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风雪梨树间》 第1章 《最是风雪梨树间》作者:月下散人【完结+番外】 文案: 【智慧天才美强受vs双面深情隐忍攻】 慕弋是雪龙山的首席大弟子,更是整个修真界的传奇,凡人修行总有瓶颈,但作为天纵奇才的他似是永远也没有遇到过瓶颈。 青少年时期不可言明的暧昧,成年后将心事压于心底的沉淀。 五年前小青禾的失踪,十年前的九州天裂,慕弋彻底明白了,他不是没有瓶颈,他的瓶颈在他十几岁时遇到三岁被他捡回山门的小青禾时就已经遇到了。 他小心翼翼的重新回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修真界,他不想大杀四方违背本心,更不愿师门惨死就此作罢。 可是,他想做的事情有人替他做了,那人傲视九州,屠杀长生堂,以一己之力威压仙门,帮他承担了那份恨意和不甘。 苍玄:师兄,十年前,九州和你自己,你选了九州,这次九州和我,你选我好不好 慕弋:好,九州天地与我何干,从始至终,我只想要你 苍玄:好,你选我,我选九州,我和九州站在一起,师兄,你再不用为难了…… 人之一生,总有舍得,慕弋以残魂一生,才明白,他不舍诸多,但最舍不得的,还是那个跟在他身后唤他师兄的小师弟。 内容标签:强强 年下 东方玄幻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慕弋、苍玄 ┃ 配角:罗纷纷、寻梦、云孟、东方芊芊、范子真、赤沐、扶桑 ┃ 其它:揽月仙尊,苍玄妖帝 一句话简介:心悦君十年如一日 立意:爱是互补的,善恶是相伴的,正如影子象征黑暗的同时也映照着光明,相爱的两个人总不会十全十美,但总有人愿意在你懦弱的时候坚强,在你暴虐的时候善良,在你逃避的时候燃烧自己把你照亮,总会有的。 引子 “慕子渊复活了?” “什么,九州第一剑仙,慕弋复活了?” “是啊是啊,有人亲眼看到他去了墓天殿,一身蓝衣,长发及腰,不会错的!” “怎么可能?揽月仙尊明明十年前以身炼丹,连灰都没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说的是啊,当时他以身炼丹,神形俱灭,怎么可能会还活着?” “不过近来确实有人听闻,墓天殿的毕昇封印松动了,难不成,揽月仙尊真的……” “我也听说了,据说近十日九州第一仙剑毕昇,嗡鸣不止,有破除封印的迹象。而且据说三天前,毕昇不翼而飞了,连……”说到这,此人压低声音道:“连墓天殿的那位也在到处追寻毕昇的下落……” “啧啧啧,这慕子渊十年前也是九州第一剑仙啊,若是他还在世,岂能容得墓天殿的………………” “住口住口,不要命啦!” “不过确实也是,当初雪龙山红极一时,五大传说,何等风光,没想到,随着这揽月仙尊殉丹之后,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正所谓,一剑破万慕子渊,千叶百草罗纷纷,结界阎罗华未染,神目天眼郑子熹,百晓灵犀柳寻梦,当时名盛一时,这雪龙山险些在十年前便要碾压梦华宫,直逼临仙阁啊!” “就是就是,没想到天裂之后,死的死,伤的伤,失踪的失踪,当真可惜!” “唉,揽月仙尊为救苍生以身殉丹,若当真复生了,想来与…………” “小点声!” “想来同墓天殿的那位,必有一战!” “行了行了,快别说了,他们有没有一战那是后话,我们先别把命丢了才是真的!” 三天前…………………… 慕弋在华晋用生命设下的结界中整整死了十年,十年来这道屏障帮他守住了他的三魂七魄,守住了他的尸身踪迹。 如今刚刚复生,他的大脑一片混沌,记忆紊乱,虽然身上并无异常,但总觉得自己回忆出现了问题。 他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他只记得华晋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他封在了这道结界之中,自己当时已是濒死之身,似乎能看见三魂七魄都出了窍,盘旋结界之内,瞧着下面的那具肉身。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如今结界散去,想来华晋的魂魄终究支撑不过,身归混沌了。 但是,他明明也死了啊? 怎么会,又活过来呢? 前世恍若梦境。 他的师弟师妹们呢? 罗纷纷呢?郑熹呢?寻梦呢? 他只觉得头痛欲裂,万千幻象呼声涌入大脑。 那些杂乱的声音,那些血腥的画面…… 猛然之间,全部涌入脑海! “慕仙师,求求你了,救救我们吧!” “慕仙师,除了你,现在没有它法!” “慕子渊,亏你号称揽月仙尊,如今瘟疫四起,尸骨成山,你却只躲在雪龙山中做缩头乌龟,不顾黎民苍生死活!” “师兄,你快走,你快走,这是圈套,他们是想要你的命!” “纷纷,不要!” “你们这些仙门世家,名门正派,逼死我师姐,现在又要逼我师兄投身熔炉,你们枉修正道……” “我华未染,一道结界,护过了同门兄妹、护过了雪龙山、护过了这天下苍生……却……唯独没有护过她。” “师兄,纷纷已经走了,我们五个人总是搅在一起,这次你别打扰我们了,让我自己去陪她……” …………………… …………………… …………………… 慕弋一时之间不能适应,胸口如万箭穿心一般,气血上涌,头晕耳鸣,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脚下的梨花。 随之他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的倒在了这满是凋零的梨花之中。 慕弋、慕子渊、揽月仙尊、九州第一剑仙、 除魔卫道,以身殉丹,灰飞烟灭,魂归九天。 第1章 十年人间(一) “师兄,不要去啊!” “大师兄……” 郑熹和寻梦两个人半跪在地上,在慕弋又要向前踏出一步的时候,一把拉住了他的蓝色广袖,声嘶力竭的吼道。 郑熹一头棕黄色的头发本就弯弯曲曲的遮在脸上,现在半跪在地上,发丝凌乱,两行清澈的眼泪顺着天眼的蓝瞳流露出来,又可怜又让人心疼。 寻梦哭的梨花带雨,一点都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雪龙山首徒,她一身黄纱裙,宛如一个毫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一般,只知道哭着哭着………… 两个人,一个是神目天眼郑子熹,一个是百晓灵犀柳寻梦。 修真界的两大传说,本应该是世人所仰望的星星才对。 而此刻却跪在慕弋脚下,像两个无助的小孩子一样,祈求他,挽留他————不要走! 慕弋被他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拉住了前行的脚步,回首看了二人一眼,又是心疼又有些嫌弃。 多大的人了,还哭的这么难看,真是丢人! 他顿了顿,回头拍了拍郑熹的肩膀,笑了笑道:“子熹,雪龙山以后就交给你们了。青禾回来了之后,把毕昇交给他,让他好好练剑,他会比我强的。” 然后伸手给寻梦擦了擦眼泪,拍了拍跪在地上哭的抽泣不止的寻梦的脑袋:“哭的这么丑,以后谁敢娶你。” “师兄……” 寻梦、郑熹两个人抬头望着他,深受重伤的两个人,脸色十分苍白,唯一的希望就是死死的拉住慕弋的衣袖,似乎这就是他们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 慕弋轻轻拂开两人拉住他的手,刚想前行,便听见身后寻梦冲他哭喊道。 “师兄,三师兄和青禾还没回来呢,你别走啊,青禾那么粘着你,知道你走了,他回来会疯了的!” 这声音的哭腔太重了,任谁听了都觉得心如绞痛,但慕弋依旧没回头。 “青禾……他也该长大了……” 这句话他说的没有半点底气,所以也没敢回头看向身后的两个人。 真的是,老天对他还是蛮体贴的,至少现在青禾那个小狼崽子不在,不然………… 想想都觉得麻烦…… 但真的是连最后一面也没见到啊! 算了,这样挺好的! 长生堂的祭祀台上,紫金赤焰炼丹炉中九味真火热浪滔天,似乎随时都能喷发吞噬一切,两边的弟子跪了一地,皆是一身白衣丧服,额头上都绑着白绫,手持仙剑,皱眉不语。 今日,是整个修真界的大丧之日,肃穆、庄重………… 慕弋转身,一头青丝随风翩跹。 上好的年华,还没等到绾青丝的人,就要付之一炬。 这人一袭蓝衣不惹尘,潇潇洒洒,明明惹哭了人,不安慰人还教人哭得更凶。 一步一步,走到祭台下。 伸臂舒气,正正衣冠,没再回头,朝着祭坛上的丹炉飞去。 蓝衣飘袂,不知是仙子降临,还是仙子归去。 第2章 慕弋一袭蓝衣随风浮动,一头及腰的的墨黑长发披在身后,他抬手,遮了遮这烈烈灼日,片刻又放下了手,他一向不喜这刺目的阳光的。 “师兄,不要啊,你回来,不要,不要过去!”郑熹和寻梦两个人握紧拳头向前扑去,却被慕弋的捆仙索束缚住,又被一众各家弟子按在地上不能移动。 但这两个人还是挣扎着向那长阶上的祭祀台上爬去,奈何两边十几个人按住他们两个人,自己也深受重伤,如何挣扎也是徒劳。 祭祀台上,长生堂的四位长老各自驻守四方一角,不断的向这紫金赤焰炼丹炉中施以灵力。 慕弋抬手:“毕昇,召来!” 众人皆是一惊,他召出毕昇是要做什么? 难不成这揽月仙尊想要反悔不成,此人乃是天地一剑,无人能敌,若是如今反悔,便是仙门百家所有人,也不一定能制住他。 慕弋看着下面慌乱一片的眼神,摇了摇了头不予理会。他一双媚眼含波的桃花眼,满是深情又夹杂着不舍的眷恋。一边抚摸着毕昇的剑锋,一边轻轻的说道:“对不起啊,我要食言了,这九州的风光,不能同你一起看了。” 他垂下一双含着水汽的眸子,嘴角弯弯,一阵清风拂过,将他两边的发丝吹向身后,露出了一长倾国倾城的绝美容颜。 手中的毕昇不受控制一般的嗡鸣不止,似乎也意识到了此刻慕弋同它乃是诀别,整个剑身闪着金光,第一次从慕弋手中脱手,径自飞了出去,直插云霄。 “毕昇……” 慕弋看着在空中穿插金光闪闪的毕昇叹了口气,还是略有不舍。但他咬了咬牙,还是一挥手,二指并出,一道封印将毕昇打回了雪龙山上。 他背着手,一个人优哉游哉的仿若踏青一般的轻松随意,上了祭台上的紫金赤焰炼丹炉旁,那里面翻滚的九味真火,如同蛟龙出海一般汹涌不止,吞吐天地。 下一个,一道蓝影划过,慕弋径自飞身,投入了这炼丹炉中…… 三味真火瞬间席卷包裹住了这个风华绝代的蓝衣身影…… “师兄!” 郑熹整个人都疯了,嗓子都快喊出了血,浑身上下颤抖不止,最后气血上涌,一口鲜血喷出,倒在了地上。 寻梦愣在当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觉得像被扼住了喉咙,窒息的要命! 长生堂内外,成千上万的白衣修士,齐齐跪拜,长剑出鞘,由内向外,一波一波传去,声音撼震九天。 “恭送——揽月仙尊!” “恭送——揽月仙尊!” ……………………………… ……………………………… ……………………………… 十年后 慕弋自凋零的梨花中醒来,喷涌的血迹已经干涸在了嘴角。他起身坐定,是十五吧?月亮这么圆了。 簌簌梨花碾作泥,他年枯木又逢春。 刚刚梦境中的自己以身殉丹,可是自己怎么会又活了下来呢? 筋脉涩滞,想来应该是受了重伤,好在没有其他的毛病。 前尘往事,历历在目。 郑熹、寻梦、仙门百家、白衣丧服、长生堂的紫金赤炎炼丹炉………… 月色清冷,虫豸夜啼。 曾经以为就此结束的生命,如今又要重来一次,该当如何? 洪荒里的故人,还剩几许年华? 慕弋想了很多往事,可惜此地孤零,不是故地,也没有故人可以诉衷肠,只有一轮圆月,几只虫鸣。 晨曦微起,月色归隐,有人一夜未眠。 顺手拈了一朵地上凋零的雪白色的梨花,这梨树已经枯萎凋零,估计过了今夜,明天便陈腐在这片土地之中了。 他起身,即便十年的沉睡也让他的容颜丝毫未变,依旧是那张风华绝代的面孔,只是配上这一双泛着水光流璃的桃花眼,不似以往精神绝美。 十年,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死了多久,睡了多久,如今年月几何? 刚刚梦境中的自己以身殉丹还历历在目,可是自己怎么会又活了下来呢? 第2章 十年人间(二) 故地重游,墓天殿的山门前 “什么?雪龙山?雪龙山早在十年前就毁了好吗?你是哪里来的乡巴佬,连这都不知道。”山下的一个守门卫士,一口吐沫飞出,一边打量着眼前的蒙面怪人说道。 “毁了?” 来人身穿一袭黑衣,还带了一个黑色斗笠,月色下遮挡着面容,不知道到底是何等样貌。但即便如此,依旧能看出身姿挺俊,一身正气。 “毁了毁了……”守门的卫士一边不耐烦的说着,一边抓起身后的酒葫芦喝了一口说道。 “十年前揽月仙尊以身殉丹之后,这雪龙山就散了,五大门徒,死的死,遁隐的遁隐,失踪的失踪,哪儿还有什么雪龙山?” 听到此言,来人明显向后退了两步,显然没想到昔日红极一时的雪龙山,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守门侍卫见他失魂落魄似乎十分不愿相信一般的样子,用手拍了拍他肩膀道:“你想修仙也不是非要投身雪龙山门下,这雪龙山算什么?当年不过是仗着有慕子渊在罢了。如今我们尊主,那才是现在的九州第一。我看你既然来了,倒不如拜在我们尊主门下。” “你们尊主是何人?”慕弋忍着胸口的澎湃,饶是再冷静自持的人被此人一再刺激,也是忍不住语气发冷。 “你居然连我们尊主都不知道是谁,看来真是个不出村口的乡巴佬!” 守门卫士一口烈酒下喉,喝的迷迷糊糊。十分嫌弃的看着来人,一手扶住山门,一手指着山上的墓天殿道:“我告诉你,这山上如今乃是墓天殿,我们尊主是当今九州的一代妖王!” “妖族?还敢来人间?”来人皱了皱眉,月下他紧紧的握住了手上的袖口。 “啊呸,妖族怎么了,你知道个屁!”守门卫士骂道:“当今这九州,谁不知道墓天殿为尊,剩下的都是些仙门喽喽,能奈我们尊主如何?” 这守门卫士刚一说完,便见眼前一黑,来人一个手刀砍在他的颈后,随后整个人便倒在了地上失去意识。 来人冷哼一声,眼里满目的冰霜。 “邪魔外道,当真嚣张!” 说完他手指捏诀,腾空九霄,一瞬之间便到了山顶。 他本以为,雪龙山曾经的建筑校场都被铲除了,这山上定是一片乌烟瘴气,鬼哭狼嚎。 但是上来后,才发现,这上面的建筑全都没有变化。 以前弟子们的饭堂,修炼的校场,起居的房舍,接待贵客的长青堂,议政堂前的忠义鼓…… 要不是见到了一个新建的气势磅礴的“墓天殿”,慕弋简直以为自己刚刚遇到的守门卫士是胡说八道的。 这里,分明就是雪龙山。 是他和师兄弟们一起修炼、一起长大的地方。 真是奇怪,这山上居然也没人看守执勤,整个山上静悄悄的像是一个人也没有。 此时已是夜深,整个山上漆黑一片,慕弋按着记忆里的路线,来到了后山老和尚居住的草庐。 草庐竟然还在? 不过似乎有休整和打扫过的痕迹,因为院子里面的杂草被清除了,而且竹竿上还挂了几条鱼干,有两条看样子也是最近一两天挂上去的。 这未免太迷惑了…… 他甚至生出一种,推开门,老和尚便在里面打着呼噜睡觉的冲动………… “师尊……” 他手停在草庐的门前,半晌,依旧没敢碰一下那个门闩。 再走几步便是他经常练剑的那片梨树林子,一年两季,两片林子,这边结果那边开花。 他以前经常在这梨花雨中练剑,累了便躺在这梨花树上喝一口北地的烧酒,困了就躺在树上伴着微风阳光午睡一觉………… 那棵他经常躺在上面的梨树还在,现在这个季节,北地梨花基本已经落了,但是由于这雪龙山上的特殊气候,让这梨树还含苞待放,似乎明天便要绽放了。 这回他伸手,摸了摸这树干…… 真实的触感让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雪龙山…… 脚步声? 沙沙的踩在落叶草木上…… 慕弋一个机灵,他整个人一踮脚尖,轻身飞到了他经常躺着的树上隐了起来。 这么晚,难不成是有人查岗? 脚步声不深不浅,不快不慢,树枝草叶被踩在脚下,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慕弋藏在树上,隐了了呼吸,轻轻探头望了望,这一眼似乎瞧见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背影走了过来。 是谁呢?好熟悉的背影! 但是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又觉得从未见过此人…… 那人身穿一身湖蓝色的长袍,外披了一件轻薄的白纱外衫,月光中走在那梨花树下,一头浅棕色长发披在身后,那背影坚实可靠,身形挺拔坚毅。 第3章 慕弋突然意识到了,为什么看这背影觉得熟悉又陌生了。 是很像一个人 很像…………他自己? 揽月仙尊,湖蓝色的绸缎长袍,天蚕丝的轻薄纱衣,及腰的长发青丝………… 那不就是他自己吗? 但这身形……似乎比自己高了一些,健壮了一些…… 他皱着眉头,隐在树间,因为夜色深重,他又一身黑衣,倒也让人察觉不出什么名堂。 前面的人背对着他,手中拎了一个酒壶,竟然径自坐在了他所藏身的树下,酒瓶打开,树下的人仰头喝了一口,一股熟悉的酒香席卷了慕弋的鼻腔。 是北地特有的女儿红,他当年在世的时候很喜欢喝。 他压住自己的气息,藏在树上又向下望了望,但是夜色太黑,树叶遮挡,却全然瞧不清下面那人的面容。 慕弋在树上看着,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下面的人半倚在树干上,喝酒时举手投足之间都像极了自己,让他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实存在的,或许下面那个才是真正的他,而自己刚刚经历的都是一场幻觉。 “毕昇不见了……是你回来了吗?”树下的人一口饮下了剩下的烈酒,望着天空的半月开口自言自语道。 慕弋一惊! 这声音…… 是谁? 怎么那么像一个人,但又好像不像? 慕弋听到下面的人说话的声音,只觉得头猛地一沉,这声音很像一个人,但是…… 怎么会? 慕弋紧紧握着拳头,一不小心用力过度,骨节摩擦的声音响起。 “什么人?” 下面的蓝衣人翻身而起,一挥手,一道暴击向树上打去。 慕弋本就慌神,再加上这人出手极快,基本上是在瞬息之间,他在树上踮脚飞出,还是不小心被这暴击掀翻了斗笠。 一个转身,他一脚踏在树尖的一片绿叶之上,被天空中那半月映出了白皙精致的脸庞。 “师、师兄?”树下的蓝衣身影当即愣下。 两个人,一个一身黑衣长发飘飘的立于梨花树上长发纷飞。 一个一身蓝裳,眉峰凌厉,站在树下,蹙眉发抖。 斗笠不见,慕弋只觉得刚被那月光照到,心头便一阵绞痛,万箭穿心,措手不及。 他脸色苍白,刚想一个飞身跃起,但只觉得痛的头重脚轻,脚下一歪,呼吸一滞,整个人失去意识掉了下来。 半痛半醒中,他似乎看见一个蓝色的身影在半空接住了他………… 第3章 十年人间(三) “揽月仙尊,您醒了?” 慕弋半睁开眼睛,窗前的一缕阳光射了进来,他抬手挡了挡,转了转头,才看见床前一个一身黑衣校服的小弟子。 “我去给您倒杯水?”恍惚间,床前的黑衣身影转身去了桌前倒了杯水。 慕弋半撑着身体,心口还是有点郁结憋闷,不知道是不是重生归来的缘故。 他靠在床上的枕头上,打量着那个给他递过水来的小弟子。此人看去也就十五六岁,眉清目秀,虽说不上多英俊,但是干干净净,这个年纪应是活泼好动,但这孩子看起来却十分温和。 一口饮下,他清了清喉咙道:“你认识我?” 按时间推算,他身死时,这小弟子也就五六岁,还穿开裆裤呢, “认、认识……揽月仙尊,整个墓天殿没人不认识的。”这小弟子接过水杯,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回道。 “墓天殿?”慕弋眼睛一转,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才想起昨晚经历了什么。 此刻他正半躺在一处金丝软榻上,这房间看似简单雅致,实则奢华至极,每道天蚕丝的红菱,桌子上的长青杯,修真界的修炼灵器寒香炉………… 一件一件,都是至宝! 他在墓天殿中,难不成是昨天那个假扮他的人救了他? 那人到底是谁? 慕弋起身,那小弟子紧忙将鞋子递过来,似要帮他穿鞋。 “我自己来。”慕弋道。 说着,他一把穿上鞋,站起身来。 这里不是那个什么妖王的地盘吗,按道理来说不应该是妖魔横行才对,怎么整整齐齐的像是仙门大派一般。 “你叫什么名字?”慕弋站在门前,对着身后黑衣弟子问道。 “弟子长歌。” “你们尊主呢?” “………………” 慕弋回头,长歌跪在地上,低头不语。 片刻,他抬起头道:“尊主不让说。” 慕弋冷笑两声,摇了摇头。 占了他的雪龙山,赶走了他的师弟师妹,强行在这里称王称霸,如今知道躲起来了,没想到让仙门百家畏惧惶恐的大妖王竟然是这么个脾气。 可笑,现在知道逃跑了? 当初强占雪龙山的时候何其嚣张,现在讨好自己,顶个屁用! 慕弋发誓,找到这个大妖王,先卸他一条胳膊! 他一脚踏出,殿外一群黑衣弟子,工工整整,手持仙剑,立于殿外两侧。 “恭迎揽月仙尊!” 第4章 小师弟青禾 十年前,雪龙山下。 “青禾?”山下树影斑驳,入秋时分的北地已经冷了起来了,男子本是疾行上山,抬眸之间却突然止步。 看着立在前方的少年身影,一身干净利落的素净白衣,没有长袍拖尾倒显得更加整洁利落,高高的马尾梳的整整齐齐,虽是简单的绑了一个布带,确是十分清爽。 忽然记忆恍如隔世,心里不知是惊是喜,时隔多年,依旧不敢辨认,可还是忍不住硬生生的张了嘴。 ………… 张嘴问完,又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前方的身影脸庞,只觉得心脏又快速的跳了几下,虽还没得回应,却已经心有定论了。 “青禾?” 男子微微张着嘴,脸上的惊愕之情尚未褪下,虽皱着眉头,但一双美轮美奂的桃花眼里却掺杂了些许惊喜。 微风拂过,他的一头墨色长发本就绑的松散,长长的垂在腰间,现在一吹更是直接将淡蓝色轻薄的发带伴着面上细碎的碎发吹到了脸颊。 问出此话之人正是雪龙山的大师兄,天纵奇才——慕子渊。 “师……师兄,还记得我?” 对面的男子也是一时微愣,但师兄两个字仿佛烫嘴一般,在嘴边咬了又咬才吐了出来。说完眼里的笑意似涌不住一般向外翻腾,竟然慢慢的泛上来一丝泪光。 “真的是你,青禾?”慕弋一张棱角分明,白皙若玉的脸庞从惊愕变为微笑,他哈哈笑了几声,缓解了一下复杂的情绪,眼眶竟也红了起来,说温和却不失英气,说庄雅却又不失风流。 慕弋吸了口气看了看眼前这个几乎比自己还要高一些的小师弟,心中略有不快。 ………………………… 明明小时候还是一双小短腿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抱大腿的小屁孩,怎么就长这么大了? 一时之间略有不适,虽然还没有仔细看一看这个曾经的小师弟,但心里竟然已经有点排斥曾经软萌可爱的小肉球变成了如今这个高挑结实的少年郎了。 还没等慕弋缓过心里面的这口气,面前的少年已经倾身抱了过来,坚实的手臂环着慕弋的脖子,一股特殊的成年男子的雄性气息直接扑在了慕弋的脸上。 “师兄,我……好想念你啊!” 少年嗓音几乎是贴着慕弋的耳朵说的,微哑的嗓音透着一丝哽咽,让慕弋心里也是微微一动,不由得想起曾经拉着小师弟一起在山上度过的日子。 小师弟走失的那段日子他一年没有回门派,在狼族周边地带翻了个遍,最后不得不承认,师弟死了。 那个曾经对着他伸着脖子学狼叫,抱着他大腿不撒手的小肉团子——死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也觉得眼眶湿湿的,伸出僵硬的手轻轻揉了揉小师弟披在身后的浅棕色长发。 “好了,这么大了还学小时候抱着撒娇吗?” 慕弋欣慰的笑了笑,活着就好,他的小师弟还好好活着,还人模人样的回来了,这是多值得高兴的事啊,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高兴的。 小师弟听他这么一说,立马松了手,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慕弋这才发现他这个小师弟不仅长大了,竟然长得这么好看。 小时侯肉嘟嘟的一脸婴儿肥都消失不见了,变成了今天一张格外清秀明朗的脸庞,两条浅棕色的剑眉有一种说不上的杀伐之气,却被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化去了戾气,他微微一笑,眼泛微光,倒显得十分英气俊朗。 “啧啧啧” 慕弋看着眼前的男子咂了咂舌。 “怎么想也想不到,小时候天天抱着我大腿不松手嗷嗷叫的小肉蛋,竟然都这么大了。” “师兄,刚见面你就要拿小时候的事嘲讽我吗?”小师弟眉眼弯弯,微微扬起的嘴角更显的少年气息明朗舒爽。 第4章 。 “臭小子,学会说话了?不再学狼叫了?”慕弋裂开嘴角,拍了拍小师弟的肩膀。 “师兄……”小师弟看着他,浅棕色的头发向后面飘去,金黄色的树叶伴着一阵微风正落倒慕弋的肩膀上,配着他淡蓝色的衣服像是用金丝线绣上去的一样。 小师弟伸手把那个叶子取了下来,拈在指尖。 “师兄,我回来了。”他撒手,枯黄的落叶随风而动,飘向不知何处。 只有像慕弋这样的人,才能见到一个消失好久的人,既不会问人家发生了什么,也不会问人家去了哪里。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小师弟好好活着,剩下的那些屁话随时都能说。 回到雪龙山,和慕弋同代的师兄弟基本都外出下山去了,要晚餐时才能回来,只有罗纷纷一个人在山上。 罗纷纷比慕弋来时略晚,年纪也小了一岁,是雪龙山的二师姐。因为罗纷纷常年冷着一张脸,不爱笑,性格刻板严厉,又掌管山上的刑罚,所以一众师弟师妹们都很怕她。 私下里调皮一些的师弟们便说纷纷师姐一到,大家都纷纷逃跑了。 ………………………… 罗纷纷常年冷着的一张脸,此时竟然显出三分惊愕五分温和,少了这八分的冷漠和严格竟然让她看起来美善了几分。 “小药罐子?” 罗纷纷缓缓的张嘴,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眼前高大英气的男子竟然是以前自己一壶汤药一壶汤药灌活的小师弟。 小时候青禾体弱多病,罗纷纷主修医道,每次身体不适都是罗纷纷给她熬的药吃。 罗纷纷小时候甚至觉得这个小娃娃根本养不活,每次看着一大碗又苦又涩的药汤子灌进小师弟那空空的肚子里,她都觉得心里十分拧巴。 所以在她心里这个小师弟就是一个小药罐子,时间一长,虽然师尊给他取了名字,但还是习惯性的这样叫他。 有些小师妹不知所以,只看着前面大师兄领回来的美男子痴笑。 慕弋简短的和师兄弟们打了招呼,便想着最应该带小师弟去看看的就是老和尚了。 “师尊在没在?”慕弋为了保险还是先问了问,他的那个师尊不是上山就是下河,谁知道过去的时候在不在? “在的在的,今天一天没出门。”苏苏回答道,她是门下最小的师妹,刚就是她一脸痴相看着青禾流口水。见大师兄问了话,赶紧答道。 “一天没出门?又生闷气呢?”慕弋摇了摇头,揉了揉脖子。“这老家伙三天一生气两天一发脾气,一天上山打兔一天下河摸鱼。一直是这么个流程,今天又生什么闷气呢?” 虽然弟子们偶尔私下开玩笑也会叫师尊老和尚,但也没人敢像慕弋这么明目张胆的扯着脖子喊,小一点的弟子都低着头装听不见,和他一辈的罗纷纷就听不下去了。 她咳了咳嗓子“大师兄,你就不能在人多的地方注意一下言辞吗?” 罗纷纷是他们同一届的,比慕弋小了点,门派里都叫二师姐。平日里最不苟言笑,青禾小时候经常被慕弋甩给她。每次小青禾一看到罗纷纷那张冷冰冰的脸都会吓的哇哇大哭。 最后只能被罗纷纷又扔回他怀里。 “他看见我就哭,我是哄不了他。” ………………………… 罗纷纷每次都这么说,倒是慕弋每次都不以为意,一手拎着小青禾,一脸嘲讽的说“带孩子不应该是你们女孩子的事吗?这小崽子怎么会天天缠着我不放,肯定是你每次都板着一张凶巴巴的脸给他吓哭的!” ………………………… 罗纷纷便一甩白眼,表示不想理他。 慕弋每次说些不着调的话都会被罗纷纷冷着脸数落两句,今天当着青禾的面已经给足他面子没说重话了。 慕弋扫了一眼他那个已经长大了的小师弟,小师弟依旧一脸谦和的看着他微笑,立马让他觉得当着刚回来的小师弟面还是嘴里不要太放纵,于是收了嘴上磨皮的劲儿,老老实实的问道“师尊又生什么气了?” “大师兄你走了之后,没人陪他下棋,他自己除了你别人都赢不过,我们让他他又不高兴,前几日和掌门下了一局被杀得片甲不留,已经在房间生了好几天的闷气了。”苏苏撇了撇嘴说道。 …………………… 慕弋挠了挠头发,心想你这是变着法的损着我呢啊。 扫了一眼旁边的小师弟,小师弟依旧一脸温和,只是笑意对比刚刚更大了一些。 “咳咳,和他下棋既要不能让他赢的太明显又不能让自己输的太难看,你们还得多研究。” 他说完,四下一阵沉默。 下面的众弟子心想:大师兄,你好生不要脸,这雪龙山谁不知道你是臭棋篓子,你和师尊一个倒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二。只有你们俩能玩到一起,还好意思把自己说的棋艺出神入化,真是好生没品! “好了,你们散去吧,准备接风宴,今晚给青禾好好庆贺一番,我带青禾去见师尊。” 众人一哄散了,小师弟便跟着慕弋一起往后林的草庐走去。 草庐是老和尚的住所,掌门原本给他分派了休憩的别院,可他死活不住,非得架着他的几个徒弟在后山给他搭了一个小茅草屋。 第5章 再见小肉蛋 少时年幼,慕弋等一众弟子只觉得师尊是一个不被凡尘俗物所影响的世外高人,后来才发现这老和尚吃肉喝酒一点不省着,住在这里只是为了捉蛐蛐斗蚂蚱不容易被人发现。 即清净,不用天天被弟子们围着问修行问题,又方便,上山抓兔摘野果离得还不远。 “师兄,想不到你棋艺如此精湛,整个雪龙山竟然只有你能同师尊下棋了。”俩人在去的路上,小师弟开口说道。 “那是,你师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然怎么能被称为天纵奇才呢?”慕弋说着大话也不脸红,他确实样样优秀,但琴棋书画,还真不怎么样。 整个雪龙山的人都知道他是臭棋篓子,他和别人吹嘘也没有什么成就感,反倒是小师弟什么也不知道,在他面前吹牛皮大有戏弄他的快感。 又一想到小时候自己总是捉弄着那个小短腿的肉蛋蛋,就更有了满口跑火车的快感。 “那下次师兄可否也指点指点我,我对棋艺也是颇感兴趣。”青禾微微一笑,露出明晃晃的牙齿,这句话到不知道是不知真相的真心?还是欲擒故纵的戏弄? ………………………… “哈哈哈哈,好啊好啊!”慕弋爽朗的笑了笑,心里却是一凉。自己什么水平心里还是很清楚的,整个雪龙山论起棋艺师尊排倒数第二,他就得排倒数第一。 这倒数第二还总是能赢倒数第一,以至于老和尚生出一种错觉,认为自己棋艺高超,连他的得意门生也一直赢不得自己。 可是慕弋却一次也没有赢过别人,他心里比老和尚清楚,他们俩没有这方面的天赋,算了吧! …………………… 到了茅庐小师弟眼睛亮了亮,四处打量了一下这个荒草丛生的毛坯小土房,和他记忆中的没差多少,就是周边的木头栅栏显得更加枯烂了。 院子里还挂着两排晒成鱼干的咸鱼,有那么一两条还是新鲜的,肯定是这两天新钓回来的。 “师尊他,还是这么喜欢钓鱼。”青禾微微感慨道。 “就这点花样,别的他也钻出什么有意思的玩法了。”慕弋轻笑着说道,没想到这么长时间不见了,小师弟也还会记得这些。 小时候他被捡回来后,发了整整三天高烧。 老和尚虽然医道卓然,但却真心不会照顾病人,更何况还是个一言不合就哇哇哭的小娃娃。开了方子扎了针,便什么都不管了,谎称自己去上山采药,就只留下一群刚刚十几岁的徒弟们照顾这个发着高烧的小娃娃。 慕弋那个时候不过十一二岁,虽然也是不会照顾人,但在一众弟子里面她也是头大的了。只能硬着头皮不慌,每天十二个时辰不敢眨眼的盯着这个脸上红扑扑的小娃娃。 罗纷纷那时候也才十岁左右,守着药炉子每天熬药,给脸熏得一边黑一边红。 老和尚每天借口出去采药,早上出门晚上回来。这老和尚贼的很,每天故意只采回一天的药量,这样第二天就又能借此出门,撒手不管了。 小孩子一不舒服就会哭,慕弋就只能把他抱起来在怀里哄着。 一边感慨自己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么就变成一个照顾小娃娃的奶妈子了呢。但是也没办法,剩下的几个师弟师妹比他还小,让他们看着自己也不太放心。 只有罗纷纷还比较靠谱,但是小娃娃还一看见她就哭。 没办法只能他每天哄着小娃娃,罗纷纷灰头土脸的去熬药,剩下的几个师弟师妹们打打下手帮帮忙。 慕弋一点也不敢松懈,生恐对这个软糯的小家伙有什么照顾不周。 第5章 每天都要等着老和尚回来看一眼小娃娃情况,确定这个小娃娃没什么问题,已有好转,慕弋的一颗心才会暂时放下来,松口气。 小师弟是他此生救得第一个人,他想让这个生命一直生存下去。 老和尚自己也觉得心虚,就把自己跑出去钓的鱼给一众弟子煮鱼汤喝。 慕弋自己早早在开锅的时候呈出一碗晾好,再一勺一勺给小师弟喂下去。 小孩子不爱吃东西,喝两口吐一口,弄得慕弋一身湿乎乎的。他也不生气,还是耐心的一口一口喂着,小师弟就是这样被他一口汤药一口鱼汤喂活的。 慕弋敲了敲木门,拉着小师弟稍微侧了侧身子。“师尊,弟子回来了。” “师兄……这是做什么?”小师弟被他一拽,跟着站在门侧。果然还没等慕弋回他为什么,木门打开,一个茶杯带着急风骤雨摔了出来,硬生生打在石阶上。 “逆徒!” ………………………………………………………………… 小师弟跟着慕弋走进去屋内,老和尚正坐在桌前喝茶,显然杯子少了一个,慕弋就装作看不见。 “逆徒,又来打扰为师清修。” 老和尚穿着常年破旧的僧衣,手上是磨得包浆了的一串紫黑色的佛珠,眼皮下落,嘴角下压,显然是一副生气之相。 “师尊,先别生气,您看一看,谁回来了?”慕弋一步让开,小师弟在身后露出真身。 老和尚抬了一下眼皮,忽然愣了一下。 青禾跪地叩首,拜了三拜,入地三分 “弟子青禾,拜见师尊。” 他微微抬起头 “多年未见,师尊,你还好吗?”他又看了一眼已经愣住的老和尚。 ……………………………… 老和尚对他来说就像一个不着调的老父亲,小时候老和尚在上面熬着鱼汤,自己在灶台旁边帮师尊煽风点火。 小时候他穿着开裆裤两条小短腿追着慕弋跑,老和尚就一把给他捞回来,用一块糖膏分散他的注意力,然后等慕弋跑远了再一口塞进自己嘴里吃掉。 “小孩子总吃甜的容易长蛀牙。”老和尚吃完回味无穷,好一本正经的说到。 他病好了之后,因为不会说话,反倒天天学狼叫,伸着脖子嗷嗷叫唤,师兄弟们烦的不行,就开玩笑的叫他小狼崽子。 初夏,老和尚领着一众弟子一起出门的时候,看着因大水过后长出来新鲜翠绿的庄家,忽然一把抱起了在后面拽着慕弋长袍的小师弟。 他说:“凡人一生所求,不过一餐一饭而已,你就叫青禾吧。”自此之后小师弟才有名字,不再被叫成小狼崽子。 “青禾?”老和尚不自主的皱了皱眉,摸了摸胡子,忽然大笑了起来“青禾,真的是青禾吗?” 小师弟往前爬了两步,虽然如今已经长大了,玉树临风,却还是自带一种软萌之气,他跪着走到老和尚身边,笑的像小时候那个婴儿肥的肉蛋一样。 他说:“师尊,是青禾,青禾回来了。” 慕弋在一旁微微笑着,他忽然心里一酸。 心想:怎么见到这老和尚就这么泪流满面的模样,小时候可是我给你养大的。 但又转念一想,小师弟见到他直接扑到了自己怀里,现在也就拉了拉老和尚的衣服,自己还有什么可酸的。 “当年你到底去哪了,怎么一直没回来?”老和尚一把将小师弟拉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也是慕弋想知道的,他就也不要脸的一屁股坐了下来,等着听小师弟说。 “当年狼族入侵,师兄们全都一起御剑镇压,我当时年幼,师尊不让我参战,我便一直在途中将那些受伤的修士和百姓带回后方安置。 有一次遇到狼族的追击,因为带的人太多了,我的御剑术修炼的又不精深,被狼族轰击一路,最后被炸翻在了半空,连人带剑都坠了下去。” 小师弟叹了口气“是弟子没用,连累了那些受伤的修士和百姓。” 老和尚摇了摇头“你那个时候刚十几岁,非你之过。那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后来我醒来发现自己落在了一处小岛,想来是掉下去的时候掉到了海里,不知飘了多久,飘到了海岸。后来因为饥寒交加便又晕了过去,后被人发现救了回来。”小师弟低着头,缓缓道。 慕弋看了一眼老和尚,老和尚没有任何表示,看不出悲喜。 “青禾,这些年你怎么一直没回来?”慕弋直接问道,他总觉得小师弟说的一带而过,好像自己不愿多谈一般。 “师兄,醒来的那些日子我……深受重伤,三年不能下地,后又修养了两年,这才恢复了正常行动能力。辞别了岛上的救命恩人,才敢回来见师尊和师兄。”小师弟说的极简,低着眸子看不出他的情绪,但慕弋还是能看出来他不想说那些往事了。 确实,小师弟那会刚刚十四岁,正是能蹦能跳的年纪。 本来在雪龙山上跟着自己的时候被师兄师姐们宠的像宝贝一样,可是竟然深受重伤,差点终身残疾。 那五年不用想也能知道,过的是有多难堪多卑微。 “回来就好。” 老和尚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眼中也是多了一份慈祥和温和。 “嗯。” 小师弟点了点头,笑了笑,那笑不似之前的温和,倒多了一分落寞和悲伤。 只不过他这点转瞬即逝的情绪,慕弋并没有看到。 掌门因为不再山上,所以也没有再去见过。两个人直接去了饭堂,饭堂热闹非凡,很多下山的师兄弟回来后知道以前的小狼崽子回来了,都迫不及待的守在门口看一看他们当年一起照顾过的小娃娃。 第6章 月下星光薄 “青禾?真的是青禾啊?”三师兄华晋睁着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玉树临风的男子,竟然一时认不出了,惊愕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三师兄。”青禾俯首拜过。 四师兄郑熹抱着手臂嘿嘿笑着站着看着面前的青禾,虽然不语却满脸的欣慰。他长得清瘦,一头卷发胡乱的扎在身后,发帘长长卷卷盖住了大半张脸,除了微笑的嘴角和高高的鼻梁几乎什么都看不到。 “四师兄”青禾拜过。 “嘿嘿。”郑熹一把将他拉起,笑嘻嘻的点点头。 “天啊,怎么长这么大了?这真的是当年咬了我一口的小肉蛋吗?” 五师姐寻梦摇着头,转着圈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青禾,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你的婴儿肥呢?怎么瘦成了这样?” “咳……呵呵,五……五师姐。” 青禾尴尬的笑了笑,清了清嗓子还是按着礼数拜了各位师兄师姐。 大家围坐在一起,胡吃海喝,青禾依旧简单的说了一下自己的经历,师兄们都是明白人,知道他这些年过的不好,便都没有多嘴。 酒过三巡,大家都喝的多了些,说话间也不再拘谨。 三师兄华晋酒品一向不好,喝多了就爱絮絮叨叨没完没了,拉着青禾的手抱怨。 “你是不知道,大战之后找不到你,师兄师姐们都急疯了,我们差点挖地三尺啊,可就是找不到你。”说完回忆起来可能也是情感涌上心头,一时之间眼里竟然浸满了泪花。 其他的几个师兄师姐们酒意上来也是觉得心里不是滋味,都低着头没有说话。 青禾就任由三师兄拉着自己,也觉得心里温暖万分。 “师兄,劳你们挂念了,青禾也一直想回雪龙山,想念各位师兄师姐。”他垂着眸子说道。 “大师兄找了你整整一年,他整整一年没有回山上,在狼族周边腹地翻了个遍。我们都说你死了,他就是不信,说见不到你的尸体就不相信你死了。” 华晋继续唠叨着,说到大师兄找了你一整年的时候慕弋就已经瞪了他一眼咳嗽了一声。 可他喝多了,充耳不闻,接着唠唠叨叨的说着。 “大师兄说你是他好不容易养大的,怎么能说死就死了呢,找了一年多找不到你才又回了山上。可还是一直不相信你死了,每次下山都要打听你的下落。”华晋又喝了一杯酒,眼睛都睁不开了,已经半趴在桌子上了。 “好了好了,你舌头都打结了,少说两句吧!”慕弋听他说的已经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不是一个喜欢把感情挂在嘴边的人,不管是亲人还是朋友,他都是嘻嘻哈哈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人家自己最好的就是。 像这种拉着别人说我多担心你什么的,他说不出来,也听不下去别人说。 “是啊,你闭嘴吧!”罗纷纷也冷着脸说到。 华晋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但刚想再说两句,就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起不来了。 罗纷纷没怎么喝多,人还清醒,叹了口气,一把拉起了华晋。 “这个人三杯下肚不是流泪就是大哭,我先把他带回去休息吧。” 第6章 罗纷纷人长得虽然瘦小,但是力气却很大,一只手抓着华晋扔到自己肩膀,半掺半走。 “哈哈哈,三杯哭包华袭予。” 大家哗然大笑。 慕弋一脚放在木凳上仰头又喝了一口酒,仰头的瞬间一头青丝黑发向身后打去,正有几缕落在了青禾的肩膀上。 ………………………… 青禾一直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伴着饭堂的烛光打在他脸上,说不出的静谧。 慕弋开口的时候他才抬了抬眼,依旧没有说话。 他看了看喝着酒的慕弋,又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几缕青丝,不易察觉的轻轻抿了抿嘴。 慕弋自己酒量还是不错的,但可能是赶上小师弟回来,自己确实高兴。几大壶下肚,也有点恍惚了。 特别是在华晋唠叨的时候,他拦也拦不住,尴尬的只能一壶一壶的往肚子里灌酒。 大家一直喝到半夜,一个个才互相搀扶着迷迷糊糊回了房间。 青禾略有尴尬,可能是大家都太高兴了又都喝的上了头,竟然没人给他安顿住处了。 青禾搀着已经自己走路打晃的慕弋站在饭堂门口,回头看了看狼藉一片饭堂。 酒罐子倒了一地,可谓是杯盘狼藉,叹了口气,觉得好笑又无奈。 说是给他接风,可一个个喝多了连他的住处都没指明。 想来还有罗纷纷清醒着,把慕弋扶回房间便再去问罗师姐吧。 “怎么?忘了我住哪里了吗?”慕弋晃着脑袋,一双醉眼酒气朦朦的盯着青禾。 ………………………… “记……记得。”这样的脸庞离得的太近,这样的眼神又太过迷离,青禾只觉得心脏快速的跳了好几下,呼吸也沉重了起来。 “走吧,你今晚先去我那里委屈一下吧,那群笨蛋估计高兴的忘了给你备房。”慕弋咧着嘴笑了笑,拍了拍青禾的肩膀。 “……哦”青禾只觉得心脏停了一下,抓着慕弋的手都不由更用力了起来。还好慕弋喝的多了些,浑身麻木,也觉不出来。 月光下,青禾扶着慕弋按着原来的记忆朝慕弋的房间走出。他这一路都被那一句“你今晚在我那里委屈一下吧”打的晕头转向,一言不发的像个木头人一般。 “八月……”慕弋忽然呢喃道。 “什么?”青禾走神之际也没有听清,只觉得身边的人在他耳边嘟囔了句什么。 “八月……初十……”慕弋笑了笑,继续呢喃着。 “八月初十?如何?”青禾一脸疑惑,不知此为何意,皱了皱眉头看着醉的睁不开眼的慕弋。 “八月初十……八月初十,乃是……”喝多的人说话不清楚,碎碎的嚼着。 八月初十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不就是今天吗?难道今天大师兄还有什么没有完成的事情,喝多了还惦记着?青禾心里想着,摇了摇头,不再理会。 “八月初十,乃是……青禾归家之日。”刚到慕弋房门,青禾一手推门,伴着吱呀一声门开,慕弋终于把这句呢喃完整的说了出来。 声音很轻,几乎被开门声盖住了,但青禾还是一字不落的听进了心里。伸手推门的姿势还没有收回来,青禾整个人呆在了门前。 “师兄……”青禾依旧没动,但还是嘴里轻轻的吐出了两个字。 “八月初十,乃是青禾……青禾归家之日。” 慕弋头歪在一边,嘴里依旧嘀嘀咕咕的说着。 青禾回头看着他,慕弋闭着眼睛,整张脸几乎被长长的头发盖了起来。 他喝酒从不上脸,反而喝的越多脸色越白,清亮透彻的像一块玉璧一般。这个人本就长得好看的比倾国倾城的美人还要美上三分,一双桃花眼勾魂夺魄的,此刻醉的更是如同妖孽一般,惹人心火。 此时夜已深,只有微薄的月光能给漆黑的深夜带来一点波光,青禾看这个这个醉的倚在自己身上的男子,抿了抿嘴,稍一用力将慕弋横抱在怀。 “师兄?”青禾怕他没有彻底睡过去,此举未免不妥,试探性的唤了他一声。 但慕弋彻底的睡了过去,躺在青禾的怀里没有丝毫不适,不用再半靠半倚反倒让他更舒服了。 直接一倒头,露出坚毅的下巴和微红的薄唇。 …………………… 青禾抱着他的手握紧成拳,深深吸了一口气。 ……………………………… 青禾忍住心脏要跳出嘴里的慌乱,别过头不再去看怀里人的,轻手轻脚的进门将慕弋放在了床上。 慕弋的床上撇着换洗衣物和乱作一团的被子,青禾只能一点一点再把那些衣服抽出来。 跪在床前给慕弋除了靴袜,将被子抻好盖在了身上。 做完这一切,青禾单膝跪在床前,看着睡熟的慕弋。 “师兄……你…………” 盯着看了一会还是别过了头,叹了口气。 “你,以后还是少喝点酒吧……”自己嘀咕道。 床上的幕弋充耳不闻,微微翻了个身,一头黑发散了一床。 估计慕弋应该做了一个美梦,看他眉眼弯弯,虽然睡得深,但竟然微微笑出了声音。 “………………” 青禾看着睡梦中的他,也不由自主的跟着笑了出来。 自己回来了,师兄就这么高兴? 连睡觉也能笑出声音吗? 他伸出手想给慕弋拢一拢散在脸上的头发,还没碰到就听见慕弋有一句痴语脱口而出。 “这位小姐,若想看姻缘便伸出手来,我需先与你瞧一瞧!嘿嘿……”说完,又是两声痴笑。 …………………… 青禾满脸黑线,僵立在屋内。 过了一会才拂袖转身,一言不语。 沉默片刻…………………… “师兄,你就那么喜欢给那些女子看手相吗?” 青禾俯下身,因为贴的太近,说话间的气息涌到了慕弋的脸颊。 他冷笑了一声,温一双上挑的微眯凤眼中满是烈火,好似随时可以喷发出来一般。 慕弋似乎能感到那密集的气息,撇了撇嘴,皱了皱眉。 “别靠我这么近,修仙之人不近女色。” 第7章 人生如初见 慕弋挥了挥手,似乎想把周边的什么东西推一边去,却无意中碰到了青禾的侧脸。 青禾只觉的像被烫了一下,猛地向后退去。 ………………………… 心跳不止,侧脸上似乎还火辣辣的被灼的厉害,只能一直深呼吸调节此时要爆发的情绪。 最后还是吸了口气,轻轻出了门。 …………………… 刚一个人坐在慕弋门前的青石阶上,就忽觉得心头一阵绞痛。这绞痛来的突然,毫无征兆。 青禾一刹那整张脸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已经是又青又紫,一双弯弯的凤眼中竟然浸满了杀气。 青禾一手捂在心口,稍再用力几乎就要插进了自己的胸膛了。另一只手死死的拽着自己的衣角,额头上青筋暴起,不受控制的浑身发抖。 他紧紧咬着嘴唇,脑门豆子大的汗珠一滴滴的落下来,用尽全身力气去克制体内的不适和要爆发的血腥。 缓了有一柱香的时间,青禾才敢松了手,浑身上下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骤然放松下来只觉得全身酸软无力。 想到还好此时是坐在青石阶上,若是站着,想必定会瘫倒在地。 又缓了有一炷香的时间,青禾才松了松手,抬起头瞥了一眼今晚的月色。 八月初十,月亮只缺了一角,在漆黑的夜空已经十分明亮了。 他好像十分讨厌天上的月亮一般,眼神中散去了杀气却依然寒光凛凛,盯着那天上的月亮,微眯着眼睛恨不能一把将之拽下撕碎。 蝉鸣声声,青禾打了个哈欠,身体的不适之感让他略有困顿,整个人倚在门框上绵软无力。 但无论如何也不敢再进屋休息了,就一个人撑着手臂,倚着门框发呆。 ********* ********* 大师兄在洪水里给他捡回来的时候整个木盆里面已经进了半盆的水,青禾当时就泡在那个小木盆里。 若是水浪再大一些,或是慕弋去的再晚一些,估计他就沉到那洪荒的大水里被那些鲛人一口吞了。 自己有意识之后就在雪龙山上,在老和尚的茅庐里,在他大师兄的怀里。 当时他睁开眼,一群不认识的半大孩子给他围得严严实实,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慕弋那双泛着红血丝的双目。 他当时不知道慕弋已经守了他三个通宵了,只一看见那一双泛红的凤眼,就吓得竟然哇哇大哭了起来。 自己一哭,伴着泪花,又看到那双泛着血丝干涸的双目眨了眨眼。 本来一张紧皱眉头双目泛红的可怕脸庞,竟在那一刻笑了起来,笑出了疲惫,又笑出了欣慰,好像不可怕了。 第7章 青禾小时候,龙雪山还不像现在这般已有了正规规模,师兄师姐们已经担当起了门中的各项管理职责。 因为大师兄在万仙盛会一战成名,雪龙山在修真界也已经有了根基。 以前的时候雪龙山基本就是掌门出去宣传招生,老和尚带着一群弟子在山上撒欢狂奔。 掌门在山上的时候,老和尚就像模像样的授课讲经,教他们剑术医道,阵法修炼…… 掌门一出门,老和尚就装病赖床,不是今天给一群弟子倒挂在河边的树上,自己钓鱼;就是给一群弟子下半身埋在土里,让烈日曝晒,自己躲在树荫下喝酒酣睡。 以上种种,老和尚都会摸着自己花白的胡子装模作样的说“修炼之人,不仅要修为深厚,更要意志坚定,此番磨砺,皆是为了锻炼大家意志。” ………………………… 青禾那个时候还小,没有一条胳膊高,自然不像他的那些师兄师姐们一般受尽“意志磨练”。 师兄师姐们绑在树上倒立的时候,他伸着肉乎乎的小胳膊就在树下拿着一个大叶子给上面倒挂着的弟子们扇蚊虫。 扇得累了,他就一屁股坐在树下,呼呼喘着粗气。 师兄师姐们埋在土里接受暴晒的时候,他就迈着小短腿,笨笨的拿着竹筒给各位师兄师姐们喂水。 当时一众弟子都十五六岁了,像罗纷纷早已不再拿自己当个小孩子看了。 看着小师弟迈着两条小腿,穿着慕弋拖拖拉拉的旧衣服,脸上虽然不表示,但也心里心疼着。 “小药罐子,去树下坐着去,别在这晃悠了。”罗纷纷就一边满脸是汗,一边用训斥的口气说道。 “去吧去吧,别在这晃悠了,师兄我喝了你送的水,那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等老和尚回来,我照样能捅翻他拎着的鱼篓子。哈哈哈” 慕弋直了直腰,奈何双手都被埋着,他也只能动了动脖子,把即将要流进眼睛里的汗水甩了出去。 “大师兄,你别甩了,你甩了我一脸啊!”华晋呸了两口,好像汗液不仅甩到了他脸上还进了嘴里。 “哈哈哈,那不是更凉快了吗?”慕弋仰着头,正对着太阳,闭着眼睛哈哈大笑。 “三师兄,你这是久旱逢春雨,哈哈哈,大师兄没收你银子他就已经很仗义了。”四师弟郑熹头帘长的直接遮住了眼睛,他好像一只长毛狗一样,看不见眼睛,只能瞧见一嘴白牙。 “哈哈哈,四师弟说的有理有理。”慕弋依旧闭着眼睛大笑,余下的一众师兄妹们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华晋不想说话计较,叹了口气,晒得头脑发昏。女 弟子罗纷纷和寻梦热的已经不想多言,看着他们胡闹也不理睬。 慕弋本来闭着眼睛仰着头,一张脸晒得已经红热起来,哈哈笑着的时候,忽然觉得天暗了下来,似乎没有那么暴晒了。 估计是太阳被乌云遮住了,心里还想着老子果然是福大命大,连太阳都给自己面子。 刚刚因为强光曝晒,这会终于眨了眨眼睛,缓缓睁开了。 这一睁开本以为是蓝天白云,没想到竟然是一片绿色。 慕弋缓了缓神,半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原来自己头上竟然是一个硕大的荷叶,遮住了那火辣的太阳,带给他一丝清凉。 小师弟像个肉团子一样,蹲在他身边,一只手举着一个超级大的荷叶,两个人的头就在这片大荷叶下偷的几分闲凉。 “小狼崽子,为什么你只给他遮着?”三师兄华晋不满的说着。 “…………”青禾一语不发 “喂喂喂,太偏心了,昨天我还给你做芝麻糊吃来的!”五师姐寻梦耸了耸鼻子翻旧账。 “………………”青禾依旧一语不发 “青禾青禾,师兄昨天下山可是买了桃花酥的,从永安运过来的桃花酥哦!”四师弟郑熹开始循循善诱。 “…………”青禾显然眼睛睁大了一圈看着自己的四师兄,果然桃花酥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但青禾抿了抿嘴,依旧一言不发,也一动不动。 “青禾,别听他们的,去树下凉快着去!”慕弋看着青禾咧着嘴笑道,举了这么一会,小师弟显然手酸了,换了只手,却还是一心给他遮着阳光。 “…………”青禾看了他一眼,突然低了头,依旧一言不发。 “太过分了,今日你为他遮阳,明日我们一起下山,我定要比他黑上几分,山下的漂亮小姐节肯定又要去找大师兄看手相,不理我了!”四师兄郑熹痛不欲生的抱怨着“昨日一起下山,那些姑娘们就一个个往大师兄身上扑,我这再黑一些,可还有人理我?” …………………… “无耻!”五师姐寻梦嗤之以鼻。 她知道大师兄和三师兄经常一起下山打着算姻缘的借口给一群花花姑娘们看手相,趁机摸摸人家姑娘小手,占点便宜。 “你们俩借着给人算姻缘的借口,偷偷摸了多少姑娘的手了?”华晋嗤之以鼻,他看了姑娘就脸红害怕。 像罗纷纷和寻梦还好是一起长大的他还能接受,或者在他心里也没有拿罗纷纷和寻梦当女孩子看。但街上那群花枝招展的姑娘,他看了就脸红手抖,吓得就跑,所以每次慕弋和郑熹下山他从来不去。 慕弋刚想说点什么,只觉得身边的喘息声粗了起来,身边五岁的小师弟脸红像是一个桃子一般,手紧紧的握着荷叶根茎,呼呼地喘着粗气。 “怎么了?”慕弋问道。 “…………”青禾噔他一眼,一语不发。 拿着大荷叶转身就走,走了一半又返了回来。 慕弋以为他有话和自己说,没想道小师弟直接走过来把大荷叶扣到了他头上。然后一言不发,迈着两条小短腿,红着一张肉嘟嘟的小脸跑了。 “额……”慕弋被一张大荷叶盖了个满头,长长的茎秆竖在他头上像个驱魔针一般好笑。 他想小师弟一定是举不动了,在这晒得不舒服了。跑了也好,一直在这举着自己也心疼。 “师兄你们看看,你们一说不着调的话,小肉团子都听不下去了。”五师姐寻梦白了一眼慕弋和郑熹。 “啊?他那么小,懂个什么?”郑熹撇了撇嘴,不屑一顾。 倒是慕弋上了点心,他虽然也觉得小师弟那屁大点的小崽子懂什么,但是还是觉得确实在小孩子面前言语不能说的太随性,再教坏这个小短腿怎么办。 随即下定决心,日后不能再当着小师弟的面胡说八道,他这么心疼给自举着荷叶遮光,日后自己也要给他树立一个金光闪闪的伟大形象。 第8章 血祭天河祠 老和尚拎着鱼篓子回来的时候看着两个女弟子晒得头晕目眩,慕弋竟然在一个大荷叶下面歪着头睡着了。 “这个荷叶是怎么回事?” 老和尚一把拿下荷叶,瞧了瞧问道。 “嘻嘻,师尊,弟子命好,之前一阵大风把一个一大荷叶吹了过来,扣在了弟子头上,弟子甩都甩不下去。哈哈哈” 慕弋不要脸的咧着嘴笑道。 “是吗,今日有大风?我怎么没察觉到。” 老和尚扫了一圈其他埋着的弟子。 “有风有风,不过什么风敢吹到师尊身上啊,师尊宛如泰山,狂风刮过而不察也是自然的。嘿嘿嘿……” 慕弋一脸敬仰和疏朗的对着老和尚笑着拍马屁。 “你们说呢?”老和尚摇着荷叶问了问那几个低头耷拉脑袋的弟子。 “有,有风”大家咧了咧嘴,顺便白了一眼慕弋。 想到小师弟一口水一口水给他们送着喝,大家也都口是心非的点着头。 “一切皆是缘,看来只有你同这荷叶有缘啊!” 老和尚揣着明白当糊涂,不再多问。 一挥手,把几个徒弟拉了出来。自己将荷叶长长的枝干折去,随即扣到了自己头上。 “今日到此,休息去吧。”说罢,顶着硕大的荷叶离开了。 走了两步又说道“这叶子着实太大了,带着确实有点遮眼。”但也没有拿下去,还是一路拎着鱼篓回了茅庐。 ………………………… ………………………………………… 青禾只觉得肩上被人拍了拍,微微睁开眼睛竟然已经天亮了,眼睛一时不能适应,眨了好几下。 看见面前的距离过近的慕弋吓得往后缩了一下,往后一躲,头又撞到了门框上,不由嘶了一声。 “怎么睡这里了?”慕弋看他神情恍惚又磕了头觉得好笑。 虽然眼前的男子已经比自己略高了两分,眉眼展开,已是一个大小伙子模样。 可是看到他被自己吓的磕了头,还是觉得眼前依旧是那个肉嘟嘟拽着自己衣角的小短腿。 “师兄。”青禾缓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褶皱的衣服。 “怎么睡这里了?”慕弋还是挑了挑眉问道。 第8章 “见师兄睡得香甜,怕打扰到你,就没有在屋内歇息。又怕师兄喝多了会半夜有什么需求,想着在门口还能照应一下,就没有离开。”青禾尴尬的笑了笑,依旧礼貌不失。 “需求?什么需求?”慕弋哈哈笑了两声,心想自己睡着了像一头死猪一样,还能有什么需求。 “……口、口渴……踹被子……”青禾咳了咳咽了下口水,这话说的自己像是勾栏瓦舍的女子,上门问人家又没有什么特殊需求一般。 ……………………………………………………………………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忠义鼓?”慕弋皱了下眉头“声过三重,想必是有要事。” “赶快过去吧,二师姐他们肯定已经过去了。”青禾缓了口气,心想躲过一击。 可还没来的及庆幸一下,慕弋就一把拉住了他。 “走!”慕弋闷声道。 他想着忠义鼓已经有一阵子没有响过了,这次响了三响,不知道是什么紧急之事。 想来掌门应该也回来了,按道理来说掌门此次出门只是单纯的去了一趟西北之地,参加金州洒酒宴,不知道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牵扯。 议政堂的忠义鼓是西汉时期汉武帝征战鼓舞志士之气的战鼓,此鼓作战,战无不胜。 后不知道怎么的被掌门捡了回来,放在了议政堂门前,如有要事,以鼓声为准,集会议政。 雪龙山除了掌门就只有老和尚一个长老,所幸慕弋一代的五个师兄师姐早早学有所成,门中一应事宜基本都交由他们打理了。 罗纷纷、寻梦、华晋、郑熹已经在议政堂门前了,慕弋和青禾姗姗来迟。还没等打过招呼,就发现大家脸色都不怎么好。再往进走,看见掌门已经坐在了正堂之中。 范子真乃是雪龙山的创始掌门,雪龙山自创派以来在他的带领下,已经要解体过三次了。 第一次是因为没钱! 第二次是因为没人! 第三次是因为有人没钱! 范子真修为不高,如今三十三岁,尚未婚配。他每天嘴里念叨的最多的一句就是“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说白了就是天天哭穷,早些年北地一代的世家门派被他天天借钱借的闭门谢客。 凡是听说范子真出门了,一个个都早早的不是宣称重病在身,不能待客;就是外出周游,不知归期。 早些年欠的欠款还是在慕弋一战成名之后才还上的。 当时他联合了一些小门小派,向上修界递了一封万民书,要求以下修界代表的身份参加万仙盛会。 那次事情貌似搞得很大,但其实他真正拉拢的也就是那几个一直借钱与他的老门派而已。所谓的万民书,一半都是自己门中的弟子写的。 上修界不论,几乎除了几个支持他的小门小派之外,大家都不相信他雪龙山的弟子能闯进前三甲。 于是大家纷纷下注开盘,以此取乐。 万万没想到的是,压得最大的竟然就是雪龙山范子真,不是说他压了多少钱,毕竟雪龙山的穷困是个人都知道。 说他压得最大是因为他把毕生所得都压上去了,雪龙山的地契都被他盘了出去。 大家看个热闹,心想此次万仙盛会之后估计雪龙山也就彻底解散了。散了好,欠的的欠款就用这赌局赢上算了,也不指望他还钱,至少散了他也不会再以门派修缮为由借钱了。 但谁能料想到,这慕弋不仅进了前三甲,还得了第一。 万仙盛会,前后三个月的功夫,范子真赚了几百万担的灵石外加三千万两的黄金。不仅慕弋一战成名,范子真也是一赌成名啊! 不仅还了外债,还重新装修了雪龙山的校场房舍。 可真正让世人钦佩的是,他用余下的钱,修了三百多所平民窟。真的应了他的那句话:广厦万间,庇天下寒士! 范子真一脸书生模样,虽是修仙法,但身体一直不好。听说是早年间修行没有人引导,走了弯路,经脉不畅,总是咳血。 所以每个见过他的人,都说此人不咳血的时候是一副穷酸相;此人一咳血,就又变成了一副短命鬼之相。 此刻他脸色苍白,椅在他的芭蕉倚中,一脸愁容,消瘦的身躯被一袭轻衫紫衣裹住,衬得皮肤更加苍白。 “拜见掌门。”众弟子凑齐了,进到屋内对着范子真行了一礼。 范子真摆了摆手让他们不用行礼了,看来真的是已经心烦意乱了。自己端正了坐好,抬起头刚想开口,便一眼落在了青禾身上。 “你是何人?咳咳……”范子真疑惑的小眼睛盯着青禾问道,一出口又咳了一口血。 大家见他咳血已经习以为常,并不紧张在意。 毕竟金丹在体,再说咳了这么久也没有死。 大家都觉得有一天自己死了,范子真可能还一边咳血一边活的好好的。 “弟子……”青禾刚要跪拜就被范子真打断了。 “我看你好生面熟?你是……” 大家心想范子真这个健忘症还能记得小师弟?真是令人震撼,还没等震惊完,范子真继续说道; “你是来讨账的?你是哪家弟子?我欠的账早就还清了。” ………………………………………… “咳咳,掌门,弟子,弟子是青禾啊!” 青禾本想着掌门这个早上起床连昨天袜子放哪都找不到的人还能记得自己,甚为感动。 一时刚要拜谢,没想到竟是这一副躲债的小人表情,险些让他也咳出血来。 ……………… “青禾?”范子真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忽然脑子里传来一阵狼嚎。猛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小狼崽子?青禾?被慕弋捡回来的小短腿?” 这套称呼青禾已经习惯了,笑了笑答道:“正是弟子,掌门竟还记得。” “你居然还活着,好啊好啊,哈哈哈,我们雪龙山的弟子果然个个都遭上苍眷顾的,小狼崽子长大了居然也不再是小短腿了。哈哈哈咳咳咳”他笑的太过,猛咳了起来,又是一摊血吐到了白净的手帕上。 大家又续上几句,问了近况,才开始说到了今日的正题。 “哎,一提这件事我便心痛如刀割。”范子真叹了口气,拍了拍青禾的肩膀,示意大家都坐下。 “我上个月出门前往金州的天河祠参加洒酒宴,没想到啊,赶到后发现天河祠竟然被屠的一人不剩,顺着门缝往外渗血,简直惨不忍睹。” …………………… “什么?”慕弋直觉今天必定没什么好事发生,没想到竟是如此灭门惨案。 “屠门?竟然会发生这种事?”华晋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摇了摇头,震惊的不敢相信。 “啧啧啧”郑熹没有言语,一头微黄的卷发也是编成辫子简单的绑在身后,他的发帘又卷又长一头的卷毛遮目,只露出一个清秀精致的下颚,别人根本看不见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他抱着肩膀啧了两声。 第9章 百晓灵犀柳仙师 “可知何人所为?”寻梦看范子真一副悲天悯人之像,继而问道。 “因为门内皆被屠尽,我也只能像周边的百姓打听一二。问了多家,综合各种说法,才知道,杀了天河祠满门的不是人。咳咳咳咳……” “不是人?”慕弋眼中寒光一闪“难不成是邪祟妖物?” “不,是妖兽。”范子真答道。 “妖兽?”这回堂内所有人几乎都叫出声来,除了青禾,其余人都一副惊愕之相。 “是的,妖兽。”范子真肯定道“我听说之后也是十分震惊,不敢相信。” “按道理来说妖兽乃是心智薄弱妖力强大的兽族,他们一般都有自己的栖息之所,多处于荒漠,山林之中。正常来说妖兽基本不会出世,被妖兽所杀之人,不是误闯进妖兽居住的领地,就是要猎杀妖兽不得被反杀的修士。 所以,天河祠被灭门,是妖兽所为,当真是不合常理。”慕弋边说便揉着眉心,仿佛百思不得其解。 “阿弋所言甚是,起初我也不敢相信,所以后又进到天河祠查看了一番。”范子真点了点头,苍白的手指拿起一边的紫砂杯轻轻喝了一口热茶。 “结果如何?”罗纷纷问道。她所修的乃是医道治疗术,查看尸体什么的她最感兴趣,乃是她的专业。 “几乎没有尸体,只有尸块和碎肉。”