这对沧溟水君来说,又是一次不错的演出。 原本已经陷入绝望的灵山岛市民眨巴着干涩的眼睛,从深蓝屏障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背对着众人,头发被风吹乱,仅仅一个背影,就让人产生莫大的安全感。 【心动值+99……】 【心动值+100……】 【心动值+100……】 姜予安与泥像对峙,毫不退让。 泥像注视着姜予安,第一次他们相见的时候,如愿佛的凝视尚且能够给姜予安带来压迫感,如今已经不足以让他觉得无法匹敌了。 金丹正在汲取人们提供的心动值,渐渐变得更加完整,仿佛随时都能破婴而出。 泥像作为如愿佛的化身,对姜予安仍有印象。这是一具不错的躯壳,如果没有莲胎,祂或许会选择用这具身体降临。 但这具身体之中现在沉睡着一个新神,是祂从未见过的气息,或许来自其他古老的宇宙。在降临的关键时刻,如愿佛不想树敌,事后再找回场子也一样。而且,祂久违地感应到了一点威胁,更不愿和姜予安成为死敌。 对峙之后,如愿佛没有执着于灵山岛,毕竟,缺的是供养莲胎的生机,并没有限定在某个人、某座岛上。 泥像抬手,海中无数游鱼化为烂泥,生机被抽取,继续传到莲胎上,让那个闭目沉眠的婴儿长得更加具体,更快成型。 宋归尘仿佛只是一个被赋予守护莲胎职责的虔诚信徒,没有太多人关注他。最多只是因为他和宋净尘一样的脸,多看了他几眼。 但他忽然用化为白骨的指节,扼住了莲胎的脐带,那根脐带看起来像莲花的茎干,实际上是传送生机的纽带。 他身体像破碎的瓷器,无数黑光从中刺出,那些黑光,几乎凝结着一切负面能量。掠夺、残杀、血腥、污秽……种种邪恶光辉的侵蚀下,莲胎在黑光笼罩之中,一点点染上污秽。 来自其他世界的生灵会被此方世界本能排斥,为了将这些寄生虫赶走,这个世界灵气复苏又沉寂,复苏又沉寂,仿佛猛烈的浪潮,迫使祂们沉睡或死亡。 为了真正融入这个世界,成为主宰,那些来自高维、或者已经毁灭世界的古老生灵想出许多办法,药仙采五脏炼药服食,沧溟水君与原相离相融……不一而同。 如愿佛想以一具纯净的、由本世界生灵凝聚的莲胎降世,从此不会再受到排斥,祂可以真正建起佛国。哪怕成为真正慈悲的佛,赐予信徒永生极乐,只要祂愿意,也是可能的。 如果莲胎被污染,哪怕生机再旺盛,也与烂泥无异。这些年的布局,又要重新来过,一切成空。 计划失败的原因,仅仅是一个祂完全没有放在眼中的傀儡圣子。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神”,被如此愚弄,也会怒不可遏。 宋归尘如他的名字一样,尘归尘,土归土。白骨是人体之中最坚硬的部分,在神的怒火之下,转瞬成灰。 他没有留下一句话,没有与分离已久的兄长对视一次。他用一生,将自己修成恶念的容器,再将自己打碎,把血肉供养出的纯净莲胎变成烂泥,至此,功成。 或许,他真正扼杀了一尊未来会慈悲的佛。那又如何呢?他已经没有遗憾了。 第61章 导演61 莲胎瞬间被染得漆黑, 睡颜纯净的小婴儿泡在烂泥里,迅速被同化,像一团腐烂的肉, 哪怕气息恐怖,也脱离了如愿佛的初衷。 这种怪物, 随手就能改造一大堆, 然后在世界意识的针对下肢解腐朽,毫无意义。 婴儿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里面漆黑一片, 没有眼白, 仿佛无底的渊,可以吞噬一切。 灵气潮汐已经出现, 大世将起,如果祂不能降临,等到下一个纪元, 会更加被动。 这个躯壳不能用了,还可以寻找新的躯壳,可以种出下一个莲胎。正值盛世,人口繁盛, 最不缺的就是活人。 里世界的边缘变得模糊,隐隐有消散的趋势,就如筑巢的蛛, 一张网被猎物挣脱了,还可以织下一张网。 如果只是这样,侥幸在邪神手下苟延残喘, 那千佛寺也不必布局千年,更不必把如愿佛的化身封在佛像之中。 宋净尘从莲胎之中起身, 一步跨出,出现在泥婴身后,将如愿佛意识所附的婴儿锁在怀中,无数金色锁链交织成囚笼,将他们困在其中。 金焰透体而出,带着净化诸邪的力量,试图将莲胎焚化,哪怕短时间内只能消磨一点,但时间线拉长,一切皆有可能。 琉璃火的诞生,就是为了诛邪除恶。一代又一代的祭献,终于养出了可以净化邪神本体的恐怖异火。 如愿佛降临之日,是祂最虚弱的一天。 只有这一天,才有真正禁锢祂的可能。 真正炼化如愿佛注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愿力不绝,焰火不灭。终有一日,高高在上的神祇,也会在人的力量下,被拉下神坛,烧成灰烬。 为我心动[快穿] 第88节 “吱呀——” 金色囚笼裂出缝隙,如愿佛准备从泥胎之中脱身,但泥与火本就是相生相克的关系—— 火在用泥烧成的灯盏中燃烧。 泥遇到火变硬有了固定的形态。 泥胎一时间无法脱离,表面甚至凝结出一点轻薄而晶莹的釉。长时间下去,泥胎表面的釉会越来越厚,直到真正将如愿佛封印住为止。 如愿佛真正受到威胁,彻底放弃了降临的念头,至少要等琉璃火这种异火消失之后再降临。 原本消融的里世界,蓄积着恐怖的力量,向金色囚笼压去,准备在关键时刻爆开,届时,整个灵山岛都会从地图上抹去,金色囚笼一定会碎开。 “小豹子,到你出力的时候了。” 宋净尘向宋铁豹轻轻一点,一点白色荧光落在宋铁豹眉心,一些作为獬豸雕像的回忆缓缓浮现。 作为雕像的记忆非常漫长,从千佛寺建立之前,它就已经是一座石像了。 或许是用来雕刻的石头有些不凡,或许是它见了太多人间事,有了意识,才被带回千佛寺,用来镇守阵法。 它不是真正的神兽獬豸,它只是石兽而已。 如果当初用来雕刻它的石头被铺在地上,它就永远是一块砖石。 千佛寺的和尚们,相信它是獬豸,对它寄予厚望,因它灵智初开,就像养小孩一样养它。 人少的时候,它会变成一只小小的灰色小兽,在寺里跑来跑去,有时在檐上睡懒觉,有时看和尚练武,听他们念经,敲木鱼。 它看着一代又一代和尚变成人皮,填补封印中的空缺,想做些什么,真正补好封印,但它只是一只石兽。 如果我能做些什么就好了…… 如果我真是传说中的神兽獬豸就好了…… 它像寺中的大人一样,有了忧心的事。 人总是长得很快,十几年过去,就和它玩不到一起去了,但寺中总会有新的小和尚。 它更喜欢年纪小的和尚一些,会在念经的时候打瞌睡,光溜溜的脑袋一点一点的,然后被师父轻轻敲一下头,猛然惊醒,怪好玩的。 寺中多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和尚,他们长得一样,总装成另一个人来逗它,它分不清。 归尘小和尚说,它笨笨的。 净尘小和尚说,小豹子已经很聪明了。 它从来不觉得自己聪明,高僧都说它心智蒙昧,灵智不全,需要很长很长时间才能长大。 后来寺中住持问,它愿不愿意变成人,但会像人一样死去,不会再有漫长的生命。 它同意了。 当石头真的很没意思,哪怕吃点菜干,也没有味道,只能吃出一点脆脆的口感。 也许变成人,它就能分清两个小和尚了,也能尝到菜干的滋味。 有人往千佛寺后门送了一个痴傻的男童,天生没有魂魄,被父母亲人遗弃。 它从此有了人的躯体,有了人的姓名,直到此刻,才骤然明白过来,原来我是宋铁豹啊…… 从宋铁豹身体中飞出的灵体獬豸体形庞大,有种令人安心的沉稳感,全身长着浓密的灰毛,双目明亮有神,额上长角,带着坚定而稳固的气场。 獬豸是勇猛、公正的象征,是“光明天下”的象征。而石头是世上最稳固的东西,刻在石上的字,即使时光流转千年,也仍然如故。 哪怕是真正的神兽獬豸,在这一刻,在宋铁豹面前也会失色。当它真正有了神性,就不再是一座笨拙沉重的石像,而是独一无二的神兽。 “师兄给你留了很多东西,以后慢慢看。” 宋净尘见獬豸灵体向阵中冲来,终于安心。 那具脆弱的皮囊消散,他整个人彻底化成金焰,掌管了所有琉璃火,收拢到囚笼中,只等宋铁豹将金笼彻底镇压。 宋净尘精通卜算,算无遗策,却从来没有算过,如果宋铁豹不愿放弃人的一切,镇压邪神会如何。因为,他不太聪明,一定会义无反顾。 虽然小豹子以前不太聪明,但他的魂魄异常稳固,无比坚韧,哪怕用来镇压如愿佛,也有存活的可能。 宋铁豹还带回来一个朋友——已经打破了命运限制,真正走出命运之外的姜予安。就像林皎能死而复生一样,宋净尘相信,宋铁豹一定能活下来。 金笼被獬豸灵体一口吞到肚子里,獬豸身体肉眼可见的膨胀又缩回,再膨胀又缩回,仿佛随时会爆炸,又被压制下来。 他化成一座巨大的雕像,站在千面佛雕像原来的位置,不太熟练的尾巴扫开附近的信众,防止自己爆炸,其他人也跟着一起炸死。 宋铁豹来不及伤心了。 他把整个师门都吞了,还吞了一个如愿佛。肚子里翻江倒海,虽然是石像,也真切感受到了恐怖的痛感。 “吐出来。”姜予安站在獬豸灵体面前,示意宋铁豹把那个金笼吐出。 宋铁豹摇头,万一把姜导炸死怎么办? “我能封印。”姜予安没阻止宋铁豹吞金笼,是因为他要收拢里世界,把那些烂泥都装在里世界,暂且封起来。 为了省时省力,同样抽取了沧溟水君的力量,不得不说,在海上沧溟水君的力量就是好用。 现在那个流淌着烂泥、即将爆炸的里世界已经被他用水球封了起来,漂浮在灵山岛上方。 “?”宋铁豹歪头。 他虽然不太聪明,但直觉很准。 哪怕姜予安真能封印,也会付出极大的代价。而宋铁豹作为容器,可以撑很长时间,只是痛一点而已。他可以当成拉肚子,忍忍就是了。等琉璃火将如愿佛的力量消磨一些,他也会好受许多。 “没有骗你。” “以后影子没人做饭了,还有大黄喜欢的小黄鱼。”姜予安已经有了新的、更好的容器用来封印如愿佛。 宋铁豹虽然能暂且封印一段时间,但他没有血肉之躯,得不到任何补充。如今封印消耗的是他作为灵体的灵魂力量,消磨的越多,就消散的越快。等他被如愿佛耗干,会彻底消失,连转世都没有。 宋铁豹无条件信任姜予安,他想到彻底变成琉璃火的宋净尘,心中还存有一线希望,万一师兄也可以救活呢? 巨大的獬豸缓缓低头,在姜予安面前吐出那个金笼,用前掌压住。 姜予安提起金笼,盘坐在地。 随着如愿佛的反击,金焰越发炽盛,几乎笼罩了姜予安的身体。 姜予安闭目,心动值在疯狂攀升。 这具身体中的金丹,终于吃饱了。 仿佛虫蛹一样,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姜予安再次睁开眼睛,从“遗蜕”一样的金丹之中走出。这一次走出的不再是作为“人”的“姜予安”,而是天生道体、来自修仙世界的“仙”。 当他真正出现在这个世界,一切仿佛都距离他很远,台下跪拜的信众像单薄的纸片。姜予安微微低头,手中握着一盏金笼,像个漂亮而精致的玩具。 如愿佛所化的泥婴在他的力量压制下,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泥像,握着金笼的栅栏,因为变得太小,反而有点可爱,像捏出的人偶。 全盛状态下的姜予安vs虚弱状态的如愿佛 完胜。 台下众人已经无法思考,那种直面仙人的恐怖感,完全夺走了他们的思维能力,陷入盲目狂热,开始虔诚祭拜。 “你是谁?”宋铁豹的灵体要比他们强大的多,歪头看着眼前的未知神祇。 祂穿着一身宽松的道袍,面容清隽昳丽,与姜予安面容有几分相似,但祂有种极致的非人感。像一樽完美的玉像,也像是高坐九天之上、俯视人间的仙人。 此时微微垂眸,看着金笼里的小泥偶,眼神平静而冷漠,似有几分探究,还有种随手可以摧毁一切的强大气场。 姜予安低头看着宋铁豹,只觉得他小小的,果然很像小豹子,像个即将炸毛的小动物。 这种精神状态他并不陌生,降临这个世界之前,他已经是即将飞升的“仙”。 他修出的仙道,天生凌驾众生,漠视一切,以前姜予安不觉得有问题,现在这一刻,忽然发觉自己与笼中的如愿佛别无二致。 他要从笼中走出,修自己的道。在此之前,趁仙道修为还在,先将想做的事做完。 第62章 导演62 姜予安看着金笼里的如愿佛, 倒不好直接捏死。琉璃火因执念而存在,就如佛门许下大愿一样,只有真正净化如愿佛, 琉璃火的本质才会升华。 姜予安将如愿佛的本源抽出来,塑成莲池, 再将搜集的灵魂碎片撒进去, 化作莲子,用如愿佛的本源供养他们。 正好,莲自淤泥中生长, 由死而生, 契合千佛寺一脉的心法,有涅槃之意, 也能尽快使他们转生。 “你#%*……”如愿佛试图谈判,泥像外多了一层釉,彻底被封在泥偶中, 无法向外传递信息,只能任由琉璃火炼化。 为了避免如愿佛逃脱,姜予安在金笼上施加了新的封印,他对灵山岛的阵法已经有了极深的了解, 只要在这个基础上稍加改造,就能将如愿佛彻底封死。 原本莲台所在的位置,变成了一片莲池, 在如愿佛本源的滋养下,那些生机黯淡的莲子慢慢生出新芽,缓缓长出莲叶, 浮在清澈的水面上。 林皎虽然也是灵魂碎片,但他的完整度更高一些, 灵山岛的和尚们想恢复意识,需要更长的时间。 宋净尘的意识在琉璃火之中,真正净化如愿佛的那一刻,宋净尘才有可能重归的可能。 届时,他更像是琉璃火的化身,属于宋净尘的部分会很少。如果他的自我意识更强烈,也有可能成为异火之灵。 宋归尘和其他和尚一样种在莲池之中,不过他与如愿佛之间的联系太深,不能像其他灵魂碎片一样以莲子转生,变成了一节非常小的藕,总归还是一家人,慢慢养就长大了。 “师父师兄都在这里吗?”宋铁豹在莲池边张望,万一被人偷吃可怎么办啊…… “你师父在莲池里,师兄在这里。”姜予安掂了一下金笼,这个笼子就是琉璃火凝结成实质的产物,宋净尘也是笼子的一部分。 “……”宋铁豹听到熟悉的语气,那种强烈的警惕和恐惧感终于散去一些,还是原汁原味的姜导! “那我就在这里守着他们。”宋铁豹还是担心自家师门长辈被人偷吃,万一别人想着来都来了,吃个看看,把他没长大的师父吃掉怎么办? 他看着自己的蹄子,有点伤心,这玩意怎么玩手机啊,只能划视频了。 “身体还要吗?”姜予安见宋铁豹十分低落,问。 “要!”宋铁豹疯狂点头,他二十多年养大的身体,没有身体可怎么活啊! “回去。”姜予安抬手,一掌把宋铁豹拍回地上的身体中。 宋铁豹缓缓爬行,他刚刚学会用四肢走路,现在又要回人身,要适应一下。 姜予安提着金笼,缓缓走向高台。 那原来是千面佛雕像所在的地方,和尚们已经消失,原地还有一人盘坐。 为我心动[快穿] 第89节 那是原主的身体,是金丹孵化出来之后,留下的“遗蜕”,因为高纬度力量的辐射,已经不再是一具属于活人的身体,更像一尊玉像,通体带着仙人的威压,迫使低位生灵朝拜。 哪怕姜予安重新回到壳中去,也不会变成原来的样子。他把金笼放在玉像手中,玉像抬手,将金笼镇压住。 即使是仙褪下的壳,也带着十分恐怖的威压,成功将金笼镇压下来。二者化为一体,或许可以称之为【仙人提笼像】。 姜予安本想将这座雕像带回监察局,但考虑到琉璃火和灵山岛之间过于密切的联系,最终将雕像留在这里。 原主的身体虽然不能回监察局,但意识一直留在那部摄影机里,被姜予安放在姜千澜的神像前面。 姜予安早想与原主见一面,等此间事了,是时候回监察局了。 离开灵山岛前,姜予安将天际被封印的里世界固化,安置在灵山岛不远处,二者像太极八卦,地形一致,彼此相应。 新岛原本只有烂泥和废墟,真正落地之后,烂泥变成沃土,那些癫狂的信徒随着如愿佛意识沉寂也重新变为泥土,彻底失去意识。 原本靠近灵山岛、即将登岛肆虐的台风也因为新出现的岛屿,被暴力压下去,被冲散的台风与重新升起的太阳,在云层中折射出大片火红云彩,像极了涅槃重生的凤凰。 灵山岛所有人都看到了天上的变动,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感动,为劫后余生而喜悦,为新生的岛屿庆幸。不知不觉,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冲淡了因为几场巨大震荡而蒙上的泥灰。 不久之前,他们命悬一线,但有人轻轻一抬手,将烂泥种成岛屿,他们活下来了。 * “你回来了,这么快?” “你是谁?” 原相离原本在看卫星监控,自姜予安要了宋家的消息之后,灵山岛就因为超自然原因,消失在卫星画面中,只能看见台风“凤凰”向那个方向袭去,完全无法看见具体画面。 办公室里多了一股强大的令人颤栗的气息,陌生得令人恐惧,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原相离转头就看到了“姜予安”,心情激荡,几乎唤醒沧溟水君,用来对抗这位从来不在记录之中的神明。 “是我。”姜予安没有详细解释的打算。 “灵山岛的事已经解决,如愿佛被封印了,我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想问什么,以后再去问安安。” 姜予安走进监察局最深处的房间,这里空空荡荡,只有最中央放着一尊观音像。 虽然是静谧温和的面容,但已经千疮百孔,脖颈上的恐怖横线、无处不在的细碎裂纹,正在以微不可见的速度愈合。 原本沉睡的观音像,在姜予安进来的那一刻缓缓睁开眼睛,笑意温煦,像在迎接一个期盼已久的人:“你回来了。” “我要走了。”姜予安走近观音像,在她面前坐下,拿起摄像机,进行最后一部电影的剪辑工作。 这次他并不是独自工作,姜千澜在他身后,与他一起观看电影画面,为他提供一些配乐、构图方面的意见。 房间里的气氛静谧而温馨,就像普通家境中最平常不过的一幕,母亲和儿子商量工作中遇到的问题。 不过这对“母子”的职业有些特殊,是影后和导演,是新生的佛母和来自异世的仙。 原相离与小章鱼融合后,急急赶来,担心二者之间会爆发冲突,但监察局最深处的禁室中,什么冲突也没有发生。 禁室的四面墙用的是研究院的最新成果,可以隔绝一切能量,将“神”的力量收容在四方空间中,不至于影响附近的其他人陷入癫狂状态。 这里隔绝一切喧嚣,他们谈笑自如,像亲人,也像朋友,不像素未蒙面,更像久别重逢。 原相离已经太久没有看见这样的画面,几乎以为是一场美梦,只要发出声响,梦就会破碎消失。 “新电影剪出来了,要不要看?”姜予安问。 “好。”原相离一身轻松,与姜千澜、姜予安一起看完这部电影,总算了解了事情始末。 “电影名字想好了吗?”原相离问。 “《灵山法会》。”姜予安道。 “很合适。”原相离点头,他看着身侧的“仙”,不再本能恐惧,也不再生出警惕感,但他深知,已经到了分别的时候。 天上堆积着层层雷云,风雨将至,世界意识的排斥如此明显,就连原相离和姜千澜都有所察觉。 “喵喵喵……” “你去哪啊?” “还回来吗?” “是去旅游吗?” “回来还记得我吗?” 大黄飞快舞动四只木头腿,以同手同脚的姿势蹿到姜予安身边,仰头看着他,最终小心翼翼扯扯他的衣角。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下次给你带小黄鱼。” 姜予安点了一下大黄的头,分它一点如愿佛的本源,木头身躯渐渐生出血肉,表面覆上一层柔软的毛皮,渐渐变成一只白底黄花的大橘猫。 它仍然是原来的鸡腿形状,因为没有膨胀,只能算鸡翅根,没进化成大鸡腿。 “一定要记得回家啊……” 大黄拥有不少人类饲主,有些养它一段时间就回了老家,或者去其他城市工作。 它想姜予安也一样,只是有他自己的事要做,它会一直在这里等他回来。 “好。”姜予安点了一下它的猫猫头。 “不等电影上映了再走吗?”大黄有点舍不得,它贴在姜予安手心,触感冰冷,像贴在一块冰凉的玉上。 “来不及了。”姜予安现在这具身体像流沙一样,正在不断溃散,这是世界规则压制之下的结果,根本原因是他所修行的仙道有缺。 万年来无人能飞升成功,唯一打破桎梏的姜予安被天劫劈得半死不活,等他重修有成,势必要回去看看,究竟是什么原因。 姜予安低头看着放映影像的摄像机,漆黑的镜头正对着他,仿佛一只冰冷的眼睛,正以客观的角度审视他。 他指尖轻触镜头,像按到了一扇沉重的大门,用尽全力推开,身影没入其中。 其他人只看见他走进镜头映射的画面之中,以为这就是姜予安离开的方式,虽然不解,但也没有追上去。 镜头之后,是姜予安熟悉的房间。 这里是原主的家,原主从小在这里长大,姜千澜在这里变成观音像……每一处都与现实里的房子一样。 沙发上坐着一个苍白阴郁的年轻男人,头发略长,戴着眼镜,虽然坐姿随意,但有种让人无法忽略的强大存在感,像幕后掌局的主导者,也像极了原相离。 “你好。”他为姜予安倒了一杯气泡水。 姜予安与他对坐,两人眉目相似,但气质迥异,对视的时候有种奇妙的同频感,像在照镜子,但镜子里的人与自己完全不同。 第63章 导演(完) 客厅一整面墙都是幕布, 此刻投映着外界里的画面——空旷的禁室之中,姜千澜仍然是一尊观音像,原相离靠近镜头, 似乎在观察里面有什么。 这种视角很像海洋馆里的鱼,游客隔着玻璃看鱼, 鱼同样在玻璃中看游客。 这重玻璃是姜予安的眼睛, 圆形瞳孔与圆形镜头无形之间重合,另一个他被关在这里,只能借姜予安的眼睛去看外面的世界。 “你出不去?”姜予安疑惑。原主和宋净尘是很像的人, 都是擅长布局、算无遗策的类型, 原主比宋净尘更高深,落子无声。 “这是挣脱命运的代价。”坐在沙发上的“姜予安”说, 他与姜予安对视,漆黑的眼瞳像镜头聚焦,眼中无数画面闪过, 这一刻,两人共享视野,姜予安看到了另一个自己的成长视角。 每个人的身体上都连接着许多细线,人们在这些细线拉扯下生活, 像提线木偶。如果有一天,细线断了,生活就会出现大的变动。 细线代表人与人之间的联结, 是命运之弦。每个人都有一条金色的主线,这是命运主线,主线崩断的时候, 生命也会戛然而止。 他有记忆以来,就能看到这些细线, 并为此感到恐惧,婴儿时期的时候会不明原因的哭,无法表述出自己的情绪。 后来他渐渐适应,习以为常,直到他看见父亲头顶的命线断了,原宗霖再也没有回来。 他梦见父亲乘坐的飞机坠海,因为太过年幼,认知有限,那时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个预知梦,后来的每个晚上,他总是重复看见梦中的画面,如同梦魇。要是提前告诉他们就好了……要是能避免就好了…… 父亲断裂的命线长进了他的命线里,这仿佛是一种天赋,与他命运交织的人死亡之后,他会得到反馈。 他变得更加聪明,记忆力更好,获得了父亲在绘画上的天赋,可以轻松用画笔还原出自己看到的画面。 原相离和姜千澜认为是遗传,其实遗传也不可能有这样恐怖的绘画能力,但他们都没有深究。 他与妈妈相依为命,偶尔妈妈会出去拍戏,一有空就会给他发消息,打视频。伯父也很关心他,每次他对什么表现出兴趣,下次就会获得接触或者拥有的机会。 有时,他梦见身边的同学、老师遇到意外,将死之人头顶的命线会变得黯淡。他试图改变,总是徒劳无功,还会生病,仿佛一种惩罚。 命运似乎不可改变,看着姜千澜因为他生病流泪的眼睛,他在年幼的时候,就学会了做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直到他梦见姜千澜葬身火海,头顶的命线断裂,当他惊醒,看见一地鲜血,发现她已经死了。 他一边向原相离求救,一边试图将姜千澜头顶断裂的命线重新接起来。多次尝试仍不成功,他终于尝试着将自己头顶的命运主线扯断—— “铮——” 像琴弦被拨动的声音,但命线远比琴弦更加坚韧,连灵魂都在剧烈的痛苦下蜷缩起来,他偏偏不肯低头。 从出生开始,他一直有种被注视、被操控的感觉,冥冥之中有一种意志眷顾着他,他是神之宠儿,但违背神的意志,会面临十分恐怖的惩罚。 在他不计后果的自毁下,他看到了未来—— 他是这个世界唯一的救世主,在家人离世之后,在药仙重现人间之后,在海底邪神复苏之后,在灵山岛沉没之后…… 死去的人太多,他们的命线汇聚成巨大的能量,他在无数人反哺之下,成为新神,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 多么辉煌的未来,多么璀璨的神位。 可他还是一个小孩,只想妈妈活着。 他终于将自己的命线扯断,强行续在姜千澜的命线上,他要让姜千澜活过来。 整个世界都响起琴弦断裂的轻响,令人生出难言的恐慌感,下一瞬人们就将声音遗忘,只有他头痛欲裂,如被锤击,脑中回荡着钟鸣一样的庞大声响。 那一瞬间,断裂的好像不止是他的命线,还有他的脊骨、他的未来,以及早已被设定好的命运。 一切都已经崩盘了。 他亲手推翻了自己的命运、放弃了注定成神的坦途。只需要踏在那些人尸骸上,他自然能登上高位,最低的一层阶梯是他的父母。 虽然他还小,却一点也不后悔,哪怕呼吸困难,意识不清,高烧不退,在病痛中死去。 他好像看见变成观音像的妈妈再次睁开眼睛,血泪在慈悲的观音面容上留下蜿蜒的红痕……她头顶的金色长线若隐若现,没有彻底长好。 世界意志选定的命运之子,选择违逆命运。但命运本就是世间最玄奇、最多变的东西。 再次醒来后,他失去了看见命线的能力,收到了姜千澜的死讯,忘了所有与命线相关的事。 为我心动[快穿] 第90节 他潜意识觉得妈妈没有死,还注视着他,于是不计代价追查真相;伯父回来之后,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也许不是人,他渐渐疏远。 他独自在这里居住,调查、观测、摸索,像在蛛网上爬行的蚁,不惊动猎杀者,又要深入其中,找到真凶。 导演是镜头的主导者,是电影的灵魂,仿佛可以主导影片世界里众生的命运。这种感觉令他着迷,好像他苦苦想寻找的关键点就在其中。 当他真正观测到如愿佛的存在,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渺小。人要用什么来抗衡神的力量?或许只有他亲自体验一次神的力量,才能想到办法。 当他被献祭给如愿佛的时候,冥冥之中,他断裂的命线被牵动,他再次看见未来的些许光影。 命运早已崩盘,众生自由落子。一颗与他遥遥相应的星受到感召,自天外而来,纵横捭阖,强大无匹,他终于找到了扭转一切的可能。 如果连自己也不能相信,那他也不必再算了。 原本他会在献祭之后消失,但摄像机在众多影响因子辐射下,发生了奇异的变化。这种变化,使两个不同的他产生了紧密的联系。 以我之身,容你之魂,以你之眼,再看人间。 摄像机成了剪辑影像不可或缺的中转站。他在摄像机内部的小空间内,这个小小的空间,只有方寸之地,却像雨后挂在蛛网上的水滴,折射出庞大的世界。 自从另一个他出现,他就成了旁观者,也是每一场电影、每一帧画面中最忠实的观众。他们没有倾心相谈过一次,但有种无言的默契,还有发自内心的亲近感,如同最亲密的双生子。 * 姜予安看着最后定格在【剧终】的幕布上,等他离开,摄像机里的原主再也看不见任何画面了。 因为摄像机并没有真正的摄影功能,真正的镜头是姜予安的眼睛。另一个姜予安会困在这里,在空无一人的家中清醒而孤独,直到永远。 “砰——” 镜头像被重物击碎的玻璃,生出千万蛛网一样的裂纹。客厅的幕布上,【剧终】二字生出许多裂纹,像碎掉的镜子,在阳光下变成彩色,折射出许多不一样的画面。 姜予安获得心动值的时候,可以看到一些反馈画面,比如那个人是在何种情境下产生的心动值。 他以前很少关注这些,虽然能看见,但从来不看。现在他将画面投映在这些镜面中,另一个他就能看到姜千澜和原相离了。 他们担心姜予安的时候,同样会产生心动值。还可以用幕布观看这世间千人千面,颇有趣味,至少比晦暗褪色的【剧终】结局更好。 “我有一个想法。”姜予安发现他所处的空间很特殊,准确来说,是只存在于摄像机里的影像世界,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原主是这里的绝对主宰,除了不能出去,他可以将这处空间变成任何样子。 “我明白。” 无需多言,另一个他完全理解姜予安的想法。 “把装着沧溟水君的雕像拿来。” 姜予安对镜外世界道。 “啊?你要带雕像走……”原相离犹豫了一瞬,但孩子出远门,想带什么就带吧。 那是海底的原相离所化的雕像,一条小蛇缠在他指尖,雕像已经固化,关上了通向沧溟水君意识海的门。但原相离将雕像靠近摄像机的时候,手中的雕像忽然不受控制地往外移动,似乎想逃跑。 姜予安在镜中世界看到这一幕,随手一摘,雕像就落了进来,他手上还有沧溟水君的神印,借着这层联系,很轻松就将雕像摄来。 “道友,想叙旧可以直说,不必如此啊。” 手执折扇的年轻公子出现在姜予安家里,慵懒入座,他称赞道:“这真是我看过的最精彩的一折戏,仅次于原相离。” 世界意志养出一个命运之子,但他叛逆不驯,引来另一个世界重伤濒死的“仙”,他们将崩盘的命运重新谱写,像华丽的管弦乐章,起伏错落,圆满落幕。 真是再精彩不过的一场演出啊!这个隐藏的内幕,牵扯着无数人命运的故事,只有寥寥数人知道,这种独享的彩蛋,让人无比惊喜。 “既然你喜欢看戏,那就留在这里好好看。” 姜予安没打算把沧溟水君放出去。没有比这更好的囚笼,这是原主违抗世界意识受到的反噬——天道囚笼,能进不能出,哪怕是沧溟水君,进来了也得盘着。 另一个阴郁沉静的姜予安,同样看向沧溟水君,微微点头示意,他看起来毫无芥蒂,仿佛在与未来的戏友打招呼。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姜予安与沧溟水君之间,牵扯着原相离与原宗霖的命,还有无数死法凄惨的祭品。 “我要走了。”姜予安与另一个自己道别。 在这里,原主是绝对主宰,姜予安并不担心他的安危,反而是沧溟水君,要自求多福了。 “好。”他将幕布上最璀璨的一块碎片摘下,送给姜予安,“当你需要我的时候,任何时刻你都可以回到这里。” “这里也是你的家,如果你愿意的话。” 姜予安收下碎片,没有说什么。 影子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想把碎片装在肚子里,不是吃掉,它有个专门存东西的地方。 “我原以为它是你的一部分。”姜予安拍了一下影子,它立刻规规矩矩站好,顺便把茶几整个吞了,没有小的,就吞个大的补偿一下自己。 “不,这是你的一部分。” “被压制的天性不会消失,它会永远陪伴你。” 其实他一开始对这位“仙”,敬畏居多,直到看到影子出现,那种敬畏被冲淡,变成了亲近感。 他有父母亲人,经常投喂小区的流浪猫大黄,这也算有宠物了,而那位强大得令人恐惧的“仙”,什么也没有。 现在,他们共享一切。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就好像他们自小应该同胎而生,现在只是填补了这部分。 姜予安:“……” 他确实从小就开始辟谷,后来长大了也不爱吃东西,全都投射到影子身上了。 总之,影子听话也好用,养着也无妨。 【检测到世界排斥度增加……】 【是否脱离世界?】 一直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的心动系统再次出现,它以为自己绑定了一个颜值巨高的宿主,对方就会在娱乐圈出道,哐哐赚心动值。 但是事情出现了偏差,姜予安确实从事着与娱乐圈相关的工作,能收到巨量心动值,就是系统有点害怕,这不是它的宿主该走的路线啊! 系统翻遍工作手册,里面也没说宿主和邪神对上要怎么处理,更让它绝望的是,不止一个邪神。真是一个有种的宿主啊,令统心动【负面情绪版】。 好在这一个世界已经平安结束,希望下一个世界,姜予安从事正常职业,清闲安逸地刷心动值,不要再做一些高危的事了。 “再见。”姜予安从镜中世界走出,他的身影已经虚化,只有一道身穿道袍的模糊轮廓,在人间一次走过很多地方。 城市、河流、冰川、雪山、海洋……种种画面在眼中流转,他的身影越来越透明,最后彻底消失,除了镜中人,无人发现他已经离开。 来时喧嚣满身,去时清风流云。 夏天快要结束了,这一次,是真的远行。 镜中世界,戴着银边眼镜的年轻男人看着客厅幕布上的种种风景,一向阴郁淡漠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点笑意,还有对新生的期待。 这次幕布上的字不是【剧终】,而是【未完待续】,终有一日,他会走出这囚笼,去未知的新世界。 第64章 番外-灵山法会 继《海中歌》之后, 姜予安的新电影《灵山法会》终于出了预告片—— 姜予安探望在医院休养的宋铁豹,两人一道回灵山岛。入夜,宋铁豹的师父百忙之中抽空过来看望小徒弟, 气氛诡异,等姜予安追去看, 轻飘飘的人皮消失在寺中, 宁静祥和的佛寺蒙上阴影。 与之前的预告片相比,这次的预告片十分平静,开篇琐碎, 但极具生活气息, 有种温暖平静的日常感。 他们乘船到达灵山岛,像一次普通的旅行, 最后出现的人皮僧也亲切和蔼,这种日常中隐藏着诡异的感觉,让人心里毛毛的。 预告片出来之后, 正片很快上映。 人们已经习惯了现在面临的巨大变动,因为日常生活并没有受太大影响,而且官方的处理方式,给了大家很高的安全感。 相较于其他几部电影, 《灵山法会》的前期情节非常日常,慢节奏的旅游小岛,用石头雕像压菜干的老奶奶, 有一手削椰子绝技、还会算命的漂亮师兄。 除了寺中偶尔一点异常,其他时候都很平静。灵山岛非常美,是个很适合旅游的小岛, 观众们可以跟着姜予安的眼睛,一起云旅游。 比起之前的电影, 观看这部电影时,简直是泡在温水里。但看过姜导电影都不敢轻易放下戒心,谁知道会不会突然来个狠的呢? 姜予安带着宋铁豹通过雕像进入里世界,观众们终于体验到了御剑飞行的第一视角,如果后面没有泥石流追击,身临其境的观众可能还会再说一声爽。 自然的伟力已经深深刻进基因,面对难以阻挡天灾时,人们会本能恐惧。里世界铺天盖地的烂泥,里面夹杂着白骨、血肉,还有癫狂的信徒,随时都会扑过来吞噬一切,像拥有生命的腐烂沼泽。 姜予安自己看到这一切没有恐惧感,只有淡淡的嫌弃,但观众们都和后面拖着的宋铁豹一样,在惊恐的临界值徘徊,感觉下一秒就要死了,好在姜予安总能在泥流扑击下及时躲开。 里世界被堵死之后,废墟上,人皮和尚宛如灯盏,为他们照亮离开的路。 但他们看起来实在太恐怖了,皮肤纹理、血管脉络,都能清晰可见。脸上仍然带着慈悲和蔼的笑,这种极致的反差让人生理、心理都很不适。 里世界的明光会圣子与宋净尘长的一样,让人下意识分析出一大堆阴谋论,直到金身法会,真相大白 。 原来千佛寺世代以人为灯盏,血肉为燃料,养出一朵琉璃火,化为阵法的能源,永镇邪佛。 原来宋净尘早就已经算好了自己的死法,明光会圣子在最后关头反戈一击,让如愿佛降生的大愿落空。 原来宋铁豹就是老奶奶说的馋鬼客人,是镇兽獬豸,用来维持法阵的关键之物。 当那些恐怖的人皮僧像天灯一样升空,燃放,点亮笼罩在灵山岛上方的阵法,哪怕是铁石心肠的观众也破防了。 宋归尘化作尘烟,宋净尘在火中消融,只剩看起来有点笨拙的石头獬豸义无反顾吞下囚禁着泥婴的火笼。 数千年的谋算终于在这一刻落幕,人皮僧人赴死的时候太平静,像天际绽放的烟花,短暂璀璨,那一瞬的火光,却永永远远刻在人们心上。 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一代又一代的传承,最后由宋净尘惊天一赌,将如愿佛封进笼中。 哪怕是数千年的筹谋,在真正的神面前仍然显得脆弱。如果没有姜予安数次出手,笼罩在灵山岛上的屏障一定会破,他们最终达成的结果,只是破坏了如愿佛的降临计划,代价是一整座岛沉没。 这个结果,在姜予安参与进来之前,宋净尘应该早有所料。直到宋铁豹回来的时候,带上了姜予安,结局就此扭转,灵山岛真正成了灵山,有人间真佛,济世慈悲。 观众们无法以“仙”的视角去看万物,哪怕是一瞬间代入都会对脆弱的灵魂带来巨大的负担。 所以,他们只看见一个身穿道袍、姿容清绝的仙人将那些破碎的人皮收起来,种出一片莲池,又将宋铁豹送回人身,封印了如愿佛。 灵山留下了【仙人提笼像】,还有一座莲池,新生的莲叶亭亭,宋铁豹也免去了作为封印核心的命运,一切似乎已经做到了当前的最圆满,和以前的电影一样,虽然过程有些痛苦,但有一个令人不那么怅惘的结局。 等电影铺天盖地热映,去灵山岛旅游的热度空前高涨,人们才发现姜予安不见了。 以往他会随机出现在各个地方,虽然会故意降低存在感,但人们在寻找姜导这件事上有火眼金睛。 只要发现一个喜欢穿黑衣、戴墨镜口罩,看起来很冷很好看的年轻男人,就有可能是姜导。 他真的消失了,网上没有相关动态,再也没人偶遇,就这样没有任何预兆的消失了。 人们始终在期待下一部电影,监察局给出的官方公告是姜导出了远门,但还有很多人猜测姜导因为灵山岛一事元气大伤,或许已经死了。 在原相离多次刷到与姜予安相关的悼念新闻,终于受不了,再次澄清,姜予安还活着,不用提前给他烧钱,甚至放出一张合照,#姜导死了#的热度才压下去。 为我心动[快穿] 第91节 那是“姜予安”与原相离在家一起看电影的合照,“姜予安”坐在沙发上,戴着银边眼镜,手边放着气泡水,还有一本翻页的电影剧本。 客厅的幕布很大,放映的画面清晰可见,一个年轻公子在荧幕上摇扇,气质高傲肆意,沉着脸,看起来很不情愿。 明明长相一样,家一样,原相离也一样,但他们仍然觉得,照片里的“姜予安”似乎有哪里不一样。只是他们认知受限,无法挖掘出真正的真相。 不止如此,他家放映的电影,大家也从未在任何平台看见过。那个年轻公子在荧幕上太醒目了,如果出道一定很火,但网上找不到任何信息。 哪怕其中有些微妙的异样感,看到“姜予安”还好好的,大家终于松了口气,哪怕没有后续电影,时间久了就适应了。姜导没有新电影上映,不正说明现在很安全吗? 修行法渐渐融入人们的日常生活中,观想佛母普照经,意识之中真的会出现一尊观音像,正是姜千澜。 她静谧垂眸,面容、身体上有无数细小的裂纹,散发出柔和的微光,仿佛一层无形的屏障,在遇到危险的第一时间,保护人们的意识不受影响,不被复苏的诡异生灵污染。 观想羽化经,意识中会勾勒出仙人提笼像,遇到的诡物会被仙人手中的金笼封住,再被琉璃火净化。 