范子真拿着杯子的手抖了抖,那副惊心动魄的画面仿佛仍在眼前,让他的不适感愈加强烈。 “天啊……”寻梦惊叹道,自己似乎也能感受到那血腥又杀戮的画面一般。 “寻梦,把我看到的画面调出来,你们自己看吧!”范子真用力揉了揉眉心,实在不想过多回忆。 “好。”寻梦点了点头,立刻用手结了一个术,食指一挑,一束红光从范子真的眉心射出,直接被寻梦捻在了指尖。 第9章 寻梦修的正是灵犀幻术,老和尚说传授此法时便感知到她此道天赋异禀,当时便感慨道:五年之后,灵犀破咒,寻梦之外,再无她人。 果不其然,五年后的寻梦,灵犀术的修炼莫说雪龙山,便是九州大陆修真界,也再没有一个能胜过她的。 寻梦捻着红光的手一挥,大家便身临其境般的来到了金州的天河祠。 此术名为瞻天咒,可以将自己或者他人眼中见到的景象呈现出来,以立体的形象让身边的人都能看见当时的场景。 大家顺着范子真的视野,自己也来到了天河祠的大门。果不其然,天河祠外的石阶上鲜血淋漓,鲜血正顺着门缝像一条小溪一般涓涓不止。 范子真显然十分震惊,愣了一下才走上去推门。 门开后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紧接着是一片血肉狼藉,分尸碎骨,甚至有一个被咬掉一半的头颅正落在范子真脚边。 ………… 众人看到这样的画面不由得都眉头紧皱,如此血腥,哪怕范子真已经说过,但亲眼看到,视觉上依旧更是万分冲击。 寻梦忍住翻腾的五脏六腑,继续施法。 “这里停一下。”罗纷纷突然瞳孔放大说道。 寻梦按着她所说,果然将画面定格住,罗纷纷站起身,来到一个破碎的花盆旁边。 “这是什么?”破碎的花盆泥土外翻,但是泥土之中却混合着一种粘液,因为渗在土里,所以看不出颜色。 但花盆破碎的瓷片上也染上了这种粘液,瓷片是青花白瓷,所以颜色很鲜明,乃是一种深绿色。 “这是?”慕弋也站起身,前往仔细辨认。 “这是妖兽的血液?”华晋问道,大家纷纷聚过来,研究起那摊粘液。 “什么妖兽的血液是这个颜色?”慕弋想伸手碰一碰,但所看一切毕竟皆为幻术,自然一无所得。 “鲛人?”华晋问道。 “不,鲛人血液颜色没有这么深,当年斩杀鲛人不再少数,从未见过这种深绿色的血液。”罗纷纷摇了摇头,皱眉答道。 “狼族?”罗晋问道。 “狼族血液乃是褐色。”罗纷纷白了一眼罗晋,显然连解释都不想解释。 “羽人族?”罗晋毫不在乎,契而不舍继续问道。 “羽人族血液颜色与人族相差不多,我人族乃是鲜红色,它们是黑红色。”罗纷纷继续否定道。 “哈哈哈”郑熹在一头卷发下也不知能否看得到,但听见华晋与罗纷纷的几次谈话,不由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你知道?”华晋被一次三番否定已经甚是不开心了,又听到郑熹的窃笑更是不爽,立刻反问道。 “不知道,但我也不想像三师兄一样自取其辱。哈哈哈……”郑熹嘻嘻哈哈的嘲讽道。 “好了,你们别贫嘴了,师妹你知道吗?”慕弋看向罗纷纷问道。 “不知,从未见过如此颜色的血液。不光是现实中,典籍上也尚未见过。”罗纷纷站起身来,摇了摇头,深为不解。 “我也确实未曾见过什么妖兽的血液是这种颜色。”范子真揉了揉太阳穴说道。 “当真奇怪!”慕弋摸了摸下巴“莫非不是血液,而是口水或者什么其他的分泌物?” “………………” “师兄”青禾一直避而不语,此时站到了慕弋身旁,瞧了瞧那摊粘液道“此物应是血液,但非一般妖兽。而是一种交杂的妖兽。青禾之前在海岛上见过一只。当时那东西刚出生没有很大,被斩杀后血液便是这般颜色。” 青禾一只手捻着自己的袖口,若有所思道。 他长得本是一副英气十足略带霸气之相,但一直以来都言语温和,柔美顺目,浑身上下都是温和清雅气息。 “哦?怪不得大家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慕弋点头思忖道“不过是什么的结合体呢?” “这个尚且不知,当年没有细查,只知道这个东西小时候就凶悍无比,长得又丑又恶心,以生肉为食,常生活在冰潭深湖之中。”青禾挑了挑眉,继而答道。 “想不到竟然是个杂交!怪哉!”郑熹两个宽阔的袖子抱在一起,摇头笑道。 “掌门,你可有何打算?”慕弋抬头看着芭蕉倚里面的潺弱书生道。 “哎,你们去查一查吧,天河祠被妖兽剿灭,我觉得没有这么简单。”范子真一口热茶下肚,缓了缓脸上的青白之色。 挥了挥手,让寻梦将术法撤了。他刚刚一直闭着眼,直到发现血迹的时候才睁了睁眼。 寻梦听令撤了幻术,大堂之内又恢复了正常之相。 “这妖兽为何会出现在天河祠内,天河祠出事怎么就恰恰又赶上我去赴宴的这两天? 按道理来说妖兽发狂不受控制,连天河祠的仙族都被灭了门,周边的百姓怎么可能会毫不祸及呢?而且事发之后妖兽毫无踪迹,无迹可寻。 这些事太奇怪了,没有那么简单,你们且去一趟吧,把事情查清楚。我总觉得,这件事好像…………” 范子真不再多言,又咳了两声。 他皱着眉摇了摇头,心中不知在想什么,脸上又掠过一阵煞白。 金州在黄河一代,黄河又被称为母亲河,据说乃是女娲大神的眼泪汇聚所致,滋养万物,守护万千子民。 次日,一行人御剑前往西北之地的金州天河祠。 郑熹穿了一身棕褐色麻衣,两个袖子抱在一起,端着手,依旧被又长又卷的发帘遮住看不见眼睛。他的下巴非常好看,精致清晰,下颚骨衬得一张脸小小的,总是抿着嘴似是在笑,但大家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在笑。 “子熹,你活像一个眼盲的破烂乞儿。”华晋一身白衣穿的端端正正,头发依旧是半披半散,一副正统的修士模样。他长得本就浓眉大眼,每次出山更是要一身白衣,端庄的像个大家闺秀一般。 “还好还好,这衣服低调有内涵,与我正配。”郑熹低头瞧了瞧自己的破麻衣,似乎很是满意。 他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华晋,不由噗的一声笑道:“哈哈哈,师兄,你这还真是去天河祠吊唁啊!” “胡言乱语,话本里面的侠客不都是一身白衣宛如神仙吗?”华晋斥责道,他不常出门,基本出门也是只去山下的小镇办事。因为怕女人,所以每天只是守在山上看画本子,觉得照着书里面的穿搭定是没问题的。 “哎……”罗纷纷看着华晋叹了口气,显然不想和他一起出门。 她今天穿了一件青绿色长衫,头发团了起来,绑了一个长长的青绿色发带落在身后,配上她一脸冷漠,倒很是一副冰山美人的模样。 慕弋在山上闲散惯了,头发只是简简单单的被两根辫子拢在身后,今天倒是别了一个白玉石的发簪,看起来很是风雅。衣着依旧穿那身淡蓝色的素衣,不过今日披了外袍,配上他那张精致的慵懒面容,活脱脱一个天下第一美男的风流公子。 “青禾,你的剑呢?”寻梦问道。 第10章 三金海棠换宝剑 这次大家都御剑飞往天河祠,慕弋主修剑道,御剑也是用自己的灵宝仙剑。 而其余人就算不是御剑,也是有自己的法器。 比如寻梦的法器是一把金边美人圆扇,罗纷纷的法器是一支翠玉竹笛。郑熹和华晋虽然主修不是剑道,但也有一把贴身仙剑,只不过并非一品灵宝而已。 正所谓法无定相,法器自然也是如此。 所以一行六人,只有青禾空着手略显窘态。 青禾穿了一身黑红色的短打,袖子绑的干劲利落,微黄的头发高高的吊起了马尾,英气十足。 他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少年人的青春气息,让人觉得掐一下都能挤出水一般,虽是两道剑眉霸气恒生但一张凤眼又充斥着一种极为平和的温柔和谦和,任谁看了都忍不住不想挪开眼睛。 以至于郑熹不由摸了摸下巴道了一句;“终是时光不负少年人”。 此时寻梦问他,他也只能不好意思的摊摊手道:“剑丢了,掉进海里的时候就找不到了。” ………………………… “那你与我同乘一把吧。”慕弋说完,伸手召出宝剑。 一道金光闪过,慕弋的手上出现了一把通体金光的绝世宝剑。 “此剑竟已修出了灵识?”青禾盯着这把剑,饶有兴趣。 “不是我修出的,它出炉之日便自带灵识。”慕弋笑道。 慕弋的一品灵宝乃是在万剑冢的七星观天炉中出世的宝剑,剑身修长,通体泛着金光,白刃锋利,乃是世间罕见的一把绝剑。 “竟是如此?当真神奇。”青禾又细细打量了这把剑,试探的摸了摸剑柄。 “青禾,你应问问大师兄此剑如何得来?”寻梦拍了拍青禾的肩膀提醒到。 她今天穿了一身黄纱裙,头发梳了一个山下女子的发髻,加上年纪本就不大,一张白皙可爱的小脸泛着红光,手持一柄美人扇,十分可爱。 第10章 “哦?此剑有典?”青禾略感惊奇,转头问道。 “哈哈哈,不算有典,不过是我厚着脸皮骗来的。”慕弋一身蓝衣向后翻飞,招了招手,带着青禾跳到了剑上。 剩下的几人也都御剑跟来。 “青禾,你若想听,我讲与你。”寻梦不让慕弋逃跑,御着美人扇靠近了青禾一些,继续调皮的说道。 “寻师姐请讲,我想听。”青禾十分配合道。 “无聊无聊……”慕弋站在剑端,打了个哈欠,似是困意上涌。 他就知道,这把剑一出来,大家肯定要调笑几句,他那厚脸皮的光辉事迹,怎么一个个就听不够一样,每次都要拿来调笑几句,不过他倒是也不在意,只觉得听的多了耳朵起了茧子一般。 慕弋的这把剑,乃是万剑冢练的最后一把也是有史以来最强的一把宝剑,可以说在剑谱中排名第一,只此一把。 此剑出炉的时候天色大变,风起云涌,三道惊雷平地起,五丈赤焰包金炉。 铸剑的希笏子大师十年磨一剑,这把剑一天不多一天不少,整整十年。 三年前慕弋出门除祟,那时年少,便身穿一身黑色紧身服,外披了一件黑色的轻甲披风。虽然在门内闲散惯了,但出门在外还是利落一些较好,便每每出门还是要将头发干劲利落的绑起来。 回程时也是因为听说希笏子的万剑冢当天会出炉一把宝器,便好奇一观,瞧个热闹。 谁知道当天热浪压天,天雷四起,竟有五丈三味真火将铸剑炉包的一个严严实实。 三柱香后,一声爆炸,一把明晃晃的宝剑横空出世,直穿云霄。 众人惊呆,纷纷愣住,抬头看那把金剑在九天长驱直入。慕弋蹲在角落,仰头遮着阳光,慵懒的叼着一根野草也觉得此剑甚是有趣。于是直起腰来站定,笑的开怀。 “这剑不错,我正缺一把。”慕弋咧了咧嘴,一双桃花眼微眯,摩拳擦掌,十分欣喜。 周边听到他这句话的人,不由嗤之以鼻“这位小兄弟好大的口气,这把剑可不是谁都能觊觎的。” “宝剑出世不就是给人用的吗,难不成练了十年就是给大家今天看个热闹?”慕弋嘲讽回去,他并不在意人家说什么,只是心里暗暗觉得觉得,这趟出门值了。 “这位小兄弟,即是宝剑,定是配予当世英雄的,你这般年纪,还是不要妄想了。”有人规劝道。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慕弋思忖一下,双手抱住脖子,向后仰去。“不过,也不妨碍我试试啊”嗤笑一声后,还没等身边人再说些什么,便手指结印,直飞云端。 下面的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而后目瞪口呆,不靠任何灵宝,以一人之力竟然可以腾空九霄? “怎么可能,年纪轻轻,怎么会有此等修为?” “不对不对,他一定身上带着其他灵宝,一定是这样。” “他要做什么?夺剑不成?” 众人乱作一团,众说纷纭。 慕弋才没看下面什么乱象,他笑眯眯的看着停在自己前方的宝剑道:“宝剑啊宝剑,我喜欢你,你要不要,以后和我在一起?” 少年声音清脆疏朗,十分诱惑,说完挑了挑眉,一双桃花眼中装了满园春色。 下面的人又是一片惊愕,片刻后又变为沸腾。 “他这是在做什么?” “他他他他……这是在表白吗?” “竟然还能这样吗?” “何其怪哉……” 下面再次众说纷纭,叽叽喳喳。 天上的仙剑似乎也被前方的人搞得一脸蒙,竟然一动不动,呆立在天上。 此时天空,一人一剑,各站一方,两两相对,情深意切,不像求剑,倒像求婚。 仙剑似乎被刚刚一句话打得晕头转向,正琢磨前方少年意欲何为。 “你也别傻愣在这里了,你若是愿意跟我,我定好生待你。嘿嘿,日后我定要走遍九州,我带着你,一起看遍这天下风光如何?”少年人黑色的披风在天空翻飞,长长的黑发高高梳起直垂腰间,明晃晃的笑容竟比那阳光还要绚丽夺目三分。 如此言辞,如此脸庞,如此身影,先不说宝剑,下面的姑娘倒是已经有一堆窃笑私语,烟波琉璃的说着“我愿意”的了。 众人疯了…… “他这是和一把剑说话?” “你确定他对面的那是仙剑?不是一个姑娘?” “哎呀,怎么觉得好害羞啊!” “喂!师妹,你脸红什么?” ………………………… 下面已经乱成的了锅粥,慕弋也不理睬,继续开始他甜言蜜语的进攻,他伸出一只手,对着前方的仙剑道“你同我走,我再给你取一个好听的名字如何?” 一语完毕,前方的仙剑突然嗡鸣不止,金光抖擞,嗖的一声直冲云霄深处,仿佛不好意思的大家小姐一般的转头逃跑。 ……………………………… 片刻,慕弋一愣, 还没等下面的人看清它去了哪里,它竟已经被慕弋握在了手中。 众人惊呆,下颚掉了一半,呆立在地,一片安静。 直到慕弋在天空舞起,将手中的剑耍了一通,手指一一扫过尖峰,满意的道“好剑!”,大家才回过神来。 慕弋落到万剑冢的门旁,希笏子正站在门口,捋了捋胡子,一语不发。 希笏子已有一百一十三岁,一张脸上尽是多年铸剑的苍老,满脸的皱纹像是刀刻上去的深沟一般,但一双眼睛却亮的精神刻骨。 此刻身穿一身麻衣道袍,破旧的木头簪子别了一个道士发髻,双手背后,仙风道骨,一语不发,不知何意。 “这把剑多少钱?”慕弋问道。 “无价之宝,如何计量?”希笏子面无表情的反问道。 “这……我刚刚听了一句话”慕弋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刚刚听一位仁兄说,自古宝剑赠英雄…………我虽年纪轻轻,但未来可期啊!嘿嘿。”慕弋眼珠一转,眉眼含笑。 ……………………………… 他此言何意,下面的人自然不言而喻,大家都已经彻底被这个少年人刷新了三观。 “好不要脸” “无耻之极。” 这句话大家不约而同的想到。 当然也有一些女修与众不同,看着慕弋风姿卓越,咽了咽口水小声嘀咕:“从未见过如此英俊的男子,敢说他这张脸便是倾城美女也要逊色三分。” “英雄出少年,倒也无妨。”希笏子捋了捋胡子,笑了笑“剑可以给你,但不能白给,这不合我万剑冢的规矩。” 言毕抖了抖长袖,打量了一番慕弋:“我不要钱,但需取你身上一样东西来换。” 希笏子铸剑百年,九州之内多少仙剑都出自他的万剑冢,他自是知道眼前少年同此剑有缘,既然仙剑自己认了主,便是他铸的剑,也无可奈何。 况成大事者,不在年纪,此人虽然年纪尚小,但灵气十足气质不凡,天资之高更是不能妄加揣摩。 所为宝剑赠英雄,当然也不是白赠,这天下风起云涌,万剑冢经久不衰,就是这剑赠来的。 第11章 十五月圆花灯会 英雄毕竟是英雄,功成名就或称霸一方后,自然永远忘不了自己的法器出于何地。这万剑冢便是一个修士也没有,也能屹立百年,就是这诸多不忘赠剑之恩的英雄护出来的。 天下谁人要是敢惹万剑冢,甭管你多大的势力,那可依旧是会被九州仙家名士剥皮抽筋的。 慕弋听说可以赠剑与自己,笑的乐开了花,但一听说要用东西交换,便又一脸黑线。 他有什么?老和尚一件灵宝都没给过他,他穷的除了这身衣服啥也没有。 但还是十分不要脸的问道:“换?我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也就是我这张无与伦比的俊脸了。” ……………………………………………… ………………………………………………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下面的人又万众一心的想到。 “哎呀,谁说光是俊脸了,明明身材也是那么好!”个别女修再次与众不同的打量起慕弋的腰身和胸肌。 希笏子笑出声来,摇了摇头“就这个吧。”说完伸手指了指慕弋胸前。 慕弋低头,看见胸前别着一朵三金海棠。 这三金海棠乃是他游历沧浪山的时候取的,当时觉得好看,便别在了衣襟上。 “这个吗?”慕弋摘下海棠,取在手里问了问。 “正是。”希笏子笑了笑,仙风道骨,宛如一个老神仙。 “好,给你。”慕弋伸手递过。 希笏子双手接过,将花捧在手心。 “还望日后善待此剑。” 慕弋笑了笑,将剑举起,横在胸前:“必然,我喜欢它。” ……………… 第11章 ……………… ……………… 寻梦语毕,奚落了两句大师兄威武便飞到了一边去。 慕弋不理会她,只觉得耳根子终于清静了。 “师兄……真是好生厉害。”青禾摇了摇头笑道“所以,师兄给此剑取为何名?” 慕弋将飞到眼前的头发向后撩去,眼睛看着前方的云层深处不知所思,顿了顿说道:“毕晟。” 毕晟毕生,今生今世,唯此一把。 “当真好名字!”青禾柔声道。 一行人半飞半休,两日午后,终于到了金州。 金州街道十分热闹,每逢十五街上便会有各大商贩一起摆摊贩卖。各种西北之地的小吃还有各种刺绣花灯,摆的满满当当,琳琅满目。 因为晚上有花灯夜会,很多公子小姐都会晚上跑来猜灯谜,赏花灯,很是风雅。 但市井街区实在是有太多小姐们看灯买花,华晋实在是受不,便早早提议先去找落脚的客栈。 “儒家客栈?这里看着还不错,我们便于此处落脚吧。”慕弋不忍华晋一路躲躲闪闪,找了一处最近的客栈走了进去。 大家无甚意见,跟着进了客栈。 要了房间大家便想各自回了住处洗漱休整一番,毕竟一路御剑飞行,风尘仆仆。 “晚上应有花灯可看,吃过晚饭一起去街上看看吧!”寻梦在大家都要进房之前提议道。 因为大家都住于二楼的同一排房间,离得非常近,近乎同时开门。 “我不去。”华晋不置可否,一想到人山人海的街道,一巷子胭脂气息的女人,立马二话不说钻进屋内,关上了房门。 大家也没指望他会去,其余的人便都是默许此意。毕竟今天来的太晚,又接连御剑,休息一夜,明天再去察天河祠的事情也好。 “我,我也不去了。”青禾垂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我有点困了,晚饭就不吃了,师兄师姐你们去吧。”他脸色十分苍白,一脸疲惫,说话间也是气息微弱,笑了笑竟然显出一副病态美感。 “吃完再睡吧,今天一天都在路上,你都没有吃东西,再困也要吃完再睡啊!”寻梦道。 “不了,不了,我着实困得厉害,睁不开眼了。”说着青禾打了个哈欠,似是确实困得不行“师姐不用担心我,饿的话我便让小二送饭上来。” 见他如此困顿,寻梦便也不再多言。 大家便都回了房间,让小二提了水洗漱休息一番。 小憩一会,大家聚在了一楼大堂,点了些饭食。 因为他们进食时间过晚,所幸一楼也没什么人,华晋本想着让小二送饭进房间,现下便同大家一起在外面用食。 西北之地多以面食为主,也都是重口辣味好在大家没有忌口,便要了五碗羊肉泡馍又点了些小菜,一壶美酒,吃了起来。 “青禾还是没有睡醒吗?”华晋一边挑着羊肉吃着一边问道。 “刚敲了门,无人回应,应是睡熟了。”寻梦答道。 “他这两天脸色着实不好。”罗纷纷微微皱了皱眉“今天更是如此,我见他今日一天似乎都有些心绪不宁。” “我也发现了,他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脸色太过苍白了。”寻梦点头说道。 慕弋本来就是个粗心大意的人,他虽然也觉得青禾这两天出门话少了,似乎吃的也不多,但只当是出行疲惫,累了而已。 “还不都是三师兄,害的我们御剑两天多,否则大家骑马,也不至于累成这样。”郑熹喝了口酒,怼了怼华晋。 “怎么扯到我头上了。”华晋翻了翻白眼,不过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谁让他怕见到女人,不想骑马,于是大家都只能陪着他御剑。 “不过小孩子还是长身体的时候,长身体就要多睡觉,让他多睡一会吧。”郑熹吸溜吸溜的吃着碗里的泡馍,他还想赶紧吃完去逛灯会,找个漂亮的小妹妹一起赏花灯呢。 慕弋听了这话心里默默想到:还长身体,他已经比我都高了好吗?还要怎么长身体? 但转念一想,毕竟青禾今年也才一十九岁,还是他们里面最小的。总归这两天晒着太阳片刻没敢休息,肯定是累到了。 大家吃完面,除了华晋自己回了房间,其余人便按约定一起出门去了街上看花灯。 街上热闹非凡,各色各样的花灯挂的到处都是,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更是挤来挤去,围看花灯。 几个人也不喜欢一起手拉手逛街,出了门也是各自逛去。尤其是郑熹,早早溜没了影,不知道去哪里找漂亮姑娘邂逅了。 罗纷纷被寻梦拉着非要去逛首饰店,她自己虽是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但被寻梦拉来扯去,便也没办法跟着走了。 慕弋看着一个个都消失在人群里,思忖了一下,还是想找个地方去喝上一杯。 前些年他性子更活跃些,下山都是和郑熹一起。不是去找漂亮姑娘,就是招猫逗狗的各种折腾。 但现在却越来越觉得和郑熹玩不到一起了,漂亮姑娘好像也不漂亮了,少年人喜欢出风头的念想也没意思了。 郑熹觉得他老了无趣,便也不再拉着他玩了。 他自然也不能和寻梦罗纷纷姑娘家一起去逛首饰服饰店铺,就想着找个当地有名的酒馆,喝一杯去。 打听了一番,终于走到了这里最火的酒馆。进去刚好二楼阳台还有一个位置,就要了壶最好的西凤酒,对着满街的花灯喝了起来。 一口西北的烧酒下喉,不由觉得疲惫一洗,看着下面的红红绿绿的花灯也更妖娆了。 “这位公子,酒馆人满无席,可否有幸,与你拼上一半?” 慕弋正歪头看着下面的公子小姐饶有兴趣,一手抵着太阳穴,一手端着酒杯喝的迷离。忽然听到身边一声招呼,抬头便看见对面站了一个一身黑铠的年轻男子。 慕弋顺着目光看上去,对面的男子约莫二十一二,目光灼灼,浓眉大眼,一张脸上皆是豪气,束发带冠,黑铠战袍,颇有一方将领的气概。 “无妨。”慕弋慵懒的伸手示意,毫无表示。 倒是对面的人十分开心,一屁股坐下,要了一大壶西凤酒,摩拳擦掌,似乎很是兴奋。 “公子可是本地人士?”对面的男子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搭话问道。 “并非,我也是今日刚到。”慕弋微微一笑,提起一杯酒,举了举。 “哦?好巧好巧,我也是今日刚到,慕名而来尝尝这金州的西凤酒。”对面男子十分敞亮,一饮而尽,似乎觉得慕弋也是一个好相与的人,便攀谈了起来。 “确实好酒。”慕弋挑了挑眉“在下慕弋,敢问兄台高名?” 他本想着今晚得一个人独饮一番,没想道还能再遇见一人。他素来是个爱结交的性子,看此人也是英姿勃发,一脸正气,便也十分愿意多说几句。 “慕弋?慕子渊?”对方似乎十分不敢相信一般,又将慕弋打量了一番,还是十分惊诧道:“揽、揽月仙尊?慕仙师?” “额……不错,敢问兄台怎么称呼?”慕弋尴尬的笑了笑,有点后悔报了名讳。 “慕仙师,真的是慕仙师?不好意思,我有点失态了。鄙人复姓东方,单名一个炙字。”东方炙摆了摆手笑了笑,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实在是没想到今日在这里能与慕仙师一见,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哈哈哈,东方兄可是西蜀梦华宫的人?”慕弋又提起一杯酒,敬了过去。 想起西蜀的梦华宫是乃是东方世家,但梦华宫皆是女子,此人名号也未曾听过,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我并非是梦华宫的门下。”东方炙尴尬的笑了笑,似乎觉得有些一言难尽,他搓了搓两只手,有点尴尬的说:“我虽从小在梦华宫长大,但并非玄门中人。” 第12章 西凤酒东方炙 “原来如此。”慕弋意味深长的点点头,他也不是个刨根问底的人,见对方略显为难,便不再追问。 “慕兄是一人周游吗?怎么独自在此饮酒?”东方炙一饮而尽,擦了擦嘴。 “并非一人,同行的师弟师妹自己去玩了,独我好酒,便一人来了。东方兄呢?”慕弋咧嘴笑道,就着晚风他那一头乌黑的长发被吹的飘忽,两杯下肚,脸色更显血气,十分好看。 “我也是个贪杯之人,听闻此处的西凤酒乃是金州一绝,便来品上一品。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慕兄,当真是有缘。哈哈”东方炙长得本就精神抖擞,说话期间总是带着一种少年的爽朗。 “确实有缘,再饮一杯。”慕弋哈哈笑道,又倒了两杯酒,两人一起喝了起来。 三杯两盏,两人几番交谈下来,慕弋发现东方炙当真是个天真直爽的性子,有什么说什么。 这人讲了自己一路出行的所见所闻,还分享了九州各地他去过的名门酒肆,话多的像说不完,似是觉得酒逢知己千杯少,越说便越开怀。 第12章 “慕兄,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东方炙喝的尽兴,一张干净的脸庞红红的喝的上了头。 “但说无妨,洗耳恭听。”慕弋端坐起来,此时他微眯着一双桃花眼,嘴角弯弯翘起,挑了挑眉看着东方炙。 东方炙被他看的有点慌张,眼睛胡乱看了看下面的花灯,略有不好意思的说道:“慕兄,你当真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了。”东方炙红着脸低头抠了抠手中的酒杯“莫说是男子,便是女子,我也没见过有比慕兄还好看的。” “???????????????????????????????????????????????????????” “不不不,慕兄你不要误会”东方炙见慕弋没有答话,以为对方生气了,毕竟夸一个男人比女人好看,大抵有些轻佻不尊重。“我只是觉得慕兄当真好看,并非有不尊重慕兄之意。”他又挠了挠头解释说着“我家中皆是姐妹,只有我一个男子,我一直觉得我家姐姐已是仙人之姿了,没想到今日见到慕兄,竟发现慕兄天容比家姐还好好看。” 他瞪着一双大眼睛,生恐自己说的不对惹人生气,结结巴巴的再三解释:“我以前只听说过慕兄天资过人,术法超群,仙门百家弟子无人能敌,但从不知道……从不知道,慕兄竟是这般仙人模样,今日一见,真是大开眼界……让我大吃一惊。我本以为夺得万仙盛会魁首的是一个一板一眼的剑士模样的……我我我我……” ………………………… 东方炙说了一连串,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红,慕弋看的只想笑,抿了抿嘴实在忍不住,便大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慕兄?”东方炙惊诧道。 “哈哈哈哈哈,无事无事,听你之言,觉得好笑罢了。”慕弋一边笑的捂着肚子一边说道:“夸我英俊的有,说我比女人还好看的也有,但说我仙人之姿的你到还是第一个。哈哈哈哈哈哈看来我当真是今生投错了胎,这辈子应是个女娃娃才对。” 见慕弋反倒没有生气,还如此打趣,东方炙更加另眼相待这个刚认识的朋友的了,自己也跟着笑道:“慕兄若是女子,怕是什么褒姒妲己也要向后排一排了。” 两人又是胡吃海喝一通,见天色着实晚了,慕弋想到明天还有正事要做,便相约日后再见,分道扬镳了。 晚上喝的高兴,慕弋心情不错,回客栈的路上,看见已经人烟渐散的街上有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 他盯着看了一会,忽然想到青禾小时候最喜欢吃糖葫芦,每次跟他下山,只要看见卖糖葫芦的总会多看一会。 但他从来不会主动要,只是自己抿抿嘴,慕弋要是给他买上一串,他能高兴好久。自己拿在手里还舍不得吃,总是把上面最大的第一颗递给慕弋吃…… 慕弋走过去,买了一串糖葫芦。 他估计青禾晚上也没有吃饭,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开胃正好。便一个人举着糖葫芦回了客栈,去了青禾房间。 敲了敲门,没有人应。 还在睡着吗? 慕弋又敲了敲门“青禾,还在睡吗?” 依旧没有回音。 慕弋想着自己也很烦被别人熟睡的时候吵醒,便不再敲门了。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撇了撇嘴打算转身离开。 一回头,刚好撞见郑熹,楼道狭窄,两人险些撞在一起。 “你这一身的胭脂味,简直比去了胭脂铺子的寻梦还要重。”慕弋抱着手臂嘲讽道。 “西北的姑娘很豪放,胭脂都沾到我衣服上了。”郑熹嘿嘿笑道,又看见慕弋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便又说道:“师兄,我是该说你越长越老了,还是活越小啊?放着一大街的美女不去看,自己去买冰糖葫芦吃,还真是童心未泯。” “嘿嘿,那些姑娘再好看也没有我好看啊,我十八九岁时候她们看见我还喜欢往我怀里钻,现在看见我只怕要嫉妒的抓花我的脸了。”想起之前东方炙说的话,慕弋嘿嘿笑道“你看她们不如看我来的实在。” “啧啧啧”郑熹十分嫌恶的打量了一下慕弋,摇了摇头:“真是丑人多作怪!” 说完,打开房门,赶紧躲了进去,顺手带上了房门,别的死死的。 慕弋恶心到了他,觉得好笑,咬了一口糖葫芦,吃了一口,酸掉了牙。 又看了一眼青禾紧闭的房门,眨了眨眼睛,还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内,青禾封住了自己的七经八脉,把自己困在自己设下的结界里。 他听着慕弋离去的脚步声,缓缓的舒出了一口气,手指骨节握的咯吱作响,微开的一双凤眼,满是杀气,瞳孔竟变为血红色。 第二日一早,几人一同进了早饭,便一起去了天河祠。 “你怎么回事,脸色如此不好?”慕弋瞧了一眼青禾,着实觉得青禾脸色太难看了。 “无事,没休息好,做了点噩梦。”青禾笑了笑,不自觉的用长袖将手腕遮了起来。 慕弋摇了摇头,想着这么大个人了还不知道照顾自己。 打开天河祠的大门,几人发现院中打扫的干干净净,毫无血气。只是院子空空荡荡,空无一人。 假山上没有白花花的肠子,墙壁上没有粘合的内脏,什么都没有,几乎连桌椅板凳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空空如也的院子。 “我们来晚了?”郑熹抱着手臂,扫视一圈,挥了挥手吸了口气:“竟然连一丝血腥气都没有了,可见不是普通人行事。” “不仅不是普通人,如此大规模的清洗活动,应是一个十分严格高效的组织。”慕弋用手摸了摸崭新的门闩,似乎对这个院子没什么兴趣了“子熹,你去打听一下,看看这两天附近的人有没有见过什么陌生人,或者晚上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好。”郑熹看不出表情,快步出门打探消息去了。 剩下几人走进天河祠,里里外外又转了几圈,除了祠堂里面立着一副干干净净的天女像,几乎每个屋子都是空荡荡一片。 卧室里只剩下了床,大堂里连牌匾都没了,更搞笑的是花园池子里的水也都没了。 “你们看这里。”慕弋招手,叫几个人过去,大家站在花园里一处草坪,看着慕弋指着脚下说道:“这土被人翻动过。” “大师兄如何看出来的?”寻梦瞧了瞧,似乎没看出什么玄机。 “这土坚实厚墩,也没有挖掘过的痕迹,怎么说是翻动过?”华晋也看了看,蹲下又摸了摸下面的土,也没有什么觉察。 “草色。”还没等慕弋开口解释,青禾率先答道:“草色不一样,近处看是看不出的,远看可以看出这块地的草色和整个花园的草色深浅不一。” 慕弋挑着眉听着他说,似乎颇为欣赏的点了点头,看他的眼神闪了闪光。青禾本就是看着慕弋说话,将这眼中的光芒看了满眼,不由得转过脸,微微抿了抿嘴。 “草色?”寻梦不敢相信,站远了些,又瞧了瞧。 “确实,站远了看,这处草色确实略显昏黄。”罗纷纷本就站的比较远,听闻之后,仔细瞧来,边说边走了过来。 “打开看看是不是藏了东西。”华晋甩了一个暴击,瞬间炸开了下面的土地。 他动手极快,大家都没来得及反应。慕弋立刻抬起手遮了遮,他怕脏,刚想臭骂华晋一通,放下袖子竟发现青禾的背影挡在他面前,他自己身上一点土都没有沾到。 “师兄,你提前说一声啊,把人家裙子都弄脏了。”寻梦一边拍了拍自己裙子,一边埋怨道。 青禾挥了挥袖子,待前面的烟尘散去了,才挪开了挡在慕弋前面的身影。 他既没有抱怨,也没有皱眉,反倒笑了笑。 “什么也没有啊!”华晋被烟尘呛得咳了两声,蹲在地上,看着坑坑巴巴被自己炸开花的草坪,发现什么都没有。 “不过,这块地确实是被换过。”罗纷纷用手摸了摸地上的土,拿起两块土坯对比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他们挖开这块土是要做什么?”寻梦拿着美人扇站着远了一些,一边扇着一边问道。 “换了这块土也不一定是为了藏东西。”慕弋抱着肩膀站远了些,倚在旁边的一棵树上说道。 第13章 先人一步毁尸灭迹 “不是为了埋尸藏东西,费力的换块地皮做什么,还这么隐秘!”华晋站起身来,胡乱把他的一身白衣拍干净一些。 “和那些桌椅赃物一样,这块地皮沾上了血迹,被清理掉了。”青禾一身黑衣干净利落将手背在身后,他一笑就会露出两颗小虎牙,甚是可爱。 “大师兄,你是这个意思吗?”华晋问道。 “不错。”慕弋伸出手遮了一下头上的太阳,西北之地太过干燥,虽然站在树下,但还是有点晒得难受。 “草坪土地上弄出鲜血,本就不易引起别人注意,即便注意到了一般人可能也就随手铲掉了,但是这群人竟然细致的换了一块新地皮,可见仔细。” 第13章 慕弋一边说,一边用手将头上的柳枝折了下来编在手中,似乎是想做一个遮阳的草帽。但他笨手笨脚的,编的一点也不美观,柳叶纷纷扬扬像一个炸毛的刺猬。 “到底……是什么人?”寻梦扇着美人扇,略作思忖。 “我回来了。”郑熹的声音在前厅响了起来,想来应该是问过了周边的人,回来交差了。 “走吧,去听听他怎么说。”罗纷纷率先朝前堂走去,华晋寻梦也跟了过去。 说话的时候青禾一直背对着慕弋,准备走到时候一回头,慕弋才看见他的脸上有一块脏,应该是被华晋甩暴击的时候炸的土弄到了脸上。 “过来。”慕弋慵懒的朝他招了招手。 青禾本要跟着华晋一起去前堂,见慕弋叫他似是有话,便走了过去,还没等问上一句何事,慕弋的手已经轻轻扫过了他的侧脸。 “跟个小花猫似的。”慕弋一边给他擦去脸上的尘土一边说道。 “师兄?”青禾震惊的眼睛瞪大了一圈,直接愣住了。 “你这么出去别人该问你几天没洗脸了。”慕弋给他擦完脸,顺手将手上的柳叶草帽扣在了青禾头上。 “西北之地的太阳太毒,你不舒服就更要注意别中暑了。”说完拍了拍青禾的肩膀,一个人悠悠然的离去。 青禾愣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抬手取下了头上的草帽,手上顺了两遍,才又戴到了头上。 他眯着眼看了看那火辣辣的太阳,似乎心情大好,抿了抿嘴角跟上了前方蓝色的身影。 “打听到了?”华晋问道。 “太晒了太晒了。”郑熹一把抢过寻梦的美人扇,给自己狂扇了几下降降温。 “快说,周围的人怎么说的?”寻梦一边抢着扇子一边追问道。 “周边的茶水摊、小吃店我都问了一边,他们说确实见过一批外地人来过这里。”郑熹将扇子还给寻梦,扫了一眼青禾的草帽似乎想笑,但还是说起了正事。 “他们说就在咱们出发的那天,到了一批玄门修士,大概有十多个人吧,说是上修界的仙门世家来查天河祠灭门之事的,十几个人都蒙着脸,清一色的黑色紧身服,因为不是校服,衣服上没有任何门派标识,所以百姓们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些人白天没有行动,进了天河祠就紧闭大门,晚上的时候周围的住户听见天河祠里面乒乒乓乓的响了一夜。第二天这些人就都不见了,他们也不敢进来看,只知道门口的血迹擦的干干净净,里面再没有任何声音了。” 郑熹说完,又看了看屋子里空空如也,问道:“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大家都摇了摇头没有答话。 “果然是仙门中人。”华晋吸了口气,想到掌门说的对,这件事绝对不是简单的妖兽作祟这么简单的事。 “没有穿门派校服,还掩面行事,既然是仙门中人行事,又何须如此遮遮掩掩,专门在晚上行动,还将这里打扫的如此干净,说是查案,我看倒像是来毁尸灭迹的。”寻梦拿着美人扇,一边踱步一边缓缓说道。 “大师兄,你怎么看?”郑熹问道。 慕弋看他一眼没有回答,又把眼神定在了寻梦身上,随即又扫视一眼正堂的天女神像。 他道:“寻梦,这种境地,就算是你也开展不了引血术吧。” 众人经他一提醒,焕然大悟。 引血术乃是一种十分强大又耗灵力的幻术,只要有一件沾染当事者血液的物什为引,通过此术就能还原出当时发生的经过场景。此术法和灵犀术不一样,灵犀术是将人看到过的场景以第一视角呈现出来,而引血术则将所有人都没有见证过的事件还原出来。 这个咒术,灵力高没天分的修不了,天分高灵力低的修不了,总之,九州大陆能施展此术的没有几个。 而雪龙山刚好就有一个。 这个人就是寻梦。 “即使毁尸灭迹,也不至于将现场清理的如此干净,一丝血迹都没有留下,甚至连草皮还换了一块。这不仅是清理,而是不想让人发现他们只是想抹去血迹而已。 九州大陆没几个人能施展引血术,但是只要天河祠血洗的事情一旦暴露,势必会引起各方仙门的追查,上修界定然不会置之不理,而最快的查证方法就是引血术。 他们将这里清理的一点痕迹都没有,不是为了不想让我们查到蛛丝马迹,而是不想让人看到当时灭门的场景。” 慕弋将手抵在下颚上说到,他一进门就怀疑了这一点,只是他没想到偌大的天河祠,居然能在一夜之间清理的如此干净,他连一丝蛛丝马迹都没有找到。 还是那块被换掉的草坪引起了他的注意,让他觉得来人不仅是想清理物证,更想做的是欺骗众人的视野。 “现在怎么办?”罗纷纷问道。因为没有血迹碎尸,她也没法查验,不知下一步该当如何。 “子熹”慕弋望着外面暗淡下一点的阳光说道:“查一下,金州哪里的妖气最盛?” 郑熹将食指抵在眉心,嘴中念了个诀,霎时风气,将他弯弯曲曲的刘海吹了起来,露出了他一双紧闭的眼睛。 青禾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见过郑熹的眉眼,此时一看不由一愣。 此刻郑熹微微睁开眼睛,青禾发现他的一双眼睛竟然是蓝瞳。只一秒的功夫,郑熹收了手,恢复了正常状态,他微微动了动嘴唇说道:“西南方五十里,唢呐山,寒潭洞。” “走吧,既然查人查不到,那就去查查妖兽。”慕弋走出大堂,一身蓝纱轻飘飘的紧随其后。 几个人再次御剑,这次没一会就到了所说地点。 这唢呐山正如一个唢呐一般,开口朝外,山形细长,越往里面越开阔一些,仔细辨认甚至看还能看出这唢呐的气孔。 大家停在了唢呐的入口处,眼见日头将落,便也不再啰嗦,慕弋直接托了一个掌心焰打头走了进去。 因为前端山体狭窄细长,所以山洞之中更是十分狭隘,上面有石牙子,下面有啃啃哇哇的积水,同行只能两人并排。 慕弋和华晋走在前面,青禾与郑熹跟在后面,最后面是罗纷纷和寻梦。 两个女孩子都不是攻击系的,一旦发生什么变故,在后面也好撤退。 “师兄,你确定那妖兽在这里?”华晋在后面问道。 “如果是妖兽灭了天河祠,既然它都咬死了仙门修士,为什么没有祸及外面的无辜百姓?” 慕弋没有回答反问道:“金州之前从未出现过妖兽作怪之事,若是这附近一直都有大妖兽存在,早就下山祸害人去了。但刚刚子熹查证了这里居然有非常强大的妖兽气息,肯定是天河祠灭门之后才出现的,否则作为上修门派的天河祠不会置之不理的。” 他一边说一边躲开上面的石牙子,躲躲闪闪,十分灵敏。 “那你的意思是妖兽吃了人,然后跑掉了?”华晋再次追问着,他没有慕弋那么灵敏,走在最前面,已经给脑袋磕出两个大包了。 “妖兽发狂伤人,除非有更强悍者能控制住它,否则它自己是不会停下的。”慕弋见正前方有一个尖尖的石牙子,顺手回身拉了一下青禾避开,继续说道:“那些假装是上修界仙门的人将血迹清理掉是不想让人看见什么?” “不想让人看见当时妖兽害人的情景啊!”罗晋答道。 “你说对了一半,他是不想让人看到当时屠杀的情景,但更重要的应该是不想让人看见当时一直有一个控场的第四方。” “第四方?”华晋彻底懵了,他又自己打出两道火焰,顺势看了看慕弋的脸。 “对。我们来数一数。”慕弋气定神闲的迈过一处水坑,一边道:“天河祠被杀是一方,妖兽作祟是第二方,假装上修界清理现场的是第三方。” “对啊,那你说的第四方是谁?”华晋赶忙问道。 “第四方就是控制妖兽的人。”慕弋慢悠悠的说着。 “第一,妖兽没有那么高的智商,除非是有人将之打伤,它自己逃跑了。或者是受人控制,杀了人被人再次控制住,否则它怎么会只屠了天河祠的修士就不见了。 第二,去清理血迹的人一定不是驱赶或控制妖兽的第四方,否则动手当天他就可以清理现场了,为什么非要等上两天才去,这岂不是风险更大?”慕弋的脚步慢下来,大家也觉得前方越走越宽阔了一些。 “所以这背后还有一方,一个见证了天河祠和妖兽之间发生过什么的第四方。”华晋接着说道。 第14章 寒潭洞底妖兽现 “现在我们要做的事情,一个是找到这只作乱的妖兽,一个是弄清这第三第四方势力,最后就是这第三方和第四方之间的关系。他们到底是一拨人,还是两个有利益关系的组织。”慕弋说完,似乎想揉一揉脖子,刚刚前路狭隘,他一直低着头走路说话,直觉的现在脖子酸酸的。 第14章 可他还没等揉一揉,青禾已经在后面给他锤起了肩膀,力度不大不小,刚刚舒缓了他的酸痛。 “呵,不错,懂得孝敬师兄了。”慕弋慵懒的在开阔点的山洞伸了个懒腰。 青禾抿了抿嘴,脸上挂了一丝笑意,但也没有搭话,只是手上还不停的给慕弋揉着颈椎,捶着肩膀。 他刚刚一直听着慕弋说话,慕弋每说一句,他眼中的倾佩之情就大上一分。他的师兄不愧是天纵奇才,天下第一。不管遇到什么事他总是能云淡风轻的把最重要的点一一解开。 前面这个蓝色的身影,和小时候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但又好像变了一些。 这个人虽然永远一副慵慵懒懒,把什么事情都说的云淡风轻的,但是他心思却永远是最缜密最细致的。 天河祠一处破绽都没有,郑熹三两句从百姓口里打探的话,他就已经推理至此,这让青禾觉得前面的人是变了的,只不过变得比他记忆中的更加强大了。 突然慕弋回身,做了一个禁言的动作,青禾立刻停下手,摒住了呼吸。 前方已经到了唢呐山的最深处,果然一片开阔,正中央正是一处寒潭。 那寒潭冒着寒气,咕噜咕噜的冒着泡,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或者打了个哈欠一般。 慕弋一双桃花眼微眯,嘴角翘起了一丝笑意。 他轻轻的说了一句。 “华晋,设结界。” 华晋应声,双手合掌,一道防护结界笼在了寒潭洞上。 慕弋并非惧怕妖兽,设结界只是为了防止妖兽狂性大发,一会打得狠了再跑到外面去,伤到旁人。 “寻梦,召它出来。”慕弋站到洞口,一个人挡在了前面。 寻梦听他指示,手里捏了一个决,这是召唤咒。因为妖兽体积庞大,人在它们面前太过渺小。就像你对着一座大山喊半天,对于山来说,你可能也就像苍蝇的嗡嗡声一般。 所以召唤术可以瞬间激起妖兽的视听,让他注意到来人。 寻梦刚放下手,瞬间寒潭一阵波动,浪花滚滚,宛如蛟龙出海,波浪涛天。 慕弋将众人护在身后,一个人伸手招出了毕昇。 “开个口,让我进去,你们在外面注意防护。”慕弋扭头对华晋说道。 华晋应声,给结界开了个口子,他皱了皱眉道:“我的防护结界,九州还没有能打得开的,你才要小心一些,别被他咬到。” “是吗,下回我试试能不能破了你的结界。”慕弋微微一笑,看着前面寒潭涌上来的层层妖气,一边走进去一边说道。 哗哗哗哗哗哗 寒潭的水位迅速下降,随之一个庞然大屋从一层妖气中透出了影子。 这寒潭有一个湖一般大小,没想到这妖兽一出来,竟然落下去小半池子水,可见身形巨大。 慕弋看着前面的硕大影像,挥了挥衣袖,将剑祭起,手指一一扫过毕昇的剑锋。 前面的妖雾中,眼睛大的灯笼一样的两束光汇聚而来,正盯在慕弋身上。 慕弋二指合并,慢慢在那双闭上的桃花眼前扫去,前方的巨影似乎正要动作,慕弋猛然睁眼,口中呵道:“妖气,破。” 瞬间前方层层妖气漫天散去,此刻,那妖兽终于露出了真容。 ……………………………………………………………………… 慕弋发誓,那绝对是他见过最丑最难看的妖兽了。 “啧啧啧,怎么这个样子。”郑熹抱着肩膀,咬了咬牙,着实被丑到了。 “好恶心!”罗纷纷也有点嫌弃的说道。 “啊!我的眼睛……”寻梦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想再看。 “还好吧,这东西也就是……”华晋似乎不想表示的太过接受不了,可他又看了两眼眼前的妖兽,似乎又确实真的不太能接受。 青禾不由扶额,叹了口气:“这东西真是越长越难看。” 且不说这妖兽能不能听见他们说话,要是听懂了的话估计要气个半死了。 但它确实发狂了…………………… 这东西长得锯齿獠牙,身形半蛇半兽。你说这家伙的头活像一个上古神兽——穷奇,但是还没有穷奇好看,眼睛一大一小,鼻歪眼斜,如同一个畸形儿一般。 你说他身子像蛇,还有点侮辱蛇,因为它身上像蟾蜍一样竟满是脓包一样的东西,随着它呼吸,这些脓包还起起落落。 就连这东西的脚也是不像脚,因为它很像鱼的鱼翅,平平大大,却又长出了几个脚趾,又短又粗。相对于它的脚,这东西的手还好一些,至少是一个正正经经的妖兽该有的利爪模样。 此刻这妖兽,张着血盆大口,口齿之间居然还有被咬碎的人身肢体血肉黏在牙上,一大一小的眼睛似乎是在打量这慕弋,随之它怒吼一声,那破坏力竟让将牙齿缝间的碎尸喷了出来。 慕弋飞身起来,一一躲开那些脏物,凌驾在妖兽之上。 那妖兽长长的大尾巴一甩,竟直直的像空中的慕弋抽去。妖兽尾巴巨大,人在空中最是不好躲闪,但慕弋气定神闲,手中捏了一个闪身咒,瞬间移位到了妖兽的头后,他长袖飞舞,利剑一挥,带着剑气,那妖兽瞬间背后被划开一道剑痕,刺鼻的墨绿色鲜血喷涌出来。 虽然相比妖兽,人与剑显得十分渺小,但他这一挥,挥出去的不是剑。而是剑气。 妖兽吃了痛,转头张开血盆大口向慕弋一口咬去,慕弋向后一退,以半分之距避开这一击。 他这一避,周身衣物随风向前倾,长发飘飘,让人觉得不似战斗,倒像舞剑,青禾看的呆了,这是五年之后,他第一次看见慕弋出剑。 妖兽没有咬到,更加愤怒,尾巴狂甩,激起一片水浪,慕弋垫着脚在石壁上用力一踩,一个翻身躲过水浪,随即手中捏了一个剑诀,毕昇自动飞出,由下飞上,妖兽攻击不断,慕弋一一转身避过,手中又捏了一个决,瞬间,毕昇在最上方由一把变为数把发着金光的利剑。 “斩!”慕弋点着一个浪花,瞬间腾空至最上方,居高临下,万箭齐发。 那成百上千的毕昇,宛如数道金光流星,划破天际,直向那妖兽刺去。 下面的妖兽避无可避,身上破了千万道,痛的呜呜大叫,惊起千般水浪,但慕弋岿然不动,自在上方,仙气飘飘,一尘不染。 他眉眼间由唯美变为了锋利,一张不可方物的脸庞充斥了一股骤然的压迫感。 下面的妖兽身重数剑,重伤不起,浑身是血。 慕弋合起二指,嘴角念了一个决,长袖一挥,收了仙剑。 在青禾十二万分震惊的目光中,翩然落下。 “收了它。”慕弋看都不看后面的妖兽一眼,径自向几人走去。 华晋吸了口气,挥手撤了结界,又拿出一个乾坤袋将妖兽封了进去。 “大师兄,有一阵子不见你出剑了,感觉你又厉害了。”寻梦一边挥着扇子给自己的惊愕降温一边说道。 慕弋强他们不是不知道,但他到底有多强,在众人心中还是个未知数。 “这东西太恶心,实在是不想和它多玩一会儿。”慕弋摆了摆手,似乎觉得这一战打得有点恶心,专门低头检查了一下衣服有没有弄脏。 他没管身后一群人的小心思,看到身上一尘不染,拢了拢头发,潇洒离去。 后面的人各怀鬼胎,但几乎都是一个想法:这家伙逆天了! 本来以为要一场血战,没想到他轻轻松松打了几下,放了一个大招就这么办了。 这可是灭了上修界一个门派的妖兽啊! 据说妖兽吃的人越多,妖力就越大,破环力就越大,这只妖兽吃了至少有百人,没想到就被慕弋直接收了。 “这么下去,说不定,我的结界,他真的能破掉。”华晋回头看了一眼那深深的冒着寒气的寒潭,自己嘀咕道。 “走吧。”罗纷纷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华晋深深同罗纷纷对视一刻,不再多说,跟着她一起离去。 只有青禾还盯着那片慕弋曾经打斗过山洞,脑海里都是慕弋微微侧身,召出仙剑,制服妖兽的画面。 这就是他的大师兄吗? 他刚刚从西海深渊里逃出来的时候听到的那个万仙盛会的第一人? 他的师兄真的已经强到了一个距离他很远很远的高地。 而他呢? 他只能看着,仰望着, 不知道自己这幅身躯还能再撑下去多久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变成一个不受控制嗜血的怪物。 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证师兄越来越强到一个他望都望不到头的边际 他更不知道,是不是师兄手中的那把毕昇也会像刚刚斩杀妖兽一般斩杀自己 他苦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又渗出血迹的手腕,他想:算了,能这样多陪在师兄身边一天,也好。 第15章 他已经挺满意的了 身体里的那颗珠子至少没有立刻要了他的命,他还能回来跟着师兄一起查案,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恩赐了。 “青禾?”寻梦在前方唤道。 “来了。”青禾缓过神,跑了两步,跟上大家。 能这样过一天,都是赚了。 第15章 御剑 出了唢呐山,天已经黑了,外面星光璀璨,过了十五之后,月亮又变成了一个残缺品。大家再次御剑,打算先回客栈再做打算。 青禾依旧需要和慕弋同乘一剑,但他看慕弋召出毕昇之后似乎有些困的直达哈欠,毕竟某人昨晚喝到半夜才回的客栈休息。 于是青禾道:“师兄,我来御剑吧!” 他说完才觉得有些不妥,毕竟仙剑认主,用别人的剑本就不太好,更何况还是慕弋这把有神识的绝品宝剑。 刚想转口,慕弋便把毕昇递到了他面前。 “好,有劳你了。” 披星戴月,夜色如墨,青禾开始在前方御剑,慕弋站到他身后,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两个人一个一身黑衣,高高的马尾绑的利落英气,虽然年纪尚小,但更能显出少年意气,英姿勃发。 一个蓝沙飘飘,一袭黑发倾斜腰间,虽是男子,但不仔细看会觉得他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却宛若天宫嫦娥一般。 飞了一会,慕弋直接把头歪到了青禾的肩膀,青禾一时没反应过来,险些摔下去。 “哈哈哈,抱歉抱歉,昨天喝的太晚,此时有些困了。”慕弋一手将青禾扶正,一边哈哈笑道。 青禾叹了口气,集中精神御剑。 他努力的不去想慕弋的一张白皙精致的脸庞如何在后面靠在自己肩上,努力不去想现在他的师兄半睁半和的一双浸了些疲惫的桃花眼朦胧迷离,努力的不去想慕弋一只扶住他肩膀的手是多么修长白皙好看…… 可是有些事,越不去想,就越往脑子里面跑。 所以虽然路途短暂,但青禾险些摔了好几次,不是飞着飞着偏离了方向,就是一不留神要和前面的郑熹撞上。 他以为他这个御剑状态,慕弋是绝对不会让他再御剑了 没想到慕弋每次都是笑笑,并且笑的越来越大声 “青禾,你怎么回事,小时候飞的挺好的啊?”慕弋下了仙剑,收了毕昇,笑道。 “我………”青禾心想总不能说因为你靠在我身上,我乐不思蜀,所以没心思御剑了。 所以只能不好意思的笑笑道:“好久没有御剑了,生疏了” “那你是要练练了。”慕弋没有丝毫嫌弃,拍了拍他肩膀道:“回程也你御剑吧!好好练练!” 慕弋本就不爱御剑,他出门一向喜欢坐车划船,沿途看看风景,躺在甲板睡睡觉吹吹风。 但这个该死的华晋,让他和大家一起正常出门他就要死了一样,没办法只要有他在就要御剑。 来的时候他飞了两天,无聊的要死。 但是又不好意思让师弟御剑,自己在后面坐着睡觉。现在有了正大光明的借口让他偷懒,可以不用一直无聊的御剑,想想都觉得好开心啊! 但青禾想的确是,他飞成这个样子,师兄居然都没有嫌弃他,还愿意将自己的宝剑给他练习,还愿意与他同乘一剑…… 想到这,他不由高兴的抿抿嘴,笑的一脸开怀道:“好” 慕弋看着他笑的这么开心,心想这孩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好糊弄,让他御剑飞上整整两天,他倒还挺开心…… 想到这便欣慰的拍了拍青禾的肩膀道:“你开心就好。” 他这一句按他自己的心情说的是有些无奈和嘲弄的味道,但众人却听出了一股海阔天空,我任你飞的宠溺之感。 青禾低着头抿了抿嘴 其余几人便摇了摇头,感叹小师弟的特殊待遇。 休整一晚,第二天一早,大家便汇在一楼大堂吃早餐,西北地区的面食太多,这些天他们换着花样吃了好几样,没想到小二还在给他们推荐各种面食特色。 雪龙山虽然也在北地,但并没有像西北这边如此好面食,吃了两天几人不由得有点没了食欲,开始想念雪龙山的饭菜。 要了六碗臊子面,大家有一口没一口的吃了起来。 “师兄,接下来我们去哪?”华晋用筷子挑了挑碗里面的面,似乎没什么食欲。 “是啊,天河祠被人清理了,妖兽被我们抓了,那批伪修士也跑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寻梦一只手支着脑袋,一边打量着墙上的菜单附和道。 “今年是不是到了万仙盛会的时间了?”慕弋吃了一大口面,反问道。 “正是。”华晋回应道。 “你们说,那批人的目的是什么?”慕弋继续问道。 “清理现场的那批人?”寻梦似乎没有胃口,直接放下了筷子。 “不止,其实我想问的是,天河祠到底为什么被灭?”慕弋喝完一大口面汤,顺势将筷子放下,擦了擦嘴。 “天河祠被灭现在来看定然不是简单的妖兽作祟,应是人为,操控妖兽,屠杀仙门,所谓何事?” “仇杀?”华晋答道。 “有可能,不过照此人行事,势力似乎远在天河祠之上,何必动用妖兽又要清理现场,费时费力,破绽还多?”慕弋转着手中的筷子,世人本以为他一双手常年练剑,应是干涩粗燥,谁能料到,他着一双手白皙修长,犹如玉雕的一般,不像个男子的手,倒像是抚琴作画的大家小姐的手。 “师兄”青禾眼前突然一亮,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僵立了一下,直指向慕弋看去。 “怎么?”慕弋看他神情微动,挑了挑眉问道。 “动用大型妖兽,屠杀仙门,还要伪装成妖兽失控反杀修士之像,不是仇杀,倒像是……”他顿了顿,微微皱起眉头,脸色一阵煞白:“倒像是在修炼什么邪术,像是在做血祭。” 他说完,大家都愣住片刻,脸上都不好看。 因为照青禾的推论,如果真的有人在修炼邪术,做血祭,那就说明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有仙门被屠门,被用以修炼。 “不错”慕弋倒了一杯热茶,他握着茶杯的手转了一圈,一双桃花眼竟然泛出一丝寒意,喝了一口茶,他才继续道:“我之前也是这么推论的,如此血腥的屠戮,实在是太像血祭了。” 他望着手中冒着热气的茶水,想了想似乎又有话说:“其实……”,但刚刚说了两个字,他便低下头,一双眸子暗了下去。 “怎么?”青禾问道。 众人也都看着他,等着他接着说下去。 “算了,无事,兴趣是我想多了。”慕弋摇了摇头,将杯中剩下的热茶一口饮尽。 “大师兄,若真如青禾所说有人修炼邪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寻梦一双大眼睛眨了眨问道。 “刚刚不是说万仙盛会又要到了吗,今年我是不能参加了,你们谁去?”慕弋没有回答,反倒将话题转向了别处。 “大师兄,现在若是有人修炼邪术,接下来了可是又要死人的,你说万仙盛会的事情做什么?”寻梦不满的说道。 “寻师姐,若真是用修士血祭修炼邪术,那么接下来这个组织肯定还会有所动作。大师兄所说,如今万仙盛会在即,仙门百家势必都要去参会,这修炼禁术之人一定会在这个时机趁着百家赴会之际有所动作。”青禾不慌不忙的说道,他语气平缓,一一解释。 “所以,大师兄的意思是我们要去洛阳了?”寻梦恍然大悟的问道。 “那我们还回雪龙山吗?”华晋一想到不能回雪龙山,又要躲躲藏藏的,紧忙问道。 “你还能再废物点吗?” 慕弋扫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就你这样,将来那个姑娘肯嫁给你?” “我……啊呸”华晋气急败坏的说不出话。 “大师兄,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我们几个谁说不上媳妇,三师兄都会说上媳妇的。”郑熹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 “闭嘴!”华晋狠狠的瞪了郑熹一眼,又偷偷看了一下旁边一身绿装的罗纷纷,罗纷纷头都没有抬一下,只觉得颇为无聊。他这才吸了口气,又转过头去死死的白了郑熹一眼。 “我看你们几个就一起打光棍吧,再过两年,你们把头发一剃,就在山上陪师尊吧。”寻梦扫了几个师兄一眼,讥讽道。 但她似乎好像觉得这句话把青禾也算了进去,于是赶紧转过头拍了拍青禾肩膀:“我刚刚是说他们三个老男人的,我们青禾如今生的这么英俊,将来登门求亲的仙子肯定要排队排到我们雪龙山上。” “老男人?”慕弋、郑熹、华晋三个人同时呵道。 这次就连罗纷纷也笑了出来。只见她冰山一般的脸透出一丝笑意,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其实做和尚也蛮好的。”青禾突然慢悠悠的笑着说道。 第16章 ……………………………………………………………………… “华晋你带着纷纷和寻梦先回雪龙山,和掌门说一下情况。我和郑熹还有青禾先去洛阳观察一下。万仙盛会你们和掌门一起来的时候我们再汇合。”慕弋说道。 本来他是想罗纷纷和郑熹与他一起去洛阳的,罗纷纷虽然冷淡但比寻梦话少清净,他是受不了寻梦叽叽喳喳的,但一想到青禾那句做和尚也不错,便一阵恶寒。 心想道:这孩子绝对不能再留在山上了,好好的一个青年才俊,再被老和尚带的真的出了家,还是领着他多跑跑,见见世面吧。 虽然他自己也不怎么着调,但也比老和尚强得多。 “好。”众人虽然平时说话打打闹闹不着调,但是遇上正事还是都很听大师兄的安排。 所以吃过饭,华晋、罗纷纷、寻梦三个人回了雪龙山,郑熹、慕弋、青禾出发去了洛阳。 第16章 最是八月好风光 这次去洛阳,没了华晋这个搅屎棍,三个人终于能不再御剑了。 于是买了三匹好马,三个人就愉快的上路了。 三人一路奔出,跑了半天略有疲惫,于是便放慢速度,打算找个茶水铺休息一番。 郑熹虽然是个活泼性子,但那也是在姑娘面前,于是路上基本也不理人,骑着马说笑不笑,只露出小半张脸,都不确定他能不能看见路。 慕弋呢,一个人骑着一匹白马,嘴里叼着一根野草,拉着缰绳半倚半骑在马背上,偶尔哼个曲,偶而顺手摘朵野花。 青禾则正立于马上,坐的端庄,他一身黑衣,浅棕色的头发高高隆起,今天似乎心情非常好,一脸笑意。 他骑马既不飞驰而去,也不向慕弋一般慢慢悠悠,只是距离慕弋一步之遥,静静的跟在他后面。 听着慕弋哼曲子他便笑笑,看慕弋顺手摘朵野花他也笑笑,似乎只要是慕弋在他前面,做点什么他都觉得心情不错。 果然,正直晌午,几个人看到前面有一个茶水铺子,便歇了马,坐进了棚子,要了壶热茶和点心。 青禾不愿烦劳店主,自己给两位师兄倒了一大碗茶,自己也喝了起来,一口茶水下肚,瞬时清爽多了。 “师兄,今年万仙盛会,你是不能上牡丹台了吧!”郑熹依旧两个大袖子抱在一起悠悠问道。 “自然。”慕弋抬了抬脖子,望了望外面刺眼的阳光。 “那今年,雪龙山谁去?”郑熹继续问道。 他们五个人除了慕弋,其余四个主修的都非剑道。虽然他和华晋的功夫也都不错,但万仙盛会,毕竟都是一流剑仙,他们俩还是不能相比。 慕弋参加那一年,并非是仙门百家太过废物,而是慕弋确实非常强,别人觉得他好像轻而易举的就得了第一,但只有那些与他交手的剑仙才知道,那牡丹台一战是有多可怕。 而慕弋上牡丹台的时候,因为小师弟生死未卜,他心情本就不好。平时还收敛一些,与别人过过招,抱着切磋的意味。 可那年牡丹台,他都在想小师弟到底是生是死,根本没有心思打的雅致一些,索性一脚一个,将那些仙门剑仙都踹了下去。 慕弋还没有回到郑熹,便听见一阵疾奔的马蹄声落了下来,紧接着便听到一个人匆匆在马上就喊道:“店家,烦劳来一大壶茶。” 声音貌似在哪里听过,慕弋一回头,正撞上从马上飞奔而来的东方炙。 东方炙显然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慕弋,愣了一下后随即大笑起来,一边跑过来一边笑道:“慕兄慕兄,着实没有想到,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你啊!” 慕弋朝他摆摆手,示意他过来坐。 东方炙也不客气,直接走过,一屁股坐下。 慕弋给他倒了一大碗茶,他瞬时喝下,回味无穷,消了暑意,才看到两边坐的青禾和郑熹。 “这两位是?”东方炙放下茶碗,擦了擦嘴问道。 “是我师弟”慕弋看着他如此洒脱豪放,笑了笑说道:“这位是我四师弟郑熹,这位是我小师弟青禾。” “嗯嗯嗯,原来这就是慕兄的师弟。”东方炙赶忙抱拳,向两人行礼:“在下东方炙,幸会幸会。” 青禾和郑熹也很有礼貌的抱拳回礼。 东方炙看了看郑熹,似乎在想什么,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了一般,对着慕弋道:“慕兄,据说雪龙山有一个天眼子熹,莫不是……就是这位?” 慕弋点了点头笑道:“正是。” 东方炙瞬间睁大眼睛,看向一边穿着麻衣头发弯弯曲曲遮住眼睛的郑熹。 这人长得像个羊驼一样,居然是天眼子熹? 传闻果然是传闻……………… 他听来的传闻,据说慕弋是一个身高七尺的彪形大汉,一只手可以拎起四五个人的,因为身高马大力大无穷,所以牡丹台还没等一众剑仙出剑,便将众人踹了下去。 可之前一见,这慕弋明明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美男子。 传闻又说这天眼子熹乃是一个风流少年,衣若白雪,媚眼含波,发如柳丝,一双异瞳张开之际美得夺魂摄魄。 可如今呢,一头卷发弯弯曲曲,简简单单编了个辫子搭在身后。 一身白衣变成了一身麻片,两只手拢在袖中宛若装进了麻袋里。 还有那一双夺人魂魄的异瞳呢?怎么被羊驼一样的刘海遮的严严实实,让他甚至怀疑此人能不能看见? “天啊,想不到,我竟然见到了两个雪龙山传说,神目天眼郑子熹,名不虚传。” 东方炙举杯一饮而下,心情大好,眼中的惊愕还是没有散去。 郑熹没有表示,依旧抱着手臂,嘴角微微笑道:“不敢。” “东方兄,此行何处啊?”慕弋笑眼眯眯的看着他问道。 他这一笑,青禾反倒不笑了,虽然没有表情,但照着刚刚春风满面的一张脸,当真是差了一截。 东方炙大大咧咧,没有看出小师弟对他的敌意,依旧爽朗的说道:“此番启程去洛阳,家姐来信,说是万仙盛会要开始了,要我前去洛阳汇合。” “哦?东方兄也要参加万仙盛会吗?”郑熹歪了歪头问道。 “不不不,我并非玄门中人,我去是为了看牡丹台之战,每次都会和家姐一同前往。我就是个看热闹的。”东方炙连连摆手道。 郑熹点了点头,普通修士都是不能轻易去赴会的,他一个玄门之外的人,竟然能去参会,想来他口中的家姐并不简单。 “对了,慕兄你们也要去参会吧?” 东方炙问道,他好像很喜欢和慕弋说话,每次都是仰着一张小脸对着慕弋笑的一脸阳光。 “正是。”慕弋笑了笑,用手支住下巴道。 “那此次上牡丹台的不知是雪龙山的哪位剑仙啊?”东方炙眼前一亮,十分好奇。 郑熹刚刚也正在问这个问题,此时便也看向慕弋。 只有青禾,他努力压制着想要一脚踹飞东方炙的心情,挤出来的微笑都要僵在脸上了。 只见慕弋裂开嘴角笑了笑,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指了指青禾道:“他。” 东方炙不知所以,又惊叹的向青禾望去。 而此刻青禾和郑熹对视一刻,都有些微蒙。 “哇,英雄出少年,英雄出少年啊。”东方炙看着青禾大笑道:“慕兄,雪龙山果然是人才辈出,令弟虽然年纪尚小,却没想到竟然修为如此之高。”东方炙一边说一边又打量起青禾。 “不敢当。” 青禾连连摆手,随之又看了慕弋一眼,不知道他是随口说的还是真的打算让自己去参加万仙盛会的牡丹台之战。 慕弋被他看去,对他一笑,眉眼弯弯,不知何意。 “慕兄,我之前惊叹于你的仙人之姿,想不到你师弟也是如此英俊。”东方炙感叹道:“雪龙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仙境,我真是好想去看看。” 慕弋心想:什么仙境?就是一个老和尚带着一群灰头土脸的小屁孩上山抓鸟,下河摸鱼的地方。 但也不能这样说,便举杯对着东方炙抬了抬道:“随时欢迎你来。” 郑熹抱着手不知作何感想,青禾连仙剑都没有一把,怎么去参加万仙盛会? 但也不能当面问慕弋,便摇了摇头,不再多说,反正他也不是和华晋一样是一个爱操心的性子,随便吧。 慕弋又在和东方炙谈笑风生,青禾也听不清什么,脑子里都是东方炙的那句仙人之姿。 怎么,东方炙还夸过慕弋仙人之姿? 哼,真是好眼光啊! 青禾低眸喝了口茶水,笑了笑,不过这笑容就着实虚假了很多。 因为东方炙也是前往洛阳的,所以四人便一路出发了。 东方炙是一个心大话多的性子,他这一路上嘴里几乎就没停下,而是还专门捡一些青禾不爱听的话说。 比如他和慕弋并排而行,看见慕弋随手折花一朵便会说…… 第17章 “慕兄,我觉得你比这些花还要好看,是不是从小追求你的姑娘就特别多?” 慕弋也是随性风流的人,便答道…… “哈哈哈,那是当然,北地的姑娘热情豪放,要不是我轻功好,早就被她们围堵到府里做姑爷了。” 再比如他还会说 “慕兄,你剑法如此厉害,修为又高,再加上你这副好模样,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天上的仙子来人间渡劫了。” 慕弋是一个随行风流又自恋的人,便答道 “哈哈哈哈,是啊是啊,我也时常这样怀疑。” 东方炙真的是用看偶像的眼神看着慕弋,他同慕弋说话间满眼都是敬仰和期许。 每三句话就会说一个厉害,每两句话就会夸一个高明。 慕弋虽然以前被姑娘们团团围着的时候也被灌了很多公子真是风流潇洒,一表人才,才华斐然等等的词,但被一个大男人这么夸了一路他也有点受不住了。 起先他还回吹嘘两句自己,但以往他每每吹嘘,师兄妹们都是嗤之以鼻奚落起他来,他也觉得有趣。 可这东方炙,无论他说什么,对方都会瞪着一双震惊的大眼睛,十分憧憬的道:“天啊,果真果真,慕兄真乃仙人也!” 他这么认真又崇拜自己,搞得慕弋也不好意思吹嘘了,后面便每每都答,还好还好。 不过东方炙这个话唠一路说说笑笑,总归还是有意思一些。 他便也很乐意听东方炙说些美酒的酿造工艺,还有哪些名酒名字的由来等等。 第17章 醋瓶子打翻了 青禾和郑熹跟在后面,两人脸色一个赛一个的不好看。 郑熹不好看是因为受不住慕弋如此不要脸,听了两句他吹嘘自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便忍不住切了一声。 有两次他实在忍不住,拆了两次慕弋的台,想让他不要太不要脸。 可没想到东方炙这个死忠粉,完全不理会他说了什么,还夸赞慕弋风流潇洒,不拘一格。 郑熹脸色发黑的拍了拍青禾道:“他太不要脸了,你不要学他。” 青禾转过头,露出一副比郑熹还难看的铁青色面容险些给郑熹吓了一跳。 他想:大师兄太过分了,一点不注重雪龙山的颜面,青禾这个年的小子正是要面子的时候,肯定觉得丢人死了,脸都青了。 青禾一双手紧紧的拉着缰绳,一双泛着寒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东方炙。 东方炙也觉得奇怪,总觉得身后好像有两道冷冰冰的目光像利剑一样射向他,但每次转身,依旧能看见青禾笑的一脸温和。 于是便扬手笑笑。 再看郑熹羊驼一样的面容根本露不出眼睛。 可真是奇怪,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再多说几句就要被后面两道目光射死的感觉? 晚上夜宿客栈,吃过饭,大家各自去了房间休息。慕弋刚躺在床上,便听见了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师兄。”青禾在门口道“师兄你睡了吗?” …………………………………… 慕弋心烦的直起身子,打了个哈欠道:“尚未,你进来吧。” 青禾轻轻推开门,看到慕弋脱了衣衫鞋袜,半躺半依靠在床上,只合了一件中衣慵慵懒的,他一双脚又白又嫩,此刻正晃晃荡荡的在床边摇着。 “何事?”慕弋抬起头看向此刻微微脸红的青禾。 “对、对不起,打扰师兄休息了。”青禾挪开眼神,有点尴尬的说道。 “无事,你怎么了?”慕弋看着脸红红的青禾,心想怎么回事? 一副大姑娘的害羞之相,虽然他此刻衣衫不整的,但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但还是起身坐好,显得端庄一些。 青禾道:“师兄,你今日说让我去参加万仙盛会牡丹台之战是认真的吗?” 哦,原来如此! 慕弋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个。 “坐。”慕弋摆摆手,招呼他坐下,自己也起身走到了青禾身边。 青禾此时坐的端庄,慕弋站在他身前,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道:“怎么?害怕了?” 他以为青禾是因为要去打擂这件事而感到紧张,毕竟他年纪也不是很大,此刻紧张怯场也是情有可原。 他这一伸手,衣服本就松松垮垮,一片雪白的胸膛半隐半现,青禾仰头望向他,看见他白皙细长的脖颈,还有滚动的喉结…… 青禾被他这一举动撩的整张脸更红了,直接烧了起来,一直烧到脖子,连耳根都红的发烫。 慕弋则觉得,果然如此,青禾一定是害怕万仙盛会自己不能上榜,被自己一言道中,觉得羞愧难当了。 哎,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最是要面子,被自己一言道破,竟然惭愧成了这样,想着更要安慰他几句。 慕弋心烦的直起身子,打了个哈欠道:“尚未,你进来吧。” 青禾轻轻推开门,看到慕弋除去了衣衫鞋袜,半躺半依靠在床上,只合了一件中衣慵慵懒的,他一双脚雪白,此刻正晃晃荡荡的在床边摇着。 “何事?”慕弋抬起头看向此刻微微脸红的青禾。 “对、对不起,打扰师兄休息了。”青禾挪开眼神,有点尴尬的说道。 “无事,你怎么了?”慕弋看着脸红红的青禾,心想怎么回事?一副大姑娘的害羞之相,虽然他此刻衣衫不整的,但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但还是起身坐好,显得端庄一些。 青禾道:“师兄,你今日说让我去参加万仙盛会牡丹台之战是认真的吗?” 哦,原来如此! 慕弋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个。 “坐。”慕弋摆摆手,招呼他坐下,自己也起身走到了青禾身边。 青禾此时坐的端庄,慕弋站在他身前,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道:“怎么?害怕了?” 他以为青禾是因为要去打擂这件事而感到紧张,毕竟他年纪也不是很大,此刻紧张怯场也是情有可原。 慕弋则觉得,果然如此,青禾一定是害怕万仙盛会自己不能上榜,被自己一言道中,觉得羞愧难当了。 哎,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最是要面子,被自己一言道破,竟然惭愧成了这样,想着更要安慰他几句。 “师兄……”青禾一双凤目怔怔的抬起头看着他,他自己其实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就是习惯性的叫了声师兄。 慕弋一把拉过身后的凳子,和他面对面坐好,他冲青禾笑了笑道:“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 整整五年,他也不知道小师弟现在什么情况,但青禾毕竟是他教大的,而且也主修剑法,就用剑而言青禾这狼狼崽子从小也是天赋异禀,甚至比华晋郑熹要强,所以他才会想着让青禾去参赛。 但青禾毕竟之前深受重伤,差点残疾,五年过去,也不知他现在修为究竟如何了。 所以反正他当时随口一说,此刻青禾若是不愿那就不去,也是无妨。 “师兄想让我去吗?”青禾反问道。 “嗯……我挺想的。”慕弋想了想说道。 “那我愿意去。”青禾不假思索的说道。 慕弋一愣,心想这孩子怎么回事,既然愿意去,刚刚怯场个什么劲儿? “嗯?你当真愿意去?”慕弋不确定的问道,生怕青禾是因为雪龙山的颜面而勉强自己。 此时两人离得及近,一双眼睛都平视着对方。 青禾看着他认真的说道:“只要师兄想,我便愿意。” …………………… 慕弋只觉得青禾这双凤眼有点太过灼热,太过深情了,这说话的语调又太过坚定太过低沉了。 仿佛他和青禾说一句,我想你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青禾也会用这样坚定又深情的语气同他说:只要师兄想,我便愿意。 他觉得心不由得烫了一下,赶紧端出兄长的□□正色鼓励道:“咳咳,好,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两人两两相望,他刚刚一瞬间的慌乱和调整都被情怀看在了眼中,青禾只觉得现在心里暖暖的,抿了抿嘴。 然后不怀好意的笑道:“可是师兄,我没有剑怎么办?” 确实仙剑大会牡丹台之战,百分之七十拼的是实力,还有百分之三十拼的就是灵宝。 这灵宝厉害那是必然加分的,但慕弋当年参加牡丹台之战的时候还没有取得毕昇,他当时是拿了掌门范子真的向龙去参赛的。 向龙这把剑认主,不肯听自己的,慕弋有好几次拔不出来,无奈他就一脸无语的看着台下的范子真,范子真便摊摊手以口型对他说:没办法,咱们整座山就我这一把仙剑! 慕弋埋怨的便用口型回过去:您就不能去租一把吗? 范子真拿出钱袋摇了摇道:没钱,都拿去下注了! 慕弋便扶额叹气,再也不想理他。 然后把一个一个把上台的剑仙都踹了下去。 所以他几乎没怎么用剑,也以至于他那场大赛空无前例,传扬的比每一场都厉害。 第18章 也是因为这样才会让东方炙听到了他人高七尺,身高马大,一只手可以拎起三四个剑仙,手腕用用力,便扭断了别人的脖子的等等一类传言 青禾没有仙剑这确实是个问题,现在虽然不缺钱了,但他也不太好意思和青禾说我去给你租一把仙剑这种范子真才能干出的事情。想了想,伸手召出毕昇递了过去。 “先用它吧!”慕弋道。 “毕晟?”青禾没想到慕弋真的会把自己的剑给他用,他说没剑也只是随口逗一逗慕弋而已。 这可是九州排名第一的仙剑,据说这把剑是用龙骨练成的,多少仙门修士望穿了眼睛想看一眼也是求之不得。 慕弋将此剑取名为毕昇,足以见得,这把剑何其重要,此刻青禾实在有些不敢相信的结巴道:“真的,能借我用?” “毕昇性情好,不像掌门的向龙,不会坑你的。”慕弋皱着眉头,似乎有些尴尬道:“眼下想找一把适合自己的灵宝确实不太容易,你先用它。待我改日问问师尊,看看去哪里给你搞一个一品灵器回来。”说罢,他将毕昇递到了青禾手中。 青禾再次十二万分宝贝的拿起毕昇,一双眸子盯着慕弋不知该说什么。 师兄对他太好了,这把剑平时是兄妹们碰都不让碰的,就这样递给了自己,师兄是有多相信他呢? 慕弋则呼了口气,心想青禾还是这么好骗。参加牡丹台大战谁不想自己拿着一个专属的一品灵器去参加,当年他觉得拿着掌门的向龙都十分丢人,没想到青禾这么好糊弄,哈哈,剑的问题解决了。 “还有别的事吗?”慕弋挑了挑眉问道。 青禾依旧愣愣的看着他,缓了一会才自言自语小声嘀咕道:“仙人之姿……” 第18章 不许他叫你仙人 “什么?”慕弋没听太清。 “师兄”青禾缓缓的低下头叫道。 “嗯”慕弋眨了眨眼应道。 “师兄,那个东方炙说你仙人之姿。”青禾吸了口气抬起头看着慕弋,似乎鼓足了很大的勇气一般。 “哈?”慕弋挑了挑眉,没明白青禾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他那么叫你,不想听他那么叫你。”青禾皱了皱眉,似乎一想到东方炙那个阳光明媚的笑脸对着慕弋,就一股无名之火窜了上来。 慕弋疑惑的看着眼前似乎生气的青禾,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青禾和他说不喜欢,不想听这种有点小孩子气的话。 他记得小时湖青禾不爱吃青菜,每次都是皱着眉头嚼几下,然后咕咚一口咽下去。但他却从来都没有说过,我不爱吃,我不想吃。 今天这两句话说的倒是新鲜,楞了一下,慕弋不由笑了出来。 “为什么?”他一边好笑一边问道。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听他那么说,听见他说这句话就会不舒服。”青禾皱着眉一脸不情愿的说道。他略有不快的看着慕弋,两条剑眉凌厉,一双凤眼微微挑起,虽是愤怒之相,却让慕弋觉得有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慕弋心里好笑道:这小崽子,居然吃起醋来了。不过确实也是,青禾长得也不差,这东方炙一个劲的夸赞自己,疏忽了青禾,这个年纪的小伙子最不服气了,肯定是心里憋屈。 “好,那下次他再说我就揍他,不让他说行了吧。”慕弋哈哈笑道,他一边笑一边觉得青禾这小狼崽子生起气来的样子还挺可爱,和小时候那个小短腿一样。 “嗯。”青禾这才点了点头,笑了笑,露出一对小虎牙,甚是好看。 “还有别的事吗?”慕弋一只手支着头无奈问道。 青禾抬眼看了看他道:“有。” “什么”慕弋心想有完没完,老子还要不要睡觉。 但青禾又摇了摇头,脸红了一下道:“没了” 好了好了,没事了就赶紧滚蛋,实在是太耽误自己梦会周公了。 慕弋哼了一声,拍了拍他肩膀,径自又起身躺到了床上,打了个哈欠道:“没事就早点回去睡吧,小短腿!” “比你长。”青禾小声嘀咕了一句,慕弋并没有听到。 他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慕弋,转身向门口走去道:“师兄,好梦。” 他心想,其实是还有一件事的,师兄。 出门后带好了房门,青禾微微笑了笑,拿着毕昇的手在剑柄上摸了摸,他心里道:那件事是我想和你一起睡,像小时候那样,一头扎在你怀里睡。 三天后,四人到了洛阳。 果然是万仙盛会要召开的架势,大街上人山人海,都是各个仙门世家的修士。 五年前慕弋没有夺魁之前,下修界的散仙小门派还不能来参会,这次九州各地的仙门世家,大大小小,陆陆续续的都赶了过来。 东方炙到了洛阳后便同慕弋等人告了别,去寻自己的姐姐。慕弋左边跟着郑熹,右边跟着青禾,看着大大小小店铺门庭,决定去买身衣物。 洛阳这边不像西北,到了晚上还是有点发凉的,几个人进了一家男子店铺,选了身适合参会的衣物。 慕弋依旧选了一身湖蓝色的绸缎长袍,这件衣服肩上带着飘带,身上绣着云纹,外袍轻柔飘逸,是一件白沙,两件相配,十分风雅。 因为毕竟参加仙门盛会,所以郑熹也只好换了一身得体的道袍。他穿了一件银灰色的长袍,上面用暗线绣了不起眼的月牙形图案,外袍是一件浅青色的长衫,他这一身如同换了个人一般。 看上去端庄大气,沉稳庄重。 至于青禾,他因为要参加仙剑大会,自然不能像这两人穿的如此飘逸,便选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剑服。 “不好不好。” 慕弋打量了一下青禾拿的那身衣服摇了摇头:“年纪轻轻的总是穿一身黑色,老气。这万仙盛会可是会来很多女修的,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那些姑娘的视觉效果考虑啊。” 于是他拿过青禾选的那身衣服,扔给了掌柜,又在店里看了起来。 青禾无奈的笑笑,只能跟在他身后等着他选。 郑熹拍了拍他肩膀道:“师兄说的有道理,你这年轻人应该穿的鲜艳些,等你上了牡丹台,大展身手,这些女修们一定会给你扔手帕的。” 青禾心想,四师兄,那你平日为何穿的麻衣破布,但也没有说出来,依旧笑笑。 “对,鲜艳!” 倒是前面的慕弋回头肯定的对郑熹点了点头。两人一拍即合,开始各种挑选。 最后眼睛一起放在了一件深红色的短打上面,这套剑士服做得极其精细,肩膀上还带了小凯,非常显腰身,两人看一眼便相中了。 “这件!” “二位仙师的眼光真是不错,这件小凯可是我这店里的压箱货了,只此一件,别处绝对找不到第二件。 这可是我们这里的最好的先手裁缝做得,一针一线那都是纯手工,您看这麒麟图,这可是金线绣的……”店主对这衣服指指点点,一通夸赞。 “嗯,不错不错。” 慕弋颇为欣赏的打量了着这身衣服,觉得着实不错。 “多少钱?”郑熹问道。 “两位仙师眼光独特,不过这款也确实贵一些,一口价,五百金。” 老板伸出五个手指,一个巴掌险些拍到郑熹脸上。 慕弋和郑熹均吸了口气,五百金? 两人对视一眼,相视苦笑。 “算了师兄,我还是喜欢那件黑色的。”青禾看出了两人的为难,便给两人找了个台阶下。 他这一开口,慕弋想到,青禾回来至今自己也没尽过做师兄的职责,如今一件衣服而已,再犹豫就不好看了。 “不,买了!”慕弋正义凌然的说道,郑熹伸出大拇指露出一脸决绝的敬佩。 慕弋一脸肉疼的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颤颤巍巍的朝店铺老板递了过去。 他只觉得这拿钱的手重有千斤,压的自己喘不过气。 面铺老板一脸堆笑道:“仙师大气。”然后毫不留情的一把夺过银票。 慕弋笑得嘴角直疼,但还是摆出临危不乱的大将风范,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被戳的疼。 不过一想到青禾穿着这件剑士服,威风凛凛的往那牡丹台上一站,他就有了一种看自己家儿子考了状元一样的喜悦与欣慰。 于是拿过衣服,大气的递给青禾,一双桃花眼依旧笑眼眯眯。 青禾伸手拿过这件衣服,抱在怀里,只觉得心都融化了。 他其实不怎么喜欢红色,但是这件衣服却宝贝的不得了。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险怕弄脏了。 “谢谢师兄。” 万仙盛会乃是在十日后召开,这几日青禾没事便一人练剑,毕竟他要参加牡丹台之战,也是马虎不得。 青禾体质与常人有异,一小便力大无穷,八九岁的时候他一拳那就已经能将郑熹打飞到树上了。 不过,他虽然天生神力,但这神力对于他练剑来说却反倒是一种障碍。 第19章 他用剑不能把剑的力量和技巧都发挥出来,只是依靠自身神力乱打一通。 其余的师兄师姐没办法陪他练剑,因为一不小心就可能会被他掀飞出去,所以能指导他练剑的只有慕弋。 小时候慕弋教他剑法,都要避着些他,他一剑极重,除了慕弋,同辈师兄没有人能接得住他一剑。 慕弋觉得他虽然有天赋,但是用剑用的太糙了,便一边喝着酒,一边一脚踢飞了他的剑道: “剑是兵器之王,是用来刺的。不是刀,不能乱砍,不是斧头,不能硬劈,不是鞭子,不能甩来甩去。你要是这样练的话,最后也就只能去做个屠夫。” 青禾便认认真真的将剑捡回来,一招一式练的极其认真。 慕弋并不是个慢性子,与其说是青禾的剑法是他教导出来的,倒不如说是他一脚一脚踢出来的。 青禾练错一处,他便上去一脚踢飞青禾手中的剑。 青禾力道用的不对,他便又是飞起一脚。 不过慕弋从来不会发脾气大吼大叫,只是淡淡的说:“不对,捡起来,再来。” 两人从早上练到暮色,青禾的剑被踢出去几百次。但他每次都是乖乖的把剑捡回来,按照慕弋说的再来,既不抱怨,也不心急。 一个多月下来,他的手每天都是肿的,师兄弟们看了都觉得不忍心。 可他自己倒是一点都不在乎,仿佛被踢得很开心一样。 罗纷纷就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冷冰冰的道:“你手腕都肿成这样了,怎么也不和他说,明日别同他练剑了。” 青禾却是非常高兴,摇了摇手腕,仿若无事一般的说:“师姐我没事,师兄说了,剑都能被人踢飞出去,那就没必要练了,他这是在帮我。” 罗纷纷摇了摇头,表示不想理着这个受虐狂。 工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一脚一脚的教训中,青禾剑法也走向了正途,加上他天神神力,小小年纪便能轻松赢了一众修真界的师兄。 第19章 初见牡丹台 他在剑道上便更觉痴迷,每天和慕弋从早练到晚,一天都不偷懒。 老和尚每次看到他都会欣慰的说:“青禾好儿,不愧是我一手教导出来的。” 慕弋简直想堵住耳朵,心想:敢问师尊你都教导他什么了? 因为青禾的剑术也上了道,慕弋便不再指导他练剑,自己开始闭关修行或者是下山喝酒去。 倒是青禾,因为没人踢他了,反倒不开心了,练剑也是皱着眉头,比被踢的手腕肿胀的时候还要不爽。 “你觉得他可以吗?” 郑熹和慕弋两个人并排坐在梨树上,看着林子里练剑的青禾有一句没一句的说道。 慕弋顺手摘了一个树上的梨子,擦了擦,咬了一口,果汁肆溢,道:“你说牡丹台之战?” “嗯,我觉得他差点火候。” 郑熹观望着练剑的青禾,也抬手摘了一个梨子擦了擦准备吃。 “不是差点火候,是差的多了。” 慕弋摇了摇头,一大口一大口吃着梨子,一只手抬起袖子遮了遮太阳。 “那你不是让他去找打吗?” 郑熹瞥了一眼慕弋:“仙门百家从你五年前那次夺魁就已经对雪龙山不满了,积攒的怨气都等着在五年后算账呢,你让他去,不是让他等着上台挨揍吗?” 他一边说,一边擦了擦嘴角,精致的下颚在阳光下显得更加好看。 “剑术本身就是交流出来的,多挨点揍才能精进,每天守着自己的那点老底,永远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慕弋看着前方青禾练剑的身影悠悠的说道。 “我怎么没见你挨过揍?” 郑熹将手中吃剩的梨胡一把丢掉,擦了擦手。 慕弋挑了挑眉,列了咧嘴神气的说道:“因为一般都是我揍别人。” “那些剑仙都不是好惹的,你想过青禾被他们打趴下在台上信心受挫的时候吗?” 郑熹抱着袖子,他语气一向不轻不重,此刻却多了些埋怨:“你天赋异禀,没有受过挫,青禾年纪还小,牡丹台一人只能上一次,你不在乎,他不一定也不在乎。” 慕弋盯着郑熹那张只能看见下半的小脸,想不到他郑子熹还能说出这番话。 盯了片刻,他笑了笑了,又将眼睛挪到了正在练剑的青禾身上,点了点头道:“我倒是觉得他能得第一。” 这回换成郑熹转过头来盯着他了,慕弋将目光转回道郑熹脸上,突然收了笑容,眨了眨眼道:“他能赢。” 郑熹有点搞不懂,说青禾差得远得是他,说青禾能赢得也是他,他弄不懂他大师兄得脑子是怎么想的,于是摇了摇头,不想再说了。 暮色时分,三个人提前来到了牡丹台,毕竟青禾还没有见过仙剑大赛的擂台,需要让他适应一下。 这也是为什么还没有到参会得时候,已经提前来了这么多得仙门世家。 弟子们都是第一次参赛,所以都想提前看一看赛场。 这牡丹台其实并非是一个牡丹形状得比武台,而是一块粉色玉石雕刻的一朵牡丹花,二者有何区别呢? 正常的比舞台乃是一个干干净净,平平整整得高台。 而这牡丹台呢,他立在百汇湖中央,是一朵雕刻得栩栩如生得大牡丹,花瓣微张,娇艳欲滴,没有平整的比武台,只有粼粼莉莉得花瓣和花蕊,参赛弟子们就在这一朵牡丹花上斗剑。 “你自己去看看吧!”慕弋对青禾指了指湖中得牡丹花,他没兴趣挤在上面,便不打算上去了。 青禾乖乖的跃起,飞到湖中央,落到了一处花瓣上,还真是没有一个好好立脚得地方。 慕弋嫌热,便同郑熹两人一起找个凉爽得檐下躲着,合计着去哪个酒馆喝一杯。 牡丹台今天来看得赛场得弟子不少,不仅青禾一个,有几个平衡不好的弟子,刚一站上去没有落稳脚便掉了下去。 其中就有一个站在青禾身旁得女修。 这女子轻纱遮面,身形窈窕,也是刚一飞上来才发现上面并非平台,没有站好,险些滑了下去。 青禾本能得一回身一把拉住了她,将她直接拽了上来。 女修这才稳稳得踩在了一处宽厚得花瓣上,心惊肉跳得向青禾道谢。 “多谢这位仙君。” 这女子声音委婉,一双大眼睛烟雨朦胧,有些羞怯得看向青禾。 “无事,你自己小心一些。” 青禾本就不是个外向得性子,说完便想转身离开。 谁知道这个女子倒不是这么冷漠,她遮在面纱下面的脸,红得想个苹果,一双大眼睛不时的向青禾偷偷看上两眼。 她修为本就一般,并不参赛,上台一观不过是出于好奇,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失足掉下去。 还好青禾拉住了她,不然当着这么多仙门百家的面,真的就要丢人死了。 再仔细一看,救他得这位仙友,竟然长得如此英俊,一张白皙的面容如同雕刻出来得白玉石一般,这样得眉眼是她从没见过的,只觉得心脏跳的要飞出来了。 本想多搭讪几句,可这仙友似乎又冷淡得很,她又有点害怕弄巧成拙。 掂量再三还是没忍住道:“仙君,怎么称呼,我是朔月门的弟子繆千歌。今日得仙君援手,还望告知姓名,日后,日后报答……” 她一边羞羞怯怯得说着,一边又偷看了两眼立在前方得青禾,越说越没底气,越说越没信心,越说声音越小。 “不必了,顺手而已。”青禾道。 “可是,可是,那个……仙君……” 繆千歌被无情的打断拒绝,更加有点不知所措,还没等说完,身后便飞来一个男子立在她身后。 此人身穿一身白衣,横眉怒目,一开口便极其气愤道:“小子,我师妹好心好意的问你姓名,你却这般高傲态度,你是哪家的修士,师父没教你礼仪吗?” 青禾微蒙一下,一张脸沉了下去,因为这句话是对着他说的,他直接无语了。 青禾看都不看面前得男子一眼,着实不想搭理,直接转身欲走。 可这男子更不乐意了,一把扣住了他得肩膀,怒吼道:“喂,我和你说话呢,你什么态度?” 青禾一把抓住那的手腕,一扭便把此人制住,顺势就想将人踢到湖里。 繆千歌赶紧道:“仙君,等一下,这是我师兄公孙衍,冲撞了仙君,你大人有大量,别同他计较。” 她言辞恳切,又温和有礼,此时慌张致歉,青禾便也不好再有动作。 被制住得男子脸色扭曲,哎呦哎呦的喊着疼,嘴里还在叽里咕噜的说些什么。 他本就悄悄跟着繆千歌,本想着一会自己英雄救美,没想到被青禾一步抢先了。 更没想到繆千歌如此温柔细语得问对方姓名,青禾居然拒绝了,简直气得他七窍生烟。 本想着打着保护师妹得名号,泼盆脏水给对方,没想到一招就被制住了,是在是太丢人了。 第20章 青禾眼神微冷,他看了一眼繆千歌又低头扫了一眼下面得人,抬起胳膊松了手。 可刚一松手,这公孙衍便直接拔剑刺向他刺来,连繆千歌都惊得尖叫出来。 这距离极近,他出手又快又狠,因为偷袭,青禾也没有过多防备。 这公孙衍嘴角扭曲,恶意横生。 一剑刺来,只听砰的一响。 青禾竟直接一拳震碎了这把剑,然后又反手一拳打在公孙衍的眼睛上,这下公孙衍直接被打飞在了水里。 这断剑稀里哗啦的如破瓷瓶一样落到地上,随之而去还有扑通一声公孙衍落水的声音。 这下惊动了周边得人,大家都汇聚过来,繆千歌对着水里得公孙衍喊着、公孙衍拍打着水面求救着、站在牡丹花瓣上看热闹的、欲下水救人的、这下子可当真热闹了…… 青禾最不喜欢这种吵吵闹闹得场面,也没了看场地得心情,直接一跃飞了回去。 郑熹和慕弋还躲在廊檐下,见他回来了便招手走了过去。 “这么快就回来了?”郑熹道,他发现青禾皱着眉头,似乎略有不快。 “嗯,看过了。”青禾调整了一下情绪,答道。他不是个话多的人,上面得事情也不想再提,于是便不说了。 “走吧!”倒是慕弋心大毫无察觉,看到太阳终于彻底要落了,便想找个地方喝一杯去。 三人原路返回,可刚走出百汇湖,前面便被一群白衣修士拦住了去路。 为首得是一个中年男子,约有四五十岁,横眉竖眼,戾气十足,手中握着一把仙剑,身穿深棕色的道服,此刻怒目三人,杀气腾腾。 “劳烦仙友借个道。”慕弋道。 “借道?你们打伤我侄儿难道还想这么跑掉不成?”为首的中年男子冷声说道。 青禾这才反应过来,向前看去,果然看到站在一旁羞羞怯怯的繆千歌,还有肿着一只眼睛落汤鸡一般的公孙衍。 “敢问您哪位?您侄儿又是哪位?”慕弋打量了一下来人,好笑的问道。 中年男子十分不爽,厉声道:“你居然不知道我是谁,我乃是朔月门的掌门公孙贺” 第20章 护短王师兄 “哦……”慕弋用手扫了扫下巴,点点头微笑道“原来是公孙掌门,是我没见识了,那敢问您侄儿又是哪位?” 这回还没等公孙贺开口,公孙衍便已经站出来了,他嚷嚷道:“是我,连我都敢打,我叔父饶不了你!” 此刻他右眼青青肿肿,眯成一条缝,一身白衣湿哒哒的顺着头发往下流水,周边的弟子都不经意的想离他远一些。 “何人打你?”慕弋打量着公孙衍看了看,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的问道。 “他”公孙衍指着青禾说道。 这公孙衍愤愤的指着青禾,一张脸一半委屈一般嚣张,看的慕弋都忍不住想笑。 郑熹伸手拍了拍青禾的肩膀,嘴角微微上扬,挑了挑眉,似乎颇为吃惊。 青禾叹了口气,不想看郑熹这个一副看戏的表情,便转头冷冷的看着公孙衍说道。 “是你出剑伤我,我自卫而已。” 青禾冷眼瞧着面前呲牙咧嘴的公孙衍,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倒是慕弋一双桃花眼突然瞪大“你拿剑刺我师弟?”他收了收嘴角的笑意,目光凌厉的看向公孙衍,仿佛要将此人盯死一般。 “对,对,叔父,他还把我的剑给震碎了。”公孙衍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宝剑,回头对公孙贺告状道。 公孙贺整了整衣襟,大袖一挥,摆出掌门的架势:“你们是哪个门派的?师父掌门可在?叫他们出来议话。” 他似乎很瞧不起眼前的三个小辈,端起了做长辈的风范。 慕弋嘴角微扬,在地上踱步两圈“公孙掌门要见我家掌门估计要等万仙盛会的时候,他现下不在洛阳。嗯……” 他思忖一下,想起了家里的老和尚似乎颇为苦恼道“要见我师尊那就更难了,我师尊从不出山,想必应该更请不动。” 慕弋抬起头,用手抚着额头说道。 “混账,你叫什么名字?我倒要看看是哪个门派竟然这么嚣张。”公孙贺双眼微眯,握紧了手中的剑,身后的一众弟子也开始不满的叫嚣着。 “哈哈哈,小门派,不入流的,不值一提。” 慕弋笑眉眼弯弯,抱了抱手臂,拱手行礼道:“在下师出雪龙山,大弟子,慕弋。”说完,他抬起头,一张绝世容颜笑得美轮美奂。 “什么?” 公孙贺显然向后退了一步,身后的门生弟子也都是一愣,随即议论纷纷。 “慕弋?慕子渊?” 公孙贺缓了缓,打量着眼前一身蓝衣飘飘,风华绝代的慕弋问道。 “嘿嘿,正是。”慕弋笑道,将手背至身后。 “你……”公孙贺看着他,有点说不出话,你了半天还是罢了手。 “公孙掌门,既然你们将我们阻拦至此,那我们便聊一聊这件事吧。家师不在,委屈您就勉强点同我议一议吧。”慕弋一挥袖子站定,目光囧囧。 “说就说,你师弟伤了我,难道还要不认?”公孙衍不知者不畏的叫嚣道。 “可有人证物证?”慕弋冷静问道。 “师兄,他们……”青禾拉了拉慕弋的袖子,想要说话,却被慕弋一推脑门按了回去。 “有,我的断剑乃是物证。人证的话,牡丹台上大家都看到了,我师妹也看到了。”公孙衍答道,一边还指了指缪千歌。 慕弋一眼落在带着面纱的繆千歌身上,他对繆千歌伸了伸手道:“好,姑娘你说,经过如何,我信你言。” “我……我……”繆千歌两个手攥在一起,着实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既不想得罪同门,又不想愧对青禾。 “人生世间,问心无愧。我看得出姑娘乃是正直之人,是非曲直,还望你直言。” 慕弋温和看向繆千歌,这一眼满是温柔与信任。 他长得本就风华绝代,繆千歌只一眼就屈服了,正义之心瞬间扩张万千。 于是她认认真真的仔仔细细的讲述了当时经过原委,她一边讲,慕弋一边用欣赏又感激的眼光对她给予鼓励,以至于她讲的认真无比,生怕漏了细节。 身后的公孙贺却一边听她说一边脸绿了下去。 他也是一个分是非的人,但公孙衍告状的时候简直颠倒黑白,才让他义正言辞的想给侄子出头。 没想到侄子坑了他,碰上的还是九州第一剑仙的慕子渊,这事他不占理,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姑娘义正词严,果然是明辨是非之人。”繆千歌说完,慕弋立刻拱手施礼。 繆千歌被慕弋这礼惊的向后退去,连连摆手,不敢受谢。 “即如此,公孙掌门,您看这该当如何?” 慕弋颔首一笑,挑了挑眉看向公孙贺。 “叔父,不是这样的,我我我我……” 公孙衍还在极力辩驳,当然也没人搭理他,只有公孙贺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那……既是误会,便……到此为止吧!” 公孙贺咳了两声脸上划过三道黑线。 “这不对吧” 慕弋冷笑一声,直接走到公孙贺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道:“我师弟救了你门下弟子,你侄子却恩将仇报,挑衅不成还要拔剑伤人,这要怎么算?” 他说话间面容虽然仍是一副笑面嘻嘻的样子,但语调却冷的不能再冷。 青禾在后面看着这样的慕弋,不由一愣。 师兄这是在……给他出头? 郑熹抱着手,自己一语不发的看热闹,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把瓜子,已经咳了一半了。 “你……你……你师弟也将我侄儿打了,这不是两清了?”公孙贺结结巴巴,一张脸涨的通红。 “我师弟刚刚已经言过,他所做是防御自卫。” 慕弋伸手将长长刘海向后拨去,一双桃花眼泛着寒光“你侄子伤人此乃错,我师弟自卫是应该。应该的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但这错要怎么罚呢?” 慕弋一句一顿的说道,他每说一句就朝公孙贺走一步,硬生生给公孙贺逼退了几尺远。 青禾在后面看着,他确定了,师兄是在给他出头。 “你待如何?” 公孙贺站定,抬起眼,眉头纵成一个川字问道。 “叔父?”公孙衍不可置信的大喊道。 “闭嘴!”公孙贺骂道。 慕弋轻轻转过身,看了眼青禾,摇了摇头,扶了扶袖子道。 “哎,我师弟从小便身弱体虚,在雪龙山那是被我们宝贝大的。你这侄儿今天先是出言不逊,辱我师弟,后又动手拔剑要伤我师弟。 啧啧啧,我这师弟忠厚老实,我就让他一个去看看牡丹台,没想到这一会功夫便受人这般欺辱……” 慕弋一边叹气一边诉苦,他摇了摇头,垂眸看了看公孙衍道:“这样吧,我师弟一向善良宽厚,你跪下给他磕头认错,想必他宽宏大量也就不生你气了。” 第21章 说罢,慕弋还和善的笑了笑。 “你你,你不要太过分?”公孙衍瞪大眼睛吼道。 青禾一拳震碎了自己的一把仙剑,他身弱体虚? 自己一脸鼻青脸肿,被打的掉进水里,还你师弟委屈受辱? 公孙衍的三观简直要被慕弋颠覆了,只觉得脑子抽的疼。 “呵”慕弋冷笑一声,负手而立,理都不想理他一般看着公孙贺道:“公孙掌门,一代豪杰,赏罚分明,若是觉得我所言不当,那……便按修真界的规矩来办吧。” 他此言一出,公孙贺脸色煞白。 慕弋的意思就是,你不服,咱们就约架,谁赢了谁有理。 和他打?这不是闹着玩呢吗? 三年前妖兽围攻万剑峰,是谁一剑削掉了所有妖兽的脑袋? 两年前霍城恩妖道出世,屠戮仙门,欲练邪术,无人可敌,是谁祭出毕昇,一剑封喉了那杀人不眨眼的妖道? 一年前蜀地的梦华宫被魔族攻破,九州大陆仙门没有一个敢去和魔族对抗的,是谁夜奔千里,孤身一人,将魔族逼退回了魔域? 年轻气盛的少年人不知死活,但老一辈的掌门可都是心里有数。 慕弋被人称为九州第一剑仙当然不是只凭着手里一把宝剑,牡丹台之战这一两件事。 他的实力,别说自己一个朔月门的掌门,就是临仙阁的长老们也不敢同他约战! 想到这些公孙贺头顶冒汗,四肢发硬。 都怪他这个侄子,真是坑爹。 绝对不能和慕弋约战! 他一脚踹翻公孙衍,嘴里骂道:“没用的东西,跪下磕头认罪。” 公孙衍被他踹翻在地,鼻青眼肿,依旧喊道:“叔父……” “闭嘴,磕头道歉。”公孙贺青筋暴起吼道。 “是……” 公孙衍见风头不对,便只能爬了几步到青禾面前,磕了个头道:“这位仙友,是我不好,有眼不识泰山,言辞冒犯你还出手伤你,还望你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般计较。” 青禾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你起来,我不计较。” 公孙衍这才连滚带爬的起来向公孙贺跑去,藏在背后不敢出声。 慕弋微微笑道:“你看,我师弟就是这般,生性善良大度。” 他一挥袖子,蓝衣飘飘,轻轻扫了一下长发道:“即如此,公孙掌门还有别的事吗?没别的事,我们便告辞了!” 说罢,慕弋抬了抬手,在朔月门两旁弟子的注视下,带着自己两个师弟,翩翩离去。 繆千歌还向慕弋看了几眼,但一转头便发现青禾正一脸冰霜的看着她。 吓得她立马低了头,小鹿乱撞的心再次砰砰砰的跳了起来。 一场闹剧结束,公孙衍哭哭啼啼的嚎叫着跑到公孙贺身边道:“叔父,他们欺人太甚,太过分了,你怎么让着外人?那个慕弋算个什么东西?雪龙山算个什么东西?他一个门内弟子也配和您在这吆五喝六的……” 还没等他说完,公孙贺便又一脚将他踹飞在地,骂道:“滚” 繆千歌还沉醉在慕弋的那温婉和煦的眼神中,但一想起最后青禾那冰冷的眼神,却又觉得浑身发冷。 第21章 师兄狂拽酷霸炫 说罢,慕弋抬了抬手,在朔月门两旁弟子的注视下,带着自己两个师弟,翩翩离去。 繆千歌还向慕弋看了几眼,但一转头便发现青禾正一脸冰霜的看着她。 吓得她立马低了头,小鹿乱撞的心再次砰砰砰的跳了起来。 一场闹剧结束,公孙衍哭哭啼啼的嚎叫着跑到公孙贺身边道:“叔父,他们欺人太甚,太过分了,你怎么让着外人?那个慕弋算个什么东西?雪龙山算个什么东西?他一个门内弟子也配和您在这吆五喝六的……” 还没等他说完,公孙贺便又一脚将他踹飞在地,骂道:“滚” 繆千歌还沉醉在慕弋的那温婉和煦的眼神中,但一想起最后青禾那冰冷的眼神,却又觉得浑身发冷。 几个人一路走向酒馆,青禾时不时的看了一下他威风凛凛的大师兄。 “你没伤着吧?”慕弋坐下,要了两壶好酒后问道。 “我没事。”青禾看着他摇了摇头,似乎小时候的记忆又一次唤醒了一般。 那个记忆中一脚踹翻恶人,将他从关着野兽的牢笼里救出来的师兄又再一次重合了。 “师兄……我给雪龙山惹事了。” 青禾一双凤眼微微挑起,眼中带着十几年前的乖巧和灵动。 慕弋一愣,和郑熹对视一眼,摇了摇头,心想,孩子太乖了,以后估计要受欺负啊! “你知道为什么他们敢找来吗?” 慕弋一口饮尽杯中酒问道。 青禾摇了摇头,看着他。 “因为你打的不狠,遇见这种人就得狠狠揍一顿,让他连带人找你的勇气都没了。” 慕弋拍了拍青禾的肩膀,摸了摸下巴笑着说道。 “你这话让罗师姐听到又得挨骂。”郑熹抱着袖子哈哈笑道。 “哎,她有哪天不骂我吗?”慕弋撇了撇嘴。 还没等再说两句,酒馆里忽然人声大噪,只见一个人一边喊一边急匆匆的冲进来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快跑啊,妖兽出来吃人了!” “什么?” 话未说完,只听见外面街道大乱,随之而来的是天晃地颤,酒馆整个房梁都开始咯吱作响,灰尘伴着木屑稀里哗啦的从房梁上往下掉。 慕弋眉间微皱,瞬间飞了出去。 他凌驾到街道之上,果然看见一直犀牛一样的巨型妖兽正一头顶翻了一个茶摊,街道上乱作一团,哭天喊地。 眼见那个妖兽张开血盆大口向茶水摊里面的一个老丈咬去,慕弋直接一个暴击打在了那妖兽的眼睛上,妖兽吃痛一退,他瞬时飞了过去,一把接过那破烂木板下面的老丈,一个闪身飞了出去。 他动作极快,几乎瞬息之间完成,老丈还吓的腿软不能站立,慕弋回头看见青禾郑熹也出来了,便直接将老丈推到了青禾怀里,青禾一把接住。 那妖兽宛若一只犀牛,头上长着尖尖的犄角,嘴里却长了一口獠牙,身形若一个草房一般大小,此时红着眼睛正开始狂吼,一个尾巴打断一根房梁。 华晋不在,不能设结界将妖兽率先困住,街道上还有不少躲避的行人,慕弋只能尽快解决,避免误伤。 于是他一个翻身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折了一个阵法,论起结界之术自然没人比得上华晋,但设阵还是慕弋最拿手的。 八方合意阵,以灵符镇压,他一手向下压去,那妖兽不得支撑,直接被他压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慕弋双手合咒,施以灵力,牵锁咒直接又将妖兽的四肢禁锢住,他这才轻手轻脚飘飘落地,一袭长发随风浮动。 他制住妖兽的速度极快,街上自他出来之后基本没有伤亡。 那妖兽此刻被锁住四肢筋脉,又被八方合意阵镇压,一动不能动,老老实实的被困在街道中央,喘着粗气,吹起一片烟尘。 街上的人看的呆了,对着慕弋直呼神仙,有几个差点跪在地上拜了拜。 慕弋一挥衣袖站定,走到妖兽身边,打量了一下这个壮实的大家伙,看到周边没有百姓受伤这才放心下来。 “师兄,这妖兽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街上?”郑熹抱着手臂思忖道。 慕弋摇了摇头,没有回复。 青禾刚想开口说话,但突然间他脚下的土地爆裂开来,大家都没来的及反应,他直接被炸飞了出去。 慕弋脚尖点地,一把在空中拉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拽便将青禾扯到了自己身边。 刚想站定观察一下发生了什么,自己的脚下突然也爆裂开来,速度极快,他只点了一下脚,轻功跃起,拉着青禾又立到另一处。 可这地下的东西像是追着他们一样,一点也不放松,紧随其后,慕弋拉着青禾跳了一下,几乎来不及落脚,扫了一下一边的郑熹,发现对方也在狂奔,似乎脚下也在被什么东西追击。 街道宽阔,这东西到处炸裂,有些来不及躲闪的行人被掀飞撞到乱七八糟,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街道的百姓都会受伤的。 慕弋手中捏诀,腾空而起,直飞云天。 修仙人士都是依靠灵宝才能腾空云霄,可慕弋是唯一一个依靠自身灵力就能飞升云天的。 青禾还没有这样自己脚下什么都没有,直接被人拉到天上来过,这种要不是有人拉着他自己就会掉下去的感觉,让他心里不由多了两分不适,于是反手紧紧拉住了慕弋。 慕弋停在半空,才看清下面的场景,街道都被下面的一股力量掀开了,连那只刚刚制服的妖兽也被掀飞的四脚朝天,呼呼乱叫。 “抱着我。”慕弋皱眉说道。 “什么?”青禾一愣,在半空直觉的头晕眼花。 “我得腾出手来施咒,自己抱紧我,掉下去我可没空管你。” 第22章 慕弋空出的一只手先凌空画了一张符,向地面拍了下去。 “哦” 青禾也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在扭捏,于是双手环住慕弋的腰,抱的牢牢紧紧。 他双手环住慕弋的腰间,才发现慕弋的腰原来竟然这么细,别说两只手环抱,他一只手都能直接搂过来。 他抬起头,本来比慕弋还要高那么一点点,此刻因为脚不着地,全靠着抱着慕弋,竟比慕弋还要矮了两分。 慕弋不爱御剑,他自己可以腾飞九霄,所以也忘了让青禾御剑了。 青禾呢?他明明记得可以御剑,而且这种没有安全感的方式让他自己也十分难受,但他还偏偏故意也不提御剑这茬。 慕弋的下颚又精致又白皙,他觉得他抱住的师兄是个玉雕的珍贵物件,碰一碰都怕伤到留下什么印记,甚至碰一碰都会留个指印弄脏了,所以想给好好的护起来,看都不让别人看。 但是自己抱住这人,却偏偏是九州最厉害的第一剑仙,自己还想着护住他,他又怎么会用自己护呢? 想着这,他又将头靠的近一些,几乎是贴在慕弋的胸膛上。 多抱一会是一会。 慕弋双手得空,立刻做了一个泛压阵,向着地上乱窜的东西打去,泛压阵定住街头两边,这地下的东西跑不到外面,就开始回身在这段被定住的街道里面徘徊扭曲。 慕弋立刻向下飞了一段,离得近了一些,看见郑熹正一路狂奔逃窜,甩了几个暴击却怎么也打不中下面的东西,于是他喊道:“子熹,御剑飞上来。” 郑熹听到,瞬间招来仙剑,一个飞身跃到剑上。 慕弋顺手将青禾扔到了郑熹那边道:“御剑去把街道里困住的百姓救出来。” 青禾站定在郑熹的剑上,还没反应就觉得一阵金光划了过来,顺手一接,毕晟已经落在了手上。 他虽然拿到了剑,可却没刚刚高兴了,但还是乖乖的自己御了毕晟。 再看慕弋已经到了下面,他长发配着蓝衣翻飞起舞,长眉入鬓,眉头微皱,一个暴击刚好打在正翻滚的土地上,瞬间一股血气喷了出来。 郑熹和青禾也不再闲在天上,两人飞快御剑穿行,将街道上的行人、受伤百姓都一个个救了出来,拉到剑上送到了慕弋设的阵外。 慕弋在半空微微眯眼,他似乎能提前预知下面的动向一般,提前出手,将下面的东西一次又一次的被轰击到血雾横喷。 他左手捏诀,右手轰击,一连几次,下面的东西再也受不住,直接一个大尾巴甩了出来。 慕弋微微眯了眯眼笑道:“炸人?我把你先炸出来!” 他说完又是几道灵力轰击,快准狠的直接炸到那东西的头。下面的东西,跑也跑不出去,藏也不能再藏,这回彻头彻尾的从街道石堆泥土中翻了出来。 原来是一只巨型蚯蚓,蠕动着偌大的身躯在地上爬来爬去,身上已经被轰击的遍体鳞伤,一个圆滚滚的脑袋现在正晃晃悠悠的抬着头,似乎被炸的头晕眼花。 慕弋一张灵符拍在他的头上,那蚯蚓的大脑袋瞬间趴到了地上,一动不动,只露出一双大眼睛还在四处打量。 慕弋挥了挥袖子,双指扫过四周,刚刚还折腾的乌烟瘴气的街道,瞬间灭了土,一片清净。 青禾和郑熹飞身落下来到他身边,收了仙剑。 那只像犀牛一样的妖兽此刻正四脚朝天,嚎叫的十分悲凉,慕弋听得嫌烦,一挥袖子给它掀了过来,它这才喘了口粗气安静了下来。 看着大街上狼藉一片,慕弋撤了泛压阵。 “收起来。” 第22章 不愉快的夜谈 慕弋背过身,扫了扫外衫,他看着已经泛出星星的天空,不由摇了摇头。 怎么会突然间有妖兽作怪,出现在人群纷扰的闹市,而且已出现还是两只,一定不是偶然。 “师兄,现在怎么办?”郑熹将两只妖兽收到乾坤袋中,走到慕弋面前问道。 “子熹,你觉得这两只妖兽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慕弋反问道。 “这两只都是土属性的妖兽……”郑熹思忖一下答道“而且感觉这两只攻击力都不是特别强,如果是攻击性十分强悍的妖兽出现在这,不会这么轻易被制住,估计早就血流成河了。”郑熹拿着手中的乾坤袋看了看,分析道。 “你说的没错,这是两只被封印过的妖兽。”慕弋转过头,目光一定,他收了笑容,让人觉得这张脸看起来更加有一种禁欲的美感。 “封印?”郑熹撇了撇嘴道:“难不成是哪个门派收的妖兽不小心跑出来了?” “不好说。”慕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受伤了吗?” 他又打量了一下郑熹和慕弋,毕竟郑熹不是立足剑道,青禾又灵力尚浅年纪又小。 “无事。”郑熹摊了摊手。 青禾将手背到身后也摇了摇头道:“没有受伤。” 慕弋点了点头,又一跃飞到了刚刚受伤的百姓旁边。 “老乡,妖兽被收了,你们赶紧找个医馆去治伤吧。”慕弋微微俯身,给几个受伤流血的百姓点了止血的穴位,又给受伤的百姓镀了一层灵气才停了手。 众人都纷纷道谢,问了是哪家的仙师,日后想要感谢,慕弋也不推辞,大大方方的说了雪龙山,但没有报姓名,只是说了自己是门中弟子。 安顿完毕,三人踏着月色回了客栈。 青禾住的最近,最早进了房门,慕弋进门后刚想关门便听见郑熹咳了咳道:“青禾好像受伤了,手腕上有血迹你没看到吗?” “啊?是吗?”慕弋停下关门的手,问道。 “嗯,他应该是不想让你担心,自己也没有说,进门前我又看了他一眼,他关门的时候确实手腕不便,染透了血。”郑熹抱着臂点着头道。 慕弋叹了口气,抚了抚额头道:“我去看看。” 郑熹微微一笑,歪了歪头:“师兄,你将来一定是一个好爹爹。”说完自己回了房间,关了门。 慕弋心下被他一说,觉得还真是如此,自己好像只要遇到青禾,就像一个老父亲一般。 明明自己也是个风流潇洒放荡不羁的美男子,怎么一碰到这小子就搞得像他妈一样。 ………………………………………… 哎,也许上辈子我真的是他妈! 慕弋一边想着一边来到青禾门前。 “青禾,睡了吗?”他敲了敲门问道。 屋内似乎把什么东西打翻了,随之青禾慌张的含糊了一声。 慕弋心想这小子在里面捣鼓什么,然后便听见吱呀一声门开,青禾走了出来。 “师兄?”青禾一只手打开门,一手背到身后说道。 “我进去。”慕弋直接一脚跨了进来,也不理他。 进到屋内,慕弋看见被打翻在地的正是一瓶药水,此刻一股刺鼻的药味还弥漫在屋子里。 “师兄,你坐。”青禾垂了眸子,拉过一个凳子,给慕弋倒了一杯热茶。 慕弋看着他给自己倒水的手腕,果然一片血气森森。 “你坐下,我不渴。”慕弋看着他叹了口气说道。 “好”青禾笑了笑,拉着凳子坐的离他很近。 “伸手”慕弋道。 青禾抬头,慕弋此刻挑着眉,一双薄唇似一片娇羞的花瓣,一双桃花眼似有无奈的看着他。 青禾握了握拳头,并没有伸手,他笑了笑道:“师兄,我没事,这是沾到了别人的血。”他抬手晃了晃手腕说道。 “闭嘴,伸手!”慕弋无语的叹了口气,实在是懒得废话,一抄手拉住了青禾的手腕。 他也不言不语,低着头,轻轻的拉着青禾的手腕,一点一点的把手上的绷带解开。 “什么时候弄得?这不是今天的伤?” 慕弋翻开看到里面的伤口已经有点化脓了,一看就是旧伤,肯定不是今天被刺伤的。 青禾被他握着手腕,想撤又撤不回来,皱着眉头苦笑两声道:“之前不小心碰伤的,已经没有大碍了。” “这伤口是刀伤,不深不浅,不是意外所致,伤口微有化脓不是这两天的伤,至少已经有十几天了。” 慕弋此时一双眼睛微微眯起,他收了嘴角的笑意,脸上似冰霜封印了一般,青禾只觉得心里慌张的比被拉着腾空还要紧张。 “我……我……” 我了半天,青禾最开始还想挤出一个笑容化解一下这份尴尬和冰冷,但他看到慕弋的眼睛便笑都笑不出来了,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自己放血?为什么?”慕弋看他半天也我不出来一句话,皱眉问道。 这样横在脉搏上的刀伤,显然是自己割的,伤口深浅得当,一看便是自己按分寸动手的。 而且伤口周边已经结了痂,估计是今天救人的时候又扯到了刀口,这才化脓流血不止。 可是青禾为什么要给自己放血呢? 第23章 慕弋只觉得忽然心底一凉。 一般修士给自己放血,都是因为走火入魔急火攻心,没人给度以灵气缓解体内戾气。 于是便用一个很伤人的法子,就是给自己放血。 将自己的身体调到一个虚弱的状态,不至于血脉偾张而死。 青禾难道修为出了什么问题? 他一下子又想到,青禾从回来到现在,自己从来没有给他认真的检查过身体,自己见他正常归来,便也没觉得他体制有异。 难道青禾从回来就一直灵力受损,心脉有异? 想到这他立刻将手搭在了青禾的灵脉上,虽然他不修医道,但对修行之人的灵脉修为也是能洞察一二的。 谁知道他刚把手搭上去,青禾瞬间便将手抽了回去,他抽手极快,伤口被碰到,又顺着手腕流出鲜红的血迹。 “青禾”慕弋瞪着他急声道。 “师兄,我没事。”青禾低着头,他执拗的抱着自己流血的手,眼睛也不看慕弋,声音里慌张中透着冰冷。 慕弋觉得刚刚的口吻过重,又怕伤了青禾的自尊心,便放轻了语气道:“怎么回事?你告诉我行吗?” 他叹了口气,缓了缓自己的语气,尽量让自己平和起来,他这语气中又透了八分的温柔,让青禾不由抬起头看了看他。 青禾此时抱着自己的手,他抿了抿嘴,抬眸的一瞬间一双凤眼竟然装满了悲伤一般。 慕弋只觉得心中更凉了,难不成真的如他想的一般? 于是他又软了软声音,哄道:“那我先帮你包扎总行吧?”说着拿起一边干净的纱布,又将那个还剩下一点的药水也拿了过来。 他拉了拉凳子,自己坐到了青禾的面前,青禾只是皱着眉看着他,闭嘴不语。 慕弋便一点一点擦拭那流血的伤口,又将药水沾了沾给他上药,上完药又轻手轻脚的给他包扎,生怕自己笨手笨脚的弄疼了他。 手腕包扎好了,两个人谁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慕弋也不敢问的太过,他觉得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自尊心最强。想起青禾刚回来的时候,谈到重病在身的那几年,阴郁的眼神语气,生怕激起他内心微妙又逆反的情绪。 青禾也不想说话,或者说不知道如何开口,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盖在脸上,一语不发。 慕弋吸了口气道:“青禾,你听话,自己告诉我行吗?” 他本来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但一对青禾这个小狼崽子,就硬生生的真能忍了。 若是换做郑熹、华晋他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别跟个大姑娘似的,磨磨唧唧,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再磨叽我就用捆仙绳绑了吊起来。 或者他不废话直接把人一捆,查一下灵脉,何必费那么多口舌。 但他对着青禾那垂着的眸子,抱紧的手腕,这种烦躁硬生生压了下去。 尤其是刚刚青禾抬眸那一瞬间,他似乎在青禾的眼睛里看到的悲伤,看到了无助,看了恐惧…… 那种眼神就像小时候自己有一次把他从锁着妖兽的笼子里抱出来的时候一样。 这让他真的不敢说任何重话,或者做任何强硬的事情。 “师兄。”青禾忽然抬眸,一双明亮的眼睛里闪了闪。 慕弋望着他,不动声色,等着他的下茬,没想到他等了半天,青禾又没动静了。 慕弋记得他十六岁的那年,小师弟有一次走丢了。 当时青禾虽然六七岁,但他却长得矮小,一双小短腿跑两步都要摔一跤。 青禾那时候总是缠着自己,除了自己谁陪着他玩都不行。 所以他每次下山都死偷偷摸摸的,不能让这个小崽子发觉,有时候是趁着青禾睡午觉,有时候是趁着青禾上课练功。 第23章 旧已梦起曾几何 总之他就是不爱哄小孩子,见到青禾就跑,生恐这个小赖包赖上他。 但是有一次他自己和郑熹一起偷跑下山玩去的时候,青禾趁大家没注意,晃悠着两条小短腿竟然跟在他们身后一起去了。 他不敢被慕弋他们发现,因为被发现了慕弋一定会给他拎回山上去,所以他一路都藏在草丛里,偷偷摸摸的跟到了山下。 青禾从小长在山上,还没见识过人多热闹的闹市,他个子又小,人群拥挤,人潮人海,他只觉得一眨眼的功夫慕弋和郑熹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他着急的在人群中游荡,钻来钻去的找他的大师兄,可是就是怎么找也找不到,随着日头将落,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街道,越来越害怕,眼圈越来越红。 等慕弋和郑熹两个回去罚跪的时候,小师弟已经整整大半天不见人影了。 直到山上的一个外门弟子说似乎看见青禾跟在慕弋身后往山下走去,以为是在和两个师兄捉迷藏,大家才知道青禾走丢了。 慕弋和郑熹急得晚上也没有吃饭,师兄弟几个人连夜下山去了集市,可是现在已经是夜幕时分,大街上早就没了人烟,他们转了好几圈也没有找到青禾的身影。 慕弋又生气又后悔,他生气青禾这个小兔崽子自己一个人瞎跑什么,就不能乖乖的待在山上? 他又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今天偷偷下山,把小师弟弄丢了。 找了一个晚上,也没有找到青禾。 慕弋便一家一家敲门,去问周边居民有没有见过他这个小师弟,可大多数人都没有印象,偶尔遇到几个说见过的,也只是在大街上碰见过,没有过多在意,也无迹可寻。 老和尚气的狠狠的把慕弋和郑熹揍了一通,打的两个人皮开肉绽,屁股开花。 第二天师兄弟几人又去找了一天,还是没有找到青禾。 郑熹和慕弋两个人一边揉着屁股一边爬着下山去街上找,可惜青禾身上也没个压身灵宝之类的,否则顺着灵气查一查便能找到了。 整整三天,青禾消失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的时候,慕弋一个人在街上失魂落魄的找人,听见街中心传来了一串叫好吆喝声。 他无心观看,得着个人便拉着人问,有没有见到一个六七岁胖胖呼呼的小孩? 明明都已经走过了这街道围成的人圈,但还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恍惚的挤进了人群里面。 圈子里面是一个假面道士,穿着一身破破旧旧的黑色道袍,正在戏耍着几只妖兽,他一手拎着一个皮鞭,一手拉着一只拴住的小妖兽。那妖兽按着他的指令,一会钻火圈,一会翻跟头。 周围的人便扔上几个钱,砸到那个道士关着妖兽的一个铁笼子里。那妖兽不听话,露出獠牙叫上两声,那道士便甩了几个鞭子,带着火光抽的啪啪作响。 慕弋才发现他那不是普通的鞭子,里面是加了淬炼的符咒的,一鞭子下去,显不出伤口,却能把妖兽的肝胆打破了。 慕弋不喜这样的场景,转身要走,可不知为什么,只觉的心口一疼。 他转头又向那人们扔钱的关着妖兽的笼子里面看了一眼,这一眼,他只觉得头都炸了。 那又脏又乱的铁笼子里,关了三四只被灵符压制着的小妖兽,笼子上沾了鲜血,黑红黑红的印在上面。 最里面,他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孩,穿着一件略大的小道士服,扎了一个乱七八糟的丸子头,正蹲在最里面的角落里。 他不敢抬头,就一个人抱着膝盖,蹲在几只妖兽身边,衣服上被几道鞭痕抽的破开,北地寒冷,他就用手兜着几处破衣,一个人低着头蹲着。 周边人声鼎沸,闹闹嚷嚷,似乎是那小兽竟然连着翻了五个跟头,最后一个没翻好,摔了一个大跟头,大家瞧着热闹哈哈哈笑着,可那道士却觉得丢了人,两道鞭子就抽了过去。 四周多是年轻男子屠夫,周边的女人觉得太过残忍,也不敢再看,连声道着可怜摇头欲走。 那假道士扬起手,随之一道鞭子就又要落下来,可还没等打倒那小妖兽的身上,就被人一把捏住,随着力道加重,那道士竟然直接脱了手,险些扑到地上。 慕弋脸色煞白,他手里握着那根鞭子仿佛觉得脏了手,眯着眼一松手便将那鞭子摔到了地上。 那道士狠狠的点了点头,反应过来了是有人来砸场子了。 站定了一下,破口大骂道:“哪来的兔崽子?敢来砸你爷爷的场子,你是不知道我……” 他的自我介绍还没开始,就被慕弋扬起的一脚踹飞了出去,声音也散在了空气里。 他这一脚极重,那假道士直接被踹到了圈子外,人群散开,他砸到了一处豆腐摊子上,那一盘子的豆腐活生生的扣了一头。 慕弋手指握拳咯吱作响,赶紧跑到了那铁笼子旁边,他双指带着灵力划过,直接给那个铁门削掉了下来。 慕弋一双桃花眼布满了红血丝,他自己张口说话间都觉得声音颤了三颤。 “青禾?青禾?师兄来了。” 他一手伸进那散发着臭气和血腥味的笼子里,可那笼子太深,青禾又在最里面的角落里,他伸了伸手,也没有碰到青禾。 第24章 青禾听见这一声才抬起了头,他小时候脸本来就小,一双大眼睛圆圆滚滚的。 此时他瞪着一双大眼睛,好像不敢相信眼前的慕弋是真实出现的一般,一双眼睛透着红红的水汽,似乎是想哭又在强忍着,一张小嘴抿了抿,咬了咬牙,直接将那要掉出来的眼泪咽了下去。 “师兄?” 青禾奶奶的唤了一声,这一声叫的慕弋的心都疼的要命。 青禾低着头,一点一点的从那个笼子里面挪了出来,还没等他自己出来,慕弋直接伸出一双手将他抱在了怀里。 那铁笼子封的又黑又暗,此刻青禾出来,慕弋才看见他白嫩的脸颊上被一鞭子抽出一个血红的红印。 身上又脏又乱,头上杂毛乱七八糟还沾了不少稻草,身上也都是鞭痕,衣服都被打开了花,一双本来活灵活现的大眼睛现在竟然一点光彩都没有,像个假的布娃娃一样。 慕弋心头一口血差点没气的的喷出来,正赶上那道士又自己爬着站了起来,满脸的怨气气哼哼的朝着慕弋奔过来。 慕弋瞥了他一眼,怀里抱着青禾,还没等那假道士骂骂咧咧到跟前,他直接一脚踢到了道士的下巴,这一脚竟然将那道士踢得在半空中翻了一个身,重重的拍到了地上,激起了一片灰尘。 那假道士嘴角流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也发不出声音,可能是下巴已经掉了,这回连动都不敢动了。 慕弋抱着青禾,蹲下身去,他一双眼睛如同两把利剑,似乎要将眼前的人直接千刀万剐了。 他冷声道:“妖道,我现在不杀你是给我师弟积功德,别让我再看见你。” 那假道士吓得直哆嗦,但嘴里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只能一个劲的眨眼睛表示明白明白。 慕弋说完起身,抱着青禾便走。 走了两步又退了回去,那道士吓得用手抓地,努力的试图爬起来,但慕弋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径直走向刚刚被撞翻的豆腐摊,慕弋从腰间拿出一定银子放在了上面,道了声抱歉。 他又一挥手,将几只小妖兽装进了乾坤袋里,这才抱着青禾回了雪龙山。 青禾到现在也不会忘记,那天慕弋其实不是威风凛凛的,他受罚挨了一百杖,在街上装的毫发无伤,回山上的路抱着自己走的一瘸一拐。 雪龙山那时还没有经费休整山路,回程崎岖难走,青禾那是已经六七岁,肉嘟嘟的也是重的厉害。 慕弋抱着他只觉的走到一半胳膊便有些酸了,但他低头看着鼻青脸肿还睁着大大眼睛看着他的青禾,咬了咬牙,一路也没有把青禾放下来。 回到山上的时候,慕弋将青禾放在山门前,他自己蹲下身子勉强让自己矮一些和青禾差不多齐平。 其实他想恶狠狠的教训一番这个小屁孩。 没事跟着我做什么? 说了不许下山,为什么一个人要往山下跑? 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 我因为你挨了一百棍子,屁股都烂了,腿都要断了,你个小娃娃都要把大家折腾死了知道吗? …………………………………… …………………………………… …………………………………… 但是这些,他一句也没有说。 他轻轻用袖子给青禾擦了擦脏兮兮的小脸问道:“疼吗?” 青禾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向上翻起,又惹人心疼又让人想捏捏他肉嘟嘟的小脸。 他好像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肉嘟嘟的嘴里小声说了一句 “不疼。” 不疼两个字一出来,他一张小脸滑过两道泪痕,终究还是太小,藏不住的情绪再忍也忍不住。 于是慕弋便看着青禾,一边眼泪珠子一样的往下掉,一边哽咽的嘟囔着说:“师兄,不疼,我不疼,师兄,我不疼,师兄我害怕,师兄我想回家,师兄,我想回家,别把我关进来,别把我一个人扔在这,我再也不偷跑出去了…………………………” 第24章 情不知其所起 没人知道他那三天经历了什么,他自己也从来都没有说过。 只知道他一身的鞭痕,用夹着符咒的鞭子抽打过,五脏六腑都会受内伤的。 慕弋对公孙贺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青禾从小身弱体虚。 因为他的五脏六腑在那次就被重伤了,金丹结了一次碎了一次, 整整碎了五次,他才真正的结出了一颗金丹。 青禾他自己都弄不太清楚,他到底为什么从小就那么喜欢粘着慕弋,明明这个人又淘气又爱欺负自己没有耐心,为什么自己一见不到他就觉得心里不舒服,觉得世界要崩塌了一样。 他记得罗纷纷虽然表面冷冰冰的,但每次自己生病受伤,都是她给自己熬药,给自己包扎。 一面表现的懒得搭理自己,一面又暗地里担心自己受伤。 他记得华晋总是一副严厉正经的师兄样子,一丝不苟。因为自己年纪小,华晋就总是特别照顾自己,耐着性子给他讲道法,仔仔细细的给他修改功课。 他记得郑熹总是笑眯眯的,比自己还要贪玩还要任性,经常挨罚被打,但每次他下山回来都会给自己带些小点心,虽然表面上总是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实心思最细腻的就是他。 他还记得他的小师姐寻梦,古灵精怪,又聪慧非常,给自己团发髻,给自己整理衣服,给自己熬好吃的芝麻糊喝。一边笑自己小短腿,一边拉着自己去摘野果子。 而慕弋呢? 慕弋每天最多的时间就是在练剑,有时候他练的疯魔了连着好几天见不到人影。 