观想琉璃双生佛,一面善佛,主净化,一面恶佛,主杀戮,双法合一,所向披靡。 …… 只有影视行业陷入沉寂,习惯姜导电影带来的巨大冲击感之后,普通电影即使拍得很好,也让人觉得精神空虚。 很多年后,修行法出了一代又一代,人们实现了御剑飞行的梦想。忽然有一日,姜导新电影上线,电影名为《命运之弦》。 人们终于知道了两个姜导之间的差别,再迎来了一场真正的离别。如果没有《命运之弦》,或许他们永远意识不到姜予安曾经来过,又悄无声息离开。 现在留下的“安安”很好,像白驹过隙、照亮人间的姜导也很好。只是人们心中有一个无法言说的遗憾,没有告诉如同仙人一样的姜予安。大家都很喜欢他,不是因为安安,不是因为任何人,只因为他是他。 姜予安拍摄的电影被人们反复观看,后来诡异复苏带来的影响渐渐加剧,但人们心中有一线光,这个国家几经风雨,守住了一道道防线,也守住了盛世平安。 大家心中早已铺满无声的期待,希望姜予安回来,看见的不再是危难和战火,而是迎接他的欢笑与喜悦。 第65章 番外-监察局卷王日常 你是一个卷王, 从小你就卷死了很多同龄人,哪怕穿越到这个充满怪物与修炼者的世界,你也没忘记继续卷。 虽然你没有多少修行资质, 精神力数值也不高,但网友们告诉你, 有的观想法不需要太高的资质, 精神力不高多看看姜导的电影就涨起来了。 姜导是谁?看他的电影居然能涨精神力!你已经受够了这种落后于同龄人的感觉,于是买了电影票,狠狠开卷。 当你第一次走近电影院的时候, 工作人员友善提示你, 带纸了吗?如果没有带,可以免费领纸, 身体不适需要帮助可以按座位上的按钮。 你表示你是第一次看电影,工作人员拍了拍你的肩,神色有点复杂:“刚成年吧?没关系, 姜导的电影也很适合你们这些青少年看。” 你更好奇了,姜导的电影居然这么神奇?以前你看电影遇到的最离奇的事,是坐上了会拳击、喷水的椅子,体验感拉满。 等你看完《观音像》, 从电影院走出来,已经哭得一抽一抽的,你想妈妈了, 虽然在原来的世界你是一个孤儿,但在这个世界你有温暖的家庭。 精神力果然上涨了,你又看了《药仙食宴》, 《海中歌》、《灵山法会》,卷王不管到哪里都是卷王, 一天看四部电影,换一个世界,仍然能卷死所有人。 代价是你在家里躺了好几天,眼睛一闭,画面闪现,眼睛一睁,悲伤蛙。 你对姜予安生出了浓厚的兴趣,疯狂搜索与他相关的一切,研究各种细节。 作为卷王的你,大学选择了与他相关的专业,后来过五关斩六将,成功打败无数人,考进监察局,成为一名光荣的档案管理员。 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职位,据说以前姜予安也经常看档案,说不定现在的某本档案,他就曾经亲手翻阅过。 如果能和敬仰的人翻阅同一本档案,简直是隔着时空的对望,这对你来说,实在太幸福了。 监察局遇到的诸多灵异事件都会记录存档,根据危险性、重要性等排出编号,最后存入档案柜,由你保管。 虽然监察局也有电子档案,但纸质文稿这种传统的方式仍然存在,可以保留一些特殊的信息、画面。 你在监察局工作得很顺利,修行的是羽化观想法,据说这门观想法是姜予安亲传,与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能入门的人很少,每一个入门的人都是同辈人中的佼佼者。 你每次观想出【仙人提笼像】,都在心中祈愿姜予安一切顺利,所求即所得,祈祷他在任何一个地方都过得很好。 所有人都看不清仙人面目,只能看见一个淡薄的轮廓,你也和他们一样,虽然在意识海中就能看到仙人法相,却觉得自己离他很远很远。 为此,你去了灵山岛,想看一眼真正的仙人法相,等你看见,除了敬畏,没有太多感觉,就好像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空壳而已。 与电影不同的是,莲池之中长出了很多金莲,盛开的金莲里住着和尚小精灵,他们呈半透明状,白白胖胖,有些是小和尚,有些是白胡子老和尚,周身散发着浅浅的金光。 “阿弥陀佛,施主,你看我的新袈裟好看吗?” “施主,要不要抽签?” 如果与和尚精灵对视太久,就会触发对话。他们只会复述简单的几句话,随着时间拉长,越来越灵动,如果对他们不敬,会被莲池里的琉璃火烧光头发。 这里实在是一个有趣的地方,难怪旅游的人总是很多。要不是你是监察局成员,有员工福利,正常情况下,连上岛的票都抢不到。 你去千佛寺后门买了传说中很好吃的酱菜,老奶奶给你塞了很多,叮嘱你好吃下次再来买。 你帮老奶奶把新的菜干压在獬豸雕像下面,暗自猜测,宋铁豹还会不会继续偷吃。 “能不能想点我好啊?” 你听见一声抱怨,转头一看,竟然是正主。 “宋前辈,对不起。”你向他道歉,这是你在监察局的同僚,也是原相离最为信任的同伴。 “这有什么……站在这里的人,十有八九都在想这个问题。我现在有手,自己会买。”宋铁豹摆摆手,不太在意。 “来了灵山岛就多散散心,回去又准备加班吧?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代比一代卷,以你的表现,很快就能升职了。”宋铁豹感慨道。 “我只是想离姜导更近一点而已。”你说。 “等他回来,我做一大桌子菜,一定叫上你。”宋铁豹知道你是姜导的粉丝,对你一向很关照,你们是同好,因为他也是姜导的粉丝。你有点嫉妒他,因为他看见过活的姜导,你没有。 “一言为定啊宋前辈。”你很高兴,现在距离你见偶像,只差姜导回来了。 在海边冲浪的时候,你掉进水里,虽然你自己能出来,但海中的救生员反应快的要命,一把把你捞了起来。 是一位外国友人,长得还挺帅,就是下颌线不太清晰,平时伙食可能太好了。 他应该学会了某种呼吸法,在海中会出现类似鱼鳃的透明斑纹,出来之后又恢复正常。 你觉得他长得有点眼熟,又一时叫不出他的名字。等你看到海边沙滩椅上的一对兄妹,瞬间想起救生员的名字:“艾伦!” “你好,吃了吗?”他也向你打招呼,非常符合外国友人对你们的刻板印象。 你们握过手后,你回到沙滩上,不准痕迹的找了一个距离林家兄妹较近的位置躺上。 艾伦已经长大了,不再是《海中歌》里唱歌的少年,所以你才没有一眼就认出来。 林家兄妹同样长大了,只不过林皎有一头漂亮的银发,变成了成年男人的样子,而且戴着墨镜,漂亮得反光,所以你没有一眼认出来。 “今晚岛上有演唱会哦,要不要来?”林璨送你一张门票,你很高兴,想把门票钱转给她,不过她没同意,让你给他们拍点照片,门票是谢礼。 作为卷王的你,当然进修过拍照技术,知道挑选拍照角度,所以每张照片都拍得很好看。 “太谢谢你了!”林璨向你表示感谢,还送你一个灵山岛卖的超火的椰子蛋。 你一边喝椰汁,一边刷手机,很快刷到林璨发的动态九宫格,正是你刚刚发的照片。 没多久,沙滩上出现了一些探头探脑的人,林璨说了声糟糕,早知道回去再发,然后拖着林皎跑路了,林皎漂亮的银发闪闪发光,人们瞬间找到目标,热情洋溢的冲了上去。 你看着被人群簇拥的林家兄妹,没忍住笑出了声。晚上的演唱会也很愉快,位置靠前,你还听到了林皎的新歌。 这次旅行很愉快,你回到监察局,继续熬资历,直到成功升职。你终于获得了绝密档案的知情权,这是监察局最核心的档案,其中的编号01,就是姜予安。 你翻开档案—— 【编号】:01 【名称】:导演 【状态】:远行 【称号】:命运的主导者(重续命运之弦,改写命定结局) 【事件】:…… 其实姜导的档案,大多数事迹你都了然于心,因为他拍的电影你反复刷了好多次,只有这一次是以命运视角,清晰看见全局。 所以,监察局对姜导的代称是“导演”,而不是羽化仙,因为仙人太高太远,但姜导在人间。 【编号】:02 【名称】:千澜佛母 【状态】:半苏醒 …… 【编号】:03 【名称】:沧溟水君 【状态】:已封印 …… 【编号】:04 【名称】:如愿佛 【状态】:已封印 …… 【编号】:05 【名称】:药仙 【状态】:沉眠(隔离于星球xx号) …… 你看过档案,虽然有种未来沉重、任重道远的感觉,但也变得更加坚定。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导演。 第二卷 我是小皇帝 第66章 阴天子1 为我心动[快穿] 第92节 【宿主无法携带修为进入下一个世界, 是否将修为转化为卡牌?】 “嗯。”姜予安应下,很快,这具即将消散的身体被转化成数据形式, 以一种奇异的方式保存下来。 金色卡牌落在他手心,上面是提着金笼的道袍仙人, 还有一个小小的标签【ssr】。 姜予安轻点标签, 投出金色的文字—— 【名称】:羽化仙 【等级】:ssr 【特性】:禁锢、杀伐 【详情】:可用心动值充能,召唤卡牌降临 姜予安将卡牌收进系统空间,选择进入下一个世界, 经过上一个世界的旅程, 他灵魂上的伤势好了很多,世界意识反馈了一部分功德, 灵魂修复了三分之一。 姜予安并不排斥进入下一个世界,对于修仙者来说,这种在不同时空历练的感觉, 与他探索秘境没有太大的差别。 【新世界加载中……】 【正在选择宿体……】 【找到了!这次的身份很不错呢,会有很多人喜欢宿主,为宿主疯狂心动!】 “是吗?”姜予安有点习惯了这个电子音,虽然不太聪明, 但还算有用。系统应该是某个高科技位面的产物,科技进程并不弱于修真界,才有这样强大的功能, 若有机会,追本溯源,他会过去看看。 【宿主放心吧!上个世界圆满结束, 我已经是有工作经验的统了!】 系统自信满满,这次和宿主最契合的身体是皇帝, 经检测,这是一个古代世界,在封建时代当皇帝简直是再完美不过了! 【准备降临——】 【新世界加载中……】 姜予安进入新躯壳,眼前慢慢清晰起来—— 城墙上尸骸遍布,周围有人护送他逃离,城墙下高大凶戾的异族正在疯狂攻城,四处都是喊杀之声,兵荒马乱,浓烟滚滚,血腥味、汗水味、高温下炙烤尸体的气味种种融合在一起,非常呛人。 姜予安只觉身体有些无力,有种失血过多、濒临死亡的虚弱,视野有点歪,久违的痛感从脖颈上传来。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长剑,锋锐凌厉,鲜血从剑身淌到剑尖,再摸向脖颈处皮肉翻出的伤口,大概知道这伤缘何而来。 虽然是皇帝,但国破家亡,人也死了。 他虽然对系统不抱期待,但这个烂摊子实在触目惊心。有点活泼的系统完全不吱声了。 “陛下殡天了啊!苍天啊!天要亡我大虞啊!” “该死的异族,老夫和你们拼了……” “把陛下的尸身带走,不能让他们糟践!” 一众哀哭之声从身侧传来,他们悲愤欲绝,却无人注意他们的少年天子忽然有了气息,还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 “儿郎们,走!随我进城!” “去把那皇帝小儿的头割下来做成酒壶!” “得皇帝首级者,赏金千两!” 异族更是癫狂,迫切顺着大门,冲进城池中。 “卢将军,你带陛下走,找个风水宝地好生安葬……” “都是臣等无用,护不住大虞最后这点血脉!” 眼看着周围那些老臣要将他的身体搬走,姜予安终于选好角度,将颈骨掰正,传出一声轻响。 “咔——” 骨节扭动的那点脆响在战场上实在微不可闻,但卢青炎仍然下意识看向那位决然自刎的少年天子。 这一看,就对上一双漆黑冰冷的眼睛,眼瞳因为充血泛起暗红色,像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他竟用双手扶正了扭曲折断的颈骨,原本血竭而亡的身体也重新有了气息。 【卢青炎心动值+66】 他本该将陛下的尸身带走,但这一骇人的变故让他僵立原地,一瞬间大脑空茫。 第67章 阴天子2 “卢将军, 你怎么还不带陛下走?” 白发白须的年迈文臣忍不住催促一声,然后顺着卢青炎的视线看过去,瞬间怔住:“陛、陛下……” 陛下不是殡天了吗?他们亲眼看见鲜血从他脖颈喷溅而出, 距离较近的臣子脸上甚至被溅到了几个零星的血点。 他脖颈处的创口太深,血又流得太快,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呼吸快速衰弱直到消失。因为赴死的心太坚决, 连颈骨都偏折到一边,哪怕华佗在世,也救不回这样的人。 主辱臣死, 君死臣随。他们完全没想到陛下会选择自戕, 如此决绝,连救驾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个和天塌了似的,现在看到陛下活了,又不知该作何反应。 虽然陛下是天子, 有天命在身,但……但翻遍史书古籍,也不会有人写天子死而复生啊! 老丞相司马儒一向清明的脑子都有些混乱了,他视线落在陛下颈间狰狞的伤口上, 然后下意识抬头,对上一双冰冷的暗红眼瞳。 那绝不是一双活人应有的眼睛,连瞳孔都有些扩散了, 只有死人才会那样。 见“陛下”睫毛轻颤,忽然抬眼,司马儒没忍住一个激灵, 心口突突突跳,眼前泛黑, 几乎厥过去。 【司马儒心动值+88】 【司马儒心动值+99】 【司马儒心动值+100】 姜予安不由看了他一眼,这个心跳频率,又上了年纪,不会猝死吧? “陛下……”其他臣子也发现事有不对,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司马丞相,你怎么了……” “快扶一扶老丞相……” 他们扶住激动的司马儒,掐人中、掐虎口,把这位上了年纪的三朝老臣重新唤醒。 “慌什么慌,陛下没死……”卢青炎斥责道,虽然刚刚死了,现在不是没死吗!不管是什么原因,一个活的陛下,总比死的要强。 “陛下,臣等护送你出城。” “只要与援驾的兵马汇合,就还有生路。” “还请陛下为了大虞的百姓,再撑一撑。” 卢青炎十二岁时就去了边关,随父兄上阵杀敌,迄今已有十年,在战友和敌人的尸体里摸爬滚打长大,有时见过一些灵异鬼魅,远比其他人更镇定。 他姿态恭敬,手中握着一柄银枪,看似在保护姜予安,其实身体呈防御姿态,做好了随时应对异变的准备。 “走。”姜予安因为脖颈处的伤,声音低哑,几乎微不可闻。但卢青炎听见了,投去诧异的眼神。他本以为这位“陛下”是恶鬼……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没想到可以正常沟通。 “陛下没事……护送陛下离开……”老丞相司马儒平复了心脏的激流之后,也迅速选定了最合适的应对方法。 难道要他们暴起再把“陛下”刚接好的头再砍下来,从异族那里领千两黄金吗?异族只会觉得他们疯了,有大病。 他们只能怀着惊悚、恐惧的心,小心翼翼护在陛下身侧,继续先前的计划,集中所有力量护送陛下逃离即将彻底陷落的京城。 “陛下……还能走吗?”司马儒颤巍巍问。 姜予安没有回应,将手中的剑一横,然后看着周围的臣子齐齐哆嗦一下。 【司马儒心动值+99】 【周梦溪心动值+88】 【沈观舟心动值+70】 【卢青炎心动值+66】 …… 一波心动值入账,卢青炎的手甚至已经抬起来了,做好了截留的准备。万一死而复生的陛下,想再来一次呢? 但姜予安只割下了一截洁白的里衣,将连接处削断,把伤口简单缠了缠,遮住向外绽开的皮肉,示意他们继续走。 “陛下可要上药?”卢青炎从腰封取出随身携带的伤药,差点忘了陛下脖颈上还有那么大一道口子,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或许这位“陛下”需要呢? 姜予安无声摇头,这具身体应该伤到了气管或者声带,说话时非常不适,如无必要,他不想开口。而且身体非常虚弱,连行走都有些脱力,哪怕不自刎,也活不了几年。 “冒犯了。”卢青炎微微蹲下,脊背微屈,示意姜予安屈尊上去,这样也能撤得更快。 姜予安没有拒绝,伏在卢青炎背上,顺手擦了擦剑身上的血,以防流到剑柄上,影响手感。这是一柄利剑,可以继续用来杀敌。 【司马儒心动值+66】 【卢青炎心动值+55】 …… 又是一波心动值入账,大家视线都忍不住落在“陛下”身上,心中的弦崩得紧紧的。 每次他手中的剑一动,众人都跟着提心吊胆,既害怕剑落在他们身上,又怕落在陛下自己身上。 卢青炎同样微微一滞,发现背后的人只安静伏着,微不可闻松了口气。陛下死了,大家没了主心骨,天塌地陷;“陛下”又活了,大家连皮都绷紧了,处境更是艰难。 “城墙下有密道,需要陛下的玉印。” 卢青炎低声道,仿佛在解释。 “嗯。”他听到一声极轻微的回应,心中稍松。至少这位“陛下”是可以沟通的,只要存有理智就好。 卢青炎背着大虞最后的天子,单手护着姜予安,另一只手握着银枪,从敌军喉咙、心口处洞穿,身前有部分禁军为他们开路,身后是跌跌撞撞跟在后面的朝臣。 温热的血溅到身上,背后的人似乎动了动,卢青炎心中一凛,以为陛下又殡天了。 侧头发现对方神色淡漠,脸颊苍白,几点喷溅的血液触目惊心,但他手中的剑锋落在异族喉管上,轻飘飘几剑,就收走数条人命,有种剑道至高举重若轻的感觉。 【卢青炎心动值+66】 【卢青炎心动值+77】 …… 为我心动[快穿] 第93节 这是一位剑道高手,并且非常冷漠,死在“他”手下的人很多很多,已经到了熟视无睹的程度,杀人之后,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仿佛一种傲慢的收割。 卢青炎暗自猜测,又因有人分担,压力骤减的,心中轻松了一些。只要在关键时刻,这位“陛下”能护好龙体就行了。 原本心中纷乱、七上八下的朝臣看到这样一幕,噤若寒蝉,一边逃命,一边看那位“陛下”与卢青炎配合默契,杀出一条血路。 他们跟在后面,尽量不拖后腿,之前还需要补刀,现在前面倒下的尸体都被直截了当割断脖颈,他们只需要小心避开喷溅的血液就行了,以免冲到眼睛,影响视线。 卢青炎不时往后看一眼,看看追击的大部队还有多远,尽量提升速度,偶尔也催促一声,示意朝臣跟紧点。 他不想放弃大虞任何一个臣子,现在仍然留在陛下身边的都是忠臣,哪怕其中有些迂腐顽固的老臣,卢青炎也希望他们能活下来。 眼看他们就要赶到密道入口了,前方突然杀出一小片敌军,大约有百来人,是他们的三倍。 异族同样发现了其中身穿明黄龙袍的人,立刻兴奋指路:“小皇帝在那里!” “把他捉住,赏金千两!” “哈哈哈我要把他的肉片下来下酒,看看皇帝的肉和其他人相比是不是要嫩一些……” “卢将军,你带陛下走!”司马儒握紧手中从地上捡来的大刀,疾声道:“不要再管我们这些老东西的死活了!” “我们给陛下开路,也能拖延一二……”他们心知已然陷入绝境,在轻重取舍上,自然是陛下为重。哪怕是一个死而复生的“陛下”。这个陛下会杀敌啊,哪怕他看起来十分陌生,诡异得令人恐惧。 “杀——” “哈哈哈哈黄金美酒,杀了什么都有……” 异族高大凶狠,身上带着一股难闻的血腥气,有种与正常人不同的兽性,聚众袭击的时候,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卢青炎默默护紧身后的陛下,哪怕他很轻,只是一个病弱的少年人,还比不上他的铠甲和长枪,这一刻,却有种无形的重量压在他心里。 哪怕他死在这里,也会把陛下送到密道中去! “密道的指令是,左二右三,再按下玉印。” “打开密道后,要把玉印取出,里面的机关还用得上……玉印应该在陛下腰间的锦囊里。” 卢青炎快速把话说完,提起一口气,即将耗尽的内气再渡涌出,此法可以提升战力,但不能久用,最多只能维持半个时辰。 姜予安应了一声,心中勾勒的“驭尸印”终于完整。他本是魔修,最擅长的就是邪异法门,这个世界灵气稀薄,这具身体虚弱至极,无法快速提升战力,但那些异族身体高大,血气旺盛,可以一用。 他在用神识勾勒出“驭尸印”,再用自己的血在异族尸体上绘制简化的符文,就能短暂操控他们的尸体。现在,只差一些尸体了。 “放我下来。”姜予安声音很轻,但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卢青炎背着人确实不好全力施为,想到陛下剑法高绝有自保之力。如果他为陛下拖延时间,反而更方便陛下藏进密道,便依言放下姜予安。 “你是要投降吗?”带队的异族头颈见对面的青年将军主动放下小皇帝,语气轻慢,脸上露出嘲讽的笑。 回应他的是冰冷锋锐的枪尖,那柄标志性的银枪几乎刺进他的喉咙,等他躲过,寒芒又追上来。 “你是流星将军,卢青炎!”异族惊呼,随即眼中燃起仇恨的火光。 卢家人世代镇守边疆,每一代都是出类拔萃的将才,这一代卢家双星,长子卢青麟善谋,次子卢青炎善战,明明卢家驰援的大军被截杀了,为什么卢青炎会出现在这里? 第68章 阴天子3 “锵——” 兵戈相击, 金铁之声不断响起。 在卢青炎激烈的攻势下,那个异族将领节节败退,他抬手, 示意下属一起出手,一半围堵小皇帝, 一半绞杀卢青炎。 分去围杀皇帝的一队兵马也被卢青炎挡住, 他横枪拦住敌人,为姜予安清出一条通向密道的路。 异族有百来人,精兵强将, 卢青炎这边只有三十多人, 其中有大半文臣,十几个负伤、接近力竭的禁军。 如果是全盛状态的卢青炎, 以一敌百不是问题,但他已经几天没合眼,极度疲惫, 现在的内气都是用特殊方法催化的,支撑不了太久。 姜予安如果孤身一人,会直接支援卢青炎,但那些文臣正跃跃欲试, 也想和异族搏杀一番,为他争取时间。 为了不让他们白白送命,姜予安将打开密道当做第一要务。众臣紧紧跟上, 如果陛下遇到追兵,他们也能抵挡一二。 姜予安无暇接收原主的记忆,因此对密道具体位置毫无了解, 他快速用神识寻找密道入口,再按照卢青炎所说的指令, 打开密道的门。 “咔咔咔——”沉重的转动声响起,因为疏于养护,密道里的机括老化,转动需要时间。 姜予安有种毫不意外的感觉,果然一个王朝崩塌不是一朝一夕的,就连如此紧要的密道都出了问题。 “咱们把密道门推开……” 朝臣们急得满头大汗,甚至一起使力,从外向内推。他们努力推门,完全没发现心心念念的陛下已经不在身后了。 卢青炎这边陷入焦灼,身上多了好几处伤,就连脸上都有箭支擦出的血痕,渐渐不支。 异族将领已经做好了斩杀卢青炎的准备,大笑道:“流星将军的头颅,虽然不值千两,百两肯定有,换成美酒,一缸都装不下……” 卢青炎并不在意这些言语上的争锋,只担心时间不够用。他枪出如龙,迅疾如风,同时还要防备在背后放冷箭的人,虽然杀了不少异族,但身上的箭支越来越多。 他只穿了一身轻甲,无法隔绝箭支的伤害,眼下也无法顾及自身,只想在内气溃散前多杀一些人,送陛下平安离开。 眼看着卢青炎战意越来越盛,不顾生死,俨然已经杀红了眼,以一己之力拖住大半人。 异族将领终于忍不住了,讥讽道:“卢青炎,你父兄都死了,你要为了那个废物皇帝,让卢家绝后吗?” “……”卢青炎心中一凛,微微一僵,袭杀他的人当即抓住机会一刀剜向他的心脏,哪怕他险险避过,胸前仍留下一道极深的伤口。 父亲仍然守在边关,兄长正在来援的路上……卢青炎无法自抑,下意识忧心他们的安危。 “杀了他!送卢小将军与他父兄团圆!”异族小首领张弓搭箭,锁定卢青炎的面门,连连放箭。 与卢青炎一起留下御敌的禁军死伤大半,等他们听到渐渐逼近的马蹄声,纷纷露出绝望之色。 异族的马高大矫健,动如奔雷,很快,异族的大队人马就要赶来了。 原本围杀卢青炎的异族将领大笑一声,往天上放了一支信号弹,哪怕卢青炎试图截断,那点火光也在天上绽放,吸引着各处的异族向这里赶来。 卢青炎只希望陛下及时逃出,他往密道的方向望了一眼,发现一道醒目的明黄身影—— 长风吹得他宽松的衣袍簌簌抖动,漆黑的长发高束,被风吹乱,挡住苍白的脸,看不清神色,只觉得阴冷瘆人。 他手中的长剑正在滴血,留下点点暗红的血迹,步履从容,不疾不徐向卢青炎走来。 【卢青炎心动值+88】 卢青炎眼前发黑,几度晕眩,又咬牙撑住,架住齐齐向他砍来的利器,猛地推开。他不知道陛下剑身上的血是谁的,有种一切都在失控的感觉。 “小皇帝自己送上门来了!!!” 异族将领有些惊喜,迫不及待想领千两黄金。 卢青炎下意识向那边看去,只见寒光一闪,血光从异族将领脖颈处飙出,引得异族一片哗然。 谁都知道大虞这位少年天子身体羸弱,像一件精美易碎的瓷器,想不到他竟有一手如此凌厉的剑法! 原本围杀卢青炎的人,向姜予安围拢。 比起一个将军,自然是皇帝更有价值。 “陛下,快走——”卢青炎心急如焚。他心中又升起一个荒谬的猜测,陛下是来援救他的吗? “先把他们拖住,等人多了再围杀小皇帝……” 异族将士被姜予安手中的剑威慑住,又失去了主心骨,一时不敢贸然上前。 马蹄声渐渐逼近,如果从上方俯视,以姜予安为中心,就能看到四面八方的异族正朝这里汇聚而来,像发现猎物的虫蚁。 卢青炎已经看到远处围拢而来的兵线,身体逼近极限,内气迅速溃散,他心生绝望之感,如果陛下真是为了他而回来的,那他就是大虞的罪人。 他挡在姜予安身前,为姜予安挡住射来的箭矢,双目充血,身体各处都响起筋骨断折之声,几乎无法移动一步。 卢青炎没有闭上眼睛,他希望死前能看到陛下脱困而出,一个剑法高绝的人,应该也会轻身功法,从乱军之中穿出并不难。 姜予安手中的剑再次动了,落在身前几具尸体上,剑尖以极快的速度勾勒出奇异的血色符号,那种浓郁的血色,刺得人眼睛生疼。 不止卢青炎看不懂,围困他们的异族兵将也看不懂,只觉得心中升起一种古怪的威胁感,让人毛骨悚然。 卢青炎忽然身体一轻,他转头向后看,发现已死的异族将领以诡异的姿态从地上爬起来,一开始肢体有些僵硬,很快灵活起来,把他扛在肩上,跟在姜予安身后。 不止是异族将领,还有被卢青炎杀掉的其他异族,凡是被姜予安剑尖划过的人,一一从地上爬起来,他们刚死不久,尸体尚未僵化。 满身血气催生出巨力,一个个尸体膨大,肌肉虬结,遇到普通异族直接用手撕,像撕一件轻薄的衣裳,留下凄厉至极的惨叫。 攻守瞬间异势,姜予安姿态从容,手腕微动,手中长剑一一划过异族尸体,短短几息之间,剑尖在尸体上留下血符,新的“护卫”从地上爬起,跟在他们身后。 卢青炎看到这样诡异至极的一幕,心中发寒,但他气力尽失,只能任由自己被死去的异族扛着,跟在姜予安身后。密密麻麻的尸体组成一道安全的墙,护送他们撤向密道所在的方向。 卢青炎的世界,在这一刻,天翻地覆。 他看着姜予安的背影,脑中空荡荡的。 【卢青炎心动值+99】 【卢青炎心动值+100】 …… 除了卢青炎和几个幸存的禁军,中间还夹杂着大量异族提供的心动值,直接冲了一波小高峰。 远远追来的异族看到人群中的明黄,率军冲来,迎接他们的是一群没有思维、没有痛觉,力气恐怖、残暴诡异的尸人。 姜予安带着卢青炎,以及剩下的禁军赶到密道入口,慌忙冲来迎接他们的朝臣见几人满身血迹、脸色奇差无比,都想问些什么,又不敢出声。 卢青炎脸色惨白,身体各处伤口都在流血,他像察觉不到痛一样,眼神随姜予安而动,见姜予安关上密道入口,把那些尸人隔绝在外,悬着的心终于松下来。 “陛下把卢将军救回来了,太好了。” “陛下真乃神人也……” “陛下用兵如神,连异族也能策反……” 隔着一段距离,又有烽烟影响视线,他们并没有看清那些尸人的具体面貌。只看到一些穿着异族服饰的人和追兵自相残杀,满地鲜血惨叫,随即密道的门就合上了。 总之,陛下真厉害啊,万军之中还能救回卢将军,真是愧煞他们这群不中用的老臣…… 哪怕卢青炎心性坚韧,看到那样的画面,一时间也很难平复下来。禁军更如惊弓之鸟,他们本该随行护卫在天子身侧,但谁也不敢离陛下太近,小心缩在卢青炎身边,给他处理伤势。 密道的断龙石已经放下,进来的入口被堵死,他们用火折子点燃密道里的油灯,更方便处理伤口一些。 “陛下,你的手怎么受伤了?”时刻关注陛下安危的老丞相司马儒发现姜予安手心多了一处剑伤,心跟着揪起来。 “无事。”姜予安需要用自己的血画驭尸符,为了节省时间,他在出剑之前,握住剑锋,在剑身上留下自己的血,手心因此而伤。 为我心动[快穿] 第94节 卢青炎视线落在姜予安手掌上,认出那样的伤势缘何而来,心中升起愧疚感。 原来之前陛下手中滴血的剑,是他自己的血,陛下竟然为了救他,伤及自身龙体,他何德何能,让陛下为他付出此等代价。 【卢青炎心动值+100】 【卢青炎心动值+100】 …… “卢将军那儿不是还有伤药,老臣来给陛下上药……”司马儒看着姜予安手上伤口,痛彻心扉,远比他自己受伤更心痛。 “无妨,先紧着卢青炎用。”姜予安声音很轻,再次割下另一边的里衣,将手上的伤口包扎好。 只要他在这具身体里,无论如何都死不了,哪怕死了他也有手段活过来,反倒是身受重伤的卢青炎,如果不及时救治,活不了几个时辰。 “陛下先用……”卢青炎十分固执。 姜予安视线落在卢青炎随身携带的那点伤药上,瞥了一眼,不再多言。如非必要,他不想说话。 卢青炎看懂陛下的意思,便不再推脱,也看出陛下不想说话,他不敢再劳陛下开尊口,终于安静下来。 他带的伤药有限,当务之急是撤出京城,只要留得这条命在,往后再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卢将军晕过去了……” 为卢青炎处理伤口的禁军焦急道。 姜予安留他有用,以刺穴之术封住卢青炎的心脉,再让禁军上了一些止血的药粉,简单包扎,让他们把卢青炎带着赶路。 密道并不安全,异族可能会在城外寻找出口。即使他们身处地下,也能听到上方密道断龙石被轰击的声音。 姜予安没有记忆,不知道密道地图,每次遇到岔口就用神识探索,排除一些陷阱、死路,以及通向京城其他地方的出口,找到了一条最远最隐蔽的路。 后面的机关被他引动,有人追击会触发陷阱里的毒烟、暗箭,勉强能为他们争取一些时间。 地道越来越安静,只有众人的脚步声,还有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地底空气有限,密道缺少维护,不宜久待,除了不需要呼吸的人。 他们发现“陛下”没有气息,哪怕距离陛下极近,也听不到他的心跳声,仿佛那是一具尸体,不是活人。 哪怕在逃出生天的路上,众人心中也蒙着厚重的阴霾,只觉得未来一片漆黑,身体止不住发冷。 姜予安一路上都在收取心动值,对现在的进度很满意。系统多了一项功能,会显示心动值收集的进程,用五颗心型标识来表示一个世界需要的量。 现在,第一颗心已经变成了浅粉色,想必很快就能变成深色,然后开始浸染第二颗心。 这具身体将死未死,不管是杀人还是驭尸,都严重超出了身体的承受极限,一旦到了安全的地方,可能会当场溃败。 姜予安需要用心动值来修复身体,周围这些人都是不错的能量源,心跳砰砰加快的声音震耳欲聋。 他们在密道里疯狂赶路,闻到不知从何处升起的焦糊味,默契地加快了速度。 异族可能找到了其他出口,正在密道里放火,只要根据浓烟溢出的方向,就能找到他们所在的位置。浓烟也能杀人,还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已经走了九十九步,到最后一步,谁也不想倒在这里。 姜予安引他们找到一湾地下泉水,让他们沾湿衣袖再遮住口鼻,就连卢青炎都分到一块白布。 走完最后一段路,姜予安再次用玉印打开出口,发现外面已经等了很多人。他们看见一身明黄的姜予安,热泪纵横,无比激动: “是陛下——” “是陛下出来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处山谷本就是练兵之处,作为距离京城最隐蔽的一支禁军,世代遵循着护佑君王的使命。 为了救援陛下,他们分出大半兵力去京城,剩下一半留守山谷,方便接应陛下。 密道中的朝臣一同跪下,只是氛围诡异。 陛下是活了,但是…… 第69章 阴天子4 光天化日之下, 若不是亲眼目睹,他们也不会相信世界上竟然会发生如此诡异之事。 面对前来接应的人,朝臣们不敢直说。难道要告诉所有人, 陛下自戕而亡,又死而复生了吗? 经过这一路的观察, 他们已经发现, 现在的“陛下”与以前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原来的陛下身体虚弱,有严重的头疾,时常发作, 因此喜怒不定, 性情暴戾。 朝臣虽然畏惧,但日久之下, 也熟悉了陛下的性情,知道如何与他相处才能活下来。因为了解,渐渐淡化了恐惧感, 最多在陛下发怒的时候恐惧,日常相处谨慎即可。 现在的“陛下”强大而诡异,让人发自内心颤栗恐惧。他不是喜怒不定的少年暴君,像一片深沉冰冷的渊海, 看不见底,他的存在本身即是一种恐怖的威慑。 他们无法预测下一刻陛下会做出什么事,因未知而加深了这种恐惧, 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偏偏无法做出任何改变。 大虞需要一位君主,这是最后复国的希望。现在天灾四起, 灾祸频发,如果大虞亡国, 让异族入主中原,人间与炼狱无异。 知道真相的朝臣守口如瓶,只是心里沉甸甸的压着大石,时刻祈求不要出什么意外。 “平身。”姜予安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等密道里的人一一出来,他摧毁了整个密道,防止异族追来。现在最重要的是争取时间,集合兵力反击,山谷位置隐秘,正好在这里调整一番。 “陛下受伤了!快请洛大夫来……” 跪迎的朝臣发现姜予安脖颈上渗出血迹,手上的绢布也透出血痕,连忙去叫大夫。 谷中只有一位从战场上退下的老军医,医人也医马,真让他给陛下看诊,还有点不放心,但条件有限,只能委屈陛下了。 “这……没有太医吗?” 司马儒想到陛下脖颈上的伤,那么深,出血量也很大,精通医术的人看到伤口,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吧。如果探脉……陛下现在还有脉搏吗? “怎么,看不上老夫的医术?”洛长河急冲冲赶来,一来就听到这话,脸色骤然沉下来。 “并未……臣只是觉得此地风大,还是找个安静地方为陛下看诊吧。”司马儒提议道。 “哼,那就走吧。”洛长河是个不要命的,一向脾气古怪,哪怕是对皇帝也没有多少尊崇之心。大不了诛他九族,反正他是个孤家寡人。 姜予安被迎到谷中最好的一处楼阁中,示意随行之人把卢青炎也带上。他虽然不需要大夫,奄奄一息的卢青炎很需要。 司马儒落后几步,悄悄和那几个知情的禁军说:“盯紧些,若那大夫叫喊,就控制起来。” 宫中的太医都会看眼色,不用探脉就能说出上位者想要的病症。这洛大夫一看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万一直言不讳,要如何收场? “是。”禁军彼此对视,心中苦涩。 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他们从未如此疲惫过,身心俱疲,更恐怖的是,今天还未结束,陛下那儿可能还会出现其他变故。 * 山谷是为练兵所设,哪怕是最好的一处阁楼,看起来也有些简陋,姜予安进来时已经有人收拾过,虽然简朴,倒也干净。 “陛下所受的是外伤,可否容臣一观?” 洛长河在军中有正式官衔,可以自称下臣。之前没有直面君王,如今再看陛下,只觉得他过分苍白,失了血色,连气息也微弱至极,联想到“当今陛下是个药罐子”这种传言,不由头疼起来。 他更擅长外伤,接胳膊缝腿,或者治马拉稀,别的病症,他不擅长啊。 “不必,你看卢青炎能不能治。”姜予安腾出手来就能给自己缝合伤口,无需旁人动手。 “陛下的伤要紧一些……”洛长河虽然对自己的医术不太自信,但总要看一看才知道该上什么药。万一伤口溃烂怎么办?凭心而论,他不想陛下出事。 “朕略通医术,心中有数,卢青炎快死了。”姜予安示意洛长河去看身后被人抬着的卢青炎。 “这不是尸体?”洛长河大惊,之前他看这人头上蒙着白布,又被箭扎成刺猬,还以为他已经死透了。 “我们卢将军还活着!”禁军忍不住辩解。这洛长河还是军医呢,怎么连真正的尸体都认不出来! “让老朽看看……这封脉之术果真高明……比我高明啊……”洛长河瞬间生出敬仰之情,然后松了口气,陛下想必真的会些医术,他不用被记入史册,背上治死皇帝的骂名了。 不止洛长河松了口气,几个禁军也松了口气。如果让洛长河看到陛下的伤口,一定会起疑,可能会告诉旁人。 虽然陛下死而复生在他们这些见证者眼中不是秘密,但谷中的禁军未必是一条心,如果知道陛下有异,或许会引发动乱。 洛长河虽然没有把握治好卢青炎,但处理剑伤、缝合刀伤是没有问题的,总比放在那儿要强,再放个一时半刻,人都硬了。 他开始忙了起来,那几个禁军同样受了伤,此时才终于有空处理伤口,拔出箭头,清洗血迹再上药包扎。 姜予安早已吩咐下去,让人准备热水,烈酒、白布、针线、剪刀、干净衣物等等,送进房间,他屏退旁人,先沐浴更衣。 正常情况下,像他这样严重的外伤不能沐浴,但姜予安不必顾忌这些,被血浸透的衣服一刻也不想再穿。 姜予安洗净之后,换上一身玄色常服,缓缓擦拭滴水的头发。手掌和脖颈处的伤口在他刻意保护下看起来和刚割出来的一样,只是没了那些血迹。 这具身体虽然接手的时候也死了,但比上一个世界的身体新鲜些,对温度仍有感知,也能闻到烈酒的气味。坏处是过分脆弱,养护要更加精心。 姜予安一向没有什么耐心,等头发半干,便随意散在身后,专心接收原主的记忆。 姜熠,年十六,生而丧母,体弱多病,性情暴戾,喜怒不定。先帝子嗣不丰,后来仅剩他一个独苗,就立姜熠为太子,在三年前驾鹤西去。 那时姜熠才十三岁,虽是幼主继位,但他杀性极重,手段铁血,成功收拢权柄,震慑住朝野内外。 如果不是这几年天灾人祸频出,大虞统治时间太长,累积的问题太多,姜熠上位时间太短,没来得及改革,不至于会走到国破家亡这一步。 姜熠会选择在城墙上自刎,一是不想拖累朝臣,以他的身体状态,很难跟随他们一起逃出生天。 二是久受病痛折磨,他有严重的头疾,发作时头痛欲裂,还能听到一些呓语,会加剧痛苦,不管是药物、针灸都无济于事。 看到异族攻城那一刻,他的头疾又发作了,听到无数凄厉的惨叫声,像有利器在脑子里钻,与其失去神智,他选择直接赴死。 时间有限,姜熠只告诉卢青炎怎么打开密道大门,就干脆利落地拔剑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实际上,姜熠并不知道密道内的地图,没人教他这些,上一任帝王沉迷求神问道,常年把朝事交给宠臣,整得大虞上下乌烟瘴气。 姜熠用三年时间,勉强肃清朝堂,见异族攻入,想不出破局之法,只能交给其他人。 比如,在告诉卢青炎密道开启方法的时候,他让卢青炎取走玉印,这一举动,极具暗示意味。 那是天子之印,代表皇权交接。卢家曾与宗室女联姻,准确来说也有皇族血脉,临危受命,名正言顺。 姜熠看似冲动,实际上已经做出了选择。他身体不好,哪怕让朝臣付出巨大代价护送出去,未来能活的时间有限,改变不了什么。 卢青炎身强体健,武艺高强,还有卢家军的支持,在乱世中更占优势,开辟新朝未尝不可。 但卢青炎选择用命护送天子离开,也没有去取那方玉印。如果姜予安没有穿到这个世界,或许一切会像小皇帝所预测的那样发展下去。现在已经偏转到了另一个方向,未来如何,谁也无法预料。 姜予安略过大量处理朝事的记忆,重点放在那些呓语上。很大程度上,姜熠的头疾是那些模糊不清的恐怖呓语引起的,当然,和他先天体弱、过于勤政也有关系。 姜予安不知道继承身体的时候会不会继承头疾,他想弄清那究竟是什么,一种诅咒,或者是一种天赋? 为我心动[快穿] 第95节 姜予安仔细检查身体的病症,除了先天不足、劳累过度之外,没有太大的问题。 他似乎听不见那些恐怖呓语,可能是魂魄原因,只有姜熠本人才能听到。 像姜熠这样心性坚韧的人,哪怕死去,灵魂也有具体的形体,姜予安来时没有看见,或许遗留在皇城某处,等夺回京城,再寻不迟。 整理过记忆之后,姜予安终于开始处理伤口。他看了眼下属送来的黑线,用这种线缝脖颈未免过于潦草,也不太结实,还是用灵线吧。 姜予安将空气中微弱的灵气压缩凝结成头发丝一样的细线,从消过毒的银针里穿过。 灵线坚韧结实,近似无形,未来用不上的时候直接散去灵线,免去了拆线的麻烦。唯一不好的地方大概在于它会散发出浅白的微光,有些醒目。 姜予安对着房中铜镜,将灯火挑亮了些。 镜出映出一张苍白的脸,五官精致而漂亮,五官还未彻底长开,是少年人特有的柔和感,有一点柔软的稚气。 这张脸的主人总是面无表情,失了血色之后,衬得发色、眼瞳愈发深沉,像一具等人高度的精致人偶,胜过像活人。 他调整位置,露出脖颈上的伤口,一手执着银针,一手扶着脖颈,找好角度,用细线穿过伤口,缓缓将那道狰狞恐怖的伤口缝合。 姜予安做事一向尽善尽美,因此缝合得十分细密,将气管、肌肉、皮肤分层缝合,不疾不徐,有种从容的美感。 不知何时,姜予安身后的暗影中,多了一个暗无声息的刺客。那人手中握着一柄尖利的匕首,刃间闪烁着妖异的寒光。为了保证行刺万无一失,他特意在匕首上淬了毒。 刺客只能看见少年挺直的背影,似乎对着镜子在做什么,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没有贸然接近,而是找了个角度,小心翼翼窥探镜子。 室内光线极暗,点燃的灯盏火光不稳,不时跃动。他终于看见了镜中的倒影—— 身着玄色常服的少年天子任由长发披散在身后,漆黑的发丝柔软垂顺,温润的水汽让镜面蒙上一层细细的雾。 他并没有对着镜子黯然伤神,苍白的手指拈着一根银针,散发着浅浅银光的细线跟随银针,在他颈间穿梭。 那是一道贯穿了半个脖颈的巨大伤口,深且狰狞,看着伤口就能想象出受伤时的画面。 仿佛是执斧手一次没把头剁干净,留下完好的半截脖子,另一半皮肉外翻,露出鲜艳的肌理。 在他缓慢、精细的动作下,狰狞外翻的皮肉十分服帖,一点点被缝合好,一层层平复下去。 没有任何言语能形容这种恐怖到了极致的视觉震撼,刺客喉头滚动,紧紧握着匕首,想发出惊叫,却无力出声。 直到一阵冰冷的寒流从骨髓深处涌出,他周身发冷,眼睛直直地向前看,才发现镜中天子不知何时已经发现了他,隔着镜子,正与他对视。 第70章 阴天子5 【周伍心动值+99】 【周伍心动值+100】 【周伍心动值+100】 …… 一瞬间, 刺客刷出了四位数的心动值,随着他心脏在惊惧之下急速跳动,心动值还在源源不断往上涨。 姜予安没有缝完, 腾不出手。 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细致收尾。 刺客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 进退两难, 下意识升起退缩的念头,又觉得这一切可能是幻术,用匕首刺一下就知道真假了。 他想距离小皇帝更近一些, 腿像灌了铅一样, 身体僵住,根本无法向前走一步, 冷汗不知何时已经浸透衣服,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的视线已经完全被镜中那双手吸引,骨节分明, 苍白如玉,缝合的时候有种无形的韵律,脖颈上那条恐怖的伤口快被缝好了,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刺客下意识想到, 等他缝完了,就该缝我了。 一旦冒出这个念头,就越来越紧张。终于, 在强烈的求生欲驱使下,他握着匕首,冲向正在缝最后一针的姜予安。 眼看匕尖就要触到那身单薄的衣袍, 刺客的眼神忽然凝结,脑中嗡嗡一响, 明明灯火晃漾,地上却没有影子! 他悚然欲退,忽然肩上轻轻搭了一只手,整个人猛然一颤,皮肤绷紧,汗毛直竖。是谁,他身后是谁!他没有听到一点声音,为什么身后有人! 刺客看向镜中,透过模糊的倒影,看见一个黑色轮廓站在他身后,下意识攻击,手中匕首顺着惯性向前,贴着姜予安的腰封往里推。 在刺客将匕首刺进去之前,一双漆黑的手已经握住他的脖子,咔擦扭断,清脆果断。 “啊——” 刺客的惊叫卡在喉咙中,断气之后,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声,眼球暴凸,口中涌出血沫。 他终于看清了身后是什么,那是一团漆黑无形、随意变换的影子。原来……原来他没找到的影子在身后啊,死前最后一刻,他终于恍然大悟。 “……”姜予安本想说影子动手太快了,可以审问之后再杀,却见它将刺客所用的匕首往空中一抛,张大嘴接住,然后找了一块干净的布巾擦手。 这一套动作非常连贯,让姜予安生出几分微妙感。这真是他天性中的一部分吗? 接收姜熠的记忆以后,姜予安才算承接这具身体的因果,真正有了能在世间行走的身份,影子才能出来活动。 没想到刚出来,就直接拿下了刺客。 “陛下——” 听到屋内惊叫声的洛长河推门而入,一阵长风随他推门吹进房间,帷帐轻动,屋内莫名有些阴冷。 洛长河低头,首先看见地上倒伏的尸体。是个成年男子,穿着夜行衣,脖子被折断,眼球暴凸充血,呈现惊恐姿态。 除了他与陛下以及地上的尸体,房间内并无其他人,陛下究竟是如何在这么短时间里,杀掉死者的? 再说这具尸体,惊恐姿态过于明显,也可能是心悸引发的猝死,在猝死的瞬间被折断脖颈。 洛长河只恨自己见过太多尸体,一眼就能看出死法,并判断的八九不离十,以至于发现了种种诡异之处。 陛下此时背对着他,安静沉默,长发被风吹动,像上好的墨绸,整个人没有半点活人应有的声息。 洛长河甚至疑心这间房内只有自己一个活人,他对危险有种本能的预警,本能告诉他不要抬头、不要深究,哪怕他再好奇,也顺从这种提示,始终低着头,视线落在地面上,认真看着砖缝。 人在安静的环境下容易胡思乱想,有些事,越想越觉得恐怖,洛长河出了一身冷汗,勉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洛长河心动值+77】 【洛长河心动值+88】 …… 洛长河在这一片寂静中几乎窒息,他迫切希望门外的其他人进来,但那些禁军像商量好的一样,一动不动,也不说进来看看陛下的安危。 他终于按捺不住,强作镇定,声音微颤:“陛下……此人如何处理?” “拖出去,让人认认脸。”姜予安说话时,声音要比之前正常些,难以避免的带着一点喑哑的感觉。 “是!”洛长河当即松了口气,把地上死不瞑目的尸体拖出去,趁着门没关,很快又进来,用地上的布巾把刺客留下的血迹清理干净。 洛长河匆匆离开,没忘记带上门,有种与他这个年纪不符的灵活,活像有鬼追他似的。 房间内又安静下来,姜予安继续缝合,这次是缝手上的剑伤,因为这具身体里的血液太少,所以割得深了一些。同样用灵线缝合,最后在外面包裹上一层白纱布。 姜予安给脖颈缠白纱布的时候,外面有人敲门,是个冷硬的中年男声:“陛下,霍锋求见。” “进来。”姜予安对这个人有印象,原是暗卫之一,因伤退出暗卫营,负责管理山谷里的禁军。 姜熠接管暗卫营的时候,暗卫已经名存实亡,就直接打散,只留了些可信的人放到合适的地方,霍锋就是其中之一。 进来的人面容坚毅,四十上下,鬓边有一半头发都白了,步伐沉稳有力,但右腿微跛,还有一只衣袖空荡荡的,正是谷中禁军首领霍锋。 霍锋从姜熠年幼的时候就开始保护他,忠诚度无需怀疑,但他过于敏锐,在看到姜予安的瞬间,眼神就沉凝起来。 陛下身上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连气质都不一样了。霍锋联想到搜出的异族密信,心中渐渐偏向那个荒谬的消息。 他不着痕迹看向姜予安的耳垂后方,发现一粒浅浅的红痣,又去看姜予安的右手,和过去没有什么差别,遗留着书写过多磨出的茧。 这的确是陛下无疑,他看着陛下长大,对陛下每一处细节都洞明于心,除了气质、神态有变,身体还是陛下的身体。 “陛下,刺客名为周伍,从他的住处发现与异族通讯的痕迹,应该是异族提前埋下的钉子。” 霍锋说到这里,神色微异,呈上一封密信—— 【大虞天子死而复生,如妖鬼附体,立诛之】 密信内容只有他一人看见了,现在多了一个。姜予安展开密信,里面的内容一览无余,看过之后随手扔在一旁。 霍锋始终凝视着端坐的天子,试图从姜予安脸上看出一点情绪变化,惊慌?暴怒?讥讽? 但什么也没有,就好像那是一张空白的纸条,而不是异族用信鹰传来的,惊世骇俗的消息。 “是臣管束不力,让细作混入营中。” “还请陛下责罚。”霍锋跪地,他垂着头,看着姜予安的靴尖,一颗心渐渐沉下去。 如果是姜熠,不会如此沉静冷漠。姜熠易怒,听到这样的消息会冷笑,露出嘲讽轻蔑的眼神,但现在这位陛下眼睛像一湾幽潭,看不出心思。 哪怕陛下因巨大的变故移了性情,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完完全全变成了另一种性子,像一个置身事外的人。 霍锋想到从房中抬出的刺客,被扭断的脖颈处多了瘀斑,但那个形状并不像手指,反倒像一种没有筋骨的软体动物勒断的。 而且,气绝而死的人一般面色青紫,那个刺客神色惊恐,更像被直接吓死的。 眼前的君王,真的还是原来那一位吗? 霍锋缓缓抬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瞳仁在灯下泛着一呈朦胧的红光,比起常人要更加晦暗,有种古怪的无机质感。 桩桩件件的实证使他周身发冷,还有燃烧的悲愤,想到早逝的姜熠,他完全无法冷静下来。 【霍锋心动值+66】 【霍锋心动值+88】 【霍锋心动值+100】 …… 霍锋看似恭敬,却在姜予安不察的时候,用仅剩的那只手忽然抽出一柄软剑,抵在姜予安脖颈处,厉声道:“你是谁,陛下在何处?” 姜予安看着脖颈处的剑锋,对霍锋的威胁无动于衷,这样的剑应该切不开灵线,他不想再缝一次了。 霍锋更是怒气上涌,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恐惧,不知道这具躯壳下的鬼物,会在何时发难。 他本该恐惧,但这个占了“陛下”躯体的鬼物实在倦懒,哪怕他把剑抵在脖子上,对方连眼睛都没抬,仍然维持着慵懒放松的姿态,更不用说回答他的问题,实在轻慢! 他又不想真的伤害陛下的身体,一时间气得面色涨红,却无计可施。 “霍锋,你在干什么!”司马儒被禁军叫来,一来就看见这样惊险的一幕,连忙斥骂霍锋。 “快把剑放下,你怎么敢对陛下不敬!!!” 为我心动[快穿] 第96节 “好大的胆子,你自己没发现细作,还敢对陛下动手!” 那些亲眼看见过陛下驱使尸人的禁军,都向霍锋投去敬佩的目光。 不愧是霍总管啊,本来就缺胳膊断腿的,也不怕被陛下活撕了。上一个从陛下房里出现的刺客还躺在外头呢,尸体没彻底凉透。 “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他鸠占鹊巢吗?”霍锋质问道。 “霍将军慎言!陛下那是吉人自有天相,是上天庇佑,是天命所归,救国救民于水火之中……你不要听信谗言,就对陛下不敬。” 司马儒据理力争,是陛下以身犯险救回卢青炎,是陛下带领他们从密道逃出来,哪怕陛下看起来诡异莫测,但没有做过一件伤害他们的事。 他们都承陛下的情,如果没有陛下,能活着逃到这里的,肯定没有他这个老东西。 事已至此,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如果霍锋非要刨根问底,只会扰乱军心。 “陛下待你们也不薄……”霍锋痛心疾首。 “你焉知这位不是大虞先祖转世?不然怎么会清楚密道的众多机关,而且陛下剑法超群……” 司马儒说到这里,更觉得这位陛下与大虞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老祖宗看不惯江山倾塌,还阳回来治理,难道就没有这种可能吗?毕竟老祖宗没有托梦过来否认啊! “强词夺理!!!”霍锋脸色难看,青红交加。偷偷看了一眼姜予安,见他气度雍容,仪态优雅,不像是那等鬼魅之物,说是天潢贵胄也十分可信。 “不要浪费时间,将剩下的细作找出来,杀了。”姜予安轻飘飘道,又瞥了眼霍锋,“如果找不到,朕可以教你。” “还请陛下赐教。”霍锋重新将软剑收归袖中,还能如何呢?他无法做出真正伤害陛下的举动。 而且寻找细作的确是一件紧要的事,周伍死后,那些细作想必会藏得更加隐蔽,很难从人群中将他们一一找出来。 “将人都聚集起来。”姜予安并不在意霍锋的冒犯,至少说明姜熠还有一个真正的忠臣,否则他的一生,就过于可悲了。 “陛下,霍锋如此冒犯,不可不罚啊……” “若不以儆效尤,岂不是每个人都敢效仿?”司马儒当即参奏霍锋。 “罚俸一年。”姜予安语气淡淡。 霍锋悲愤中带着一丝茫然:我还有俸吗? 其他人也跟着陷入思索:我们还有俸吗? 第71章 阴天子6 京城被攻破, 国库也不会幸免于难。虽然国库本就空空的,但他们的俸禄是彻底没希望了。 难道要现在这位陛下来发年俸吗?如果真提出来,可能会收到……一些冥钱。 几乎是完全可以预测到的结局, 作为知情者,他们在这一刻都默契地选择了闭口不言。 在沉默之中, 司马儒一脸崇敬道:“陛下罚的可真好啊!想必霍将军吃了教训, 就有长进了。” 其他人纷纷垂下头,都觉得有点丢人。以前司马儒不是这样的,他只会迂腐的掉书袋, 然后在小皇帝被彻底激怒之前偃旗息鼓。 他是三朝老臣, 很会处理政务,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 哪怕小皇帝不喜,也没要他的命。 那时的司马儒在众臣心中是一股清流,但还没过去多久, 司马儒就变的面目全非。 哪怕他生得清矍斯文,一副德高望重的文圣模样,言语奉承的时候,像极了那种媚上的佞臣。 “霍将军, 你知错没有!”司马儒说着,又是一巴掌拍在霍锋那条仅剩的胳膊上。 “霍锋知错,谢陛下开恩。”霍锋跪地。他已经冷静下来了, 如果这位“陛下”真是恶鬼,以他的所作所为早就被挖心剖肝,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能发现蛛丝马迹, 皆是因为“陛下”不在意被发现,甚至不愿伪装一二。这种平淡的态度, 源于“陛下”的强大,足以无视一切威胁。 他们之间并不是敌对关系。真正害死小殿下的人是异族,是通敌叛国的奸臣,是不负责任、求仙问道的先帝。 现在这位“陛下”驾临,在外人眼里他与小殿下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霍锋会像维护小殿下一样维护“陛下”,为小殿下报仇雪恨之后,他会亲自去向小殿下请罪。 姜予安略一点头,让霍锋将可疑的人全都挑出来,他再从中筛选出奸细,否则太费时间。 他真能辨认出异族奸细,不靠神识,而是原主过分敏锐的五感。异族人身上都有一股独特的血气,像鲜血,夹杂着一点土腥气,非常特别。 之前与异族战斗的时候,血气扑鼻而来,十分熏人,他又在刺客身上闻到了相似的味道,不像简单的沾染,而是身体从内到外在散发这种气息,有点像虫类的信息素。 如果能把刺客尸体剖开查探,想必会有所收获。姜予安余光落在一旁的剑上,这把剑用着还算趁手,不想拿来解剖尸体。 * 谷中还剩两千禁军,霍锋已经将人初步筛选出来,一共查出百余人,二十人一批,一共有五批,让他们站在练兵场中,等陛下亲自拷问。 此时,练兵场中一片寂静,军纪森严,不能说话,但不妨碍他们对霍锋的举动颇有微词。 小皇帝凶名虽盛,实在年少,他能想出什么好法子来?以他残暴的性情,很有可能直接杖责,看谁承受不住先招。 等姜予安整好衣冠,从室内出来,练兵场中已经跪倒一片,众人高呼万岁,声势浩大,无人敢抬头去窥探天子,隐约看见玄色衣角从身前飘过,头垂得更低了。 “平身。”冰冷的少年音响起,微哑,却有种不容置喙的强势,让人绝不会因为年龄而生出轻视之心。 他衣饰简单,未配金玉,却有种无形的贵气,哪怕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在一众朝臣中,他的身影总能第一眼夺去旁人目光。 “咻——”旋即,练兵场响起利剑出鞘的声音。 众人下意识向声源处看去,只见少年天子从武器架上抽出一柄沉重的玄铁剑,横剑端详之时,剑身映出一双漆黑沉冷的眼睛。 第一批接受审视的人,几乎瞬间就绷紧身体。比他们想的更糟,陛下甚至没说杖责,直接拿了柄剑,看谁像奸细,就直接杀了吗? 他们努力维持体态,站姿挺拔,神色端肃,目光清正,极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奸细。 姜予安目光从第一批人身上略过,微微摇头,第二批人也走到他身前,整齐列队,比第一批更加端肃。 姜予安仍然没有挑出细作,换第三批,人群中已经有人躁动起来,只是不敢说出来,心中腹诽,这未免太儿戏了…… 第三批人中,姜予安找到了血气的来源,并且不止一个。他们效仿其他人装出一番端正姿态,那股血气却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 “你们,出列。”姜予安看过之后,点出几人。 【心动值+66】 【心动值+77】 …… 那几人身体微微紧崩,面上却显出茫然无辜的神色,身体本能生出畏惧感,仿佛遇到了食物链上的天敌。 其他禁军同样一脸茫然,不知道陛下是从哪里看出的问题,难道随便点了几个? 只有知道真相的人对姜予安抱有绝对的信心,陛下说谁是奸细谁就是,不管陛下是怎么看出来的,总归是不会有错的。 从姜予安点出奸细的那一刻,他们就防备起来,怕奸细暴起,担心事情会像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第三批被点出来的一共四人,他们状似恭敬,本以为小皇帝会拷问,但他连名字也没问,直接示意两侧禁军将他们羁押起来。 正当练兵场的众多禁军觉得,是不是陛下判断有误时,那四人不约而同暴起,直接冲向姜予安。 众所周知,大虞这位少年帝王是个病秧子,而且他还有伤在身,稍微磕碰一下,说不定就直接归西了。 那暴起的四人,距离他太近了。哪怕有禁军试图救驾,也无法在极短的时间内赶到姜予安身前。 【心动值+88】 【心动值+99】 ……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下一刻天子会血溅当场,但清锐的剑鸣声刺破了喧嚣。 姜予安手中长剑染上一丝血光,最前面那两人已经倒在地上,血从脖颈处喷涌而上。 后面两人,一人试图逃跑,一人大喊:“真正的陛下已经死了,这是恶鬼,他已经被附体了……” 整个练武场一片寂静,剩下两人相继倒地。那个大喊的人被割颈之前,还在不断重复:“鬼……他是恶鬼……” 陛下因身体病弱,并不擅武,此前无人见过他修习剑术,而今天这一手取人首级的剑法,堪称天下无双。 司马儒头上更是冒出几滴冷汗,陛下啊,悠着点吧,虽然他们都接受了现实,但这个消息还是能瞒则瞒吧…… 姜予安又从第四批中挑出一个,第五批也有一人提前逃跑,禁军已经有了准备,直接将那两人控制住,卸掉下巴防止自尽。 “陛下慧眼如炬,果然一眼将细作找了出来,臣等自愧不如。”霍锋恭敬道。 “此等小人行事鬼祟、言语无状,死在陛下剑下真是便宜了他们,胆敢行刺陛下,胡言乱语,挑拨人心,应该千刀万剐!”司马儒激烈辱骂那几具倒地的尸体。 他刚说完,就看到陛下提剑走向那几具尸体。司马儒目眦欲裂,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陛下该不会真要施以剐刑吧! “陛下——”司马儒伸手试图挽留,心脏突突跳动,眼前一阵黑一阵白,霍锋单手掐了一下他的虎口,过了好几息司马儒才缓和下来。 陛下想做什么,他们也阻止不了,不如换一个角度看待,陛下真剖尸,那也是尸体先动的手。 剑锋落在尸体心口,异常轻松地刺了进去。之前看过陛下以诡异手段控制尸体的禁军们高度紧张,害怕尸人手撕活人那一幕会在这里重演。 一点细微的水声响起,那是剑锋在尸体中梭寻,偶尔发出割裂声,是剑刃刺破了脏器,偶尔传来骨骼被削断的脆响,是剑刃破开了尸体的胸骨。 山中天黑得更早,树影婆娑,距离远的人看不到真切,只能听到声音,让人心中发冷。 陛下似乎在尸体中寻找什么,剑锋终于停下,在那具尸体心脏中搅动。 在心脏被搅动的同时,场中无数人也随之心动,为姜予安提供海量心动值。 终于,姜予安挑出一条三寸长的血色细虫,被挑出来的时候,它还在疯狂扭动,死死扒着心脏,周围看清细虫的人下意识打了个颤,默默退远。 姜予安找出一条之后,又依法炮制,从另外三具尸体中找出三条血虫。它们并不是固定呆在一处的,而是在身体血管中四处游走。 血虫找出来的时候都是活的,还会在地上蠕动,非常珍惜食物,把撒出来的鲜血舔舐干净,爬行速度也快,若不阻止,又要爬回身体之中。 剩下两个没死的奸细脸色变了。其中一个是异族奸细,脸色发白,想到自己身体里也窜动着这样的虫子,几乎要呕吐出来,不住颤栗。 另一个奸细则是追悔莫及,他并不是异族奸细,是其他诸侯的探子。见陛下真能找到奸细,他在强烈的恐惧之下,试图逃跑,但不幸被抓,想辩解一番,下巴被卸了,只能流口水。 “异族人身体高大,气力不凡,暴戾嗜血,或许就是因为这些虫子……” 洛长河已经处理好卢青炎的伤势,被这动静吸引,立刻找来一个罐子,把四条血虫装了进去。 “要是能找到药杀这些虫子的方法,或许我们不用吹灰之力,就能战胜那些异族。” “陛下,这两个奸细没死,能留给我试药吗?”洛长河问道。他擅长处理外伤,以及治马,对其他动物也有研究,这样的虫子还是第一次见。 “唔唔唔——” 那个逃跑未遂的奸细疯狂蠕动,试图解释。 “一定是虫病发作了是吧……”洛长河笃定道。奸细露出心如死灰的表情,不再动弹。 为我心动[快穿] 第97节 他正要将人拖走,姜予安道:“这个留下,他不是异族。” 奸细如蒙大赦,露出感激的眼神,又觉得怪怪的,哪怕不被抓去试药,他也没好果子吃。 “陛下,这些人中还有没有细作?”洛长河觉得一个不太够用,以他的医术,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找到有效的药。 顿时,在场的人都紧张起来,觉得身边的人都显得可疑了几分。 陛下慧眼如炬,一眼就能找出被虫寄生的人,虽然让人觉得恐惧,但也会产生一种奇异的安全感。找出那些怪虫,总比让它潜伏在身边更好。 “没有异族细作,还有几个探子。”姜予安又从人群中点出几人,心动值最高的、带着恶意的,一找一个准。 整个练武场噤若寒蝉,如果说找出被虫寄居的异族细作还能理解,或许是有特殊功法,或许是医术高超……但那些探子,有些甚至站在人群后排,根本没有露脸,陛下是怎么知道他们名字,并认出来的? 如此敏锐,简直是神迹,好像世间没有任何秘密能瞒住他,在那双漆黑冰冷的眼睛下,一切洞明。 经过一番内部肃清,禁军对姜予安更加敬畏,哪怕心中藏有疑惑,也不敢表露出来。 不管是异族身体里的虫,还是陛下诡异的能力,这一切远远超出他们的承受能力,但是人本身就有极强的适应能力,只要不死,他们就会适应。 奸细死前大喊的话在他们心中留下深深的痕迹,但无人敢去深究。陛下是陛下,是大虞天子,这就够了。 * “卢青炎如何了?”姜予安震去剑身上的血迹,随手一掷,归剑入鞘。 “命能保住,但内气废了,经脉受损严重,不知还能不能复原……”洛长河已经尽了自己最大能力,对卢青炎破碎的经脉没有丝毫办法。 “卢将军已经醒了,他想求见陛下。” “走吧。”姜予安转去卢青炎所在的房间。 洛长河在为他处理伤势的时候,就让人给卢青炎清理身体,换了身轻便衣服。 此时卢青炎脸色苍白发灰,无法从床上起身行礼,歉然道:“末将无礼,还请陛下恕罪。” “无妨。”姜予安摆手。 “陛下,臣与兄长一起率军赶往京城,兄长说京城紧急,让臣先行,他随后就到。臣听闻异族设伏,担忧兄长安危,还请陛下遣人探查一番……” 卢青炎心急如焚,若不是担忧家人,他受这么重的伤,早就昏睡了,不可能强撑着醒过来。 “我会遣人去寻,你好好养伤。”姜予安道。 “谢陛下隆恩……”卢青炎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虚弱的笑,陛下非常值得信任,只要是陛下想做的事都会成功,想到这里,他焦灼的心稍稍安稳。 姜予安见卢青炎缝得像蜈蚣一样潦草的伤口,微微皱眉,这应该是洛长河的手笔,丑但不影响伤口恢复,他视线停滞几秒,匆匆离开。 在他身后,影子略微停顿了一下,房间里悄无声息少了一套茶具,卢青炎只觉得自己伤势太重,视物模糊,看花了眼。 “不要乱吃东西。” 四下无人的时候,姜予安警告道。 影子:“……” 脆脆的。 第72章 阴天子7 卢青炎隐约听到碎瓷的声音, 又像是在嚼什么酥脆的东西。不由怔住,陛下才出门,总不可能是陛下在吃东西, 是谁发出的声音? 哪怕他内气尽散,多年习武带来的五感提升还在, 听觉要比常人敏锐很多, 陛下斥责了一句,无人回应。 卢青炎不敢细想下去,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桌案, 那儿原本似乎有一套茶具, 因他重伤未愈,不能饮茶, 就空置了。 卢青炎很快在疲惫与虚弱中闭上眼睛,却并无睡意,黑暗中, 似乎有人正盯着他看,床尾那里站着一个人,但房间内并无呼吸声。 【卢青炎心动值+88】 【卢青炎心动值+99】 …… 过了好一会儿,卢青炎再次睁开眼睛, 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陛下身边有一个鬼物,因他发现了这件事, 所以,那个鬼物特意过来警告他,然后, 他房间就空了,连桌椅也不剩。 卢青炎攥紧手里的被子, 哪怕他这一生见过许多大场面,看到空荡荡的房间,仍然大受震撼,有种想骂点什么的冲动,他终于理解了陛下那句斥责,不准乱吃东西。 这一刻,他升起一种想要立刻找陛下告状的冲动,但理智又让他躺下,重伤未愈,半身不遂,连床都下不了,更不用说找陛下告状。 也许告完状,他连床都没了,他渐渐接受了现实,吃光屋子里所有东西都行,吃了它们,可就不能吃我了。 “你去吓卢青炎了?” 姜予安收到卢青炎提供的心动值,视线落在房间一角的阴影上,因为吃多了,影子的轮廓有点膨胀。 影子是姜予安的一部分,因影子产生的心动值同样会有提示。除非当面恫吓,否则很难能把人心动值刷到100。 影子摇头,它没有吓卢青炎,只吃掉了他房间里不需要的东西。卢青炎伤得重,至少要躺十天半个月,那些放着也是摆设,他用不上。 “他受伤了,经不住吓。”姜予安透过系统画面,看到卢青炎整个人蒙在被子里,连头都没伸出来。 影子点头,那下次就不找卢青炎了,反正卢青炎那儿,没有什么特别的。 “等夺回京城,皇宫之中有御厨。”姜予安道。 影子顿时一怔,哪怕没有眼睛,看那一团跃跃欲试的黑影,也能感受到它的渴望。 “再等等。”姜予安也不想让影子挨饿,只是谷中本就粮草不多,还要供养禁军,暂且只能让影子忍一忍。 影子点头,它一直是听话的好影子。 翌日,洛长河给卢青炎看诊,发现卢青炎房里被搬空了,和雪洞似的,百思不得其解:“你房里是遭贼了?” 卢青炎沉默几秒,摇头,双方都心知肚明,应该算不上贼,只是他有些受惊而已。 “真是奇怪……我让人再送来?”洛长河问。 卢青炎立即拒绝:“不必了,我觉得这样视野开阔,更为便利。” “……”洛长河狐疑地看了卢青炎一眼,又为他把脉,疑心卢青炎伤到脑子了。 “有些事,你还是不要深究为好。”卢青炎语气带着深意。 洛长河心中咯噔一下,再也不提卢青炎房中莫名消失的物件了。 * 两日后,姜予安遣出的斥候回谷,一队成功接应卢青麟,一队从京城回来,带回了异族的消息。 山谷入口十分隐蔽,原本有密道外出,现在密道被毁,只能从山道进入,仅供单人出行。 卢青麟带来的兵马都留在外面安营扎寨,只带亲卫面见君王。 “臣卢青麟救驾来迟,还请陛下责罚。”卢青麟虽然以善谋而闻名天下,武艺也不差,身上的铠甲染血,面容冷峻,气势出众。 “卢将军此行辛劳,赐座。”姜予安示意卢青麟起身,此人气息不稳,应该与卢青炎一样,身受重伤。 “陛下……”卢青麟起身,却与椅子错身而过,眼中晦暗,有些失焦。 虽然他很快被亲卫引向正确的方向,姜予安仍然看出问题:“你的眼睛受伤了?” “中了毒箭,只能看见一点模糊的轮廓。”卢青麟为了尽快赶路,无暇寻找名医诊治,眼疾越来越重,如今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 “伸手。”姜予安本想让洛长河看诊,想到洛长河糟糕的缝合手艺,医术似乎不甚高明,还是他亲自看吧。 卢青麟心中起疑,但听从圣意,旋即手腕一阵凉意,冰冷的手指微微施力,按在他脉搏上,探过之后,又扒开眼皮看了看。 “能治,但药材不齐。”姜予安写下药方。 “你先用药,不会继续恶化,日后再治。” “是。多谢陛下。”卢青麟一直在边疆,只在年少时见过陛下,这次总觉得很不一样。 那时陛下还是半大孩子,有些变化很正常。虽说陛下体弱,但体温未免也太低了。 “陛下,青炎可好,臣可否探视?”卢青麟祈求道。 “尚可。”姜予安示意洛长河带卢青麟去。 “这药方开得高明,卢将军的眼睛能保住了,不愧是陛下。”洛长河一边充当导盲犬,一边不忘盛赞陛下的医术,“陛下医术极高,小将军就是陛下救回来的。” “原来如此,以往倒未曾听过。” 卢青麟语气温和,不着痕迹套话,将这几日发生的事都问了出来。 洛长河本不是个嘴严的人,有点听之任之的意思,哪怕他不说,卢青麟也能从其他人口中得知这些消息。 陛下的异常从未掩饰过,往后卢青麟总会知道,也会适应的。就像一片沼泽,一个人陷进去会惊慌失措,一大群人进去,会把沼泽填满,届时就安全了。 兄弟二人相见,各自询问过伤势,都松了一口气,受伤无妨,只要还活着,日后可以慢慢治。 “青炎房中怎么什么都没有?”卢青麟什么都没有摸到,甚至只能坐在卢青炎床边。 “空旷,方便。”卢青炎解释道,语气却有些古怪。 “确实如此,加个床,卢大将军也能住。” 洛长河提议道。 “那便如此安排吧,劳烦洛医正了。” 卢青麟从善如流。 兄弟俩私下交流,讨论战局,洛长河去研究那几条虫了。 姜予安这里,正在听斥候回禀京中消息,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杯盏,声音极轻,却让周围其他人精神紧绷,放轻呼吸。 “陛下,京城损失极重,皇宫被占,百姓也被异族俘虏,关在城西之中。” “现在占领皇宫的是异族三王子丹西,他限陛下三日之内出动投降,否则就将城中百姓全部杀光。”斥候声音发紧,时刻防备着陛下暴怒,又担心陛下真会听了丹西王子的话,去京城自投罗网。 然而,陛下并没有动怒,他神色如常,语气平淡:“知道了,召人过来议事,准备出征。” “是。”斥候头皮一紧,心悸不已。 很快,朝臣汇聚一堂,哪怕人不太多,恭敬站在下方,议论朝事,已有了朝堂的雏形。 得知京城危局之后,众人愤恨不已,但都不建议出兵。 “陛下,如今敌众我寡,不宜因小失大啊。” 为我心动[快穿] 第98节 司马儒是最先反对出征的,京城至少有五万异族,他们这里只有两千人,哪怕加上卢青麟带来的六千兵马,也不足万人。 “陛下,不如向南求援,南阳王是宗室,可以向他征兵,再收复京城。”霍锋提议道。 “陛下,守城容易攻城难,如今京城呈守势,我方为攻,想打下京城大不易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如陛下先行南下,重立新都,再派人营救京城百姓……” “无需多言,朕自有主张。”姜予安听他们争论不休,也不阻止,掐指测算时辰,很快一锤定音: “今夜子时,适宜攻城。” “天时地利,是破敌之良机。” “陛下,陛下,听臣一言……”司马儒怕这个来之不易的皇帝再死一次,大虞就真的完了。 “还请陛下留在谷中,臣愿往。”霍锋道。 “朕亲自去,此战必胜。”姜予安语气笃定。 “若陛下真有必胜的把握,那就出征。”卢青炎要求下属把他搬出来旁听,率先站在陛下这边。 旁人半夜发兵是为了出其不意,陛下半夜发兵一定有他自己的打算。 或许那天的尸人会再次出现,只是有损陛下龙体,想必数目不会很多。 无人违抗姜予安的命令,最终,两股残兵整合成一支八千人的军队,入夜后赶往京城。 卢青麟也在队中,卢青炎实在来不了,就托兄长跟紧陛下,必要时劝陛下爱惜身体。虽然卢青麟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还是记住了弟弟的交代。 京城百姓的命也是命,真正出兵之后,他们想到京中有自己的亲人朋友,哪怕兵力差距悬殊,也没有退缩之意。 一夜疾行,姜予安亲率兵马,终于在子时之前,赶到京城之下。今夜是难逢的阴年阴月阴时,怨气聚集成眼,可使亡者返生。 原本沉浸在宫中温柔乡的丹西王子,起身披甲执锐,赶到城墙之上。 他居高临下俯视下方的大虞天子,大笑道:“想不到你凶名在外,竟然还是一位爱恤百姓的好皇帝!” “你往城门口看看,不知是否满意本殿下为你准备的礼物?若他们得知你亲自过来,想必十分欣慰……” 无需丹西王子多言,所有人都看到了城门口的京观。京,谓高丘也;观,阙型也,京观,是藏尸之地,血腥残暴,残忍至极。 京城外的京观,是用人头堆彻起来的。那些人头,有救驾而死的禁军,有守城而死的京官,有被无辜杀死的百姓……他们的头颅被堆成一座三丈高的人头塔,面容朝外,神色痛苦狰狞。 不知从何时起,风渐渐大了。正值夏末,京中久旱,炎热不已,今晚风大,异常凉爽。 阴云遮住月亮,模糊不堪,厚厚的云层隐隐泛起血色,压得越来越低,像悬在人们头顶,随时会压下来。 姜予安独自站在京观之前,与人头相对而视。 随着闷雷炸响,天地一瞬大亮,足以使人看清一切。那些人头无声注视着玄衣天子,像一副静默的地狱图卷。 人头数量太多,密密麻麻,全都凝视着姜予安,向他传递种种情绪,双目淌下殷红的血泪。 风骤然大了,卷起散落的冥纸、碎衣,呼啸而起,像万千亡灵在凄厉哀嚎,迎接君王出世。 姜予安穿着玄色衣袍,身形颀长,长发被风吹乱,身后的影子像一个破笼而出的怪物,肆意伸展,与那座京观对峙相望。 一瞬间,姜予安率领的军队僵如铁石。他们注视着最前方的少年天子,源源不绝的恐惧感袭上心头,迫使心脏极速跳动。 第73章 阴天子8 “放箭——” 丹西王子看到这样诡谲的画面, 在城墙上大声下令,试图绞杀罪魁祸首。哪怕是地狱恶鬼,他也要试试看能不能杀! 之前让小皇帝逃进密道, 追击的人被死而复生的尸人杀了不少,不过那样的尸人支撑不了太久, 一刻钟左右就会化为白骨。 为了避免小皇帝再制造尸人, 这次他勒令下属将城中尸体斩首,头颅用来堆砌京观,尸身祭祀血神, 这次想必不会有尸人出现了。 城墙上, 无数异族张弓搭箭,对准姜予安。 松手那一刻箭如雨下, 几乎要把他射成筛子。 “赦——” 姜予安抬手掐诀,将怨气聚集,化作狂风。 “轰——” 天际一声巨响, 雷霆大作,原本隐隐飘落的雨丝瞬间转大,像倾覆的海,从天际泼下。 狂烈的阴风卷起射向姜予安的箭支, 将它们纷纷折断,化为漫天飘落的碎屑,只留下点点银光。 雨水砸在众人身上, 伸手一抹,竟是暗红色,如鲜血一样, 散发着铁锈味,大约是异族近日杀戮过多, 连雨也染了颜色。 哪怕这时反应过来,之前人头流下的不是血泪,而是雨水,也无法摆脱那种如影随形的恐惧感。 “朕亲自去,此战必胜。” 如果没有这句话,他们已经站不住了。 如果陛下没有站在最前方,箭雨就落在他们身上。 那是大虞最后的天子,正带着他们攻城。他是为了京城被俘虏的百姓而来,哪怕手段诡谲又如何? 凄风血雨,妖鬼出世。 原来这就是陛下所说的天时地利,破敌良机。 他们注视着陛下的背影,血雨之中,那道身影像一道利刃,将天地划分为阴阳二界。 