慕弋见到他就会捏着他的小脸捏来捏去,非得被罗纷纷狠狠的一巴掌打上去才会松手。 慕弋教他练剑最没耐心,他自己躺在树枝上一边喝酒一边哼曲儿,自己便一个人在烈日下干练,慕弋也不会指导一二,但一旦发现问题便一脚踢飞自己的剑。 慕弋知道自己喜欢粘着他,后来看见自己就躲着自己,生怕自己缠着他。 有时他也会主动来找自己,但通常都是笑得一脸谄媚的对他说:“青禾乖,把你子熹师兄带的桂花糕分我一块呗!” 但不知为什么,自己见不到这个人就会觉得孤独恐惧又害怕,但一见到这个人就又觉得好开心好开心,比吃了糖果还开心。 青禾记得自己长大了一些有十三四岁的时候,那会慕弋开始指导自己练剑,他那个师兄穿着一身蓝色长袍,披着一头黑发,躺在一颗硕大的梨树上,那梨树正赶上早春开花,连带着花香和慕弋那飘逸的身姿,青禾直觉的看到他便口干舌燥。 他练着练着一不小心扫到那梨花树上的蓝色身影,便忘记了下一式要如何出剑了,于是一恍惚的功夫,那蓝色身影已经到了身边,随之而来的还有手腕的剧痛和飞出去的剑。 有几次他累的满身大汗,一个人夜里躺在木榻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觉。 脑袋里都是一脚踹翻那假道士的冷峻少年,还有那个垂着长发,一身湖蓝色上下翻飞的衣袖,被梨花包裹在树上,仰起头来喝酒的身影。 他郁闷的砸了两下自己的头,闭上眼睛,恨不得给自己下一个能让自己快速睡觉的咒语,但还是一闭上眼睛,他大师兄那一张清瘦白皙的脸庞和倾城的眉眼便浮现了出来。 梦里的蓝衣男子笑得浅浅,一双桃花眼泛着星光,他仿佛玉石雕刻的脸庞棱角分明,一头墨色的长发垂在腰间被风吹得弥散开来。 “师兄,你身上都是梨花的味道,好香啊!”梦中的自己仰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一头的美人师兄道。 那美人师兄俯下头,几乎脸贴着脸对他笑道: “喜欢你就多闻闻。” 说完那人竟然张开手,将自己揽在了怀里。 青禾只觉的一大股清新雅致的梨花香气扑面而来,一睁眼,看见慕弋站在床头对他挑了挑眉。 “小狼崽子,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练剑去?” …………………………………………………… 现实和梦境冲突,他吓得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脸红的像个着火的炉子一样,急匆匆的跑去外面池子里洗了把脸,这才静了下来。 留慕弋一个人在房间里摸不着头脑的撇了撇嘴。 青禾自己都不知道他又多喜欢这个师兄,在西海深渊受折磨的那几年,他能坚持活下去的希望就是能出去见慕子渊一眼。 他在雪龙山修习的那几年,每天早上最想见的一个人就是慕弋,但最害怕遇见的一个人也是慕弋。 他怕自己所求越来越多,期待越来越大。 饭堂吃饭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最角落的边边里,因为他知道每天这个时候慕弋吃饭都习惯坐在这个位置上。 果然没过多久,他那一身蓝衣飘飘,黑发如墨的美人师兄便懒懒散散的进了饭堂。青禾抿抿嘴想笑,但还是强忍着,听着慕弋对着饭堂里打饭的厨娘撒娇着多要一些排骨。 第25章 等慕弋端着满满的排骨过来的时候,他又装作一个毫不知情的吃着饭,便又能听见他那美人师兄,一面放下托盘,一面笑嘻嘻的道:“好巧啊,小狼崽子,你怎么又占我的位置了?” 青禾看着他,心想:哪有什么好巧,都是我每天提前来占座的好吗? 于是一个心怀鬼胎,一个毫不知情 两个人便有一句没一句的边聊边吃。 只是慕弋说话之间永远是把青禾当作小孩子,他一边把自己盘子里的排骨加给青禾一边无奈的嘲笑青禾个子太矮。 青禾一边幸福的吃着他加给自己排骨,一边暗自发誓,等他长大一定要比他师兄高。 不用高很多,但一定要比他高。 “你这小鬼头,是不是天天故意守在这骗我的排骨吃?”慕弋撇了一眼青禾,调笑道。 他吃饭极慢,一口肉要咀嚼个四五十下,有时候青禾吃完饭就支起一只手数着他到底一口肉嚼了多少下。 等慕弋吃完饭,饭堂里面估计人都走没了,青禾为了配合他这个美人师兄,故意也放慢速度,两个人就一点一点的消耗时间,将饭堂耗到一个人都不剩了。 “师兄,你下午有事吗?”青禾放下筷子,擦拉擦嘴角问道。 慕弋一听这话就觉得有古怪,这小子肯定是又要缠着自己练剑,于是眼珠一转,叹了口气道 “哎呀,我今天要去后山的北冥穴闭关,一会就去,估计得一两个月才能出来。” 青禾听到这话,微微愣了一下,不经意紧紧握住了衣袖。 “这样啊,那师兄我送你去北冥穴。”他没有露出自己内心的那点失落和不情愿,还是微笑有理的说道。 这回慕弋倒是头疼了,他确实是要闭关的,可是还没有确定今天就要去的,于是咬了咬牙道:“哈哈哈,不用,你去练剑吧,我自己过去就行。” 这回他虽然笑脸眯眯,但却真真切切看到了对面青禾眼中的失落。 青禾其实就想和慕弋多待一会,他不贪图什么,就能陪在他师兄身边,多待那么一会儿,就行了,他就心满意足了。 可慕弋真的这么烦他吗? 他张了张口道:“师兄,我很惹你烦吗?” 慕弋被他问的心里一抽,心想何出此言啊? 他从来没有厌烦过这个小师弟,甚至心里非常喜欢他,小师弟是他看着长大的,是他救得第一个人,就像他的亲弟弟一样,怎么会烦他呢? 只不过他才十八九岁的人,这个时候少年的意气风发,活泼好动,每天除了修炼最多的就是想钻出去玩。 他也不是女孩子,像寻梦一样总喜欢拉着他这个小师弟摘野果,讲笑话什么的。 最多不过是陪他练练剑,偶尔拍着脑袋逗一逗他。 难道自己真的太冷漠了,让小师弟生出了这种自己反感他的感觉。 于是他伸手摸了摸青禾的小脑袋道:“小崽子,下午师哥陪你练剑,明日你送师哥去北冥穴好不好?嘿嘿,一会练的不对,我可会踢你的……” 说完这句话,他才看见青禾嘴角慢慢裂开,露出了一个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然后他抬起头,满眼阳光的说:“好” ………………………………………… 慕弋一个人回了客栈的房间,躺在床上心里觉得空荡荡的,他认识的青禾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明明在他记忆里,他的小师弟听话又乖巧,刻苦又懂事。 他说东,小师弟从来不会说西,他说去抓兔子,小师弟从来不会去撵鸡。 可是现在呢,那个坐在他对面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眼神阴沉,像一滩死水的人,到底是不是他师弟呢? 他是不是一直以来都太乐观了,青禾回来了就回来了,关于那五年失踪的事情一点都没有问过,他觉得青禾每天温文尔雅,笑的大方得体,可是青禾真的开心吗? 他灵脉有损,心魔入侵,自己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 第25章 一往而深 青禾连走火入魔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割了灵脉放血,让自己恢复平静,那个时候的自己呢? 是不是还在哪个馆子里面喝酒? 有他这么当师兄的吗? 青禾拿他当亲哥哥一样,他呢? 他除了给青禾带回了雪龙山,还做了什么? 他给青禾弄丢了,让他经历了三天生不如死的折磨,最后心脉灵核受损,结了六次金丹碎了五次。 青禾见到他从来都是把自己最好的给他,点心、糖果、新鞋子、新发冦…… 只要是他有的最好的东西,什么都是最先拿到自己面前给自己。他呢? 他见到青禾就跑,生怕这个小鬼缠上自己。 他出门夜猎从来不带青禾,但每次出门回来,青禾总是第一个在山门前等着他的人…… 他还记得青禾一双沉浸着绝望和悲伤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嘴角微微笑着,这笑容在他那张脸上,让人心疼的恨不能将他抱在怀里,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他。 他最后还是说了一句话,他说:师兄,你相信我,我没事,会好的。 越想越睡不着觉,越想越觉得自己一点都不配做一个兄长,于是他捏了一个传音的灵蝶给罗纷纷,让她尽快赶到洛阳来。 同时自己也想道,以后一定要多关心一下青禾,不能再这么跟个傻子一样,连自己师弟心脉受损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清早,青禾依旧像平时一样早早吃了饭去练剑,只剩下郑熹和慕弋,两个人坐在桌边。 慕弋看着青禾离开的背影,支着脑袋若有所思,他在想现在青禾还能去参加万仙盛会吗? 但他又不敢直接和青禾说,怕伤到他自尊心,毕竟那天青禾笑得一脸阳光的告诉自己,想去参加牡丹台的仙剑大会的。 郑熹端坐着喝了口碗里的汤,对着他打了个响指,慕弋这才醒过来。 “怎么了,小崽子伤的的严重吗?”郑熹问道。 “你说,青禾那五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慕弋皱着眉头,黑着大眼圈问道。 “这我怎么知道,连你都不知道我能知道?”郑熹耸了耸肩。 “你说我是不是对青禾关心太少了?”慕弋再次满面愁容的问道。 “怎么?他抱怨你不关心他?”郑熹咧了咧嘴“这小子怎么和一个大姑娘一样?” 慕弋摇了摇头:“他什么都没说,我是自己这么想的。” 他将面前的碗筷推向一边,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道:“你知道吗?他手上的伤不是被外力所伤,是自己为了压制心魔邪火割灵脉放血所致的。他心脉有异,灵核有损,而且我感觉他体内有股邪气入侵……” “什么?”还没等他说完,郑熹整个人一怔,直接打断了他,他显然也没有想到青禾竟然会走火入魔心脉有损。 “所以我才问你,我这个大师兄是不是当的很不称职。”慕弋叹了口气道。 “他为什么不同我们讲呢?他这样割灵脉放血对身体损耗太大,我们用灵气给他调节不是更好吗?”郑熹思忖了一下说道。 但他又立刻摇了摇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接着道:“不过,青禾一向最怕给我们惹麻烦了,估计他怕我们担心,觉得自己可以应对,才会选择这样吧。” 慕弋点了点头,确实,青禾从小就听话懂事,从来不给别人添麻烦。 不过,他以前觉得青禾又懂事又乖巧,是一件很好的事情,现在一想到懂事两个字,却觉得有点扎心。 两天过去,青禾一点变化都没有,依旧每天吃完饭按时练剑,言谈之间也依旧恭敬温顺,那天的事情三个人谁都没有再提起来,慕弋和郑熹不问,青禾自己也不打算说,三个人就照旧等着万仙盛会的时候和大家汇合。 慕弋这两天趁着青禾练剑,和郑熹两个人又过了一遍现在洛阳的仙门世家,但这两天风平浪静,没有再出现什么异常。 只是街头巷尾,大家都在谈论前些天的妖兽暴走事件,以及一个一身蓝衣的俊美仙君。 慕弋正在一处酒楼阳台喝酒,便听见一阵急急上楼的脚步声,这脚步声轻盈中透着急促,慕弋听了两声便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顺手赶紧将酒瓶藏了起来。 “师兄。” 罗纷纷依旧一身绿色的长裙,一张小脸严峻白皙,长长的束发带飘在身后,她额头白皙似有汗水,眉形清秀微皱,自己点着手轻轻擦了擦汉,看着慕弋,一脸的严峻和冷漠。 “师妹,你可算来了。” 慕弋一脸堆笑,起身给罗纷纷腾了一个位置。 “藏什么,你来酒馆不喝酒还能喝茶?青禾怎么回事?”罗纷纷轻轻坐下,扫了一眼慕弋身后的酒瓶,摇了摇头,开门见山的问道。 “这小兔崽子我是管不了了,只能你来收拾他了。” 慕弋一屁股坐下,翘着二郎腿抱怨道,他一副终于亲娘来给撑腰的姿态,还是没忍住又喝了一口。 第26章 “他身体出什么问题了?”罗纷纷白了一眼慕弋,这眼神和看自己不争气的儿子一般问道。 “这小子灵脉受损,有些走火入魔。”慕弋道。 “什么?” 罗纷纷张了张嘴,似乎没想到情况会这样。 慕弋给他的传信只是说青禾身体有异,要她尽快来洛阳相助。她以为青禾是受伤了,所以一个人先赶来了洛阳,没想到青禾竟然走火入魔。 慕弋一五一十的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和罗纷纷说了一遍,罗纷纷越听眉头皱的越深。 “如果只是轻度的灵脉有损,还不至于要割灵脉,他不让你检查说明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已经很严重了。”罗纷纷听完之后说道。 “师妹,现在就只能靠你了,这小兔崽子以前身体有什么问题都是你解决的,他现在不听我的,我也没办法!”慕弋叹了口气,他自然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所以赶紧用灵讯将罗纷纷召了过来。 罗纷纷低眉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还是斩钉截铁的起身道:“走,去看看他。” 慕弋点了点头,随之起身下楼。 慕弋、罗纷纷两个人本想着一起去青禾练剑的树林找他,但刚下酒楼便听见远处有人唤他,定睛一看,不慕弋不由挑了挑眉。 此人看见慕弋眼睛一亮,随后笑的十分开怀,好像一只大黄狗一 样,摇摇晃晃的像慕弋跑了过来,边跑边道:慕兄……慕兄…… ……………………………………………… 慕弋本无心喝酒,听到呼唤一愣,然后才发现前面一脸容光焕发的竟然是东方炙。 慕弋只能等他过来,摆了摆手,打了声招呼。 “慕兄,好巧啊,你是来喝酒的吗?今日我请你,我们一醉方休。”东方炙说着拍了拍胸口,一张大眼睛满是容光,他只顾着和慕弋说话,也没有看到慕弋身边还跟着一位罗纷纷。 “不巧了,我今日刚好有些事,不能同东方兄喝上这一杯了。”慕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又让出一步向东方炙介绍道:“这位是我师妹,罗纷纷。” 东方炙一双眼睛本就又大又亮,他再一瞪眼,这双大眼睛便占了这脸的一半。 他结结巴巴的道:“九州第一医仙,千叶百草罗纷纷?” 慕弋顺手帮他把下巴收了回去,点了点头道:“正是。” 他又像罗纷纷简单介绍了一下东方炙,罗纷纷毫无表示,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想和眼前的大眼仔过多交流。 东方炙也顾不得喝不喝酒了,一手拉住慕弋的手臂道:“天啊,雪龙山的五个个传说,我已经见了三个了,慕兄啊慕兄,和你做朋友,我可真是赚了。” 慕弋性格也是不拘一格,他向来喜欢豪迈单纯之人,青禾虽然永远对他都是以他为先,天真善良,可总觉得在他面前拘谨了一些,反倒放不太开。 但东方炙到确实是一个豪爽性子,他说话毫不顾及,每次见到慕弋都会生出几分亲近之一,加上他淳朴爱笑,慕弋却也很喜欢他的性子。 虽然这个人不是玄门中人,但对仙门百家的事宜竟比慕弋还要了解,有时候他听说说这些八卦,也是极有意思。 慕弋便拍了拍他肩膀道:“今日有事不能与你同饮了,待到事毕我请你在此处同饮。” 他笑的一脸和煦,眉眼间洒满了温柔,加上他这张精致的容颜,东方炙看着他这张脸,虽然知道这人是九州第一最强剑仙,是修真界鼎鼎大名的慕子渊慕仙师,但还是容易被这张脸蛊惑,不由自主的红了红脸。 而这一切,都被站在街边的青禾看了个满眼。 他这几天便心神不宁,虽然表面没有显露,但其实他的心比慕弋还乱。 他不愿让慕弋知道他的情况,这份不愿中至少有七八分的恐惧。他知道以他大师兄的秉性自然不会嫌恶他,但是他真的也是害怕,他怕看见慕弋知道他身体状况的那双眼睛,他怕以后再也不能以一种轻松随意的状态陪在他大师兄身边,他更害怕的是真相揭露之后,他又如何能在雪龙山在留下来呢? 第26章 一叶障目 于是他虽然每天都在练剑,但这剑练的因为心神不宁,练的还不如不练。 他今日便收了毕昇,一个人坐在那棵慕弋经常躺在的梨树上,摘了一只梨花闻了闻。 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闻的是花香还是他慕弋的味道。 总之他躺在那颗树上,闭上眼睛想了想,觉得不能再这样懦弱下去,这样的状态慕弋心里也一定不舒服,他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但他不行让慕弋也心存愧疚。 他太了解他的大师兄,表面是一个挑三拣四,毫不在意,嘴巴又有些刻薄的人,但其实他比任何人都关心雪龙山,关心雪龙山的每一个人。 雪龙山就是慕弋的家,他们就是慕弋的亲人。 慕弋表面上什么都不说,但自己如今这番状态,他大师兄又怎么能放心呢! 想到这,他决定要去找慕弋好好谈一谈,自己主动去面对。 他回了客栈,只有郑熹一个人站在门正在和一个女修攀谈,问了慕弋的去向,他便又去了慕弋喝酒的酒馆找他。 他本来以为慕弋一个人在酒楼独饮,他也上去喝一杯壮壮胆,把一直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大不了一醉方休,自己以后消失就是了。 他这一想法鼓足了勇气和决心,可当他真的到了酒楼的时候,却看到他大师兄笑的一脸宠溺,而这微笑的对面,是东方炙。 ……………………………………………… ……………………………………………… 青禾太了解慕弋了,慕弋的每个动作、每个表情、每句话、每个微笑…… 他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他都知道象征着什么。 慕弋看着东方炙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单纯可爱的弟弟一样,他满眼的宠溺和歉意,一个微笑笑出的是喜欢和欣赏,他拍了拍东方炙的肩膀那是一种已经把对方当做了很亲近的人…… 这些青禾以前也见过的,那是在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慕弋会满脸宠溺的看着他,摸着他的头,只要他笑着撒个娇,他大师兄愿意为他跑个十万八千里去给他摘整个雪龙山最甜的雪花梨吃……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慕弋开始有意的躲着他,甚至和他在一起总是有两分刻意和生分,似乎每句话每个表情都要小心翼翼的,带着言语间的应付,生怕说错了什么一般。 可是,他现在和东方炙站在一起…… 那种放松…… 那种随意…… 那种看着东方炙大笑自己也被传染的开朗的笑容…… 那种简单单纯…… 慕弋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随意简单的和自己相处过了。 青禾就站在那条不明显的街道,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只觉得心突然扎的很痛,比他月圆之夜经历的噬心磨骨的痛苦还要痛。 他僵着身子,不知道走过去,还是停在这里。 最后还是吸了口气,攥紧了自己的袖口,转身离开了。 可没走两步,突然间天地变色,头上一黑,明明刚刚还是硕大的太阳横在天空,此刻竟然黑压压的一片,压的人透不过气来。 慕弋赶紧将东方炙和罗纷纷护在身后,本来正要辞别东方炙,没想道突然间竟然变了光景,妖气横生,乌云蔽日,一条街竟然瞬间被瘴气笼罩。 “小心,有妖气。” 慕弋伸手捏了一个破幻咒,一指划开,瞬间身边清晰开来。 青禾一个人站在巷子里,这股妖气让他体内的血液愈加膨胀,他一手扶住墙壁,一手按住自己发胀的大脑,觉得这种压迫感让他越来越神志不清,血脉喷张,一种嗜血的冲动不断的在他的精神中横冲直撞。 罗纷纷和东方炙站在慕弋身后,两个人都十分警惕,罗纷纷虽修医道,但自己大大小小的妖魔鬼怪也见了不少,还算镇定。 倒是东方炙,他没有修为在体,又非玄门中人,虽然此刻依旧冷静,但更多的还是恐惧和不安。 “师兄,不对劲。”罗纷纷看着被慕弋破开的瘴气,瞧了瞧四下道:“人呢?怎么整条街道一个人都没有了?” “是啊,慕兄,我刚刚来的时候明明还十分热闹,怎么一瞬间一个人都没有了?”东方炙也点头说道。 慕弋伸出手向前方的瘴气探去,探了一下,他突然回身,一挥手一道金光向身后的酒楼劈去,罗纷纷拉着东方炙一躲,瞬间整座酒楼消失不见,化为梦中泡影。 随之不见的还有街道,店铺,刚刚眼前的一切,竟然都消散了。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东方炙十分被扯到一边,眼看着身边的一切竟然都消失不见,一下在慌张起来。 “这已经不是我们刚刚在的那条街了。”慕弋沉声道。 “那……是哪里啊?我们明明没有动啊!”东方炙四下望了望。发现周边一片漆黑乌烟瘴气,除了刚刚被慕弋豁开的一处清明,周边情景一无所见。 第27章 “我们确实没有动,但这里绝对不是刚刚的街道,我们被人拉到一处幻境中了。”慕弋道。 “师兄,这瘴气有异,先把这个避毒丹吃下以防万一吧。” 罗纷纷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白瓷瓶,从中取了两颗药丸,倒在掌心,递给慕弋和东方炙。 “有异?是有毒吗?”东方炙取过药丸看了看,问道。 “不算有毒,但长时间吸入会惑乱人心智,不受控制。”罗纷纷收回手冷冷的说道。 慕弋也取了一个药丸,这药丸小珠子般大小,吞下也不费力,放在嘴中还有一股桃花香气,十分好闻,似乎放在鼻前闻一闻也十分醒神。 “罗……姑娘,你怎么没有吃,不会只剩下两颗了吧,要是这样还是你吃下吧……” 东方炙看到罗纷纷只拿出两粒便收了回去,想到千叶百草罗医仙的神药可是来之不易,相比十分稀少,又担心只剩两颗,罗纷纷将自己的那颗让了出来。 罗纷纷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慕弋轻轻笑了笑,他道:“东方兄,你吃便罢,这些瘴气还不能把纷纷怎么样。” 东方炙这才想到,眼前的人可是九州第一医仙圣手,千叶百草罗纷纷,这点瘴气对她来说算什么。 于是不再顾及,张嘴吃掉了药丸。 “现在我们要怎么办啊?慕兄我们要怎没出去啊?”东方炙咽下药丸,看到身边的两个人仿若无事一般,自己便也定了定心神。 慕弋知道三人身处环境之中,反倒不再着急。 他们在此处便说明现实中的那条大街并没有受到侵蚀,没有无辜百姓受伤,他便也放心了。 于是他一手点了点太阳穴,带着灵力结了一个阵,将罗纷纷和东方炙安置到阵中。 “这幻术需要了解其中运作原理方可破解,东方兄你不是玄门中人,纷纷也不涉及咒术,你们暂且待在这个阵中,我去探一探这个幻境。” 慕弋所做的这个阵乃是梵音阵,此阵虽然没有华晋的结界坚固可靠,但是却又清心宁神之效。 他知道幻境最爱惑人心智,但只要保持本心不变,一般便不会有危险,而且此阵之内一般邪物也无法侵入,于是他又加了两道灵符,这样阵法的驱邪之力也更大了一些。 这样一来,这两个人在此处必然安全,而他便去查看一番这个幻术,破了这个幻境,三人自然全身而退。 慕弋将罗纷纷和东方炙留在梵音阵中,便一脚踏入外面的幻境迷障中,这瘴气浓郁弥散,又是一片漆黑,基本伸手都看不见五指。 慕弋一离开梵音阵,罗纷纷和东方炙便直接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慕兄自己一个人,不会出什么事吧?”东方炙看到慕弋消失不见的身影,和外面乌黑一片的幻境,不由心生担忧。 罗纷纷在阵中席地打坐,闭目养神,开口淡淡道:“师兄是九州第一剑仙,不会出事。” 经她这么一说,东方炙才呼了口气。 他暗自想到,慕弋这个形象实在是让人容易误会,明明是一副谦谦公子风华绝代的模样,人看起来又瘦弱又单薄,怎么看都是想让人护在身后的样子,可是…… 他还偏偏是是这九州最强的人。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铠甲,手上是常年拿刀枪的老茧,一身肌肉练的也是又硬又有力,可是却要慕弋设阵保护他,自己倒比罗纷纷还像一个姑娘家了。 哎,叹了口气,自己也懊恼的坐下来不想在罗纷纷面前表现出更没用的一副模样了。 ……………………………………………… 幻境之中,眼睛看到的一切,均是幻象,慕弋便闭着眼睛,凭着听觉一步一步的朝前方走去。 正所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任何幻境其实和阵法都是相通的,都有一个类似阵眼一样的设置,只要将阵眼破坏掉,那么幻境自然也就破了。 但是做幻境的人自然是要将阵眼保护起来,不能让人发现。 但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只要有幻想干扰,有幻术来干预自己前进,那么阵眼相比也就在这不远了。 第27章 幻境魔音 慕弋在黑暗中走着,只觉得已经走了很久,但这条路似乎格外的漫长,怎么走都走不完,而且一路上没有任何其他情况发生。 慕弋想着这种方式虽然保险,但是却有些太慢了,于是便想伸手用灵力探究一番。 可他还没等动作,便听见耳边传来了声音。 “阿弋……” 有人唤他? 慕弋听着,着声音是一个女子的声音,语调委婉又带着几分悲凉,他从未听过有人如此唤他。 “阿弋……” 又是一声。 慕弋知道这其实也是幻觉,但他并不急于将这话术破了,倒是想通过这幻术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查出到底是何人引他们前来的。 “阿弋……别怕……” 又是那个女人的声音,虽然只是两个字,但满是温柔和慈爱。 “阿弋,别怕……” 慕弋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一样,但是具体在哪里,他又实在是想不起来。 于是站在原地,想着多听几句。 “子渊……” 换了一个称呼,但还是在唤他,这回着声音变为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慕弋眉头一皱,这个声音也有种似曾相识,但是谁呢? 他在哪听过? “子渊,身正不惧邪魔,心正可框天下。” 依然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和刚刚一般,音调温柔坚毅,似乎光听他说话,都能想象出此人是一个温润的谦谦君子。 “子渊……” “阿弋……” 此时一声一声,不似刚刚一般清晰,倒是变得有些杂乱无章,一句一句往慕弋的耳朵里面钻。 慕弋忽然心下一紧,他刚刚一直在想着声音是谁发出的,声音在哪里听过,但此刻他却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子渊、阿弋? 这两个称呼,谁会这样唤他? 老和尚没有,掌门虽是会称他阿弋,但这幻想中唤他阿弋的却明明是一个女子。 这般叫他的,不会是自己的父母吧? 想到这,他不由皱了皱眉。 他心知肚明,幻术是扰乱人心的一种术法,他是通过驾驭你内心深处的情感,来支配被幻术影响的人。 自己此刻并没有被被这幻术所扰,但却莫名的多了一份疑虑。 所以这两个声音,虽然自己不曾听过,但其实是在自己的内心深处的? 难道,这是小时候,父母曾经唤他的声音? 女人的声音慈爱温柔,男人的声音和蔼刚毅。 是他的父母吗? 慕弋从有记忆开始便是跟在老和尚身边,在雪龙山上。 在他的心中,没有父母,只有掌门和师父。 老和尚和范子真,这是他记忆中将他养大的两个人,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不着调不靠谱,他嘴上埋怨这这两个人,心里却爱着这两个人。 他的家在雪龙山上,亲人就是他的师弟师妹,师父掌门。 除此之外的血脉亲情,他从没有体会过,他也从没想过自己的父母是谁,或者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因为他也不在乎,他有雪龙山的家人就够了。 但这两个声音却让他有一种被血脉至亲所包裹住的温情。 那句“阿弋别怕”的抚慰; 还有那句,“身正不惧邪魔,心正可扶天下”的教导。 让他突然生出了一种想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的冲动和情感。 这两句话是什么样的人说出来的呢? 不知不觉,慕弋开始朝着这声音的指引,一步一步的朝着前方走去。 离这声音近一些,再近一些。 似乎只要近一些,就能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模样了。 鬼使神差,她一步一步跟着声音走去…… “师兄!” 慕弋突然一个机灵 青禾? 青禾在唤他? 青禾怎么会在这里? 慕弋心里暗叫不好,怎么不知不觉竟然真的被这幻术支配影响了? 看来他还是大意了,定了定心神,他决定睁开眼睛,看看四周的处境。 他一掌将眼前的瘴气劈开,看了看周边的情景。 雪龙山? 这不是雪龙山自己经常练剑的梨树林子吗? 他按照脑海中的记忆,朝那片梨树里林子走了走,果然看见一个一身蓝衣的自己在雪白纷飞的梨花中舞剑。 雪龙山上有一大片果林,其中最多的就是梨树,整整有两片梨树林子。 由于雪龙山的特殊气候,两片梨树还是不同的季分,所以每每一片已经结果,一片还是花开漫天。 慕弋便在这遍地的梨花中练剑修炼。 只不过,此时的身形略小一些,头发也没有现在长,虽是一身蓝衣,确是一身干净利落的短打,手腕处邦的干干净净,手中一把利剑舞的刷刷作响。 第28章 慕弋饶有兴趣的点了点头,靠在一棵梨树下,他倒是想看看这给他拖入幻境的人究竟想搞什么。 这刚满二十出头的慕弋舞剑舞的漂亮大方,白刃翻飞,黑发飘飘。 慕弋看着他自己舞剑,不由摇了摇头,撇了撇嘴,似乎觉得差点火候。 他习惯性的顺手想去捻一朵梨花,但一伸手又想到身在幻境之中,便作罢收手。 “师兄。” 有人叫他,他一回头发现身后并无人影。 才明白,原来这声师兄是在叫那个练剑的小时候的慕弋。 果然他再看过去,青禾已经手里握着一个梨子跑到了那个练剑的自己身边。 “师兄,你渴不渴?” 现在的青禾估计已经十三四岁了,正是狼族作乱他要丢失的那一年。 现在少年人已经不再是那个胖乎乎的小短腿,四肢已经伸展开来,梳着高高的马尾辫子,穿了一身素净的米色麻衣,他一张小脸不似长大了这般英俊明晰,却呈现着一种十几岁孩子特有的干净和明亮。 一双上挑的凤眼笑眯眯的看着伸手拿梨子的慕弋,几根呆毛被风吹的立在头顶,笑的傻傻的,简直是一个小甜心。 “这小子……”慕弋靠着树笑了笑,自从青禾回来,他倒是忘了以前的青禾什么样子了。 “好吃吗?”十四岁的青禾笑的甜甜的,看着吃了自己的梨子的慕弋问道。 “好吃。” 收了剑的慕弋点了点头,拍了拍矮了自己一头的青禾笑道。 “最近剑练的如何?”吃完梨子,慕弋问道。 “师兄试试不就知道了?嘿嘿。”小青禾笑的阳光明媚,一口小白牙在这里显得异常耀眼。 “哼,小狼崽子,厉害了啊!好,试试。”说罢,慕弋一把扔掉手中的梨子,又将剑扔给了小青禾。 小青禾一个转身接住剑,手里顺了一下,脚底用力,执剑向慕弋刺去。 小时候慕弋同他过招,从不用武器,但凡青禾的剑能沾了他的身,那便是青禾赢了。 两人对了十几招,小青禾每次不是刺偏了就是只差一两寸,无论如何总是碰不到慕弋身上的一块衣片。 慕弋向后一仰避过一击,回身一脚踢向了青禾执剑的手腕。 这次青禾倒是将剑向回一收没有被慕弋踢中,转头又一剑挑上了慕弋的衣衫,慕弋笑了笑,偏了偏身子,险些擦身,然后直接伸手抓住了青禾执剑的手腕。 青禾用力握剑,慕弋用力将他向自己这边拉去,两人牵扯之中,青禾脚下不稳,一剑飞出,慕弋后脚一踢,直接将剑踢飞,射进了树上。 青禾本将所有的力气都放在了剑上,剑一飞出,他整个人重心直接向前倾去,一个人满满当当的砸向前面的慕弋。 慕弋本想接住他,但没料到他脚下踩的正是刚刚自己丢掉的梨胡,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还没等他反应起身,眼前一个黑影,青禾整个人扑倒了他的身上。 霎那间,地上的梨花被着重力引得翻飞起来,有两只雀鸟也鸣了几声飞去了远一些的静地。 “师兄?”青禾抬起头,整个人懵懵的看着自己身下的慕弋道。 “笨蛋,砸死我了!”身下的慕弋翻了个白眼,一头黑发散在满地的梨花中。 发丝之间还沾了几朵,竟格外的清秀撩人。 “师兄……” 青禾低头看着这样的慕弋,只觉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一时之间口干舌燥,眼睛里面居然满是烈火。 “怎么了?伤到没?” 身下的慕弋抬起眼,作为雪龙山最大的大师兄,他已经习惯不管发生了什么,最先问问别人有没有受伤。 “无事。”青禾直勾勾的看着慕弋说话间的一张薄唇,机械式的答道。 他自己失魂落魄的伸出手,向慕弋的一头黑发探去,身下的慕弋一愣,不知此举何意。 青禾收回手,只不过手中多了几朵雪白的梨花。 “好香啊!”他道。 慕弋看向青禾手中的几朵梨花,他瞧着青禾那心荡神驰的沉醉表情,不由得也嗅了几口花香。 “嗯,今年的梨花格外的香。” 他这话说的语调温润柔和,眼角带着流光和明媚,笑起来的嘴角弯弯翘翘,加上散乱在地上的黑发,凌乱的衣襟不小心露出的锁骨和白皙的脖颈,青禾只一眼便愣住了。 一把无名的心火在他心里蔓延开来,越烧越热,让他不自觉地想去扣住身下人的手腕,轻轻封住那人好看的嘴角,揉乱那人散落的黑发…… 想着想着不由轻轻轻轻抿了抿嘴。 第28章 小狼崽子 直到听到身下人的一声斥责才从着痴迷中走了出来。 “压死我了,赶紧起来。” 青禾一回神,吓得赶紧爬了起来,全身如同火烧一般,热的发烫。 想到刚刚自己的贪婪和妄想,他恨不能抬手给自己一个耳光。 身下的慕弋也从地上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丝毫没有察觉出青禾的不适和变化。 但身处幻境,站在梨树下的慕弋倒是看出了一些端倪。 这段记忆他也有印象,当时并没有在意,但现在身处局外再看当时,总觉得青禾的表情神态都有些不正常。 他也是个男人,怎么可能不明白? 青禾当时喉结滚动,眼神炽热,手指紧握,这不反常吗? 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迷离,便是自己也能感同身受一般。 …………………………………………………… 不过他还是觉得不大可能,自己一个大男人,青禾年纪又小,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情感呢? 然后便摇了摇头,否决了刚刚头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 甚至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荒诞可笑。 他知道自己相貌如何,虽然平时嘴上经常信口胡诹,但他还没自恋到觉得所有人都会因为他的这张脸喜欢他。 等他缓过神来,幻境已经消失了,小青禾,慕弋都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漆黑,瘴气弥漫。 慕弋闭了眼睛,他觉得这幻境并没有什么危险,而且好像是有人专门拉他进来要让他知道什么事情一般。 他点了点太阳穴,用灵力捏了一个引路的灵蝶。 这人容易受心神干扰,但这法术做的灵蝶却不会涉及,除非有人用发力施以干涉,否则这灵蝶便能通过灵力的指引将他带到阵眼中心。 而一旦有人用发力强行干涉灵蝶,慕弋瞬间便能发现,将这个人揪出来。 于是他便跟着灵蝶指引的路线,伴着那一闪一闪的微光,向前面走去。 这灵蝶成淡蓝色,发着微微的白光,一闪一闪,在这漆黑的迷雾中竟显出两分唯美。 慕弋直觉身后劲风一起,似有人向他袭来。 猛然回身,黑暗中竟有一阵破风向他肩膀袭去,他一闪身避开一击,还没等看清来人是谁,居然被对方扑上来直接按到了地上。 来人力量极大,一这扑没有丝毫灵力,却就将他硬生生按在了地上,不能动弹。 他手中闪过一个暴击,还没等轰出去,突然卡在了手里。 “停下!” 这一声怒吼撕心裂肺,似乎不是对慕弋吼出来的而是对自己吼出来的。 “青禾?” 慕弋简直不敢相信,这两个字他便听出了青禾的声音,可是他记忆中的青禾又怎么会像野兽一样嘶吼呢? 身上的人将他扑倒在地,伴着灵蝶那点微弱的闪光,慕弋似乎看清了一点扑在自己身上的青禾。 他一双眼睛红的冲了血,紧紧的盯着身下的自己,眉眼间丝毫不见以往的温润,竟是一副暴虐的嗜杀之像,头发散乱,脖颈间竟然有数道抓伤,正流着鲜血。 此时他死死的按住仰面倒地的慕弋的肩膀,一双眼睛泛着红光像野兽一般,呼吸间也是急促的如同要击杀猎物的猎豹。 慕弋被他死死的按在身下,这种要扭断他肩膀的恐怖力量,让他不由皱眉一皱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走火入魔,邪气入体。 这八个字瞬间浮现在慕弋的脑海中。 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一怕伤到青禾,二怕加深的他体内的邪气。 真是奇怪,怎么青禾也被拉到这个幻境中了呢? 他抬眼看着上面的青禾,青禾似乎完全丧失了心智,一副狰狞的面孔似乎要将身下的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青禾” 他试探的叫了一声。 青禾似乎根本没有听到,突然睁大眼睛,握紧拳头,一拳直接迎了上来。 慕弋顺手接住他的拳头,这一拳威力竟然如此大,他觉得手指骨节都要镇麻了,不由得气的也怒吼了一声。 “青禾,醒过来。” 他这一声怒吼,当真有了些效果,青禾竟一下愣住,将又要出手的拳头停在了半空。 第29章 “滚去出,走开!” 愣了一刻,青禾突然抱头狂吼道,他似乎极度痛苦,想将身体里控制它的东西甩出去一般。 那小灵蝶一闪一闪的扑打着,将他的面孔照的一会青一会白。 慕弋见他这样,便微微撑着身子起来,想要先将他控制住。 没想刚撑起一点,青禾竟然又失控的将他按在身下,一双手竟然直接伸向他的脖子。 慕弋自然不会让他如愿,偏头躲开,但青禾却紧紧不放,似乎是想掐死他一般,死命的要扼住他的喉咙。 慕弋用力直接翻身,改为将青禾按在了身下,可是没想到青禾本就从小力大无穷,此刻邪气入体,更是力气大的惊人,自己竟然按不住他。 邪气入体的人最禁忌用法术轰击,一不小心就会引发体内的魔气,彻底的走火入魔,慕弋也不敢动用灵力,竟然直接让对方扳着手腕将他又摁回了地上。 “妈的” 这是慕弋第一次骂人,他被扭的手腕又疼又肿,自己因为怕伤到青禾还不敢真下手,这可真是让他憋屈。 “青禾,小崽子,你有完没完?”他被按在地上,左躲又闪,青禾举手一拳一拳似乎要将他脑袋打开花一般。 “住手!”青禾突然一只手按住发疯的自己要挥下的拳头,他青筋暴起,似乎又有了片刻清明。 “青禾?青禾?醒醒,是我,我是你大师兄啊?” 慕弋趁此机会赶紧唤醒他的神智,一遍又一遍的唤他名字。 青禾紧紧咬着牙,他控制不住的颤抖,牙齿咬的发出吱吱的声音,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气,他看着慕弋的眼睛,嘴里蹦出了几个字。 他说:“师兄,你快杀了我!” 恰巧赶上那只灵蝶飞到了青禾脸庞,伴着那点微光,慕弋看见青禾红胀的眼眶中,竟然滑下了泪痕,他片刻清明的眼中竟然浸满了绝望。 伴着这句话,慕弋觉得自己心跳停了一下。 原来青禾的走火入魔已经到了这般程度? 他每天想的都是什么? 一旦发疯了就让别人毫不客气的动手杀了自己? 或者是自己杀了自己? 就像他自己割灵脉时那样? 还没等他想完,青禾便再次失控,这次他直接一挥手连那黑暗中仅剩的一点微光都被他打散了,灵蝶变成一个燃烧殆尽的灰烬,慢慢熄了光,只剩一片黑暗。 黑暗之中只剩下青禾急促的像野兽一般的呼吸声,还有他颤抖不止的身体。 先控制住他,设阵将他困住,慕弋暗自想到。 可他还没等手指结阵,便觉得青禾竟然强硬的将自己的手扣在了手里。一股野兽的气息直逼过来,青禾俯下身子,呼吸急促,两颗獠牙竟然狠狠的刺进了他的白皙脖子的血脉上。 青禾红着一双泛着血光的眼睛,舌尖轻轻舔舐着慕弋白皙的长颈,慕弋从没被人这样对待过,痒的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个激灵想要挣扎。 但一双手被人死命按住,那人又直接强硬的与他十指交叉,慕弋不能捏咒,只觉得颈部一痛,手指紧紧握起,还没来的及反应,一股温润的暖流便顺着颈间流了下来。 青禾在吸食他的血液? 慕弋毛骨悚然,头皮发炸。 顾不得多想,身体的反应让他手上呲呲冒着火星,想一个暴击轰上去。 但随着他觉得自己血液被人吸食,疼痛感愈加强烈,身上的青禾竟然平稳了下来,呼吸间竟然也正常平和了许多。 对,这瘴气有异,可以蛊惑人心。 青禾本就邪气入体,灵脉有损,不知道在这幻境中待了多久,定是被这瘴气感染,爆发了凶性。 但他吃了罗纷纷给的避毒丹,说不定这药融合在血液中,青禾喝了他的血,受了药效影响,所以才安定了下来? 想到此处,他竟然直接收了手中的暴击,自己也安定了下来,彷佛等死的放弃挣扎了一般躺在地上。 “青禾?” 他唤道。 “青禾……” 他再次唤道。 慕弋觉得一阵头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但他还是一遍一遍的叫着身上的青禾。 “青禾?” “青禾……” 越叫越觉得有气无力,浑身发软,头晕目眩。 他只能心中默念着:老子金丹在身,九州第一剑仙,一间破万慕子渊,绝对不会有事的,不会死的。 他唤青禾的声音越来越小,却一直没停。 恍惚间,他觉得脖子上的獠牙拔了出去,痛的他又是皱了皱眉。 便听见青禾似乎叫了他一声。 这一声让他一愣,眼泪都好流出来了,虚弱的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自己也不敢想像此刻的脖子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一想到脖子上两个血窟窿,便不由得觉得头皮发麻。 “师兄?” 青禾趴在他身上,似乎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依旧有些神志不清,恍恍惚惚。 第29章 破阵而出 慕弋微弱的应了一声,想来是那颗避毒丹起了功效了,终于有了一丝宽慰。 四周漆黑一片,慕弋只觉得困得让人想睡,一双眼睛竟然怎么睁都睁不开了一般。 恍然间,他觉得一丝凉意贴在他的唇上,柔软温和却带了一丝血腥气。 随之他觉得有一股灵气伴着这血腥气,清清凉凉的渡进了他体内。 慕弋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随着那清凉的灵力不断灌入自己的体内,他的大脑逐渐清醒,四肢也不再麻木,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手还和身上的人十指交缠着紧紧扣在一起。 他将手一点一点撤出来,身上的青禾似乎是昏了过去躺在他的身上,他腾出手,立刻在原地做了一个梵音阵。 身边立刻清晰开来,两个人正躺在阵中,身上的青禾发丝凌乱,躺在他的身上,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遮在脸上。 慕弋轻轻起身,将青禾放在了自己身侧,他活动活动筋骨,发现身上酸的厉害。 这梵音阵像一个三角形的帐篷一般,两个人身处阵内,衣衫凌乱,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慕弋无奈的叹了口气,摸了摸脖子,发现上面似乎结了一大块血痂,为了避免再流血,他也不敢多碰。 四下望了望,也不知自己昏过去多久,又怕罗纷纷他们出事,他又看了看躺在身边青禾,觉得更加不能耽搁。 于是一挥手“毕晟,召来!” 毕晟应声而至,闪着金光,照在黑暗中宛如一盏明灯。 慕弋本想循着线索,将这制造幻境的人引出来,但是现在青禾这种状况,他也放心不下,不想再拖沓查证,于是将剑祭出,点了点太阳穴,带着灵力注入毕晟。 “不和你折腾了”慕弋目光凌厉,手指扫过剑峰喝道:“毕晟,破!” 霎那他一剑挥出,一道金光如流星降临一般,席卷前方,金光灼眼,竟一招直接破开了这个幻境。 四处黑暗消散,迷雾顿失。 罗纷纷和东方炙两个人所站之处瞬间天旋地转,似乎掉进了洪流漩涡一般。 再一睁眼,便看见慕弋背着青禾,两个人都发丝凌乱,衣衫不整,略显狼狈。 “慕兄,慕兄,我们这是出来了吗?”东方炙看见前方的慕弋,激动道。 “正是。”慕弋点了点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竟然是以往青禾练剑的那片树林。 “师兄,你怎么样,怎么弄成了这样?”罗纷纷微微皱眉,看着前方衣衫淌着血迹的慕弋问道:“青禾怎么回事?他怎么也在幻境之中?” 慕弋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血迹,估计都是从自己脖子处流出来的。 他也不在意,一边将青禾轻轻放下扶好,一边摇了摇头。 “你们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们没事,我和罗姑娘一直待在法阵之中。”东方炙过去帮着慕弋搀扶着青禾,有些不放心的看着慕弋道:“慕兄,你受伤了?” 慕弋拉了拉衣襟,把颈部的伤口盖住道:“无事,不是我的血,不小心染上的。” 罗纷纷一语不发,只是盯着慕弋的脖子看了看。 “现在竟然才刚刚要日落?”慕弋看着这将落的日头道,他明明觉得在幻境中待了好久,没想到竟然才过来这么一会。 “是啊,慕兄,我觉得自己在那法阵中坐了好久好久了。”东方炙一边扶着青禾一边说道。 “走吧,先回去,青禾受伤了。” 慕弋扫视了一眼这片林子,心中略有不安,但他也没有表现出来。 到底是谁把他拉进去的呢? 光天化日,他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可见此人灵犀幻术之强,想来不在寻梦之下。 四个人回了客栈,好在东方炙毫发无伤,谢了慕弋的救命之恩,便也回了自己住处。 郑熹一人摸不着头脑 第30章 罗纷纷是什么时候到的洛阳? 青禾不是去找慕弋了吗,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东方炙怎么会和他们在一起? 慕弋一身血迹又是怎么回事? 三个人围在青禾床边,一个琢磨着幻境背后的操纵者,一个琢磨着今天到底错过了什么热闹,一个琢磨着青禾邪气入体的的事情。 最后还是罗纷纷上前,探了青禾的灵脉,检查青禾的身体,慕弋和郑熹被赶出了房间。 她看病一向不允许有外人在场,慕弋便刚好去换身衣物,整理一下自己狼狈的姿态。 “发生什么了?”郑熹看着换好衣服从房间走出的慕弋问道。 “有人用幻术把我们拉到了一个幻境之中。”慕弋淡淡道。 两个人站在青禾门前,又不敢推门进去看,就老老实实像两个守门神一般的站在门前。 “什么幻境,能把你拉进去?”郑熹摸着下巴,十分惊奇。 “这个人在灵犀幻术的造诣上,不再寻梦之下。”慕弋换了一身衣服,领口高高的,他自己还又向上拉了拉,裹得严严实实,一丝一毫都看不出来。 “那青禾又是怎么回事?”郑熹问道。 “幻境内有引人发狂的瘴气,他没有避毒药物被影响了。”慕弋答完又想起一事,自言自语道:“不过他怎么也会在幻境之中,他不是在练剑吗?” 虽是小声低语,但郑熹还是听到了,他不由得跟了一句:“他不是去找你了吗?你不知道?” “找我?” “对啊,他说有话对你说,去了酒馆找你。” 慕弋吸了口气,怪不的,但是青禾去找他怎么没遇上? 但他的注意点没在这上面,还在琢磨幻境的事情。 “师兄,你觉得这幻境是冲着谁来的?”郑熹抱着一双大袖子,在门口踱步。 “纷纷刚到洛阳,东方炙出现也是巧合,青禾是为了去寻我误入,看来,这幻境是冲着我来的。”慕弋沉声道。 “你在中可遇到了什么?” 慕弋挑了挑眉,决定把青禾的事情隐了,于是便答道:“听到两个人唤我。” “声音可有线索?” 慕弋摇了摇头 郑熹抱着袖子,边走便摇头,他道:“师兄,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天河祠血洗,被封印过的妖兽当街作乱,有人设幻境害你……” 顿了顿他微微抬起头,一阵风过,刚好将他厚重的发帘吹起,露出一双淡蓝色的眉眼:“太巧了。” 慕弋盯着他一双眼睛,表情冷峻了下来,他沉着声音冷冰冰的道:“若真是有人设计与我,倒是无谓,但他伤了青禾,这事情便必须有个交代。” 郑熹看着他,不由打了个冷战。 他知道慕弋这是真生气了,而且他要是真的生气了要找人算账,那就绝对不会是上次公孙衍简简单单的跪下道个歉的事情。 他这个大师兄,平时放荡不羁,马马虎虎,但只有两件事是真的上心的。 一件事是修炼,另一件事便是雪龙山。 他自己被人诟病从不上心在意,但若是雪龙上的人被人欺负了,那他是必要十倍百倍还回来的。 尤其是他们兄弟几人,从小一起长大,青禾更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这其中的情谊便是亲兄弟妹也不为过。 青禾小时候被一个妖道抓走,受了一身的伤,内脏重损。慕弋把那个妖道打残了还后悔了好久没有直接杀了他。 那妖道掉了下巴,不能说话吃饭,大夫都接不上,再也没敢出现在雪龙山一代。 这次青禾当着他的面变成了这样,可见他心里有多在意,这件事必定是要查个水落石出的。 若是没有伤到青禾,奔着他一人去的,慕弋可能只管人家打上门来他再一脚把人踹出去。但现在?他可是要主动找上门去了,查出来,估计对方小命都得丢了。 想到这他又想起,慕弋说做幻境的人,幻术不在寻梦之下,便又皱起眉头,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两个人站在门前,各怀心事,但又都担心着屋内青禾的情况,还好罗纷纷在,否则他们俩便有通天本领,估计也无计可施。 “青禾……”郑熹开了口,有点犹豫道:“这小崽子怎么这么倒霉啊。” ……………………………………………………………………… 慕弋听他说完,看着面前的房门,心里似是扭了一般的痛了一下。是啊,青禾才多大,怎么这么倒霉? 小崽子才三岁不到就家破人亡,冲在洪流中差点没了命被淹死。 好不容易有人把他救了回去,在雪龙山有了师兄师姐护着,可以安心修炼,将来也变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剑仙。但是却出了一次意外,被人抓去炼丹,内脏俱损,灵核破了五次。 他从小性子就醇厚善良,在山上的时候连只虫子都舍不得踩死,一个人在树下守着一个蚕蛹守一下午,生怕蝴蝶破茧的时候遇到什么意外,被其他东西吃了。 长大些了他又勤奋,练剑被自己踢从来不抱怨,就一个人每天按时按点的练剑,从来不偷懒。 他脾气恭顺温和,没和雪龙山的任何人发生过冲突起过矛盾,自己的灵核破了一次又一次,他都不曾灰心,依旧帮罗纷纷采药,还想着给自己做点心吃。 第30章 我心疼你 五年前又因为镇压狼族突击身受重伤,一个人煎熬了五年,这五年经历了什么,慕弋都有点不敢想。 回来之后还拿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回了雪龙山,暗地里一个人忍着痛苦和恐惧,自己割灵脉放血压抑体内邪气…… 青禾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想的什么啊? 他一个人承受着这些的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突然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青禾在幻境中那句坚决又绝望的话。 “师兄,快杀了我!” 慕弋一把按住了心口,觉得心抽痛的越来越厉害。 “师兄,你没事吧?” 郑熹见他脸色不对,一把扶住他问道。 慕弋皱着眉,吸了口气,摇了摇头 “无事。” 他抬眼看见郑熹,便又想到郑熹的那句话: 这小崽子……怎么这么……倒霉啊…… 慕弋头一次生出怨天尤人的愤恨,是啊,诸天仙神,你们睁眼看看,我师弟这么好的人,你们怎么忍心这么对他? 哐啷一声,门开,罗纷纷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出来了。 “怎么样?”慕弋看着她这惨白的脸,心里又是一抽。 “他醒了,你们自己进去看吧。”罗纷纷冷着一张脸,表情着实不怎么好看。 慕弋和郑熹都有点懵,按道理不是应该先和他们俩交代一下吗?可是罗纷纷直接闭口不谈,神情还显得似有生气,又生气又冷漠,眼眶还红红的,慕弋简直脑袋一炸,觉得进去这一面像是最后一面一般。 “纷纷,你别吓我。”慕弋一把拉住罗纷纷,一双桃花眼瞪得的牛眼一般,罗纷纷也着实被他吓了一跳。 只有郑熹不清楚原委,还尴尬的笑笑道:“别,别这么紧张,二师姐别吓唬我们了。” 罗纷纷看他一眼,发现他笑得也不好看,叹了口气对慕弋道:“放开我,死不了,自己去看。” 她说完这一句,慕弋至少一颗心才稳了下来,一把松开了捏着她的手腕。 罗纷纷一句不再多说,甩手直接下楼,想来应该是去借了厨房给青禾煎药。 慕弋松了口气,转过身看着虚掩的房门也不知道进去之后说什么。最后还是郑熹拍了拍他肩膀道:“你要相信罗师姐,她在这,你就先松口气吧。” 说完轻轻指了指房门小声道:“走吧,我们一起看看这小崽子。” 说完,慕弋一手推开房门,和郑熹进了屋内。 他本以为青禾躺在床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可没想到,进去一看,青禾正再自己穿鞋,似乎要下地走动。 看见慕弋和郑熹进来,他抬起头来笑了笑,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竟然满是温柔和阳光。 “师兄,让你们担心了。” 他边说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歪了歪脖子。 仿佛身受重伤,灵脉有损的不是他。 他不过是出门摔了一跤,此时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蠢得呆呆的和两个师兄还道抱歉一般。 还是郑熹先搭了话,他道:“青禾,怎么要起来?不舒服要多休息。” 青禾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心没肺的一把将鞋子穿上,站起身来,走了两步道:“我没事,放心吧师兄。” 看见慕弋站在一边也没开口,他有些心虚,抿了抿嘴,走到慕弋身旁,一脸羞愧,声音低微的道:“师兄,对不起。” 慕弋本就是有点神情恍惚,经他一说有些摸不着头到的直勾勾的看着他问道:“什么?” 青禾低垂了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深深的倒映在脸上,他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小声道:“我是不是在幻境中打伤你了?” 第31章 他记忆有损,脑海中唯一记得的就是自己暴躁嗜血的一拳一拳的砸向慕弋的脑袋,还有要掐他脖子的零星碎片。 倒是慕弋记得清清楚楚,此刻一提,他突然觉得脖子一痛。 “你怎么样?身体哪里可有不舒服,纷纷应当去给你熬药了。”慕弋尴尬的咳了两声,避过屋子里两个人略有奇怪的眼神。 “嗯,我没事了。”青禾也不多问,只是轻轻的应下。 说完他又抠了抠自己的两只手,有点局促的道:“我……我去帮师姐熬药。” 说完便要转身出门。 慕弋一皱眉,直接给他扯了回来:“熬什么药熬药,床上躺着去!” 说罢,直接拉着青禾一把给他摁在了床上。 青禾被他连拽带扯还有点仓促,郑熹便也在旁边抱着袖子附和道:“听话吧,躺着,熬药有你师姐,用不着你瞎操心。” 慕弋还直接将他刚刚穿好的鞋脱了下来,一床厚被子直接压在了他身上。 青禾简直有点好笑,觉得自己的样子有点像要生孩子的产妇。 无奈他也挣脱不了,因为慕弋直接一只手压住了被子,坐在了他床边。 三个人谁也不说话,青禾只能乖乖躺着,想着这两个人怎么还不走。 终于,郑熹有点忍受不了这份寂静,拍了拍衣服道:“我去帮二师姐看看药。” 他也不等那两个人吱声,自己连脚出门顺手带上了房门。 这回屋内只剩下躺在床上的青禾,和坐在床边的慕弋。 两个人一个皱眉低头不语,一个躺在床上身体紧绷的像一个僵尸。 谁也不曾开口,谁也没想开口。 青禾躺在床上,他想,我现在要是假装睡着了是不是有点太假了? 慕弋想罗纷纷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一言不语,什么都没和自己说?所以青禾到底是什么状况? 青禾又想道:自己到底有没有伤到慕弋,当时自己不受控制,万一伤到他……应该不会,他大师兄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会被自己伤到? 慕弋又想到青禾刚刚一副一点事都没有,微微含笑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一阵酸楚,这孩子又在怕别人担心着急,所以总是摆出这么一副自己正常无比的样子? 一会的工夫,两人已经脑子里过了几十条乱七八糟的事情。 终于还是青禾开了口,他平躺着,看着床边的慕弋道:“师兄,你在想什么?” 慕弋一愣,心想:我刚刚想什么?想的太多了?对啊,我刚刚都在想什么? 于是正色道:“没什么,在想是谁把我们拉进幻境。” 青禾见他刚刚确实眉头紧皱,一副思考的模样,便信以为真。点了点头道:“师兄,我觉得这幻境是冲着你去的。” 慕弋抬起眼睛,看着青禾略显苍白的面容,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这幻境确实是冲着他去的,不过所图何事呢? 还有郑熹所说的,觉得近期发生的事情太过巧合,难不成和天河祠血洗的事情真的也有关系? 背后的人知道他们在查天河祠的事情,追过来了? 慕弋想事情的时候就会情不自禁的搓着手指,他一边搓着手,一边皱着眉,要是真的如他所想那般。 那就说明,血洗天河祠的人此时也就在洛阳,如他们所料一般,估计不仅是要重伤或灭口自己,可能还要再折腾出点什么其他的事情。 这次万仙盛会可谓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回,大大小小的门派如今已经都到齐了,若是真有人心怀不轨,想在这次万仙盛会上搞出点什么事情,那估计场面应该就不好收拾了。 他倒不是怕真有人存心作恶,要搞点什么花招子,就怕伤到洛阳这边的无辜百姓。 青禾见他的脸色凝重,似是担心什么,拉了拉慕弋的袖子道:“师兄,你是怕连累这边的无辜百姓?” 经他这么一说,慕弋脸色突然松了松,好像青禾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心思,每次说话都能说到点子上。 这倒让他松了口气,笑了笑道:“没事,你不用多想,仙门百家都不是吃素的。再过两天掌门他们也该过来了,有华晋在,护着这里的百姓,出不了大乱子。” 他又挑了挑眉,故作一副轻松之态:“况且有你师兄我在这里,多大的乱子都能给他压下去。你就先听你罗师姐的,把身体修复好,这才是你最要紧的事情。” 青禾眨了眨眼,看着他这个坐在床边,笑得有点得意的大师兄。他觉得大师兄确实变了,不仅是修为变强,更是他的心也变得更强大了。 他光是听着慕弋的这两句话,便真的能安下心来一般,忘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忘了外面的明枪暗箭,仙门血洗,好像他大师兄坐在这里,真的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他笑了笑道:“嗯。” 夜半时分,客栈里基本都休息了,厨房里只剩下罗纷纷一个人坐在炉子旁边,拿着一个扇火的芭蕉扇一下一下的扇着炉子。 “嘶……” 她有点走神,见药煮好了,伸手便去将煮药的罐子端下来,忘了拿布巾裹住,一不小心烫了一下手。 她盯着火热的药罐子,甩了甩手,定了定神,满脑子都是刚刚在房间里青禾同他讲的话。 第31章 千叶百草罗纷纷 “你身体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罗纷纷放下检查过青禾的手,她简直不敢相信一般,一步向后退去,脸色苍白,肩膀微微发抖。 青禾坐起身来,很平静的看着她,他那张棱角分明略显消瘦的脸庞轻轻笑了笑,他很轻松的道:“师姐,能不告诉别人吗?” 罗纷纷又心疼又生气的看着他,脸顿时冷了起来,她紧紧盯着青禾那双上挑的凤眼,怒道:“到底怎么回事?” 她虽然被称为千叶百草,九州第一医仙,别人对她的传言越传越神,甚至有人说她能够让人起死回生。 但是她一直都知道,生死有命,强留不得。 师尊传授她医术的时候便同她讲过:这世上有太多的事情是你无能为力的,你若学医,必先学会放下,学会放下,才能学会如何救人。 这句话她一直记得,她知道师尊的意思。 她十几岁便学有所成,到了今天已经顶了八年的第一医仙的名号,在她手上活下来的人数不胜数,她还没有过无能为力的感觉。 可是,她现在看着青禾,一向冷静镇定的罗纷纷,竟不知该当如何? 不管曾经背负了多少名号称谓,但今天她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凡人,一个束手无策的凡人。 慕弋将她找来,还等着她妙手回春,将那个曾经的健康的青禾带回来,可她要怎么去和慕弋说,我做不到………… 青禾看着她的那种淡然的眼神,甚至他还在安慰自己,笑得云淡风轻的说:师姐不必放在心上,生死有命,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 这句话说的她眼眶发红,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近乎冷漠的人。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拿着刀要给别人清理伤口的时候,手一直抖个不停,那种刀割腐肉的疼痛感,看着恐惧紧张的病人她仿若感同身受一般,让她也怕的不敢下手。 师尊拿过她手中的刀,用火烤了烤,边给别人清理伤口,边淡淡的同她讲:你自己都静不下来,便是有天大的本事,又如何让病人相信你能帮得了他? 自此之后,都是她冷静的持刀,对那一个个紧张恐惧的病人说:别怕,冷静,相信我。 但今天,她似乎又变成了那个第一次拿刀发抖的罗纷纷,但是这回不是师尊将她手中让她害怕的刀拿了过去,而是青禾将这刀从她的手上取下,对她道:师姐,别怕。 “我们回山上找师尊,我做不到,但他一定会有办法的。”那是她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师姐,这颗珠子在我身体里待了太久了,久到已经和我的身体血脉融合了,你也知道,没有办法取出来,又何必去让师尊再同我讲一遍无能为力呢?” 他说着话的时候,似乎一点感情都没有带着,还有些自嘲的口吻,一字一句让罗纷纷的心都凉了。 “我其实真的没关系的,五年的时间我已经适应它了,它既然现在要不了我的命,我便自己先控制着它。要是有一天……” 青禾眨了眨眼,闭口不言了 他想说的是:要是有一天我控制不住了,我自己会了结了它的,同时也了结了自己。 罗纷纷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青禾现在这种状态能说出来的话,蚀骨销魂的痛苦,多疼啊?青禾说他适应了?一次一次忍下来的适应吗? 