清冷飘渺的声音响起,音量并不高,却像在人耳边响起,如洪钟大吕,震醒精神: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查落真魂,收回附体、筑起精神,天门开、地门开,千里万里送魂来……” 血雨浇筑在京观上,那些维持着痛苦表情的人头像吸饱了血水,在道门收魂咒作用下引来魂魄注入,神情陡然变得生动起来。 他们的眼珠开始转动,注视着把他们从蒙昧痛苦中解脱的人,透过那具脆弱的人类躯壳,看见一个身穿道袍的幽影,强大冷冽,带着掌握一切的至尊气象,如无间地狱里的君王。 哪怕没有言咒束缚,他们也天然臣服于那位伟大存在,原本狰狞的五官渐渐平和下来,面露崇敬之色。 京观已经活了,每一颗头颅都重新有了生命,因为吸饱了血水,面容红润,头发光泽,一如生前,只是被血雨浇透,透着难言的邪异气息。 “泼火油!”丹西王子看到这样诡异的一幕,一计不成又来一计。 火油从城墙下向下倾倒,哪怕正下着大雨,火油仍然非常易燃,只要点燃,就是燎原之势。 他亲自张弓,点燃箭头,向火油流淌的中心急射而去,正是那座京观塔。 不管是妖邪还是鬼物,都是怕火的,如果用火攻还不行,他还有别的手段。 燃烧的箭支像流星,坠向人头之中。 姜予安再度念咒,这次并非道家真言,而是魔道传承:“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魔万邪,护此真灵,五天魔鬼,亡身聚形,所在之处,万恶奉迎……” 刹那间,万籁俱寂。 连风雨也安静下来,天地一片幽冷。 原本低垂的云散开,幽幽冷风将散落的冥钱吹上天际,高空之上,睁开一只血色眼瞳,虹膜上漆黑符文流转,带着冰冷邪戾的气息。 京城附近无数人都看到了那只巨大的血瞳,那一瞬间,莫大的恐惧袭上心头,绝望、死亡、哀恸……种种情绪在心中交织。 血瞳注视之中,仿佛有什么无形之物正在生长,但无法被肉眼观测到,这种感觉异常难受,那种生长的声音如同梦魇,人们清晰意识到了恐怖之物正在滋生,却无法阻止。 箭支像一只燃烧的飞鸟,带着烧毁一切的使命,破空而来,然而不等它坠地引燃火海,那些人头像崩塌的流沙,骤然飞散。 漫天的人头密密麻麻悬在空中,脸上被血雨冲出道道红迹,血水流到脖颈处的断口之后,继续往下淌。 那些断口的地方,不知何时长出了许多细小的肉芽,而且还在持续不断生长,像榕树垂下的气根,血水顺着流下,滴到下方的禁军身上。 箭支终于落地,落在被雨冲出的血泊里,在熄灭前溅出几点火星。火油早就被血雨冲散,并不连贯,一点火星引燃火油,它们仍然顽强燃烧起来。 随着火油流淌的轮廓,燃烧的火线从城墙蔓延向四面八方,姜予安身后的禁军随之分散,避开火油并不难,但头顶那些古怪的人头,却无论如何都避不开。 好在人头并不伤人,只飘在空中,眼睛里已经没有眼白,浓黑的一片十分瘆人。 夜色被火光照亮,丹西王子看见天上悬挂的人头,下意识打了一个寒战,竟忘了该如何应对。 血与火之间,他与城下的大虞天子对视,哪怕他站在高处俯视下方,仍然有种卑如蚁虫的感觉。那是生命本质的区别,他与姜予安,本就是萤火与日月之别。 “你们,立刻退走!”丹西王子警告道。 “如果不退,京城剩下的百姓,全部杀光。” 他已经忘了今晚的初衷,已经失去了对敌的勇气,只希望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尽快结束。 “去——” 姜予安终于抬手。 漫天人头飞向异族所在的方向。 《搜神记》中对此类鬼物有所记载,名为“飞头蛮”,失去头颅之后,他们会物色新的身体,再将自己的头换上。 哪怕变成了意识不甚清醒的鬼物,记忆残缺大半,他们也知道该如何寻找新的身体,下意识飞向城墙。 从脖颈断口处长出的线,像绳索一样把异族的头颅割断,再钻进新的身体,成为连接头颅与身体的脊梁。 无尽怨气在心中涌动,化为杀戮本能。 让我身体残损,就把自己的身体赔给我! 斩下我的头颅筑京观,我也要加倍奉还! 异族数量要比飞头蛮更多,所以有些飞头蛮拔掉一个头颅之后,弃尸不用,再去寻找下一个猎物。他们像拔萝卜一样,处处是脖颈折断的脆响。 血水顺着断裂的脖颈冲天而起,与天际坠落的血雨交融,不分彼此。原本应该悲壮惨烈的攻城战,已经变成了一副血腥恐怖的地狱图景。 不管是朝臣还是禁军,哪怕双腿发颤,牙齿咯咯作响,也没有临阵脱逃。脖子虽然凉凉的,只是脑袋还在,没有被拔走。 有些承受能力差的晕了过去,被战友拖到安全的地方,有些没忍住想吐,但是不敢,还有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卢青麟。 “是什么在响?”卢青麟摸了摸脸,大概因为是夏天,雨水温度也高,就是有点黏手。 “是……是……是……”司马儒试图组织语言,但没组织成功,他以前做过一些光怪陆离的噩梦,但没有一个梦比得上此刻的震撼。 “我们要胜了。”霍锋心情极度复杂,同时生出深深的后怕,他竟然用剑抵在陛下脖子上,天杀的,他哪来那么大胆子…… 陛下真真宽和,没有第一时间拧下他的脑袋。难怪陛下说此战必胜,现在看来,不仅能胜,还能全歼敌军。 “这么快?陛下究竟用的是何种对敌之法?” 为我心动[快穿] 第99节 卢青麟看不见,只能听到拔萝卜一样的脆响,还有异族惊恐绝望的惨叫。 身边的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身体不住发抖,像被吓坏了,一个冲上去杀敌的都没有,他真的好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司马儒拍了拍卢青麟的肩,他真的很难形容,一切尽在不言中。 卢青麟有麒麟之才,以他的聪明才智,想必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也能想象出具体画面,无需他一个老臣多言。 丹西王子所在的地方,人头密密麻麻,呈争抢之势,他们都迫不及待想把丹西王子的脑袋从脖子上拔下来,再把自己的换上去。 “血神在上……”丹西王子快崩溃了,他身份不凡,有一块血符护体,但符文已经在人头冲击下生出裂纹,眼看已经撑不了多久。 看着无数失去头颅,僵硬站在城墙上的同族,还有那些身体被人头占领的同族,丹西王子深知今则难逃一死,终于发动禁法,召唤血神降临。 荒原上的乌讫族人,都是血神的信徒。血神庇护他们生长,赐予他们牛羊,他们也会遵循血神的指引,征战四方,为血神提供更好的祭品。 丹西王子与最普通的信徒不同,不但有血神赐予的符法,还有接引血神降临的秘术,只是代价是他的命。 丹西王子发动禁法那一刻,清晰感应到身体里游走着一条小指粗的虫子,像一条灵活的血蛇,疯狂汲取他体内的血肉,连骨髓也不放过。 那一瞬的剧痛,几乎让丹西王子魂魄散去,但他很快发现,自己的灵魂也是虫子的食物。等他的魂魄被虫子一口一口吃掉,他又变成了虫子视角。 血虫吃饱之后,仍然在丹西王子的皮囊里,只是少了骨骼支撑,不像一个活人,更像一条软体的蛇,声音非常尖锐:“你是谁?” “这里是我的狩猎场,你越界了。” 姜予安极轻的笑了一声,越界?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丹西王子”站在城墙上,看着姜予安,眼中渐渐露出贪婪的光,好香的血肉…… 原本围在丹西王子身边试图争抢身体的飞头蛮已经散开,他们审美正常,不爱这样蛇一样的皮囊。 在“丹西王子”跃跃欲试之际,姜予安手往下轻轻一压,再往上一抬,白骨战马拔地而起,仰头无声撕鸣,战意冲霄而上。 这匹马是难得一见的神驹,埋骨于京城之下,被怨气引动,想随他征战,姜予安正好需要坐骑,以阴气助它凝结形体,一引就出来了。 姜予安轻轻落座于马背之上,下一瞬,白骨战马纵身一跃,直直冲向城墙。 它于空中借力,凭借惊人的跳跃能力,跳上城墙,仰头嘶鸣。除了姜予安,再无人能听到它阔别战场已久之后,又重临人间的快意。 姜予安指腹在长剑上一划,剑身随着血液覆盖燃起青绿色的焰火,像燃烧的翡翠,映出他冷淡平静的眉眼。 流动的绿焰带着恐怖的破坏力,剑光如练,挥向城墙上扭曲的人形虫蠕。 第74章 阴天子9 药师火被姜予安炼化后, 与他一同来到这个世界,需要以鲜血为媒介,才能附在剑身上, 否则剑会在接触异火的第一时间融成铁水。 对寄居在人类躯壳里的“血神”来说,连邪神都能点燃的药师火不亚于降维打击。 锋锐的剑光从丹西王子身上划过, 将他的皮囊一分为二, 露出里面的巨大血虫。 失去皮囊束缚后,它伸展身体,足有三米长, 像一条巨大的蚯蚓, 嘴里还有圆形的细齿白牙,呈环状排列, 细密尖锐。 “啊——”血虫发出刺耳的尖啸,哪怕它借着人皮躲过了那道剑光,仍然觉得这具子虫躯体刺痛不已, 像被烈火炙烤过。 它的叫声尖锐刺耳,是一种高频的声波,不但能传递信息,还附带精神攻击。落在普通人耳中, 只觉得脑袋刺痛,还有强烈的呕吐欲。 异族身体中的血虫,听到尖啸声, 如同受到召集,纷纷从身体中钻出去,向那条大血虫汇聚而去。 姜予安正好觉得一一清理血虫过于麻烦, 任由它们汇聚成一条巨大的血虫,等它终于长好, 再一剑削去。 “啊——”血虫又尖叫一声,被拦腰斩断。 它被斩下的身体还能重新长回去,但它将被斩下的半截身体重新化作小虫,全都扑向姜予安。 “封——”姜予安以药师火构建一座封印阵法,随着神识铺陈,空中出现繁复华美的碧绿纹路,像一个巨大的笼,将所有虫子封在火阵之中。 阵法得自灵山岛,灵活好用,烧起虫子也很快,被烧死的虫化为绿色的丹液往下流,散发出阵阵奇异的药香。 半截血虫看到这一幕,转身就跑。姜予安轻拍马背,白骨战马以雷霆之势追上去。 姜予安以剑光截断血虫前路,再用火笼封印炼化,期间血虫尖啸不止,在彻底消失前,它再度发出人声:“我记住你了……等我真身降临……” 姜予安无动于衷,谁没有真身? 血虫所化的丹液被他收集起来,化为一瓶碧绿色的丹丸,城中有颇多重伤之人,可以化水服下,虽然这点用量不能让他们断肢再生,但足以解决生死危机。 随着血虫死去,周围一片沉寂,飞头蛮已经将异族清理过半,四处都是异族的尸体,哪怕没有失去头颅,活下来的异族已经垂垂老矣。 失去血虫之后,他们瞬间老了几十岁不止,须发苍白,皱纹横生,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所谓的信仰血神,不过是一场骗局,但他们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 白骨战马走在城墙上,像行走在一片尸体染就的血海中。姜予安轻敲白骨,清脆的马蹄声微顿,终于停下来。 城墙上,伫立着一道少年人的虚影。他穿着染血的龙袍,长发披散,静静看着下方的乱象,神色闲散,仿佛一切与他毫不相干。 “找到了。”姜予安认出,这离距离他第一次降临的位置不远,应该就是姜熠自刎的地方。 “找到又如何,朕不会跟你回去。”姜熠眼神睥睨,旁人都恐惧姜予安,但他已经死了,没什么好怕的。 真正体验过死亡的感觉,摆脱了一重重沉重的枷锁,姜熠顿生懊悔之感,如果早知道自刎之后如此轻松,他早就死了。 姜予安:“不入轮回,你会很快消散。” 姜熠不以为意:“那就消散吧,今夜,大概是我此生最愉快的时候。” “那你愉快得太早了。”姜予安直接将姜熠魂魄变小,收起。 【姜熠心动值+50】 【姜熠心动值+60】 …… “昂——”白骨战马叫了一声,有点幸灾乐祸。 它对大虞这任皇帝颇为不满,敌人攻到城下,小皇帝居然自刎了,哪怕提剑再杀几个人呢,比起当初的开国皇帝,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当然,比起他爹,小皇帝已经做的不错了。不知道新主人能不能抓到老皇帝的魂,它一匹马都看不过去了,想狠狠踩那个癫皇帝两脚。 飞头蛮找到的身躯已经不能用了,血虫跑掉之后,失去头颅的身体就变得干瘪起来。他们又重新飘在空中,像一群人头气球。 此类鬼物,需要寄生人躯才能留在人间,不过姜予安不打算把他们留下来,复仇是了结因果,如果留下来杀戮过多,会影响转世。 借着未散的阴气,姜予安打开鬼门关:“太上敕令,开鬼门关,超渡孤魂、鬼魅一切死生……” 沉重的开门声响起,异常吃力,仿佛已经很久没打开过,里面空荡荡的,只能听见风声,还有忘川河湍急的流水声。 飞头蛮如有所感,飞进鬼门关前齐声道谢:“多谢陛下——” 他们都很感激这位天子,不管是阴间的天子还是阳间的天子,都是他们认可的君王。能以残躯报得大仇,能庇护京城百姓,是死后最大的幸运。 也有少部分人头停在鬼门关前,不愿前行。 “恳请陛下让吾等继续效力。” “天下不宁,吾等不愿转世。” “哪怕没有来世?”姜予安问。 “吾等九死不悔!” “你不去吗?”姜予安低头看向战马。 “我一匹马转世也就那样,众生皆苦,还不如继续当马……现在连草料都省了……”马也是才发现自己能说话了,是个爽朗的男声,战意十足。 只有姜熠被姜予安笼在袖中,不解为何姜予安没放自己去往生,虽然他的确不愿进鬼门关。 【姜熠心动值+33】 【姜熠心动值+44】 …… “陛下大展神威,大显身手,有陛下在,是臣之幸,是大虞之幸,是天下众生之幸啊!” 白骨战马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姜予安还未下马,司马儒已经跪倒在地,语气慷慨激昂。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多朝臣跟着一同跪倒在地。卢青麟也在亲卫拉扯下跟着一同跪地,眼神茫然,虽然摸出血雨有些不对,却想象不出发生了什么。 他敏锐地察觉出众人的变化,经此一役,朝臣、禁军更加敬畏天子,恐惧且信服。 “陛下,这些……”司马儒想询问姜予安,那些飘在姜予安身后的人头鬼如何处理。 “他们亦是同僚,编入军中,等阶、军功、封赏一如生前。”姜予安道。 “是!”霍锋重重磕了一个头,眼睛在姜予安说出同僚的时候一片通红。或许这位陛下认不出来,留下的这些人头很多都来自禁军,他能叫出名字。 霍锋作为征兵之人,一一记下他们的名字、籍贯,为他们种下戍卫家国、荣归故里的梦想,再次看见这些熟悉的脸,心中的恐惧彻底淡化,变成心痛、惋惜、慰藉。 【霍锋心动值+100】 【司马儒心动值+100】 …… “百夫长……”禁军之中,一个年轻的小兵抱住一个被血染红、面容斑驳的人头,眼泪刷地涌出来。如果不是百夫长救他,他早就变成一堆白骨了。 “你小子眼睛够利的,这都能认出来!”人头声音嘶哑,笑了一声。 原本对人头抱有恐惧的众人,渐渐也松下心中的防备,没死之前,都是同僚,死后同样也是。他们放弃了往生,更值得敬佩。 “先去解救百姓。”姜予安抛下一瓶丹丸。 “若有伤重者,可化水服食。” “是!” 霍锋起身,带禁军进京,寻找被俘的百姓。还有一部分军队留下,护佑姜予安,同时打扫残局。 姜予安可能不那么需要护佑,打扫残局的成分更多一些。他们把异族尸体搬下城墙,在京城外宽阔的地方集中烧毁。 那些垂垂老矣的异族被驱赶到一起,用手挖坑用来掩埋烧完的骨灰、杂物。他们失去血虫之后,信仰崩塌,与行将就木的老人没有什么区别,求生欲非常小,只有自尽的,没有暴起反抗的。 或者说,他们早就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无人能杀死那位陛下,如果刺杀失败,连魂魄都逃不远,或许在阴司都要受折磨。 为我心动[快穿] 第100节 “恭迎陛下回宫——” 司马儒已经带人将皇宫收拾出来,如今还在洗刷,不过,总比陛下等在京城门口更好。 “走。”姜予安策马先行。 他的确需要一匹马,来时为了赶路,他选了一匹良驹,结果那匹马一直颤抖流汗,换了一匹马也是这样,他只能乘坐马车,非常耽误时间。 现在有了白骨战马,速度极快,精于配合,也不需要费心照料,他非常满意。 皇宫外已经跪了数百人,有以前伺候的宫人,还有被异族抓去服侍的百姓,听闻天子要来,皆十分惶恐。 今夜,所有人都看到了天际漂浮的人头,听到了血虫尖利的叫声。一想到那位来自阴间的“天子”驾临,就忍不住发抖。 “愿意留下就留下,不愿意发些银钱遣散。” “若有罪责,依律惩治。”姜予安道。 “是!”司马儒询问过后,没想到大半宫人都选择留下来,百姓是从京城抓的,自然要回家。 宫人们自小被卖进宫,亲缘淡薄,如今天下大乱,连京城都被攻破,更不用说其他地方。 陛下不嫌弃他们被异族折辱过,这几天还曲意逢迎过异族,陛下没有将他们处死,甚至要给银钱……简直像做梦一样。 哪怕陛下不是活人……那又如何呢? 他们和幽魂没有两样,来处难寻,没有去处。能有皇宫作为容身之所,哪怕陛下要吃人饮血,他们也是愿意的。 姜熠所住的紫阙宫被异族泼了大量鲜血,短时间内无法清理,司马儒拿来舆图,让他挑选一处暂住,姜予安点在最高的摘星楼上。 “陛下,那里风大,布置也有些清简……” 司马儒支支吾吾,摘星楼是先帝为了求神问道修建的,小皇帝非常反感,先帝一去,就把里面搬空,柱子上的金箔都剃了下来,不那么好看。 “无妨。”姜予安对此并不在意。 “那老臣带人稍作布置,再迎陛下圣驾。” 姜予安微微点头,在宫内随意行走,将隐藏的异族血虫一一清理,指尖一点,附着药师火的剑气刺中虫子,留下一声短促的尖叫,很快烧光。 大虞已传世千年,随着各代扩建占地面积很大,宫阙楼阁,山石流水,修竹繁花,哪怕经过战祸,也非常漂亮。 摘星楼位于中轴线上,前面是朝会所在的大明宫,后面就是摘星楼,姜予安走到摘星楼,径自上去。 “摘星楼已经收拾好了,正要去寻陛下……” 司马儒躬身行礼。 姜予安拾级而上,这是一座七层小楼,虽然先帝想建九层,但木料难寻,只建了七层。 第一层用作炼丹,丹鼎沉重,难以移动,仍然还放在那里。经年日久,仍然幽幽泛着丹香。 后几层分别用来藏药、藏书,以及从各处搜集而来的与修仙有关的神物,其中有用的都被姜熠派人搬走,比如金玉、灵药,留下的都是竹木简书,石头、祥瑞。 姜予安住在第三层,这里不高不低,原本是用作藏书的,经常有人打扫,还算干净,地面铺了一层雪白的地毯,踩上去轻而软,如在云端。 室内设有桌案、软榻、博古架等,古朴雅趣,还有一樽徐徐燃烧的博山炉,香气清幽,驱散了宫中无所不在的血腥味。 “陛下,这是最近积压的一些奏折……” 司马儒说着,让人抬了几个箱子进来。 姜予安眉头不着痕迹地跳了一下,就知道皇帝没那么好当,还好他早有准备。 “老臣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府中家眷啼哭不已,需要老臣安抚,陛下可以先看,有了决断再召臣等商议。”司马儒道。 “你退下吧。”姜予安等司马儒退开,清空室内的人,把姜熠放了出来。 “批奏折。”姜予安敲了敲桌子。 姜熠不可置信的看着姜予安,他想过了许多种可能,哪怕被炼成丹丸、被严刑拷问,都没想过现在这种可能。 抓他过来,就是为了让他批阅奏折。 这还是人吗?噢,这位本来就不是人。 【姜熠心动值+88】 【姜熠心动值+99】 【姜熠心动值+100】 …… 姜熠眼睛骤然通红,死死看着姜予安。 他很想发怒,但现在他连实体都没有,魂魄被姜予安捏成了一小团,只有三四寸,发怒不仅毫无威慑力,还会显得很可笑。 “现在,你才是陛下。” 姜熠努力平复心中怒火。 “陛下有令,你敢不从?” 姜予安居高临下看着桌上小小的姜熠。 第75章 阴天子10 姜熠还是第一次被人教做皇帝, 他欲言又止,想发脾气又忍住,在桌子上转来转去。 “别耽搁。”姜予安催促道, 叫他杀人他在行,老老实实坐着批阅几箱奏折, 那不可能。小皇帝原本就是批奏折的, 是熟练工,比其他人好用。 姜熠试图去拿奏折,但他没有实体, 小小的手从奏折中穿过, 什么也没碰到。 姜熠眉头一扬,手背在背后, 姿态悠然,对方的打算要落空了,他碰不到实物, 无法批阅。 “改天找到合适的材料,给你做个身体。” “影子,给他翻奏折。”姜予安自有对策。 姜熠这才发现姜予安身后的影子可以脱离本体,独立行走。因为已经目睹过太多超出常理的事, 所以影子帮他翻奏折,竟然显得十分正常。 “你会写字吗?”姜熠问影子。 影子陷入沉默,不能说完全不会, 一二三还是会写的,只是歪歪扭扭,难以辨认, 显然不能用来批阅奏折。 “要批阅什么,你说我写。” 姜予安也不是完全当个甩手掌柜。 “阅。”姜熠看过一张, 全是废话,示意影子拿走。 “这是什么……铁树开花……祥瑞……” 姜予安提笔写了个阅字,当地知府发现铁树开花,觉得是吉兆,询问陛下是否要将铁树送到京城来,他画了个大叉,想必对方应该懂他的意思了。 “算了,朕将奏折分拣一下,重要的挑出来再细看,不重要的放一边,到时候你批一个阅字就行。” 姜熠原本不乐意批奏折,但他已经养成习惯,不可能看着奏折堆积如山,置之不理。 年幼时,先帝直接把奏折给他批,也不管他能不能看懂,如今死了,还是摆脱不了批奏折的命。 “好。”姜予安见姜熠看得认真,自己取了藏书翻看,这里的书多记载精怪异事,真假参半,颇有趣味。 比如一本名为《海族图志》的书中写,东海有鲛人,泣泪成珠,织水成绡。含着鲛珠可以在水下呼吸,鲛绡做成的衣服遇水不湿,遇火化烟。 又有一本《山海志》的书中写,有鸟,彩羽,能飞,口吐人言,不正是鹦鹉吗? 影子快把奏折翻出火星子,姜熠百忙之中看了眼姜予安,发现他正在看先帝搜寻的书,一瞬间幻视了痴迷修仙的先帝。 十年前,先帝在这里看书,他在批奏折。 十年后,新帝在这里看书,他在批奏折。 姜熠一瞬间怨气横生,头上冒出黑烟,眼圈也变成深黑色,但是因为个头太小,显得很可爱。 “真有鲛人吗?”姜予安随口问姜熠。 修真界有鲛人,但那种鲛人战斗力颇为强悍,是海中的顶级捕食者,可以手撕鲸鲨,不会织布,更不会哭。 姜熠面无表情,语气阴森:“没见过,不过库房有鲛人泪和鲛绡,还有鲛脂制成的蜡烛。朕试过,用处不大。” “鲛珠只能让人在水下呼吸半个时辰,鲛绡除了好看一无是处,鲛烛适合放在墓中,千年不腐,比普通蜡烛燃烧时间更长,还有幽香。” “可能海中真有鲛人,有也无用。”姜熠说。 姜予安点头,不同的世界,有物种差异性也正常,就像那些血虫,不像鬼怪,更像一种强悍的寄生虫,子体可以和母体融合,变成大虫。也像魔道手段,专门养出用来收集气血的血兽。 “看多少了?”姜予安视察进度。 姜熠立刻失了谈性,继续看奏折。 “陛下——” 门外传来宫人的声音。 是新提上来的御前总管何平。 当时司马儒带了好几个人来,他们一一报了名字,姜予安就挑了这个,主要是名字好记。 姜予安、姜熠、影子同时看向门口。 “陛下,晚膳已经备好了。”何平说。 “送上来。”姜予安不需要进食,现在这具身体全靠心动值维持体面,但影子需要吃东西。 虽然不知道影子吃普通食物有什么用,但喂就对了,总比它自己乱吃要好。 因为异族占城,大肆破坏,现在能找到的食材有限,御厨简单操持了一桌,何平带着宫人送上来。 姜熠就在桌上,那些人看不见他,有时候会把菜放到他头上去,姜熠十分不悦,最后报复性地坐在姜予安衣袖上,姜予安也没把他掀走。 何平哪怕意识到陛下不同寻常,仍然十分平静,比其他颤栗的宫人更加镇定:“陛下,要奴才伺候您用膳吗?” 【何平心动值+77】 【何平心动值+88】 …… 有的人表面镇定,其实已经吓麻了。 何平如此平静,皆因为他从小是个石头脸,做不出什么表情,害怕也是如此。 为我心动[快穿] 第101节 “不必,你们退下吧。”姜予安摆手。 何平立刻率人退下,那些宫人离开时,下意识加快脚步,何平也不例外,还体贴地关上了门。 姜予安坐下,提起筷子。 姜熠诧异,本以为他无需进食,没想到他还会吃东西。 姜予安:“尝尝味道。” 不同世界有不同的鲛人,饭菜应该也一样。 上个世界,宋铁豹每次做了什么好吃的东西,也会为姜予安准备一份,再给影子准备一锅。 姜予安尝过几道菜,放下筷子。 接下来,影子开动了,它直接端起盘子往嘴里一倒,嚼嚼嚼,吃完再把盘子往嘴里一扔,继续嚼嚼嚼,脆脆的,好吃,爱吃。 姜熠:“……” 这都是什么怪玩意儿。 “你吃这些,不会饿着朕的身体吗?”姜熠问。 “不会。”姜予安只需要给身体喂心动值转化的能量就行了,否则这具过分脆弱的身体,早就碎成一片片了。 “你头疾复发过吗?”姜予安问。 姜熠摇头,他死后觉得轻松,是因为不再受头疾所扰。被抓来批奏折之前,是他此生最轻松的一段时日。 不过,他时常觉得魂体在向外逸散,直到被姜予安抓来,捏成三寸小人,那种逸散的感觉才消失。 “试试。”姜予安伸出手指,点在姜熠头上。 身体与魂魄相触的瞬间,形成一种诡异的磁场,没多久,姜熠再次听到了惨叫声。 一群道士在惨叫求饶,砰砰磕头。 “求陛下不要把我等炼成仙丹啊……” “陛下,仙丹本就是无稽之谈,是我等诓骗陛下,才编造的丹方,求陛下饶过贫道的师门……” 姜熠终于清晰听到了那些惨叫声的具体内容。应该是先帝病重那段时日,因为仙丹不管用,雷霆大怒,把那些道士全丢进丹炉炼了。 以往他听到怪异的惨叫、呓语,完全听不清,被吵得烦躁无比。那种如影随形的繁杂声音,在任何一处都会响起,他只觉得喧嚣,脾气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下越来越暴躁,恨不得杀死所有人。 “……”姜熠忽然明白他过去听到的是什么声音,原来是死人的留音。此刻在摘星楼,那些道士死在这里,所以他听到了道士的惨叫声。 宫中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哪怕是一口井,里面都掩埋过许多枯骨,宫里宫外,道观寺庙,没有一处没死过人,所以他一直觉得非常吵。 “你应该是通幽之体,可以听到鬼物声音。” 姜予安赞叹道。所谓通幽之体,是一种特殊体质,这样的人先天不全,魂魄有缺,可以听到冤魂的声音,但会受阴气侵袭,天生短命。 如果姜熠不是唯一的皇子,意志过人,又有珍贵药材吊着命,早就夭折了。 “朕听说有些人天生就能看见鬼怪,看来朕与他们差不多,只不过朕能听到声音。”姜熠分析道。 “那是阴阳眼,通幽之体和阴阳眼不一样,更有灵性,很受妖魔鬼怪眷顾,吃进去就是大补,你有龙气护体,寻常鬼怪不敢伤你。” “异族供养的血神想要你的身体,特意先攻破京城,趁你龙气有损,才敢真正动手。” “不过,身体、魂魄齐全才是完整的通幽之体。如果分开,魂魄会快速流失,身体也会渐渐失去吸引鬼怪的特质。” “我现在已经不在身体里了。”姜熠问。 “这种特质,会持续多久?” 姜熠总算明白了因由,因为他的身体对妖魔鬼怪有吸引力,所以血神才会派异族攻城,他死之后,躯壳引来了姜予安附体,这很合理。 “短则几个月,长则数年。” 对姜予安来说,这种影响近似于无。 “……”姜熠很快扭头,避开姜予安的手指。 他不想听鬼魂惨叫,身体早就不要了。 “你魂魄流失的速度太快了,变小一点才能控制住流逝的速度。等我找到合适的材料,给你做个身体,你先把魂魄养好,现在入了轮回也是傻子。”姜予安弹了一下姜熠的额头,“去批奏折啊,发什么愣?” 姜熠捂着额头,忍气吞声,他不是怕姜予安,只是不想现在就被塞进鬼门关,下辈子当个傻子,那还不如魂飞魄散来的痛快。 转头一看,桌上干干净净,完全不需要收拾,影子连菜带盘子都吃光了,甚至连木制雕花食盒也没放过。 姜熠忽然为库房那些堆积如山的瓷器找到了去处,有影子在,想必工匠很快就会开新窑烧瓷,木匠也不会闲着。 影子吃过东西,翻奏折都配合了很多。 姜熠看到哪里,它就翻到哪里。 姜熠将不重要的废话交给姜予安,让他写个“阅”字,转头发现不少都被姜予安用朱笔打了大叉。 “这样也好。”姜熠不想再看到一堆废话,希望那些人看到回折有所收敛。以前那些蠢货不听他的,暗搓搓阳奉阴违,现在换了皇帝,总该知道长进。 “这些折子十万火急,需要叫来朝臣议事。” “这些比较重要,全都要处理。” 姜熠将奏折分好类,交给姜予安处理。 姜予安抽了一本开始看,是说北地三年大旱,连年饥荒,需要赈济灾民。 何平在外扣门:“陛下,奴才来收拾食盒……” 姜予安继续看奏折:“无需你收拾。” 何平不敢想里面发生了什么:“陛下,那奴才给您上茶水点心……” 姜予安:“进来。” 何平心中恐惧不已,端着茶盘的手微微发抖。陛下该不会以为我是茶水和点心吧? 【何平心动值+99】 【何平心动值+100】 实际上,一片平静,就是空荡荡的。 何平诧异地看着桌子,上面那么多御膳呢,怎么连盘子也不见了…… 姜予安:“放着吧,叫司马儒等人进来议事。” 何平也不敢多问:“是。” 陛下不吃我就行,快点去找司马丞相。 “此人倒是颇有胆色。”姜熠称赞道。 这小太监以前在宫里扫地,没想到是个人才。 姜予安想到对方提供的三位数心动值,有些微妙,他指定何平,也是因为这个名字在一群人中,提供的心动值最高,真是人不可貌相。 * 此时,司马儒并未出宫。 负责记录帝王起居的史官周梦溪正拉着司马儒说话,非常纠结,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司马丞相,你替我拿个主意,今夜的攻城战,我该如何下笔啊?” 之前在山谷的时候,连好点的纸笔都找不到,周梦溪那时又怕得厉害,没敢记录。 “你如实写下就好,我看陛下颇有容人之量。”司马儒想了想,霍锋都没死,周梦溪哪怕如实记载,也不会有事的。 “我如实写,后人会信吗?” 周梦溪抓了抓头发,感觉本不浓密的头发更稀疏了。天杀的,没想到最难的居然是他这个史官! “你写陛下拔剑,怒斩大虫于城门,这很难吗?” “当年圣祖爷征战路过山林,也斩过大虫。” 司马儒说到这里,又想到那匹白骨战马,好像是圣祖爷的爱马“追日”,圣祖虽然擅长剑法,骁勇善战,但性情豪爽,与这位不太对得上。 周梦溪:“可是圣祖爷斩的大虫是老虎啊!” “陛下斩的难道不是大虫?”司马儒反问。 “是……”周梦溪有点心动,写成斩大虫,好像确实可信度高一点。 “那飞头蛮要写吗,后人会信吗?”他问。 正好何平过来传话,司马儒准备动身,拉上周梦溪一起:“你亲自问陛下吧。” “这……”周梦溪不想去,但还是被拖走了。 “陛下斩的什么大虫,飞头蛮又是什么?” 卢青麟忙问,他派人去接卢青炎了,周围连个帮忙解释的都没有。 何平见他目盲,行动不便,就来搀扶。 卢青麟问:“何总管,你知不知道……” 何平:…… 我很难和你解释,要不你找别人吧。 第76章 阴天子11 “我不知道。” 何平那时在宫中扫洒, 只看到漫天飞舞的人头。他们飞进皇宫,找到异族之后,咔擦把头拧下来, 自己接到无头身体上去。整个接头过程轻车熟路,像重复过无数次。 很难描述那一刻的震撼, 血从断裂的脖颈冲到脸上的时候, 他连呼吸都忘了。因为太害怕,他身体僵直,根本无法逃跑, 本以为自己也会死, 但人头只抢夺异族的身体,无视了他们这些宫人。 再后来, 他看到城门方向,一道漆黑沉重的门在虚空中缓缓打开,整个京城都听到了门开启时的沉重声音, 一瞬间阴风大作,冰凉彻骨。 陛下站在门前,背对着皇宫,身影显得尤为高大, 无数人头向陛下谢恩,飞进那道门中。 何平只远远看到了陛下的背影,心中就种下了恐惧的种子。每次想到屹立在鬼门关前的身影, 那种被阴风吹过后颈的感觉就会再次出现,如影随形。 但凡眼睛能看到的人,都看到了鬼门关, 也看到了打开鬼门关的陛下,敬畏、恐惧深值于心。他们不敢私下议论, 更不敢对陛下不敬。 为我心动[快穿] 第102节 可惜,卢青麟看不见。 一时间,何平不知道是该为他庆幸还是惋惜。 “卢大人,你总会明白的。”何平说。 卢青麟:谁都不和我说,我能明白什么!!! 他只知道淋了一场血雨,陛下用一晚上歼灭异族,还将飞头蛮编入军中。陛下具体怎么歼灭异族,飞头蛮又是什么,没人告诉他。 很快,众多朝臣就赶到摘星楼下。 “老臣司马儒求见。”司马儒领头道。 “进来。”姜予安正在翻阅奏折。 十万火急的奏折有十几张,北地旱灾排在首位,北地的郡守已经被愤怒的流民丢进锅里煮了。 郡守贪了赈灾银,导致北地饿殍遍地,百姓流离失所,流民信奉“土神娘娘”教,四处传教,癫狂作乱,不知道走到哪儿了。如果他们的目的地是京城,从奏折间隔的时间看,应该快到了。 “看看。”姜予安将奏折放在桌案上。 司马儒当即取过,翻看起来,很快眉头皱得死紧,额头上冒出一片冷汗。 京城被攻破之前,已经安排官员钱去赈灾,带了大量钱银、粮食,没想到郡守这么贪,派去赈灾的钦差也死在动乱之中。 当务之急是平定流民之乱,需要兵力镇压,还要粮食、银钱、医药。如果不及时遏止,事态一旦扩散,江山岌岌可危。 “陛下,此事紧急,臣愿去北地赈济灾民,需要一位武将同去,镇压流民之乱。” 司马儒主动请命。 “臣愿往。”卢青麟和霍锋同时请命。 众人都有些惊异,转念一想,这两人都是武将,一个眼盲,一个残疾,组合起来倒是正好。 姜予安暂时没有调兵,发号施令: “遣人查探,看他们聚在何处,有多少流民。” “清点京中粮草,准备赈济灾民。” “洛长河,备一些防疫的汤药……” “是。”众人各自领命,哪怕听到流民之乱起势极大,沸沸扬扬,心中也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啊,流民乱了,来就来吧。 有陛下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南阳王上折,想回京探视,诸位如何看?” 姜予安问。南阳王是宗室亲王,先帝庶兄,以前先帝在时,老实本分,十分卑微。 先帝逝世后,他屯兵积粮,拒不进京。如今却打着探望君王的名号,试图带兵进京,其心可诛。 “老东西已有取死之道。”姜熠冷哼一声,只不过除了姜予安,无人能听见他说话。 以前南阳王还给先帝洗过脚,卑微到了极致,现在他也张狂起来了。 “陛下不可啊!南阳王狼子野心,此次进京,一定图谋不轨。”司马儒劝道。 “京中粮草所剩不多,南阳郡水土优渥,粮草丰沛,如果南阳王能带粮进京,可以缓燃眉之急。”霍锋分析道。 “霍将军言之有理,现在已经入秋,该给边境输送粮草了,开源方为上策。” 卢青麟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陛下有非凡伟力,已经攻下京城,想必应对南阳王也不是问题。 “那就回折,请他进京。”姜予安将起草回信的事交给臣子,再商议下一份奏折。 夏季大雨,黄河改道,冲毁数个县镇,现在人力物力不足,暂时无法重修水利,只能下旨赈济灾民,减免三年赋税。 姜予安写了水泥方子,让工部剩下的三瓜两枣去试,如今不但没有材料,也没有人手,不知何时才能复刻出来,造堤修路。 复杂的朝堂之事在他手下一一拆分,姜予安有条不紊处理好政务,随手给出的几个配方,水泥、晒盐、冶铁…可行性都很高,远远超出姜熠预料。 姜熠下意识拿先帝出来对比,发现先帝无甚可取之处,甚至有点晦气。 每个臣子都领到了差事,有些比较突出的,身兼数职,比如司马儒、霍锋等。 除了史官周梦溪,他有自己的正事要做,唰唰唰记上今天的朝会:【陛下仁爱厚德,恩泽天下,赈灾北地,邀南阳王入京……】 陛下真是一位英明神武的好君主啊! 周梦溪目睹了人头飞起之后,以为陛下是一个杀性极重的人,会杀光北地流民,攻打南阳王。 没想到陛下竟然会赈济灾民,对图谋不轨的南阳王也以礼相待,这种仁德让人泪目。 “散会。”姜予安成功将事分配出去,准备在宫中转一圈,顺便看看那匹白骨战马去了哪里。 “陛下,臣有事求教。”周梦溪双眼晶亮。 “说。”姜予安视线微顿。 “陛下,臣负责记录陛下起居,不知该如何润色,还请陛下示下。”周梦溪道。 姜予安示意周梦溪将他写的东西呈上来,周梦溪从善如流,恭敬奉上。 【异族占城,敌众我寡,筑京观为乐,陛下化京观为飞头蛮,无往不利,杀敌无数……陛下有言,封赏一如生前……】 【陛下拔剑,怒斩大虫于城门……】 【陛下用膳,尽食之,勤俭有道,躬身为民……】 【陛下仁爱厚德……邀南阳王入京……】 姜予安微微凝神,这都是些什么? 他视线落在“仁爱厚德”四个字上,从来没人用这个词赞美他,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还有那个用膳,勤俭有道,躬身为民,周梦溪要不要看看他写的什么东西? “陛下,您看如何?”周梦溪忐忑又有点期待。 “就这样吧。”姜予安示意他退下。 写的什么东西,不想再看第二眼。 等一众朝臣退下,姜熠语气古怪:“你就让他这样胡乱写,后人会怎么想?” 姜予安道:“后人会以为那是你。” 【姜熠心动值+66】 【姜熠心动值+77】 …… 姜熠越想越气,在桌子上走来走去。后人眼里的他,以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连杯盘、食盒都吃吗? 周梦溪真是一个大傻驴,那么多书白读了,他不怕名垂史册? 难道他不怕被其他史官抨击内容不真实,这可是史官的命根子,周梦溪完全不在乎吗? “要不要出去?”姜予安又弹了一下姜熠。 “走。”姜熠抓住姜予安的衣襟,随姜予安站在摘星楼顶。 这里可以俯视整个皇宫,视野很好,被异族攻占之后,不管如何清洗,皇宫里都有一股血腥气,连宫墙的颜色都亮了几分。 姜予安一眼就看见在兽苑里驯马的白骨战马,一群花色不同的骏马在它指挥下,疯狂跑圈。 “那是在干什么?”姜熠看不懂。 “驯马。”姜予安随口道。 “我知道是在驯马,为什么它会去驯马?” 姜熠有点迷茫。 姜予安:“看子孙后代不成器,怒其不争吧。” 姜熠欲言又止:…… 【姜熠心动值+66】 【姜熠心动值+88】 姜予安微怔,为什么姜熠有点破防了? 不过,他看到了一点灵光,或许能找到适合给姜熠做身体的材料。 姜予安从摘星楼下来之后,径自走向太庙。一路上遇到他的宫人都远远跪下磕头,提供一波心动值再恭送他离开。 大虞历代皇族、有丰功伟绩的王公大臣,牌位都供在太庙里,姜熠想不出姜予安过去做什么。 总不会要烧了太庙吧?或者说,他真是大虞某位先祖,但宫中没有相似的记载。 最终,姜予安停在先帝的牌位前。 