她甚至能想象那种扒皮抽筋,血脉偾张,整个人要承受如同五马分尸般的疼痛和折磨,那个时候青禾就忍着? 然后割灵脉放血让自己进入到濒死的虚弱状态,这样才能安静下来,不会伤到别人…… 她又想起了上个月十五,青禾脸色白的简直像个纸人的面容,十五月圆夜,妖气最盛时…… 第32章 “不会没有办法的,我能有办法的,我能把那颗珠子取出来的。”她一把抓住青禾的手腕“你忘了,世尊说过,人定胜天,我们这么多人,一定能想到办法。” 她说完,青禾看着她,觉间竟然眼眶浸了一层的泪水。 “师姐,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 “别告诉大师兄行吗?”青禾垂着眸子,他反过来拉住罗纷纷的手腕。说的时候,声音小的可怜。“我想去参加万仙盛会的牡丹台之战。” 罗纷纷觉得他疯了,有点不可思议的瞪着他道:“你疯了,你现在这个状态跟本不能释放灵力,怎么能去参加仙剑大赛?” 青禾一双带着泪花的眼睛看着她,哽咽了一下道:“师姐,求求你了,别告诉大师兄,至少现在别同他们讲,让我去吧。” 罗纷纷气的简直声音都变了,刚刚那个冷静看透生死的青禾和现在这个眼巴巴看着她,求着她让自己去送死的人是一个人吗? “为什么?”罗纷纷是硬逼着自己不能动气,冷声问道。 “师兄说,挺希望我去参加牡丹台之战的。”青禾缓缓笑了一下说道,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竟然多了一丝温柔和希望。 “就因为这个?”罗纷纷气的都要笑了“就因为慕子渊说希望你去,你就把命压上也要去?” 扑通一声,青禾直接跪在了地上,他仰着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罗纷纷道:“师姐,我活着,师兄舒心一日,我便多活一日。我活着,师兄忧虑一日,我便少活一日。” 罗纷纷知道他自小便跟在慕弋身边,但没想到他对慕弋的话竟然这么毫无道理可言。 “你就为慕子渊一个人活着了?”气极反笑,罗纷纷不知道现在应该揍地上的青禾一顿,还是门外的慕弋一顿。 “师姐,你帮我,让我把想做的事情做完行吗?”青禾拉着她的手,就像小时候拉着她的手帮他熬药的的那个小短腿一样。 罗纷纷从来不怕别人和她来硬的,但她最怕的就是青禾那双天真无害的眼睛,拉着自己的手,期许的看着自己。 她真的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青禾不光是慕弋带大的,也是她罗纷纷带大的啊! 是她一口一口汤药喂活,是那个跟着她上山采药,明明自己个子又矮又小,却偏偏还要帮她背着竹篓的小师弟啊。 她吸了口气,一把将青禾拉了起来,又恢复了曾经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只不过她眼眶还是红红的,脸色依旧不好看。 “我去给你熬药。”说完,转身便去开门。 青禾知道,她这就是答应自己了,罗纷纷永远是外冷心热,心肠最软的那个人。一个刻苦多年,就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少死几个人的人,心肠怎么可能会冷。 “对不起……师姐。” 青禾看着她的背影,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道。 “师姐?” 郑熹一把将药端了下来,他进来的时候便看见罗纷纷在发呆,药罐子咕嘟咕嘟的冒泡,估计再晚一会这药也就白熬了。 “子熹。”罗纷纷缓过神来,看了看他,拿出一只碗,将药倒了进去。 “我来吧。”郑熹笑了笑,取了布巾,裹着药罐子将药汤倒进了碗内。 “师姐,是青禾出事了吗?”他将倒好的药碗放进托盘,随口问道。 罗纷纷看着他那张看不见眉眼的脸庞,郑熹还是微微笑了笑,他一手端着托盘,一手拍了拍罗纷纷的肩膀道:“师姐,青禾的事情,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我们整个雪龙山都是一家人。” 罗纷纷挤出了一个微笑,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 郑熹拿着托盘离开了厨房,罗纷纷一个人叹了口气。 她想郑熹说的对,为什么要把事情想到那么悲观,一定还有其他人,一定还有比她还厉害的人,能帮青禾将体内的蛟珠取出来。 郑熹端着托盘回到青禾房间的时候,竟然赶上慕弋怒喝一声:“不行!” 这一声惊天动地,吓得他手一抖,差点将药碗打翻了。 他一手刚推开房门,便看见慕弋皱着眉头,眉宇间都是戾气,无语的甩了甩袖子,十分生气。 郑熹简直都要无语了,这大晚上的,又是闹得哪出? 他将药碗放好,回身又看见青禾坐在床上一语不发,垂着眼帘,表情也不怎么好。 “又怎么了?”郑熹撇了撇嘴,看着慕弋冷冷的一个人站的像个木头一样站在角落问道。 “他要去参加牡丹台之战。”慕弋扫了他一眼,略有烦躁的说道。 “你先把药喝了。”郑熹端着碗,一把递进青禾手里。 青禾垂着眼睛,捧着碗里的药,咬了咬牙,一口气喝了下去。 郑熹像个老妈子一样,把碗接过来放到桌子上,一把将青禾又按在床上。 “你先睡觉。”他道。 “师兄我……”青禾还想同他讲什么,但忽然间郑熹竟然睁开了眼睛,他只觉的看到了两道蓝光一般,居然瞬间困得睁不开眼,直接躺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郑熹摸了摸下巴道:“小兔崽子,消停会吧。” 他说完,直接走向一边墙角的慕弋,拉着慕弋的袖子道:“走吧” 慕弋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 看了看床上睡过去的青禾,又摇了摇头,两人一起出了房门。 第32章 龙门仙府 出了房门,郑熹拍了拍慕弋肩膀道:“你冲他发什么脾气,现在应该是去问问二师姐,青禾现在什么情况。” 慕弋自己也拍了拍脑门,觉得这两天下来,自己脑子确实不灵光了,点头道:“对,我这头昏脑涨的,先看看纷纷怎么说吧。” 没想到罗纷纷冷着一张脸,满是怒意,而且这股怒气貌似还是冲着慕弋去的,慕弋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她了。 “纷纷,青禾现在的身体状况还能参加牡丹台之战吗?”慕弋也习惯了罗纷纷的这个态度,便没有多想,直接问道。 他若不问还好,没想到一问之下,罗纷纷直接整个人都冒着一股千年的寒气一般,直逼慕弋。 她一双眼睛半眯着看着慕弋,竟然觉得这话问得十分可笑一般,而后轻轻的笑了。 这笑的慕弋背脊发毛,眨了眨眼,不知道怎么回事,随即看向了一边的郑熹。 郑熹摊了摊手,嘴型说道:我也不知道啊! 他没办法,就只能陪笑的看着罗纷纷道:“怎么了师妹?” 没想到罗纷纷冷笑道:“之前是你说想让他参加牡丹台之战的?” 慕弋不知所措的点了点头。 罗纷纷吸了口气,眼中的冰冷直接像锋利的泛着寒光的利剑一般,似笑非笑的道:“那就去吧。” 慕弋没想到她是这个态度,不知道这句话是真是假,心里越发的犯怵。 “真的吗?”郑熹抱着袖子,开口问道。 罗纷纷回头看着他,认认真真又有些嘲讽的道:“真的。” 话毕,她转头就走,看都没有看房中的两人一眼。 慕弋莫名其妙,罗纷纷虽然一直以来说话都是有些刻薄冷漠,但是今天也有点太怪了吧? 嘴里的那股嘲讽感,让慕弋觉得十分不自在。 “她怎么回事?今天怎么阴阳怪气的?”慕弋打了个寒战看向郑熹。 “托您的福,她同我说话也阴阳怪气了。”郑熹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青禾呢?”此时此刻,天下第一剑,刚毅果断的慕子渊竟然和一个没头苍蝇一般,逢事便问郑熹这个最不着调的师弟。 郑熹本身就不是一个爱操心的命,问他等于白问,于是便挥挥袖子道:“听师姐的吧!” 说完也挥了挥手,一个人径自离去,回房睡觉。 慕弋一个人站在房间内,睡也不是,不睡也不是。 他行事一向最有主意,怎么一遇上青禾这个小崽子就束手无策了呢? 还有罗纷纷,更是奇怪,一股直奔自己而来的怒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不交代青禾的情况,所以青禾真的可以参加仙剑大会? 他背着手在房间踱步,走来走去,觉得心烦,便脱了衣服准备上床休息。 刚解开衣服,便正好碰上了脖子上的疮疤,手上一滞。 他来到房间的铜镜前,一点一点的把衣服掀开,之前一直没顾上自己伤口,本来早有准备,但此时看着铜镜里的伤口,慕弋还是微微绻了绻手指。 脖子的静脉上两个指甲大的血痂,现在已经变成了黑褐色,和他白皙修长的脖颈正好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一眼看上去竟然觉得即邪魅又引人□□。 他吸了口气,扯了扯领子。 忽然脑海中又浮现了那魔性的一面,于是摇了摇头,皱眉倒在床上,不去多想。 五日后,万仙盛会召开前一日,范子真带着门内弟子前来洛阳同慕弋汇合。 第33章 青禾这几日一直吃着罗纷纷熬制的疗养药,身体也逐渐恢复了,没事的时候还是一个人去练剑,但是他受罗纷纷的叮嘱,不能动用灵力。 参加牡丹台之战,他也答应了上场依旧只靠剑法不用灵力,达成这样的协议,罗纷纷才同意他上台的。 范子真依旧一身紫色的长袍,消瘦得身形让人看着就觉得可怜,一路边走边咳血,脸色比擦了□□的寻梦还要白。 大家这回没有在客栈暂住,跟着范子真直接去了洛阳的龙门仙府。 龙门仙府并非一家之地,而是各家各派于洛阳修建的落脚之地,所以也称为龙门仙府群。 龙门仙府乃是万仙盛会各世家一同出资建造的,不过今年因为下修界的门派也都来参加,于是前几年便着手扩建,当然出资也是由下修界的仙门共同承担。 雪龙山那一年挣够了本,于是自己出资修建的雪龙山的尘雪别院,范子真着实大方了一把。此处修葺的竟然十分精致规整。 院落的瓦片用的是最好的柳塘瓷瓦,砖用的也是洛阳当地最好的青秀砖,严丝合缝,浑然天成。 大门用的是从淮阳运过来的最好的红木,院子的假山也是特地从姑苏运过来的太湖石,算是下修界修建的最好的一座仙府了。 今日也是雪龙山第一次入驻,进来后一个个弟子都交首称赞,眼放金光,虽然院落不大,但比雪龙山还要有排场气势。 “掌门,您下血本了啊,什么时候咱们山上也再修一修啊?山水之间的独木桥有些都断裂了,也该休整休整了。” 寻梦这次换了一身黄裙,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成熟。她手里摇着美人扇,一边打量一边同范子真抱怨道。 “下注赢的钱便用来重修山梯。”范子真略有得意的观仰着这崭新的尘雪别院,眼中的满意和光彩遮都遮不住。 “对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转身对着慕弋道:“对了,啊弋,青禾的剑练的怎么样了?” 他问道此处,慕弋尴尬的一顿,还没来得及同掌门说青禾的情况,呵呵笑了两声似乎不知道如何回答。 倒是青禾自己站了出来,他一脸笑意的看着范子真道:“掌门,我尽力。” 范子真颇为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尽力就好,输赢无所谓,反正我两边都下注了,输赢咱们都赚钱。” 青禾不忍笑出了声,范子真果然还是范子真,论起比赛输赢、门派声望,果然他最在意的还是赌局。 倒是慕弋吐了口气,他到很怕掌门说什么一定要得个第一什么的,这话难免会让青禾有压力。 范子真在白鹤堂同门内弟子又讲了讲明日参加万仙盛会的规矩和要讲究的礼仪,大家便都各自去安排房间,休整准备。 慕弋和罗纷纷华晋郑熹寻梦几个门内首徒,又一起留下来同掌门议事,讲了关于最近在洛阳遇到的妖兽作乱,陷入幻境的事情。 寻梦皱着眉,听到幻境之时竟一张娇俏的小脸竟然显得格外成熟。 这件事对她来说无异于挑衅,谁不知道九州百晓灵犀柳寻梦,居然敢对雪龙山的人玩幻术? 范子真边听边皱着眉头,但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让几个人这两天机灵点,尤其是华晋,一旦真的发生什么异常,一定要最先护住洛阳城的百姓。 开完会,几个人也各自散去,罗纷纷去给青禾煎药,剩下几个又是叙话去了。 慕弋自己想去房间睡一觉,缓缓精神,他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明天万仙盛会不想还头脑发昏。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想躲着点青禾,于是故意要了一间最靠边最孤僻的房间,想着离青禾远些。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躲什么,心里明明关心青禾,但是一看见他又觉得怪怪的,有点不知道同他讲什么一样略有尴尬,于是能避就避,不说话就不尴尬。 他自己回了房间,刚躺在床上想闭目养神一会,便听见隔壁罗纷纷的声音传来:“喝药吧。” 青禾的声音缓缓响起:“劳师姐费神了,这些天我觉得好多了。” 慕弋简直要从床上跳起来! 什么鬼? 青禾怎么住他隔壁? 现在换房间还来的及吗? “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身体第一,输赢无谓!”隔壁罗纷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声音清清冷冷,但这态度却听来可比和慕弋说话好多了。 “谨记师姐教诲。” 开门,关门…… 罗纷纷走了,慕弋直勾勾的看着床上的帷帐,心中莫名苦笑了两声:我想睡觉啊! 隔壁再次开门声响起,慕弋突然坐正,心头一紧。 这小子不知道我住这边吧? 刚说完,一个人影已经走到了自己的门前,慕弋警惕地看着门外人影抬起来要敲门的手,眉头微皱。 ……………… 青禾的手抬起来,却没有敲下去,停在了半空,像是一个木头一样,立在门外一动不动。 半晌,慕弋听见门外一声叹气,青禾背过身,似乎不打算敲门寻他,要离开了。 搞什么鬼? 莫名其妙! …………………… 青禾转身刚迈出一步,便听见身后木门吱呀一声,一转头,慕弋正一脸无语的倚在门上。 “师兄?”青禾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倒是有点不知所措。 慕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把抓过他,将他拽进了屋内。 他自顾自的坐下,一边倒水一边不耐烦的说道:“找我什么事?” 青禾还是有点被他这突如其来拉近屋内的行为冲击的大脑微昏,他缓了缓神,咳了咳道:“我,我……我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想同师兄说说话。” 第33章 万仙盛会 慕弋一口水下肚,把心里的那点烦躁驱散开来,叹了口气道:“紧张?” “哈?”青禾本来低垂着头,一听这话,猛地抬眼看向慕弋。 谁知道慕弋貌似根本没有理他,自顾自的还在继续道:“嗯,我知道你会紧张,不过这种事情其实也不用在意。我让你去就是想让你多见识见识,和其他门派对对招,这样对你的剑法更有益处。” 青禾本来并不是因为这件事,但听他自顾自的说起来,却也没有打断,反倒认真的盯着慕弋的那张脸看了起来。 “我五年前去的时候比你稍微大两岁,但在别人眼里也是个毛头小子。再加上我是掌门硬生生给我加进去的,那帮名门正派的也没少嘲笑。” 他一边说一边倒了杯水递到青禾那边,似乎讲的还起了兴头。 “当时咱们雪龙山一把灵宝也没有,唯一一把仙剑就是掌门的向龙,我就拿着他的向龙上的牡丹台…… 哎,谁知道,这向龙脾气不好,总爱闹别扭,上了台我都拔不出来,台上的很多剑仙也没少笑我……没办法,我用不了剑,就只能一脚一脚的给他们踹下去。” “竟是如此?”青禾看着他笑了笑,想象到慕弋上了牡丹台拔不出仙剑的窘样,不由得觉得十分可爱。 “对啊,我和掌门抱怨,让他去给我租一把仙剑去,他就装听不见,实在装不下去就和我说没钱,说钱都拿去下注了,还让我赶紧收拾台上的那些剑仙。” 慕弋一边叹气一边回忆五年前的往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和青禾说起这些,但是说说这些自己似乎也不觉得尴尬了,竟然还舒坦了些。 “哈哈哈哈,不愧是掌门。”青禾哈哈大笑道。 慕弋一边扶额,一边像讲故事一样看着门外的一坛牡丹花说道“上台之前准备的时候,每个剑仙穿的都是当年最好的剑士服,又干净又利落。 当时我让掌门给我买一套,可他死活一分钱不出,还推诿我说,店里面卖的剑士服中看不中用,他早就给我准备好了。” “我觉得这不符合他的作风,没那么简单吧?”青禾一手撑着下巴,支在桌上,笑眯眯的问道。 慕弋冷笑两声“剑士服?”他一边翻了个白眼,一边摇头道:“当天穿上我才知道什么叫剑士服。别人上台穿的都是精细小凯,我穿的确是一件咱们掌门自己十年前的一套破的烂歪歪的剑士服。 当时这套衣服早就过了时,和老古董一样,穿在我身上还不合身,要不是我自己把衣服绑了起来,估计一脚踹飞了别人自己连裤子也得甩出去。” “哈哈哈哈”青禾哈哈大笑着,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对对对,当时牡丹台上面的那些剑仙,就是这么笑的。”慕弋指着青禾,挑了挑眉。 ………………………………………… …………………………………………… 青禾忍了忍笑,脑海里都是那个站在牡丹台上袖子又长又大,穿着滑稽的二十一岁的慕弋。 他觉得又好笑又可怜,他当时怎么没在呢?没看见他大师兄穿着十年前的老剑士服松松垮垮,拿着一柄拔不出来的仙剑,一脚一脚的将那些剑仙踹下来…… 第34章 “青禾”慕弋唤他。 青禾笑着应道。 “所以啊,青禾,开心就好,我就希望你开开心心上去同人爽快的打一架,输赢不论,开心最重要。” 慕弋一双桃花眼直视着他,他这话说的从容淡定,没有加任何情绪在上面,说的坦坦荡荡,没有任何小心翼翼。 青禾被他这样看着,心突然间又停顿了一下。 他笑了笑,应道:“是。” 清晨,在范子真的带领下,雪龙山的弟子穿戴整齐,白衣飘飘,出发前往牡丹台。 范子真今日穿了一件颇为讲究的紫色道袍,仙风道骨,头顶发冠,打扮一番,气色也比往日好了许多。 这次大会,弟子们穿的均是雪龙山的白衣校服,但以慕弋为首的五大首徒,自然不会同门内其他弟子一般,他们穿的都是自己的长袍。 慕弋穿的依旧是蓝色绸缎长袍,外加一件雪白的天蚕丝外衫。这次简单的挽了头发,别着那只白玉发簪,长发垂于腰间。 因为挽了头发,所以精致的脸庞也出落的更加明显标志,整个人腰细腿长,远远看去,十分销魂。 罗纷纷这次依旧是一件绿青纱衣,她除了常规的白色弟子服饰,还没有除了青绿色外的其他服饰,头发隆起,青绿色发带随风飘拂,好一个冰山美人。 华晋依旧穿了一身白月银衫,雍容华丽,不失高雅。 郑熹穿的是那件在洛阳买的浅灰色的银月长袍,他嘴角微扬,少了几分随意,也是十分端庄。 至于寻梦,她今日依旧也是一身黄纱,不过这件衣服修身端庄,今日和罗纷纷一般老老实实的将头发隆起盘好,站在一起,两个人一青一黄,格外的吸人眼球。 当然还有一个人也没有穿弟子校服,那就是今天要上牡丹台的青禾。 他出门的时候,一众弟子不由的张目结舌,虽说慕弋长得已是风华绝代,但他长得唯美清秀,媚眼含波。让人一眼望去,只觉得宛如仙人下凡,暗夜揽月,心中恍如清波碧水,一点及化。 可青禾出来的时候,他一身深红小凯,外皮了一件黑色披风,这小凯紧致贴合,将他的身形勾勒的完美无缺,女修们看了只觉得血脉喷张,男修们看了也是眼前发亮。 郑熹不由地啧啧两声道:“这小子身材真好。” 慕弋看他也是微微一动,青禾平日不是雪龙山的白衣校服就是自己的那身黑色短打,如今换上这件小凯,头发干净利落的绑起来,简直英俊的一塌糊涂。 他这张脸本就剑眉凌厉,凤目高昂,组成这张脸的每根骨头都像是有人精心挑选修刻后搭配到一起的,只有如此,才会呈现出这样明晰的脸庞。 “不错,这钱花的值了。”慕弋挑眉,打量了一番青禾,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青禾略显拘谨,他觉得这身衣服有点太艳了,但是谁让他大师兄喜欢呢,看见慕弋的满意表情,他便也不再纠结。 此次万仙盛会,果然是这一届是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 下修界的很多小门派,为了争口气,也都出了血,拿出了最强的阵容来到了百汇湖。 当然最开始先是各家掌门一阵寒暄,然后便是仙盟探讨了一下这五年的仙门情况,商议大事! 范子真定然要参加这次掌门议会,所以弟子们都于百汇湖的瞭望台准备等候。 慕弋估计这次肯定是要说一说天河祠灭门之事的,所以他们五个人也都十分警惕,毕竟这次人数庞大,不宜出乱。 但仙门百家也都是修习过仙门礼仪的,所以秩序还算安好。各家门派都整整齐齐,挺着一口气,谁也不失了仙门礼数。 慕弋心里有一种预感,这次万仙盛会,绝不会这么简单的。于是交待了其余几个人,一个人转身出了瞭望台,飞去了下面。 自己溜溜达达走了一圈,也没感受到什么妖气,便沿着百汇湖转了起来。 百汇湖周边绿意横生,湖边种了一圈的垂柳,柳枝细长,垂至湖水之中,此时正午炎热,但小风一吹,湖面微凉,站在此处便觉得清爽多了。 慕弋刚伸手想折枝柳条下来,便听见有人唤他。 “慕兄?” 慕弋一转身,看见一个一身白衣飘飘,长发披肩的男子。 此人一头长发,脸庞白皙,眉眼弯弯,一脸笑意,额间带了一块湖蓝色的妄星灵石,一眼望去,十分飘逸。 “惜之?”慕弋看到此人,十分开心,向他快走了两步。 “哈哈,慕兄,你怎么也一个人溜出来了?”来人挑了挑眉,十分得意,慕弋同他相视而笑,两个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 “惜之啊,难不成你是许久未见我,思念成疾,特地跑来寻我的?”慕弋哈哈笑着,用肩膀撞向前方的男子。 此人名为云孟,字惜之,乃是临仙阁的首徒。 五年前的万仙盛会牡丹台之战的第二名就是此人。 当时一众剑仙看到慕弋均是嘲弄笑他,只有云孟,觉得这个衣衫褴褛拔不出剑的小子十分有趣,几场下来,又发现慕弋身手灵敏,出手更是干净利落。 经此一来,觉得此人更是有趣了。 直到最后两人决战,云孟看着眼前被双方撂倒一片的剑仙和站在对面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子,又是新奇又是敬佩。 本来这次牡丹台之战是他和梦华宫的东方芊芊的决战,没想到啊,东方芊芊在第三场被慕弋给干下去了,决战竟然变成了他们俩。 慕弋和他这一战,打得也是十分惊天地泣鬼神,天地变色。 慕弋自己也庆幸,还好他和云孟的打的时候,向龙给了他面子,竟然开了鞘,否则他赤手空拳,还真不能赢了云孟,没准还得被云孟的席羽给一剑刺穿在牡丹台上了。 云惜之此时一扫眼前的长发,拍了拍慕弋肩膀道:“慕兄,多日不见,你当真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慕弋哈哈一笑,并不生气,两人也算是剑道上的知音,说起话来也是从不恭维,反而嘲讽居多。 第34章 牡丹台之战(一) 慕弋叹了口气,眯着眼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云惜之,撇了撇嘴道:“我就说,你要是想我直接传信与我,为兄去临仙阁看望你,何至于一个人受这相思之苦,看看瘦成了什么样子,让为兄看了都心疼。” 两人嘻嘻哈哈一番嬉笑,又打趣了两句。 慕弋最后还是正色道:“惜之,天河祠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云惜之也收了笑,瞧了瞧四下无人又将慕弋拉到湖边的柳树下才小声道:“慕兄,此事不简单,如今更要少言。” 慕弋一皱眉,低声道:“何出此言?” “天河祠被屠门之后,我临仙阁派了十几名仙使前往查看,最后无一生还,都在路上被灭口了。” 说道此时,云惜之的脸色微变,十分谨慎。 “哦?还有此事?”慕弋听后十分震惊,他想过临仙阁应该会去查证,但也不过就是一无所获。却没想到他们派出查证的人竟然被灭口了。 “不光是临仙阁的人,家父说,其他世家也派出过仙使查证,结果……都是一样。” 慕弋点了点头,摸了摸下巴冷笑道:“看来这事水挺深……” 云惜之额间的妄星灵石被阳光映的闪闪发光,他手中一闪,一把折扇在手里打开,扇了两扇,他道:“慕兄,你可还记得……” 慕弋一双媚眼泛着寒光,他手指无意的蜷搓两下,接道:“你是说……霍城恩?”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已有定数。 “师兄,议会结束了,掌门唤你。”青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对着慕弋道。 “好,我知道了。”慕弋看他过来,收了和云惜之的话头,点了点头。 “呦,慕兄,这位英姿飒爽的小公子是谁啊?”云惜之挑眉看了看一身红色小凯的青禾。 “忘了同你介绍,这便是我师弟——青禾。”慕弋一把拉过青禾,同云惜之介绍道。 “青禾?难不成就是狼族大战后你一直找寻的师弟?”云惜之惊讶道,眨了眨眼,又仔细的瞧了一遍青禾。 “是啊,如今已经回来了。”慕弋笑道,而后又对青禾介绍了云惜之。青禾也依礼拜过了眼前的云惜之。 青禾依礼拜过了眼前的云惜之,后想起前来目的,便又提醒道:“师兄,现在议会结束了,估计仙剑大会要开始了。” “恭喜慕兄多年寻找的师弟终于归来,即如此,估计牡丹台之战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先回去吧!”云惜之拍了拍慕弋的肩膀:“大赛之后,我们再好好叙旧一番。”说着他用力捏了一下慕弋的肩膀。 慕弋自然知道他是何意,想来刚刚说道的仙使被杀之事,两人还要再细谈。 于是慕弋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三人道别,约了牡丹台之战后再会,便各自回了瞭望台。 第35章 慕弋和青禾回了瞭望台,一众弟子已经摆开了阵型,牡丹台之战马上便要开始了。参赛弟子分批上牡丹台,众仙家于瞭望台通过巨大的玄光镜观战,实战赛况,看的清清楚楚。 慕弋一个人坐在瞭望台的桅杆上,冲着那边的临仙阁的云惜之摆了摆手,云惜之冲他摇了摇头,指向了另一边。 慕弋顺着他的指向看去,那边落座的这正是梦华宫,此时东方炙正挥着手以口型唤他,慕弋看他张牙舞爪的样子,被逗得一笑,也冲他挥了挥手。 他这一挥手刚好撞上一道目光,东方炙旁边,一个一身粉色纱衣的女子,此刻正冷冷的看着他。 东方芊芊? 慕弋尴尬的收回手,东方炙也被东方芊芊瞪了一眼不敢在打招呼,但还是笑意冉冉的看着慕弋。 慕弋无奈只能尴尬的摊了摊手,回头看了看云惜之,云惜之撇了撇嘴,不再理会他。 第一批参赛弟子已经上了牡丹台,青禾是第三批弟子,所以还是在瞭望台的玄光镜前同大家先一起观赛。 慕弋一歪头,撑着手臂,看向玄光镜,此刻参赛弟子们已经站定,按照参赛规则,牡丹花开,剑仙斗剑。 这牡丹台之战的规则简单来说,就是一批弟子登台,自选对手,每人只能选一个对手,将对方打落赛场即可获得晋级资格。 赛场之上,不可一对多,不可偷袭,不可混战,不可结组,不可使用暗器。 若将对手击落,便立于原地不动,不可参与他人战斗。 淘汰一批之后,再继续斗剑,直至剩下最后一人。 一共四批弟子,最后便只会剩下四人,四人再一一对弈,剩下两人进行终极之战。 打了没一会,台上便只剩下了一人,还是一名女修,看衣服上的标识,应是梦华宫的弟子。 慕弋点了点头,应是觉得那姑娘身手不错。 其实分批赛的时候,差距还是很悬殊的,基本不是同等级别的选手直接就被人打下去了。 最重要的后面几场单人对决,剩下的就是这一届最厉害的剑仙了。 此女子梳着蜀地女子的高高发髻,一身小凯穿的也是英姿飒爽,不过一张脸比罗纷纷还要冷,眼中的杀伐之气宛如刀刃,出手利落,直接夺了第一批的头先。 那边的东方炙已经喊了起来:“二姐赢了,二姐真厉害……” 慕弋冲着他鼓了两下掌,算是替他们庆贺,东方芊芊看他一眼,面无表情。慕弋也不好多说,只能笑了笑。 “师兄,看见没,她这满眼的怨气分明是冲你来的。”寻梦手持金边美人扇,一边扇着一边悠悠道。 “有吗?我怎么没看出来。”慕弋一脸无辜,半倚在桅杆上悠然的满不在意。 倒是青禾略感兴趣,走到寻梦身边道:“师兄同她有过节吗?” 寻梦见有人问她,这八卦之心更是突飞猛涨,手中的美人扇摇的更加起劲。 她道:“这嘛,还不是五年前,大师兄登上牡丹台,一脚把她姐姐踹了下去。 当时西蜀梦华宫,可是在临仙阁之下的天下第二大宗,每次万仙盛会牡丹台都是她和临仙阁争第一的,但是没想到上一届遇上了一个不会怜香惜玉的大师兄。 这大师兄和临仙阁的云孟,梦华宫的东方芊芊、还有长生堂的柳青檀,都是最后决战的四人。 这云孟打败了柳青檀,大师兄打败了东方芊芊,最后决战就没有他们梦华宫的什么事了。” “师姐师姐,那你刚刚话中说大师兄不懂怜香惜玉又是怎么回事?”稍小一些的门下弟子听的十分有滋有味,一边悄悄回头,一边打听道。 “这个嘛……”寻梦向前又走几步,一只胳膊搭在刚刚询问的小弟子肩上。 “牡丹台之后,我们雪龙山一战成名。而这东方芊芊……据说在和大师兄交手的过程中,对他暗生情愫。” 她一边用扇子挡住嘴,一边偷偷瞧了右面的梦华宫,小声道:“五年前她为了追求大师兄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天天追着大师兄,打着要决战的名头其实就是想和大师兄多亲近一番……” “竟然还有这种事?”小弟子十分惊奇,不敢相信的偷偷向梦华宫的东方芊芊望去。 “不过,我瞧那东方芊芊长得已经是十分漂亮了,而且她修为深厚,剑术超群,和大师兄也挺般配的啊,为什么大师兄不应了她?” “这就要问你大师兄了,要不然说他不解风情,不懂怜香惜玉嘛,伤了人家姑娘的心,这不是妹妹东方思思替姐姐抱不平来了。”寻梦又向慕弋挑了挑眉,暗暗嘲讽道。 “你对上她的话可要小心了,雪龙山可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啊!”看了看身边一身红衣小凯脸色微变的青禾,寻梦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到。 慕弋装聋作哑,看着玄光镜充耳不闻。 “哎,这女修里面,要说修为容貌,梦华宫的东方芊芊也是数一数二的了,大师兄放着这等美人不要,若是和她一起双修,功力定会更加………………” 这小弟子还没说完,慕弋直接从桅杆上跳了下来,一掌拍向那小弟子的脑袋。 “双修、双修、才多大你就惦心着双修了?”他说一句就拍一下,那个八卦的小弟子被他打得低着头抱着脑袋躲来躲去。 “别闹了!”罗纷纷无奈的把慕弋拉过来坐好,一众弟子也安静了下了。 “胆子是大了,师兄的事情也敢大庭广众的妄加编排,回去之后闭关抄门规,一百遍!”华晋一脸严厉,看着刚刚那个小弟子说道。 小弟子一边委屈的应下,一边心想,明明是寻梦师姐先八卦的啊,怎么不罚她呢?但还是被权威压榨,不敢出声,老老实实的站好。 他们八卦的这番功夫,牡丹台的第二批弟子已经比完了,剩下的居然还是一个女修,这个结果倒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今年什么情况,四个剑仙里面居然最先出了两个女仙?” “快快快,看一下,是哪家的仙子?” “历届大会也只是有一个女仙,还是梦华宫的,今天这是哪位啊?” 人群显然已经开始燥乱了起来。 慕弋也十分新奇,一双桃花眼打量了过去。 “是……是临仙阁的。”有人喊了出来。 “什么,临仙阁今年参赛的是一个女仙?” “没错,就是临仙阁,你看她衣服上的标志,绝对就是临仙阁。” 人群燥乱声更大了起来。 慕弋向一边的云惜之望去,果然,云惜之正向台上的女子招手,嘴里喊着“舞儿,干的漂亮!” 嗯嗯,看来真是他妹妹,云舞。 慕弋也冲他拍拍手庆祝。 云舞此时站在台上,也冲下面的云惜之招了招手,慕弋从玄光镜里看打量这个小姑娘,发现她此时又向台下其他地方望去,像是寻人一般。 不是都和哥哥打过招呼了吗?还找谁? 慕弋刚想着,这玄光镜中的目光便定格在了他的身上。 第35章 牡丹台之战(二) 这云舞不似梦华宫的东方思思,一脸戾气,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了一般。 这小姑娘长得本就娇小可爱,杏目薄唇,眉眼娇俏。 此时从玄光镜中看她竟是又期待又娇羞,一张小脸涨的粉红,给慕弋看的不知所措又是一愣。 “啧啧啧,大师兄,你又对人家孩子做什么了?和姑娘看上去可比青禾还小,也就十六七岁啊!”寻梦立刻捕捉到,冲着慕弋不满的埋怨道。 “………………”慕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大师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这事要让云孟知道了,不得和你拼命。”华晋也是义正言辞的谴责他,还搬出了云惜之。 “什么乱七八糟的?”慕弋无语道。 “大师兄,你可以啊,看来我以后不能说你年纪大了,你可比我青春多了。”郑熹抱着袖子继续添油加醋。 “不要胡说啊!”慕弋一掌劈在脸上。 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罗纷纷看着他一语不发,如同放弃了一般的摇了摇头。 …………………………………………………………………… …………………………………………………………………… 青禾在后面沉默无声,云舞下了牡丹台,此刻便是要他上场了。他径自从座位上起来,拜了掌门范子真和三位师兄两位师姐。 最后还是看了眼慕弋,慕弋冲他扬了扬眉,依旧一脸轻松,也没有多说什么。 第三场开场,青禾脱下外衫,飞下了瞭望台。 慕弋吸了一口气,看了看罗纷纷,没想到罗纷纷看也不看他,冷着一张脸,额头渗出汗珠,不知道是炎热还是紧张。 郑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叫他别多想,看比赛吧。 果然一束牡丹花的信号烟火在空中炸开,第三批剑仙开始进入斗剑阶段。 第36章 这次轮到雪龙山自己人上场了,寻梦也不再打趣,一行人认认真真的看着玄光镜。 青禾站在一处花瓣,眉峰凌厉。 “呦,这是哪家的小弟子,生的这么俊俏?” “还真是,这剑仙也就十七八岁吧,长得真是英俊啊!” “看衣服上的标志好像是雪龙山的。” 瞭望台议论纷纷,几乎同时,牡丹台上的所有剑仙都召唤出了仙剑。 而青禾,双手空空,居然什么也没有。 “他没有仙剑吗?”范子真问道。 “有啊!”慕弋一怔,他不是早就把毕昇的召唤决交给青禾了吗,他为什么不召唤仙剑? 范子真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细想,牡丹台上的对战已经开始了。 青禾本来也没想自己选对手,毕竟他谁也不认识,谁先找到他,他就和谁打了。 果然,一个一身白衣小凯的剑仙,手持一柄利剑指向了他。 青禾看他觉得眼熟,细又一瞧,才想起,原来这个人是朔月门的公孙衍。 “这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公孙衍举着剑,恶狠狠的说道。 “随意。” 这公孙衍一脸怒意,直奔而来,一剑刺向青禾。 青禾手中无剑,一个侧闪避过一击。 “你的剑呢?” 公孙衍一击不中,该刺为扫,一把利剑横扫过去,青禾一个平仰,腰身柔软到一个极度的弧度,直接躲过一击,一手扣住了公孙衍袭来的手腕。 他道:“这场——不用出剑!” 公孙衍气急败坏,想要挣脱,但是青禾手劲极大,他竟然摆脱不了,争执不下,便怒吼道:“混蛋,放开我。” 青禾微微一笑道:“好,放你下去。” 说完他一松手,脚上一个回旋踢,公孙衍直接被他一脚踹下了牡丹台。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公孙衍以同样的姿态又一次四脚朝天的落进了水里。 “好!”雪龙山弟子一众叫道。 慕弋摇了摇头,心说:没出息!才赢了一个人而已,有什么可叫好的。 但心里还是觉得很欣慰的,青禾这小子竟然丝毫灵力不用,看来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 接下来的又是几个人,应该都是些小门派的弟子,上来没两下就被青禾一掌打了下去。 不过相比慕弋当年手持一把废剑,一脚踹飞一个,青禾这般已经是很温柔了。 他基本没有过度用力,与人交手也颇有风度,当然除了直接掉进水里的公孙衍,其他几人基本都是被一掌打下牡丹台,也没有重创。 “这小子,现在力道控制的倒是不错啊!”华晋看着玄光镜,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才哪到哪?都是群乌合之众,出手太温柔了,真碰到要置他于死地的人,这就要吃亏了。”慕弋一手撑着额头,一边默默说着风凉话。 “师兄,你太严格了!”华晋抱怨道。 “是啊,我觉得他打得不错,而且到目前为止还没用灵力。”郑熹抱着袖子歪头笑了笑道。 “就是,上面的那些人再乌合之众那也是手里拿了仙剑,灌了灵力的,青禾这般实属不易。”寻梦继续跟进。 慕弋被大家说的没了脾气,无奈的摇了摇头道: “自古慈母多败儿!” …………………………………… …………………………………… …………………………………… 此刻牡丹台上只剩下四个人,两两对战,分为两组。 这剩下的几个人自然都不好对付,前面的半斤八两已经筛了出去,此刻留在台上的,也是个四等剑仙了。 青禾和其中一人交战,此人一身黑衣,手持一柄蓝色宝剑,出剑极快,灵力深厚。 此时不出武器不用灵力,同此人交战,便不能像之前一般容易了。青禾左挡右防,前击后攻,两人打得不分上下,一会功夫已经过了几十招了。 “你的剑呢?”黑衣剑仙问道。 “打算决战的时候用。”青禾躲过对方的心口一击,回身一转,一拳像对方的肩胛骨袭去。 对方也不简单,防御极快,一掌接住了这一拳道:“口气真大。” 青禾并未收手,带着对方的手掌,竟又加了力气,一拳抛出,这一拳连带着对方接住的手掌,直接打在了胸口,黑衣剑客瞬间被打飞出去,但还是牡丹台范围之内。 “这一招漂亮!”华晋拍手喝彩。 范子真也颇为欣赏的点了点头。 慕弋依旧摇了摇头道:“光用蛮力,不动脑子,一击没有直接将人打至台外,人家便不会再轻敌了。” 其余几个人又是对他的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行为,不约而同的翻了一个白眼。 果然,那黑衣剑客站定,吐了一口血水道;“想不到,你这气力如此惊人,不过光有蛮力,不修气体,也是无用。” 话毕,他手指结印,仙剑涌动,一股灵力注入灵宝,瞬间连剑带气席卷青禾。 青禾虽然躲避极快,但还是比那注入了灵力的仙剑慢了几分,两道剑痕已在腰身,又是一剑带着狂风骤雨之势急急的向他心口一击。 黑衣剑客结咒迅速,剑势攻击迅猛,一击一击,青禾越避越慢,只觉得人力终归较灵力要弱一些。 “如何?还不出剑?”黑衣剑客问道。 这一剑避无可避,直击心脏,若是伤到便是重创。 青禾凤眼微眯,眉头皱起,他舍弃了防御,也没有用灵力,居然直接硬生生的徒手接住了剑锋。 “说了,剑——要决赛的时候用。”他一字一顿,用力握住眼前的仙剑。 这黑衣剑客直接一愣,徒手————接仙剑?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直觉眼前一黑,青禾的速度居然快到让他无法察觉,整个人似乎已经立在了他身后。 他听到青禾贴着他耳朵说道:“你的剑,还你!” 紧接着自己便被一拳轰出了牡丹台,这一拳极重,比刚刚那打在胸口的一拳还要重。 落在台下,他便直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人是谁,剑诀捏的不错,哪家的?”瞭望台上,范子真看着那个被青禾一拳打下牡丹台的黑衣剑客问道。 “看校服像是玄清观的弟子。不过没听说过此人,不知何名。”华晋瞧了瞧这人的衣着上的标示答道。 “玄清观……嗯,还不错。”范子真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最后两人的斗剑,一个是青禾,另一个也是刚刚胜出的一个剑仙。 不过这个人照刚刚玄清观的黑衣弟子就差了一些,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打到最后的。 青禾将头上的发带解下,因为带着发冠,所以头发并没有散开。他随意的将刚刚握住剑锋的手裹住,准备这第三场的最后一战。 这场打得比刚刚快了一些,青禾虽然已经打了好几轮,但速度似乎越来越快,身手也越来越敏捷,毫无疲惫之感,仿佛越战越勇。 第三场获胜者,雪龙山弟子——青禾。 雪龙山的弟子疯狂朝他招手,慕弋一眼扫过去,发现左面的临仙阁的弟子们都向他招手示意表示庆贺,右边的梦华宫除了东方炙皆是一脸阴沉,冷酷无情。 他只能笑着向左边拱手谢礼,又像右边的东方炙小心而尴尬的笑了笑。 这第三场下来获胜的终于是个男修了! 果然,青禾还没等下台,四面八方的手帕已经扔到了台上,他恍然不觉,被漫天的手帕砸了个正着。 慕弋看着台上一脸懵的青禾捧腹哈哈哈大笑,他今天就是等着看这一出的。 “我就说,这小子上台,一定会有姑娘给他扔手帕。”郑熹一手点在太阳穴,似乎正在用天眼扫视牡丹台上的手帕。 “我们青禾真是优秀,空手接白刃,将来选仙侣我一定要好好把关,不能叫他被那些花里胡哨的女修骗走。” 寻梦一边站起来扫视那些扔手帕的女修,一边像个挑选儿媳妇的婆母一般摇着美人扇说道。 第36章 万业迷情度春风 慕弋看着站在台上不知如何是好的青禾,笑是前仰后合,但还是笑着冲他招招手,示意他回来。 青禾一身红衣小凯,登台打完之后更是意气风发,一个飞身上了瞭望台,他这一飞,随之而来的是周边一众女修的惊叹。 “掌门、师兄师姐。” 青禾回来后,恭谨的拜下。范子真一手将他拉起,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分欣慰又欣赏。 “不错,青禾,你可比小时候长进多了。”范子真一边咳血一边笑道。 青禾轻轻笑过两声,又看向了一旁的慕弋。 慕弋笑嘻嘻的看着他,青禾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笑什么?高兴个什么? “青禾,你知道那些手帕是干嘛用的吗?”慕弋不怀好意的问道。 青禾看着他,摇了摇头。 第37章 “小子,这些手帕都是心仪你的姑娘,各世家的小姐、女仙扔给你的,这些人以后都要去我们雪龙山找你讨要手帕的,为的就是想同你结为仙侣。” “什么?”青禾一愣,回头又看向那下面的牡丹台。 “我知道,结果你一块都没带回来。”慕弋很理解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十分关爱的说道:“还好我早就料到了,下面的那些手帕,早就让人帮你收回来了。” “什么?都收回来了?” 青禾简直要无语了,他想着还好自己一个都没带回来,没想到啊,没想到,他这个体贴的大师兄竟然一块不少,还专门找人去给他取回来了。 “师兄,我回来了!”刚刚那个被华晋罚了的小弟子,拿着一个乾坤袋飞身回来,冲慕弋摆手道。 “拿回来了吗?” “都在这了,大师兄放心,一块不少,我都取回来了。”小弟子一边擦了擦汗一边兴奋的说着。 “做的好,门规不用抄了。”慕弋豪爽一挥手,接过了那个金黄色的乾坤袋,拎了拎道:“嗯?不少啊!” 说着一双桃花眼看向青禾挑了挑。 青禾简直要被他气死了,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给我给我,我要把关的。”寻梦一把将乾坤袋抢过来,对着青禾挑了挑眉。 青禾不想再和这几个人多说一句话,狠狠的瞪了一眼那个乾坤袋,走去了罗纷纷面前。 “师姐。”他唤道。 罗纷纷点了点头,知道他按照约定没有动用灵力。 一挥手,白皙的手掌中出现了一个青绿色的小瓷瓶,她将青禾的手摊开,将药瓶放到他手上。 “身上的伤,自己上药。” 这话她说的清清冷冷,一点感情都没有,但青禾还是心里暖暖的。罗纷纷这个人啊,雪龙山的人都知道,外冷内热,一向如此。 这第四场不出所料是长生堂的顾清雁,顾清雁是今年长生堂的大弟子,去年便是长生堂的柳青檀进了四人分战,今日依旧是他门下弟子,所以也在意料之中。 不过去年的柳青檀风度翩翩,一场结束也是收了不少手帕的。但今日的顾清雁,因为刚刚的姑娘们手绢几乎都扔到青禾那一场,他这一场下来,手帕寥寥无几,倒显得清冷又尴尬了些。不过此人似乎并不在意,收了台上的手帕,径直下了牡丹台。 此时天色已晚,最后的两场决赛定在明日,随着一只粉红色牡丹花信号烟火,一众仙家纷纷离席,都散去各自回了龙门仙府。 雪龙山也是如此,大家跟着范子真都回了尘雪别院。 晚间慕弋躺在床上,想着回了尘雪别院之后范子真议会时候说的话。 没想到除了他们六个人,去天河祠查看的仙使居然一个不留,都被灭口了。 现在仙门百家亦是不敢声张此事,生怕打草惊蛇,对方再有动静,想来当时云惜之同他讲话也是此意。 但九州之内,哪里还有这样的势力呢? 灭了一个仙门,然后将追查的仙使全部灭口,一个不留,便是如今的临仙阁第一大派怕是也做不到这般干净利落啊? 他又想起当时同云惜之谈到霍城恩,难不成? 不可能! 他想着,霍城恩那是他亲手杀的,在他的毕昇下死的透透的,怎么可能还活着? 但屠戮仙门,练就邪法确实是霍城恩曾经所修之道…… 难不成,是有人想要效仿霍城恩,练就秘法? 想到这,慕弋寒毛微立,额头渗出一丝冷汗。 当时霍城恩练就邪术,一连屠了十几个仙门世家,闹的整个修真界血雨腥风。 慕弋见到了这个人的时候,简直觉得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那时候霍城恩走火入魔,强修禁术,一身煞气,变成了一个半人半魔半妖的怪物。 所有人只知道慕弋最后一剑贯心霍城恩,铲除了这个九州祸患。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慕弋同他斗了十天十夜,不休不眠,身受重创,险些丧了性命,他几乎抱着和霍城恩同归于尽的心态,若不是他手持毕昇,以当年他的功力,估计就要丧命于这个妖道手中了。 若是如今又要出一个霍城恩,慕弋不怕他再拼上命同这妖道战上一场,他只怕又有多少仙门无辜修士要成为这修炼邪术的牺牲者。 不可以,他当年没有早些铲除霍城恩,如今便绝不能这让样的事情再次上演一番。 他又想起当初受到幻术干扰,难不成,也是有人要灭他的口? 他们一行六人前往天河祠,只有自己和青禾主修剑道。但对方估计也不知道青禾的底细,只要除掉自己,剩下的几人便也不能耐他如何。 对方没有选择暗杀他而是选择用幻境将他困住再动手,是因为忌惮自己,知道即便是暗杀自己也成功不了,很有可能还会被自己揪住,露出原形。 但是幻境可以干扰自己,又不用直接出头露面,先以幻境干扰,若是受困便再以邪术击杀。 想到倒是挺周密。 自己在幻境之中,确实也受到了当时几声魔音的干扰,若不是最后青禾的一声叫醒了自己,也许真的就找了道了。 而青禾只是对方没有计算进去的不确定因素,而后面发生的事情,也都在对方的预料之外。 所以对方不是没有对雪龙山动手,只是失败了而已。 暗杀仙使、控制妖兽、屠戮仙门…… 慕弋枕着手臂,望着自己的帷帐,只觉得眼前一阵乌云。 即便想到了这些,也没有办法查出后面的幕后黑手。 闭上眼睛,心想,多思无意,还是需要实证。 于是翻了个身,打算睡觉。 刚想挥手灭了灯,便听见门口又是一阵敲门声。 “师兄,你……还没睡吗?” 慕弋这人,困意一上来,那便是一定要睡的,若是此时不睡,过了时间他便睡不着还越发精神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这是年老了的症状,于是不打算作答,假装自己已经睡熟了。 “师兄,你的灯还燃着。”门口的青禾试探的说道。 慕弋觉得他现在挥手灭灯就太蠢了,于是他打算继续装死。 果然,他不应,门口没了声音,青禾见无人应声,便也打算转身离去。 慕弋在床上得意一笑,刚想做一个美美的梦犒赏一下自己聪明机智,没想到下一刻一声推门,脚步声已经入到了房间…… 青禾本来也是想走的,但是见到慕弋房中的灯没有熄灭,燃一晚上,估计会睡不好觉,于是便轻手轻脚的试了试推推房门。 没想到慕弋生性大大咧咧,还就真的没有锁门,轻轻一推,便开了。 青禾无语的摇了摇头,这是多心大,睡觉都不锁房门的? 于是轻轻进屋,打算帮他将灯熄了。 慕弋装睡装的有点心虚,但还是岿然不动,躺在床上,打算装死到底。 青禾见床帏已落,人影安置,果然师兄已经睡下了。 于是走到桌旁,轻轻熄了灯。 洛阳此时天气干燥,大家晚睡觉都要开点窗缝,透一透空气。 而且这尘雪别院种了一院子的牡丹花,到了晚上香气弥漫十分好闻。 于是青禾又悄悄朝里面走了两步,想去窗前开一道缝隙,让慕弋睡的好些。 慕弋听着他靠近的脚步声,心里又慌乱起来。 本想着青禾进来关了灯便走了,怎么还不走,还要干嘛? 漆黑一片,他因为紧张,呼吸声都稍微显得重了些。 青禾走了两步,悄悄给窗子开了道缝子,果然一阵花香伴着点微风就吹了进来,闷热的屋里瞬间清凉了很多。 慕弋闻着这味道也十分舒心,竟然不由自主的翻了个身,脸向外朝去,想多嗅一嗅这香气。 可是他这被子本就被他刚刚想事情的时候揉成一团扔在床边,此时一翻身,直接将被子挤掉了地上。 青禾刚被牡丹花香吹了满面,听道动静一回头,便见到慕弋的被子已经掉到了床下。 慕弋心烦的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还他娘的能不能让我睡觉了。 果然,如他所想,青禾已经朝床前走了过来,他动作极轻,生恐吵到了自己,每走一步都压低了脚步声。 慕弋心想好吧好吧,最后一步,帮我把被子捡上来,您老就真的不用再管我了! 青禾一手抱着被子,一手撩开他的床幔。 他本来没什么其他想法,就是想问问今天自己有什么漏洞之类的,没想到现在一看见慕弋着一身白衣躺在床上,黑发散乱,闭目柔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一股脑的跑出来了,一时之间竟然愣在了原地。 第37章 积年旧怨今日算 慕弋心想:好了,把被子给我扔到床上吧! 咦? 给我被子啊! 抱着我被子站在这干嘛? 第38章 我都睡着了,难不成还要叫我起来同你谈心? 再激励鼓励你一番? 不成! 老子现在困了,说什么也不起来…… 我就要睡觉! 他心一横,一动不动。 青禾看着他紧致的腰身,动人的面容,长长的睫毛,轻薄的红唇………… 睡着了的慕弋,合上了那双水灵灵的桃花眼,此时显得更加温柔美眷,青禾只觉得这人连呼吸声都是对他极大的诱惑。 而慕弋则思考青禾到底在愣什么呢? 他机智聪慧,一下子便想到自己此刻睡于床沿,被子根本没法盖到身上,青禾这么一个仔细的人,定是怕帮他盖上还是会掉下去,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啧啧啧,果然自己就是这么善解人意,聪明绝顶! 于是这九州第一剑仙,一个翻身,还自以为是的配上了一声熟睡的低吟。 天衣无缝,绝美演技! 青禾眼睁睁看着慕弋翻身间的细腰长腿,动作间露出的锁骨和耳垂。 一根、两根、三根…… 他觉得大脑里崩的紧紧的几根弦,一根一根的都断了。 最要命的就是那声低吟…… 青禾觉得自己要炸了 手中的被子简直都要被他捏碎了。 “师兄……” 这一声,慕弋觉得格外的刺耳,青禾的声音又低沉又性感,还加了几分……他也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难不成,装睡被发现了? 不可能啊,一点破绽都没有啊! 第二日,仙门百家又汇聚于百汇湖上的瞭望台,观看最后一战。 慕弋今日倒是十分老实,乖乖的坐在座位上,十分雅正。 今日照昨日来看人数更多,很多仙门望族前一天的斗剑是不屑来看的,今日才来,专门就是为了看魁首是谁? 今日先是四人战,而后是二人决战。 牡丹台上,青禾、顾清雁、东方思思、云舞,两男两女,四个人依旧是先两两作战,而后获胜而人再进行决战。 本以为今日应该是东方思思对战云舞,青禾同顾清雁较量。 万万没想到的是,东方思思居然举剑对上了青禾。 这倒是让很多局外人出乎意料。 但是昨天经寻梦一说,雪龙山的弟子大都知道了这东方思思同雪龙山的敌意,如今这般便也理解。 只是无数道小心翼翼的目光又偷偷的向慕弋身上射去。 “大师兄,你的情债,要青禾去替你还了。” 寻梦一边无奈的摆弄着手中的金边美人扇一边说道。 按道理来说慕弋本应该回斥她两句,但今天却似乎神思天外,并没有听见寻梦说了什么,寻梦见他不理,便也不再自讨没趣。 东方思思这边选了青禾,云舞那边便识趣的将剑对上了顾清雁。 一只粉色牡丹信号烟火在半空炸开,两道牛角吹起,今日的牡丹台斗剑便正是开始。 两边对弈都十分精彩,大家都盯着玄光镜看的目不转睛,随着那一剑一剑的凶险,看的认真的人都心弦牵动,十分紧张。 这边的东方思思攻势极猛,紧追青禾不放,一双碧游剑被她用的出神入化,外人看着漂亮,对战之人觉得凶猛。 青禾虽然见过她之前的斗剑,但没想到今天居然比昨天速度更快,攻势更猛,下手更狠,一剑一剑,速度快到只能看见白光闪过,两把剑上下翻飞。 她手中的碧游剑乃是一对双手剑,剑身轻薄如翼,雕镂纹花,双剑同用速度飞快,双剑合一,力量巨大。 青禾依旧没有召唤仙剑,而且今天他也有点心不在焉,这东方思思出手又十分迅猛,接连两次他都被剑刃伤到了。 东方思思步步紧逼,一剑划过,青禾虽然避过但脸上还是被划伤了一剑。 雪龙山的弟子见他受伤都心里一惊,慕弋虽然看着玄光镜,但是思绪早就不知道飞去了哪里,所以青禾接连受伤,他都不知。 “这小姑娘出手好狠!”华晋看着青禾流下鲜红血液的脸颊,不由皱眉说道。 “青禾还不出剑?”郑熹抱着手臂,略略思忖。 “东方思思这不是同青禾斗剑,是同大师兄斗剑!”寻梦用扇子戳了戳慕弋。 慕弋这才缓过神来,向玄光镜看去,这一看,没想到青禾已经挂了彩。 他这才一皱眉问道:“怎么回事?他怎么搞的?” 大家这才发现,原来他根本一直没有看牡丹台上的情况。 华晋便同他讲“东方思思攻势过猛,手上的碧游剑又快又狠,青禾避不开。” 慕弋脱口而出一句“干什么……” 他这句话本想说青禾干什么吃的,但又想起昨天晚上的话,他又一咬舌头,这句话硬生生的憋在了嘴里? “怎么了?”华晋看他像噎到了一般问道。 慕弋便尴尬的笑了笑道了声无事,又向玄光镜中看去。 青禾身上被划到多处,但别说,慕弋给他买的这身剑服质量非常好,虽然被伤到,但是所幸伤口尚浅,没受重伤。 不愧是梦华宫的二把手,东方芊芊虽然灵力高于他,但出剑却没她这么凶狠,青禾自己也知道,再这样打下去,自己必输无疑。 他一踮脚向后退去,一伸手:“毕昇——召来!” 随即一道金光从天划过,直冲牡丹台,毕昇在青禾面前一挡,直接将东方思思的仙剑震开,然后缓缓的落入青禾手中。 瞭望台一片鼎沸,几乎所有人都直接起身望向下面的牡丹台。 “毕昇?” “天下第一剑?” “龙骨神剑?毕昇?” “揽月仙尊蓝裳飘,一剑毕昇诛万妖!” 瞭望台人声大噪,除了慕弋,其他人都惊的目瞪口呆,最后数道目光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范子真也没有想到,慕弋竟然将毕昇给青禾用了。 这可是,九州第一仙剑——毕昇! 慕弋半眯着眼睛,看着玄光镜中持剑的青禾,一语不发。 青禾手持毕昇,对面的东方思思被刚刚震回的一剑的激荡的手指发颤。 她目光瞬间涌满了火气,一边颤抖一边抬起持剑的手,正指着青禾,似乎十分激动又十分气恼一般,气的得发抖的问道:“你,居然,用这把剑!” 她这话说的仿若从牙缝中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一般。 随后她突然眼眶发红,怒吼道:“你居然敢用这把剑!” 这声她吼得歇斯底里,连另一边斗得如火如荼的云舞和顾清雁都停了手看向了他们。 顾清雁皱眉看着青禾手中的剑,手指不由微微用力,握紧了手中的南归。 云舞虽然没有所有人那么震惊,但看到这把剑,也是停了手,一动不动,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天啊,慕子渊居然把毕昇交给他用,这小子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把剑五年前慕子渊自己也没有用到呢?” “天啊,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看到九州第一仙剑!” “据说霍城恩当年就是被这把剑一剑封喉的,所以雪龙山才有了一剑封喉慕子渊!” “没错,确实是毕昇,当年梦华宫被魔族围攻,慕弋就是拿的这把剑将魔族驱逐出去的,我在现场看的清清楚楚!” …………………… …………………… …………………… 青禾虽然知道这把剑十分珍贵又声名显赫,但却也没有想到,这把剑出来,居然引起了这么大的反应。 手中握着毕昇,也觉得重了几分。 梦华宫的东方芊芊,转头向慕弋看去一眼,她一身粉色纱衣,带着一块青丝遮面,一双眼里不知是装满了柔情还是装满了委屈。 慕弋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目光,但却不敢向那边看去,便一个人吸了口气,装作不知情,自顾自看着玄光镜。 东方思思握着碧游,她深吸一口气,恶狠狠的道:“好,很好,就用这把剑!” 这姑娘虽然容貌俱佳,和东方芊芊长相有八分相像,可两人气质却完全不一样。 东方芊芊虽然也不是一个和善爱笑的面孔,但一张脸给人的的感觉却是多情和柔和的。 而东方思思却多了两分英气和戾气,一张脸剑拔驽张,让人不敢亲近。 东方思思手上力道加重,眉峰一凌,双剑向青禾刺去,青禾毕昇在手,便不再闪躲,两人这才真正的开始斗剑。 那边的云舞和顾清雁见青禾那边斗了起来,也不好在停手观战,两人对了眼神,便又开始斗了起来。 顾清雁虽然剑道霸道狠决,但云舞的剑意却同她哥哥云惜之如出一辙,不以力道,而以速度。 两人斗了一番下来,顾清雁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可云舞却丝毫不知疲惫,速度却来越快,用剑越来越轻巧,顾清雁前期还能跟上,到了后面,直接眼花缭乱的连她人在哪都看不见了。 第39章 “这丫头身手和她哥一样,跟用了闪身咒一样,向她这种速度型的刚好克制顾清雁的的力量型,这场估计是临仙阁的了。”华晋对着玄光镜点了点头,十分欣赏的看着云舞。 “三师兄,你就别想了,这姑娘可是奔着大师兄来的,你忘了昨天人家满场的找大师兄了?”寻梦以美人扇轻轻掩着半张脸笑道。 “别胡说,我就是看她身手不错而已,休要胡言乱语。”华晋紧张的解释,一边解释还一边偷看旁边的罗纷纷。 罗纷纷撇头看他一眼,无甚表示。 第38章 万剑之首毕昇 东方思思气势逼人,灵力强悍,同青禾两人一会功夫已经拆了几百招,慕弋看着毕昇金光闪烁,被青禾舞的行云流水,略有满意。 没想道这些天练剑的进步还是蛮大的,比他第一次在梨树上看青禾练剑时进步了不少。 青禾本就天生神力,再加上仙剑加持,他实力不如东方思思,只有百分之七十,但这仙剑毕昇,却直接把另外的三十补齐了,甚至还超出来了。 东方思思灵力深厚,剑道高深,她的实力本在青禾之上,应有百分之八十,但这双剑碧游却不及毕昇,也就给她加上了灵宝的百分之二十。 所以这两人基本实力持平,如今斗得不可开交,难分胜负! 东方思思带着怨气一定要把雪龙山打下去,大杀四方;青禾带着他的承诺,不能过度使用灵力,束手束脚; 所以虽然毕昇在手,青禾也依旧打得不是顺畅。 慕弋看着他束手束脚,虽然知道他是自我控制,但还是摇了摇头。 毕昇感受到了原主的不满心情,在青禾手中嗡鸣不止,居然脱手径自飞了出去。 正赶上东方思思一剑袭来,直指青禾咽喉,这招极快,青禾根本避不开,没想到毕晟直接一击弹开,径自东方思思斗了起来。 仙门百家都惊呆了,还能……这样? 青禾也是看着毕晟同东方思思斗得不可开交,一个人愣在了牡丹台上。 “咳咳,师兄,这……这算不算作弊啊!”郑熹咳了咳,有点尴尬的看向慕弋。 毕晟自发出击,这也让慕弋有点出乎意料,但又不是他施法作祟,所以他心里自然坦坦荡荡,但这毕晟毕竟是他的佩剑,他多少也还是有点尴尬。 于是他一手揉着太阳穴,打了个哈欠道:“大家看的清清楚楚啊,我可没有施法!” 东方思思在台上,双剑在手,但还是挡不住毕晟的攻势,刚刚还处在上峰的姿态,现在已经被打的有点应接不暇,身上被创了数道。 青禾站在台上,缓过神来,他深深的向瞭望台的慕弋看了一眼。 慕弋心想你看我干嘛,又不是我干的! 东方思思自然敌不过有灵识的毕晟,被压制的只能挡来挡去,最后被毕晟一剑掀翻,左手的碧游剑直接被打得脱了手,整个人摔倒在地,但还是被右手的剑撑住了身体,没有彻底倒下。 毕昇丝毫没有退却,一剑直向她眉心刺去。 东方思思目光一聚,手紧紧握着剑,但她身受重创,又躲不过去这一击。 正在此时,青禾一个翻身,在毕昇只差一寸之地,一手握住了它。 “你就是这么练剑的?”东方思思咬着牙,一手扶着只剩一柄的碧游,冷笑一声说道。 “刚刚是毕昇同你打的,不作数。你可以先去疗伤,等你伤好我们再战!”青禾一手撤回毕昇,他目光清澈,说话之间也是坦坦荡荡,不卑不亢。 东方思思撑着碧游站起来,她没有看青禾,反倒将目光移向了瞭望台的慕弋。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道:“我技不如人,连剑都打不过,更何况是人了。” 这话不是同青禾讲的,而是同瞭望台的慕弋说的。 说罢,伸手召回了另一柄碧游。 还没等青禾再说话,直接自己飞下了牡丹台。 那边的云舞也落下最后一剑,顾清雁神志不清直接被她一剑掀飞出了牡丹台。 如今牡丹台上只剩两人! 等待决战的两人。 “想不到啊,今年又是临仙阁同雪龙山!” “是啊是啊,上一届也是这两派,这雪龙山怎么回事,这个青禾又是什么人?难不成今年又要雪龙山夺魁了?” “不见得不见得,若不是这小子有毕昇在手,怎么会将梦华宫的东方思思逼至认输?” “哎呀,我今年压的可是梦华宫的东方思思啊,这回赔大了!” “哈哈哈,还是我保险,压的临仙阁,我就不信,他雪龙山能接连两届出了牡丹台的魁首。” “这位仙友话不要说的太满,我见这雪龙山的小弟子倒是颇有根骨,手中又有九州第一仙剑,估计不会输!” “这你就不懂了,仙剑再厉害,那也要看谁用。虽说这东方思思被毕昇打了下去,但这雪龙山的弟子也受了重创,灵力不支,便是第一仙剑,也不由他驱使。而这临仙阁的云舞,她同顾清雁的一战可是一点伤都没受,实力有所保存,这最后的决战,定是临仙阁了!” 瞭望台七嘴八舌,乱作一团,各执己见,争论不休。 慕弋端起桌角的茶水,轻轻喝了一口。 “小子,下面就看你自己了!”一口热茶下肚,慕弋暗自想到。 云舞一个转身,对上身后的青禾,手中的化烟,剑身通透修长,泛着寒光,她微微笑了笑道:“我就知道,最后剩下我们俩!” 青禾手握毕昇,踩在一处牡丹花蕊道:“你如何得知?” 云舞略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因为,上一届,就是慕……就是揽月仙尊同我哥哥最后进行的决战。” 她边说,边一双眼睛向瞭望台的慕弋看去。 慕弋被她这含羞带怯的眼神看的又是一惊,皱了皱眉向一边的临仙阁的云惜之看去,但云惜之一双眼睛都带着宠溺和欣赏的看着自家妹妹,根本没有在意他。 无奈他只能又提起一杯,喝口热茶提提心神。 “揽月仙尊?”听云舞说这个称谓明显是在说慕弋,但他怎么从来也没有听过他大师兄又这个称号呢? “对啊,慕仙师不就是揽月仙尊吗?”云舞见对面的青禾一脸不解,反问道。 “师兄还有这个称谓?”