大虞神宗仁皇帝之位。 这块牌位所用的木料不凡,是千年阴沉木,很适合用来给小皇帝做身体。 姜熠看到那个“仁”字,又想到周梦溪盛赞姜予安仁德,忽然觉得很离谱:“你要干什么?” 姜予安:“借他的牌位一用。” “借吧。”姜熠安心了。 动他爹的牌位没事,别动他的就行。 差点忘了,他没牌位。 “你要烧着玩?”姜熠不解,却见姜予安取出一把长剑,将先帝灵位劈成几块。 那柄剑原是姜熠的佩剑,他用来诛杀臣子,用来自刎,最后被姜予安拿来斩大虫,劈先帝灵位。 暗搓搓跟上来记录帝王起居、行为的周梦溪目瞪口呆,陛下怎么劈了先帝的灵位? 等等……陛下必有深意,不是他能臆测的。 他难得停笔,悄悄等在门口。 只听到剑刃震动发出的轻鸣。 姜熠同样看不懂了,只觉得以后自己在史书上的声名狼藉……但是无所谓了,生前哪管身后名,更何况他已经死了。 姜予安很快做好一个小木头人,他有做木头小猫的经验了,小木头人的关节做得非常精巧,还雕上了简化的五官【ovo】,看起来更像个人了。 为我心动[快穿] 第103节 “好了。”姜予安起身,看着空了一块的牌位,也没有要补上的意思。既然求神问道,就是方外之人,要什么后人供奉。 “啊?”姜熠被塞进小木头人身体中时,完全没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新身体,等他因为身体沉重跑不动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眼睁睁看着姜予安给小木头人雕出蠢蠢的脸,没想到下一秒他就变成了小木头人。 姜予安离开时路过周梦溪,瞥了他一眼。 周梦溪顿时浑身一凛,立刻跪地请罪。 不过陛下什么都没说,也没有降罪。 周梦溪想了想,决定再写一本隐蔽的小册子,专门记载陛下隐私之事,如有需要,就将小册子上的内容补到正史上去。劈碎先帝灵位这件事,暂时就先放在小册子里吧。 姜予安拎着一个四肢耷拉的小木头人,在皇宫里四处游荡,第一站是兽苑,看死马驯活马。 白骨战马在后面慢悠悠跑着,前面是一群狂奔的骏马,一有掉队的,它就一蹄子踹过去。 “吃吃吃,就知道吃!” “长这么胖,怎么好意思跑这么慢?” “放到圣祖爷那会儿,你们这样的蠢马上战场,一上去就被敌军捅死,躺着拖下去当肉菜了。” “我看你们就是吃太饱了!” “小皇帝不来骑马,你们自己也不训练!” “太懈怠了!真是丢老子的脸!” “你是一匹公马,肚子吃这么大,老子第一眼还以为你怀了个崽!” 白骨战马的咆哮声响彻整个兽苑,看管兽苑的宫人躲得远远的,看着这一幕,大受震撼,想说点什么又不敢。 这匹白骨战马口吐人言,作风彪悍,一蹄子就把假山踹断了,而且这是陛下的坐骑,他们哪敢参与,只是看着那些拼命喘气的马有点心疼。 白骨战马见姜予安来了,飞奔而来: “陛下——您来了——” “老马我给您请安……” “我到时候还您一批能上战场的好马!” 第77章 阴天子12 “平身, ”姜予安语气平淡,“那就交给你了。” 毕竟,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马来做。 “……”姜熠心情复杂, 这都是些什么怪东西?!每次都觉得很怪,又觉得有点合理。等他说服自己, 新的怪东西又出现了。 自从他被姜予安带回皇宫, 这种心梗的感觉就频繁出现,没有一刻平静过。 “不必昼夜训练,注意劳逸结合。”姜予安补充道, 总感觉再跑几圈这些马就要和白骨战马作伴去了, 喘的和闷雷似的。 “陛下放心,我会好好休息的!您下次征战的时候, 我一定不会拖您的后腿!”白骨战马声音洪亮。 是让你休息吗?是让你别把那些马累死了! 姜熠一阵心累:“……” 这些马他虽然不骑,也是他费心养着的。 算了,这是姜予安应该操心的事。 姜予安勉励几句, 拎起生无可恋的姜熠,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白骨战马应该有分寸,它是马,不是傻。 “百夫长, 你要皂角吗?” “洗就洗,拖拖拉拉像什么样!” “那我就用皂角了……” “二牛,你把水灌我耳朵里了!!!” “百夫长, 我这就给你倒出来……” “哗——” 禁卫营中,架起一口口大锅,滚水沸腾。 一群禁军捧着人头, 忙得不亦乐乎。 这一幕实在太像杀猪之后,给猪刮毛了。 如果听不到他们说的话, 看到这样血腥诡异的场景,可能会活活吓得晕过去。 飞头蛮只能在夜间出没,因为之前的攻城战,每个人头都血刺啦呼的,看起来非常恐怖。 唯一让人庆幸的是,他们现在不用寄生,就把脖颈里长出的肉芽收了回去,现在只有光滑如镜的断面,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断裂的颈骨。 水烧开之后,禁军会舀在木盆里,兑成温水,加上皂角,帮他们只有脑袋的同僚擦洗。毕竟,指望一个孤零零的人头,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那是不可能的。 洗净血水之后,禁军重新为同僚梳好发髻,如此,又是一个体面头,看起来干净清爽,恐怖感都下降了不少。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陛下过来,众人齐齐跪地。 就连梳洗之后的飞头蛮都低头以示尊敬。 “不必多礼。”姜予安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一众禁军仍然半跪,维持着谦卑的姿势。哪怕还有无法消除的恐惧本能,他们仍用一种敬畏又热切的眼神看着姜予安。 君臣相得,若鱼若水。 存在感变得越来越低的周梦溪,看到这样和谐的画面十分感动,悄悄在小册子上写下这友爱的一幕:【陛下亲临禁卫营,禁军梳洗人头,整冠相迎……】 “尔等随霍锋、卢青麟出京,探查流民动向,注意安全,谨慎行事。”姜予安嘱咐道。 “是!”禁军领命,姿态恭敬。 “飞头蛮不见日光,白天要藏在避光之处。”姜予安道。 “陛下,木箱可以吗?”霍锋问。 姜予安点头:“遮严实些。” 禁军开始寻找木箱,没多久,何平从库房找出许多空木箱送来,里面垫了柔软的干草,再加一层布隔开草茎,务必让人头们有良好的赶路体验。 【姜熠心动值+33】 【姜熠心动值+44】 姜熠很难形容看到的这一幕,太荒诞了。 但荒诞之中,又有一种诡异的平静与和谐。 京城的百姓被异族折磨的奄奄一息,那时已经万念俱灰,哪怕看见姜予安打开鬼门关,也没有太激烈的反应,在平静中接受了一切。 北地的流民性情暴烈一些,其中还有鬼祟教派引导,想必不好应付。 姜熠有些忧虑,又觉得北地流民应该也不成问题。他们遇到飞头蛮是何种场景,等他们发现姜予安的恐怖之处,又会有何种反应? 姜予安离开之前,见了卢青麟一次: “宫中的药材齐全一些,你按照这个方子每日服药,月余就会有所改善。” “药方要根据具体恢复效果调整,等你回来,朕再为你诊脉。” “陛下恩德,臣感怀于心,无以为报……” 卢青麟一向是个不擅长表达感情的人,此刻心中无比动容,为陛下效命,九死犹不足。 姜予安:“朕等你平安回来。” 毕竟派一个目盲的人去解决流民之乱,着实有些不便。但姜予安只剩零星几个臣子,能独当一面的人极少,已经到了无人可用的尴尬境地。 “是!臣一定会解决流民之乱,平安回来!”卢青麟再次叩首。 “流民已经牵扯到教派之事,其中或有人力所不及之处,不必强求,如果无法阻挡,就直接放他们来京城。”姜予安道。 “是!”即使姜予安放宽标准,卢青麟也暗下决心,一定要为陛下解决这个难题。 等姜予安回摘星楼,姜熠落到桌上,懒懒躺在笔洗旁,有些好奇:“你以前当过皇帝?” 姜予安:“并未。” 姜熠不太信:“朕看你处理政事轻车驾熟,很多秘术都有所涉猎,尤其擅长操纵人心……” “不是一学就会吗?”姜予安诧异。 皇帝确实没当过,操控人心这一点却是他擅长的,毕竟他要借此获得心动值。 以前当魔修的时候,有时也会物理意义上的操控人心,以心脏来控制尸体。 姜熠沉默,仰躺下来,一动不动。 你一学就会,那朕受的那些苦算什么? 为了掌控朝堂,他日以继夜学习如何处理政事,与一群老狐狸斗智斗勇,与世家大族虚以委蛇……好不容易除掉一些碍眼的人,天下就完了。 都是第一次当皇帝,怎么还分三六九等? 姜熠心中不平,姜予安或许真是第一次当皇帝,但他思考问题总是非常全面,走一步就预判了后面的十步。 不像以人间帝王的身份看朝堂局势,像以更高的角度俯瞰人间,再处理天下兴亡之事。 【姜熠心动值+33】 【姜熠心动值+44】 “我可以教你。” “你如此聪明,很快就能学会了。” 姜予安见他心灰意冷,安抚道。 万一小皇帝死了,以后奏折没人批。 姜熠蒙住脸,更觉得荒诞了。 为我心动[快穿] 第104节 他爹都没说过这样的话,但一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强大得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鬼物愿意哄他。 “那朕勉为其难……跟你学一点吧……” 姜熠道。 姜予安所写的水泥、冶铁等,姜熠很感兴趣。那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知识,有种别具一格的新颖,还有一种奇怪的超前感,看起来非常合理,具有可操作性,又像距离他所在的朝代很远。 “有一门学科很适合你,你先从头开始学。”姜予安道。 姜熠好奇:“什么?” 姜予安:“高等数学。” 姜熠不太懂,冥冥之中升起一种古怪的寒意。转念一想,他为什么要学这个?本来奏折就很多了,忙完的时候应该趁机休息,怎么突然就给自己加了一门课? 反正他已经死了,学会了也没有意义。 但他始终没有说出改变想法的话。 现在,姜熠只是姜熠,不再是大虞天子。 他可以做想做的任何事,学想学的东西。 而且,从没有人像姜予安一样对他。 没有任何优待,还会弹他的头。姜熠一开始极为排斥,没有激烈反抗是源于自己的弱小,现在却自然而然接受了姜予安的决定。 影子见小木头人一副要努力用功的样子,暗自摇头叹息,真是没挨过学习的打,太天真了。 还好伟大的影子大人已经学会加减乘除了,姜予安对于它的学习进程管得很松,相当纵容。 在姜熠过上奏折、高数007的生活时,霍锋等人已经踏上了赈济灾民、平定动乱的路。 京城本来就在偏北的地方,流民之乱已经持续数月,还没走出多远,两队人马就在途中相遇。 一边是纪律严明、气势铁血的禁军。 一边是饥寒交迫、干瘦癫狂的流民。 月色当空,空旷的大地上,不时燃起焦烟,散发着刺鼻的异味。 那是尸体焚烧的味道,已经有太多人因战乱、天灾而死,无人掩埋的尸体都会被焚烧,以免引发疫病。 他们久久对峙,谁都没敢贸然攻击,朝廷想以调解为主,尽量安抚灾民,不到万不得已,不得攻击流民。 流民有数万之众,霍锋等人只带了五千兵马,看起来数量差距悬殊,但流民手中只有棍棒,极少数拿着刀枪,一个个面黄肌瘦,诡异的拖着一个鼓囊囊的大肚子,眼睛有些发绿,有种极重的病态感。 庞大的流民队伍中,只有少部分人是正常体型,他们身穿绫罗绸缎,面色红润,抬着三十二抬的华丽大轿,高五尺,宽四尺,规模堪比皇帝出巡,礼制上已经十分僭越。 流民由这些体态正常、负责抬轿的人主导,令行禁止,有种完全与流民身份不符的齐整。 “陛下有旨,郡守贪污赈灾银,按律该凌迟处死,铲除奸贼者,是有功之人。” “陛下派我等前来赈灾,就近开仓放粮……”司马儒取出圣旨,试图抚慰流民。 “我等要去京城觐见新帝,你们是新帝派来的吗……”消息传播具有滞后性,流民们上次听到关于京城的消息,还是异族攻破京城,以千金悬赏小皇帝。 陛下年少,体弱多病,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流民们都默认小皇帝已经死了。 原本他们进京是为了找陛下要个公道,或者振臂一呼,直接称王。听说异族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势如破竹,便改了主意,决定去奉承异族新帝。 “大胆刁民!胆敢对陛下不敬!” “陛下好端端的,哪来的新帝?” “尔等无礼,安敢诅咒陛下!” 司马儒怒极,天子还在,这些流民就提前拜上异族新帝了,简直猖狂! “……”一众流民茫然。 异族那么多兵马攻打京城,难道小皇帝没死?既然派人赈灾,应该没死吧。 “既然是陛下让你们来赈灾的,那就给我们分粮食吧。只要给我们粮食,我们就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流民们的眼睛落在那一口口大箱子上,这些人把那些箱子护得很紧,像里面有什么宝贝似的。 粮食一定藏在里面,如果不是粮食,那就是金银财物,要是能把箱子夺来,供奉给土神娘娘,娘娘大悦,他们就能吃一顿饱饭了。 “把你们的箱子送来。”在轿前领路的流民首领眼中闪过贪婪之色。 “箱子里没有粮食,陛下有旨,从最近的粮仓里调来粮食,若诸位相信老朽,我带你们再走一段路,开仓之后,立刻发放米粮。”司马儒道。 “不是粮食,也把箱子打开!” “打开箱子!” 以前尝过甜头的流民们纷纷叫嚣着。 哪怕没有粮食,金银珠宝也是好的。 第78章 阴天子13 “里面并不是你们想要的东西。” 卢青麟想到箱子里的东西, 一向沉静的脸微微变色。正是因为这场赈灾之旅,他终于知道“飞头蛮”是什么。 他们是陛下留在人间的鬼物,天赋能力是夺取活人的身体, 代价是不能见日光,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掠夺新鲜的人躯。 为此, 这一路上遇到的山匪、强盗、异族逃兵, 全都让飞头蛮拧断脖颈,夺走身体。 飞头蛮不需要长久栖居在新鲜的尸体上,掠夺身体更像是一种仪式, 借此获得力量, 留在人间。 “有没有粮食,打开看看不就好了?” 无数视线落在箱子上, 哪怕卢青麟看不见,也能察觉到他们眼神中的热切,几乎要刺穿箱子。 “要是没有, 再关上,不妨碍什么。”流民们渐渐围拢,却笃定箱子里有宝贝。 一共百来个箱子,如果没装重要的东西。这些人为何如此重视, 一副慎而又慎的样子? 太阳早已西沉,荒野冷风呼号,哪怕目不能视, 卢青麟也知道,天已经黑了。此时,飞头蛮可以肆意出来杀人, 但没有陛下压制,容易失控。 流民人多势众, 其中虽然有心思诡谲之人,大部分是被天灾所累的普通百姓,他们本就没有经过正式训练,如惊弓之鸟,惊恐之下极易引发哗变。 这里有数万人,飞头蛮杀掉他们不会比杀光异族困难多少。大虞本就人口稀缺,这些人罪不至死,如果杀戮过多,飞头蛮会丧失理智,届时所有人都可能死在这里。 卢青麟心思急转,想暂时控制局势,缓和矛盾,不想闹到图穷匕见、生死搏杀的地步。 霍锋和司马儒也有同样的想法,不过他们与卢青麟不一样,他们在箱子一事上并不强硬,流民想看就让他们看,被吓到了就不会再闹了。 卢青麟却不想放飞头蛮出来,这些时日,他已清晰觉察到了生与死之间的鸿沟。 为了弥补卢青麟看不见飞头蛮的遗憾,百夫长主动飞到卢青麟怀里。 双目失明之后,卢青麟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触觉、听觉、味觉都有细微的提升。 那种湿冷刺骨的触感,一瞬间将卢青麟冻了个激灵,脖颈处仿佛长出一条无形的细线,只要稍稍弹动,他的头颅就会折断,身体本能疯狂示警,催促他立刻逃离。 百夫长脸上的肌肉抽动,似乎笑了,哪怕只是短短一瞬,卢青麟也深深记住了那种阴冷的感觉。 鬼物和活人是不一样的,哪怕有生前的记忆,本质上也发生了变化,杀戮越多,他们就越像真正的厉鬼。 卢青麟将他们视为同僚,不想将他们当成杀戮工具,如非必要,不得轻易引动。 但其他禁军并不这样想,习惯飞头蛮恐怖的杀戮能力后,他们就有了底气,并不顾忌流民的威胁,反而有几分看笑话的心态。 卢青麟目不能视,无法约束每一个禁军。 他们有意纵容,任流民蜂拥而上,围住箱子,猛地一掀—— 里面并非金银财物,也不是粮食,只有一个个闭目休憩的人头,并无尸体腐臭气息,也没有用石灰保存,新鲜得像刚摘下来的。 随着箱盖被掀开,人头骤然睁开眼睛,眼里一片漆黑,没有眼白,只有一片冰冷凶戾。 “啊——” 流民惊慌退开,连滚带爬。 他们哪见过这种景象,死人居然睁眼了! 有些胆子大一些的试图盖上箱子,但人头已经从箱子里飞出来,开始挑选猎物。 秋夜寒凉,此刻更有透骨的寒意从人头所在的方向渗向四周,仿佛一场无声的侵蚀和筛选。 冰冷的视线在人群里梭寻,所有人都是飞头蛮挑选的容器。瘦骨嶙峋、拖着一个大肚子的不要,肢体残缺的不要,最好要有健壮有力的身体…… 一时间,好几个负责抬轿的齐整人失去脑袋,手跟着一松,轿子歪了,帷幕被阴风吹动,露出里面的神像。 一个身穿华服、头戴珠冠,富丽雍容的女子坐在轿中,她看起来二十上下,面容绝美,更有一种如同地母般沉厚温柔的气场。 古怪的地方在于,她的皮肤、眼睛、头发都蒙着一层泥,通体都是棕黄色的泥,像一尊用泥雕成的神像。 从她转动的眼球,细微的面部表情,又能看出一点鲜活的生命迹象。但她表情变动非常僵硬不自然,像在刻意模仿活人,却受限于僵硬的身体,只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非人感。 “土神娘娘——” “娘娘救我!” “娘娘救命啊……” 抬轿的人放下轿杆,急急忙忙向中央的神像跪拜,疯狂磕头。其他逃窜的流民们也开始磕头,希望能得到神的庇护。 土神娘娘仍然坐在轿中,八风不动,却有一股厚重温和的气场在庇护信徒。 轿外,飞头蛮悬在空中,仿佛在与那双泥灰色的眼睛对峙。 那座神像有些不凡,气机深沉,隐隐泛着金光,像一位得道真神,并不像血神那样带着杀戮无数产生的血气。 如果真是得道的神佛,天生克制鬼物,并不是他们这些鬼物能杀掉的。 “陛下仁德,派我等赈灾,安顿流民,尔等都是大虞子民,何苦闹到这一步,伤了和气?” “只要尔等原地解散,返回原籍,我们自会带来粮食分发下去。”司马儒道。 “娘娘要进京求封。” “这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娘娘是正神,庇护我等活到今日,我等也会护送娘娘进京。”其中一个流民说。 “与陛下传信。”卢青麟看不见那位娘娘,只能凭借众人交谈来判断局势。现在要比他想的好,两边都有所顾忌,没有打起来。 为我心动[快穿] 第105节 “我来写吧……”霍锋将土神娘娘求封一事写下来,叫信鸽传去京城。明日陛下应该能收到,最迟后日该有回讯了。 “未等到陛下回信之前,诸位就与我等在此扎营,我们会就近调来粮食,毎人毎日发放粥水。” 流民们不敢直视那些危险诡异的人头,战战兢兢祈祷,感激土神娘娘庇佑。 万千跪伏的流民之中,仅有少数几个站着,他们的脑袋已经落在地上,取而代之的是箱中人头。 这一幕实在荒诞,原本朝廷唯唯诺诺,流民猖狂犯上,现在善恶陡然调转。 朝廷派出的赈灾队伍用箱子藏着人头鬼物,肆意夺人躯体。抢夺箱子、试图划分钱粮的流民拼命给泥像磕头,换来一丝庇佑。 代表真龙天子的禁军,反而比山野间出现的无名野神更加吊诡恐怖。 流民们不禁怀疑,京城究竟还有没有活人。从京城方向逃来的难民说,异族将京城所有百姓都杀了,护城河的水都染成了深红色。 那位陛下……是生是死? 他是大虞天子,还是恶鬼? 这些疑问注定无人回答。 但流民已经在无声间妥协了。 京城已经从无数人向往的繁华名都,变成一个恐怖之地,他们愿意等一等那位陛下的回复。 哪怕是想进京请封的土神娘娘也没有表态,默认在此扎营。 信鸽拼命飞,最近军中的一些小动物都异常努力,怕自己落后于同伴,随意被喂给什么怪物。 天刚亮,姜予安收到信,回了一个“准”。 土神娘娘,不知比起血神如何?看名头似乎温和一些,至少那些流民都活着。 “不过淫祠野庙罢了,通通砸碎神像,一把火烧了就老实了。”姜熠对神神道道没有一点好感。 “见了再说。”姜予安想先看看成色。流民为他提供了不少心动值,如果进京,应该还能提供更多。 “高等数学学无止境,朕觉得有些不适应。”姜熠刚开始还在想,似乎只是深奥一些的算术课,等他学到微分函数、微分方程,就不想学了。 他已经死了,所以不需要睡眠,姜予安晚上给他布置课业,白天抽空检查。 姜予安将他当成一个绝世天才来教,仿佛什么高深知识,他都能轻易学会。 姜熠不想让他轻视自己,努力学习,以为很快就能掌握这些知识,但没想到越学越多,越来越难。 姜熠一时间水深火热,再看到艰深的数学知识,只觉得头痛欲裂,病又要复发了。 这次不是因为听到鬼叫,是比鬼叫更头痛的事。他有些后悔,轻易就答应了要同姜予安学习的事,看奏折对他来说,已经变成了最能放松的事。 “天子不可朝令夕改,要有定性。”姜予安道。他只是见姜熠有些厌世,想必是太空虚,多学点东西充实一下就不会了。 【姜熠心动值+66】 【姜熠心动值+77】 …… 姜予安:“昨天的功课拿出来,我考考你。” 姜熠没有说话,他有点想进鬼门关了。 姜予安过了一会,发现姜熠伸头,挂在他腰间的配玉上,木头身体耷拉着,晃来晃去。 影子:上吊了吧,鼓掌【呱唧呱唧】 姜予安弹了一下姜熠的肚子,今天想当挂件? 姜熠继续吊在那里,晃来晃去。 不学了,死也不学了。 陛下这个配饰真有趣,木料好像先帝失踪的牌位,何平没忍住多看那个小木头人一眼: “陛下,宫中已经清扫出来,是否要为南阳王准备一处住所,还是让他住在宫外?” 小木头人忽然也看了他一眼。 何平:!!! 姜予安:“让他住宫里。” 何平不敢抬头,应了一声,飞速离去。 步伐匆匆,像有鬼追似的。 “为什么让南阳王住宫里?”姜熠问。 他非常厌恶南阳王这等虚伪狡诈之人,彼此之间,并没有皇室宗亲的情分。 “怕他跑出去。”姜予安道。 宫中密道被毁,宫墙仍然完好,守卫严密,还留有一部分飞头蛮隐秘看守,南阳王很难出逃。 原来是怕人逃跑啊…… 姜熠沉默,这很合理。 第79章 阴天子14 姜熠吊在半空中晃荡, 只是摆动弧度变得欢快许多。他以往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刻,真心期盼南阳王进京。 姜熠自小体弱, 先帝并不相信他能平安长大,在宗室子弟中挑挑拣拣, 最为看重南阳王的儿子。 后来, 姜熠频繁遇到意外,先帝良心发现,百闲之中抽空送走宗室子, 杀了一批背后动手的人, 看似清白的南阳王也沉寂下去。 姜熠本打算腾出手就收拾南阳王,只是来不及了。但他想做成的事, 另一个人会续上,所以无需遗憾。 他忽然一阵轻松,随后被姜予安拎起来放在厚厚的奏折上:“看。” “……”姜熠任劳任怨开始看奏折。 看奏折总比学函数要好。 “等你看完, 有奖励。”姜予安画了个饼。 姜熠没有回应姜予安说的话,仿佛完全不稀罕所谓的奖励,但看奏折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姜予安继续翻阅摘星楼的经卷,如今他不便离开京城, 无法去探索这个世界,只能凭借看书来接收这个世界的各种讯息。 异族可能会再次南下,京城兵力不足, 一旦失守,会真正变成一座死城。 就如古籍上记载的一样,这个世界应该有鼎盛时刻, 方士御风而行,道人斩妖除魔, 还有鲛人、妖鬼、精怪……随着灵气衰竭,这些非凡之物都跌入谷底。 这是一个正在极速衰败的世界,死亡气息非常浓郁,所以姜予安使用的几道法术都成功了,哪怕灵气稀薄,偏向于死亡一侧的力量仍然有效。 姜予安无法正常修炼,但可以召来阴魂、恶鬼为他所用。姜予安想大规模召唤阴兵,需要提前布置法阵,还要寻找合适的古战场。 异族会继续南下,如今是卢家兄弟的父亲卢大将军在镇守边境,有那些血虫,边境形势也不稳。 诸侯蠢蠢欲动,流民逼近京城,天下几乎没有一处安稳之地。 姜予安再次打开舆图,思考应该在哪里布置阵法,以最小的代价,召出可用之兵。 “朕看完了!”姜熠放下最后一本奏折。 所以说,奖励是什么? 姜予安不会已经忘了吧…… 姜予安:“既然你不喜欢数学,那就学物理。” 姜熠:听起来不像什么好东西。 【姜熠心动值+55】 【姜熠心动值+66】 …… 姜予安见他呆住,没有讲太深奥的东西,只讲了一些基础定理。姜熠虽然一副木木的样子,听得很认真,姜予安问什么,他也能答出来。 “不喜欢这个奖励?” “奖励很好,下次别奖了。” 姜熠已经完全不抗拒批阅奏折了。 不过,姜予安教他的那些,确实很有趣。以前从未接触过的世界,向他打开大门。死人都学这些?那死后的生活也未必轻松啊…… * 天终于亮了,微风吹来尘土气息,闷闷的。 一路跋涉,晚上还不敢睡沉的流民摸着饥饿但十分鼓胀的肚子,小心翼翼向天上看去。 那些人头早已不见了,箱子已经重新合上,除了地上多出的几具无头尸体,没有任何异样。 “起锅造饭。”霍锋吩咐道。 负责炊事的军士昨晚已经从河中打水,澄清一晚之后煮开,扳碎干饼,再加一些野菜,熬煮之后,一人一碗。 “粮食不多,有序排队。”霍锋给流民也准备了早食,现在粮草紧缺,仅能果腹,众人不分官阶大小,饮食一致,都是如此。 “太苦了…大人…你们自己吃吧……” 排队的流民稀稀落落,等他们喝过菜糊粥,又稀又苦,还一股焦糊味,哪怕很久没有吃上米粮,也咽不下去这些难吃的食物。 司马儒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流民,人挨过饿之后,看到能吃的东西都是狼吞虎咽,谁会挑剔味道? 这样的糊糊,他都能吃两碗,那些流民却一口也咽不下去,像在喝什么要命的东西。 “大人,我们有好东西吃,饮食上就不用诸位操心了。” 流民们在河边挖土,把土细细锤散,又舀水活泥,将软硬适中的泥捏成烧鸡、烤鸭、猪腿,馒头等等,再恭恭敬敬带着自己捏好的泥饭,跪到轿子外磕头。 “求娘娘赐福……” “娘娘福泽苍生,功德无数……” 他们虔诚祈祷,再低头,泥饭冒出腾腾热气。 那些用泥巴捏出的烧鸡、烤鸭,都变成了实物,炙烤肉类的油脂香味顺着风传来,勾起一片咕咕声。 为我心动[快穿] 第106节 哪怕是卢青麟,肚子也跟着叫了起来。太香了,他甚至能根据香味勾勒出食物的轮廓,被炙烤得金黄酥脆的皮、流出肉汁的内里。 “发生了何事?”卢青麟问。 这里距离最近的县镇都有十几里,不可能同时出现这些用料精心的食物。 司马儒将土神娘娘赐福的事说了,分析道:“气味会变,味道也会变,真吃进去还是土。” 霍锋点头:“是,不过饥荒时谁能忍住不吃?” 他早就觉得那些拖着大肚子的灾民不正常了,他甚至摸过,那人的肚子鼓胀沉重,硬邦邦的,像装了一肚子石头,现在想来,应该是土。 “大人,这是娘娘的恩泽,你们要不要尝尝?”流民送来一些色香味俱佳的美食,那种刚出锅的热度隔得近一些的人都能闻到。 “不了,我等没有这样的福分。”司马儒婉拒。 “粥水虽然寡淡,但是从地上长出来的,你们吃完大补之物,可以领上一碗,润润肚肠。” 流民见他们不吃,不再多言,只用一种“你们不识好歹”的高傲眼神看着众人,边看边撕咬手中的大鸡腿。香,真香。 “这又是什么神通?” “那真能吃吗?” 禁军悄声议论着,不过没人敢去碰那些食物。那些流民拖着那么大的肚子,可见吃进去容易,拉出来难。 这些异状,同样被写在信上传回京城。 姜予安看过之后,让洛长河去备药材,顺便询问血虫的研究进度。 “什么药材都要?陛下,药铺和药商那儿都被我清干净了……” “血虫怕火,还怕一些驱虫的药材,如新鲜橘皮,桃叶煮水,都可以试试……” 洛长河这些天也没闲着,和宫中一些幸存的御医一起,靠简单粗暴的方法试出许多克制血虫的东西。 “驱逐血虫的药方试出来没有?”姜予安问。 “试出来了,不过药方没有酒水有效。只要准备一桶烈酒,泡在其中,血虫会自己爬出来,落进酒水里。”洛长河谈及驱虫,眉飞色舞。 姜予安:“将驱虫法传去边境,准备烈酒。” “陛下,驱虫法不难,但烈酒难得啊……” 姜予安:“那就先搜集普通酒水。” 等洛长河离开,姜予安画了一套蒸馏酒精的器具,让工匠烧制,提纯酒精。哪怕不用来驱虫,军中医用、消毒也有很大的缺口。 “原来这就是物理……”姜熠看着设计图,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震动,忽然看到了知识真正作用于现实的可行性,而数学,是让物理可以精准发挥作用的基石。 姜熠从被动学习变成了主动,虽然还是木头小人的外表,但那种“死感”消散了很多。 只有何平发现了这个小细节,陛下腰间吊着脖子晃来晃去的小木头人,终于不再用那种阴沉沉的眼神看着他了。 为南阳王备好的宫苑已经扫洒出来,还换了新牌匾——【如归】,乐师、伶人也为宫宴做好准备,宫中终于有了一点久违的活气。 * 三日后,数万流民抬着神像进京。 仍然是那座三十六抬的华丽轿辇,风吹帘动,隐约露出其中的女子神像,土色似乎变淡了一些,更接近真人肤色。 京城与流民所想的不同,这里异常干净,甚至有些萧条,街上开得最多的是白事铺子,偶尔还能看见被风吹动的纸钱。 发现众多外来者,百姓仍然在做自己的事,偶尔会抬头默默盯着看一会儿,非常阴郁,不见一点喜色。 “土神娘娘,恩泽四方……” “土神娘娘,慈悲心肠……” 流民们脸上升起一种莫大的光彩,他们虽然流离失所,但有娘娘庇佑,反倒比天子脚下的百姓过得更好。 等娘娘从天子那里请封,他们就为娘娘建庙,为娘娘招揽更多信徒,以后所有人都不再受饥寒之苦,实现真正的天下大同。 姜予安在摘星楼上,看着流民慢慢涌进京城。那尊神像气息温和敦厚,似乎没有任何威胁。 “请陛下为土神娘娘正名……” 无数流民向皇宫的方向喊道。 他们对皇宫并无谦恭姿态,唯一敬畏的是所抬的神像,这是真正的神迹,凌驾于皇权之上。 京城的百姓平静看着这样一幕。如果是以前,可能还要担心流民会引发暴乱,现在却不必忧虑了。陛下在宫里,普天之下,谁能越过陛下呢? “陛下,这……” 何平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事。 这些流民和疯了似的,这不是在威逼天子吗? 姜予安眼神落在那座华丽的轿辇上,仿佛穿过无数帷幕,真正与轿中神像对视。 那一瞬,他瞳色变淡,如澄清的琉璃,又像燃烧的火焰,倒映出一块泥土的轮廓,灰扑扑的,灵光晦暗。 姜予安轻嗤一声,已然洞明她的真身。 什么土神娘娘?不过是一块有点神异的泥土。 【灰 心动值+99】 【灰 心动值+100】 …… “咣——” 清脆的碎裂声自轿中响起,碎片从轿中滚落。 抬轿的流民瞬间呆住,看向被风吹动的帷幕。 那位端丽出尘的土神娘娘,已经碎了。 轿中再无人形神像,只有一地碎片。 “咣——” 更大的响声传来。 轿子跌落在地,流民疯狂扑向轿辇,里面全是粗陶一样的碎片,就像一堆砸烂的碗。 “娘娘!” “土神娘娘……” 流民心神大乱,不管如何祈求,都感应不到她的回应,仿佛从未出现过。 娘娘怎么会无缘无故消失呢?他们看着娘娘一点点成型,越来越像人,怎么会忽然碎裂…… 顺着轿辇往前望,一座高楼屹立在皇宫中。 朱红宫阙之中,一道身穿玄黑帝服的人影负手而立,远远看着这里,目光冰冷淡漠,像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 意识到他的存在之后,流民一片缄默。那种冲破一切束缚,为土神娘娘求封的勇气彻底冷却。 哪怕看不清那人的面目,只远远看到一个人影,已经能猜出他的身份。 那是当今天子,重新从异族手中夺回京城的君王,只轻飘飘一眼,他们仅有的倚仗就碎了。 第80章 阴天子15 流民浑浑噩噩, 失去了所有气力。他们已经多日没有正常进食,一直靠信念支撑,或者说, 是靠和土神娘娘之间那一丝联系而活着。 现在土神娘娘消失,那丝联系也感应不到了, 立刻被打回饥饿状态, 除此之外,还分外干涸。 翻倒的轿子中,那些陶片无人重视, 一看就是不值钱的玩意, 失去了所有光华,简直粗粝不堪入目, 只能拿来自尽。 一团阴影落在轿中,将破碎的陶片全部收起,就连藏在隐蔽夹缝里的碎末也被一同裹挟带走, 一粒粉尘都没有剩下。 影子本就是世间最柔软细碎之物,没有固定的形态,即使是最狭窄的角落,它也能钻进去。 等陶片集齐, 它们想挣脱影子的束缚,逃出去,哪怕逃出一块碎片也好……但被影子盯上的东西, 没有任何逃离的余地。 摘星楼上,姜予安身侧消失的影子重新出现,一地大大小小的陶片落在地上, 砸出清脆的声响。 陶片一动不动,似乎不久前试图逃跑的不是它。姜予安伸手, 一块不大不小的碎片落在他手上,变成一小滩灰土,像燃烧后的余烬。 姜予安直接以神识碾压,顺着本体将它的具体来历看得明明白白。他的眼睛可以看见一些特殊的东西,是天赋能力,不管在哪一个世界都有用。 能引来数万流民的土神娘娘,自然不可能被他一眼看死,不过是它发现真身被看穿,为逃脱而设的障眼法而已。 正如树木生长百年会有年轮,泥土由尘沙、碎石、树根……等等组成,每一粒灰尘都能照见过往。 最开始,它是墓边的普通泥土,盖在棺材上,后来随着棺材腐朽,它与尸体融在一起。 死气长久浸润,天长日久之下,它渐渐有了一点灵性,喜欢尸体腐烂融化之后,融进身体里的感觉。 它变成了一团流动的墓土,哪里埋葬的尸体多,它就在哪里,静静等待尸体腐烂,成为它的一部分。 乱葬岗、战场、瘟疫席卷之地……它接收了许多腐烂的尸体,灵性越来越强,又被北地饥荒的流民尸体吸引过去。 它对人形生出渴望,但一滩散发着尸臭的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变成鲜活的人。 直到有人偷吃落在地上的贡品,抓了一点细碎的土,一起吃进肚子。 它体验到一种更舒服、更温暖的融合,活人的身体比死人更加温暖,让它有种想无孔不入的和活人贴在一起的冲动。 如果活人装进土里,会变成死人。 如果把土装进活人身体里,会发生什么? 它试过之后,发现可以听到人的心愿。 他们想吃饱,于是那些人在它帮助下真的吃饱了,它得到反馈,渐渐有一点像人。 为了真正变成人形,在人间自有行走,它帮助了越来越多的人,渐渐变成了所有人心中慈悲济世的土神娘娘。 女性轮廓是人们对它的臆想,认为它是一尊圣母般慈悲温柔的神祇。它对此并不抵触,只想真正活过来,不再是一团和尸体一起腐烂的土。 它已经快成功了。 只要得到龙气承认,就能洗去不净的根底,成为一尊真正能受到香火供奉的神。 没想到那位天子根本就不是活人! 为我心动[快穿] 第107节 他身上虽然有龙气,但龙气与死气交织,大虞的气运变成一条诡异的墨色巨龙,似生似死,诡异莫测。 墨龙琥珀金一样的眼瞳落在它身上,仅仅一次对视,它修出的神像就被震碎,想藏在碎片里遁走,还被那个诡异黑影捉来,简直万念俱灰。 【灰心动值+66】 【灰心动值+77】 …… 那小小一滩灰土轻轻颤抖着,它第一次产生这种直面死亡的恐惧感,以前没有人会注意一块墓地的泥土,现在它被暴露在天光之下,感觉下一刻就要灰飞烟灭了。 “这就是土神娘娘?”姜熠看着那一小团灰。怎么感觉这团泥巴一直在发抖? “是。”姜予安将那团灰一抛,细小的灰色粉尘顺着摘星楼往下飞,落在无数灾民身上。 属于“灰”的记忆也被他们接收,看到记忆里那一具具腐烂融化的尸体,再想到他们吃下的食物,是“土神娘娘”赐福过的,里面有“土神娘娘”的一部分,纷纷心态爆炸。 【张三心动值+100】 【王五心动值+100】 …… 乱葬岗的泥土是陈年尸骨的膏血,尸体沤烂成泥,不知小小一团土里面有多少尸骸。土神娘娘的本体里消融的尸体,比乱葬岗里堆积的尸体还多。 他们吃下的东西掺着骨灰尸泥,吃下之后,腹涨如石,原以为是土神娘娘的赐福,让他们腹中饱饱,免受饥荒之苦……没想到真相如此荒谬。 因为它喜欢和人类身躯紧密贴合的感觉,所以就让信徒吃下去,将部分身体留在信徒身体里。 流民的天一下子塌了,比之前土神娘娘碎了还难过,一想到他们吃进去了那些东西,一个个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拖着铁块一样的大肚子,脸色发青,恨不得立刻就死了干净。 土遇水会结块,现在那些土留在他们的肚肠之中,想呕都呕不出来,呼吸之间似乎都能闻到尸臭。 “都去城外,陛下让人备了药,一人一碗……”洛长河已经将面目口鼻遮住,只留出一双眼睛,让禁军把流民都驱赶到京城外面,拉干净再安置好。 “土怎么能吃呢?神佛也不能乱拜,哪怕挖点野菜树皮……算了,这也不能怪你们,都是这该死的世道……” 洛长河看着那些生无可恋、脸色灰白的流民摇头叹息,转念一想,他又能轻松到哪里去,等他们把土拉干净,洛长河还要准备止泻的药。 “土神娘娘没了?”姜熠问。 “这里。”姜予安示意他去看地上的碎片,它们看起来仍然老实,像失去了所有生命力,彻底死去。 影子又要将它们收拢起来,但这次它不再装死,而是老老实实变成了一个小土堆,没有什么味道,更像是乡间一座无碑的小土包。 那些带着腐尸味道的土,它都喂给信徒吃了,因为想攒出一具香香的身体。现在身体没攒上,它自己也彻底失去了脱身的可能。 “灰”不再尝试诈死脱身,人都说事不过三,它已经装死两次,如果再有第三次,它毫不怀疑自己会死在这里。 “这个坟包要如何处理?” 姜熠心说,留下这个干什么?看着晦气。 姜予安:“毁尸灭迹。” 如果能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带上灰,将它转化成卡牌,那也不错。灰一看就能用来施肥,还有其他用处,算是难得一见的材料。 姜熠不再说话,的确,杀人容易抛尸难,如果把坟包往尸体上一压,什么都看不出来。 灰见自己有了作用,也跟着安心许多。它只是喜欢和人紧紧贴在一起,越近越好,谁让它是墓中土呢,天性如此。 “陛下,流民如何安置?” 司马儒才把流民送出京城,风尘仆仆赶来。