青禾又向瞭望台的慕弋看了一眼,自顾自的嘀咕道。 “你不知也正常,因为慕仙师毕竟尚且同我家哥哥乃是一辈之人,上面还有师尊掌门长老,长辈们自然不会这般称呼他。而他同辈之人与他年岁相差无几,自然也不习惯这般称呼。小辈之人有些还不知道他有此称谓,便也很少以此称呼,所以他这个称谓极少有人叫。”云舞一边笑着一边解释道。 青禾听他这么解释,才心中解惑。 慕弋在瞭望台上心想,这下面两个小鬼搞什么,一双眼睛在他身上晃荡个什么劲儿,于是便转过头悄悄同身边的郑熹道:“我今日可有衣衫不整,发容凌乱?” 郑熹扫了一眼他,摇了摇头道:“未有不整凌乱,倒有神思不属!” 慕弋知道他说的是自己今天恍惚走神的事情,经此话一提醒,又想起了昨夜之事。 牡丹台上信号烟花示意,最终决战,终于开始! “我其实不想同你打!”云舞叹了口气,皱眉看着前方的青禾,她手中的化烟背在身后,一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为难的表情,边说边自顾自的摇了摇头。 “为何?”青禾见她不出手,也不好强攻。 “因为你是揽月仙尊的师弟,他与我有恩,我最不想同雪龙山的人刀剑相向!” 她皱着眉,一张雪白的小脸透出几分薄粉,看起来十分娇俏可爱,怎么看也不像一个打败了全场的剑仙的人。 “你同师兄的恩义在于个人,我们之战与他无关。” 青禾冷冷清清的说道。 他一看见云舞提到慕弋就含羞带怯的表情,让他实在是不能接受,心中又气又恼,但还是故作镇定,语气上没有丝毫显露。 “你已经受了伤了,灵力修为也在我之下,我怕我若伤了你,揽月仙尊会不悦”云舞小心翼翼的道。 青禾强压下去心中要爆发的怒火,他刚想说,那你就试试,看看能不能伤到我! 但这句话还没等他满带怨气愤怒的说出口,就被云舞截胡了! 云舞似乎很是担忧,拉了拉袖子小声道:“都说揽月仙尊最疼爱他的小师弟了,万一我们一战,我伤到了你……” 青禾根本没听清后面云舞说了什么,仅是前面一句,最疼爱,三个字,就将他打得头昏脑涨了。 瞭望台的仙门百家,看着玄光镜中牡丹台上一动不动的两个人,心想:怎么回事,还打不打啦! 云惜之同慕弋两人均是一愣,这台上的两个人干嘛呢?怎么还郎情妾意的说起话来了?到是动手啊? 两人远远对视一眼,满是疑惑,不得解惑便又只能向玄光镜中看去。 第40章 玄光镜中的两人,一个扭着袖子满面愁容的暗自发愁,一个被那句最疼爱的小师弟打得晕头撞向,又想起昨夜的事情,心里惊涛骇浪,脸上红白交替。 两人都各怀心事,云舞几乎头痛欲裂,一边是对慕弋的憧憬和信仰,一边是对临仙阁长辈师门的期待。 她深陷自己的脑洞之中,恨不能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大喊:怎么办啊? 哥哥同门们还在看着我,可是对面这可是慕仙师最疼爱的小师弟啊? 他已经和东方思思交手受了伤,一会和我交战要是被我给伤到可要怎么办? 啊啊啊啊啊啊!!!!!!! 慕仙师一定会生我的气的,我把他师弟打了,他以后再也不会理我了,天啊,怎么办啊! 要是我故意输了呢? 怎么可能? 大家都不是瞎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啊! 怎么办? 怎么办! 第39章 魁首 青禾的冷汗也从两鬓开始流出,他看到云舞这么忌惮伤到自己的样子,又想到昨晚同师兄一起躺在床上,心里面翻江倒海,心魔横生。此时眉头紧皱,又有些惊喜和激动,两种情感冲突,冲撞的他如同在冰火两极。 上面的瞭望台上,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议论纷纷! “这两个人怎么回事?怎么不动手?” “我猜是临仙阁和雪龙山积怨已久,两人在默默积累,等着爆发呢!” “就是就是,上一届的慕弋抢了云孟的魁首,打了上修界的脸,临仙阁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我猜一会一定是一场生死之战!” “正所谓敌不动,我不动,两个人在心境上现在就已经斗起来了!” “你看那临仙阁的云舞,脸色那么难看,估计一会雪龙山的小子惨了!” “谁说的,你看雪龙山的青禾也是不动如山,我刚刚看他好像笑了一下,分明是觉得胜券在握了!” …………………… …………………… …………………… 这些评头论足,看的不慎热闹的仙门世家,完全不知道,下面的两个人各怀鬼胎,早就已经忘了置身在牡丹台上了。 燃香烧了三柱又三柱,两人依旧各怀心事,按兵不动! “拖住,至少要等他先动手!这样慕仙师也不会怪罪我!”云舞打定主意,暗自想到,于是沉了口气,归然不动! “师兄真的有这么在意我? 她是怎么知道师兄最疼爱我这件事的? 难不成是师兄自己讲的? 不可能! 师兄不是这样的人! 可是为什么云舞这么忌惮打伤我? 难道师兄真的讲过我是他最疼爱的……” 青禾手中紧紧握着毕昇,脑子已经飞去了外太空,想到慕弋在乎他,他脸上就闪过一丝喜色。 想到慕弋昨晚同他讲的话,他脸上又闪过一丝伤感!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他怎莫还不动手!” 云舞看着青禾一动不动,冷汗一点点的从脸庞滑落。暗自想到“难不成,非要逼我先动手?不可能,我是绝对不会做让慕仙师讨厌我的事情的……” 于是两个人一拖在拖,望仙台上已经推翻了几个版本的话本了。 现在已经说道了,这俩人心心相惜,一见钟情,谁也不愿率先出手………… 毕竟是正规的牡丹台大赛,各派掌门谁也不好意思扯着嗓子问一句,你们到底还打不打啊?都端着架子,总感觉先冒头的坐不住,不淡定要被弟子们看不起。 于是一个一个,有胡子的捋着胡子,没胡子的摇着脑袋闭目养神,装腔作势的在仙师椅上总揽全局。 从上午等到下午,各位仙师们都觉得应该吃午饭去了,两个人还是一动不动,谁也不出手。 正在所有人都困的要睡着了的时候,牡丹台上的云舞竟然一个飞身,落到了台下。 回神晚了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云舞一边冲着瞭望台的云孟喊道“哥哥,我饿了,该吃饭了……”一边往瞭望台飞去,所有人才意识道一件事。 万仙盛会,牡丹台之战的最后魁首出来了。 青禾此时站在台上,已经被自己左右纷争的脑子打得有一团浆糊。 忽然听到所有人喝彩,以及又是劈头盖脸的手帕席卷而来! 这一届的万仙盛会的牡丹台之战,终于结束了了! 云孟瞠目结舌的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妹妹,握了握拳,一拳打到跑到他身边笑哈哈的云舞的脑袋上! 云舞被他砸的眼冒金星,还在稀里糊涂的问道:“哥哥,你打我做什么?” 云惜之一向知道云舞有这个毛病,到了固定的进食时间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是必定要吃饭的,但没想到,这个斗剑竟然拖到了下午的进食时间! 大家都被这结果惊愕到了,这五年之后的万仙盛会牡丹台,夺得魁首的居然又是雪龙山。 众人不知心中做何感想,但慕弋觉得,至少,这次大会没有出现大型事故,没人受伤,这便是最好的! 范子真早早的一个人带着其余弟子去收钱,他两面都下了注,这回又赚了一大笔。 回程路上,青禾还有点不敢相信刚刚牡丹台上发生了什么,于是一个人失魂落魄的跟在了慕弋身后,一语不发。 “慕兄?”慕弋一扭头,便看见云孟带着云舞前来道贺。 “慕兄,恭喜恭喜,今日又是你们雪龙山创造了奇迹啊!”云惜之笑呵呵的走过来。 云舞垂着眸子,不敢直视慕弋,跟在他哥哥身后有点不好意思的也向慕弋道贺:“恭、恭……恭祝,祝……恭祝揽月仙尊,门下弟子夺魁……” 她一边行礼,一边结结巴巴的说道。 云惜之看她这个样子,似乎是觉得十分不争气一般,摇头叹了口气。 “惜之,你这妹妹倒是比我去年见到的时候更漂亮了啊!”慕弋打量着躲在云孟身后的云舞,打趣笑道。 云舞听他这么一说,一张小脸涨的粉红,又躲到了云孟身后。 这较小可爱羞怯的模样,完全不像之前在牡丹台上快剑斩群雄的潇洒样子。 青禾暗地里吸了口气,扫了一眼云舞,胸中又挤压了一口醋意。 “你就不要逗她了,她平时不这样,一见到你就怕的很,连话都说不利索。”云惜之一边扶额叹气,一边拉过慕弋道:“说好了牡丹台之后咱们去喝一杯,走吧走吧,今日正好乏了,你请客,我们去醉仙居!” “咦?你怎么好意思让我请客?”慕弋一手扳正云惜之,冲他挑了挑眉。 “你们家的青禾都夺魁了,你请我喝一杯怎么了?”云惜之撇了撇嘴,一胳膊向慕弋胸口怼去。 慕弋听他这话,无奈的笑了笑,揉了揉胸口道:“成成成,云兄,我请客我请客,你说喝什么就喝什么,喝最贵的!咱们今日喝道你满意为止,好不好?” 于是慕弋身后跟着一个一身醋意的青禾,云孟身后跟了一个含羞带怯的云舞。四人一行,去了醉仙居。 慕弋同云惜之在前方走,他一手勾住云孟的肩膀,小声在他耳边道:“惜之,我觉得你这妹妹不错!” 云孟直接一拳捶向他胸口,怒道:“你胡说什么?” 慕弋忙一把拉下他的手解释道:“不是不是,我是说,你妹妹不错,我家青禾也很好啊!一表人才,相貌堂堂!” 他此话一说,云惜之才明白了他的用意。 皱了皱眉道:“什么意思?” 慕弋悄悄把他拉的近点,又躲开身后两人的目光,趴在他耳边道:“这两人在赛场上情深意切,一见钟情,谁都不愿动手,而且你妹妹最后直接弃权了,可见她对我家青禾情谊之深啊,我们青禾如今也是仙剑大会的魁首了,配你妹妹也不亏啊!” “可……此事还要家父做主。但若是舞儿当真喜欢这小子,我自然是支持她的。”云惜之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妹妹,小声同慕弋说道。 这两个人在前面聊的火热,后面的两个人全不知情。 云舞见前面两个人总是回头偷看自己,难不成是在讨论自己? 慕仙师在和哥哥讨论自己,她一想到这,心中又是一紧,脸又红了几分。 “云姑娘,牡丹台上为何不出手?”青禾一见她偷偷看着慕弋脸红就一肚子憋屈,于是出言打断她的这种臆想。 “我……我在等你出手啊!”云舞被打断了思绪,看着青禾,一脸认真的说道。话毕她也觉得奇怪,于是又将问题问了回去:“那你当时为何不出手呢?” “我……”青禾被她一棍子将话头打回来,于是干巴巴的道“我在等你先出手啊!” 四人到了酒楼,慕弋同云惜之已经在路上商量好了两人的红娘之举。 于是特意要了两桌,同另外两个人分开来坐。 第41章 青禾不知所以,但至少拉着云舞也可以不同慕弋坐在一起,这样的话他心里便也舒服了些。 所以,慕弋同云惜之坐在阳台饮酒。 青禾与云舞被安置在了远一些的位置。 “让他们两个人自己聊吧!”慕弋自认为很贴心的拍了拍云惜之的肩膀。 云惜之意味深长的看了看那边落座的二人一眼,便也吸了口气,点了点头,决定给妹妹制造私人空间! 另一边……………………………… “你喜欢……我师兄?”青禾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谁知道他这话一说,云舞惊得酒杯都落到了地上,一张脸红的发紫,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睛瞪得向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一般。 “青禾师兄,你你你你……你不要乱说啊!”她结结巴巴,一句话换了三口气。 “我,我见你看我师兄,十分……所以才随口问的。”青禾也略有尴尬,他本来就不擅长同姑娘交往,此话一出,也略有后悔。 “不是的,我,是,我,我也不知怎么说,我怎么敢喜欢揽月仙尊呢?我,我就是,就是敬仰他!”云舞说话像咬了舌头一样,紧忙喝了一口水,顺了顺心里的那股气。 ……………………………… ……………………………… ……………………………… 第40章 揽月仙尊 “揽月仙尊这个称谓是怎么来的?”青禾似乎也知道自己刚刚问的有点突兀,于是喝了口水,定了心神,换了个话题问道。 对面的云舞这才呼出了口气,一脸的苹果红也消了下去。 “揽月仙尊这个称号是两年前,一剑贯心妖道霍城恩的时候得来的。”云舞伸手拿了一块桂花糕,一口咬掉一大半,一边吃一边说。 “两年前,霍城恩修炼邪术,以妖兽之血,引人体之内,注以魔气,最后变成了一个半人、半魔、半妖的怪物,刀枪不入,专克灵气。 多少仙门修士最后被他吸食灵气而死,就算是临仙阁我父亲同梦华宫的东方掌门通力对抗,也没能将他压制。反倒被他吸食了灵力,深受重伤。” 这云舞虽然个头娇小,但食量却与之相反。说话之间一盘桂花糕已经被她吃掉一半了。 “不好意思啊,我今天一天没吃东西,饿得很!”云舞一口水咽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青禾虽然看她吃东西狼吞虎咽,食量巨大,但没有半分嫌弃,反倒想起了小时候同寻梦在山上抢糕点的样子。 于是又唤来店小二,点了些南方口味的吃食。 云舞十分感谢的看着他,一回生二回熟,两人这一来二去便也不再生分。 另一边…… 慕弋颇为欣慰的点了点头,心想,这小子还是不傻的,还知道给姑娘点吃的,嗯嗯嗯,不错不错! 云惜之举手喝酒之间也偷偷瞄了一眼,看到云舞同青禾似乎相谈甚欢,一颗心又酸又甜…… 云舞便提起筷子,一边吃一边同他讲。 青禾便一边喝茶一边听她说。 “那个时候仙门世家围攻西海岭,我同哥哥当时也在场。但是纵然人多势众,却也敌不过那个大魔头,反倒让他吸食了更多灵气,越杀越猛,战力更加强悍。 哥哥看见父亲同梦华宫的东方掌门都被那妖道控制住,灵力如潮水般退去,便顾不得其他,一个人冲了上去。 但是以他一人之力,自然是也斗不过那妖道,但却终止了他吸食两位掌门的灵力,父亲和东方掌门也因此得救,但哥哥深受重伤,被那妖道扼住了喉咙,险些致死! 我当时年纪尚小,躲在众人身后,但是看到哥哥奄奄一息,父亲又身受重伤,便顾不得其他也冲了上去。 谁料想到,我刚飞身上前,便被那妖道一挥手扇了出去,我身后乃是西海礁石,若是撞了上去便是要粉身碎骨的。 没想到,就在那眨眼之间,一道金光划过,那妖道被伤到了要害,松开了哥哥,而我也在半空被一道蓝色身影接住。” “是……师兄?”青禾抬眼问道。 “没错,来人就是揽月仙尊慕仙师,那道金光,便是毕昇!” ……………………………………………………………………………… 两年前,一个散仙妖道横空出世,修炼邪术,屠杀仙门。仙门百家被他重伤,后来齐聚西海岭,欲集众人之力,铲除这个妖道。 当时霍城恩就是为了要打开西海十四年前的封印,所以专门前往了西海岭,一众仙门齐聚于此,就是为了铲除他,不再为祸天下苍生。 但万万没想到,那妖道妖力强悍,又会吸食仙家灵力,虽然百家齐聚,但是也挡不住他。 便是临仙阁同梦华宫的两大掌门也深受中重伤,险些被他吸食灵气而死。 但就是生死存亡的一刹那,以慕弋为首的雪龙山弟子赶到,一剑救了受困的云孟,还接住了险些粉身碎骨的云舞。 所以云舞才会说,慕弋于他有救命之恩。 当时慕弋接住十四五岁的云舞翩然落下,那毕昇一剑划过,刺伤了霍城恩的左臂,顺势救出了云孟。 仙门百家本以为此次要命丧西海岭了,但万万没想到,一道蓝光划过,慕弋翩翩而至,犹如仙人下凡。 随之雪龙山的剩下四名首席弟子也都到了西海岭。 慕弋将云舞交给身后的罗纷纷安置,一手接回毕昇。 “华晋,设结界!” 华晋听他号令,瞬间在仙门百家中撑开一道结界,护住了众人。 慕弋手持毕昇,径自走出,长发飘飘,蓝衣翻飞。 “子熹,寻他罩门。”他一手扫过毕昇剑锋,一边低声说道。 郑熹在身后点头应下,手指点着眉心,寒风吹过,一双蓝瞳绽开,向前方的的霍城恩的七经八脉探去。 慕弋一脚点出,直接飞身上前,同霍城恩相视而战。 “你是何人?”霍城恩一双眼睛泛着红光与杀气,他原本穿了一身白色的长袍,但此刻已经被鲜血浸成了血红色,周身被黑气萦绕,嘴角带着邪魅的微笑,似乎对来人颇感兴趣。 “雪龙山,慕子渊。”慕弋答道。 “踏雪寻龙梨花香,毕昇一剑九州荡,慕子渊?” 霍城恩挑了挑眉,笑的更是邪魅,他原本一张斯斯文文的脸,此刻居然显得恐怖诡异,完全看不出曾经也是修仙问道的高人。 他那一双泛着黑气红光的眼睛,只一眼看去,都让人心生魔障,如坠深渊。 “我听过你的名字,慕弋,慕子渊。”霍城恩打量着眼前的慕弋道:“你手上有一把九州第一仙剑。” “就是毕昇。” “毕昇,是个好名字。” 霍城恩点了点头,向慕弋手中的仙剑看去。 他又道:“我没你那么会起名字,所以我给它取名为——嗜杀!” 说完,他右手黑气灌出,一把通体暗黑的长刀出现在手中。 “子熹,如何?”慕弋回首问道。 对面的霍城恩已经一刀向他砍来。 郑熹一双蓝瞳,透过外面的结界正在根据霍城恩的妖力输出,寻找他身上的致命点,果然,眼中黑气恒生的霍城恩在心口处,出现了经脉紊乱,妖气不畅的问题。 “师兄,这妖道心下三寸,妖气不通!”郑熹喊道。 空中的慕弋同霍城恩已经斗了几百招,两人各不相让,招招致命。 霍城恩一刀落下,慕抬剑挡住,两人僵持不下。 霍城恩微微笑道:“神目天眼郑子熹?” 说完突然收刀,一阵疾风一般,还没等人看清,居然一刀劈向郑熹。 霍城恩那突袭的一刀用尽了周身妖力,速度力量都在慕弋的意料之外,以至于他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一刀若是劈在郑熹身上,恐怕他早就神形俱灭了。 但这一刀却分毫没有伤到郑熹,而是被一道结节屏障挡了下来。 几乎同时,华晋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三师兄?”郑熹忙一把扶住身后的华晋。 华晋一口血吐出,被郑熹半扶着撑住,他擦了擦嘴角,一双杏眼微眯的看着结界外面持刀的霍城恩,又吐出嘴里的血水,清了清嗓子道:“凭你,也配破我的结界。” 霍城恩看着他竟然颇为欣赏的点了点头,又低头瞧了瞧手中微颤的嗜杀,他不气反笑,笑的甚至有些癫狂的道:“结节阎罗?哈哈哈哈,你很对我脾气!” 说着,又举起嗜杀,一刀向刚刚已经受过重创的结界砍去。 这道结界是以华晋的修为支撑的,刚刚那一刀险些要了他半条命,这一击纵使结界不破,他也得被重创而亡。 但慕弋飞身而来,硬生生用毕昇挡住了这一击。 并且一脚踢在了霍城恩的心下三寸。 这一脚踢出,霍城恩一口鲜血喷出,倒退十几步。 乘此机会,罗纷纷赶紧给华晋疗伤,吃了一颗回元丹,华晋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第42章 天上的慕弋和霍城恩打的不可开交,刀光剑影,下面的人看的眼花缭乱,只盼这结界绝对不要出任何问题,他们可不想成为嗜杀的刀下亡魂。 寻梦二指捏诀,她传讯道:“师兄,我用幻术干扰他。” 说着席地而坐,双手撑开,数万的荧光在她周边散开,而后她低头念咒,一挥手,所有的荧光都向霍城恩袭去。 幻境之中,寻梦看见了那个手持拂尘,风度翩翩的白衣道人。 霍城恩受幻术干扰,又被前尘往事所困,他一时愣住,不辩方位,不受控制,虽然嗜杀在手,但已分不清现实梦境。 慕弋看准时机,一剑贯心。 当然这只是表面众人看上去的那般。 而事实上慕弋根本就没有杀了霍城恩,或者说,他根本就杀不掉霍城恩。 幻境之中,霍城恩和慕弋被困在千雪峰的玄青洞中,打了十天十夜,精疲力劲,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而最后便是慕弋一个人血粼粼的一身血迹,走出了玄青洞。 后修养了半年,才恢复如常,但背后还有那险些将他致死的一道刀痕。 “因为当时打到天黑,慕仙师的毕昇一剑贯心了妖道,而那一刻正好赶上月半而出,形成揽月之势,故而以此得名,揽月仙尊。”云舞道。 青禾听得认真,又回头向正在喝酒的慕弋看去…… 那人此刻一头墨色长发垂于腰间,撑着脑袋正仰头喝下一口烧酒,见他侧脸眉目如画,一滴烈酒滑落喉结,性感风流…… 第41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惜之,这次万仙盛会,你可有何察觉?”慕弋抬起一杯,两人碰杯同饮,烧酒下喉,声音也变得略有沙哑。 “没察觉到什么妖气。郑熹呢?他可感觉到有何异常?”云惜之放下酒杯,皱眉说道。 “没有。” “如果连郑熹都不曾察觉,难道那个人不在洛阳?”云惜之额间的妄星灵石闪了闪,他鼻梁高高,五官深邃,侧脸看去异常清冷,但正面望去又温润和蔼,不显冷峻。 “他在。”慕弋一双桃花眼睁开,含了一丝水雾。 “什么?你如何知道?” “天河祠的事情,我也去查探过,来到洛阳之后,遭过他的暗算。”慕弋低眸看着手中的酒杯,沉声道。 “竟敢暗算你?可查到线索?” 云惜之十分惊诧,没想到来人竟然还敢在洛阳同慕弋下手。如果之前没发生天河祠血案和仙使被杀的事情,他可能会觉得这个组织的头领是个白痴,对天下第一剑仙动手。 但是现在,经过之前的事情,这个组织做事干净利落,行踪诡异,他对慕弋下手,这个行为都让云惜之觉得这个组织也许真的深不可测。 “没有。”慕弋摇了摇头。 当时青禾重伤,他也不敢在幻境中动用灵力,只能先将青禾带回安全地界。 但是在出了幻境,身处从林中时,慕弋不知道是自己错觉还是真的有一双眼睛,似乎一直盯着自己。 当时他只一心顾及青禾的身体状况,便没有细究。 “连你都没察觉?来人如何?” “擅长幻术,其他不知。”慕弋一口酒饮下,看向云惜之,两人对视一眼,便又想到了上次提过的那个名字。 “霍城恩不善幻术,何况他早就已经……” “他早就死了,不可能是他。”慕弋还没等云惜之说完,便抢声道。 “对。”云惜之看着慕弋严峻的面容,点了点头。 他很少能看见慕弋这样认真的样子,但是霍城恩他是见识过的,他比谁都清楚霍城恩有多可怕。 但相比于慕弋,他觉得慕弋对阵霍城恩的时候并未显出如他一般的担忧和恐惧。 没错,就是恐惧,哪怕是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认。 但是,却是对于霍城恩他确实有心理阴影。 霍城恩扼住他喉咙的那一刻,他是真切的能感受到那个人浑身散发的邪气和血腥,那种蛊惑人心引人入魔的错觉,他到现在想起来还是会不自觉的打一个冷战。 但慕弋同霍城恩对峙的时候,他虽然也是一刻不得松懈,眉头紧皱,但是他觉得慕弋没有受到霍城恩的那种邪气影响,对霍城恩是不含他所有的恐惧的。 两个人许久未见,正事虽然聊了半天,但是均是猜测毫无证实。于是便心里各自留了底,又开始叙旧喝酒。 一直喝到了深夜,酒馆都打了烊,两个人才一个被青禾一个被云舞扶起来,颤颤巍巍的的向外走去。 青禾扶着慕弋在空无一人的深巷中走着,慕弋喝的摇摇晃晃,眼神迷离,深一脚浅一脚。青禾便半搀扶着他,慢慢的向着尘雪别院走去。他其实可以御剑带着慕弋飞回去,但是他有私心,自己想同师兄多待一会。 月色静穆,他搀着慕弋,只觉得心都暖暖的。 抬了抬头,看到今天空中刚好一弯半月,又想起了揽月仙尊这个称号。 他以前一直不喜天上的月亮,但今天竟然抬头多看了好几眼,竟然觉得这个半月其实挺美的。 “师兄,你不舒服,咱们御剑回去吧。” 走了一阵,见慕弋似乎微微皱眉,肠胃不适,青禾便也不忍再拉着他走路,于是温声问道。 谁知慕弋停下脚步,一转身,一手扣住青禾的一边肩膀,另一只手也上来扣住了另一边的肩膀,他站定,微仰起头,定定的看着面前的青禾。 “师兄?” 青禾被他这样望着,觉得心里又慌又乱。 慕弋一双泛着水汽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就那么微微抬头看着他的一双凤眼。 “你怎么能比我高!”慕弋微微皱眉,扣着青禾摇摇晃晃,几次自己额头几乎蹭到了青禾的眼帘。 青禾一边努力的调节着自己的呼吸,一边止不住的咽了一下口水,他心中火烧一般,扶住慕弋的手,不自然的收紧,一张脸顺着脖子烧了上去,红的一个通透。 “我……”青禾吸了口气,被这句八杆子打不着的话弄得有点不知所措。 还没等他反应要如何应对,慕弋一手抬起,直接打在了他的后脑。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愤怒的:“小狼崽子,谁让你比我高的!” 说完又是一巴掌,青禾被他打得捂住后脑,眨了眨眼,没有反应过来。 慕弋似乎丝毫没打算停手,一边打一边嘴里还嘟囔着:“臭小子,居然敢比我还高。”说一下打一巴掌。 他一手扣着青禾肩膀,青禾也不敢躲,怕他重心不稳再摔倒,于是只能一边拉住他打自己的手,一边哄到:“师兄我错了,我不长了行吗?” 慕弋被他把手抓住,不能再打,但还是扭来扭去,想要挣脱出来。 “师兄,别闹了,以后我都蹲在你旁边,比你矮好不好?” 青禾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低了下去,假装自己比慕弋矮了两分。 慕弋这才满意了,哼了一声,停了手。 “师兄,你听话别乱动,我御剑带你回去行吗?”青禾保持着比慕弋矮了半头的姿态,仰起头,小心翼翼的问道。 慕弋伸手拍了拍青禾的小脑袋,似乎十分满意。 青禾一手扶住他,一手捏咒:“毕昇,召来!” 一道金光划过,毕昇应声而止。 但青禾还没准备好御剑,慕弋直接一抬手,将毕昇抢了过去。 “师兄,你别闹了,我们快回去吧!”青禾一把拉住慕弋,无奈的哄道。 慕弋直接一把将他推开,手指扫过剑锋,桃花眼微眯,一道金光,他径自舞起了剑,明明刚刚还摇摇晃晃的仿若站都站不稳,可此时此刻,居然行云流水,身姿步伐毫不拖沓。 青禾呆立在一旁。看着慕弋蓝衣纷飞,长发飘飘,一张倾国倾城的绝世美颜在一道道金光中若隐若现。 晚风微凉,深夜孤寂,偶有牡丹,花香而至。 慕弋一剑刺出,手腕一挽,一个剑花,飞身向青禾而去。 他道:“小狼崽子,你得抓紧练剑了!” “师兄,我再怎么样,也比不上你的。” 青禾盯着那个黑发纷纷,立在自己眼前的慕弋道。 “我走了,雪龙山还需要一个剑仙撑着,他们几个都不行的,所以————你一定要养好身体,努力练剑,超过我!” 明明喝醉了,明明说话之间还有些迷离卡顿,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慕弋说的异常坚定,他似乎都将情感压在了眼底,一双眸子深若寒潭,却在最下面隐藏着光辉。 “你要去哪儿?”青禾同他面对面而立,此刻他却一点没有将慕弋看成一个醉酒不清明的人,他认真的严肃的看着对面的慕弋道:“你要去哪儿?” 前面的慕弋本来还一本正经,一双眷恋的桃花眼中满是执着和坚定,此刻却突然变脸,弯了弯嘴角,笑了出来。 “哪也不去。”他嘿嘿笑了两声,整个人向前倾去,一头扎进了青禾怀中。 第43章 “我就想留在雪龙山,同你们一起,一辈子留在雪龙山。” 这句话温热的气息流淌在青禾的耳边,青禾在慕弋失去意识之际,一把狠狠的将他搂在了怀里。 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师兄同他讲的话。 装睡的慕弋一个翻身滚去了床里,青禾一个人抱着那轻薄的棉被,满腔□□浑身战栗的立在床前。 他看着慕弋散落的黑发,睡的宁静,一双被头发遮住的桃花眼,还有那张清白若玉白皙脸庞,渐渐的他竟然松了口气。 他觉得屋子里很祥和平静,这样的平静把他的心也带着安静了下来。 然后他半坐在床边,将慕弋的被子一点一点轻轻地给他盖好。 慕弋躲在里面不出声,但那淡淡的花香味竟然也让他褪去了几分紧张,刚刚的困意又再次涌了上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哈欠似乎是会传染的,青禾居然也冷不防的被突然上涌的困意带着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欠。 他看着在里面轻轻睡着的慕弋,声音极小的道:“师兄,我困了,我能在这同你一起睡吗?” 床上的慕弋睫毛微动,却也没有任何其他动静。 青禾便轻手轻脚的脱了鞋,躺在了榻边。 慕弋不经意间,蜷了蜷手指。 小时候青禾每次都不老老实实的在自己的床上睡觉,半夜轻手轻脚的跑到他的床边,小声同他讲:“师兄,我困了,我能在这同你一起睡吗?” 很多时候他是真的已经睡熟,根本没听见。青禾便轻手轻脚的爬到他的床上,在他旁边轻轻躺下,老老实实的一动不动。直到他突然翻身或者不小心碰到身边的人,他才意识到,这小崽子又爬到他床上来了………… 第42章 同床共枕一夜眠 后来不用等到后半夜,青禾在临睡之前便半跪在他的床头。可怜兮兮的望着他道:“师兄,我困了,我能同你在这里一起睡吗?” 慕弋摇了摇头,青禾便赖在床下,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 最后慕弋只能自己向床里面缩了缩,白了一眼床下的青禾,拍了拍自己身旁。 青禾便乖乖的脱了鞋,老老实实又十分开心的躺在他身旁。 慕弋似乎感觉回到了十几年前,躺在自己身边的还是那个又小又笨的小崽子。 他悄悄眯了眯眼,偷偷瞧了一眼青禾。 身边的人已经不再是那个团成一团的小肉蛋了,如今眉眼已经展开,鼻梁挺俊,剑眉含锋,一张白皙刚毅的小脸如同刀削斧劈一般的棱角分明。 青禾长大了,一晃都十多年过去了。 青禾平躺在他身边,似乎已经睡熟了一半,但被子都盖在自己身上,床边的人便显得有些可怜。 于是慕弋扯了扯被子,向青禾身上轻轻搭了过去。 “师兄,我把你吵醒了?” 一只手拉着被子刚伸过去,青禾便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一双凤眼微微绽开一条缝。 慕弋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僵硬的把被子扣在了青禾身上。 青禾又缓缓睁开一双眼,明亮的像是天上的星星。 慕弋被他这样看着,两个人四目相对,一时之间,屋子里安静极了。 “青禾,你都长这么大了…………”慕弋眨了眨眼,轻轻开口,打破了这沉静的夜晚。 花香阵阵,一缕月光透过窗子的缝隙照进屋里,似乎整个房间都安静美好了起来。 “可是师兄还是把我当小孩子看。”青禾望着他,小声说道。 两个人似乎终于能静下来,没有外在的小心翼翼,没有装腔作势,没有尴尬,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说两句了。 “我有吗?” “有,我都能感觉出来。” “小狼崽子,你本来就没多大!” “师兄,你刚刚还说我都长大了。” “青禾,我觉得你回来之后变了很多。” “…………我也不喜欢现在的自己。” “为什么?我觉得很好。” “那以前呢?” “什么?” “以前的我……让你讨厌吗?” “…………青禾?” “嗯。” “我打过你吗?” “没有” “我骂过你吗?” “……没有” “我把你拒之千里从来不理过你吗?” “………………没” “那你这个没良心的小狼崽子怎么总觉得我讨厌你,厌烦你?”还没等青禾没有的有字出来,慕弋直接一巴掌呼到了他的脑袋上。 青禾伸手揉了揉头,略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实他想说,师兄,不是你讨厌我,厌烦我。是我自己讨厌我自己,厌烦我自己。 我讨厌那个永远站在你身后被你保护的自己 我讨厌那个被邪气控制不能自救的自己 我讨厌那个嗜杀血腥恐怖黑暗的自己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咧开嘴角,望着纱帘笑了笑。 …………………………………………………………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聊到在雪龙山上五个人轮流抱着青禾去山上捉野鸡………… 聊到寻梦煮了一锅超级难吃的粥,几个人闻到味道恶心的想吐………… 聊到几个人一起被老和尚打屁股打到皮开肉绽………… 聊到……………… “师兄,你怎么现在都不喜欢和子熹师兄出去玩了?” 青禾这句话问的很隐晦,他只是用了玩这个词,要是换做寻梦,定会说他勾搭良家少女、鬼混、勾三搭四等等等等…… 慕弋当然知道青禾是想问他怎么不出去找姑娘了,怎么不去喝花酒了等等等等…… “咳咳”他咳了两声,缓了口气道:“老了,没意思了。” “……”青禾知道他是在胡说八道敷衍自己,便也不再乱问了。 没想到沉默几许,慕弋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缓缓的道:“师尊之前给我算过一卦。” “什么?”青禾偏了偏头,看着仰面躺着的慕弋。 “我这一生因缘带煞,就不去祸害人家姑娘了。”慕弋笑了笑说道。 “怎么可能?”青禾整个人翻身坐起,皱着眉,死死的看着慕弋的眼睛。 “你有病啊,吓我一跳,躺下,睡觉!”慕弋被他冷不防的起身吓了一跳,拍了拍心口骂道。 “师兄,怎么可能?”青禾老老实实的听话躺下,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的问道。 “他说我若是强行动情,日后必遭反噬,不仅是自己,煞气所致,血山尸海。”慕弋撇了撇嘴:“我估计这老和尚就是想吓唬我,嘿嘿,不过他这话也真吓人,我这辈子要是真孤独终身,我一定要去找他要个说法,都是他胡乱咒我的!” 他这话说的轻松,好像就是讲个笑话一般,青禾也分不清是确有其事还是他随便说说。 不过师尊的占卜之术古往今来,还没有他算不到的事情,但是师尊从不给门内弟子算卦。 闲来无事,怎么会给慕弋算什么因缘。 慕弋以前就经常胡说八道逗自己,现在也不知道,他这话几分真假。 青禾转过脸一双凤眼满是柔情,他抿了抿嘴道:“师兄,你不会孤独终身的,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慕弋转过头看着他一张认认真真的脸孔,一巴掌又盖在了青禾的的脑袋上。 “小崽子,闭嘴吧,睡觉!” 说完,转了个身,背对着青禾自己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睡了起来。 青禾在后面看着他顺长的黑发,自己又无声的心里说了一句:师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慕弋躺在里面,不知道是不是青禾说了那句话的缘故,他竟然心里突然砰砰砰的跳了两下。 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还是八百年前他偷偷借着算卦的名义,摸人家小姑娘手的时候才有的感觉,没想到今天也会这样。 自己魔怔了吧,青禾那是对兄长对亲人的关怀,自己在想什么,真是魔怔! 青禾将慕弋揽在怀中,然后御剑回了尘雪别院。 将慕弋安置在了床上,他放在慕弋颈下的手臂还没扯出来,突然之间慕弋直接一手拉住了他的领子,将他整个人拽了下去。 青禾没与丝毫防备,半个身子压在慕弋胸口。 两颗心脏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慕弋半眯着眼睛,眼神涣散,他张了张嘴道:“口渴……” 青禾一口凉气吸尽肺腑,险些被呛死。 他沉了沉声音道:“我去给你倒水。” 说着伸出手想要撤出自己的手臂,去桌前倒水。 可前脚刚把手臂撤了出来,慕弋拉着他衣领的手却没有松开。 并且这个喝多的人还用了极大的力气一拽,硬生生将青禾拉到了面前。 青禾还来不及反应,拽着他衣襟的手又攀上了他的脖子,下面的人抱着他的头,狠狠的吻住了他的薄唇。 第44章 “……嗯……渴……” 空隙间,慕弋嘴里依旧嘟囔着…… 青禾整个人彻底懵在了床边,被下面的酒鬼按着头,强行的吻着自己,他觉得头晕目眩,胸膛里的心脏几乎跳的像是要窜了出来。 没等自己反应过来什么,下面的慕弋直接拉着他的肩膀一个翻身将他按在了床上,青丝散落在床,青禾觉得自己要被淹死了一样,还没等调整好呼吸,上面的醉鬼竟然咧了咧嘴,笑的邪魅风流。 他伸手,一根纤长白皙的食指轻轻扫过青禾的嘴角。 青禾浑身一个机灵,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手指紧紧的拉着衣角颤抖的不受控制。 慕弋一手撑在青禾的头顶,半眯着眼睛神志不清的摇摇晃晃的看着身下的人。 “哈……不渴了……” 他突然呢喃道。 说完这句,整个人又失去意识,脑袋垂了下来,倒在青禾身上。 青禾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慕弋的床上躺了多久,手指颤抖了多久,深呼吸了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用尽全身的力气,哦,对了,还有意志! 将慕弋安置好,自己回了房间。 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回想起刚刚的一幕,只觉得整个人头晕窒息的向要死了一般,与之而来的还有烈火灼身的刺激。 他翻身下床,去院子里打了两桶冷水,一瓢一瓢顺着头顶向下浇去。 他要浇灭自己的妄想,浇灭自己的邪念…… 两桶水稀里哗啦的淋了个干净,青禾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他换上干燥的里衣,头脑放空的躺在床上,狠狠的打了七八个喷嚏。 他蜷缩着打了两个寒战,浑身上下透着寒气,冷的发抖,然后伸手笼过棉被,整个人扎进被子里,觉得头昏脑涨,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人昏睡了过去。 慕弋一个人在床上翻了个身,不经意间他轻轻舔了舔嘴唇。 第43章 妖兽暴动(一) “师兄,醒醒,不好了,出事了!” 慕弋还在睡梦之中,便听见外面一阵一阵的急促敲门,他被惊的一个翻身坐起,刚清醒一点,便听见外面围了一群人,正在敲门叫喊。 “搞什么,大清早的……” 他拢了拢头发,起身一边整理了一下衣服,一边抱怨着去开门。 刚开门便看见一众弟子围在门口,大眼瞪小眼的看着他。 “怎么了?” 瞧着这这阵仗,慕弋揉了揉不太适应外面光线的眼睛问道。 “师兄,不好了,洛阳城,妖兽暴动了,你快快快……”这雪龙山的小弟子一紧张便噎住了,整个人脖子都涨红了。 但慕弋还是听到了关键词。 “什么?妖兽暴动?”他瞬间清醒开来,整个人一下子都醒了过来。 “对对对,不知道为什么,各个世家的封印的妖兽鬼怪都跑了出来,现在除了龙门仙府有封印结界不受干扰,外面已经乱作一团了。”小师妹苏苏急得满脸通红,急声说道。 “掌门和其他人呢?”慕弋搓了搓手指,果然、果然、还是出事了。 他一挥袖子,向外走去。 “掌门和其他师兄师姐已经出去控制妖兽了。华晋师兄在百汇湖妖兽聚集地设了一道结界,现在各门各派的掌门长有的在结界里救人,有的在搜索外面逃窜的妖兽。” “你们去保护洛阳城内的百姓,我去百汇湖同华晋汇合。”说罢,慕弋手中捏诀,直飞百汇湖。 果然出了龙门仙府的结界,外面便乱作一团,四处逃窜的百姓,张牙舞爪的精怪妖兽,各家镇压精怪的修士,掀飞的的摊位,坍塌的酒楼………… 慕弋飞身空中,看着下面乱七八糟的一片,一挥手数道封印符咒飞出,整条街道作怪的妖兽精怪瞬间被定住不动。 各家修士看到妖兽精怪被封住不动,傻傻一愣,抬头间便看见了一袭蓝衣飘飘,长发纷飞的慕弋。 下面街道上的修士多是各家小辈在处理这些逃窜的小妖兽精怪,入门没有太久。只知道天下第一剑仙慕弋,但却从来都没有见过。 但听传说,揽月仙尊向来一袭湖蓝长袍,外披一件白沙飘飘,长发垂腰,以一人之力腾空九霄。 慕弋在他们心中乃是传说、传奇,多少仙门弟子望穿了眼睛都想看一看他。 此次万仙盛会一众的仙门弟子都是为见慕弋一面,跪求了许久自家掌门才能跟来洛阳的。 “揽月仙尊,是揽月仙尊……”下面的小辈弟子激动地指着他喊道。 “慕仙师,慕仙师来了……” “慕仙师?好厉害,居然一瞬间封印了整条街道的妖兽精怪……” 慕弋摇了摇头,对下面那群抬头望着他惊呆的小弟子道:“赶紧收了这些妖兽精怪,看看有没有百姓受伤,救治一下!” “是!”下面的仙门小辈听到他亲言指示,全都一脸打了鸡血的表情,奋力的点头应道。 一个个都翻出自己的乾坤袋,将街上被定住的妖兽精怪封了进去。 慕弋这才继续前行,路过有妖兽作怪的街道便亲下封印,帮那些小弟子将妖兽精怪控制住。 一路清理了不少的障碍,他所到之处精怪皆被收服,各家弟子都抬头仰慕着这天下最强的第一剑仙。 果然百汇湖一带,被华晋设下了封印,仙门百家的掌门长老几乎都聚在这边。 昨天还是气势磅礴的斗剑大赛的牡丹台,今日竟然已经乱的一塌糊涂。 慕弋飞身至结界之上,俯瞰下方,寻找范子真华晋等人的踪迹。 还没等他寻到,一只金鹏巨兽直奔他而来,但却被挡在了结界之内,不能飞出。 这结界之内不像外面的街道之中,都是一些妖力尚浅的小妖兽,很多都是妖力深厚有千百年妖力的大妖兽。 千百只的妖兽都在这结界之中,一些弟子掌门已经受了重伤,但困在结界之内,依然同妖兽精怪作战。 这结界之内有两只万年妖兽,一只是寒冰巨蟒,一只是烈焰猛虎。众多弟子都被这两只万年妖兽重伤,结界内血光一片。 “师兄!”华晋在下方最先看到了他,冲他喊道。 他在下方手持一柄仙剑正在同一个鲤鱼精斗得厉害,这鲤鱼精想来修为深厚,藏在百汇湖中,偶尔偷袭,却不常出手。 华晋虽然灵力修为深厚,但毕竟不立足剑道,上面对阵着那只烈焰猛虎,下面就被这鲤鱼精偷袭得手,右腿被刺伤,血液喷涌。 慕弋看着下方,里面众多修士根本敌不过这些大妖兽精怪,已经深受重伤,若是还在这里,必然是要丧命的。 现在妖兽众多,应付不来,更没有精力将他们一个个救出来。 若是打开结界,这些大妖兽暴动,便更是容易让它们逃窜出去,在压制它们便更不容易。 “华晋、子熹,寻梦!”慕弋二指点向太阳穴,对下面的三人传讯道。 “师兄。”寻梦乘着美人扇,一边控制身边的妖兽一边回道 。 “师兄,我在。”郑熹也一剑腰斩了一个缠住他的柳树精回到。 “听我指令。”慕弋立在结界之上,对着下方说道“现在结界内重伤者太多,要让他们撤出去。等一下寻梦用最大幻术干扰结界内的妖兽精怪。子熹,在寻梦干扰它们之后,尽力催眠它们片刻。华晋,在控制住妖兽后的一瞬间打开结界,让所有人撤出结界。” “是” 三个人一边脱身,御剑到结界上方同慕弋汇合一边应道。 “纷纷和掌门呢?” “在结界外面,纷纷在救人,掌门同临仙阁的人去追一只万年蜘蛛精了。”华晋道。 “好。”慕弋点了点头,一伸手:“毕昇,召来!” 一道金光划过,毕昇应声入手。 下面的人都被这道金光引得抬头看去,这才看见慕弋蓝衣飘飘凌驾众人之上。 “慕兄?”云惜之在下面一剑刺中一个千年的蝙蝠王,又躲开那万年的寒冰巨蟒,翻身御剑到上空。 “惜之,来帮忙。”慕弋对他喊道“一会子熹和寻梦干扰这些大妖兽一刻,华晋会趁机打开结界,你带着下面受伤的众人,以最快速度离开结界。”慕弋看着飞身上来的云惜之说道。 “好,交给我!”云惜之应下。 云舞也被毕昇一道金光吸引,飞身去了结界上空,看到慕弋眉眼如炬,长发飘飘,宛如仙人一般,整个人又是心脏一抽,脸红的像个苹果一般。 于是兄妹二人为寻梦和郑熹护法,挡在两人身前,手持仙剑,将半空这些横冲直撞的妖兽击杀。 “寻梦,设幻术!”慕弋道。 “是。”寻梦应下。 她一身黄裙,立于美人扇上。双手结印,瞬间身边万千灵蝶飞出,千万荧光笼罩整个结界。 瞬间设幻控制如此之多的妖兽精怪,还有避开下面的仙门修士不受影响,本身就不是易事,寻梦眉头紧皱,手中结咒,灵力爆发,干预着下方妖兽行动。 第45章 果然下面的妖兽瞬间行动迟缓了下来,但那两只万年妖兽,一蛇一虎,却不受控制,依旧一口獠牙向身边修士咬去。 “子熹!”慕弋立刻道。 “好。” 郑熹立于仙剑之上,一手捏诀,一手食指直抵眉心,瞬间风起云涌,他长长的发帘被破风吹开,一双美轮美奂的蓝瞳眉眼暴露出来,他点着眉心,将一身灵力集中在一双蓝瞳之上。 “控心咒?”云惜之惊异道。 郑熹的一双蓝瞳仿若能摄人魂脾,夺人心智,只是一眼,都能让人沉沦而去。 空间定格,所有的妖兽都被他的控心咒蛊惑催眠,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一动不动。 连刚刚那两个千年的巨型妖兽也被蛊惑,眼球呆立,一口獠牙没等吞人便定在了一边。 郑熹的脸颊有微微的薄汗渗出,他同寻梦一同施咒,整个结界内充斥着荧光和蓝光混乱交杂,魅惑至极。 “华晋,开结界。惜之,带人离开!” “是!” 华晋一挥手将结界打开,云惜之同云舞二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运用他们临仙阁的独有秘术,飞速将受伤众人救离结界之外。 其他人也不傻,有行动能力的修士瞬间都开始向外退离。 “师兄,控制不住了!”郑熹咬着牙说道。 这两只万年的妖兽妖力太强了,一直在强行用妖力突破他的控制。况且他还要控制结界内的其他妖兽,便是神目天眼,也已经力竭了。 寻梦结咒的手指也不断发抖,这么大规模的施行幻术,她也承受不住了。 “华晋,结界”慕弋刚说完,那两只千年妖兽中的其中一只巨蟒瞬间突破了控制向郑熹袭去。 华晋刚也跟着云惜之送伤患撤离,此时听到,便大手一挥,将结界重新设起。 慕弋一挥手,将身后的郑熹和寻梦送出了结界,毕昇一剑挡住了袭来的千年巨蟒。 此时郑熹和寻梦灵力不支,被打落出去还好被云孟接住。 但这结界之中因为没了他们二人的合力掌控,瞬间所有的妖兽与精怪都清醒了过来,暴力更甚。 而结界之中,只剩下了慕弋一人,手持仙剑。 “师兄?”华晋在外面吼道。 众人都没想到,这条千年巨蟒突然袭来,而慕弋为了护住郑熹和寻梦,竟然一人被困在了这千百只妖兽精怪围困的结界之中。 第44章 妖兽暴动(二) 慕弋身处结界之内,万千妖兽呼啸其中。 他一剑挡住那只万年巨蟒,身后另一只万年猛虎便又扑了过来,不光如此,周边脱离了幻术掌控,反应过来的妖兽几乎都同时向他扑了过来。 “师兄!” 青禾飞奔而来,他昨夜用凉水冲的发了高热,一直迷迷糊糊睡到现在,刚刚醒了便一路飞奔而来。 此时见慕弋一人身处这千百妖兽汇聚的结界之内,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奔着结界冲去,但华晋的结界如何是他现在能冲破的,于是整个人被挡在外面。 慕弋似乎听见有人叫他,但是结界之内危险异常,他左手捏着防护咒,右手持着毕昇,飞闪其中,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情况。 “三师兄,怎么大师兄还在里面呢,快打开结界啊!”青禾转身一把拉住身后的华晋。 “不可不可,这结界一旦打开,妖兽顿出,洛阳城便完了。”一个口吐鲜血的仙门掌门,倾身挡在结界前对着青禾说道。 华晋自然担心慕弋,此时一边是青禾拉住他焦急万分,另一边是一众仙家,深受重伤,不能抵抗。 他紧咬牙关,一个头两个大,豆大的汗珠子顺着鬓角流下来。 “师兄一个人在里面,千百妖兽,如何应付?”青禾一双眼睛瞪得满是红血丝,他十指紧握,平日里一张温润谦卑的面容,此刻青筋暴起,如火燎原。 “这位仙友,你要顾全大局啊,现在洛阳城多少无辜性命,若是这结界打开,要死多少人?”另一个仙门长老也出来说道。 “就是就是,这里面的可是揽月仙尊,九州第一剑仙,不会有事的!” “是啊是啊,万剑峰被妖兽围攻的时候不也是慕仙师收服的妖兽吗?” “对啊,再说了,即便慕仙师收服不了这结界内的妖兽,也能将这妖兽的妖力消耗一半,那时再打开结界,我们也能收拾残局,不至于……” “你说什么?”青禾扭过头,冲着刚刚说话的长老问道。 他满是血丝的眼睛里面燃起了一把火,一把灭不掉的火,一把血腥煞气的火。 所以慕子渊是什么?给他们挡刀挡剑的盾牌,消耗妖力的木偶? 那说话的长老,被他这冰冷煞气的眼神看的向后退了两步,他自知刚刚说话也是有些过分了,心虚的不敢言语。 结界内的慕弋祭出毕昇,万剑齐发,金光璀璨,鬼哭狼嚎一片惨叫。 “你看你看,这可是九州第一剑仙,对付这些妖兽还不是手到擒来?”又一个仙门掌门出来指着结界内的慕弋说道。 “师兄?”青禾回首看着结界,慕弋身处结界之上,周身金光护体,紧闭双眼,长发纷飞,一手释放灵力,一手捏着剑诀。 毕昇浮华万千,穿插结界之内,他金光周身之外,一片血雾,自己所占之地,片叶不沾。 “我就说,这可是揽月仙尊,担心什么?” “就是,到底是年轻没有见识……” “哎,早知道我们还拼命搏什么?有揽月仙尊在,别说是妖兽暴动,便是天塌了也能撑得住!” “够了,闭嘴!”华晋回身吼道。 他本就是个臭脾气的人,结节阎罗,这阎罗两个字说的就是他这一丝不苟的火爆脾气。 在山上那是因为周围都是雪龙山的师弟师妹,是他的亲人,现如今慕弋在里面搏命,外面的人还说话还这么阴阳怪气,本来还打算忍上一时,不宜在此刻同大多数人发生口角。 可是这两个人说话也太讽刺了,慕弋再厉害那也是血肉之躯,现如今为了救所有人,他以一人之力对付所有妖兽,但是外面的人呢?却把他当作垫脚石,消耗妖兽妖力的祭台? 他气的浑身发抖,一张脸黑的吓人,一声怒吼,青筋暴起。 按道理来说他辈分也不大,换做是其他人说这句话,早就被仙门百家群起而攻了。但是现在这结界在他手中,众人也都知道他是个什么脾气,他吼了这两句,众人还当真不敢再说什么闲言碎语了。 青禾望着结界中的慕弋,那人眉头紧皱,蓝衣纷飞,金光闪现,剑阵杀伐,血腥漫天。 被剑阵困住的其他妖兽,都自顾不暇的躲避,可是这两只万年妖兽,一只寒毒巨蟒,一只烈火猛虎,却十分难缠。 两只妖兽都有万年修为,这猛虎周身烈火炎炎,一道红光立于额间,怒吼一声三味真火铺天盖地,百汇湖周边的柳树都焚身在了这烈火之中。 这寒毒巨蟒层层缠绕着慕弋,一口毒牙吐着信子,这一身的鳞片刀枪不入,如同世上最刚毅的铠甲。 任凭剑阵快如流星,却依旧伤不到这两只妖兽。 这两只妖兽还前后夹击,不停的冲击着慕弋这护体金光。 这猛虎在前口吐三味真火,巨蟒在后獠牙满是寒冰剧毒。 慕弋被这两只万年妖兽前后夹击,一边靠灵力防护,一边还要施展剑诀围堵其他妖兽。 “三师兄,那两只万年妖兽,师兄防御不过的。”寻梦蹒跚两步,走到华晋身边道。 华晋怎么会不知道呢,此刻同寻梦对视一眼,两人都揪着一颗心,但是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打开结界,别说其他妖兽,便是这两只万年妖兽失去控制,洛阳城便完了。 “若是打开结界,还能再将那巨蟒和猛虎重新控制吗?”郑熹咳了两声问道。 “…………”华晋没有说话,他一沉默,三个人便知道了。 刚刚能设下结界困住妖兽,那是用了仙门百家以及他自己作引子,这个结界已经是他花了大力气设下的,如今百家皆是重伤,又如何再控住这两只万年妖兽呢? “我已经传讯给家父和梦华宫的掌门了,估计再有一会他们便能赶来了。”云惜之上前说道。 “师兄!”青禾一声怒吼,众人皆向结界内部看去。 结界内慕弋的金光护体终究经不住如此攻击,一处错漏,三味真火瞬间袭卷而来。 这可是至纯的三味真火,凡人沾身,一点成灰,慕弋衣袂翩跹手中捏着剑诀,一个转身飞速向后退去,终避开这三味真火的一击。但万万没想到,另一边的寒冰巨蟒居然早就守在一旁钻了空子,那巨蟒一口獠牙,硬生生咬进了慕弋的左肩,霎那间鲜血喷涌而出…… 这一口獠牙,穿透了他的血肉之躯,深入骨髓筋脉,痛的他紧咬牙关,额头泛出冷汗。鲜血片刻便染红了他的衣襟,一袭蓝衣此刻看去已经变为了黑褐色。 第46章 郑熹、寻梦、华晋皆是一惊,仿若那一口獠牙咬进了自己的肩膀。 青禾心疼的咬破了嘴角,这一击,穿筋刺骨,得多痛啊? “师兄!” 青禾手指紧握,骨节咯吱咯吱作响,疯了般一拳又一拳的打到那结界上,纵然他力大无穷,可结界纹丝不动,如今他一胸腔的怒火恨不能撕碎那两只妖兽。 “师兄,开结界吧!”寻梦蹙眉对着华晋说道。 华晋自然也是心急如焚,手中金光闪现,灵力涌动。 那巨蟒一口獠牙宛若金刚利剑一般,一口下去,简直能把半个肩膀都撕碎了。 慕弋紧要牙关,他一手召回毕昇,停止了剑阵绞杀。 他右手持剑,一剑挥下,那巨蟒被这一击直接刺伤了眼睛,吃痛的松口向后退去。 “不可以,不能打开!” “是啊,不能开,开了这洛阳百姓怎么办?” “慕子渊已经受伤了,诸位看不见吗?再不开结界,他定要丧命的!”云孟站身出来,对着仙门修士说道。他额间的妄星灵石闪了又闪,一身白衣已经染了血色。 “是啊,我们这么多人,就在这眼睁睁看着慕仙师一个人对付那么多的妖魔鬼怪吗?”云舞站出来也附和道。 “此话怎讲,我们难道就是贪生怕死之徒,这结界打开我们尚可御剑自保,但这洛阳城内的百姓可就要蒙受大难了啊!” “正是,都是仙门中人,刚刚抵御妖兽,现如今谁身上还没有个伤?” “慕仙师若真是出了什么事情,那也是为了洛阳城的百姓,如此这般,才不会愧对揽月仙尊名号!” “就是就是……” 慕弋身边的金光护体肉眼可见的淡了下去,只剩下点点金光,环顾四周,剑阵一停,其他的妖魔鬼怪全部涌来报复,另一边的万年猛虎也是猛地一扑,三味真火瞬间向慕弋包裹而来。 青禾直觉的耳边嗡鸣不止,一股杀意在他胸腔涌动浮现,便是理智的他已经用尽全力压制,但那种嗜血的冲动还是不停的侵占着他的大脑,杀意,一股不可克制的杀意正在他的全身上下来回刺激,他的一双凤眼也在这理智和刺激中不断的变为赤瞳。 只见结界内的万年巨蟒再次弓起身子向慕弋攻击,身后群妖瞬间围涌过来,慕弋左肩鲜血琳琳,右手手持毕昇。 青禾的心脏都提到了喉咙,一瞬间头晕耳鸣,似乎下一刻慕弋的身影便要消失在这烈火焚灰之中了。 青禾全身上下的血液沸腾,一双凤眼彻彻底底的变为了红色赤瞳。 第45章 妖兽暴动(三) 可就在这周身妖魔,前虎后蛇,互相攻击的一瞬间,慕弋一个闪身咒飞身上空,下面的寒冰剧毒和三味真火刚好撞在一起,火光涌动,冰凌四起,小妖兽们顷刻间都化为灰烬,两只万年妖兽也重伤在地。 结界之外的人都惊呆了,刚刚一刻,是生死之间,差一毫一秒,换做任何一个人都要葬身于此的。 慕弋飞身上空,手持仙剑:“毕昇,斩!” 下一刻,他右臂一挥,一道金光势如破竹向两只万年妖兽劈去,晃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再到众人回神之际,慕弋凌驾半空,长发飘飘,蓝衣纷飞,宛若仙人下凡一般! 结界内的妖兽堆积如山,尸骸遍地,鲜血尸体浸满了百汇湖。 华晋几乎是机械式的撤了结界,慕弋这才在众人惊异不止的眼中,蜻蜓点水般的落到了青禾身旁。 “不……不愧是揽月仙尊!”有人小声说道。 “是啊,九州第一剑仙,果然名不虚传!” “看来,这日后雪龙山……当真……” 仙门百家各有算盘,一边惊诧的打量着这飞身落下的慕弋,一边暗自嘀咕着。 青禾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了,耳鸣嗡嗡的声音挥之不去,但见到慕弋无恙,他这赤瞳竟然也有消退了一些。 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几秒钟是怎么过来了,身边的蓝衣身影,左肩被鲜血染的发黑,血流不止,但那人除了红唇显得苍白没了血色,却一丝疼痛都没有显露出来。 青禾眼圈泛红,直勾勾的盯着慕弋,下一刻顾不得周边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的美人师兄,一把环抱住了眼前人。 太恐怖了,哪怕是自己在那结界中,想来他都不会怕成这样,慌成这样。 可是结界里千百只妖兽,却只有他师兄一个人,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是他的师兄? 慕子渊,天底下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一定要是你? 慕弋被他一把抱住,还是没忍住肩膀的疼痛嘶了一声,但青禾已经头脑发昏,耳边嗡鸣,根本什么都听不到了。 在他的脑海里,慕弋左肩被利齿贯穿,前后被两只万年妖兽围堵,一边是寒冰剧毒,一边是三味真火,无数的黑影不断偷袭而去,这些画面挥之不去,反反复复………… 慕弋被他抱的紧紧的,推了两下还没推开。 于是自己忍着痛,脸上吃痛的抽了两下笑道:“没出息的东西,遇到点事情就怕成这样。” 话虽然说的难听,但他还是一边揉了揉青禾的头发,安慰着那个环抱住自己颤抖不止的人。 “慕兄,你……你没事吧?”云惜之赶忙过来,看着慕弋还在流血的肩膀皱眉问道。 “无事无事,小伤。”慕弋摆了摆手笑道,但还是吃痛的吸了一口凉气。 他又拍了拍青禾的肩膀,无奈的冲云惜之笑道:“惜之啊,今儿个让你开开眼,看看我这师弟是多没出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女娃娃呢!” 云惜之本是担心他,听他还在打趣青禾,便又摇了摇头。 别说是青禾,便就是他自己,刚刚那惊心动魄的一面也是吓得心里一抽,脸色都苍白了几分。 世人皆道,剑道之上:慕子渊为第一,云惜之为第二。 可他心里又何尝不知道,这第一第二之间相差了岂止是有一座泰山的距离。 他终究是不能和慕弋比肩的。 这逃窜的一只万年妖兽,都要临仙阁和梦华宫两位掌门亲自带两派人马去追捕,一直到现在还没有音信。 可这两只万年妖兽,又加上这千百的妖魔鬼怪,慕弋单凭一人之力,竟然便保下了这洛阳城。 慕弋咳了两声,自己点了止血的穴道。鲜血顺着他的肩膀已经一滴一滴的淌在了地上,这人好看的眉眼如今因为失血过多也显得苍白病态了一些。 “惜之啊,后面的要靠你料理了,我这师弟师妹都受了伤,灵力有损。我这身上还赖了一个没出息的大姑娘,我先带他们回尘雪别院休整一下,晚些同你汇合。” “好,放心吧,家父和你们掌门应该也就赶来了。你赶紧去包扎一下吧,晚些我去找你!”云惜之点了点头应道。 毕竟临仙阁人多势众,料理后续事宜比雪龙山强得多。 慕弋低头看着趴在身上的青禾,无奈的拍了拍他的脑袋:“臭小子,丢人还没丢够,你看看人家云舞还小你几岁,也没你这般丢人。” 说罢,右手用力,一把拉起了身上的青禾。 青禾起身,一张面容惨白如纸,满是血丝的双目竟然彻底变为了红瞳,他额头满是冷汗,手指紧握。 慕弋只一眼便看出他此时的不对劲,因为两人几乎面对面站在一起,慕弋甚至连他那不正常的心跳和呼吸都收入耳中。 “青禾?”他眉头紧皱,右手扶住青禾,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什么状况,青禾便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回到尘雪别院,罗纷纷检查完躺在床上脸色发青的青禾,剩下的几个人都站在床边一脸紧张。 “他受什么刺激了?” 罗纷纷把一个清心丸给青禾服下后问道。 郑熹、华晋、寻梦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谁也没说话,然后把目光都移到了慕弋的身上。 慕弋咳了两声,自己也思忖着,看我干嘛?受什么刺激?难不成是看见妖兽暴动吓得? 不至于吧! “是被要妖兽爆动刺激到了吧,这小子怎么回来之后胆子小成了这般!”慕弋眨了眨眼,在四个人的注视下说道。 “怎么可能,五年前狼族入侵,不比这场面大?青禾那个时候刚十三四岁还一路跟着我们救人,怎么会因为妖兽暴动就受了刺激?”寻梦小声嘀咕道。 “就是,青禾师兄在去百汇湖的一路上斩杀了多少妖兽,南边的街道基本都是他帮忙清缴的,才不是大师兄你说的这样。”在一旁站着的最小的苏苏开口反驳道。 “是啊,要不是青禾师兄出来帮忙,南边的街道我们不会那么快搞定的。”另一个小弟子也跟着应道。 果然,这两个小弟子一说完,一众弟子都点头称是。 “师兄,青禾是见你被困结界之内,身受重伤,才受了刺激。”寻梦瞄了一眼慕弋的尴尬脸色,决定再添一把火。 果然,她这话一出,罗纷纷一道凌厉如寒冰般的目光向他射来。 第47章 “我………………” 慕弋刚想开口辩驳两句,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青禾忽然闭目蹙眉慌张又急促的喊了一声。 “师兄!”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又都看向了慕弋,慕弋刚张了张要说话的嘴,这回彻底闭上不语了。 罗纷纷在青禾身上点了两下,让他彻底睡了过去,回头无奈的看着慕弋道:“师兄,你肩上的伤。” 慕弋只顾着青禾,连自己身上的伤口都忘了,还好之前自己封了穴道,不然早就失血而亡了。 此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道:“无事,都是皮外伤。”可刚说完这句话,他便觉得恍然间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在自己昏倒之前,他才想到:这伤口上有毒! 慕弋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极长,昏昏沉沉,伴着肩膀上的疼痛,这觉睡得还不安稳,四周似乎有一群人围在身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十分吵闹。 梦里的他看见一个两三岁的孩童,正坐在一个手工的木马上骑着晃荡。周边是一处农家宅院,院子里养着鸡鸭鹅狗,还有一块开垦过的菜地,种着绿油油的青菜。 草房上方炊烟袅袅,一阵饭菜的香味接至而来。 然后他看见一个一身蓝色纱裙的女人由房内走了出来,他本想仔细的看看那女人的面孔,可这梦境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却怎么也瞧不清那女人的容貌。 “娘亲……”那孩童看见屋内走出的女人,赶忙下了木马急匆匆的朝那女人跑去,他两条小腿重心不稳,一不小心,摔在地上。 慕弋一瞬间甚至想去接住那个孩子,可是梦境中的自己似乎被困住了一般,竟只能呆呆的看着,一动不能动。 “娘亲……” 摔倒的小男孩趴在地上,抬眼望着那站在身旁的蓝衣女人委屈的喊着。 慕弋本以为那女人会着急的一把将这孩子抱起来安抚,没想到,那女人却只是弯下腰,并没打算将那男孩抱起。 “阿弋乖,自己起来。”女人声音清脆委婉,说话之间似乎还有笑意。 摔在地上的小男孩本来还泪眼汪汪,没想到听到他娘亲一说,立马收了眼里的泪花,破涕为笑,自己撑着身子爬了起来。 女人这才蹲下身子,给这男孩拍了拍身上的土,用手指捏了一下那男孩的小鼻子道:“小笨蛋,整天莽莽撞撞的,这性子怎么一点都不像你爹!” 她这话语调调皮可爱,宛如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实在是不像一个已经有了三岁孩子的妇人。 “不像我就对了,呆板迂腐,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屋内又走出一个黑衣男子,身材高大,手中拿了一个梨子,边走边道。 慕弋站定看着,头脑发昏,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这两个人,这两个人,难道是………… “是啊,呆板迂腐!”女子起身,拉着小男孩回身朝那男子走去。 男子俯身将那男孩揽在怀里,将手里的梨子递给了孩子。梨子汁水饱满,那男孩一口下去,果香四溢。 ……………………………… ……………………………… 第46章 寒毒巨蟒 慕弋手指紧握,浑身发抖,他自己都不知道看着那一家三口笑的开怀,他自己竟然也一边跟着笑了起来。 一边笑,一边两行眼泪流了下来。 他居然哭了! 揽月仙尊,什么时候流过眼泪,可是梦里面,他看着那个说话银铃一般的蓝衣女子和那个一身黑衣将小男孩抱在怀中的男人,竟然流出了眼泪。 “娘亲……”他自己轻声唤道。 梦境渐渐散去,农家小院,一家三口都被隐了不见。 慕弋回过神来,才发现梦中的自己满眼泪花,吸了口气,他又隐隐的觉得自己左肩刺痛。 “师兄?” “师兄?” 梦境中有人唤他。 青禾在唤他? “师兄?很痛吗?”青禾问道。 “青禾?”慕弋微微张了张嘴。 “是我,师兄。”青禾的声音似乎就在他耳边响起。 “我怎么了?” “你做噩梦了,应该是肩上的伤过了药劲儿,现在痛起来了,你都疼哭了。”青禾缓缓的在他耳边说道。 慕弋睁开眼睛,一片漆黑………… “说胡话,你都没点灯,怎么知道我哭了!”慕弋从梦中醒来,周边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他都不知道青禾在哪里同他讲话。 “………………” 青禾没有答话。 “怎么了?先把灯点起来。”慕弋见青禾没了动静,但依然能听到他贴在身边的呼吸声。 “师兄……现在是白天。”青禾顿了顿说道。 “白天?白天怎么……”他一愣,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了什么。 “我眼睛怎么了?”慕弋摸索着起身,青禾一把扶住他,自己不小心碰到了伤口让他冷不防的吃痛了一下,不由皱了皱眉。 “那巨蟒的毒牙有剧毒在,所以……”青禾将身后的枕头立好放在慕弋背后,让他能舒服的依靠在床上。 “所以我瞎了?” “不会的,不是的。”青禾急忙回道:“只是暂时的,罗师姐给你调好了药,只要按时服用换药,用不了多久就会好的。” “这毒牙还有其他后遗症吗?”慕弋倚的舒适,闭上眼睛问道。 “灵力溃散。”青禾道:“不过也是暂时的,眼睛好了之后灵力也会恢复的。” “所以,我现在就变成了一个又瞎又没有灵力还受了伤的废物了?”慕弋冷笑两声摇了摇头。 怪不得他觉得肩上的伤会这么痛,没有了灵力的支持,如今与凡人无异,这肩上的伤口当真是痛的难忍。 “不是的,师兄,就是暂时的,很快就会好了。”青禾一手拉住他的袖子,急声道。 慕弋咧开嘴笑了笑,想拍拍他的脑袋,但是眼睛看不见,抬起手便又放了下去。 “你慌什么,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没想到还没等他的手放下去,青禾便一把在半空抓住了他的手,两只手把他的手握得紧紧的,一股暖暖热意包裹着他那因失血过多满是寒意的手。 青禾道:“我不慌,师兄你永远都是最厉害的!” 慕弋被他握住手,心口一滞。 无奈的笑了笑道:“你怎么样了,身体还没好就跑来我这守着干嘛?” “我没事了。师兄你手好凉,我给你暖暖。”说着青禾一把将他另一只手也笼在自己掌心,跪在床头看着他说道。 慕弋一双手被他热的发烫的手掌握住,一股一股的暖流顺着手掌流进心里,痒痒的,又很舒服。 “以后要学会克制情绪,别遇到点事就急得不成样子,让这邪气钻了空子!”慕弋教训道。 “……是,师兄。”青禾应下。 要不是看见你被妖兽围攻,要不是看见你被三味真火包围,要不是看见你被那毒牙刺穿筋骨,要不是看见你孤身一人,我又怎么会克制不住呢? 身处西海深渊,自己什么凶神恶煞的精怪没有见过,什么裂骨穿心的痛楚没承受过,什么孤身一人窒息的黑暗没经历过? 但唯独是你,能让我丧失理智、嗜杀如命的,只有你! 我愿一人承受风雨雷电,却忍不得你被刺目的阳光晃一下眼睛; 我愿一人经历生不如死的痛苦,却不愿你手指染血,一处脏污; 我愿一人背负千古骂名屠尽世间所有虚情假意之人,却不愿让你被这一世的荣辱推进深渊,万劫不复! “现在是什么时辰?”慕弋咳了两声问道。 “下午申时了。”青禾轻声回到。 他仰头望着慕弋,一双上挑的凤目满是柔情和痴迷。慕弋如今看不见,他便更加能肆无忌惮的抬头望着这样的慕弋。 “都申时了?我都睡到下午了?”慕弋靠在软枕上,仰了仰脖子,活动活动筋骨。 他这一抬头,露出白皙的长颈和性感的喉结,青禾望着他不经手上一顿,咽了口口水道:“师……师兄已经睡了两天了!” “两日?”慕弋惊出声“我睡了这么久?洛阳城如何了?惜之可有来寻我?” “掌门同临仙阁梦华宫已经将后面的事情都料理好了,云师兄来寻你时你正在睡着,他知你有伤在身,便没多打扰,说你醒后再来看你。” “妖兽是谁放出去的?因何暴动可有查到?” “据说是大前日仙门百家所有的乾坤袋和锁妖塔都被破了结界,妖兽都跑了出来。”青禾起身,坐到床边,一边将慕弋身上的被子给他向上拉了拉。 慕弋趁这个空子,将手撤了出来,但刚动了一下,青禾便又将他手握住,连同自己的手一起放到被子中。 “已经暖了!”慕弋缩了缩手,不经意的一张略显苍白的脸竟然多了两分红晕。 “不行!”青禾斩钉截铁,牢牢地握住他的手:“师兄没有灵力傍身,失血过多,现在全身都是凉的。” 第48章 “那你还能把我整个人抱着暖一暖?”慕弋无奈一笑,挑了桃眉说道。 “………………” 果然,青禾被他一说,整个人不说话了。 慕弋逗了这个小师弟一把,心中觉得好笑,刚想甩开手,青禾便更用力的按住他的手,在他耳边道:“也未尝不可。” 这句话着实让他噎了一下,脸上微不可察的抽了抽。 这小兔崽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一双眼睛也看不到,也瞧不见青禾说这话时候的表情。 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还说这种话,这小子也不害臊。 一双手被对方紧紧握着,他手心都沁出汗了,就这样还冷? 但他决定避开这个话题,不谈了! “雪龙山的乾坤袋和锁妖塔也被破了?” “是,门内弟子的、掌门的、还有三师兄的都被破了。”青禾道。 “奇也怪哉,所有人?”慕弋蹙眉暗自嘀咕道。 “对,每个门派!四师兄查过了,确实所有人的乾坤袋和锁妖塔都是被同一种灵力破除的。只是简单的破咒术,并非什么邪术!因为各家的锁妖塔和乾坤袋都自己配着,内部的封印便是万年妖兽也破不开。可是若是从外部攻破,却根本用不了多大的灵力,最简单的破咒术便能解开。” “问题不是咒术,而是时间。”慕弋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盖在一张精致病态的脸上。 “是。我查过了,妖兽暴动并非同时,而是分批暴动的。中间是有时间间隔的,虽然仙门修士基本都住在龙门仙府,但是离得却也不近。 南面妖兽暴动的时候,北面的仙门还没反应过来。所以准确的说,他不是同时打开了所有仙门的乾坤袋和锁妖塔。”青禾一边分析,一边看着慕弋脸上流露出欣慰和赞赏的目光,他便越讲心里越开心。 “三只万年妖兽都是哪家的?” “千缠蛛丝是梦华宫,赤焰猛虎是临仙阁的,寒毒巨蟒是长生堂的。”青禾回道。 “寒毒巨蟒是长生堂的?” “是,云少主说是长生堂要淬炼寒毒,专门请了临仙阁帮忙捉的这只万年妖兽。” “洛阳城多少人受伤?” “约有三分之一,妖兽暴动事发突然,很多人都没来得及规避。”青禾顿了顿又道:“师兄,这事情接二连三,而且都是同妖兽有关,这次妖兽暴动虽然被止住了,但是在洛阳城却残留了大量的妖兽尸体,若是有人修炼邪术,洛阳现在便正是血气凶煞之地。” “分析的不错。”慕弋夸赞道。 “不敢,师兄教的好。”青禾微微抿嘴,轻轻笑了笑说道。 慕弋冷笑两声,心想:这臭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 刚想到此处,便听见房门吱呀一声开了,罗纷纷端着药盘子走进屋里。 “师兄,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罗纷纷放下木盘,端着药碗走到床边。 “不怎么样,你让这小子先松开我,我都被捂出汗了。”慕弋虽然看不见,但还是顺着罗纷纷说话的方向对她抱怨道。 罗纷纷走过来,青禾接过药碗,用勺子盛了药,吹了吹喂给慕弋。 “不识好歹,是我和他说你现在灵力溃散,身上还有寒毒,不能受冷的,快把药喝了。”罗纷纷白了他一眼,开始给慕弋准备眼睛上要敷上的草药。 “我自己来。”慕弋张嘴,喝下了一勺青禾喂过来的药,自己皱眉苦的舌头发硬。 于是摸索着,自己去拿那药碗。 青禾也不阻拦,帮忙将药碗递到了他手中,看着他皱着眉头一饮而下。 青禾知道罗纷纷给人看病治伤一向不喜有多余人在场,自己给慕弋熬的粥还在厨房,便打算去给慕弋端来。 “师姐,辛苦你了,我去给师兄做点吃的。”青禾端着慕弋喝完的药碗说道。 “做点甜的,纷纷熬的药苦的头疼。”慕弋冲着青禾那边喊道。 “好”青禾笑了笑,转身去了厨房。 第47章 牡丹花下一吻情 “转过去!”罗纷纷来到床前,将准备好的草药给慕弋敷到眼睛上。 “他怎么样了?”慕弋一边老老实实的抬头上药一边问道。 “邪气暂时压下去了,彻底祛除还要回雪龙山,我需要同师尊商量。”罗纷纷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回他。 “同师尊商量?这小子到底是多严重?你一个人搞不定?” “搞不定,我和师尊两个人都不一定能搞定。” “什么?”慕弋一急,扭头过来。 “转过去!”罗纷纷一手给他拍了回去,用力系上了带着草药的绑带。 “现在知道着急了,早你干嘛去了?他这前脚刚醒过来,后脚就非要来守着你,你睡的这两天都是他守着你的。” “…………” 慕弋又一次噎住了…… “转过来,我给你肩上的伤换药。” 慕弋这次老老实实的转过来,也不吭声了,乖乖的让罗纷纷给自己换药。 “这些日子你要静养,注意保暖,不要吃辛辣刺激的东西。”罗纷纷给他换好药,嘱咐道。 慕弋自己合上衣服,依旧没有吭声。 罗纷纷前脚刚要出门,慕弋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纷纷,青禾现在身体到底什么情况?” ……………………………………………… ……………………………………………… ……………………………………………… “师兄,你尝一尝这个八宝粥,我给你加了糖,是甜的。”青禾端着熬好的粥进来的时候,慕弋已经不在屋内的。 青禾蹙眉,将粥放到了桌上,转身出了房门。 “见到大师兄了吗?” “大师兄?”守门弟子被青禾问的一怔,挠了挠头:“师兄不是受伤了在修养吗?” 青禾心中更急,一个没有灵力、眼睛还看不见、现在身上还有伤的人,怎么就一眨眼不见了呢? 他能去哪? 他又将尘雪别院找了一遍也没见到慕弋的身影,整个人都急疯一般。 现在洛阳城危险异常,显然有人在故意搅乱仙门,他慕子渊更是万众瞩目无人不知,如今若是出去…… 不对,师兄眼盲自己能去哪里?这洛阳城的幕后黑手现在还没查出来,难不成师兄是被人带走的? 想到这他一头冷汗,这个人如今没有灵力,眼盲重伤,若是……………… 想到这,青禾便打算去找掌门和其他师兄师姐,刚一转身便看见慕弋被一条黑布遮着眼睛,手里拿着一根盲杖正敲敲打打的,背着手悠悠的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 “师兄?”青禾看着他,整个人气的火冒三丈。 “啊,青禾啊?”慕弋笑着一边拄着盲杖一边一点一点朝他走来。 没等他朝自己一点一点走过来,青禾整个人就快跑了两步,过去扶住了他。 “师兄,你刚刚去哪了?”青禾略有生气的问道。 “这两天躺的我腿都麻木了,刚闻见外面的牡丹花香气,就想出来转转。 “唉……”青禾叹了口气,扶着他走到一处牡丹花圃中,这里香气逼人,清风一吹,让人神清气爽,便是看不到,也能想象到这置身其中的风雅氛围。 “师兄,你饿不饿?” 这花圃中有一处摇椅,青禾将慕弋扶到那摇椅上半躺着问道。 “饿,你做了什么好吃的?”慕弋慵懒的躺在这牡丹花圃中,一袭黑发被一阵小风吹的向后飘散。 “我给你煮了八宝粥,去给你端来?”青禾半蹲着身子,昂首问道。 “好。”慕弋笑了笑。 青禾起身去给他端粥,他一个躺在摇椅里,脚上稍微用点力,整个人在摇椅里摇摇晃晃,停下了便又踮起脚让这摇椅摇起来,像那个在梦中玩木马的小男孩一样。 他虽然看不见,但也能感觉得到今天天气大好,十分晴朗,不冷不热。 灵力溃散、眼睛失明、伤口疼痛似乎也没让他情绪有多失落,反倒让他觉得格外的轻松自在。 好像只有这样的日子,他才不用顶着揽月仙尊,天下第一剑仙的这个身份活着。 躺在这个摇椅里,闻闻花香,晒晒太阳。这样的日子,他以前没有受伤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过,但是总觉得那个时候即便躺在花圃里、睡在阳光下,整个人还是心思漂浮,不能真正的自由。 而现在他觉得自己像个八十岁的老人一般,有孝顺的儿子贴心服侍,每天不用操心柴米油盐一日三餐,只要好好活着,体会生活的美好就行了。 青禾来回很快,还专门为他拿了一条毯子,给慕弋盖的严严实实,又端了一碗刚盛出来的热气腾腾的八宝粥。 青禾知道慕弋这个人一向自立,做什么都喜欢自己来,便也没打算喂他,将粥碗交到了他的手里,让他自己喝。 第49章 慕弋端着一碗热乎乎的粥,一股香甜的气息涌入鼻腔,却没打算动手! 顿了顿他道:“你喂我,我手酸。” 既然孝顺的儿子已经把粥都给他做好端来了,那他还真的蛮想做一个老到不能自理的老父亲的。 青禾愣了愣,宠溺的笑了道“好” 接过慕弋手中的粥,小心翼翼的一勺一勺的开始饲养这个老父亲。 老父亲自以为占了天大的便宜,却不知道他这个“孝顺儿子”巴不得的亲自喂他喝粥。 “好喝吗?”青禾吹了吹还发烫的粥问道。 “还行吧。”作为兄长,慕弋平时自然会回答好喝。但是作为一个被孝顺儿子侍奉的老父亲,慕弋觉得自己应该刁钻挑剔一点。 尽管他觉得这个粥非常好喝,软糯适中,香甜可口,但他还是表现出一副颇为勉强的模样。 “师兄,慢一点!” 慕弋吃完最后一大口后,一点粥渍染到了嘴边,青禾轻声笑道,伸手轻轻帮他擦了擦嘴角。 “还要。” 擦完嘴,慕弋这胃口刚被这碗甜滋滋的粥调了上来,于是躺在摇椅上,十分懒散的说道。 他觉得他说这话的样子应该是一副十分欠揍的不要脸的样子,但是谁让青禾赶上了呢? 他现在就想做这么一个不要脸的尖酸刻薄的老父亲,反正青禾脾气好,好欺负。 换做是华晋,可能早就骂一句,头也不回的走了。 但他这幅神情照青禾看来可不是如此。 此刻,这人疏懒的卧在这摇椅中,衣襟微敞,一头青丝被风向后吹去,露出好看的下颚和高高的鼻梁,这人的脸庞当真好看,一笑就会有两个梨涡,一双媚眼含波的桃花眼上被这一条黑带遮住,少了几分媚态,多了几分娇弱,这一句颇为无赖的还要,倒像是撒娇一般惹得人耳底着火。 咔嚓 青禾端着碗的手不由得重了几分,他力气本就大的惊人,竟然直接将那粥碗捏碎在了手里。 “怎么了?”慕弋听到声音问道。 “无事……我……”青禾吸了口气,抿了抿嘴:“我去给师兄再盛上一碗。” 慕弋嗯了一声,仰头倒在摇椅里晒太阳。 青禾一张脸涨得通红,还好慕弋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他手上拿着破碎的瓷片,一边走一边加快脚步,越走越快,后面不由得整个人跑了起来。 “还要……” “还要……” 这两个字萦绕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像是魔音一般,让他浮想联翩,整个人都开始发起了高热。 到了厨房,他一脸扎在那凉水桶中,摒住了呼吸,过了一会才猛地起身,憋得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想起刚刚脑海中浮现的画面,他无意识的抬起手,一巴掌打在了自己脸上。 东方炙有一句话没有说错,他的师兄那是仙人下凡,不可玷污,自己刚刚在想什么? 脑海中浮现的画面,场景,但凡是一丝龌龊的想法都是对那个人的玷污! 他甩了两下头,飞快的盛了一碗粥,出了厨房。 待他回到花圃的时候,慕弋已经躺在那摇椅上睡着了。 青禾将粥碗放到一边的青竹小桌上,将慕弋身上的毯子又向上拉了拉盖好。 “师兄?”青禾贴着他耳边轻轻唤了一声。 慕弋睡得正熟,没有回应。 “师兄?”青禾整个人俯身到他脸庞唤他。 “…………”慕弋依旧没有回应。 慕弋睡得极美,嘴角微微翘起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青禾这样倾身看着他,整个人像是着魔了一般,刚刚的心火又重整旗鼓再次袭来。 他微微俯身,偷偷啄了一下那人好看的嘴角………… 虽处牡丹花田,但青禾却嗅出了那人身上一股特有的梨花味道。 牡丹花圃中,阳光正好,暖风徐徐,三两只小雀引歌,五六朵花苞待放。 蓝衣美人卧于花间,衣袂翩跹,青丝如墨。 红衣少年半跪膝前,明眸如画,满是眷恋。 今生别无所求,只愿与你身前,遮风挡雨。花开,为你拈一缕清香;花落,为你藏一地尘埃。 “师兄,你睡吧,我在这呢!” 青禾拉着慕弋的手,半跪在他身边,一双上挑的凤眼中满是柔情。 慕弋看不见,听不着…… 他也不知道在他熟睡的时候,有一个十九岁的红衣少年,那人跪在自己身边,虔诚的用自己的生命发誓…… 用我一生,陪你到时光尽头! 第48章 引蛇出洞(一) 一连过了三日,仙门百家基本都离开了洛阳,范子真也先行带着寻梦和华晋等一众弟子回了雪龙山。 慕弋身上有伤,所以同罗纷纷青禾郑熹几人晚走几日。 云惜之也打算今日启程,故而专门带着云舞来了尘雪别院辞行,云舞穿了一身粉色纱裙,因为她年纪尚小,一张小脸圆圆嫩嫩十分可爱讨喜。 “慕兄,身上的伤如何了?”云惜之依旧一身白衣,手持折扇,坐在白鹤堂前问道。 “没什么大碍,就是眼睛暂时还看不见。”慕弋轻笑两声,端坐在坐位上。 “有医仙罗姑娘在,想来也不会有事。”云惜之又将他打量一番说道。 “惜之,这几日可有查到什么?”慕弋端起身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哎……我就知道你要问我这个。”云惜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来惭愧,什么都没查到。” “洛阳要留下人看守,这是个是非之地。”慕弋微微蹙眉,手指磨着衣袖。 “此事你我想法一致,家父虽然已经带领弟子回了临仙阁,但是留下了人守在龙门仙府,洛阳这边一旦有何变故,必会通知传信。” “不够。”慕弋转过脸,望着门外说道。 “不够?”云惜之望着他,不解的皱了皱眉。 “明线在前,暗线在后。既然对方螳螂捕蝉,我们就要黄雀在后。你留下的人是蝉,我说要留下的是黄雀!” 慕弋一双眼睛被这敷着草药的黑带遮住完全看不清这人是什么神情,只能见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扬了扬,翘起了一个似笑不笑的弧度。 “你是要引蛇出洞?”云惜之折扇一合,落入手中。 “给他机会让他折腾,他不折腾如何能露出狐狸尾巴?天河祠之后,一直都是我们在明,对方在暗。我们总不能一直处于被动,这让孙子接二连三的暗算。”手中的茶已经温了,慕弋举杯,一饮而尽。 “那何人可做这黄雀?”云惜之正色问道。 “既是黄雀,那必然实力要碾压对方,足以在这螳螂动作之间就将他擒住的。”慕弋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茶盏:“试问这天下,哪里还能找到比惜之你更合适的人选?” “哼”云惜之笑了两声,他就知道慕弋这顶高帽是要扣到自己头上的。“慕兄,你当真是看得起我。” “惜之,当今九州,若论实力,雪龙山定是排不上的名号的。还是要仰仗临仙阁和梦华宫。我同梦华宫的那位你又不是不清楚,哎……如今这重担只能落在你身上了。”慕弋嘿嘿笑了两声,招呼青禾给云惜之满上茶。 “本来今日还想同你道别的,没想到啊,看来我是走不了了!”云惜之撇撇嘴道:“雪龙山的弟子都说你是个臭棋篓子,当初我还同子熹笑话过你,如今我反倒不信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细长的眉眼挑了挑,额间的妄星石也闪了两闪。 “嘿嘿,流言蜚语,怎能相信!”慕弋微微一笑,梨涡灿灿。 顿了顿他又道:“为兄此次还有伤在身,就不能陪你了。明日为兄先走一步,这里就交给贤弟了!”说完,他还佯装虚弱的咳了两声。 云惜之见他装腔作势的虚假之相,无奈的摇了摇头,白皙的手指轻轻扫过这紫檀桌脚,笑了笑道:“即如此,慕兄你就等着最后来收网吧。” 果然第二日一早,慕弋同青禾、罗纷纷、郑熹四人租了两匹好马一辆马车,几人收拾好行李,便回了雪龙山。 慕弋坐在马车之中,撩着帘子看了看这异常热闹的街市。 “等一等!”慕弋敲了敲车门,对着外面的青禾道。 “怎么了,师兄?”青禾一拉缰绳,停住了马,罗纷纷同郑熹两个人也停了下来看他何意。 慕弋撩开帘子,露出一张覆着黑带的面容,他笑了笑道:“好香的味道,街上在卖什么吃的?” 罗纷纷和郑熹均是吸了口气,不想说话。 青禾朝着右边的街道望了望,果然前方有一家卖龙须酥的小吃摊,那摊主正在费力的扯着龙须,将那糖浆拉成千丝万线。 “是洛阳当地的小吃,龙须酥,师兄要吃吗?”青禾回头,对着慕弋答道。 “要吃,去买。”慕弋心血来潮,半个身子坐到马车外面,一张脸笑的如春日暖阳。 第50章 “好。” 青禾应下,下了马车,飞快的跑去,买了一包刚刚扯出来龙须酥。 “师兄。”青禾将那包龙须酥打开,小心翼翼的放到慕弋手中,慕弋摸索着捡起一块,咬了半口,放入嘴中,缠绵甜腻…… “这几天喝药喝的我胃里都泛着苦味,总想吃些甜的东西。你们要吗?”说着他举起手中的龙须酥,问了问两边骑马这罗纷纷和郑熹。 罗纷纷白了她一眼不做表示。 郑熹撇了撇嘴:“不要,我最不爱吃甜食!” 只有青禾给他面子,抬手从他的手上拿起刚刚他吃剩的半块放入了嘴里,笑道:“好甜!” 慕弋笑了笑,抱着他的一包点心,退回了马车里。 青禾舔了舔嘴角的糖渍,十分开心,坐在车前,驾着马车。 慕弋坐在马车中,将剩下的龙须酥放到一边,没有再吃。他端坐车中一语不发,嘴角微微含笑。 “师姐,三师兄不在你想不想他?”郑熹骑着马,凑向一旁的罗纷纷,笑嘻嘻的问道。 “你想他了?”罗纷纷瞥了他一眼,冷声道。 “我不想他,有他在,我哪能瞧上一眼这街上的姹紫嫣红?”郑熹牵着马走的自在。 “你恢复的怎么样了?”罗纷纷面无表情,头上长长的绿色发带向后飘去。 “没什么大事,休息一阵就好了。”郑熹歪了歪头,瞧了瞧一旁穿的花花绿绿的姑娘,笑了又笑道:“师姐,别扯开话题,三师兄等了你十几年了,你什么时候给他的回应啊?我都替他着急。” 罗纷纷瞥了他一眼,不再同他废话,一鞭子麾下,骑马奔向了前方,将他甩在了后头。 青禾看着罗纷纷远去的背影,向郑熹望去,郑熹朝他咧嘴笑了笑。 ……………………………… ……………………………… 四人一路前行,行至傍晚,路过一片树林,周边没有可以投宿的客栈,于是便打算在此处歇息一晚。 慕弋下了马车,青禾扶他在一处木桩坐下,又点了篝火,让周边暖了起来。 郑熹和罗纷纷也都歇了马,收拾出一处净地,四人围着篝火而坐。还没等郑熹拿出食物,没想到四周突然草木晃动,微风浮动,人影漂浮,四周树林刹那被黑衣人影围住。 “师兄!”郑熹伸手召出仙剑,同青禾两人挡在慕弋身前。 罗纷纷也召出竹笛微雅,灵力闪现,护在身侧。 慕弋正襟危坐,丝毫没有慌张。 “当真是揽月仙尊,事到如今,还能坐的住。”一个黑衣人从树影中走出,此人脸上带了一张妖魔面具,一身黑衣,手中一团黑气。 “不敢不敢,阁下专门设了阵法在这等着我,岂不是棋高一筹。”慕弋缓缓站起身来,推开了挡在身前的青禾。 “慕仙师,你想不到吧,今晚你才是蝉。”黑衣人笑了笑。他一招手,周边的黑衣人应纷纷释放妖力,妖力联结形成了一个满是黑气的泛压阵。 慕弋立于原地,青禾见他手中轻轻磨着衣袖,黑带束目,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却能感受到他此时十分镇定。 “你是霍城恩的后人?”慕弋一袭青丝上下翻飞,轻声问道。 “尊主并未有后人在世。”那黑衣人,收了手中的黑气,沉声道。 “称他为尊主,你是他的门徒?”慕弋问道。 “哼,尊主本应该称霸天下,统一仙门,没想到,竟然败在了你的手里。”黑衣人愤然说道。 “你屠戮仙门,追杀仙使,释放妖兽,是为复仇?”慕弋道。 “并不全是,我做这些,不光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完成尊主当年未达成的大愿!” 慕弋冷笑一声,摸了摸下巴,十分嘲讽的道:“霍城恩在世的时候都没能一统百家,就凭你?你觉得你能做到?” “慕子渊,当时你们雪龙山弟子联合起来暗算尊主,不然你以为凭你一人当真能打败我们尊主?如今你落在了我的手中,我便实在想不出,这九州,还有谁能拦得住我!”黑衣人一挥衣袖,语调狰狞,哈哈笑道。 “所以这次你便先来对付我?”慕弋挑了挑眉,他心道,居然还有人这么心心念念的惦记着他,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难受。 “不错,不过说实话,我也没有想到你竟然会被那寒毒巨蟒所伤,不仅灵力溃散还瞎了眼睛,如今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废物,哈哈哈哈”那黑衣人边说边笑。 “住口!”青禾怒道。 “无事。”慕弋笑了笑,轻轻拍了拍身边的青禾。然后又道“你所言不错,如今我确实是废物一个,索性你便给我个痛快,告诉我天河祠的妖兽是不是你们放出来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慕子渊,你倒是蛮有雅致的啊,事到临头,还想着天河祠?难不成你以为凭着你身边那个邪气入体的小子能救的了你?” 第49章 引蛇出洞(二)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无非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屠了天河祠满门。”慕弋虚弱的咳了两声说道。 “天河祠?那是他们自己找死!”黑衣人冷声笑道“告诉你也无妨,天河祠是他们自己想要炼化妖兽,最后被妖兽反噬了。我们?呵,我们不过是帮他把满门屠干净了而已!” “你说天河祠炼化妖兽,修炼邪术?怎么可能?”郑熹不可思议的惊道。 慕弋此时也严肃的皱眉不语! “哈哈哈,瞧瞧你那不敢相信的样子。怎么?你们仙门中人竟然有人强修禁术邪法,让你觉得很不可思议吗?”黑衣人一边冷笑一边踱步。 “慕子渊,你是太高看了人心,还是太过幼稚?人为了变强是会不择手段的。你看,天河祠身为上修界的大宗,竟然修炼禁术邪法,是不是硬生生打了你的脸啊!哈哈哈……亏你还一直给他们找凶手,真是可笑至极,凶手,就是他们自己!”那黑衣人说话之间如同疯魔了一般,一团团黑气从他手中渗出。 “世间既有正道,何必另修它途?”慕弋低头自己轻声说道。 “何必另修它途?哈哈哈,慕子渊,你太好笑了! 你是揽月仙尊,仙门第一,你手持毕昇,无人能敌。所以呢?你觉得世人都能如你一般? 你如今所做的一切,被世人敬仰也好,称颂也罢,都不过是他们给你捧上神坛的枷锁。 但凡有一日,你不如他们所愿了,他们便不会再记得你今日所为,随意给你按个骂名,你便会从世人称颂的揽月仙尊变为让人唾弃遗臭万年的邪魔妖道!” ……………… ……………… ……………… “霍城恩就是如此吗?”慕弋向前两步,沉声问道。 那黑衣人听他一说,手指握拳,居然沉默不语。 “我今日所为,并非为了世人称颂,而是理应如此。若他日遭万人唾弃,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众生无关。” 青禾静静的看着慕弋说着话时的样子,不经意间他居然心跳加快,一种委屈又热血的感觉涌了上来。 这委屈不是为了他自己,连他也不知道何为听着这话心中泛酸。 倒是对面的黑衣人沉默一阵后,突然大笑道:“对对对,这才是揽月仙尊该说出的话嘛!不过,我们尊主也有一句话。” “什么?” “既然无论如何都不能得到这世间的认同和理解,那就将这世间踩在脚下,让众生在畏惧中俯首称臣!”黑衣人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听罢,慕弋没有对此发表看法,而是又问道:“在洛阳城酒馆对我们施展幻术的人是不是你?” “什么幻术?”这黑衣人一顿,反问道。 “洛阳酒馆,将我们拉入幻境之中,伤我师弟,难道不是你做的?”慕弋见他似有迟钝,又问的详尽了一些。 “可笑,慕子渊,原来还有其他人也要对付你,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你还自以为自己是救世主,没想到除了我之外还有人想要杀你,哈哈哈!” “幻境之事不是你们所为?”慕弋皱眉问道。 明明在洛阳的酒馆,有人将他和罗纷纷、东方炙、青禾四人拉入了一处幻境,这幻境似乎还同他幼时记忆有关,若不是眼前的黑衣人所为,难不成还有另一个势力,一个擅长使用幻术的势力,不知道什么目的也在对自己出手? “幻术并非我等所长,不过若知道还有人也要杀你,我当真要于此人结交一番!”那黑衣人长袖一挥,边笑边道。 “霍城恩已经死了,你这么做还有意义吗?” “有!”黑衣人怒吼道:“尊主没有死,他会回来的!他会回来,将这世间的一切不公都踩在脚下的!” “当真执迷不悟!”慕弋呵斥道。 “执迷不悟的是你,慕子渊!你以为你能逃出去吗?如今你在我手中,亏你还同云孟说什么引蛇出洞,此时他还傻傻的守在洛阳城,你们才是愚蠢,才是执迷不悟!”黑衣人一挥手,周边人影聚合,泛压阵定在慕弋等人周边,被这泛压阵困住,会大幅度的降低阵内人的灵力,那带着面具的黑衣人手中泛着黑气,青禾同郑熹手中握剑,严阵以待! 第51章 “呵呵,到底是谁愚蠢?”慕弋冷笑道“你说今日我是蝉,那你是什么?你依旧是螳螂。可你想过没有,黄雀呢?” 那黑衣人听他一说,手上一顿,随后微微笑道:“我不信你还留有后手!” 说罢,瞬间招了招手,四周黑影立马袭来,发动进攻。 “黄雀到了!” 话毕,一只泛着蓝光的仙剑飞出,瞬间斩断周边的泛压阵,一众人影还没来得及反应,便都是一声惨叫,倒在了地上。 “惜之啊,来的刚好!”慕弋摇了摇头,看着前方走来的白衣身影说道。 “我见你同他谈的投机,本想晚点出来的!”云惜之顺手收回席羽,一剑指向那带着面具的黑衣人。 “怎么可能?你不是在洛阳城吗?怎么会在这里?”黑衣人不可置信的回头冲着云惜之恶狠狠的说道。 “自然是慕仙师早就料到了。”云舞提着手中的乾坤袋道:“你专门找来监视我们的小鬼。”说着还摇了摇手中的袋子。 “你早就知道我最开始要对付的人是你?”那黑衣人紧紧的握住拳头,双眼泛红的看着慕弋道。 “不错,你故意引发妖兽暴动,不就是想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吗?如你所言,你复仇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杀我,如今我负伤独自离开,你怎么能忍住不下手?”慕弋嘴角微扬笑道。 “还当真是引蛇出洞啊……”黑衣人吸了口气咬牙说道。 “不错,我故意让惜之留下,就是要让你们相信我已经被你们蒙蔽,将关注点放在了洛阳上。” “所以你故意当街停车,叫那个臭小子去买糕点也都是在做给我看?让我们相信你是真的离开洛阳?” “一半一半吧,我当时确实也挺想吃点甜食的。”慕弋负手而立,舔了舔嘴角说道。 那黑衣人怒极反笑,点了点头道:“不愧是揽月仙尊,当初所有人都说你是天纵奇才,我还不信,如今看来,确实是低估你了,佩服!” “不敢!”慕弋冷哼一声:“但你们屠戮仙门,炼化妖兽,残害百姓。这一桩桩一件件,如今若是我再视而不见,那便真成了你口中的废物了!”慕弋笑道。 “慕子渊,你杀了尊主,如今……我也要毁了你最重要的人!”那黑衣人一声怒吼,瞬间一道暴击甩向身后的云惜之,云惜之抬剑一挡,但那黑衣人居然自曝灵核,猛地向青禾冲了过去。 青禾此时没有仙剑在手,郑熹举剑替他挡去,可这黑衣人灵力修为极高,如今自曝灵核,这其中的威力极大,郑熹直接整个人被掀翻了出去。 那黑衣人一掌击向青禾,青禾眨眼之间,本想伸手挡住这一击,没想到却被身边的慕弋一脚踹了出去,慕弋硬生生的伸出右手接下了这一掌。 四周烟尘暴起,十几棵杨树瞬间折断,一声巨响,石破天惊! 待到尘埃落定,那黑衣人一张面具已经裂开,露出一张满是血丝的恐怖面容,这人一张脸上布满了红痕,像是蜘蛛网一样诡异可怕,明明应该是一张棱角分明的俊俏面容,却被这红痕搞得丑陋异常,让人一眼看去觉得恐怖又恶心。他这一双眼睛红的如同充血,手指抽搐不止…… “慕子渊,你……”他抬起手,指着慕弋,一滴一滴的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滴到地面上。 “你想毁了我师弟?”慕弋紧紧握着手,嘴角泛出一丝血迹,他扭头向外呸了一口血道:“他这金丹结了六次,比我命都重要,想废他金丹?你还没资格!” 那黑衣人听他说完,整个人力竭虚脱,他诡异的露出一丝微笑:“尊……”还没等说完这句话,此人便一口鲜血喷出,向后倒去,自曝而亡…… “慕兄?”云孟赶忙上前,一把扶住慕弋:“你疯了?他这可是自曝灵核,你怎么能受的住?不要命了?”他急切的拉住慕弋的肩膀吼道。 青禾和郑熹罗纷纷也赶忙围了过来,慕弋觉得头脑发昏,刚刚那一击若是打到郑熹和青禾身上,想来以他们的修为金丹都要震碎了,但他自己刚好赶上这次灵力溃散,但凭着这一具凡胎承下了这一击。 罗纷纷一手按住他的灵脉,一颗护心丹喂到了他的嘴里。 “师兄,你怎么回事?你如今没有灵力傍身,这一击是找死吗?”她按着慕弋的灵脉,恶狠狠的说道。 “好啦,吵死了你们,我有点晕,扶我进马车休息一下。”慕弋一边拉住旁边的青禾强行让自己立住,一边说道。 但刚走了一步,他就整个人晕了过去,一头扎在了青禾怀里。 “师兄?” “慕兄?” “慕仙师?” 慕弋在临晕过去之前,只觉得一阵有一阵的呼唤涌进耳朵,如同针扎一般头脑刺痛。 第50章 引蛇出洞(三) 将慕弋安置在了马车之内,只有罗纷纷一个人在里面给他治伤,这一击将他左肩的伤口又都重新撕裂了,一大片血渍染红了衣服。 罗纷纷蹙眉给他清理伤口,又给他吃了几颗活血补气的丹药。 马车外面,郑熹同云孟两人都沉默不语,守在马车前面。 “你也不用过于担心,慕兄一定会没事的。”云惜之拍了拍郑熹的肩膀说道。 青禾坐在树下,肩膀耸动,他抱着手臂,眼圈发红。 这一击本应该是冲着他去的啊…… “慕仙师……对你真好。”云舞来到青禾身边,轻轻说道。 青禾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回复。 “之前我就听人提起,慕仙师最疼爱他的小师弟的,当时狼族作乱,你消失了五年,慕仙师每次外出都在到处打听你的消息。有几次同我兄长交谈,临走之际都会让兄长帮忙查找临安这边有没有你的下落。”云舞径自坐到树下,一手支着脑袋,歪头望着青禾说道。 “我……”青禾张了张嘴,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师兄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那人在他面前永远是一副把他当作小孩子的状态,可在别人口中,似乎他在他师兄的心里又是与众不同,不可比较的。 他又想起那黑衣人喊的那句要毁了你最重要的人,他是慕弋最重要的人吗? 可为什么他一点也察觉不出来? “想来便是亲兄弟,也不一定能做到这般。”云舞见他不语,便抱着膝盖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一定心里很难受,但是刚刚若是换做我哥哥和我,想来他一定也会护住我的,这就是兄长啊!” 青禾心想:所以这就是慕弋救他的原因,兄长对师弟,换做是郑熹、华晋、雪龙山的任何一个人,慕弋都会这样,不要命的护住对方?因为手足情深?因为责任担当?因为他是雪龙山的大弟子? 但刚想到这,云舞便又说道:“但我同哥哥乃是亲生兄妹,而你和慕仙师却没有丝毫的血缘关系,单凭这点,慕仙师对你的疼爱都是要高于我哥哥对我的。这世上,有几个人能为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豁出性命呢?” 马车里传出一阵笛音,是罗纷纷吹奏的愈灵,带有灵力的加持,这笛音有治愈重伤的功效。 两个大人站在车前,两个小朋友坐在树下,青禾沉默不语,云舞低着头玩着手里的野草。 夜里不冷,但也微凉,青禾坐在树下,蝉鸣阵阵,伴着这温暖的笛声,这情绪似乎也变得平静了下来。 “其实……”青禾轻声道。 云舞本来见自己说了一箩筐,青禾也低头不语,一个人无聊的也没指望同青禾聊两句了,没想到,青禾突然开了口,自己便立马转头看向他问道:“什么?” “其实,我一直都不知道在师兄心里我算什么。”青禾抬起头,望着那天上的繁星,手中折了一个烂树枝。 “你自然是慕仙师最重要的人了,不然他又如何能为了你拼命呢!”云舞语气中似有不满,她觉得慕仙师的这个小师弟着实有点不知好歹。 本来她也不知道青禾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她总觉得慕仙师这么在乎的人,一定不会差倒哪去? 可是如今呢?这人虽然比自己大了几岁,但灵力修为还不如自己,牡丹台之战若不是自己因为慕仙师有意放水,青禾又怎么能夺了魁首? 本来她见到慕仙师为了救这个小师弟险些丧了性命,还觉得自己当初在牡丹台上没有伤到青禾是对的,可是青禾呢?居然沉默半天,说了这么一句话,让她听的都心里发寒。 语气上便也多了两分不满。 “我的金丹……结了六次,碎了五次。因为我幼时偷偷跟着师兄下山走散了,被一个妖道抓走,重伤了心脉,所以灵核薄弱,结一次丹碎了一次,整整结了六次才成型,但灵核还是十分脆弱。”青禾抿了抿嘴,望着浩瀚的星空,云舞说话间的语气他自然也能听出来,可是他却没想辩解什么,只是觉得心里难受想说出来松口气。 “因为这件事,师兄一直十分自责,总觉得是他没有看顾好我,所以才让我身体变成了这般。” 第52章 云舞听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也是略感吃惊,吸了口气道:“你觉得慕仙师对你的好都是出于愧疚?” 青禾叹了口气,轻轻笑了笑,夜里的风把他高高的马尾吹起,让他这张脸上少了三分冷峻多了一丝惹人怜惜的悲伤。 他道:“我不知道。师兄从不亏欠于我,我更不愿让他同我之间都被这份歉意牵绊。” 云舞噘了噘嘴,想了想又道:“若是慕仙师对你的好都不是因为这份愧疚,你如此想他,不是狭隘了吗?” 青禾被她一点,突然一个机灵,他想若是师兄对他的好真的都不是被这份愧疚牵绊着,那…… 那这将是怎样的一份感情? 整个雪龙山只有他的剑法是慕弋亲自指导的; 慕弋最喜欢吃糖醋排骨,但每次在食堂里遇到,都会把糖醋排骨分给自己一大份; 慕弋向来不喜啰嗦废话,每次郑熹华晋唠叨几句他都要不耐烦的顶回去,可是对自己,他永远是拿出自己最大的耐心; 他最烦和别人挤一张床,却在自己怕黑不敢睡的时候从来没让自己一个人滚出去一次; 他回来之后,慕弋也对他从未改变,怕自己中暑给自己折草帽; 相信自己让自己去参加牡丹台之战; 在自己被公孙贺围攻的时候替自己出头; 发现自己的伤势连夜来自己房间查看; 甚至将毕昇的召唤决都交给了自己; 担心自己紧张,一向最不喜欢罗里吧嗦安慰人的慕仙师,居然和自己彻夜长谈,用最温柔的口吻鼓励自己; 还有刚刚替自己挡下这灵核爆裂的致命一击; …………………… 这一桩桩、一件件 若是没有那“歉意”二字夹杂在内,师兄是对他有多好? 他都不敢想! “即便是因为歉意,慕仙师才如此待你,你又何尝不幸运呢?这天底下能有谁被慕仙师这般对待?我勤修苦炼,就是想以后能同慕仙师说上两句话,你得他这般待你,还有何不满?” 云舞撅着小嘴,说道自己的时候可怜巴巴的一双大眼睛满是憧憬。别说像青禾这般了,便就是慕弋能同她对上两招,夸她两句,她便觉得这么多年的闭门苦练值得了。 “我并非不知感恩,我……”青禾知道云舞觉得他是一个不知好歹,又不懂珍惜的人,他自然全都知道。 “你什么?”云舞转头看着他,一双透亮的杏目满是疑惑。 “我……”青禾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我只是想要更多,我想要师兄对我的好不是出于愧疚,不是拘泥于兄长对师弟,不是因为我是雪龙山的弟子,而是因为…… 想到这,他自己都没敢再想下去! 云舞还愣愣的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他硬生生的被这句话噎住了,整个人不由得脸都红了起来。 “你脸红什么?”云舞嘴里咬着手指问道。 “…………吹了冷风……有些高热。”青禾别过了脸说道。 “哦……”云舞见他别过了脸,自己也不想理他,扭过头看向马车那边的云孟、郑熹。 刚好笛声也停了下来,罗纷纷撩开帘子走了出来。 “师兄怎么样?”见他出来,青禾同云舞立刻围了过去问道。 罗纷纷叹了口气,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珠“让他先睡吧,我给他调息过了。” “师姐,你没事吧?”郑熹知道愈灵这首灵曲十分消耗灵力,罗纷纷平时都不常用的,此刻她将近吹奏了半个时辰,想来废了不少灵力。 “没事。”罗纷纷摇了摇头。 “我能进去看看他吗?”青禾握了握拳,有些小心的问道。 罗纷纷瞧他一眼,知道他心中纠结难过,而且她这个小师弟向来离不开慕弋,便不做阻拦,轻声道:“你去吧。” 青禾听到准许他去看慕弋,整个人立马上了马车。一脚刚踏上去,便又停了下来,扭过头对罗纷纷道:“师姐,辛苦你了!” 罗纷纷叹了口气,不理会他。 青禾便径自进了马车…… 慕弋躺在马车的小榻上,衣服上血迹纷纷,但罗纷纷已经给他重新包扎好了伤口。 “师兄?”他坐到慕弋身边,轻声问道。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微不可察,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慕弋自然是听不到,被罗纷纷的愈灵曲调息过了之后,显然气息也稳了一些,整个人睡的也熟了。 “师兄,我……对不起。” 青禾望着慕弋,那人眼睛上绑着一条黑色的绷带,就这几日时间,青禾便觉得慕弋消瘦了好多。 慕弋本就一张脸清白如同玉璧一般,而今更是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他将慕弋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那人一双玉手冷的像一块冰一般,让他不由心都跟着凉了起来。 第51章 一世疯魔霍城恩 “师兄,我很想你,你知道吗?”青禾拉住慕弋的手,用自己的温度不断温暖慕弋的冰冷的手指。他低眉看着那一身蓝衣睡熟的美人,明明是略显霸气阳刚的面孔,此刻竟全然化为了一腔柔情。 “师兄,我很想你,五年的时间,每天都在想你,都在想雪龙山。 你应该听不到我的话吧,其实以前我很自私的想过,要是你受伤了,让我有机会照顾你一回,我会觉得也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在尘雪别院你被那寒毒巨蟒伤到后,我很后悔,我在想是不是我的妄想被上苍听到了,所以你才会受这么重的伤…… 师兄,你知道吗?我很害怕,每天都很害怕。 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多长的时间能正常的陪在你身边,不知道我还能这么守着你多久…… 我想每时每刻都同你在一起,守着你,看着你,连眨眼的时间都不想错过…… 我是不是很可笑?很自私?是不是……痴心妄想? 师兄,以前我一直想,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小时候我一定不会偷偷的跟着你跑出去的,我会好好的守在雪龙山等你回来。 但是我又想到,若是没有那件事,你对我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般好呢? 云舞说即便是因为愧疚,你对我的好也是极度值得我珍惜的。我想也是,后来我便想,若是再有一次机会,我还是会跟着你偷偷跑出去。 但是现在,我又后悔了。 因为………… 我太了解你了,我知道你的愧疚,知道你的心疼,知道你的寝食难安………… 我都知道,又怎么舍得让你再经历一遍呢? 所以我便想,若是时间能够重来,我定然不会乱跑,就乖乖的等着你回来,守着你。 在西海深渊的那几年,我每天都在思念你,我想变强,变得同你一般强,和你站在一起,一起练剑,一起救死扶伤,一起看尽这九州的风光………… 师兄,你还记得雪龙山后面的梨花树吗? 小时候你总是抱着我坐在树上偷梨子吃。你说北面的梨子向阳时间长,要比南面的那片梨子甜的多,其实我以前没尝出其中的差别的。是后来你说了之后,我才觉得北面的那片梨子真的好甜。”说到这,青禾轻轻笑了笑,他一笑很温暖温柔,轻薄的嘴角微微上昂,伴着那锋利的眉峰凤目,整张脸上铺满了温柔。 “师兄,我……我很想回到小时候,很想回到同你一起练剑的时候。 师兄,你好起来吧! 我……真的,不愿看到你再受一处伤了。 师兄,我是不是很吵? 我知道你休息的时候一向喜静,最烦别人啰嗦的。 那……我再说最后一句好不好? 真的是最后一句了。 师兄…………我…………” 半晌,他的这句话还是停住了。 从繁星满天守到夜尽天明,慕弋还是没有醒,这人睡觉及其老实,睡姿一动不动,宛如一幅美人图一般。 如此,美人和衣如画的睡了一夜,少年痴缠眷恋的守了一晚。 第二日罗纷纷便提议立刻回雪龙山,如今距离雪龙山不远,慕弋深受重伤,青禾体内的鲛珠也是一个定时炸弹,若是再如此一味耽搁,她怕便是自己也无法应对。 于是众人不再耽搁,怕路上再出意外,这次云孟云舞兄妹也一路跟随,不出一日,几人便赶回了雪龙山。 安置好慕弋,谢过了云孟兄妹,青禾守着慕弋,罗纷纷便一人去寻老和尚了。 范子真同几位首徒在长青堂接待云孟云舞,几人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的讲了一番。 听罢,范子真不由咳了两口血道:“没想到,当真同霍城恩有关。” “只是……”云孟顿了顿道:“没想到慕兄会因此受如此重的伤,是我不好,没有顾好他。” “惜之,此事与你无关,本就都没想到,这人竟会自曝灵核。”范子真知他愧疚,便宽慰道。 第53章 “范掌门可知晓这霍城恩可有门徒?”云孟不愿再提,便转移了话题。 “霍城恩是一个散仙,无门无派,应是没有门徒的。”范子真伸手端起热茶饮了一口道。 “但那人称他为尊主,路上我细细想了一番,也并未想起霍城恩有门徒。” “确实,但是他好像是有一个外门弟子的。此人名为傅千辰,据说早年间得霍城恩照拂受过点拨,此人便一直想要拜霍城恩为师,但霍城恩乃是散仙游侠一个,并未将他收下。” 范子真起身,他消瘦的身躯走起路来都显得轻飘飘的毫无力气,此时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翠竹,似乎思绪也被拉到了很远。 若要说起霍城恩,范子真便还真有些话语权,这九州之中的仙门,要说与霍城恩颇有交集的便也就是范子真了。 范子真同霍城恩相识是在五年前慕弋参加牡丹台之战前的一次赌局上,范子真此人好赌,但从来都是小赌怡情,手里抓着几两碎银子便换身便装去山下的赌局玩两把。 他并非嗜赌之人,按照他的话来说,他比较喜欢这种沾点俗气的烟火味。 雪龙山这边的赌局并不混乱,都是一群年轻人自己喜欢找点乐子玩。 这边没有王亲贵族,没有达官显贵,年月好收成高,便也是一个富饶的小城,大家便没事都喜欢玩两把,放松心情。 五年前,范子真依旧攥着手里的碎银子去了山下的小赌坊,正赶上一局正开,范子真便按着以往的听音辨位,在赌大上面压了一两银子。 果然,赌盅打开后便是两个四一个五。 范子真刚伸手去拿嬴来的银子,中途便被一只手握住了手腕。 那人一身白衣如雪,眉清目秀,仙风道骨,别说范子真,便是赌坊的其他人一眼便也能看出这是个修仙的得道高人。 此人唇红齿白,明明长得英俊明朗却偏偏不爱笑,一张脸冷如冰霜,眼神更是如同被利剑一般,让人看着便心生胆怯。 范子真被他抓住手腕,没等反应过来,那桌上的银子便被别人收入囊中了。 “既是仙门中人,何故在此赌博?”那白衣人眉头一皱,声音铿锵有力。 “你……”范子真看着这人一脸严峻,说话间义正言辞,他便知晓,来了个多管闲事的保守派,估计是探到自己身上的灵气了,所以才来专门教训自己了。 当着一众赌友的面,他也不好说什么,便无奈的反过来拉住那白衣人,将对方拉出了赌坊。 赌坊门口,范子真看着来人冷若冰霜的脸,无语道:“仙友,这是何意?” 那白衣人横眉冷淡的道:“修道当修心,你既修为灵力不低,如何能在此仓皇度日,更应勤加修行。” 这一本正经的白衣修士便是当时的霍城恩,以至于到后来范子真如何都没有想到那个将修行、正途看的如此重要的人,怎么就会修了邪术妖法,变成了一个半人半妖半魔的怪物。 范子真当时并未表明身份,而是真诚的道了谢,像个被长辈抓住犯错的小弟子一般,表明日后定然不会来这种有损心智的场所。 但他心中想的可并非如此,那白衣道人一看便是一个刻板的保守派,同这种人多说无意,倒不如就此作罢,卖他一个乖。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霍城恩竟然看出了他体内的恶疾。 “你虽修为灵力甚高,但体内郁结不畅,可是有疾?”霍城恩见他脸色惨白,说三句话就要咳两口血,便蹙眉问道。 “早年修行走了弯路,练坏了气体,以至于这些年都是如此。”范子真笑了笑,也是随口一答。 不料霍城恩径自将手搭在了他的灵脉上,片刻他道:“你体内可是淤积了千年寒气?如此便更要静养,不能久居闹市!” “仙友所说不错,不过,人生苦短,虽修仙道,但也偏爱热闹。”范子真笑了笑说道。 “…………为何不求医根治?”沉默两许,霍城恩开口问道。 “早些年也寻过些医仙,不过我这身体寒气太重,医仙无非也是让多静养,并未有根治之法。” 范子真本不愿和这种古板严苛的修仙界的保守派多交流,但这人说话虽然直接了当,但偏偏让人又觉得面冷心热,多了两分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察觉出的关心,于是便也放下了心中的偏见。 “据说,蜀地有一出赤炎山,那处的赤炎石具有护体驱寒的功效。很多身有寒疾的人,都会前去取上一些,安置到睡塌上,长期疗养,后有痊愈。”霍城恩略有思忖一下后说道。 “这倒未曾听闻。”范子真听的认认真真。 “确实,只有当地之人知晓。” “这倒是件喜事,只是近期门内事务众多,蜀地太远,要晚些去看看你所说之地了。”范子真想到没过多久便要万仙盛会了,此时定然是不能抽身的。 “恩……仙友是那家仙门的?”霍城恩此时也看上去似乎也不再那么严苛冷峻了,说话间,语气也缓了下来。 “便是此地的雪龙山。”范子真道。 此事之后,两人便拜别再未见过。 只是万仙盛会结束之后,范子真赶回雪龙山,听弟子说有一个白衣修士送来了一袋子又沉又重的东西。 他尚未归来,大家便不敢打开,也不知是何物。 待到范子真见到这个大袋子的时候也着实吃了一惊,因为他身体虚弱,这袋子沉重的他提都提不起来。 待他打开袋子,见到的便是,一整袋的赤焰石。 第52章 人非草木 雪龙山的后山有一处瀑布,瀑布下方是一处水潭,老和尚便每次都在在此处钓鱼。 “师尊?”罗纷纷走到那潭边唤道。 一个带着竹编斗笠的老和尚正仰面坐在那潭边的竹椅上,前方挂着鱼线,篓子里面一条鱼也没有,也不知道他在此处坐了多久了。 “师尊?”罗纷纷一身绿裙,发带飘至身后,见前方的人影不答,便又向前几步唤了一声。 “回来了?”老和尚悠悠然招了招手开口道。 罗纷纷应他的招呼,走到他身边,坐在了一处石板上。 “师尊,坐了多久了?”罗纷纷看着将落的日头问道。 “不多,一日。”老和尚缓缓道。 “一条鱼也没钓到吗?”罗纷纷瞧了瞧那空空的鱼篓子。 “鱼线断了。”老和尚道。 “既断了,师尊怎么不回去?”罗纷纷轻轻笑了一声。 “脚麻了……” ………………………………………… ………………………………………… “…………我扶您回去吧。” 罗纷纷叹了口气,起身收拾了一下老和尚的钓鱼的用具,一边拎着鱼篓子,一边扶起了竹椅上的老和尚。 “师尊,大师兄受伤了。”罗纷纷扶着他,两个人慢悠悠的走在回程的路上。 “还有什么能伤到他?”老和尚伸手在破僧衣里掏出一把红枣片,拿起一片放到嘴里,边嚼着边问到 “被寒毒巨蟒咬到了左肩,中了这妖兽毒牙的剧毒。”罗纷纷道。 “哦。”老和尚将第二片枣片放到嘴中。 “已经帮他除了妖毒,控制了伤口。但是后又被人自曝灵核偷袭,重伤失去了意识。” “可还活着?”老和尚问道。 “…………活着。” “哦。”老和尚已经再吃第三片了。 “还有青禾…………”罗纷纷微微皱眉道。 “青禾?怎么了?”老和尚抖了抖手,将那些碎渣渣吹散。 “……师尊……”罗纷纷望着老和尚,停住了脚步,她道:“师尊,若有妖物融进了身体,可有法子在不危及性命的前提下取出?” “什么妖物?”老和尚一把将剩下的几片枣片全部倒进口中。 “……鲛珠” 老和尚噎了一下,眨了眨眼咽下嘴里的枣片,转过头看着她。 顿了顿,他道:“青禾?体内有……鲛珠?” “……是。”罗纷纷点了点头。 “他在哪呢?” “守着大师兄。” “去慕弋房间!” 说罢,老和尚也不再用罗纷纷扶着,走路的速度简直比刚刚快了一倍,罗纷纷挑了挑眉,拎着鱼篓跟在他身后,两人向慕弋房间走去。 青禾依旧守着慕弋,给他擦擦汗水,又喂了些水,慕弋还是没有醒,一直睡着。 罗纷纷同老和尚进来的时候,青禾正给慕弋擦了擦脸。 “师尊。”他道,顺手放下了汗巾。 “他怎么样?”老和尚向前两步,看着慕弋问道。 “一直睡着未醒,早上有些高热,现下好些了。”青禾道。 老和尚坐到慕弋床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灵脉。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老和尚皱了皱眉,十分不悦的翻了翻慕弋紧闭的双眼。 第54章 “师尊,救救师兄吧!”青禾着急的半跪在床边,望着老和尚唤道。 “你们俩先出去!”老和尚坐到床前,十分不耐烦,挥了挥袖子。 罗纷纷一把将青禾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们先出去。” 他知道师尊同罗纷纷一样,看病从不允许外人在场,这罗纷纷便是继承了他这一习惯。于是便不再纠缠,同罗纷纷出去带好了房门。 “臭小子,搞成这个样子,你娘要是在世看到,不得把我耳朵揪下来!”老和尚翻了个白眼说道。 ……………… ……………… “师姐,你别骗我,你告诉我吧,师兄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青禾拉着罗纷纷的袖子,焦急的问道。 “他……”罗纷纷咬了咬嘴唇:“……可能……要是这灵脉接不上,神识不能恢复,可能会一直醒不过来。” “………………” 过了一刻钟,老和尚才开门走了出来。 “去给他熬一碗七珍汤灌下去!”老和尚对罗纷纷说道。 他转过头又指了指青禾:“你,和我走!” 说罢他便负着手转身离去。 青禾顿了顿,回头又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慕弋,然后跟上了前面的老和尚。 罗纷纷按照老和尚的嘱托,关好了房门,去药房熬药。 她觉得很是奇怪,八珍汤虽是大补,可以固本培元,但毕竟只是补气。而慕弋现在起止是补气这么简单的事情,他伤的是心脉,重创的是神识,光是一碗汤怎么能够? 除非是先帮他修复好神识,强行用灵力稳住他的心脉…… 难道师尊? 想到这,她又突然跑回慕弋的房间。 果然,她再次查探之后,慕弋的神识已经被修复了,而且伤到的所有经脉都被灵力重新接上稳住了。 “师尊……” 这需要多强的灵力才能做得到? 她之所以对慕弋一直没有施救,就是因为她自己不足以完成这些灵力上的支持,只能先暂时用灵曲帮他稳住心脉。她本想着回雪龙山之后,集众人之力,看看能不能修复慕弋的神识和经脉。 去寻师尊无非也是想找一个能汲取众人灵力的办法,但没想到,师尊居然一个人,一个人就把慕弋所有的经脉神识都修复好了! “世人只知揽月仙尊,却不知这揽月仙尊师出何人……”她望着床上睡熟的慕弋,轻声自语道。 青禾跟着老和尚回了草庐,老和尚向来脾性怪异,喜怒无常。他高兴的时候会哼着歌给弟子煮鱼汤喝,不高兴了谁要是惹到他便是要被他吊起来打一顿的。 显然,他今天的心情不太好。 青禾见他脸色似乎苍白了一些,神情也是极度不爽,似乎张口便是要骂人的姿态。于是老老实实跟在身后,一语不发。 回到草庐,老和尚摘下斗笠,坐到自己的芭蕉倚上。青禾站在旁边,拿起桌上的扇子轻轻帮他扇了起来。 “伸手!”老和尚抬了抬眼道。 青禾乖乖的伸出手,他心里已经有数,想来罗纷纷已经将他身体的事情同师尊说了。 老和尚搭在他的灵脉上,闭着眼睛皱眉不语。 “回来的时候怎么不说?”放下手,老和尚问道。 “自知无解,不想给师尊和师兄师姐们添堵。”青禾此时反倒放松了下来,他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说道。 “白痴,外面没去过学堂的小娃娃都知道遇到事情回家找爹娘,你也是我教出来的,怎么比这些街头鬼混的混小子还白痴?”老和尚翻了个白眼,敲了敲桌子,示意了一下自己空空的杯子。 青禾不由微微一动,一股小孩子气的委屈瞬间席卷了他整个胸腔,随之渗透到五脏六腑。 他吸了口气,强行压住心里的酸楚,拿起温热的茶壶,将里面泡好的药茶给老和尚倒上。 “师尊……”他将温热的茶杯递到老和尚手中。 “青禾,你都长这么高了?”老和尚接过热茶喝了一口放下,打量了一番青禾,干干皱皱的脸上笑了笑说道。 “师尊……”青禾径直扑到老和尚的怀里,随之两行眼泪流了下来。 这些年,他过的太苦了。 他本以为回来后,陪在慕弋的身边,就没觉得有多苦了。 可是慕弋对他而言就像是罂粟一样,见到慕弋便暂时麻痹了他的痛苦,但是一旦慕弋不在了,这止痛的药没了,他便觉得整个人都是痛的。 五年的蚀骨磨心,五年的生不如死,五年的海底深渊…… 五年的时间,折磨着他的精神,腐蚀着他的□□,消耗着他的精力,一次又一次向他的意志力发起进攻…… 青禾好几次都在想,他为什么还要活着,早死晚死都是一死,为什么还要拖着这幅强撑起来的皮囊回来。 但他心里每次都有答案:因为慕弋、因为雪龙山…… 因为他舍不得,放不下 哪怕万箭穿心,日复一日 他也要回来! 在慕弋看不见的地方,他抗下了太多痛,承受了太多苦,咽下了太多委屈,放下了太多不甘………… 他从不敢在慕弋面前流眼泪,不敢在师兄师姐面前露出胆怯的一面。 他想慕弋看到他的都是最好的,他想师兄师姐眼中,他还是那个温柔和煦的小师弟…… 可是在老尚面前,他有些藏不住了…… 老和尚明明没说什么,但这一句长高了,不由让青禾觉得,长大了,长高了,是一件好痛苦的事情啊…… 他趴在老和尚的怀里流着眼泪,老和尚轻轻拍着他的背脊…… 郑熹说的没错,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是最要面子的…… 是最不想当人面流眼泪的…… 可青禾,他真的应该流一回眼泪了。 五年的眼泪都混着血咽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当着慕弋不哭,当着罗纷纷不哭,当着所有人不哭,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也不哭,被妖道抓去炼丹的时候他不哭,金丹一次次破碎的时候他不哭,身处西海深渊的时候不哭,自己割灵脉的时候他也没有哭………… 但今天,这五年的眼泪头一次流了出来,流在了老和尚的一身袈裟上…… 第53章 化茧成蝶 连续两天,他一直守着慕弋,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没想到此时竟然窝在了老和尚怀里哭着睡着了。 老和尚捋了捋胡子,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叹了口气 “孩子,你既是异族,却又生在人间,违背天道,又如何能不苦呢?” 这话青禾没有听见,他睡得极沉,梦里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迈着一双小短腿,跟在师兄师姐的后面…… 喝着老和尚给弟子们熬的鱼汤,吃着师兄师姐给他摘得梨子…… “师尊。”罗纷纷在外面唤道。 好和尚一挥袖子,打开了房门。 “他……”罗纷纷看着趴到老和尚怀中的青禾问道。 “睡着了。” “八珍汤已经给大师兄服下了,估计再过几天就醒了。” 罗纷纷复杂的看了一眼老和尚道:“师尊,您……没事吧?” 以一人之力修复重伤之人的神识灵脉,怕是最厉害的大宗师也要废掉半身修为的。 “没事。” 老和尚捋了捋胡子,示意罗纷纷坐下。 “青禾体内的蛟珠……师尊可有办法?”罗纷纷坐下落定,看着趴在老和尚身上睡着的正香的青禾。 “…………”老和尚看着她,没有回答。 小时候,罗纷纷每次上山采药,青禾都会帮她背着药篓。山上的路满是碎石和杂草,青禾年纪尚小,走在山上已经是不易了,罗纷纷便更不能让他再背着那药篓了。 但青禾每每都摇摇头,十分倔强的背着跟在她的身后。 “师姐是女孩子,我是男孩子,本应该我背着的。”小青禾十分执拗的说道。 “这话谁教你的?”罗纷纷冷着一张脸,皱着眉头看他走的摇摇晃晃。 “大师兄同我讲的,男子汉要有男子汉的样子!”说罢,他坚定的向罗纷纷走过去,一脚踏在那堆杂草上。 “师姐,这有一个蝶蛹!”他突然收住另一只脚,蹲下身看着那碎草叶子上的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说道。 “嗯,看形态估计今天就要破茧了。”罗纷纷也走过来,看着地上的蝶蛹道。 “师姐,我们把它放到药筐中吧?”小青禾抬眼望着罗纷纷问道。 “为什么?你要带回去玩吗?”罗纷纷见他十分期许,以为他是想带回去把玩,毕竟小男孩对这种小虫子什么的最感兴趣了。 不过她一向不喜欢,华晋郑熹他们小时候最喜欢天天捉些小虫子什么的拿着吓唬寻梦了。 “师姐,你不是说它今天便要破茧了吗?这山上的飞禽走兽很多,我怕还没等它破茧就被其他鸟儿吃了。”小青禾眨了眨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伸手将那蝶蛹小心的放在掌心。 第55章 待他说完,罗纷纷脸上的冷漠淡了两分,她点了点头道:“好。” 那只蝶蛹一直到了他们回了雪龙山都没有破茧,因为两人回来晚了,过了雪龙山的进食时间,便只能饿着肚子。 青禾就静静的守着这只蝶蛹,罗纷纷便整理那些在山上采回来的草药。 “你不饿吗?”罗纷纷在药堂中一面整理草药一面问道,她自己倒还好,不过青禾毕竟年纪小,今天跑了一整天的山路,晚上不吃东西她自然是放心不下。 “不饿,我想看它破茧变成蝴蝶的样子。”小青禾一张肉嘟嘟的小脸笑得极其可爱。 “师姐,你们饿不饿?我给你们带了红豆粽子!”不一会,郑熹笑着提着两只粽子走了过来。 罗纷纷刚好是在整理草药最忙的时候,便只是匆匆应了他一声。 “四师兄,你看这个。”青禾对着郑熹指了指桌子上的蝶蛹。 “哦,原来你在看这个啊!”郑熹便也围坐在桌边,看着桌上的那只蝶蛹,似乎也十分好奇。 “四师兄,你见过蝴蝶破茧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小青禾仰头问道,两只手撑着小脸,守在桌边。 “没有,哪有人会一直守着一只蝶蛹?看破茧成蝶也是要看机遇的,哈哈。”郑熹也学他撑着脑袋,趴在桌边。 “纷纷…师姐……你们晚上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和青禾带了……”华晋手里拎了一个食盒走进药堂,便看见罗纷纷整理着药材,郑熹同青禾两人围坐在桌边低头看着什么。 罗纷纷抬头看他一眼,点头示意了一下。 “你们,在看什么?”华晋将食盒放到桌上问道。 “三师兄,快来!我们在看蝶蛹。”小青禾抬头笑了笑,露出一对小虎牙。 “师兄,你看过破茧成蝶吗?”郑熹仰着头看着华晋问道。 “没有,谁会没事看这种无聊的事情。”华晋,摇了摇头。 话虽然这样说,他却也坐到了桌边,不知不觉的也用胳膊撑着脸,一脸认真的看着桌子上的那只蝶蛹。 缓了缓,他道:“要守到什么时候,它才会出来?” “师姐说,看形态,今天便会破茧的。”小青禾答道。 于是三个人围着桌子看着蝶蛹,罗纷纷一脸无语的将分好的药草放入药匣中。 …………………… “师姐,你和青禾还没吃饭吧?你猜我给你做了什么?”寻梦还没进草堂,清脆的声音便在外面响起。 