至于为什么不把流民留下来……味道太大了。 “清查一下流民,作奸犯科者按律抄斩。” “普通百姓遣返,愿意留在京郊也行。” “京郊有许多田地空置,让他们去种,三年免税,回原籍的让禁军护送一下。”姜予安道。 “是。”司马儒领命匆匆离去,对摘星楼新多的一座坟包视而不见,仿佛什么也没看到。 【司马儒心动值+55】 【司马儒心动值+66】 …… 姜予安想,老头心脏越来越好了,承受能力也变强了,还是要找一批新的工具人才好用。 流民数量多,在土神娘娘记忆刺激下产生了一大波心动值,任务进度的五颗心已经满了一颗,变成深沉的血色,第二颗也变成粉色。 流民处理妥当后,京城又恢复了平静。 不止京城平静,京城外定居的流民也很平静。活着可以,死了也行。 与此同时,姜予安邀请的客人也快到了。 南阳王带着十万兵马,运送着诸多粮草、武器,浩浩荡荡,赶往京城。 他坐在马车之中,闲闲落着白玉棋子:“也不知我那体弱不能自理的好侄儿如何了……” “父王,熠弟一向体弱,想必没多少时日可活了,否则也不会松口,请您去京城做客。” 与南阳王对弈的是他的长子姜烽,曾经在一众宗室子弟中脱颖而出,几乎被立为太子的世子爷。 当初,他们父子狼狈从京城离开,如今,又回到这个地方,形势已经逆转,现在轮到小皇帝来求他们了。 “异族作乱,京城想必已经一片狼藉,陛下年幼,正是我这个王叔该出力的时候。”南阳王笑道。 “听说北地数万流民涌入京城,他们一路掠夺金银,叛逆犯上,熠弟向来暴戾,不会把他们都杀尽了吧……” 世子更是一口一个熠弟,这个称呼以前从来没有当着姜熠的面喊过,那种熟稔又亲近的口吻,仿佛要去京城接济穷亲戚。 南阳王对天子之位势在必得,这次特意将长子也带上了。他只擅文,儿子姜烽英武出众,在封地多次率兵作战,备受夸赞。他们父子联手,难道还敌不过一个行将就木的小皇帝吗? 南阳王看着头顶的烈阳,心中的雄心壮志像烈火一样灼灼燃烧,他朗声笑道:“天时地利已到,此去江山尽在我手!” “父王所言极是!” 姜烽张弓搭箭,射下空中一只信鸽。 不知道是不是京中送出去的消息,或许小皇帝在向其他人求援? 第81章 阴天子16 姜烽解下鸽子脚上的细竹筒, 发现上面有南阳郡的记号,展开里面的字条,内容更是匪夷所思: 【陛下是鬼, 不要进京,速辶……】 写字的人笔迹凌乱, 看得出他是在一种十分紧急的情境下写的, 最后一个字甚至没写完。 当然,看那一半,也能想象出他未写出的是什么, 应该是想写一个“逃”字, 不过笔顺没对。 “写的什么?”南阳王问。 姜烽一脸困惑地把纸条递给他。 南阳王不屑一笑:“无稽之谈。” 姜烽也觉得莫名其妙:“鬼神之事怎可当真?” “王爷,可要加快赶路速度?”下属恭敬问道。 “一路不停, 我们可以在入夜之前赶到京城。” 入夜时分,京城会关闭城门,没有天子御令, 等闲不得开门。说不定他们这一行人就被挡在京城外面了,直接带兵闯进去,记在史书上也不好听。 如果直接等在京城外,又不太体面。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加快速度,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京,二是就近休整, 明日再进京。 “父王?”姜烽看向南阳王。 “今晚先休整一番,看看附近有什么村镇。”南阳王一向谨慎,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虽然这密信异常荒谬, 他决定先查证一番。 “父王英明。”姜烽心中觉得南阳王实在过分谨慎,面上没有表露分毫。 不过, 父王谨慎也有他的道理,如果父王不够谨慎。根本不可能在先帝手中活下来。 “属下先去附近探查。”领头的侍卫带着一队人马,准备去附近搜查,看看京城附近的村镇情况如何。 “仔细问问,看陛下有无异状。”南阳王道。 “是!”侍卫领命离去。 姜烽:“那只信鸽,难道是陛下的一次试探?” 南阳王:“那人是我们南阳郡的探子,一向藏得隐蔽,家人亲眷都在南阳,应该不会背叛才对。” 姜烽:“或许是其他人代写的。” 南阳王点头:“这事还是要查清楚,以防事情有变。” 父子俩都没了那种下棋的心情,想到密信的内容,百思不得其解。哪怕是姜熠的试探,也不会写这种无稽之谈。一朝天子,怎么会是鬼呢? “这一路时常遇到匪徒,来京城的这段路分外平静,总觉得有些不正常。”姜烽道。 “你不说,本王都没发现。”南阳王神色凝重起来。进入京城地界前,他们遇到过一些神色不善、正在做劫掠之事的匪徒,随行兵马甚多,斩杀只是顺手的事,些许小事,无人在意。 离京城越近,路上越平静,没有匪患,没有逃跑的异族,就连衣衫褴褛的流民都看不见踪影。不是说有数万北地流民冲到京城了吗? “主上,属下发现了几个村。” “他们是北地的流民,神智有些不正常。” “面色黄黑,骨瘦如柴,却不爱吃东西,属下分了一块干粮,他们都要碾碎了细细察看。” “一问到陛下,都十分惶恐。” “问陛下具体如何,却说不出来。” “属下听闻他们信仰土神娘娘,一提土神娘娘,他们就十分激动,把属下赶出了村子,还不停呕吐。” “不管属下用银钱引诱,还是用刀逼问,流民都说不出有用的信息,对陛下更是一无所知,只是十分恐惧。” “再探。”南阳王面色更加凝重。 “陛下或许杀鸡儆猴,吓破了他们的胆子。” “在杀人这件事上,陛下一向很有天分。” 姜烽虽然说着夸赞的话,语气却有些厌恶。 为我心动[快穿] 第108节 姜熠杀性极重,手段酷烈,并无君王之仁德,就和他那个用丹炉炼死活人的亲爹一样,刑罚手段暴虐残酷。 他曾让刑部在菜市口施凌迟之刑,或者扒了贪官的人皮挂在县衙,给下一任官做示警之用……种种手段,简直泯灭人性。 “有秘药可以让人迷失神智,拿药去审。” 南阳王道。 “是。”下属恭敬领命。 不多时,下属又回来了:“他们信奉的土神娘娘是个怪物,是墓地的尸土成了精怪。” “他们抬着土神娘娘去向陛下请封,陛下在摘星楼看了一眼,土神娘娘就变成了一地碎片。” “流民并未亲自面见陛下,所言不详。不过土神娘娘应该是确有其事,流民至今听见这四个字都会吐。” “今晚先在此地休整,去附近的道观、佛寺,寻找得道高人,有用的都搜来。”南阳王道。 他虽然没有全信,但还是决定做些准备。 那些真正的高人擅长观星,会看国运,对于皇帝的现状,应该能说出几分。如果真有问题,进京这件事还是要慎重考虑的。 “父王英明!”姜烽还是不太相信鬼神之说,或许只是陛下为了威慑他们,故意安排的手段罢了。 就算陛下不邀请他们进京,父王也会以“护卫君王”的名义带兵进京,陛下无论如何都逃不过。 “一晚上能找到的高人有限,明日我们还要进京吗?”姜烽问。 南阳王:“先不进去了,就说为父一路跋涉,得了风寒……” 姜烽沉默几秒:“父王英明,此计甚妙。” 心中却叹,父王还是太谨慎了啊。 * “陛下,那信鸽臣可以射下来的。”卢青炎坐着轮椅,伤势已经好了很多,每天坚持上朝,想时刻为陛下效力。 那个探子被抓到的时候,他也在场,探子虽然落网,信却叫他传出去了。 “无妨。”姜予安是故意让信传出去的。 不管探子在信上写什么,南阳王都会来的。 但南阳王在收到信的那一刻,就开始为他提供心动值了。 【姜烽心动值+22】 【姜烽心动值+33】 【姜信心动值+33】 【姜信心动值+44】 …… 没想到,本该第二日就进京的南阳王停在京城外,迟迟不肯进来。 这对父子不知道胆子大还是胆子小,迷惑的举动引得天下诸侯无不挠头。 姜熠锐评:“乌龟老子王八儿。” 姜予安都要被他逗笑了:“他们和你一家的。” 姜熠无所谓:“现在和你一家。” 姜予安:“……” * 京城外,南阳王这一病,就病了三天。 附近大大小小的道观都是掳人的身影,但凡有几分本事,风评较好的,不拘佛道,都被套了来。 “此次如此无礼将诸位请来,叨扰诸位了。” “现在有一件至关重要、影响天下众生的事需要诸位出力,小王先在此拜谢……”南阳王向着那些高人深施一礼。 “王爷言重了……” 原本愤愤不平的道人、和尚们受宠若惊。 其中也有人老神在在,不为所动。 “陛下已经不是我大虞的陛下了。” “陛下被恶鬼附体,怕是要祸害苍生啊……” 南阳王痛心疾首。 其他人惊疑不定,有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已经冒出一头冷汗。南阳王要造反,这是要拉他们上贼船啊…… “青云道长,听说你擅长卜算,可能算出些什么……”南阳王问其中一个仙风道骨的道士。 道士神色凝重,掐算过后,眼睛发直,一言不发,正当众人要问,青云道长喷出一口血,直挺挺倒在地上。 陛下虽然死了,死星入命,大虞气运却有一种诡异的复生姿态,仿佛即将腾飞。这位附在陛下身上的“天子”,深如渊海,不是一般恶鬼啊! 不管南阳王捆来多少人,到京城都是送死的命。天子不伤百姓,勤政爱民,未来必然大兴,何必去京城蹚浑水呢? “看来道长必定算出恶鬼真身了!” 原本闭着眼睛的青云道长,听说这口锅要扣自己身上,勉强伸出一只手:“不……不能去京城……” “道长的意思是陛下被恶鬼附体,等闲不得入京,不过本王身为陛下的皇叔,不能让恶鬼祸害万民,哪怕一去不回,也要为天下百姓除此大患……” 南阳王义正词严,义薄云天。 青云道长又吐了两口血,无力的闭上眼睛:“不……” 他死都没想到自己晚年还会遇到这种糟心事,看来京城非要去一趟了,这口锅太大,他要是不摘下来,可能徒子徒孙都要被那位“陛下”连根拔起。 “王爷大义!我等必会相助王爷!” “贫道这里有一把千年桃木剑,专杀恶鬼。” “我这金钵,可是曾经镇过蛇妖的!” “贫道有一法器,是祖上传下的,颇为神异,只要被这镜子一照,不管是恶鬼还是妖怪都会现出真身……” 南阳王看着智计百出的高人们,再次露出智珠在握的笑容。不管陛下是人是鬼,都注定逃不过这一劫。 姜烽又学到了:“父王英明,不愧是父王,运筹帷幄,志在千里……” 看来谨慎也有谨慎的好处,虽然不知道这些道士和尚会不会杀鬼,但他们现在已经是师出有名。毕竟陛下被“恶鬼附体”,正需要他们挺身而出,救民于水火啊! * “陛下,南阳王终于进京了!” 司马儒最近一直在焦心这个事,担心南阳王来得太快,又担心南阳王不愿进京。 南阳王带着十万大军停在京城外,每天得吃多少粮食啊!这些粮食分给禁军该多好…… 姜予安放下手中经卷:“备宴。” 司马儒有些期待,又有点紧张:“是!” “卡吧、卡吧……” 奇怪的木头断裂声响起。 司马儒没敢多看,头垂得低低的。 与陛下接触得多,就会发现陛下周围有个怪物,喜欢吞吃东西,不拘种类,什么都吃。 一开始,只是莫名消失,渐渐,它好像故意要在人前吃出声响,非常猖狂。 陛下对那鬼物异常纵容,从不多说什么。 他们也只好视而不见,故做不知。 “咔擦咔擦——” 那声音都要贴近司马儒的耳际了。 他额头上冒出一滴大大的冷汗,匆匆告辞。 “你就不能成熟点?” 姜熠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简直了。 影子不说话,抬手把宫殿角落默不吭声的坟堆扇飞,天天偷看,看什么看! 灰:…… 好想哭,但是没眼泪。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姜熠也不说话了。影子因为不能流利骂人,就会朝更沉默的灰土撒气,像个恶霸一样。 姜予安各打十大板:“一人罚十页大字。” 姜熠:“你偏心!” 影子反倒开始兴致勃勃的捏起毛笔,在砚台里搅动,练完还可以吃掉,真好玩! 姜予安:“你的字尚需改进。” 姜熠不说话了,他的字虽然写的不错,在姜予安面前却不算什么。以前字迹有些虚浮,缺少气力,如今变成木偶,只能抱着笔写字,字就更绵软了。 姜予安看他们乖乖练字,心想,很快姜熠就能独立批改奏折了吧。 至于影子,把字练好,以后在其他世界可以做更多事,用来表达自己的意愿也是好的。 “你也别闲着,去学认字。” 姜予安向角落丢去一本最简单的百家姓。 【灰心动值+88】 【灰心动值+99】 …… 姜予安没想到这团土情绪还挺丰富:“每天认十个字,我会抽查。” 为我心动[快穿] 第109节 【灰心动值+100】 …… 除了影子刷不出心动值,姜予安可以从任何活物身上刷出心动值。不过,平时这点对于任务进度来说杯水车薪,真正的大头还是在新的工具人上。 南阳王的十万大军安置在京郊大营,自己带着数千精兵进了京城。 他担心陛下在宫中设局暗杀,定下暗号,一旦放出信号弹,大军就攻入京城。 进宫之路比他想象得更容易,禁军甚至没有详细搜身,更没检查他是否携带违禁之物入宫。 南阳王摸了摸胸口藏着的八卦镜,袖中的符纸、金钵,再想到随行的道士,安全感满满。 第82章 阴天子17 “王爷, 请上座。” 南阳王在宫人指引下落座,下意识看向上首。 此时帝座空无一人,他心中生出几分渴望。如果坐在那里, 俯视下方诸臣,不知何等快意。 他比先帝年长, 可惜先帝是皇后所出, 这才得了帝位。他曾与皇位只有一步之遥,他的儿子也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他已经不愿再等了。 姜烽在观察参宴的其他人, 借此推断京城的损失情况。有些人只见过画像,但不难猜出身份。 司马儒, 三朝老臣,气质雅正,精神矍铄。 卢家双星卢青麟、卢青炎, 一个目光凝滞无神,一个坐着轮椅,看起来都成了废人。 禁军首领霍锋,眼神锐利, 但独臂瘸腿。 …… 满朝重臣,几乎凑不齐几个健全人。 后面的文臣看起来胆小畏缩,听都没听说过。 姜烽心中微定, 看来京城已经成了空壳。 小皇帝召他们进京,应该做好了禅位的准备,说不定连遗诏都写好了。 “圣驾到——” 太监唱喏声响起。 众人一齐跪地, 恭迎圣驾。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阳王和姜烽跪下时,尤其不甘。 平时显贵, 就更不愿向人低头屈膝。 “平身。”微哑的少年音响起,音量不算很大,音质有种别样的冷,莫名让人心中一凛。 南阳王缓缓起身,借着动作遮掩,偷偷观察帝座上的少年天子,想看看他这些年的变化。 他已经多年不见小皇帝,印象中,姜熠是一个眼瞳漆黑、病弱不堪的幼童。 南阳王以为会看到一个满身病容、羸弱纤瘦的少年,没想到现在的“姜熠”,远远超出预料之外。 帝座上的天子一身玄色冕服,低调而显贵,身形颀长,腰束玉带,仪态端方。 今日只是小宴,他未戴旒冠,只以金冠束发,露出一张精致昳丽的脸,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少了几分棱角,好看得有些不真实。 哪怕是镶嵌着明珠、宝石的金冠,也未盖过他的风华,完全沦为陪衬,显得漆黑的发愈发黑沉,冷白的肤像一块冰冷的玉。 脖颈和手掌上缠绕着白布,看起来伤势未愈,不过行动如常,完全不受影响,让人疑心白布之下是否真的有过伤痕。 那种羸弱的、缺少生气的病态已然褪去,变成了一种阴郁、冷寂、强大、一切尽在指掌之中的孤高之态。 他好像打破了病躯的限制,超出了生死的界限,真正将天下握在掌中,眼中有种目空一切的漠然,并不将任何人放在心上。 哪怕是带兵入京的南阳王,也无法让他正眼相待。他看起来高傲而恣意,完全不为帝位所缚,只凭自己心意做决定。 南阳王再一次觉得陌生。 他以为会看到一个接近癫狂、奄奄一息的疯子,姜熠固然聪慧,他的疯症就是最大的短板,不可能坐稳帝位,长治久安。 但现在的天子,太平静了。 像一口望不见底的深井,分明是熟悉的五官,给他的感觉却陌生而危险。 南阳王想起厉鬼之说,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阴冷之感,从后背慢慢爬到全身,身上像背负了重物,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抬头,才发现帝座上的天子正注视着他,不知看了多久。那双漆黑的眼睛仿佛冷泉,浸出的寒意像无形的锁链,将他困锁其中,寒意透骨而来。 【姜信心动值+66】 【姜信心动值+77】 …… “许久未见陛下,十分想念,一时有些失态……”南阳王声音干涩,握紧袖中携带的诸多法器。这些东西怎么没有反应啊,快动起来啊…… “哦,有多想念?”姜予安反问。 跟来看热闹的姜熠扯住他的袖子,冷声道:“直接将他拖下去杀了,何必和他虚与委蛇?” 虽然南阳王听不到姜熠说的话,却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打了个寒战:“陛下,牵念之情无法详说,臣特意精心准备了一些礼物,准备献给陛下,聊以慰藉……” “那就献上来吧。”姜予安语气平淡。 “陛下,让老臣先察看一番,说不定能猜出具体的来历呢……”司马儒可不敢让南阳王直接过去献礼,南阳王之心,路人皆知。 南阳王却道:“司马大人这是信不过我?” “我与陛下血脉相连,难道还会谋害陛下吗?” 司马儒:“老臣可没这样说,王爷你急什么?” 霍锋道:“王爷要献什么礼物,不若让我等开开眼,也好见识一番南阳郡的风土人情……” “这是本王为陛下准备的惊喜,先让陛下看过,再传给你们看。难道你们还能越过陛下吗?” 南阳王有理有据,反驳众人。 “呈上来。”姜予安不想再听他们说废话。 除非南阳王能在衣袖里藏一个核平武器,否则藏下再多东西,都伤不了他分毫。 “是。”南阳王被赶鸭子上架,只好把袖子里的东西一一摸出来,献上去。 他无法确定,陛下是不是厉鬼,决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试探一下。 如果陛下是厉鬼,有那么多法器在,还有道门高人在,总能将厉鬼制服。 群臣见天子被厉鬼占据身体,也会站在他这边,仔细一算,胜算还是很大的。 如果陛下不是厉鬼,这些法器也是难得一见的东西,来历都值得说道,哄哄皇帝也没什么。想来,这点小事,陛下应该不至于治罪于他。 南阳王心中忐忑,万分紧张,一时间不知道该祈祷哪一个结果更好。陛下是厉鬼,他可以名正言顺夺位;陛下是人,要耐着性子再等一等。 “陛下,这是一把千年桃木剑,受道门香火供奉,可以趋吉避凶,斩杀邪祟。” 南阳王先取出一把刻满符文的桃木剑。 在他取剑的刹那,朝臣神色骤变,凶光毕露,投出的锐利眼神几乎把南阳王扎成筛子。 南阳王心中嘀咕,这些人都有病啊,他们究竟站在哪一边,不应该维护大虞皇室正统吗? “陛下,老臣觉得这剑甚合眼缘!” “最近总是做噩梦,如果有这柄剑,想必老臣夜里能安心很多……”司马儒率众而出。 他最近的确在做噩梦,总梦见陛下养的那个鬼物盯着他,想啃两口。 “这是本王送给陛下的礼物,司马大人,你逾越了。”南阳王心中一咯噔,难道司马儒这个老东西已经知道了真相,认鬼做父? “老臣岂敢逾越,此剑的去处,当然由陛下决断……只是老臣年迈,想解决顽疾,更好地为陛下分忧而已……”司马儒辩解道。 “何平,拿上来。”姜予安道。 那柄桃木剑是真的,不过于他而言不痛不痒。如果是万年桃木,或许能刺破他掌心皮肤吧。 朝臣们一时间心焦不已—— 【司马儒心动值+88】 【卢青炎心动值+77】 …… 他们提心吊胆,生怕出现不可挽回的悲剧。 陛下已经死了一次,绝不能死第二次啊! 该死的南阳王,果然不安好心!要是桃木剑伤及陛下,哪怕当堂斩杀南阳王,血溅三尺又如何! 此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姜予安手上。 十指如玉,骨节分明。 只见他随手接过桃木剑,挥斩两下,毫发无损,似乎觉得无趣,又随意收进袖中。 “不错,还有呢?”姜予安微压袖口,示意其中那一小团阴影安分一些。迟早都是给它吃的,不必急在一时半刻。 南阳王:“……” 不是千年桃木剑吗?怎么寸功未建! 他又取出一把铜钱小剑:“此剑是五帝钱所串,专斩邪祟,是一件古物。” 何平捧着铜钱小剑的手微微颤抖,万分不愿送到陛下手中,但他完全不敢违逆陛下的意思,只把那柄有些烫手的剑恭敬送上。 “咔擦——咔擦——” 木头被啃断的声音清晰从姜予安袖中传出。 已经适应这种声音的何平,还有一众朝臣视若无睹,不就是吃东西有声音吗,那又如何呢? “那是什么声音?”南阳王露出疑惑的眼神。他看向其他人,却发现其他人平静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为我心动[快穿] 第110节 “父王,我也听到了。”姜烽道。 但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呢……有点像啃木头。 “呜……”此时一个扮做侍卫的道士,流下了痛心疾首的泪水。他的千年桃木剑啊,没了!!! “不错。”姜予安接过铜钱小剑,翻看一下,姿态慵懒随意,同样藏在袖中。 这剑距离他越近,越烫手,确实有些不凡。影子吃掉这个,算不算补铁? 上一个世界的人常说,什么东西都吃只会营养均衡,这柄铜钱剑喂给影子正好。 “咔咔咔——锵锵锵——” 铜钱被嚼碎的声音尤其明显。 知道内情的朝臣感叹一声牙口真利,却慢慢放下了心中的担忧。他们是哪个排面的人,哪配操心陛下啊……搅风搅雨的土神娘娘直接被陛下瞪成坟包了,区区南阳王,值得他们如临大敌吗? 真是太给南阳王面子了。 “呜……” 此时,又一个道士,流下了绝望的泪水。 【南阳王心动值+77】 【南阳王心动值+88】 …… 南阳王有些慌了。 两柄剑很占地方,他今天穿的是广袖常服,陛下穿的窄袖,衣袖却不见起伏。再联想到那诡异的咔嚓声,那个亟待揭露的真相更清晰了。 南阳王握紧那一面微微发热的镜子,不知道要不要继续献宝。这面镜子据说可以破除幻术,照见妖魔鬼怪的真身,真能起效吗? 这些朝臣一定是被鬼物迷惑了心智,才会维护那位厉鬼附体的天子! 如果镜子也不能将那鬼物如何呢? 一向谨慎的南阳王,额头上冒出冷汗。 “不是要献礼?” 姜予安冰冷的眼神落在南阳王身上。 南阳王如临大敌,战战兢兢。他要如何选择?他看了儿子姜烽一眼,发现这个英勇不凡的儿子垂着头,连个眼神回应都没有。 “南阳王快将礼物献上吧,别让陛下等急了!”何平催促道。铜钱小剑快吃完了,说不定那位等不及,就开始吃他了。 何平不止一次被影子盯过,总觉得下一个被影子吃掉的就是他。为此,他每次发现陛下周围少了什么东西,都会第一时间补上。 “陛、陛下……这是一面镜子,光滑可鉴,有美容养颜之效——” 南阳王哪儿敢说出镜子的真实效果,反正陛下会把镜子塞进衣袖。那面镜子也会像其他两件法宝一样,被咔嚓咔嚓啃个干净。 他甚至提前听到了镜子破碎的声音,因为太紧张,已经出现了幻觉。 然而,姜予安接过镜子,对着镜子照了一下。 咯噔——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七上八下。 镜子总不会真是用来美容养颜的。 陛下根本不在意这个。 第83章 阴天子18 哪怕是什么也看不见的卢青麟, 也猜出那面镜子另有作用。他虽然急,但急也没用,只能努力用听觉探知殿中细微的变化。 “砰——”镜子碎裂的声音响起。 几乎每个人都心中一颤, 下意识看向声响所在之处,触及陛下那身玄色冕服, 纷纷避开, 视线只敢落在陛下身前的地毯上。 镜子的碎片落在玉阶上,映照烛火,光影交融, 在空中投出一面古镜虚影。 镜影大约丈许高, 悬在空中,哪怕是站在最后一排的宫人也能清晰看到镜中的画面。 一开始, 镜中什么也没有。 本该倒映出台下诸多宾客宴饮的姿态,如今只有一片茫茫白光,仿佛蒙着一层迷雾。 或许是因为注视的人太多, 那层雾慢慢散了,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将雾从低到高,一点点拭去。 镜中, 终于映出殿中情景—— 最开始出现的是众多朝臣,从坐在末尾的,到最前列的南阳王、司马儒等人, 还有侍立一侧的宫人,停止演奏的乐师,不敢跳舞的伶人……如一幅徐徐展开的狭长画卷, 将所有人的面容清晰复制在镜中,纤毫毕现。 到最高的帝座时, 镜中画面陡然变慢。 映出陛下所坐的龙椅,映出玄衣上繁复的暗纹,一寸寸往上,最终停在脖颈处。 镜中没有那一层层缠绕在脖颈上的白布。 脖颈已然断裂,显出被利刃剜出的断口。 本该安放头颅的地方,空空如也。 帝座上,只有一具无头尸体。 他静静坐在那里,以一种俯视姿态,掌控着殿中所有人的命运。 本就安静的大殿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凝滞了,众人怔怔看着镜中画面,一时间,心如擂鼓。 【南阳王心动值+100】 【姜烽心动值+100】 …… 【司马儒心动值+99】 【青云子心动值+99】 …… 哪怕知道内情的人,对这一幕早有预料,真正看到陛下没有头颅的样子,仍然心中生寒。 更不必说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南阳王和世子姜烽,他们不敢再看镜中的无头帝王,偏偏视线像被镜子操控一些,根本无法移开。 那些宫人、乐师几乎被吓得晕过去,却不敢发出声音,更不敢动弹,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身体却止不住的发颤。 陛下、陛下真不是活人…… 【何平心动值+100】 【李贵心动值+100】 …… 南阳王死死咬牙,怕自己控制不住惊呼出声。 原本信誓旦旦,说誓死保护王爷的高人们缄默无声,没有一点回应,更没有冲上去斩杀恶鬼的勇气。 “美容养颜?”姜予安并不在意镜中倒映了什么,小小一面镜子让他收割了大量心动值,他眼眸微垂,指尖夹着一块镜面碎片,有些满意。 南阳王艰难组织语言,没组织成功:“……” 什么美容养颜,连头都没有了。 他带来的高人们怎么不动啊! 不是要斩妖除魔、匡扶正统吗? 那些自诩忠君爱国的重臣,怎么不挺身而出,直接冲上去捅两剑啊!以前都敢死谏君王,以头撞柱,现在怎么不敢了! 南阳王在心中无声嘶吼,实际上面皮抽动,平静得有些谄媚,甚至露出僵硬的笑容:“陛下风华更甚往昔……” 其他人:???!!!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 没有半句实话,就硬拍龙屁。 “是吗?”姜予安骤然起身,衣摆垂落,腰间悬挂的木头小人微微晃动,脸上带着嘲弄之色,让人不禁想起“物似主人”这种说法。 南阳王猛退一步,他身后随行的侍从也跟着猛退,在静止不动的大殿内分外明显。 南阳王侧头去看司马儒、卢青炎等人,你们不退的吗?卢青炎腿断了可以理解,司马儒不是三朝老臣、风骨傲然,居然坐视天子之位被鬼物所占? 姜予安徐徐下阶,镜中无头帝王也随之下阶。二者相对而立,中间只隔着一层空若无物的镜影。 姜予安注视着镜中的倒影,有些好奇。 他伸手,镜中虚影与他全然动作一致。二者渐近,几乎要触碰到,仿佛要打破一重无形的隔膜、真正释放出镜中恶鬼。 台下的众臣看到这一幕,悚然失色。 心知肚明和真正直面是不一样的。 最近“陛下”太正常了,和活人一样。 人会本能忘记最恐惧的记忆,他们已经忘记了一开始那种毛骨悚然、如有芒刺在背的感觉。 现在看到这一幕,又重新唤醒了当时看见陛下亲手扶正脖子时的震撼,战战兢兢,无人敢言。 在姜予安触及镜面的那一刻,清脆的碎裂声再次响起,悬在帝座之前的镜子,又碎了一层。 破碎的镜面倒映出殿中跳动的烛火,这一次,镜中出现的不再是宴饮的画面,而是一个白衣乌发、执剑而立的年轻男子。 剑刃霜白,如同山间不化的雪。 剑身染血,顺着剑尖徐徐滴落。 他背对众人,身下是一座尸骸堆成的山。 看不清那些尸骸的面目,只有无尽的绝望。 扑面而来的血气几乎刺痛人的眼睛,连风都掺杂着冰冷的寒意,呼吸间有种心脏猝停的窒息感。 在这种极致的压迫感下,众人两股战战。 为我心动[快穿] 第111节 殿中一片静默,只有灯盏中微弱的噼啪声。 【南阳王心动值+100】 【姜烽心动值+100】 …… 【卢青麟心动值+100】 【卢青麟心动值+100】 …… 看不见具体画面的卢青麟焦头烂额,其他人都没出声,气氛一片死寂,他也不敢问发生了什么。 姜予安收回手,这次镜影彻底崩碎,化为流光,落了一地。镜子本身不大,碎片都落在帝座前,这些流光没有实体,成了宴会点缀的华光,此刻却无人欣赏。 “咣——” 金铁之物落地声从南阳王身前响起。 瞬间,所有人对南阳王怒目而视,又是你! 都什么时候了,你就能不能老实点,究竟准备了多少“宝物”,还赶着往上献呢?怎么不干脆把你的脑袋也献给陛下呢! 真正见识过陛下剑法的卢青炎、司马儒等人,毫不怀疑那一座尸山是陛下亲自杀出来的。 总感觉照目前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他们也要变成尸山的一部分,就堆在大殿上,死不瞑目。 “……”姜予安低头,一个金钵咣当咣当滚来。 看起来是和尚们爱用的东西,不管是化缘还是镇妖,都很好用。 南阳王汗流浃背:“陛、陛下……” 这真不是他的本意啊!他没打算继续献宝,这个金钵藏得好好的,忽然背后有人猛推了一下,他一时不慎,金钵就滚了出来。 “……”南阳王往后看,发现身后那些人离他都有几步远,远远超过了一臂的距离。 他们退了好几步,都没通知他。以至于他孤零零一个人站在人群正前方,无比醒目。 究竟是谁推了他? 南阳王脸色愈发苍白,整个人像老了十岁。他第一次懊恼自己不够谨慎,应该在收到密信的时候就立刻打道回府,快马加鞭,直接跑回南阳,永不入京。 “陛下,这是…这是小王用来吃饭的金饭碗。”南阳王立刻跪地,结结巴巴介绍道。他不敢再说金钵有何种作用,万一像那面镜子一样,引起陛下的注意就完了。 姜予安居高临下看着瑟缩成一团的南阳王,原本藏在南阳王影子里蠢蠢欲动的阴影骤然平静下来,还有一点嫌弃。 姜予安知道,这个金钵,影子不会要了。 “奏乐。”姜予安重回御座,示意乐师继续。 “咯咯咯——”乐师僵硬的胳膊落在琴弦上,发出一串刺耳的噪声,他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到了极限,瘫软倒地,已经厥了过去。 “拖下去!”何平立刻发号施令。 当然,拖下去也不会怎样,最多罚点俸禄,反正他们现在没有俸禄,惩罚不痛不痒。 要是次次严惩,这满宫的人早就死尽了。 一开始,宫人远远看见陛下就颤栗不已,频繁失仪,好在陛下并不追责,每次都视而不见,久而久之,何平也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南阳王看到这一幕,屁股都夹紧了些。 总感觉自己就是下一个被拖下去的人。 哪怕他的信号弹就藏在袖袋里,哪怕他的十万大军就在京城外,只要他一声令下,即可攻城,但南阳王已经失去了对抗的勇气。 他只想尽快从京城这个鬼窟里逃出去。 他从未觉得“南阳王”这三个字如此动听过,王爷之位已经足够尊崇,天子之位,谁要谁来拿,他只恨自己少了一双翅膀,不能连夜逃出京去! 随着乐师被拖下去,剩下的乐师都流畅地演奏起来,爆发出一生最强的实力,奏出辉煌喜庆的乐曲,伶人随着乐曲挥舞衣袖,如柳如烟。 一切都很完美,伶人舞衣上坠着漂亮的铜铃,舞动时铃铛轻响,一派盛世歌舞升平的景象。 “这一杯,敬诸卿。”姜予安端起身侧的酒盏。 他将酒饮下,仪态端方,坐在最上首,天生有种令人臣服的贵气。哪怕野心勃勃如南阳王,也不得不收敛锋芒,在他面前低头。 “谢主隆恩——”朝臣随之饮下,哪怕是不爱饮酒的人,也大口咕咚咕咚生吞下去。 卢青麟摸不到酒盏的位置,卢青炎将酒盏递到兄长手里,即使是宴饮,也不能让兄长落于人后。 姜予安俯视众臣,今天又是君臣相得的一天。 唯独南阳王狼子野心,不知他打算何时起兵? 第84章 阴天子19 南阳王后颈一凉, 脖子往衣服里缩了缩。 陛下为何一直看着自己……难道他的心思被发现了,但他现在只想逃跑,这也不行吗? 【南阳王心动值+99】 【南阳王心动值+100】 …… 姜予安觉得他更像一只乌龟了。 姜熠果然没骂错, 连动作也像。 姜予安移开视线,南阳王这种高产的工具人不能一次摁死, 持续薅羊毛性价比更高, 再留他一段时间,说不定会有更多意外之喜。 【心动值+55、+66、+77……】 南阳王持续产出,像一节超强续航的电池。 血虫怕酒, 宫中藏酒大多完好无损, 姜予安杯中的流光酒,色如琥珀, 甘洌香醇,整个皇宫只有那一坛,是姜熠的珍藏。 以前太医说他不宜饮酒, 姜熠久受头疾所扰,就一直忍着没喝,没想到再次看到流光酒会是在姜予安的酒杯里。 姜熠一直盯着姜予安,他喝的明白吗? 姜予安把玩手中杯盏, 见小木头人也在张望,努力伸头,似乎想看清杯子里装了什么酒, 他就伸出手指轻轻一推,帮了小木头人一把。 “哐当——”姜熠人小身子也小,一头栽在酒杯里, 大半个身子都掉进杯中,两条腿疯狂扑腾, 琥珀色的酒液从杯中溅出几滴,散发着甜甜的蜜香。 【姜熠心动值+44】 【姜熠心动值+55】 …… 一长串心动值从姜熠身上冒出来。 姜予安见他在杯子里扑腾,非常活泼,也没急着拿出来,很少看姜熠这么有活力,说明他养得很不错,比一开始好多了。 姜熠意识到姜予安袖手旁观,不再扑腾。 倒栽在酒樽里,一动不动。 好一会儿,姜予安才将姜熠捞起来。 见他不动,伸指戳了戳。 【姜熠心动值+77】 【姜熠心动值+88】 …… 是活的。 姜予安满意,还以为小木头人也能呛水呢。 场中众人战战兢兢,不敢往高处看,哪怕发现了一点异动,也不敢去探究发生了何事。 他们极力维持喜悦表情,但这种努力伪装出的平静十分违和,像浮在海面的冰,随时会沉底。 一曲终了,伶人离开的脚步格外仓促,不敢多留一刻,腿都轮出残影来。 蒙着面纱的异域舞女徐徐入场,腰肢纤细,舞步轻灵,鼓点轻快,旋转时裙摆散开,如同盛开的花。 即使这一幕美轮美奂,此时也无人欣赏。 异域舞女之前不在殿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疑惑这场宴会的气氛实在古怪,大殿冷得像冰窖一样,浮动着诡异的寒意。 哪怕心中不安,她们也只能继续跳舞。 最中央的舞女穿着尤为华美,一双水眸潋滟多情,频频投向最上首的帝王。 其他人瞳孔地震,她在发什么疯? 哪怕是以前那个脾气暴躁的小皇帝,也会叫人把舞女拖下去,更不用说现在这位。 然而,陛下并未动怒,神色极其淡漠。哪怕视线落在舞女身上,也带着一种冷漠的审视意味。 眼看着舞女距离陛下越来越近,所有人都跟着提心吊胆,总觉得下一刻她就要人头落地。 “陛下,奴有宝物献上——” 舞女垂首低眉,跪在御座之下。 殿中其他人交换眼神,最后落在南阳王身上。又来一个献宝的,约好的? 南阳王一一瞪回去,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敬畏“陛下”,难道连几个老弱病残都不敢得罪吗? 姜予安兴趣平平,想到影子没吃上那个金钵,看看也无妨,抬手道:“呈上来。” 舞女缓缓膝行而来,最终只对着姜予安一人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脸。 她眼眸如春水,仿佛在说,宝物在此。 姜予安:? “奴将自己献给陛下。”她含羞带怯。 为我心动[快穿] 第112节 泛粉的脸颊比最好的胭脂还要艳丽。 朝臣呆滞,他们似乎忘记陛下的后宫问题了。如今后宫空置,没有一位妃嫔。现在这位陛下看起来又是一副不近女色的样子,他们更想不起来这一点。 如果陛下接受,他们可以张罗一二。 要是陛下拒绝,他们以后再也不提。 姜予安面无表情:“拖下去。” 失望,还以为能喂影子吃两口呢。 朝臣:区区美人而已,陛下岂会为美色所动? 舞女失色,她没料到会这样啊…… 在宫人将她拖走之前,舞女骤然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飞身而起,刺向姜予安脖颈:“暴君受死——” 众人目眦欲裂,明明应该是十分紧急的情况,但他们根本急不起来,心中下意识觉得那舞女不过如此,根本无法伤到陛下分毫。 “护驾——”卢青炎拍着轮椅,卢青麟心急如焚,撞到好几个朝臣,反而被拉住,没让他上去护驾:“卢将军行动不便,静观其变吧……” 姜予安甚至懒得夺剑,轻轻在剑锋上弹了一下,鸣声清越:“谁派你来的?” “暴君失德,天怒人怨,人人得而诛之!” 舞女手中那柄剑软而轻薄,刃锋却十分锋利,堪称吹毛立断,直接划向暴君的脖颈,削断用来遮掩伤口的绷带,本该割破喉管,却被阻隔在外。 好像是坚韧的细线,比琴弦还硬。 舞女只觉得古怪,定睛一看,散落的白布之下是一圈用银线缝出的痕迹。 银线将脖颈和头颅缝在一起,针脚细密,排列整齐,牢牢挡住了剑刃。 她周身一寒,怎么会有人的脑袋是这样连着的?至少,活人不是这样。 那些被刻意忽视的细节一一浮现—— 仓促离开的伶人…… 怪异的宴饮氛围…… 噤若寒蝉、异常恭顺的朝臣…… 还有京中隐隐流传的“天子是厉鬼”的流言。 【凤七心动值+99】 【凤七心动值+100】 …… 她清晰意识到,自己杀不了这位“天子”。 主子说了,若不能成为天子身边人,就要尽快要他的命。如果都做不到,就成了一粒废棋,只有死亡还有点价值,正好用来指认南阳王。 舞女咬牙,放弃割颈,转而刺向暴君心口。姜予安轻点剑身,剑刃碎成几截落在地上。 “王爷,奴婢无能!!!” 舞女神色决然,看向南阳王所在的方向。 她脸色发青,毒发而亡,尸体倒在地上,有地毯缓冲,砸出一声闷响。紫黑色的血从她嘴角流出,染红了一片地面。 朝臣下意识看向南阳王,目前在京中的王爷,可就这一位。而且舞女死前也看向了南阳王。最重要的是,他们需要幕后主使是南阳王。 南阳王一头虚汗,重重跪地:“陛下,小王被污蔑了啊!” “臣待陛下之心日月可鉴,众多诸侯,只有臣带兵来援,其他人狼子野心,故意设局离间啊!” 天杀的,是谁这么阴毒! 肯定是某个诸侯背后下手! 他们不想看见他夺得先机,如果他背上刺杀天子之名,哪怕真能登基成帝,也要背上得位不正的谣言,永远为后人所不齿。 “去查。” “查清楚之前,南阳王先留在宫内。” 姜予安施施然扶正酒樽,继续擦拭一动不动的小木头人。姜熠仿佛死了一样,对这些动静一点反应都没有。 “陛下,我真是清白的啊……” 南阳王试图为自己辩解。 “陛下,臣愿追查此事,还父亲一个清白!”姜烽越众而出,朗声请命。 很快,南阳王和姜烽一起被拖走,关进专门为他们收拾出来的【如归楼】。 夜风阴冷,烛火摇曳。哪怕擦洗扫洒之后,楼阁仍然透着血腥味。 那个“归”越看越阴森,南阳王父子隐隐从中看出几分归西的味道。 这一趟,真是来糟了啊…… 不过,宫中应该还有以前遗留的钉子,如果能联系上,逃出皇宫不是问题。 等他们和京城外的大军汇合,就能“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可以远离这处是非之所,真正逃出生天。 “陛下,不如把南阳王关起来拷问一番……” “京郊的军队需要接管,寻常人怕是管不住他们啊……” “卢青炎、卢青麟,你们去。”姜予安道。 “先向南阳王要一块兵符,再让他写封信。” “是。”卢家兄弟领命。 姜予安三言两语将剩下的事解决,准备回去缠一下脖子。那些白布还缠在那里,只有几处被剑锋割断,隐约露出一点痕迹。 “陛下英明!”司马儒见陛下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南阳王囚在宫中,心中激动不已。 陛下布局毫无痕迹,镇定自若,真是天生帝王,妙,这一局真的妙! 姜予安带着小木头人离开,等何平想处理舞女尸体时,才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座孤坟,土包潦草简陋,出现在殿中十分违和。 无人谈及此事,何平只当不知,指挥宫人收拾残局,顺便送上熬煮的压惊药。现在朝臣本就稀少,万一吓死几个,工作量需要剩下的人平摊。 “拿去玩。” 姜予安随手雕出一柄小小的木剑,塞到小木头人怀里。又不活泼了,养坏了。 姜熠气急,举起新得到的小木剑戳姜予安的衣袖,刺刺刺刺刺—— 哪怕连袖口都刺不穿,能出口气也是好的,他从未被如此对待过,越想越气。 影子兴致缺缺,本以为还有什么献宝呢,白高兴了。 等坟包又出现在阴暗角落,影子把那个金钵丢过去,赏给它了。 【灰心动值+66】 坟包不嫌弃这个,将金碗捡起来藏好,往身体里一塞,谁也看不到了。 姜予安若有所思:“流民似乎极爱财物,一路劫掠,却不见其中金银珠宝……” 坟包微微发抖,它只是有收藏陪葬品的习惯而已…… 姜予安:“拿出来。” 灰重新吐出金钵,一动不动。 很快,影子做出挽起袖子的动作,摘星楼里响起一阵接一阵的摔打声,像手工打年糕。 等姜熠累了,坐在笔洗上,发现那坟包已经吐出了一地金银,整个土包都干瘪了不少。 “俸禄有了。”姜予安搁下紫毫笔。 土包瘫软在地,彻彻底底崩溃了。 【灰心动值+100】 【灰心动值+100】 …… 姜予安更加满意,这就是综合类资源。 南阳王也是如此,一人能刷出几种资源。 * 此时,南阳王已经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宫中密道已毁,能联系上的眼线极少。 他决定忍辱负重,藏在宫中倒夜香的桶中,第二日天亮之前,会被送出宫去。 “父王英明,那位必不会发现我们的藏身之地……”姜锋语气崇敬。 南阳王:…… 总感觉再看儿子,没那么顺眼了。 “ “父王,消息不会走漏吧?” “不会,除了那个眼线,此事只有你知我知,那群没用的道士都被瞒在鼓里,绝不会走漏半点天机。” “没人发现就好……”姜锋稍稍安心。 南阳王小心翼翼和儿子一起从断墙出去,不敢惊动一个宫人。 他们完全没发现,身后跟着一群人头。每次南阳王转头往后看,人头都会藏在阴影中。 第85章 阴天子20 过分谨慎的南阳王始终觉得有人在盯着他们。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为我心动[快穿] 第113节 他必须要试探一下, 抓到窥视之人! “父王,为何频频回头?”姜烽低声问。 “父王?”姜烽又问了一声。 却见南阳王两眼一闭,直接倒地。 “爹, 你怎么了?”姜烽使劲掐南阳王的人中。 “有……有人……暗算……”南阳王奄奄一息。 装的。 要是姜烽能懂他的意思,跟着一同倒地, 应该能试探出身后追踪之人的态度。 要是姜烽不懂他的意思, 应该会把他带走,追踪之人或许会有所行动。 姜烽环顾四周,这条宫道灯火寥落, 每次有风从这里吹过, 烛火摇动,树影斑驳, 总觉得其中隐藏着什么东西。 他又去掐南阳王的人中,南阳王紧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姜烽最终把手放在南阳王鼻下, 声息微弱。 南阳王为了憋住气,脸都有些涨红了。 希望烽儿明白……哪怕不明白,也配合一二。他们父子之间感情深,应该有些默契。 “父王, 我立刻找人来救你!”姜烽犹豫几秒,伸手从南阳王腰间抠出一块玉符,头也不回地跑了。 南阳王:??? 糟了, 没想到烽儿救父之心如此强烈。 但他跑就跑了,还特意带上了虎符…… 南阳王哪怕不想猜测姜烽心思有异,也不得不承认, 他好像被这个寄予厚望的儿子放弃了。 或许不应该故意试探…… 或许应该先和姜烽通气…… 南阳王悲哀的想。 他等了好几息,没有听到脚步声。 看来暗处真的没人跟踪他们, 之前应该是他太紧张,产生了幻觉。 因为这次试探,他与儿子之间有了嫌隙。 南阳王心中说不出的后悔、懊恼,还有一丝悲凉,他只是呼吸微弱了些,没有真的屏气啊! 他不愿再耽搁下去,万一姜烽独自出了皇宫,他被留在这里,以后更不知境遇如何。 南阳王睁开眼睛,毫无防备地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没有眼白,漆黑得像一团浓墨,阴戾恐怖,隐隐还有尸臭。 那张脸几乎贴在南阳王脸上,泛着尸青,他们眼睛对眼睛,鼻尖对鼻尖,南阳王口鼻中呼出的热气,就那样喷在对方冰冷的脸上。 那双眼睛中的恶意如此明显,那种视他为食物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属于活人的情绪,是鬼物独有的冷漠凶戾…… 南阳王视线落在人头之下,看到人头断裂的脖颈,毛骨悚然,他极力翻滚,试图避开人头,连滚带爬起身,往前跑。 宫道狭窄,青砖有些凹凸不平。 南阳王不时往后看,看人头有没有追上来,没注意脚下的路,被拌了一下,猛然摔倒在地。 南阳王再次往后看,之前那个人头不见了。 他松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扭头起身,再次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那个人头不知何时绕到了他前面,正用一种嘲弄、恶劣的眼神看着他。 “啊——” 南阳王浑身发寒,在人头向他贴近的时候,没忍住惨叫一声,两眼一闭,真的晕了过去。 他以一个十分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飞头蛮之中的百夫长微微飞低了一些,继续贴在南阳王脸上,贴近观察,看这次南阳王是不是装的。 他等了许久,南阳王仍然没有一点反应。 百夫长:“看来,这次不是装的。” 还没跑多远的姜烽听见父亲的惨叫声,跑得更快了,他狠狠捏紧手中的虎符,心中发誓:父王,我一定会为你报仇雪恨,希望你在天之灵保佑我,一定要助我逃出去啊! 姜烽拔腿狂奔,距离父王出事的地方越来越远,直到隐隐闻到一股恶臭,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快到目的地了。 大丈夫能忍胯下之辱,有舍就有得,而今之计,是尽快逃出皇宫,逃出京城。只要能逃出去,藏在粪桶又如何? 他心神一松,推开半掩的木门。 里头站着一个宫人,背有些驼,腰间挂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维持着开门的姿势,穿着最普通的内监服,布料从领口处被染得血红。 丁五,负责运夜香的宫人,被买通的钉子。 南阳王正是与他约定,才定下出逃的计划。 这具身体,姜烽曾见过。 脖子上面的人头他却从未见过。 他眼睛一片漆黑,没有眼白,脖颈就那样粗暴连接在丁五的身体上,任由鲜血四处喷溅。 见姜烽进来,他脸色浮起一个僵硬诡谲的笑容,声音异常嘶哑:“世子爷,久等了!” 姜烽浑身发寒,骇然把木门带上,转头发现身后一整面墙的人头正注视着他,不知看了多久。 他猛然提气,试图跳上宫墙,逃离这个鬼窟。 “丁五”仍然带着诡笑,头颅从尸体上飞起,追了上来。 “世子爷——”人头边追边喊。 姜烽一听到他说话,逃得更快了。 “世子爷……” 姜烽忽然觉得声音很近,竟是从身前传来的。是谁的声音?这么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 民间一直有传说,鬼物呼唤名字的时候不能答应,姜烽置之不理,只奔着一个方向跑。 向最亮的地方跑……鬼物可能会怕火光…… “世子爷……世子爷……” 卢青炎被失明的哥哥卢青麟推着走。 他看到姜烽像大鹏一样在宫墙上狂奔,唤了几声,没想到对方跑得更快了。 “阿兄,往右边推。” “姜世子往右边去了。” 卢青炎不能行走,为卢青麟指明方向。 两人配合十分默契,简直天衣无缝。 “姜世子为何夜晚疾奔?”卢青麟不解。 “或许是想练轻功……”卢青炎猜测道。 他们商议之后,决定尽快行事,从南阳王父子那里要来兵符。为了避人耳目,被其他诸侯知道,特意选择深夜出来。 没想到南阳王世子与他们一样,也在深夜出行,只是像他这样在宫中疾奔,违反了禁令,怕是要被重罚啊…… 姜烽狂奔的时候,飞头蛮没有直接追上去。因为姜烽惊慌之下,不识方向,一直在相同的地方转来转去。各处都有夜巡的飞头蛮,等姜烽跑累了停下来,再围上去不迟。 姜烽抱着一盏宫灯,借着灯油燃烧那点热度取暖,这里非常偏僻,如果吹熄这盏灯,就彻底暗下来了。 姜烽不敢呆在漆黑的地方,又担心火光反而会引来鬼物,挣扎不已。 “世子爷……”他身后那面墙传来呼喊声。 声音很近,就在他耳后。 冰冷的头颅贴近,在他耳边喊:“世子——” 姜烽手一抖,宫灯摔落。他全身的汗毛都在一瞬间竖起,不敢往回看,牙齿咬紧,咯咯作响。 “找、到、你、了——” 之前抢走丁五身体的人头已然贴近。 姜烽惊惧交加,内气耗尽,眼前一黑,也晕了过去。 他甚至觉得,晕过去也不错,这未尝不是一种解脱……总比眼睁睁被鬼物抢走身体要好得多…… “世子爷在那,他晕倒了。” 卢青炎看到晕在角落里的姜烽,还有被打翻的烛火,连忙指挥卢青麟调方向,去找姜烽。 “诸位巡夜辛苦了。” 卢青炎主动与附近的飞头蛮打招呼。 虽然飞头蛮存在有诸多限制,也十分危险,但不得不说,有他们在晚上睡觉都踏实很多。 “卢小将军,你来是要?”百夫长问。 “陛下命我们来取兵符,还要一封南阳王的亲笔信。”卢青炎解释道。 “兵符在姜世子身上。” “南阳王在宫道里,等会我带你们去。” 一众飞头蛮非常配合,他们对卢家二位年轻将军都很欣赏,有些甚至以前与他们共同作战过。 “先把这里的火灭了。”卢青炎道。 “让我来吧。”卢青麟说。 宫中木制建筑多,一旦失火非常麻烦。不过每隔不远就有大缸储水,负责应急救火。 总不能让飞头蛮一人含一口水,再把打翻的宫灯噗噗噗吐灭,未免有些不尊重亡者。 “无事……”百夫长本也是想灭火的。 卢青麟用瓢将宫灯浇灭,再从姜烽手中取来兵符,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省去许多麻烦。 一部分飞头蛮为他们引路,带他们去找南阳王,剩下一部分去叫宫人,把姜烽抬走,丢回如归楼。 为我心动[快穿] 第114节 “南阳王会不会不愿写信?”卢青炎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卢青麟十分从容,南阳王一向识相,他怎么敢不写呢? 几个守夜的禁军把南阳王抬起来,抬猪一样,一路抬回如归楼,往地上一丢,后续就不归他们管了。 “兄长,我去把南阳王抽醒。”卢青炎主动道。 “咳咳……”南阳王正好被摔醒,一阵咳嗽。 他睁开眼睛,周围一切如此熟悉,令人如此安心,不正是如归楼吗?或许之前那一切都是幻觉,他只是在如归楼睡着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王爷,陛下有旨——” 卢青麟温和从容的声音响起。 南阳王腰酸背痛,半梦半醒,也没忘记跪地磕头:“陛下万岁,臣接旨……” 卢青麟自己扩展补充了具体内容:“陛下有令,南阳王写一封密信,让京外大军接受我们调遣,以免军中无人看管,营纪散乱……” “是。”南阳王心下不安,但也没有彻底失去希望,陛下没有直接处死他们,就代表他的命还有用,只要兵符还在,让卢家兄弟暂领又如何? “陛下还有何指示?” 南阳王老老实实写完亲笔信,并在信中补充,陛下待他十分热情,只是他受奸人所害,被污蔑刺杀君王,希望宫外的下属为他查清真相,还他清白。 至于兵符,姜烽也许能逃出去…… 或许天亮之后,已经在宫外了。 卢青炎看过信件,虽然南阳王加了一些私货,但问题不大,刺杀之人的确要查,南阳王与诸多诸侯来往密切,从他这边调查反而更快。 卢青麟听他念过信,微微点头,如此也好能钓住南阳军,转移仇恨到陷害南阳王的诸侯身上去。 “我等就不搅扰王爷休息了,先行告退。” 卢青麟道。 “少将军不辞劳苦,昼夜辛劳,有二位这样的麒麟子,是卢家之幸,也是大虞之幸……” 南阳王语气诚挚,夸赞道。 卢家拥军三十万,是真正的北地之王,如果能和这二位打好关系,生路就更多了。 “过誉了。” 卢青麟推走卢青炎,淡然离开。 不久后,几个宫人抬着姜烽,将他丢在如归楼,发现南阳王也没睡,开始告状:“世子爷后半夜还在宫中奔走,有违礼法……” 等宫人出门,南阳王一搜,没找到兵符,端起冰冷的茶水,泼在姜烽脸上。 “父王,你也下来了……”姜烽睁开眼睛,有种别后重逢的喜悦和安心。 第86章 阴天子21 南阳王皮笑肉不笑:“你是怎么下来的?” 姜烽惊惧不已:“人头……是一群人头鬼……” 南阳王冷笑一声, 区区人头而已,姜烽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居然吓成这样! “爹, 你也被他们给害了……”姜烽看着老父亲,悲从中来, 看来爹还走在他前面。 “兵符呢?”南阳王问。 姜烽摸了摸袖口、腰间, 一无所获,疑惑道:“咱们都下来了,要兵符干什么!” “蠢货!蠢货!蠢货!” 南阳王对着姜烽的脑袋就是几巴掌。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父王……”姜烽捂着被打的地方, 也不敢反驳什么, 后知后觉,怎么挨打这么痛?身体其他地方也隐隐作痛, 他又掐了一下自己的腿。 嘶—— 痛,真的痛! “父王,我没死?”姜烽半信半疑。 他环视一圈, 发现四处摆设十分眼熟,好像是那个有些晦气的如归楼。 姜烽试了试南阳王的鼻息,还在喘热气,牛一样, 明明是活的,转悲为喜:“父王,你也没死, 我们都没死!” “蠢蠢蠢!!!”南阳王一边骂一边敲儿子的头,试图把他不太灵光的脑子打醒,“你高兴得太早了, 今天没死,不代表明天不会死!” “兵符已经没了, 陛下让卢家两个小子去接管南阳军,等他们彻底掌控南阳军,咱们就没用了!”南阳王提着姜烽的耳朵,一字一顿告诉他。 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他们现在一只脚跨过了鬼门关,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彻底进去了。 “南阳军一向忠诚,不会那么快被收服吧……” 姜烽没有那么悲观。 他们陷在宫里,南阳军总会想办法来接应。 “卢家那两个小子带兵有一手,如今与南阳军一同追查刺杀案,很快就能熟络起来。” “届时你我二人在宫中被某位诸侯刺杀,他们悲痛之下,联合起来继续查案……” 南阳王缓缓说出他的推测,越说越觉得可行性很高。不管他的兵马待他如何忠诚,只要天子活着,就永远存有一份敬畏之心,不会轻易谋反。 “不行,父王,我们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姜烽也有点慌了,父王这么一分析,他真感觉自己活不了几日,哪怕死了都不会有人知道。 现在宫中诸人都视那位陛下如神魔,无比敬畏,他们在皇宫里孤立无援,唯一联系上的丁五也死了,仔细想想,好像只有死路一条。 “是啊,你待如何?”南阳王问。 他要看看这个儿子还有没有扶一把的价值。 实在不行,还有别的儿子。 姜烽面露挣扎,最后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小声道:“我们去求陛下吧,我也给他洗脚……” 南阳王脸色从青到白,从白到红,最后又变成铁青色,一巴掌抽在姜烽脑袋上。 “啪——” 这一声响亮无比。 抽归抽,却没有说出否定的话来。 南阳王曾给病中的先帝洗过脚,算是极少数从先帝手中活下来的同宗兄弟。 以前他视这件事为一生之辱,如今姜烽这么一说,虽然气急败坏,却觉得姜烽有些肖父。 隐忍方为正道。先帝如今已经成了一抔黄土,如今这位“陛下”又会在人间停留多久呢? “烽儿,你说得有些道理,但是你要懂得投其所好,并不是每个人都爱洗脚。”南阳王意味深长道。 “是,先帝喜欢,陛下未必喜欢。” 姜烽若有所悟。 “那你想想,陛下喜欢什么?”南阳王引导道。 “他喜欢别人献宝!”姜烽不假思索。 南阳王刚要抬手,忽然发现好像真是这样。他确实通过献宝,获得了陛下另眼相待,哪怕那面镜子直接照出了陛下的真身,陛下也没有发怒。 那位舞女同样是打着献宝的借口接近陛下,不过她并没有真正的宝物,死得非常轻易。 南阳王笃定,陛下一定有逼问出真凶的方法,只是陛下对真凶是谁不感兴趣,所以轻易揭过。 “那就再献宝试试……” 南阳王又想到了那群道士,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为了大业再出点血? “我去找青云道长……” 姜烽已经起身,迫不及待去找道士们。 * “陛下,信和兵符已经拿到。” 卢青麟、卢青炎特来复命。 “不错。”姜予安见他们办事如此尽心,将赏赐和年俸一次性发了。 卢青炎离开时,膝上还有一盘沉甸甸的金银。他和兄长都有,数量十分可观。两人都有些恍惚,陛下是真发俸禄啊…… “现在不缺粮草了,你要北上吗?”姜熠问。 异族一直在西北方劫掠,卢将军分兵,让卢家年轻一辈中最出众的卢家双星回援,他那里必然应对得更加艰难,血虫又有些古怪,不知局势如何。 “再召集一些兵马。”姜予安圈起舆图上的一座城池,这是南阳以北的凤阳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那个舞女名字是凤七,可能是凤阳城养出的刺客。 目前还不到他离开京城的时候,等卢家两人彻底控制住南阳军,就可以带兵北上了。 “南阳王你要如何处置?”姜熠问。 “留给你处置。”姜予安随口道。 如今留着南阳王父子还是很有必要的,父子俩一惊一乍,经久不息提供心动值,尤其是昨天晚上,不时刷出三位数心动值,比司马儒这种越来越麻木的老臣好用得多。 “我?”姜熠有些诧异。 他还有显露人前的机会吗?如果让那些朝臣知道这个小木头人是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在酒樽里扑腾的时候,好些人都发现了,只是没有说出来。以后被他们想起来,他还有何颜面可言? “以后给你做个好一点的身体。”姜予安道。 他曾让大黄所化的木头小猫长出血肉,再养一个姜熠不是问题。只是如今心动值不够,日后再说。 “好!”姜熠想,只要不是现在的木头人身体就好,这是先帝的牌位,他有点膈应。 “陛下,南阳王世子求见。” 为我心动[快穿] 第115节 何平恭敬道。 “何事?” 姜予安并未抬头,继续看摘星楼中的藏书。 “……献宝。”何平有些迟疑。 他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就有点头痛。 能不能不要再献宝了? 哪怕献宝,也献点正常的。 “不见。”姜予安示意何平拒了。 “南阳王世子昨夜擅闯宫闱,按律处罚。” “是。”何平没忍住扬起嘴角。 世子爷也算求仁得仁了。 他要是不上赶着过来,也挨不到这顿打。 “陛下——” “陛下——” 姜烽才叫了两声,就被捂住嘴拖走了。 青云道长说他此行不吉,他不信,没想到青云道长真有两下子啊! 很快,姜烽被打了五十大板,抬回如归楼。 “父王,陛下没有见我——” 姜烽趴在床上,心灰意冷,已经在心中想好了面见陛下时的措辞,没想到陛下根本不愿见他,简直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唉,你手段还是生嫩了些。”南阳王叹了口气,终于决定露一手给儿子看看。 他露出温和的笑容,塞给传话的宫人一个荷包:“陛下生辰将至,其他诸侯也该送上贺礼、面见陛下,小王愿意做这个中间人,还请这位大人帮我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先帝并不管事,诸侯拥兵自重,到了姜熠继位的时候,已经尾大不掉。 诸侯各自独立,并不理会京城调令,只在年节时敷衍一二,近年国运动荡,异族南下,直击京城,诸侯更是做壁上观。 姜予安下圣旨,未必能把他们叫来。 如果是南阳王,或许真有一些办法。 “宣南阳王。”姜予安想看看他还有什么惊喜。 “陛下,臣有一计。”南阳王谦恭至极,视线下意识落在地上的影子上。 “说。”姜予安神色淡淡。 “此计要委屈陛下装病……”南阳王试探道。 “继续说。”姜予安并不在意这些。 南阳王便一鼓作气往下说:“只要陛下传出病重之名,臣再大张旗鼓闹出些动静,诸侯便以为臣占得大势,必不会眼睁睁看着臣独享盛名,一定会来分一杯羹……” 南阳王这一计,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虽然他不敢挟,只是装个样子。 不过他相信,一定会有人相信。 当初陛下邀请他进京,他毫不犹豫来了。 现在他邀请其他诸侯进京,他们也会来的。 “可行。”姜予安点头首肯。 骗来一个是一个,他不嫌多。 “陛下圣寿将至,就交给臣来办吧。” “臣一定把诸位同僚邀来,好生招待。” 南阳王已经迫不及待了。 诸侯群起,逐鹿天下。何等豪情,何等雄心!是兄弟,就来参宴,他在京中等着他们! 第87章 阴天子22 “臣有一个不情之请。”南阳王恭敬而卑微道。 “何事?”姜予安眼神平淡, 但极具压迫感,只随意一瞥,南阳王头垂得更低了。 “犬子轻狂无状, 缺少历练,等他养好伤, 臣想为他求一份差事, 也好有些长进。” 南阳王最羡慕的不是先帝,毕竟这位而立之年就死了,没什么福气。他最羡慕的是镇北侯卢明远, 两个儿子, 一个比一个成器。 哪怕现在一个目不能视,一个重伤未愈, 只要陛下信重,总会痊愈的。 “好。”姜予安点头,“届时让他做个护卫使。” “谢主隆恩!”南阳王连忙叩首。护卫使虽然只有六品, 却是天子近卫,日常在宫中巡守,很适合姜烽。 南阳王心中大石落下,原本绷紧的神经也放松许多, 他们应该不会死了。 只要他多叫一些诸侯过来,人多了,就显得他们不太突出。再站在陛下这一边, 就能彻底脱险。 如果一心一意为陛下效命,在那群乱臣贼子的衬托之下,就会显得他们父子二人愈发忠诚顺眼。 “你退下吧。”姜予安端起放在一旁的茶盏, 杯中茶水尚有余温,茶香清浅。 “臣告退。”南阳王再次叩首, 忽然发现陛下投在地上的影子没有动。陛下正在喝茶,影子却岿然不动。 【南阳王心动值+55】 【南阳王心动值+66】 南阳王垂下头,不敢多看。 只当成无事发生过,就不会有问题。 他匆忙离开,刚出摘星楼,发现那道漆黑如墨的影子站在他身后,缓缓摘下了头。 影子的头颅轮廓与陛下十分相似,此刻,影子抱着它自己的头颅,站在南阳王身后,蠢蠢欲动。 “陛下——” 南阳王立刻跪下。 影子弯腰,似乎在打量他,哪怕没有具体的眼睛,它的注视也让南阳王生出一种冰冷的压迫感。 影子提起南阳王,猛得抖了抖。 “哐当哐当——” 两串铜钱落地,都是古铜钱。 主要图一个吉祥如意,没有特别的功效。 南阳王:“……” 那是姜烽准备献给陛下的宝物,五帝钱,姜烽没送出去,就让南阳王带上了。 之前都在说正事,南阳王觉得掏出五帝钱不合适。陛下正襟危坐,威严深厚,看起来并不像一个喜欢搜集宝物的人。 现在看来,喜欢宝物的“陛下”另有其人。 地上那两串五帝钱已经消失在阴影中,南阳王又被拎着狠狠抖了抖,什么也没掉下来,这才被放在地上,甚至有双冰冷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南阳王心中一梗,还是想回南阳,要命。 不过他思前想后,现在回南阳也并不安全啊! 说不定他意外身亡,死了之后还是归这位陛下管,不如成为陛下的亲信,身前光荣,身后仍然位高权重。 等南阳王整理好被抖乱的衣服,面上维持着镇定,施施然出门,又是一位体面尊贵的王爷。 “何总管,叨扰了。”南阳王出门时,从袖中掏出几张银票塞过去。 “王爷不必客气。”何平拒绝。 “现在我已经归顺陛下,咱们都是同为陛下效命的人,何必如此生分?”南阳王皱眉,一脸不赞同道。 “既然同为陛下效命,不必拘泥于虚礼。” “何总管,其实本王有事找你帮忙,而这个忙你恰好能帮……”南阳王笑道。 何平狐疑看向他,南阳王又道:“陛下金口玉言,等烽儿养好身体,安排他在宫中做一个护卫使。” “本王久未回宫,不知宫中情况如何,所以向何总管打听一二,届时给烽儿找个好位置,再找些好相处的同僚。” “这事不难。”何平不再推拒。 等会再把银票给陛下就是了,说不定是南阳王起了歹心,故意拉拢。 “那就劳何总管费心了,事成之后,还有厚礼相赠。”南阳王笑道。 “王爷言重了。”何平将银票收好,笑了笑。 南阳王还没走远,何平眼前就多了一只漆黑的手,袖中的银票更是被一股冰冷恶劣的眼神锁定。 何平:…… 不知道要不要给? 但是银票吃到肚子里就没用了啊…… “都进来。”姜予安先后收到南阳王、何平的心动值,不用想也知道是影子去薅羊毛了。自从它从灰身上薅到东西,就总想在其他人身上试试。 何平、影子一同进门,都垂着头,看起来老实本分,什么也没干。 “交出来。”姜予安敲了敲桌子。 何平立刻把银票交上去,眼观鼻口观心。 影子沉默几秒,也交出两串五帝钱,但有点萎靡,显然不高兴了。 为我心动[快穿] 第116节 “有些人身体不好,你晃荡两下就死了。” “想吃什么,找御膳房点菜。” 姜予安看了看五帝钱,都有些年头了,算是勉强可用的材料。 “何平,找箱新铸的铜钱来。”姜予安道。 目前没发现影子吃了这些东西有什么变化,可能是纯嘴馋,喜欢那种脆脆的口感。既然留了五帝钱,就还影子一箱新的,够它玩很久了。 “是。”何平诧异,陛下把银票也还给他了。 “既然给你,就收下吧。”姜予安神色淡然。 “是!”何平虽然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眼睛里却有了亮光。古往今来,御前总管全都赚得财满钵满,只有他一贫如洗,如今才宽裕一些。 “叮——” “叮——叮——” 新铜钱黄灿灿的,闪闪发光,影子甚至没舍得尝尝味道,一个一个数,非常投入。 在角落阴暗爬行的坟包悄悄靠近,眼巴巴看影子数钱,虽然这些铜币不是真正的黄金,但新铸的铜币也很好看啊……渴望……好想拥有…… 姜予安像打发了一只闹脾气的猫,总算有了片刻宁静,一眨眼,在案上批阅奏折的小木头人已经到铜钱堆里去了。 姜熠往铜钱山上一倒,懒懒散散躺平。 “以前没躺过,躺一下试试。” 他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姜予安:…… 他这里养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自在,已经刷不出多少心动值了。 “奏折批完了吗?” “识字进度怎么样了?” “影子,你去看看卢青炎那边,如果有人对他们怀有恶意,就杀了。” 【姜熠心动值+33】 【灰心动值+66】 …… 姜予安三言两语,殿内又忙起来,隐隐还有一股怨气,但他们敢怨不敢言。 影子在阴影中穿行,它还记得卢青炎、卢青麟,很快就找到了他们。 哪怕持有兵符、还有南阳王的亲笔信,他们在南阳军中也有些艰难,能调动的兵马不多,查起刺杀事件阻力很大。 并非是因为卢家兄弟能力不够,而是南阳军本就藏了不少探子、奸细,再加上南阳王身陷囹圄,南阳军更不敢妄动。 卢家兄弟从宫内查到宫外,舞女看似是异族人,其实与诸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眼看就要查到关键之人,营中有人暴起刺杀。 “他们胡言乱语,搅乱军心!” “我十年前就入了南阳军中,怎么可能会是凤阳郡的细作……” “镇北候拥兵自重,卢家也未必纯粹!” “只要杀了他们,镇北侯必然暴怒,和陛下离心,咱们王爷就有机会了……” 营中被煽动的人不少,他们说的话确实有些道理,如果卢家兄弟死在这里,镇北侯必将会有大动静。对任何一位诸侯来说,这都是起兵的好机会。 而且卢家兄弟一个瞎,一个残,哪怕有千般武艺也使不出来,死在这里,栽在谁身上都可以。 卢青炎:…… 卢青麟仍然镇定,死了也不要紧,可以转职当飞头蛮,就是不知道转职之后,喝药还有没有用,不然瞎着眼睛不太方便。 “咔——” 殿中的阴影忽然扭曲了一下。 颈骨折断的声音响起,清脆整齐。 之前言语最为激烈的几人脖颈歪折,仍然维持着义愤填膺的表情,已然栽倒在地,气绝而亡。 距离卢家兄弟最近的几人举起刀剑,身后的阴影扭曲涌动,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巨力,控制住他们的手脚,迫使他们将刀尖对准自己,自戕而死。 原本杂乱的大营,忽然鸦雀无声。 那些人究竟是怎么死的?谁也说不清。 喷溅的鲜血明明是温热的,溅到血点的人却心中发凉,忍不住打起哆嗦。 鬼怪之说传得沸沸扬扬,没有真正见过之前,人们本能会下意识轻视,觉得流言不过如此。 真正见过一次,那种冰冷刺骨的悚然寒意,会贯穿大脑,深深根植于骨髓,稍一惊动,就会唤起这种恐惧。 殿内的阴影瞬间变得诡异恐怖起来,他们下意识躲在光下,然而,阴影在光下更加明显。 因为影子操控过殿中的影子,所有影子都失去了原有的形状,一片混沌,可以随意塑造。这种直接打破固有认知带来的恐惧感,会长久根植于心。 “陛下万岁——”卢青炎司空见惯,率先行礼。 “多谢陛下相救——”卢青麟同样行礼,虽然不知道陛下在哪里,但他们现在应该是不用死了。 暴起行凶、乱中取利的人都死了。影子杀人非常快,只要察觉到恶意较重,就直接捏死,要不了几秒,比捏死几只小虫还容易。 不久之前,众人还在追查刺杀案,如今一半人都变成了尸体,瞬间在诡异手段下毙命。 这一幕实在过于惊悚,不管卢家兄弟要做什么,再无人敢反驳,温顺得像绵羊。一场惊心动魄的权力交接之战,就这样草草结束了。 影子晃荡一圈,百无聊赖回摘星楼。 它站在最高的楼顶,忽然想起平时姜予安临窗而立,背对众人的样子。 它不需要刻意学,站在那里就与姜予安一样,只是没有真正的血肉之躯。或许是姿势的问题,当它负手而立,原本看惯的风景忽然有趣了几分。 远处,那匹白骨战马正在驯马,原本精细养在兽苑的马已经变得精壮许多,线条更加流畅健美,与以前差别极大。 再往下看,司马儒带着几个朝臣疾步向这边赶来,似乎有什么急事。 司马儒一路疾行,有些喘气,抬头时也看到了摘星楼顶那道醒目的身影,是陛下。只有陛下才有这样唯我独尊、睥睨天下的气势。 司马儒径直向上,去摘星楼顶。等他渐渐走近,才发现那不是陛下,是陛下养在身边的怪物,一团漆黑的、没有固定形状的影子。 他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观察,只知道影子非常喜欢吃东西,不拘种类,什么都吃。 今晚南阳军暴动,影子忽然出现,简单粗暴地解决了南阳军的内乱,司马儒正因此事入宫,打算面见陛下,没想到先看见的是影子。 他看着影子的轮廓,忽然想到了原本自刎的小皇帝。一直以来,奏折上的批注都很正常,只多了一些大叉,更加直观明了。整体批注风格没有变化,还是姜熠的口吻,就好像他从未离开过。 今晚影子的行事风格,如果说是姜熠,也完全说得过去。陛下待影子颇为纵容,像养了个孩子。 小皇帝原本有些厌食,什么都不爱吃,但人死之后,性情爱好总会发生变化。 “你……你是陛下?”司马儒难掩激动。 一直以来,他都放心不下小皇帝,陛下才十六岁,少年早亡,令人痛心。原以为姜熠已经入了轮回,如今知道他可能还在,便有种失而复得的慰藉。 影子点头,它当然是陛下。 卢青炎之前都叫它陛下了,它本就是姜予安的一部分,当之无愧的陛下。 “陛下,您受苦了!”司马儒老泪纵横。 陛下一定饿坏了吧,他要想想办法。 第88章 阴天子23 影子歪头, 受苦?是吃到很苦的东西吗…… 那它是有些受苦了…… “陛下!”司马儒老泪纵横,终究是他无能,才让陛下忍饥挨饿。陛下尚未及冠, 还是个孩子啊! “?”影子继续歪头,不太懂, 再看看。 “老臣下次给你带点好东西。”司马儒思前想后, 决定偷偷给小皇帝加餐。 影子现在懂了,新的食物渠道+1,很好。 “陛下, 若有什么需要的, 只管告诉老臣。” 司马儒急着去回禀南阳军中发生的事,“影子陛下”每天都在, 以后再找机会叙旧不迟。 影子矜持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被人叫“陛下”的时候, 有点高兴。 “啪——”司马儒手中一重,多了一串金灿灿的铜钱,光泽明亮,一看就被盘得很用心。 “这是……赏赐?”司马儒受宠若惊。 至今为止, 没人能从影子身上得到什么东西,反而被薅走不少,没想到他居然能得到一串赏钱! 影子抬了抬下巴, 姿态骄矜。它都当陛下了,给点赏赐也正常。反正像这样的铜钱还有整整一箱,用完了再找姜予安要, 他会给的。 “老臣感激涕零……”司马儒珍重地把铜钱收好,心中前所未有的熨贴。陛下越来越懂事了, 真让他老怀大慰。 这个小插曲姜予安并没有在意,如果影子喜欢给人发钱,多备一些就是。 他能同步影子的视角,这次影子做得很好,在南阳军收割了一波心动值,及时将卢家兄弟救下,值得奖励。想到这里,姜予安让何平再从私库选几箱东西送来。 “陛下,南阳军已经稳定下来,两位少将军正在调查刺杀一事……”司马儒恭敬回禀,对陛下神鬼莫测的手段无比信服。 如果没有陛下,京城已经变成异族肆意杀戮的猎场。外敌环伺,南阳王这等居心不良的诸侯一旦叛乱,人间只会变成一片炼狱。如今的平静祥和,是他做梦也没见过的局面。 “朕知道了。”姜予安见他事事亲力亲为,腿都累得发颤,问:“你没有弟子门客?” “早年收的弟子都年纪大了,后来没了收徒的兴致,门客也少……”司马儒已经过了古稀之年,有些弟子甚至走在他前面,哪怕有出众的,早就外放出京了,手边找不到几个得用的。 京官死了大半,朝堂都空了,如今可用的人并不多,一个人当十个人用,全都忙得团团转。 “张榜加试,招录可用之人。”姜予安道。 虽然各地都不太平,天灾人祸不断,但异族入侵被挡住了,流民之乱也平复下来,如今已经可以准备开恩科了。 “好、好……臣这就安排。”司马儒十分激动,科考一事利国利民,真正能让人看到大虞转好的希望,也能招来一批能用的人,填补官场上的空缺。 为我心动[快穿] 第117节 “陛下圣寿将至,正好可以下旨开恩科,届时京城又能热闹起来,也好添些人气。”司马儒道。 如今的京城十分平静,甚至有些死寂,街上最多的是白事铺,到处飘着元宝纸钱,晚上出门,说是冥府也差不离。 异族攻城时死伤太多百姓,又把百姓当成人畜一样放血祭祀,虽然陛下的丹液救回了他们的命,经历过这样骇人的生死劫难后,都有种淡淡的死感,看不到一点精神劲。 不管是万寿节还是开恩科,都是喜事,说不定能冲冲京城的死气,让一切重回正轨。 “拟旨。”姜予安定下此事,司马儒将奏折拟好,明日再与其他朝臣一同商议具体事宜。 等司马儒离开,姜熠从姜予安袖中出来,没想到南阳王就这样被轻易摆平,还有圣寿节、开恩科,即使是他活着,也不可能比现在更好了。 “只有非人之伟力,才能挽大厦将倾吗?”姜熠有些恍惚。 “你也可以。”姜予安提起姜熠,把他放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奏折批完了?算算北方军需……” 姜熠那一点凭空生出的怅惘也没了,姜予安教他的算术高深莫测,不比鬼神之术简单。 等影子回来,姜予安让何平把东西送来,送给影子:“做得不错。” 何平垂着头,地上那几箱东西被阴影吞没,像落进了无底洞。他不敢多看,又悄悄去看陛下养的小木头人,正奋笔疾书,不知在写什么诡异符号,可能是某种厉害的咒术吧。 姜熠一开始不想被人看见,上次都栽酒杯里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渐渐不再避讳出现在人前。 像何平这样时常出现在御前的人,如果每次都要避开他,那也太麻烦了。反正何平看不懂他在写什么,姜熠通常会无视他的存在。 不过,姜熠会避开司马儒、霍锋等熟识之人,不想被他们认出来。一旦被他们认出,他们一定会想起上次他栽进酒杯的事。他的面子不要了吗? “军需一直紧缺,今年缺口尤其大,如果不输送粮草过去,镇北军可能撑不住。” 姜熠越算神色越凝重,转而看向姜予安,他应该早就看出问题了吧?虽然姜予安一直在摘星楼,很少外出,却什么都知道。 姜熠语气有些沉重:“京中已经调不出粮草了。” 姜予安神色淡淡:“南阳王会调来的。” 姜熠想到南阳王谄媚的样子,陷入沉默。 罢了,也不是不能用。 * “崔贤弟,此询近佳……” “你我一别,已近三秋,兄甚牵念。陛下久病沉疴,承蒙不弃,兄代为理政……” “陛下圣寿将至,为兄在京中扫榻相迎……” 南阳王唰唰唰写好一封信,这是给凤阳侯崔博的,崔博比他年长,两人封地相邻,互不相让,他称对方为贤弟,南阳王就不信凤阳侯能忍住不来。 “赵贤弟,一别经年,弥添遐思……” 南阳王又写了一封信,这是给赵刺史的,赵家世代盘踞西南,也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大势力。 不管对方年纪多大,每个诸侯都是他的贤弟,信中每一个字都透着亲切热情,那种倨傲、自得、张狂,几乎透体而出。 南阳王一开始只是惺惺作态,后来越写越顺,一想到贤弟们都要来京中,他的血都热了起来。 贤弟们,都来,都来啊…… 他信里说的都是真的,陛下的确病重,人都死了,再重也不过如此。而且陛下把万寿节一事交给他,难道不算是托付重任吗? 南阳王一晚上写完所有信件,盖上自己的私印,然后呈交陛下,恭敬等待。姜予安一一看过,取出玉玺,示意南阳王再盖一遍。 南阳王:???!!! 他第一次亲手接过玉玺,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局面。他梦寐以求的一切都寄托在玉玺上,这块玉温润、冰冷、沉重,只要盖下,就代表天子权柄旁移。 当他触及陛下苍白的手指,像玉一样,冰冷,剔透,没有丝毫温度,南阳王的野心瞬间凝结。 陛下不会屈尊降贵给信件盖印,南阳王握着玉玺,一一印上自己亲手书写的信件,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香铒,不知能引来多少人。凭心而论,如果他收到这样一封信,哪怕不会全信,也会差人打探,密切关注,再想办法去京中“清君侧”。 洒金信纸被装进信封,用火漆封死,快马加鞭,从京中传至四方,这个消息像点燃的引线,瞬间引来无数人。 收到信件的诸侯拆开之后,一个洋洋得意、小人得志的南阳王跃然纸上。 在先帝面前卑躬屈膝,在当今面前重拳出击。欺软怕硬的贼子,还真让他得意上了! 他们半信半疑,但玉玺做不得假。以小皇帝暴躁易怒的性格,怎么可能将玉玺交给别人?哪怕是设局,以他的高傲,也不会做出这种被南阳王控制的假象。 陛下的身体也是众所周知的差,从小就是一个药罐子,还有头疾,先帝三十而立就死了,小皇帝本就体弱,兵荒马乱之下,活不到二十也正常。 一想到如今大权在南阳王手中,他们的心就热了起来。这种时候叫他们去京城,想必是想趁着万寿节的机会让陛下传位吧。 这个尊位南阳王当得,难道他们就当不得吗? 不过,在带兵进京之前,要先把消息探查清楚,最好能找到几人结盟,再随机应变。 京城百姓最近听到很多关于陛下“病重”的消息,他们先是一惊,陛下还需要病重吗?转而又反应过来,或许是想用“病重”来遮掩骇人的真相吧。 不管上面有什么决策,百姓只会配合。鬼怪之说变得更加隐晦,人们只说陛下身体不太好,由南阳王代为理政。 不过,话又说回来,陛下如果真要传位,好像南阳王还真是最合适的人选…… 探子在京城中嘴都问烂了,也没问出一点异常,好像真是那样,陛下病重,南阳王代为理政。 如果再问,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轶谈,比如异族都是大虫变的,陛下已经死了,人头复活等等。 不管诸侯如何打探,都没发现异样。 南阳王大权在握,非常猖狂,他那个儿子在宫中当护卫统领,也十分嚣张,走路都让人抬着,整天无所事事,只在宫里晒太阳。 为了确认消息的真实性,他们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把探子送进宫中,见到了幽居在摘星楼的陛下—— “陛下面色异常苍白,呼吸微弱,连笔都握不住,脖颈、手掌上缠着白缎,应该受了很严重的伤。” “陛下甚少饮食,为了掩饰病况,送进去的东西都被隐蔽销毁了,连食盒、餐盘一类也不见了,可能是用地道送出去的……” “陛下似被幽禁,宫中十分简朴清苦,没有金银器物,只能玩一个木头人取乐。” “京中召集天下名医,那些医者进京之后,莫名消失了……” 随着消息一一传出去,诸侯终于动了。 他们备上一份敷衍的寿礼,带着兵马、粮草,齐齐赶往京中。哪怕不能夺位,也不能让南阳王成功继位。 * 新凉涤暑,淡月横秋。 入秋之后,气候渐渐宜人,动乱似乎平复下来,终于给了久受折磨的大虞百姓一点喘息之机。 陛下圣寿将至,下旨加试,开恩科。学子可以从县试开考,最后进京参加会试、殿试,得见天颜。 原本听到这样的消息,寒窗苦读的学子应该欣然应试,但陛下病重、奸王摄政的消息愈演愈烈,他们不由担心起来,进京之后,真能顺利会试吗? 京城已经变成是非之地,贸然卷进去别说升官发财,可能连命都保不住。他们是站陛下,还是站南阳王? “此次会试是由司马丞相主办的。” “丞相一向清正,我们跟着丞相就是。” “如今京中遭难,百废待兴,若你我在国难之时退缩,他日异族攻来,又能躲到哪里呢?” “我看你们还是吃太饱了,现在就开始做梦去京中参加会试,县试过了吗?文选看了吗?” “县试都过不了,还想去京城,想什么美事呢……” 能去参加会试的人都是各地的天才,其中不乏坚毅果决之辈,也有想在乱中取胜的人。 诸侯与新科学子,在九月汇入京城。所有人心中都有同一个疑惑,陛下身体究竟如何? 听说陛下已经很久没有上朝了,平时只在摘星楼处理政务,很少露面,奏折有他人代笔的可能。难道陛下真被南阳王幽禁了吗? 会试在万寿节之前,司马儒安排得井井有条。从学子进京之前,他就安排沿途县衙、驿站一路护送,京中也划出了幽静的地方供他们住宿、温书,务必要保障学子成功考试。 本该与司马儒敌对的南阳王似乎对科举并不关心,反而一心探问诸侯的礼单,询问他们给陛下送了什么礼物,贪婪之心昭然若揭。 新科学子心中愤然,又有些不安。 如果陛下真的病重,殿试还能出席吗? 会试顺利举行,之后是殿试,由于京官缺口极大,这次殿试共有五百人参加。按照旧例,天子必然会在殿试时出现。 所有人都在等,哪怕诸侯被南阳王烦得要死,也忍着没动手,一切都要等殿试之后再说。 九月初八,天朗气清。 随着一声令下,新科举子入殿参考。此次殿试人数过多,有五百之数,一部分被安排在左右两边侧殿。 大殿最高处的龙椅上空无一人,内侍总管何平面无表情,看起来严厉板正:“陛下抱恙,晚些时候再来。” 第89章 阴天子24 殿试选题一共有四道策论, 时局、兵制、财政、水利,都是如今最紧要的问题。 一开始他们还在关注陛下何时会来,后来渐渐沉浸在策论中, 注意力高度集中,不知不觉暮色渐近, 殿中昏暗起来。 “点灯。”极轻的男声响起。 如冰泉碎玉, 极有存在感。 新科学子下意识抬头,循声望去,最高处的御座上, 坐着他们的君王。 宫人捧着灯盏入内, 烛火被封在透明的琉璃罩里,异常明亮。 逆光向高处看, 只能看到陛下端坐的轮廓。他身着玄色冕服,乌发漆黑,肤色苍白, 像一樽玉人。 灯火映照下,冠冕上的玉旒珠微微晃动,流光璀璨,模糊了五官, 陛下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光晕之中,如同古籍中记载的“龙光”。 曾有人说陛下已经驾崩,如今占据帝位的只是替身, 也有人说是孤魂野鬼,或是南阳王操控的傀儡,但真正得见天子, 绝不会再信这种荒谬的谣言。 哪怕只看到一个轮廓,也能感受到那种如日中天、君临世间的强大气场, 天子不可直视,帝心如渊,天威如狱。 陛下未从御座走下,只在高处看他们作答。 风从殿门口吹来,陛下垂落的衣襟微微拂动,殿中多了一丝奇异的冷香,像松林间的雪风,那种无所不在的寒意,令人心神清明,文思涌跃。 姜予安为了继续维持“病容”,没有下阶,他身后的影子却不愿等在那里,在众多举子身后的阴影中流蹿。 他们专心作答,并未发现自己的影子形态变得可怖起来。影子有自己的爱好就像拆积木一样,把地上的倒影拆分,拆下胳膊或者头颅,有时也将人影变成一条大蛇,在地上阴暗爬行。 为我心动[快穿] 第118节 站在姜予安身侧的何平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幕,但凡这些学子往地上多看几眼,一定会被吓得厥过去。 “时辰到了。”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何平严肃冷漠的声音响起。写好的策论被一一收起,殿中学子无一不在关注高位上的帝王。 若仔细观察,就能看出陛下极其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他始终没有离开御座走动,似乎虚弱到了极致,半张脸隐在微微晃动的旒珠下,神色莫测。 “吾皇万岁——” 看着上首的帝王,众多学子齐齐跪拜。 他们原本心中惴惴不安,担心大权旁落到南阳王手中,真正看到陛下,便有种莫名的安心。 “平身。”姜予安虚抬一下。 学子起身,有序退出殿中。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他们一生中唯一能面见天子的机会,所有注意力都系于一人身上,连发丝都想看个清楚。 陛下虽然威严深重,身体却羸弱不堪。他们有些担心,视线始终克制,不敢在陛下那里流连,只深深将今日所见印在心中。 未等所有学子退出,其中一人忽然跪在御座下,高声道:“陛下,草民状告南阳王私藏龙袍,蓄意谋反……” 众人纷纷怔住,南阳王好像真能干出这事。 异族入侵,南阳王并未援救陛下,反而在京城最艰难的时候趁虚而入、独揽大权。相较而言,私制龙袍算不得什么。 “草民方维,南阳郡人氏,家姐方涟擅长刺绣,在南阳王府当绣娘,无意撞破了南阳王私制龙袍一事,被王府灭口……” 方维愤然,将事情始末一一说出。 为了给姐姐报仇,他将姐姐留下的证物带进京城,藏在一处隐蔽所在。 方维道:“陛下可以差人去取证物,是一块绣着五爪金龙的锦缎……” “陛下?”何平有些迟疑。 本以为此次殿试能圆满结束,没想到会有人在天子面前告御状,还牵扯到了南阳王。 “召南阳王。”姜予安说完,安排人去找信物。 “其余人等,退下。” 很快,殿中学子一一退去,只剩收卷的官员,跪地请罪的方维,安静得有些死寂。 南阳王私制龙袍,无论真假,都是一件大事,哪怕参加殿试的学子想知道后续,这时也不敢留下来,只是悬着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离开。 南阳王匆匆赶来,顶着一头虚汗,他以前的确有反心,但没有私制龙袍啊! 龙袍这东西藏在家里一无是处,他不至于靠一件衣服获得满足感,肯定是有人陷害他! “陛下,臣虽驽钝,绝无二心,更不会私制龙袍,一定是有人栽脏!”南阳王咬牙切齿,又来了,上次他被诬陷刺杀陛下,今天又被诬陷私制龙袍,一个个的,怎么都来陷害他! “我姐姐就死在王府,还有证物!陛下明察秋毫,一定能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方维道。 南阳王问:“你姐姐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入的王府?” 方维冷笑:“家姐方涟,三年前入王府,今年三月回家探亲时惊悸不已,不久后就传出了她的死讯。王爷人贵事忙,连她的名字也不记得了吗?” “府中内务一向由王妃主理,本王为何要记住一个绣娘的名字?”南阳王反问道。 “王爷不记得,或许世子会记得。”方维道。 南阳王有些紧张,难道是他傻儿子干的?姜烽都敢从他身上拿兵符了,龙袍有什么不敢穿的? 很快,姜烽就一瘸一拐走进殿中。 他被杖责的伤还没好,父王让他在陛下那儿多露露脸,于是每天让人抬他上值。 值守的地方距离殿试所在的紫薇宫并不远,姜烽听说父王出事,立刻赶来。 “陛下。”姜烽老老实实跪好。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跪就对了。 “陛下,证物找到了。” 被姜予安派去寻找证物的侍卫送来一块锦缎,绣了一只五爪金龙,从龙颈处被剪断,看起来剪得十分匆忙,但最关键的龙爪清晰可见。 五爪金龙为天子御用,关于天子服制一直有严格的制作标准,每季的常服、冕服皆有定数,超出规制之外的私服出现在任何地方都属僭越。 “这并不能证明什么。”南阳王脸色很差。他亲王礼服是四爪龙袍,但多个爪子有什么用? “本王从未下令让人绣过龙袍,你姐姐只留下一块布,受了旁人误导也未可知。” “这是南阳郡特有的明光缎,以它的品相,整个南阳郡只有王爷府中才有。”方维道。 “我姐姐正是因为发现了王府的秘密,才会被处死,听到姐姐死讯之后,我去约定的地方只找到了这块布。” 姜烽看过锦缎上的龙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由辩驳道:“明光缎不止上贡,也会作为节礼送给其他诸侯,你不是王府中人,不知道这些也正常。” “如今父王得陛下信重,一些阴沟老鼠嫉妒父王,使出下作手段坑害父王,实在卑鄙!” “陛下,臣的确没有做过这事。”南阳王震声道:“臣可以发誓,如果臣私制龙袍,就让臣断子绝孙!” 姜烽怔住,一瞬间有些茫然,脑子嗡嗡的。 父王断子绝孙?那倒霉的不是我吗! “方维,南阳郡人氏,就读于青崖书院。出身清贫,父亲早亡,母亲张氏靠绣艺贴补家用,劳累过度,病亡。长姐方涟因绣艺出众被选入南阳王府,半年前病逝。” 何平念出方维的籍贯,这人现在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不知是安插进来的钉子,还是他人掌中的棋子。 “你府中绣娘月钱几何?” 姜予安看向南阳王。 南阳王不知道,看向姜烽。 姜烽眼神迷茫,我也不知道啊! 反而是何平道:“宫中尚服局绣娘月银十两,技艺精湛者月银二十两,想必南阳王府的月银不会超过这个范畴。” 姜烽听到这里,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方维:“我二弟也在青崖书院,每年束脩都要百两银子,还要吃喝花用,交友游学,所费不菲。你母亲和姐姐要绣多少东西,才能供得起你?” 原本脸色愤恨的方维忽然一怔,他衣衫颜色虽然素净,但衣料不错,整个人干净俊秀,双手洁净,骨节匀称,一看就没吃过贫穷的苦。 青崖书院是南阳郡最好的书院,里面的学子非富即贵,普通学子想进入青崖书院,仅束脩就是不可跨越的鸿沟。 方维只知道一件出色的绣品能卖几百两银子,却不知道那样的绣品要费多少心神,甚至不知道姐姐给他的银钱究竟来自何处。姐姐的绣艺,远不如母亲出色,但她总说有主家赏钱。 “你母亲和姐姐供你读书,把命都搭上了。” “你却浑浑噩噩,连真凶是谁都不知道!” 姜烽神色带着几分冷嘲,又有些怜悯。 方维讷讷不言,他一向听母亲的话,知道母亲和姐姐辛苦,想考取功名,让她们过上轻松的生活。 但母亲过世,他丁忧三年,错过了科举,现在姐姐也过世了,就连御前申冤,也不知真凶是谁。 何平仔细观察“信物”,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呈到陛下面前:“证物虽然是明光缎,但这样的品相进不了宫,王爷和世子也不会用,应该是外送的那批,或者给府中内眷自用。” 何平这些天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库房,好料子挑出来给陛下做衣服,用不上东西抬给影子,如今眼力劲也练出来了。 “陛下,不如从尚服局叫一位绣娘来拆分绣图,或许能有所发现。”何平道。 姜予安微微颔首:“依你所言。” 如今看来,何平也是一个可用之人。 五爪金龙绣得栩栩如生,呈腾飞之态,却在龙颈处被剪断,这种“斩首”,无疑是一种僭越。 尚服局的司正过来,仔细看过绣纹,征求同意后拆开了绣线:“这是蜀地的一种绣法,不是宫中常用的绣技。” 南阳王道:“本王虽然不打理府中内务,但府中下人都是家生子,哪怕是签长契、短契的下人,也是本地的。” “你母亲和姐姐擅长何种绣法,身上衣物可是她们缝制?” “是家姐亲手缝制。” 方维展开衣袖,让司正察看。 司正仔细看过方维的袖口、衣襟,摇摇头:“这并非蜀地绣法,是常见的平针绣,这位姑娘有自己惯用的绣法,锁边留有一点痕迹,与证物不是同一人。” 方维能参加殿试,并不是愚蠢之人,他双肩微塌,再次跪地叩首:“草民驽钝,请陛下彻查此事,惩治真凶。” “南阳王,此事交由你来查。”姜予安道。 龙袍一事是其他人有意栽脏,不外乎是诸侯其中一人,或是几人联手。让南阳王去查,正好看他们狗咬狗。 “臣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南阳王领命,早已经忍不住了,一而再再而三来诬陷他,当他是软柿子吗? “陛下,此人如何处理?”南阳王看向方维。 “不如送去诏狱审问一番……” 方维脸色苍白,从决定告御状那一刻,他就想过后果。如果真如传言所说,南阳王执掌大权,他一定逃不过一死。 如今看来,陛下仍然大权在握。虽然将此事交给南阳王,是因为“龙袍”一事破绽太多,连他都察觉出了其中的异样。不知他在诏狱之中,能否听到真凶得到惩治的消息。 “暂留宫中察看,送到如归楼。” 姜予安否决了南阳王的提议,他不觉得方维能审问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索性和姜家父子放在一起。如果方维死了,南阳王这口黑锅就背实了。 “便宜你了,还不跟上?”姜烽瞪了方维一眼。 方维已经做好死在诏狱中的准备,听到陛下这样说,简直如闻天籁。哪怕是和姜世子住在一起,也心甘情愿。 第90章 阴天子25 【方维心动值+88】 【方维心动值+99】 …… 姜予安看着方维亮起的眼睛, 像看到了一个年轻版的司马儒,南阳王说起诏狱时方维已生死志,现在好像又能活下去了, 活的总比死的有用。 “陛下,传膳吗?” 何平看着地上阴暗爬行的影子, 小心翼翼问。今天影子大人等了这么久, 全程都没有乱吃东西,一定是饿了。 为我心动[快穿] 第119节 “先回摘星楼。”姜予安离开大殿后,坐上帝辇。平时用不上这个, 如今为了作戏, 帝王规格,一应俱全。 “你不生气吗?”姜熠问。 他从未见姜予安有什么明显的情绪, 虽然龙袍一事,对姜予安来说或许不算冒犯。 姜熠知道,他并不在意这些。 “为什么?”姜予安反问。 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随手就能处理。 “他们根本没有把朕放在眼里!”姜熠有种把人找出来全杀光的冲动,虽然是为了设局试探南阳王的真实地位,设局之人的轻蔑傲慢实在太明显了。 “再等几日。”姜予安摸了一下小木头人的脑袋,算是安抚。 姜熠哼了一声, 不再多言。气归气,他知道,以姜予安的行事手段, 那些人绝对讨不了好。 “你干什么!!!”下一秒,姜熠忽然被影子拎起来,胳膊腿疯狂摆动。 姜予安怔住:“这不能吃。” 影子没吃, 只是把姜熠提起来,装到眼睛所在的位置, 那里恰到好处空出一个小窝,正好把姜熠装进去。 真·放在眼里。 姜予安沉默了。 姜熠发现自己没有像影子以前吃的东西一样被咬碎,也沉默了。他不需要被人这样放在眼里,不过,影子也是一片好意。 影子高傲仰头,不免有些得意。它一向擅长学习,感觉自己越来越棒了。 姜熠破天荒地,伸出木头小手,在影子头上摸了摸。触感很软,像一团云。一直以来,他都有些抗拒影子,大多数时候井水不犯河水。 姜予安在他眼里,哪怕是鬼神,也是可以正常交流的,影子更像传言中的鬼物,心智不全,还有些顽劣,现在却理解为什么姜予安总是纵容它了。 回摘星楼后,何平传膳,影子咔嚓咔嚓开始吃东西,姜予安照例没有胃口,取来新科学子的策论,一一察看。 他以前从未当过皇帝,如今倒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不过皇帝这个位置,也非常人所想的那样好坐,特别是亡国皇帝。 那些诸侯心思各异,如今齐聚京城,很不安分,今天的“龙袍事件”很可能再演。 不过三天后就是万寿节,琼林宴也会并入其中,哪怕他们想搅风搅雨,这几天也闹不出什么大动静,应该会在万寿节一并爆出来。 送来的策论已经被筛选过,最好的十份被放到一边,一甲从其中出。其次还有几十份策论,二甲靠前的名次也由他定。 姜予安原本不耐烦做这些繁琐的文字类工作,不过宫中寂静,长夜漫漫,他也能耐着性子,就着烛火,静静翻看策论。 姜熠跟着一起看,偶尔与姜予安交流一二。 两人大多数时候意见都很一致,不过姜予安见过更广阔的世界,思考问题时更加全面,每次都能让姜熠耳目一新。 “状元卢乾,榜眼和探花定谁好?”姜熠问。 他不记得榜眼和探花谁更好看了,总不好定一个其貌不凡的人当探花。 有时,他也会做一些符合大众心理的事。也许京城百姓看到探花游街的时候,会像往年那样,砸几朵花过去。 “方维。”姜予安抽出一张卷宗,其实方维的策论并不比姜熠看好的两人差,但方维因为龙袍事件,被姜熠排除一甲之列。 “为何?”姜熠不喜欢方维,觉得此人愚昧不孝,轻易被人操控,纵然有些才华,也不足以弥补智商上的缺失。 “他能在御前告状,已经置生死于度外。” “五百人中出身寒门者不到十分之一,方维是寒门学子中才华最为出众之人。” “寒门学子无处求学,只能如方维一样,由家人供养,或者泯然于众。他固然有错,受限于门扉,但不能掩其才。” “你说得对,那探花就定方维。” 姜熠想了想,似乎没那么讨厌方维了。 方维蠢是蠢了些,辨别不出绣法的差异,也不知道明光缎并非王府独有,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是旁人让他看见的。 他敢在现在这种形势不明的时候状告南阳王,的确有几分胆色。而且,方维现在无亲无故,还与幕后主使有仇,是枚好用的棋子。 也许在旁人眼里方维已经成了废棋,根本没有撬动南阳王的位置,但方维落在他们手中,还能废物利用。 “他不会被灭口吧?”姜熠道。 方维能拿到证物,还知道殿试时告状,一定是有人指引,南阳王顺着他就能找到幕后主使的线索。 “如归楼有飞头蛮镇守。”姜予安道。 不止有人想要方维的命,南阳王和姜烽的脑袋也很值钱,现在还好端端长在他们头上,全靠飞头蛮在如归楼长驻。他们本就需要新鲜身体,刺客摸进去之后,通通有来无回。 【方维心动值+99】 【方维心动值+100】 …… 方维的心动值提示刷了一整晚,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刺客、探子提供的心动值。想必昨夜如归楼不太清静,不过一切尚在可控范围内。 天亮之后,神色憔悴,还有些沧桑的南阳王过来汇报结果:“陛下,此事与凤阳侯脱不开关系,他与蜀中宋氏是儿女亲家,早已结盟……” “卢家两位少将军将上次的舞女刺杀案查出来了,幕后主使也是凤阳侯,臣这就将此獠逮捕,仔细审问一番!” “万寿节再处置也不迟,这几日别让他跑了。” 姜予安想尽快将有异心的诸侯一网打尽,杀两个太少了,还会打草惊蛇,浪费更多时间。 “是。”南阳王虽有些失望,不过再等几日,他也等得起。说不定正好在凤阳侯最志得意满的时候,把他擒下来,打他一个猝不及防。 姜予安与司马儒商议之后,定下殿试名次。 状元卢乾是卢家旁系子弟,榜眼是京城世家子弟,唯有探花方维是寒门出身,因为状告南阳王备受关注。 “方维竟然还没死?” “陛下点他当探花,方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一甲的策论已经张贴出来了,方维确实不错,与榜眼不相上下,只比卢乾略逊一筹。” “陛下让南阳王主理此事,看来南阳王真的有望大统……” “陛下体弱多病,还未大婚,等皇嗣长成不知何年何月,如今也是无奈之举……” “南阳王小人行径,何德何能,陛下哪怕要传位,也该选一个德才兼备的人。” “南阳王表面温和,其实小气记仇,睚眦必报,以他的性子,应该早就把方维除掉了,更不可能定方维当探花,看来话语权还在陛下手中。” …… 不管是新科举子,还是进京贺寿的诸侯,都对这个结果议论纷纷。现在的局势,倒让他们有些看不懂了。 陛下没有彻底丧失主导权,否则不会定方维当探花。陛下与南阳王的关系比他们想的更好,直接让南阳王主理此事,似乎非常信重南阳王。 南阳王究竟做了什么,才能迷惑住陛下?以陛下的行事风格,早在异族入侵、南阳王袖手旁观之时,就该要南阳王的命了。 虽然他们都和南阳王一样没有支援,只有镇北候派人回援。不过,镇北候两个儿子都废了,一个目盲,一个残疾。 想到这里,一众诸侯骤然明悟过来,因为卢家两个最出色的小辈废了,所以让南阳王这狗东西成功捡漏。 没有人能坐视南阳王成功继位。 区区小人,无才无德,谄颜媚上之辈,他可以,难道我就不行? 尤其是南阳王的死对头凤阳侯。他们之间积怨已久,他又两次设计南阳王,如果不把南阳王彻底摁死,等南阳王继位,他就完了。 “崔兄,可有什么打算?” 蜀地宋氏的家主问。 宋氏在蜀地盘踞已久,树大根深,堪称无冕之王,只少了一个世代承袭的爵位,他所求的正是这个,为此才与凤阳侯崔博结盟。 “等陛下圣寿,再做打算。” 凤阳侯崔博心中已有计较,如果能同时除去这两人,再控制住其他诸侯,帝位唾手可得。 没有比万寿节更合适的动手时机,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天子寿诞,就是收网的时候。 * 九月十五,天子寿辰。 诸侯献礼,万民庆贺。 傍晚开宴,宫中挂着琉璃灯,御花园的花木被血肉滋养,长得格外茂盛,尤其是玉一样盛开的名品菊花,被灯火映照出一片霜色。 最为美丽的是瑞云殿,花瓣圣洁,莹白如玉,仙气飘渺,被风吹过,徐徐摇动,如世外仙姝。 还有珠光融暖的沉香台,纤柔灵动的蜀国夫人,如流苏垂落的盘龙盛景……哪怕颜色多为浅色,有些不详,但它们姿态过分美丽,值得赏玩,也无人再想那些寓意。 诸侯已经到场,新科学子也坐了数百人,除了方维,二甲、三甲的学子都已经到齐了。 南阳王要来得更晚一些,这几天日夜操劳,他眼下泛起青黑之色,精神状态却异常亢奋,眼睛明亮夺目,仿佛夙愿即将实现。 世子姜烽与方维跟在他身后,与其他诸侯见礼,经过一番历练,两人之间的关系显然比前几日融洽许多。 随着净鞭声响起,帝王仪仗入场。 场中所有人齐齐跪地,俯首叩拜。 “吾皇万岁——” 太阳还未彻底落下,在夕阳映照下,身着朱红冕服的天子徐徐入场,暖色晖光落在龙袍上,映出一片血光。 第91章 阴天子26 “平身。”冰冷从容的声音响起。 诸侯们一一起身落座, 下意识看向上首。 他们视线都带着几分探究,又带着些克制,小心翼翼看过去, 陛下已然落座,静静坐在那里, 身后阴影盘踞, 像一座巍峨的山。 宫人忙忙碌碌,捧来琉璃灯,终于将陛下那处彻底照亮, 苍白病态的脸在朱红冕服倒映的光下多了几分血色。 他徐徐抬眸, 瞳色浅淡,像剔透的琉璃珠, 有种冷漠的无机质感,对视的一瞬,让人心中发冷。 “开宴。”姜予安向众人举起酒樽, 举止从容,贵气天成。今日换了一种酒,用蒸馏技术提纯出的高度数烈酒,一口下去, 就有热意蒸腾而起。 哪怕这具身体比常人体温更低,也如醉酒一样,脖颈、耳际渐渐生出红晕, 就连淡薄的唇色都鲜艶起来。 为我心动[快穿] 第120节 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疏离,似乎散去了些,让人真正注意到他昳丽多情的长相。 天子尚且年少, 五官精致,长发漆黑, 是一个极其漂亮的少年人,久居高位养出的凌人气场,让这种美丽渡上了锋锐的光辉,过几年真正长大之后,不知何等出彩。 原本不敢正视天子的诸侯们不免多看他几眼,然后想到他羸弱的身体,那种惊艳、忌惮又变成庆幸、惋惜。 直到此时,他们才想起今日是陛下十六岁寿辰,天子如此年少,偏偏短寿……还好短寿,陛下要是长命百岁,死的就是他们这些人了。 【凤阳侯心动值+33】 【宋其云心动值+44】 【司马儒心动值+55】 【方维心动值+66】 【何平心动值+77】 …… 姜予安一出场,就浅浅收割了一批心动值。 不知这些人在心动什么,可能是要搞事了? 诸侯们心思纷杂,不知寿宴之后会如何。 司马儒隐约知道一点,虽然完全信任陛下,又怕出意外。南阳王都能找来道士,万一这些诸侯也做了准备,伤及陛下,又该如何是好? 大概只有何平在真心实意为陛下的风仪而赞叹,他面上不显,心中却对陛下今日的模样颇为欣慰,这样一看,陛下就像活人一样,真好。 陛下甚少穿朱红衣饰,以前不喜欢这种颜色,觉得太张扬鲜艳,看着心中烦闷,如今全然不在意衣饰颜色,任由旁人安排。 何平清库房时找出许多好料子,都给陛下安排上了。今日是陛下寿辰,自然该隆重些,朱红色也喜庆,穿着更有少年气。 现在整个宫里就陛下一个主子,影子也许算半个,但它从不穿衣服,于是所有心思都在陛下身上,只盼样样妥当,务必让陛下满意才好。 “诸位贤弟远道而来,不知为陛下准备了什么礼物?”南阳王率先将礼单献上,长长一串,有金银珠宝若干,甚至还有铜矿铁矿。 听到礼单的诸侯都觉得他疯了,又或者是在做戏。大概陛下是真的命不久矣,才在死前肆无忌惮饮酒作乐,南阳王看似送了一堆东西,等陛下驾崩,一倒手东西又重新回到他手上。 “臣为陛下献上千里江山图一幅,百位绣娘描摹原图绣成,比原图更美丽生动。” 蜀地宋氏送上贺礼,还有一些蜀地特产,不过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幅绣图,绣工出彩,将千古名画复制成绣图,多了几分立体感,那种特殊的绣法也让人想到证物上的断首金龙。 “臣为陛下献上东海珊瑚树一株,明珠十箱…” 这是一位来自东海的诸侯,都是海里的特产。 “臣为陛下献上祥瑞一头,五彩雉鸡一对。” 一位诸侯送上一头得了白化病的老鹿,还有两只染过羽毛的野鸡,没有心意,全是狠活。 这是先帝喜欢的口味,京城最近神神叨叨,四处都是鬼神之说,也许现在这位陛下也会喜欢。 姜予安始终平淡,看不出喜怒。 直到凤阳侯上场,他才投去视线。 凤阳侯崔博身量修长,高大俊秀,留着短须,看起来异常年轻,只有三十些许,如果将短须剃去,说是二十多岁也有人信。 实际上他比南阳王年长,应该已经四五十岁了。南阳王与他站在一起,像父子两辈人。 凤阳侯将一个木匣郑重捧到姜予安身前。 何平、霍锋等人护在两侧,不让他靠近。 “陛下,臣在灵州找到了长生灵药。” “臣如今返老还童,皆是灵药之功。” 凤阳侯并不在意旁人的防备,反而将木匣打开,里面还有一个更小的水晶匣,盛着一个粉白婴儿。 此时婴儿睡得正香,静谧安然,它只有正常婴儿三分之一大小,全身泛着桃粉,还有种清新诱人的果木香气。 “这是长生灵药?分明是一个孩子……” “凤阳侯也疯了,比南阳王疯得还厉害些。” “但他真的返老还童了,陛下会吃灵药吗?” 凤阳侯将水晶匣打开,一瞬间,霸道的果木香气蔓延出去,那种清甜诱人的香味,勾得所有人口舌生津。 “这真不是婴孩,而是一种特殊的灵药,臣取名为太岁果。陛下请看——” 凤阳侯说着抽出玉制匕首,在婴儿身上剜下一块皮肉,断口处没有血液流出,反而迅速长好,只是婴儿体型又小了些。 凤阳侯将那块剜下的肉举起来,环视一圈:“谁要试试这灵药的效果?服之美容养颜,返老还童,延年益寿……” 没有人站出来,都对这样诡异的东西有些忌惮,最终还是凤阳侯自己吃了下去,肉眼可见的又年轻了几分,头发乌黑茂密,脸色异常红润。 “古籍记载,太岁状如白肉,附于大石,头尾具有,乃神药也。赤者如珊瑚,白者如脂肪,黑者如泽漆,青者如翠羽……” “这是万年太岁,有了灵性,才会长成婴儿模样,并不是真正的孩童,陛下可以安心服用,也可以找人试药。” “不必。”姜予安并不想吃这种怪异的东西,土神娘娘在没暴露真身之前,也是人人称颂的真神。 一些年迈的诸侯无法抵挡灵药的诱惑,只要问到那香气,身体都轻盈了几分,心中生出一种诡异的直觉,只要完整服下灵药,必定能延寿几十年。 他们主动请求:“陛下,臣愿试药!” “臣也愿意……” “陛下,我一人证明不了灵药的神效,既然诸位愿意以身相试,臣想再证明一次。”凤阳侯道。 姜予安扫了那几人一眼,微微颔首:“可。” 都是从四处赶来贺寿的诸侯,己方无人参与。哪怕是最为年迈的司马儒、暂时失明的卢青麟,都没有尝一尝“灵药”的意思。 流民凄惨的样子历历在目,先帝热衷此道,早早逝世,再蠢的人也该知道,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能乱吃。 凤阳侯又削了一块,分为薄薄的小片。 只要是愿意试药的人,都分一小片出去。 此药无愧于“神药”之名,服下去立竿见影,那样小小一片,服下去之后瞬间年轻了好几岁,头发从花白转青,面色红润,中气十足,再看那个水晶匣,眼神狂热了许多。 “陛下可要试试?” 凤阳侯将水晶匣完整送到姜予安面前,姿态恭敬,低头垂眸,眼神幽深,带着病态的期待之色。 没有人能抵抗住长生的诱惑,特别是一个久受病痛折磨的人。如果灵药能让陛下转危为安,南阳王还能继位吗? “陛下不可!”方维高声制止。 经过一番查证,最后幕后主使锁定在凤阳侯身上,他始终盯着凤阳侯,断定此人不怀好意。 灵药一定是有问题的!如果真有这样好的灵药,谁不是藏着掖着,怎么会大方献出来? 凤阳侯并不是一个忠君之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陛下服用“灵药”,肯定又是一个害人的东西! “让太医院研究一番,再入药。” 姜予安合上水晶匣,不为所动。 方维松了一口气,才发现南阳王父子都老神在在侯在一旁,全然不见焦急之色。司马丞相也镇定异常,完全不担心陛下被邪物所惑。 他们怎么回事,难道不是真正忠于陛下? “陛下,此物不可接触金银锐器,只能以水晶装载,用玉石切割,遇水则化,遇土则融,要小心存放。”凤阳侯道。 “好。”姜予安微微颔首,将万众瞩目的水晶匣随手放在桌上,没有多看一眼。 凤阳侯有些错愕,这一点完全出乎他的预料,陛下竟然不为所动,也不愿尝药。他想了想,或许是陛下自制力过于出色,不愿在人前失仪。 没有人能抵挡得住太岁果的诱惑,特别是体弱多病、老迈体沉之人,那种发自内心的渴望会尤其强烈。 也许陛下避开旁人,会把太岁果整个吃掉,不知会不会变成几个月大的幼儿…… 南阳王看着死对头那张年轻的俊脸,清新的果香好像有种魔力,诱使他尝尝灵药的味道。 他心中有些意动,等触及陛下那身朱红的冕服,又迅速冷静下来。 陛下今日要开杀戒了。 凤阳侯返老还童又怎样,脑袋掉下来一样会死,最多比其他人的脑袋年轻几分。 不过,这灵药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心里和猫爪挠似的,不时往水晶匣那儿看上一眼。 在场众人都和南阳王一样,悄悄看水晶匣。里面的婴儿睡得正香,被割肉时脸上露出几分痛色,长好之后又变成了那副乖乖安睡的模样,看起来很是可爱。 司马儒看水晶匣却露出嫌恶的神色。 他受够了疯癫的先帝,也对延年益寿并不热衷,好在陛下现在不会再被这种手段引诱,更不会中凤阳侯的圈套。 增长寿命又怎样,让陛下增长阴寿吗? 他叹了口气,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悲哀。转念想到那个什么都吃的影子陛下,有点发愁。这位可别馋嘴,吃坏了东西…… 此时,姜予安腰间悬挂的小木头人也露出同款嫌恶表情,他和司马儒在讨厌先帝这事上高度一致,本能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凤阳侯“珠玉在前”,其他诸侯如何献礼都显得寻常,更何况他们本就敷衍,没送什么好东西,加起来都不如南阳王送得重。 等诸侯、朝臣献完寿礼,凤阳侯道:“陛下,臣与诸位同僚一起,排了一出贺寿的戏,恭祝陛下圣寿无疆,长命百岁。” “好。”姜予安眉眼微垂,显出几分倦怠之色,又或是醉意醺然,提不起兴致。 有什么好戏,尽快演了,别浪费时间。 锣鼓声起,御花园的湖面上架起一座戏台。身着戏服的伶人登场,在戏台上婉转开腔。 第92章 阴天子27 “说什么花好月圆人亦寿, 山河万里几多愁。胡儿铁骑豺狼寇,他那里饮马黄河血染流……” “思悠悠来恨悠悠,故国月明在哪一州……” 女旦唱得是《生死恨》中的唱词, 异族入侵,州府失陷, 不免让人想到不久前京城被攻破, 陛下差点被俘一事。 转而,又继续唱:“可笑他贤王稳坐,忍看马踏山河, 白骨幽幽……” “缝龙袍, 觊御座,刺天子, 假忠诚!” “好一个英明叔伯,欺我皇主年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