她的脚上长年挂着一个银铃,小时候走路总是蹦蹦跳跳,于是一边说话间,一边叮叮当当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进到草庐,寻梦看着三人围着桌子盯着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转头问罗纷纷道:“他们在干嘛?” “在等这蝶蛹破茧。”罗纷纷道。 “有趣有趣!”寻梦一边将手上端着的粥和点心的托盘放下,一边也围到了桌上。 ………… ………… ………… “动了动了……” “好像要裂开了!” “真的,有裂缝了!” 于是慕弋练剑回来路过草堂,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声音。 他挑了挑眉,走了进去。 于是映入眼帘的是,五个人围着桌子,脑袋都挤在了一起,正对着什么东西又喊又叫。 叫的最欢的便是寻梦同郑熹…… “你们在干嘛?”慕弋摸了摸下巴,打量着这一桌子的人问道。 大家回头看见他,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寻梦同郑熹便直接一人一手给他拉了过来。 于是六个人挤在一处桌子上,头挨着头的挤在一起。 慕弋这才看见,桌上中央放着一个正在微微颤动的蝶蛹…… 那蝶蛹已经微微裂开,有一个触角已经伸了出来。 空气中一片安静,大家都不自觉的压低了呼吸,六个人安安静静的看着,听着那蝶蛹一点一点裂开的声音。 而后,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蝶蛹终于彻底的裂开,一双洁白的翅膀缓缓的从黑色的驱壳中展露了出来,慢慢的它又一点一点的试探的打开翅膀,然后众人便亲眼看见一只纯白的精灵展翅飞了出来。 青禾大大的眼睛看着那飞在桌边的白衣精灵,那小精灵刚刚出来,似乎还有些胆怯的抖了抖翅膀,随之又打量了一下四周。 周边围着六个脑袋,男男女女,大大小小,那白衣的小精灵展翅,围着桌子飞了一圈,竟然落在了慕弋的指尖。 慕弋不是第一次看见蝴蝶,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气氛竟然异常的魔幻,让他自己也也生出一中很奇妙的感觉。 那小东西洁白如雪,轻巧可爱,停滞了一下,便又展开翅膀飞了出去,越飞越高,越过众人,飞出了药堂………… 几个人便一眼不眨的看着那点雪白的生命,一点一点的消失在了眼前………… 咕噜噜…… 咕噜噜…… 青禾的肚子突然叫出了声音…… 于是郑熹拿来的粽子,华晋提前在饭堂留好的饭菜,寻梦自己煮的粥和点心,都一字排开,摆到了这个刚刚见证过生命诞生的桌子上。 罗纷纷提着筷子,看着这一桌子的吃的,光她同青禾两个人怎么吃的完呢? 大家一直守到深夜,索性都拿起了筷子,一起吃了起来。 青禾喝着寻梦煮的粥,扒开郑熹拿来的红豆粽子,一边吃一边笑…… 粥是甜的,粽子也是甜的,他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啊,练了一天剑,我还当真饿了!”慕弋明明什么都没带,却提着筷子吃的津津有味。 “放下那块绿豆糕,那是给青禾做得!”寻梦对着慕弋撅嘴气道。 “一块绿豆糕嘛,不要那么小气!青禾,让给师兄好不好?”慕弋瞥了一眼寻梦,又冲青禾挑了挑眉。 “好!”还没等寻梦说什么,青禾便笑着答得痛快。 罗纷纷吃着饭菜,看着这一桌子上的人,饭菜因为他们一直守着蝶蛹,此时已经有些凉了,但她却吃出来一股暖暖的感觉。 华晋一本正经的喝着粥,郑熹伸手去夹那菜中的丸子,慕弋边吃便嚷嚷说若是再有一坛女儿红就更好了,寻梦一边吃着红豆粽子一边吐槽没有自己做的好吃……………… 她那一张冷若冰霜的脸,此时在这烛火下竟然笑了出来,只是大家都在吃着东西,并未注意到,罗纷纷开怀的笑起来,是那种让人觉得雪山都会融化的温暖和煦………… 青禾一觉睡到半夜才醒过来。 老和尚一动没动的护着他一直到他睡醒,罗纷纷端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都没有离开,都在守着他。 “师尊、师姐?”青禾揉了揉眼睛,梦境现实有点模糊,他从老和尚身上爬起来轻声唤道。 “嗯。” 那两个人,一老一少,一男一女,轻声应道。 第54章 蛟珠 五日后…… 慕弋躺在床上动了动手指,眼睛上依旧蒙着那段敷着草药的绷带,但他似乎能感觉到有一点点的光,比原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明亮了一些。 “……谁…在?”他嗓子干哑,声音十分生涩的问道。 回应他的是很多人的声音,男男女女,混在一起…… “都在!”众人道。 随后他便觉察到,有人轻轻扶起了自己,然后一杯水放到了嘴边。他确实是渴极了,两口杯子便见了底,但还是没有消除自己的口渴。 “再……来一杯!”他道。 手上的杯子被人拿走,片刻又一杯水递到了他的手上。他一口气喝光,没有解了这干渴,反倒更加渴了。 “再一杯!” 第四杯水下肚,他才稍微缓过了一些,便觉得浑身上下酸痛难忍,而且胸腔堵得厉害。 “我给你把绷带解下来!”罗纷纷的声音在他上方响起。 “……我眼睛好了?”他点了点头,随后又仰起头问道。 “没有痊愈,还要静养。” 罗纷纷伸出手,轻轻的将他眼睛上的绷带解开,卸下来。然后是一块温热的毛巾敷在了他的眼睛上,温温热热,十分舒服。 敷了有一会,那毛巾的热度也渐渐的散了去,便被人取了下来。 “你试着睁眼看看。”罗纷纷道。 慕弋只觉得这些天眼皮和他的喉咙一般干涩,他试着一点一点的睁开一道缝隙,窗子里射进的阳光,让他有点不适应,不由得伸手遮了一下。 然后又一点一点的试探着去适应着外面的光线,眼前先是一道白光,随着他不断的眨了眨眼,四周的一切便模糊开来,他便能看到了一些人影。 这人影他还瞧不清,看的他头有点晕,于是又闭上了眼睛,缓了有一会儿他再睁开,四周的一切才开始模模糊糊的又清晰了起来。 雪龙山,他的房间? 华晋、郑熹、寻梦、范子真、还有旁边的罗纷纷………… 第56章 虽然能依稀辨出身形,但他看人还是有些模糊,不光是人,周边的桌椅板凳,插花挂画,一切都似乎很模糊。 “你现在看东西模糊是正常的,还需要再吃药调理,休息半个月,方能正常恢复。”罗纷纷说道。 “哦。”他点了点头,又轻轻揉了揉眼睛,适应了光线的眼睛又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四周。 “青禾呢?”他道。 “…………” 他看不见众人的神情,但却能看见问出话的一瞬间,这几个人都低了头,没有回应,似乎是专门想躲开这个话题一般。 “……怎么了?小崽子呢?”他皱了皱眉,又问了一遍。 “他……”罗纷纷一张冰山面孔,露出一丝忧心,有点不知如何说起。 “他怎么了?”慕弋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黑衣人引灵核自曝,一掌击向青禾的画面,他一把扣住罗纷纷的手腕道:“怎么了?说话啊?他怎么了?去哪了?” “阿弋,你先别急,青禾没事。”范子真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人呢?” “他在北冥穴闭关拔毒。”范子真道。 “拔毒?”慕弋顿了顿道:“拔毒?拔什么毒?”他问道。 “…………”范子真抿了抿嘴,回头冲郑熹华晋招了招手道:“你们和他说,我……还有点事,阿弋啊,你好好休息!”说罢便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几个人十分无语,果然是范子真能做出来的事情。 “拔什么毒?”慕弋问道。 “说话啊,别装哑巴,快说!”他怒道。 “行啦,你老实点。”罗纷纷一把摁住他:“妖毒,他之前走火入魔,并非修炼不当所致,正如你所说,是邪气入体,而且并非只是单纯的邪气入体,他体内含有妖毒,积累了五年,都融入到心脉中了。” “妖毒?好端端的怎么会中了妖毒,什么妖毒?”问完这句,他突然有点心虚。 好端端的? 五年消失的时间,都不知道青禾发生了什么?他怎么好意思说出来好端端的这话! “鲛!”罗纷纷皱了皱眉答道。 其余几个人也都靠过来,慕弋眼睛随着时间的适应也慢慢越来越清晰了一些,虽然看东西还是模糊,但华晋等人一靠近,他便也能看出这几个人脸色都不是很好。 “鲛人族?” 鲛人?西海? 不错,青禾说过,他御剑救人从狼族逃亡的时候被打到了西海中,西海确实镇压着鲛人族。 想来前面应该是如他所说,不过后面的重伤养伤事情一定不是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但是西海的鲛人族不是早在洪流那次就被众仙封住了吗?青禾掉进了西海,中了妖毒,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妖毒拔出来是不是就好了?”他问道。 “那有那么简单!”寻梦嘟囔道。 “不是,能不能别我问一句,你们说一句?来一个痛快人,给我说清楚,那小子到底什么情况!” 慕弋本就眼睛看不清,心烦的很。听着几个人说话更是有一句没一句,不痛快,让他心里更加心烦起来。 “他体内的不是简单的妖毒,是一颗融入到骨血中的鲛珠!”寻梦道。 “鲛珠?开玩笑呢吧,那可是鲛人族的至宝,怎么可能会在他身上?”慕弋惊诧道。 “谁和你开玩笑了?连二师姐都没办法,不然我们一个个能急成这般?”寻梦小脾气也爆发了出来,说完径自红着眼睛,出了门,坐到门外的石阶上。 ……………… ……………… ……………… 华晋拉了一个凳子,坐到了他床边:“师兄……别和她见识,她就是太……心疼青禾了。” 慕弋摇了摇头,并未理会寻梦的小脾气。 他道“青禾到底怎么回事?” 罗纷纷转身,身子探出窗外,看着外面的竹林,郑熹也靠着桌子,坐了下来。 “五年前他被打落到西海海域,深受重伤,被封在西海的鲛人抓住了……”华晋一脸为难的有点说不下去。 顿了顿他才道:“他被西海的鲛人给做成了养着鲛珠的容器,整整在西海深渊当了五年的傀儡……” 慕弋的心猛的痛了一下! 郑熹也低着头,杯中的水汽都盖到了他的脸上。 “鲛人族被封印之后,鲛珠的妖力就一直在弱减,他们自顾不暇,只能抓了活人,用身体当作容器,给他们养着这鲛珠。” ……………… “他们之前抓的都是一些落水翻船了的平民百姓,但是鲛珠妖力太强了,一般人根本就受不住。后来他们便用修炼的修士做容器,可以多支撑一两个月,但后期还是会被鲛珠腐蚀爆体而亡。 而青禾是他们更换了众多次之后,惟一一个没有被鲛珠的妖力腐蚀爆体而亡的人………… 不知道是因为青禾金丹在身,还是体质特殊的原因。总归那些鲛人便用他的身体养着鲛珠,将他关在了西海深渊的炼狱中,整整……五年……” 慕弋一边听着他说,一边觉得心脏戳的发痛…… “那……”他吸了两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道:“他……你们刚刚说拔毒是怎么回事?” “不是拔毒,那鲛珠的妖力已经融入了他的血脉中,除非将鲛珠取出来,否则……别无他法。”华晋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罗纷纷道。 “那他去北冥穴是去做什么?” “是……”华晋有点犹豫,看向了罗纷纷,征询她的意见,罗纷纷扭过头来,叹了口气。 “这两天快要到十五了,十五月圆夜,妖气最盛时。他这两天会被妖气控制,变的嗜血嗜杀。北冥穴是灵气充沛的修炼宝地,而且深穴处不见月光,也可以稍微将他这爆发的妖力压制一番。”罗纷纷道。 慕弋听明白了,所以青禾根本不用拔毒治疗,他去北冥穴只是单纯的熬过这不受控制的月圆之夜。 “师尊呢?师尊也没办法吗?”问完这句话,他又心凉了一番。 回了雪龙山,罗纷纷怎么可能不去找师尊? 如果有办法,大家又何必一副这么丧气的神情? 所以,还用问吗? 他也不再问了,心里不知何种滋味。 想起那个十几岁的青禾,笑的阳光明媚的问:师兄,我一会送你去北冥穴闭关好吗? 他就被这股又苦又涩的气息压得透不过气。 “扶我起来!”他道。 “你要干嘛?”华晋见他已经将脚放到了床下,忙一把拉住他。 “我要去见师尊。” “你现在身上的伤还没有恢复,要在床上静养,怎么能下地呢?”华晋按住他道。 “放心,我没事。我要见师尊!”他倔强的扯开华晋的手,自己一动便浑身酸痛,痛的他不由皱眉的嘶了一声。 “你不许动,躺好!”罗纷纷手指点在他的穴道上,慕弋立马全身软了下来。 “一个还没解决,你还要折腾什么!”她将慕弋放躺在床上,白了他一眼,冷峻的脸上多了两分怒意:“师尊已经再想办法了,你现在先把自己顾好,顾好自己才能顾全别人!” 说罢,转身出了房门。 华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只剩郑熹一个人趴在桌子上,长长的发帘遮住他的一双眼睛,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表情。 “子熹,扶我起……” 慕弋冲着一边的郑熹说道,但话还没说完,郑熹便看都不看的伸手冲他打了一个响指。 瞬间,他一阵困意上涌,眼睛便睁不开了。 第55章 妄想 一直到了十七,月圆之夜已经过去了,青禾也没有从北冥穴出来。 慕弋坐在摇椅上,看着寻梦苦笑着应付着一群来雪龙上找青禾寻手帕的姑娘,这几天他眼睛已经恢复了一些,身体也好了很多,瞧来瞧去却没看见一个合心意的姑娘。 这群姑娘一个个含羞带怯的,有的低眉顺目,有的笑的花枝乱颤,但一听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青禾正在闭关,便一个个都暗淡了神色。 见不到那万仙盛会的魁首,却刚好看到了一边半躺在摇椅上的揽月仙尊。 于是有几个姑娘又来了兴致,跳过了前面拦路的寻梦,三步连两步跑向后面的慕弋。 “之前听闻揽月仙尊受了伤,今日特来探望一番。”一个一身红衣的姑娘媚眼含波,羞羞怯怯的看着慕弋说道。 “你不是来找青禾寻手帕的吗?”慕弋微微睁开眼,扫视了这姑娘一眼问道。 这姑娘被他一问,自知有些难堪,羞红了脸道:“这……先是听闻仙尊受了伤想来探望,才来顺路讨要手帕的。” “我的伤已无大碍,不过青禾尚在闭关修炼,怕是这次不能同你们见面了。”他刚刚也是随口逗一逗这姑娘,见那姑娘低头有些不好意思,便也放下了一口气,温和的说道。 第57章 “无……无妨,此次能得见仙尊一面,便也不算白来。”那红衣姑娘说完,后面的几个姑娘便都一起羞极了一般频频点头,似乎被人说出了心里话。 “咳咳,想来你们一路前来也有些疲惫,雪龙山毕竟不比其他仙门大宗,几位仙子若是不嫌弃便在此游玩几日。” 他想着若是青禾出关,看到这么多的美女为他前来,心情也会好一些吧,今日已经十七了,他一会便带点糕点去看看这小崽子。 这几个姑娘听他一说,立马都十分激动的笑着点头道:“不敢嫌弃,不敢嫌弃。” 于是慕弋便冲身后招了招手,一个小弟子应他招呼赶忙小跑而来。 “师兄有何吩咐?”那小弟子问道。 “收拾几间客房,好生招待这几个姑娘。”随后他又对这几个姑娘道:“我还有事,便让我师弟陪几位逛一逛吧。” 说罢他便从这摇椅上起身,拍了拍那小弟子的肩膀,去了后山。 他提着一盒寻梦做得点心,来到了后山的北冥穴。路上又想起了前两日他去找老和尚的事情。 “师尊,青禾的鲛珠你当真没有办法?”慕弋问道。 “孽徒!”老和尚见到他便横眉冷竖,险些一禅杖打过去。 “消消气,多大岁数的人了,还这么暴躁!”慕弋一边搀扶他到座位上,一边吐槽道。 “多大岁数?”老和尚坐下来,一双白眼翻到了天上。 “师尊,要说别人没办法我自然是信得。”慕弋半蹲下身子,趴到老和尚身上,拉着他的旧袈裟,全然没有了外面揽月仙尊九州一剑的气派,反倒像个撒娇的小孩子一般抬着脑袋哭诉道:“但若说师尊您也束手无策,徒儿自然不信!” 他咧嘴笑道:“师尊是有通天盖地之能的,您一向低调,瞒得了别人,但瞒不住您耳聪目明的徒儿啊!” 老和尚冷笑了两声道:“你是在夸自己还是夸我?” “我是师尊教导出来的,夸我也好,夸师尊也罢,不都是师尊最厉害,有何区别啊?”他蹲在地上耍无赖的说道。 “子渊啊,你当真是长进了!”老和尚十分欣慰的摸了摸他的头,和蔼的说道:“这脸皮,当真是越发的厚实了!” 对于这类的话,慕弋一向充耳不闻,他继续耍赖道:“师尊,您就别藏着掖着了,您说您藏了这么多年,如今也让徒儿涨涨见识,看一看您的真正实力了吧!” “哦?那要怎么样才算展示出我的真正实力呢?”老和尚很上套的问道。 “这青禾体内的鲛珠,便是九州所有奇人都无可奈何的。师尊你若是将青禾这体内的鲛珠取出了,那不就证明您的实力了吗?”慕弋循循善导着,一字一句,谄媚不已。 “孽徒!”老和尚一巴掌拍到他的后脑上。 这让世人敬佩不已,闻风丧胆的揽月仙尊,此时竟然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委屈巴巴的抬头看着那怒气值燃起的老和尚。 “我自然是要救他!”老和尚怒道。 “我就知道!”慕弋猛地跳起,兴奋道。 “不过以我之力,确实也束手无策!”老和尚垂下了眼帘。 “师尊……”慕弋这一声师尊叫的九曲回肠,山路十八弯。 “住口!”老和尚再次怒道:“不过,我曾结识过一个老友,他应是有办法的。” “太好了!”慕弋喜道。 “不过我们曾有些过节,想来他应该也不愿帮我!”老和尚再次垂了眼帘。 “师尊!”慕弋急声道。 “但他曾欠我一次人情,给了我一个信物,想来为了这次人情,他应当会帮青禾!”老和尚一边说一边在自己的衣服中翻来翻去,最后在袈裟中掏出来了一片闪着金光的鳞片。 …………………… “师尊,您是故意的吧!”慕弋一口气叹出,拍了拍自己堵塞的胸口。 一边想着一边摸了摸装在胸口的那块鳞片,这可是小狼崽子保命的东西,他小心翼翼的贴在心口处放着的。 这北冥穴深不见底,越往里面走光亮越暗下来。慕弋一直熟悉里面的地形,但是奈何现在眼睛尚未彻底复原,虽然熟悉但还是顺手招了几只闪着光的灵蝶,照着前路而行。 “青禾?”他唤道。 “师兄?”伴着灵蝶的光芒,青禾在一出石台上睁大眼睛看着微弱光芒中慕弋的身影,似乎颇为震惊。 看见来人当真是他那一身蓝衣飘飘的大师兄,他立刻起身。 “小崽子,这两天饿坏了吧,寻梦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点心,我给你带了过来。”慕弋将那食盒放到石台上,自己也一抬腿坐了上去。 慕弋又招了几只灵蝶,将此处照的更加清楚明亮一些。这十几只灵蝶围着两人飞来飞去,倒让这山洞之中显得十分安宁。 “这个是你最爱吃的樱桃煎,你吃一块?”慕弋打开食盒,拿出一块樱桃煎递给了青禾。 几日不见,青禾消瘦了一圈,当然慕弋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一连几天食不下咽,清汤寡水,只有今天才吃了些饭食过来。 青禾接下那点心,有点心虚的咬了一口。 估计没瞒住,慕弋已经知道他身上含有鲛珠的事情了,但看慕弋似乎没有什么反应,他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你这几日闭关,错过了很多热闹。”慕弋笑着说道。 “什么热闹?”青禾一双凤眼,眨了眨看向那人。 “难不成你忘了从牡丹台拾回来的手帕了?”他说这话是想逗一逗青禾,让他开心一下的。后面要说的事情太过沉重,他并不打算一开口就说出来。 “所以呢?”青禾本来还满是疑惑微微张开的凤目瞬间垂了下去,一边啃着手上的樱桃煎,一边不轻不重的问道。 只可惜慕弋听不出他这份不悦,还当他是害羞不好意思开口多言,于是便更加爽朗的说道:“所以啊,雪龙山来了一群姑娘,都在等着见你讨要手帕呢?寻梦现在还拦在外面,告诉她们你正在闭关,不然看这些仙子的样子,怕是要将你生吞活剥了。” “是吗……”青禾冷笑了两声,垂着头,机械式的往嘴里塞着樱桃煎。 慕弋来就是同他说这些? 那么迫不及待的想看自己和别人结成道侣? 这人是真的感觉不到自己对他的半点情谊吗? 慕弋对于这小狼崽子的心事浑然不觉,心想着自己多说几句,铺垫好了,再和他说后面取鲛珠的正事,让这小子高兴一下。 于是他自顾自的道:“你别担心,这些姑娘我瞧着还不错的都帮你留下了,这几日你出关便能见到了。你呢,也不用太过羞涩,像你这个年纪就应该做这个年纪该做的事情,人不风流枉少年嘛!” “劳师兄费心了,不过不必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青禾铁青着一张脸,在灵蝶的银光下显得十分冷峻,他一口咽下嘴里的樱桃煎,擦了擦嘴道。 “哦?是吗?”慕弋一惊,挑眉看去。缓了缓他道:“难不成是…………” 青禾心惊肉跳,手指握拳有些发抖! “云舞?”慕弋灵机一动,说出结论。 青禾险些一口积血喷出,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云舞不错,这小姑娘机灵好学,临仙阁的家风也一向很好,你同她在一起倒也般配!”慕弋点评道。 青禾已经努力压制自己的愤怒值了,只可惜那人依旧浑然不觉,还再继续畅想道:“况且惜之同我也交好,你若是和他妹妹在一起…………” 还没等他说完,青禾实在忍不住,出言打断道:“师兄,你是故意的吗?” “什么?”慕弋微蒙,不知他此言所指。 “你是故意说这些话扎我的心,刺激我的吗?”青禾手上死死的攥着袖口,几乎是有些颤抖的说出这句话。 “你怎么了?难道你喜欢的不是云舞吗?”慕弋见他似乎真的生气了,有些胆怯的问道。 “不是!”青禾第一次对慕弋在有理智的状态下咆哮道。 “那是谁?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慕弋被他吼的有些不安,但心中又觉得自己十分无辜。心想不是就不是呗,何至于生这么大的气? 第56章 欲念 青禾简直要被气疯了,他盯着对面那蓝衣人的眼睛,一双凤目布满了红血丝,压抑许久的感情,让他终于忍不住在此刻爆发了出来,他吼道:“是那个从小将我带大,教我读书认字,传我剑法的人! 是那个总将排骨分我一大半,吃饭又慢又拖沓的人! 是那个在小时候于山下救了我两次的人! 是那个总是表面上一副什么都无所谓,心里却始终先关心别人的人! 是那个在狼族作乱之后,一个悄悄找了我五年的人! 是那个一身蓝衣,长发及腰,九州第一剑仙的慕子渊! 是那个心怀苍生,天地一剑的揽月仙尊! 第58章 行了吗?可以了吗?这回你知道了吗?”他一口气说完,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眶红红的,似有泪水要留下来一般。 慕弋被这一股脑丢来的表白打得有点措不及防,他几乎是愣在了当地,几只灵蝶将他那张好看的脸庞映照出来,但上面却布满了不敢相信的疑惑和呆滞! “你…………”慕弋张了张嘴,看着青禾红红的眼眶,和发抖的肩膀,一时之间,便是揽月仙尊如何镇定,也是说不出话来了。 “你满意了吗?”青禾吸了口气,一个人缩在角落里,他把头埋在膝盖里,用手紧紧的抱住脑袋,慕弋看不见他那张脸,却也能感受到他颤抖的气息。 “我…………” 慕弋恨不能扬起手给自己一个大嘴巴,你你你,我我我,结巴个什么劲儿。 “我是你……” “师兄是吗?”还没等他说完,青禾便接到。 慕弋再一次哽住! “我一直都把你当作……” “亲弟弟一般,我知道。”青禾再次打断他。 慕弋见他埋头缩在角落里,自己恨不能也缩起来了,但他还是端坐在石台上,尽管他四肢已经僵硬的像一个木头人了一般。 良久,青禾的声音闷闷的传来,他依旧没有抬头,但似乎情绪平稳了一些。 他到:“师兄,今日之事是我不好,你回去给自己下一张忘忧符,把今日的事情都忘记吧!从今往后,我绝不会打扰你的。” “我…………”慕弋心想,说的简单,这是一张忘忧符的事情吗? 让他开口将这件事说清楚,他自己还真不是个这样的人,我了半天,什么话都没憋出来,他急得想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还没等他缓过来这口气,青禾竟然缓缓的抬起了头,他的肩膀也不抖了,整个人异常冷静。 他凤目微眯,嘴角微微翘起,盯着慕弋那张低眉不语的脸,居然向前爬了两步,直接趴在了慕弋耳边道:“师兄?你怎么不说话?” 他这话贴着自己耳朵说出来,声音满是磁性中又透着一股子邪魅,慕弋一瞬间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下,有些惊恐的看着前面的青禾。 被他吓退一步,青禾似乎并未有失落,反而眼底满是玩味,他微微笑了笑,又稍稍向前移了一些道:“师兄,你害怕了?” 慕弋被他这句话击的毛骨悚然,浑身汗毛都要立起来了,但还没完,青禾一双眼睛居然变为了红瞳,灵蝶的照映下十分邪魅。他动作不快,一手抓住了慕弋的手腕将人压在了身下。 “师兄,我……想要你!”他俯下身子,发丝散乱,一边笑着,一边用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若是平时,慕弋自然是能反应过来,还没等他动作就能将人一脚踹飞出去。 但是今天对他而言遭受的打击确实太大,前面青禾咆哮式的告白他还没反应过来。后面便是他又绝望委屈的向自己道歉,掐灭了这自己心里的念想。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刚想说点什么,谁知道这小子居然又换了一副面孔,简直让他三观皆碎,五感尽失。 眼看着身上的人一点一点的俯身下来,那双指节分明的手已经伸到自己腰带上,慕弋终于缓过神来,一把推开上面的青禾,翻身起来站远了一些。 “师兄,你躲什么?”青禾一双红瞳满是血光,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浓厚的妖邪之气,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他一步一步向慕弋靠近,脸上的笑容让慕弋不由打了个冷战。 “师兄,你就这么嫌弃我吗?”他一边说一边向慕弋靠近,慕弋被他逼的只能向后退去。 “你是谁?”慕弋微微皱眉,看着眼前人,冷声问道。 青禾笑的更加邪魅了,他有些无辜的说道:“我是你师弟青禾啊!” “你到底是谁?”慕弋手中泛着金光,一身灵气涌现,他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人怒道。 “唉……这么快就被看穿了……”青禾拉着自己的两缕头发,边笑便叹气道:“真是没意思,可见这个废物从来都没敢这么同你讲过话吧!” “你是……你已经衍生出意识了?”慕弋一惊,瞬间冷汗席卷全身。 是那颗鲛珠! 慕弋没想到,这鲛珠居然在青禾的身体里衍生出了意识,而更可怕的是,他的意识居然还能控制青禾,控制这具身体。 “果然是天纵奇才的慕子渊啊,这么快就被你看穿了。”青禾抱着手臂,看慕弋一脸严谨的神情似乎觉得十分有趣。 他道:“不过,你却只说对了一半,我并不如你看到的这般,我早就生出了意识,若不是这个废物一直压制着我,让我无处下手,我早就控制住他这具身体了。” “你给我从他的身体里滚出来!”慕弋怒道。 “滚出来?连罗纷纷和你师尊都没办法,你觉得你一句滚出来的作用能有多大?”青禾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话十分好笑。 他向前一步,从头到脚细细打量慕弋一番,嘴角微微翘起:“师兄,你怎么这么凶啊,平时对我不是很温柔的吗?怎么现在知道我喜欢你,就觉得恶心了?”他说完,仿佛忍无可忍一般的捧腹哈哈大笑道。 “别叫我师兄,你别逼我动手给你轰出来!”慕弋青筋暴起,手上一阵阵白光闪过,似乎要一个暴击将对面的邪魔打碎一般。 青禾毫不在意的伸展双臂,似乎颇为自在的转了一圈,故意帮慕弋找下手点一般。 “请!”他道。 慕弋一口气闷在胸口,这具身体是青禾的,若真的一道暴击轰上去………… 所以这妖邪就是看准了他不敢也不能动手的这一点,才如此嚣张的。 “怎么?舍不得?刚刚不是还很凶的吗?”青禾一面笑着一面走到他面前,他伸出手勾了勾慕弋的下巴道:“啧啧啧,怪不这这废物一直心心念念着你,你这副皮囊还当真让人心动的紧啊。” 慕弋一动不动,手上的白光渐渐消了下去。 不能伤了青禾! 他咬着牙,眼神满是清冷,他倒是想看看,这妖孽要做什么。 “你到底想做什么?”慕弋一手拍开他勾着自己下巴的手指,沉声问道。 “慕子渊,你了解你师弟吗?”青禾被他拍开也不生气,反倒直接转身,踱步向前走去。 慕弋蹙眉看着他诡异的身姿,不知他此话何意。 青禾似乎也看出了他眼中的不解,随后笑了笑道:“你根本就不了解他,或者说,你一定没有我了解他!” “你想说什么?”慕弋冷冷的道。 “慕子渊,你想不想知道他在西海深渊那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啊?你想不想知道我在他的身体中是怎么一点一点侵蚀撕碎他的魂魄的?你想不想知道他被我们鲛人族关在西海炼狱中是如何被打的皮开肉绽,每天受万箭穿心之痛的?” 他每说一句,慕弋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手指握得的吱吱作响,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现在的脸色是有多难看。 “心疼了?” 青禾转头看着他苍白的脸庞,冷笑道:“那你知不知道他在西海深渊每天被折磨的时候心里都在想什么?你知不知道他被穿心刺骨的种下鲛珠的时候喊的谁的名字?你再猜一猜,西海深渊炼狱中,他用自己的满是鲜血的手指把一个人的名字刻满了整个水牢,你猜他写的是谁的名字?” 万种画面涌进心间,慕弋只觉得心口痛的厉害,一句一句,宛若刀剜! “你说他好不容易忍了五年逃了出来,但却永远也摆脱不了我,哈哈哈哈哈,你说他是不是气都要气死了?”青禾笑的简直有些狰狞,整个脸庞让人看去便觉得毛骨悚然。 “慕子渊,这废物这么心心念念的想着你,你说……我今天要不要帮他完成这个心愿?”青禾猛地转过身,速度极快的向他扑去,慕弋被他说的句句扎心,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被那人揽着腰,按在了石台上。 他本想抬手反抗,但对方力气极大,硬生生拧着他的手腕给他按在了石板上。 “师兄,你身上好香啊,让我闻一闻!” 青禾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在他耳边吹了口气,竟然用舌尖□□了一下他的耳垂。 慕弋失去理智,疯了一般的挣扎开,什么招式路数都被他扔到了一边,他现在就想一拳打碎上面人的脑袋。 但刚挣扎开的手,一拳明明已经打了出去,但看到青禾那张脸,他居然愣愣的停在了那人面前。 “师兄……”这声师兄唤的太委屈了,那水汽蒙蒙的眼中,太像那个曾经被他从铁笼子中抱出来的小短腿了。 慕弋呼吸一滞,瞬间被那人扭住手腕,一个擒拿按在了身后。 他趴在石板上,手臂被人扭住。那人微微一笑,俯身贴了上来,呼吸间,那人贴在他白皙的脖颈上,他被弄的极痒,却又挣扎不开。 “好香啊,是梨花的味道呢!”那人将头埋在他的颈间,额头鼻尖一点一点的在他光滑的皮肤上蹭来蹭去。 第59章 第57章 爆发 “放开我!”慕弋怒极了,另一只手瞬间向后一掌打去。青禾被他这一招逼的躲避不开,无奈之下,只能微微起身避过这一击。 “这么凶?”青禾仰头躲过这一击之后,慕弋直接趁此机会一个转身,一脚飞出。 “青禾,你醒一醒!”慕弋吼道。 青禾虽然没有被他踢到,但也为了躲开这一击,不由还是退后了两步“慕子渊,你说他要是知道你这么一脚踹离他,该有多伤心啊!” 慕弋发丝散乱,站定后,自己揉了揉刚刚被他按住的肩膀道:“闭嘴!” 他将头发向后撩去,反而冷静了下来,上前一步道:“你一个屈居在别人身体里的腌臜魂识,有什么可嚣张的!” 青禾见他态度转变,说话语气也冷了下来:“确实,我不过是一个衍生出来的意识,但你们又能奈我如何?有本事你们就动手灭了这个小子,我自然同他一起灰飞烟灭!” 慕弋冷笑了两声,他抱着肩膀,半倚在一处石柱上,十分不屑的道:“你还当真是有恃无恐啊,怎么?你们十六年前被镇压西海的事情都忘了吗?还真觉得我奈何不了你?” 青禾听他说完一双眸子冷了下去,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一双红瞳似有鲜血流出一般。 “你当真有办法?”他微微抬了抬头,似是打量慕弋一般。 慕弋冷笑一声,身形极快的向他袭取,青禾连看清他动作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一个手刀击中后脑,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慕弋将他揽在怀里,摇了摇头道:“砸晕你又不是什么难事!” 说罢,他将青禾扶到石台上躺平。想了想又觉得这石台过于寒凉,于是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盖在了他身上。后又想到这石板坚硬,于是将青禾的头放到了自己腿上。他坐在石台上,翘着一条腿,用膝盖支着手肘,又用手支着脑袋。 终于安静下来了,他连着做了几次深呼吸,才让自己恢复到了正常的平静状态。 那几只灵蝶还在绕着他身旁飞来飞去,他低头看了看合着眼晕过去的青禾,那人呼吸轻薄,微微皱着眉,似乎心间有一道解不开的枷锁一般。 他怎么想也想不通,好好的孩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伸手给青禾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随即叹了口气。 揽月仙尊头一次如此觉得无能为力,以前什么大风大浪妖魔鬼怪没遇见过,怎么一碰到这个小子就翻船了呢? 他记得十六年前鲛人族作乱,他御剑在洪流中救人。自己那时候年纪尚幼,也不能很好的控制御剑,但是正赶上大乱,也是硬着头皮就出来了。 没想到那年洪流激荡,他御剑救人又不能飞的太高,正赶上一个大浪,险些将他自己拍翻到水中。 也正是那个时候,他看见一个上下沉浮的木盆,里面传来一阵阵小孩子的哭声,他定睛一看,里面居然坐了一个三岁的小娃娃,正被那波涛汹涌的洪流激的不能呼吸。 他不顾自己的安危,冒着被这巨浪打翻的危险冲了过去,一把将那盆里的小娃娃救了出来,自此以后,他便多了一个小师弟,雪龙山便多了一个名叫青禾的小弟子。 “若他当真……喜欢……那看来老和尚算的还真是没错,我这一生,因缘带煞,注定不平稳的!”揽月仙尊垂眸瞧着那人,自言自语道。 揽月仙尊此时惆怅无比,抑郁无比,烦闷无比,不解无比………… 他惆怅自己的桃花为什么都是变了异的桃花,命中因缘带煞的话,他孤独终老不就得了?老天爷还非要给他安排几条神经错乱的红线,连他的正常生活都要打乱成一片; 他抑郁为什么自己做师兄做得如此失败!明明是他从小看着长大,当亲弟弟一般对待的人,想着将来继承自己剑道担起雪龙山大任的青禾,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对自己生了邪念呢! 他烦闷怎么面对青禾,怎么面对这份未知的情感,更烦闷怎么面对一个遍体鳞伤、心心念念想了他十几年的眼前人!他要义正词严的拒绝,告诉青禾绝无可能?还是要循循善诱,将他这个心思歪了的小师弟领回正途? 他不解自己是怎么把局面搞成现在这副样子的!扪心自问,青禾对他的感情他当真一分都未曾感知到过?他又想起了在幻境中看到少时同自己练剑的青禾,一脸痴迷的将自己压在身下的神情! 难道,从那时候起,青禾就已经………… 或者说,甚至更早? 揽月仙尊有些绝望了,他甚至生出一种自己是一个红颜祸水的心态,好端端的一个英俊少年郎,硬生生让自己带成了………… 要不然,我给他下一道忘忧符? 揽月仙尊暗暗想到。 ……………… ……………… ……………… 青禾醒来的时候一抬眸便看见他那美人师兄正十分不解的在蹙眉思索,他这才发现自己是枕在慕弋的腿上的。吓得他猛然惊醒,翻身而起,向后退去。 “师兄?”他试探的唤道。 慕弋被他的突然诈尸着实吓了一跳,但还是端的板正,毫无破绽。 他特意看了看青禾一双赤瞳已经褪去,此时已经恢复了清明,这才放下心来。于是故意不提刚刚的一茬,直接进入主题道:“师尊在东海有一个仙友,可以将你身上的鲛珠取出,你歇息两日,调息好了我让华晋陪你同去东海。” 慕弋本以为他会十分吃惊,十分欣喜等等,没料到,那小崽子低着头,居然沉默不语。 “你怎么了?”慕弋见他跪在石板上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知他是何意,便开口问道。 “我……不去。” 慕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他听清了青禾说的是什么之后,一股无名之火瞬间溢满了胸腔。 但他还是强忍着这股火气,克制着自己想要一脚踹翻眼前人的心思,吸了口气道:“此事我并非只是敷衍扯谎,你知道我从来不会骗你。这东海的仙人曾与师尊有约,师尊已将信物托付于我,你且放心,这鲛珠一定是能取出来的。” “……我不去。” “给你脸了是吧!”慕弋破口大骂道:“小狼崽子,我费心费力装疯卖傻的找到的法子你说不去就不去?谁给你的胆子现在敢这么和我说话,我是太宠着你了是吧!”他一挥袖子起身,一把扯过低着头跪在面前的青禾的衣领:“你跟我在这演苦情戏呢?你把自己当成了什么?戏台子上的弃妇还是痴情女?一个鲛珠让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是吧!让你连活着的希望都不要了是吗?” 青禾头一次看见这么暴躁如雷的慕弋,当真有点被吓到了。他被揪着衣领,愣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被慕弋骂的不敢抬头看他,整个人都傻了一般。 但慕弋居然直接捏住他的下巴,强行的让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知道人为什么要活着吗?因为活着,一切就有希望!你要赴死?雪龙山呢?师尊呢?掌门呢?你的师兄师姐你都不要了是吗?我,你也不要了是吗?”慕弋这张脸本是一张风华绝代的好看面孔,此时青筋暴起,一张脸满是戾气,居然让人看去别有一种欲感。 他重重的捏着青禾的下巴,被迫让他与自己对视,此时反倒是他自己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如同入魔。 “你不是想要我吗?活着才能把我搞到手,死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青禾,你要让我瞧得起你!”说罢他松了手,转身一甩袖子。 他道:“什么时候从东海回来什么时候去见我,否则你就死在这无人问津的北冥穴吧!” 而后他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伴着那几只在他身旁转圈的灵蝶,青禾发现,慕弋每走一步居然都是颤抖的。 他一个人跪在石台上,慕弋的那些话像是挥之不去的魔咒,一遍一遍的向他的耳朵里面钻去。 尤其是那句“你不是想要我吗,活着才能把我搞到手!”简直像是一枚钉子一样,重重的定在了他的心口上。拔不出去,锥心之痛,而他又甘之如饴。 慕弋出了北冥穴,外面已经是暮色了,他紧紧握着拳头,直到这一刻,血脉喷张的愤怒和紧张,还是不能让他整个人冷静下来。 “大师兄怎么了?” “不知道,已经给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了,也不吃东西,谁都不让进去,火气极大!” “头一次见他这样…………” “他向来从不发火的,今天怎么像华晋师兄一样…………” 青禾手中抱着叠好的慕外袍,走出北冥穴的时候正看见华晋同罗纷纷在门口等他。 “走吧!”华晋道。 青禾看了看外面刺眼的阳光,一把将慕弋的长袍展开披在了身上,他双手拜过:“有劳师兄了。” 罗纷纷看着两人御剑而行的背影,吐了一口气。 …………………… …………………… 第60章 郑熹吃着梨子来找慕弋的时候,那蓝衣人正在躺在梨树上晒着太阳。 郑熹飞身上去,递给他一个梨子:“小崽子和三师兄出发了。” 慕弋接过梨子,咬了一口,他有些迷惑的望着郑熹,一本正经的道:“你看着我这张脸,可有何感想?” “感想?”郑熹转过头,打量了他一番,似乎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比如,看见我,会不会生出什么非分之想?”慕弋一脸认真,十分迫切的看着郑熹。 郑熹一时语塞,手中的梨子掉到了地上。 沉默半晌,他跳了下去,十分嫌弃的看了一眼树上一本正经盯着他要答案的蓝衣人。 他道:“你有病吧!” 第58章 归来 十年后 下了雪龙山,慕弋又回首望了一眼那高高耸立的只剩下一半的墓天殿。整座大殿金光琉璃,气势磅礴,只因这一座大殿所在,这山上便不再是雪龙山了。 当然如今这座大殿被慕弋一剑下去削掉了半个穹顶,现在就只剩下一半的大殿还金光闪闪的耸立着。 走下了最后一个石阶,他还是没有想好该怎么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是应该一身正气的杀回来,将这什么狗屁妖王打下墓天殿,重建雪龙山?还是老老实实的隐了揽月仙尊的这个身份,做一个自在的散仙? 可是就算重建雪龙山,可他的师弟师妹们呢?那些故人还能回来吗?华晋连魂魄都消散了啊………… 他又想起当年万仙跪请雪龙山,自己竟然无意识的有心惊…… 结界阎罗已经魂散了,所以揽月仙尊也已经死了…… 想着想着,抬头间他已经走到了以前经常去的一家酒肆。这家酒馆的特色便是北地特有的女儿红,烧酒下喉,先是辛辣刺激,而后便涌上来一股子甘甜和清香,他以前最喜欢的。 上到二楼,此时店内人数并不拥挤,他索性坐在了自己以前经常坐的一处阳台。 外面的日光灼灼,不由让他眨了眨眼。要了一壶女儿红,上酒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人长得虽然不是十分漂亮,但一张脸红扑扑的,弯弯的月牙眼睛笑起来却十分讨喜。 “换老板了吗?”他打量了一下这个一身红衣,十分喜庆的小姑娘。 “公子真会说笑,我爹现在腿脚不好,上下楼不方便,现在二楼便我帮忙照看着。”那红衣小姑娘一笑,露出一个小酒窝,她伸手将酒满上,递到了慕弋面前。 “你爹?”慕弋随之向楼下望去,果然看到了十年前那个经常招呼他的老板此时正坐在店中的柜台算账,不过这头发已经白了一些,抬头算账之间脸上的皱纹也是平添了两道。 “是啊!”小姑娘笑了笑,又开始转身去给其他客人倒酒。 他之前来的时候这家老板的小女儿刚刚会蹒跚学步,经常七扭八歪的跟在爹爹身后。 慕弋记得有一次这小姑娘跌跌撞撞的一个不小心,还扑到了自己腿上。没想到,如今这小姑娘已经长这么大了。 他心中不知是欢喜还是酸涩,又低头望了那店家老板一眼…… 一杯女儿红入喉,果然还是曾经的味道,一股辛辣的刺激让他不由咬了咬牙,而后被上涌的清香和甘甜又洗礼了一番。 “好酒!” 再倒第二杯的时候,他本来还想品评些什么,却发现,身边连个能听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以前一人独饮也未觉孤单过,但今日自己一杯提起,居然心里酸溜溜的…… 之前他喝酒都怕被罗纷纷训诫,一个人偷偷溜出去解个馋,回来后还要隐去了一身酒气。 但罗纷纷嗅觉非常,见微知著,每每他觉得自己已经藏得很好了,但还是会被罗纷纷冷言的训斥几句。 而今日,他大可以放心畅饮。 但,却没有一个地方能等他回去了。 没有罗纷纷的冷言相对,没有华晋的无语摇头,没有郑熹的调笑逗趣,没有寻梦的讥讽嘲弄,没有青禾去给他煮一碗热汤………… 什么都没有了…… 三杯两盏,孤寂难消,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已经喝了整整三四坛子了。 但他一向酒量不错,虽是三四坛子烧酒下肚,但这一肚子的寂寞也愣是没压下去。 一人独饮让他觉得更加孤单,还不如不喝了。 师尊补天、掌门失踪、罗纷纷身死华晋魂消………… 上辈子失去的太多了………… 郑熹、寻梦、青禾呢?他们三个人呢?他不知道自己身死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但他愿意相信这几个人还活着! 于是打定主意,他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先找到他的师弟师妹!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放下酒壶,他起身欲走,酒肆的红衣小姑娘已经看出了他结账意思,早早便赶了过来。 慕弋伸手向腰间探去 空的! 瞬间他当头一棒! 他呆滞的表情加上没有撤回的手,已经让那红衣小姑娘一脸疑惑的看向他了。他随即尴尬的笑了笑,又将手伸向了衣袖。 啊啊啊! 也是空的! 但是他依旧面不改色的笑了笑,将手伸向了另一处衣袖…… 虽然他已经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没错,当然,还是空的! 他一个刚刚复活的人,身上哪里能有钱?他一手拍到额头上,尴尬又有些难看,若是以前他可能还想找下面的老板记个账,耍个无赖,不过是忘带钱了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而如今,他这一张脸却有点拉不下来! “我……那个……”他尴尬的张了张嘴。 “忘了带钱?想打白条?”红衣小姑娘笑眼眯眯,冲他挑了挑眉。 “啊,正是!”慕弋十分感激的一笑! “本店概不赊账!”那小姑娘瞬间收了笑意,一张脸上居然满是对付这种打白条无赖的老练。她冲楼下喊道:“爹爹,有人喝霸王酒,不给钱!” 慕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喊的头腔一炸,店里虽然客人不多,但这一嗓子喊出去,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迎了过来。 “不是……我……!!!” 慕弋看着这一道道疑惑鄙视又嫌弃的目光,整个人都有些慌了。 那店老板听到上面小女儿的呼唤,也抬起了头,似乎还顺手取了身边的擀面杖欲上楼来……………… 正在他不知所错之时,身后的一个十分温润又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忘记带钱也是常事,姑娘你且算一下,这位公子喝了几坛酒,我先帮他结了。”这话说的既不生硬苛刻,又不鲁莽自傲,让人一听便觉得十分舒服,让周边人不善的目光也都消退了很多。 慕弋一转身,那人正站在他身后,一锭银子已经递给了这红衣小姑娘。 这人一身蓝色短打,干净干练,看上去二十五六的样子,一张脸干净明晰,明明光看长相年纪并不大,但他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沉稳的气质却又能给人一种似乎是三十而立的安全感。 慕弋又细细将他打量一番,他之前只是潦草的看了一眼,并未发现此人有多惊艳,但接连看过去,便能感觉出此人十分耐看。一双眉眼温润含蓄,鼻梁挺立,棱角分明,唇间带了一点唇珠,又性感又可爱。让人总想多瞧上几眼,到后面便有些移不开目光了一般! 不光是他,那红衣姑娘也是被这人的一腔温柔打得有些不受控制,傻傻的接过那人手中的银子,才缓缓的道:“公子……所说正是。”话毕,便羞红了脸一路小跑下楼,拉住她那手持擀面杖的老爹。 “多谢!”慕弋道。 那蓝衣人看着他笑了笑,没有答话。 “敢问仙友何名,日后将这酒钱还你。”刚刚此人说话之间,慕弋便察觉到了此人身上涌动的一股灵力,想来定是修仙之人。 “酒钱便算了,在下贺卿暝,仙友若不嫌弃,我们再坐下喝上俩杯?”那蓝衣人抱拳笑道。 “承蒙贺兄不弃,我便却之不恭了。”慕弋伸手拜会道。 贺卿暝也还之以礼,侧身向慕弋对着自己的桌子邀请到。 慕弋才发现,原来这人一直坐在自己身后,只是自己一直没有注意。 慕弋便也不再拘泥,两人便又坐回位置。 “敢问仙友如何称呼?”贺卿暝又重新倒了一碗酒,递给他。 “我……”慕弋突然噎到。 他要怎么说,还没给自己想好,唉,重活一世,自己还连名字都不能有了。 “仙友若有为难,大可不说。”贺卿暝十分善解人意,看出慕弋的为难,便也不想拘泥于此。 “慕梨……”慕弋脱口而出! “慕离?” “梨子的梨,想来是我母亲一向爱吃梨子,所以才起了这个名字。哈哈”慕弋笑道。 “…………好名字!”顿了顿,贺卿暝笑了出来。 第61章 “仙友是哪家仙门的?”慕弋一口酒下肚,试探性问道。 “无门无派,散仙一个。”贺卿暝也轻轻抿了一口道。 “哦,那你我当真有缘,同是散仙一人。”慕弋道。 他倒是很怕遇上那些仙门中的修士,毕竟两次万仙盛会的时候很多人都见过他的。 不过这些散仙向来都是独行侠,不问世事,不结交门派,对他的事情也所知甚少。 “既然慕兄说是有缘,那想来是一定有缘的。”贺卿暝道。 同此人谈话十分舒服,既不刻意也不拘谨,仿佛说什么他都能平和的接住。慕弋之前心中的酸楚孤独,在同此人聊上两句之后竟然也淡了很多。 “慕兄脸上的面具很有意思。”贺卿暝打量了他脸上的那个半遮面的鬼面道。 “哦,这个是因为之前受了些伤,伤到了面容,怕惊吓到他人,便一直以面具示人。”慕弋指了指脸上的面具道。 “竟是这样,那慕兄的伤势如何,可有恢复?”贺卿暝点了点头。 “记忆有损尚未痊愈。”慕弋叹了口气,摇头笑了笑。 倒是贺卿暝轻轻转了转酒杯道:“记忆这个东西有时候不记得比记的好。” 第59章 夜宿山神庙 “贺兄此话我倒是也十分认同,哈哈。”慕弋笑道。 两人小聊了一会,慕弋见天色已经渐暗了,便也不好赖在此处,贺卿暝也是此意,于是两人相互道别辞行,自酒馆处分道扬镳。 “贺兄,下次,我请你喝酒!”慕弋挥了挥手道。 贺卿暝望着他满眼笑意的点了点头。 慕弋一人嘴里叼着根野草,负手前行,他想自己该去哪里呢? 堂堂的蓝月揽月仙尊,如今混的连一个落脚之处都没有。一想到自己的雪龙山被人霸占,他就恨的牙痒痒的,但他决定还是先找到郑熹和寻梦再说。 一个人晃晃悠悠,看着即将落山的太阳,他不由撇了撇嘴。 难不成今晚真的要露宿荒郊了? 唉……慕子渊啊慕子渊!你活着回来干嘛? 是专门来体验生活的吗? 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本来出了酒馆他还专门去了一趟以前下山经常留宿的客栈,想着能不能赊借一晚,谁知道那之前见到他就笑面如花的老板娘,此时竟然横眉冷竖,差点一棍子将他打了出去! 他想了想,也是。自己带着这个奇奇怪怪的面具,还要去客栈赊账,正常人谁会搭理自己? 唉!此时一身黑衣穷困潦倒的揽月仙尊,伸出手,释放了一下灵力。 果然,什么都没有! 自从他将墓天殿的穹顶一剑削掉,后便灵力受限,连天问都招不出来了。 “华晋!”他怒道:“你是故意的吗?你现在是不是专门在看我笑话!”他愤愤的冲天吼道。 气归气,但他毕竟是活了,总不能再躺回那个破碎了的结界里! “对了,我记得这附近有一个山神庙的!”他突然灵光一闪,一拍脑门,加快了脚步,朝着那个记忆中的山神庙走去。 果然走了没一会,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庙宇。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慕弋一边说着,一边快步朝那边跑去。 这山神庙建在北地已经有很多年了,北地这边多山少水,毕竟靠山吃山,靠水饮水,所以这边的人们还是很信仰山神的。 以前他们小时候经常下山偷吃给山神上供的糕点,说不定此时那山神庙中还有信徒们的供奉,他正好没吃东西,还能填饱肚子! 想到这里,他更快跑了几步,来到了这山神庙前。 这小庙倒是没什么变化,外面依旧是一层灰尘,但里面却打扫的十分干净,想来是这边的住户,每日都会换班清扫。 走进庙内,果然那供桌上摆着一盘苹果,一盘点心! 慕弋冲那山神拜了两拜:“山神爷爷,我又来了,不知道您老人家还记不记得。”说着他又向前走了两步,挠了挠头笑道:“小时候不懂事,经常偷吃您的点心,您大人有大量,一直没计较。” “如今回来,一是愧疚想向您当面道歉。”顿了顿他有些尴尬的道:“二来是…………”还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于是慕弋坐在蒲团上,一手背在头后面倚靠着后面的供桌,翘着二郎腿边吃边道:“都十年了,这绿豆糕怎么还是这个怪怪味道?啧啧啧,山神爷爷,您岁数大,这点心吃下去肠胃不消化,还是我替您尝一尝吧!” 他说完,门外传来一阵轻笑,着笑声温润缠绵,十分动人。 “什么人?”慕弋猛地起身。 该不会是有人来拜神吧?这当地人若是看见他偷吃上供的点心,先不说镇上的人将他乱棍打出去,便是他自己脸皮再厚,也有点撑不住了。 “能说出这么有趣的话来,果然是慕兄!”贺卿暝一边轻笑一边走进门来。 他一身蓝衣,一步跨进,一头浅棕的头发半披在肩,十分飘逸。 这一瞬间,让慕弋先是联想到了自己,又想到了那个在梨花树下饮酒的男子。 难道是他?慕弋心中暗暗想道。 但又总觉得好像不是,差在了哪里呢? 于是他开口试探道:“贺兄,你这一身让我觉得好眼熟,之前在酒馆并未细想,而今看你,居然总觉得似曾相识。” 贺卿暝先是一愣,而后自己低头打量了一番自己,并未有慌张错乱,他笑了笑十分淡定的走到慕弋身边。 “是像揽月仙尊吗?”他道。 这距离太近,慕弋本是和他对视,想观察此人的神态表情,没料到对方毫无破绽,还正色的而看着他。 这人也不知为何,明明说话间也是温文尔雅,穿着打扮也是个谦谦公子模样,笑起来应该是让人如沐春风。但,慕弋总会觉得这人本性并非如此,而是刻意的让自己呈现出如今的形象。 “是……有些像。”慕弋不由得向后退却一步。 “那便是了。谁都知道,揽月仙尊向来是一身湖蓝绸缎月华服,天蚕白玉丝外袍,青丝长发垂于腰。便是平常百姓也是都知晓的。”他从容不迫,收了袖子,坐在了另一处蒲团上。 “如此说来,你这一身倒还是真是同他很像。”慕弋挑眉打量了他一番,也坐了下来。 “自然是像的,我是故意穿成这般的。”贺卿暝扭过头,盯着他的眼睛道。 “………………” 慕弋一愣,难不成,那天夜里真的是这个人? 他刚想开口,那人指了指他手中的半块绿豆糕道:“这个,还有吗?” 慕弋顺着他的指引,看了看手上咬掉的半块绿豆糕。 他伸手,从后面供桌上的盘子中又取了一块,递给了贺卿暝。 “多谢!同慕兄道别后我先去办了点私事,便一直赶路至此,周边也没个客栈落脚休息,此时也有些饿了。”他挥了挥手里的糕点谢道。 “你要谢应该谢这山神爷爷,我可没钱请你吃点心!”慕弋向身后的山神像歪了歪头,示意他。 贺卿暝应他示意,赶忙回头,对着山神像拜了拜道:“山神爷爷,晚辈路过此地,饥寒交加,多谢您的馈赠,望您将账记在这个戴面具的哥哥身上,就不要同我计较了!”他调皮的笑道,随即一口咬下那绿豆糕一角。 “贺兄,高明!”慕弋冲他竖了竖大拇指。 贺卿暝冲他笑了笑,不作表示,吃起了手里的绿豆糕。 慕弋想起刚刚被打断的话题,他也装作不经意的一边吃着点心一边道:“你刚刚说你是故意穿成这这样的,难不成是在故意模仿慕子渊?” 那人一口糕点咽下,眼神暗淡了下去,缓了缓他点了点头。 慕弋见他神情有异,便更加刨根问底道:“为什么?” 到底在树下的喝酒的是不是这个人呢?如果是,这人定是见过自己,此时装作无意中同自己结交,想来必有目的。 若不是这个人,难不成真的是自己品味高尚,连衣着都有人喜欢模仿? 想着他便盯着那人眼睛看去! 谁知那人本来是低着头合着眸子,此时竟然刚好抬了眼,两人目光撞到一处,慕弋又是被这眼神电的一个机灵。 这什么眼神? 搞得这么深情款款? 兄弟,春天已经过了! 贺卿暝望着他的眼睛如同沉浸了蜂蜜和阳光一般,一眼看去甜蜜,两眼看去温暖,第三眼看去便是有些甜腻了。 “因为……我崇拜他!”他道。 慕弋一口绿豆糕卡在了嗓子里,上不去,下不来,差点没噎死他,脸都憋红了。 咳了两下,还没下去,贺卿暝也看出了他的不对劲,赶忙帮他拍了两下,这才一口绿豆糕咽下肚子,通了气。 “哈哈,吃的太急了!”他一边尴尬的笑着一边揉了揉胸口。 这什么垃圾绿豆糕,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粘嗓子。 第62章 这些妇女也真是,整天拿这些垃圾点心糊弄山神,老人家那么大岁数了,真的噎到了怎么办! 他一边皱眉一边心里吐槽道。 贺卿暝拿出别在身后的水袋递给他:“喝口水。” 慕弋接过来,咕咚咕咚的喝了两大口,这才彻底把气捋顺了。 他眯着眼睛,试探的问道:“你刚刚说……咳咳,你崇拜慕子渊?” 贺卿暝眨了眨眼,接过递过来的水袋微微一笑道:“怎么?” 慕弋摆了摆手,笑了笑道:“没什么。” 崇拜他什么?崇拜他殉丹救了苍生?还是崇拜他天地一剑无人可敌?还是崇拜他青年早夭,不理俗世? 随便哪一样他自己都想笑。世人皆是如此,他活着的时候不管是仙门百家还是那些散仙游侠都对他颇有争议,说自己不守规矩,恃才傲物,骄傲自大……………… 如今他死了,没想到,反而还有人崇拜他了。 “我欣赏他活的坦荡干净。”最后一块糕点下肚,贺卿暝喝了一口水说道。 这句话倒是有点出乎慕弋的意料,他转头看向一边说话的那人。那人此刻擦了擦嘴角,望着门外的远处的黑暗。 慕弋心中略有微动…… 坦荡、干净? 他活着的时候还从没听过有人用这两个字形容过他。 大家说他要么是剑术无敌,术法超群,要么说他性格懒散,高傲自满………… 总之,好的坏的,从没有人用这两个人形容过他………… 第60章 同性小伙伴 如今听到有人当面这么评价他,他心里竟然有点莫名其妙的感动。 他身死之后,若是有人说他伟大、说他无私、说他心怀天下……想来他心里都不会有什么感觉。 因为他不在乎,他不在乎世人如何看待,他不在乎别人的评判,他不在乎自己是伟大还是自私。 他只在乎他自己没有违背本心。 贺卿暝的这两个词让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让他觉得自己始终没有违背自己的本心,让他觉得自己上辈子没白活,让他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是他重生之后得到的第一个安慰。 他突然想起了以前在幻境中曾经听到的一句话。 “身正不惧邪魔,心正可框天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守住了九州天下,但至少他守住了自己心里的天下。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休息睡去。 修仙之人常打坐,没有床褥,贺卿暝便坐在蒲团上入定休息。慕弋则一个人半卧在那蒲团中,身子依旧倚在那供桌上。 今日喝的酒此时倒是显出了些后劲,让他不由有点头晕,没一会便睡熟了过去。 山神庙没有门,夜里的凉风吹进来,多少还是有点冷。 睡熟的他便缩了缩脖子,将自己抱得严实了一些。 ……………………………………………………………………… “师兄!别走!”又是郑熹同寻梦的哭喊声。 “我终是没有护过她!”华晋流着眼泪看着他道。 “师兄,好好活着!” 罗纷纷一脸冰霜的将他护在身后,然后一身绿衣被那鲜血瞬间染红,整个人像一片树叶一般轻飘飘的倒在了长生堂祭台的大雪中。 梦里面那场雪下的格外的大,大到他跪在那片雪地中瑟瑟发抖; 大到他全身上下比怀里抱着的罗纷纷的尸体还要冷; 大到一场寒风吹散了罗纷纷头上的绿色发带; 大到他看不清祭台下的仙门百家……………… 大到他听不见郑熹和寻梦撕心裂肺的大哭; 大到他听不见祭台下面仙门百家骂他冷血无情,不顾同门情谊; 大到他听不见手中拿着罗纷纷发带千里赶回来的华晋疯狂的咆哮………… 他觉得自己聋了、瞎了………… 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罗纷纷逐渐冷却的尸体,还有他自己那颗痛到无感的心………… 一觉惊醒,他身上盖着一件蓝衣,身上打开了一道升温的屏障。 额头渗出的冷汗让他依旧心里冷的有点发抖,但现实中却是在这十分温暖的屏障中………… 阳光已经射进来了。 “慕兄?” 慕弋一个机灵,扭过头,看见贺卿暝正眼巴巴的望着自己。 他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将那股寒意和恐惧又压在了心底。 “我……做噩梦了,多谢你了。”他对着贺卿暝笑了笑道,顺手取下了身上的蓝衣,整整齐齐的递了过去。 贺卿暝此时只穿了一件中衣,胸口的胸肌都能漏了出来,接过了他递来的外袍此时正不紧不慢的穿着。 慕弋不由暗暗想道:这人身材真不错! “慕兄,不知你要前往何处?”贺卿暝穿好衣服后,随口问道。 “我……”他想了想,自己确实是要去寻郑熹和寻梦,可是去哪里寻呢? 思前想后,还是要先去找一个人。 “我要去一趟临安。”他道。 他自己当然不知道如何寻人,所以此时也只能先去临仙阁找云孟打探一番,除了此人,他在仙门中,也没什么朋友了。 “哦?好巧,我刚好也是要去临安。”贺卿暝俯身微微笑道:“不如你我结伴而行?” 寻常散仙是很不愿意与人结交同行的,因为但凡是修为深厚的散仙,基本都非常有个性,不愿与他人为伍。 但不知是与慕弋十分投缘还是这贺卿暝就是一个随和爱结交的性子,竟然丝毫没有这散仙身上独行侠的性子。 慕弋不是不愿意与他同行,只是自己现在处于一个很尴尬的状态,让他不由有点拘谨。 两人一路出行,若是御剑此时他现在还灵力不畅,若是骑马,要钱财自己也是身无分文! 这贺卿暝一看就是一个大方温和之人,同他一路,定然是慕弋受益,但他毕竟同此人才认识一天,如今落魄的像个孤魂野鬼,反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慕兄可有为难?”见他不语,贺卿暝问道。 “倒也不是为难,只是……我如今……”慕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只是我如今灵力有损还身无分文,既不能御剑,又买不起好马,怕是会拖累你。”他哈哈笑了两声道。 别人都是越活脸皮越厚,怎么他反倒越活脸皮越薄了呢! 贺卿暝半蹲下身子与他平视,十分温和道“这有什么,你灵力有损,刚好我们也能有个照应,而且我也不喜御剑,索性去前面的镇上租两匹好马,我们一起骑马出行。” 如此便更好,别说慕弋此时不能御剑,便是能御剑,他也不愿意御剑出门。 看到这人一张精致的面孔,语气温和优雅,当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慕子渊啊慕子渊,这贺卿暝难不成是你重生后的贵人,若不是遇见了此人,自己重回于世,当真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了。 唉,只是,这身蓝衣其实并不适合此人,让这精致的脸庞折了两分。 “即如此,那路上便麻烦贺兄了。” 贺卿暝微微一笑,伸手向他。 慕弋接过他的手,站起身子。 “贺兄”慕弋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道:“你若是将头发高高绑起,想来会更俊朗。……对慕子渊的欣赏放在心里就好了,你还是应该做自己。”他道。 …………………… …………………… …………………… 沉默几许,慕弋心想,莫不是生气了?毕竟人家是真心崇敬一个人的,一腔热血的想变的和自己欣赏的人一般,如今自己一盆凉水泼下去,自然对方会不好受。 虽然慕弋觉得自己无足轻重,但可能在对方心理,自己却也是有些重量的。 于是他有点慌,想变口找补一番。 没想到贺卿暝沉默片刻,突然开口笑道:“慕兄所言极是。” “………”慕弋刚刚的话便只能憋在了心里,于是只是笑了笑。 贺卿暝伸手将头发拢了起来,随手用一根发带将头发高高绑起。 果然,他这张脸一露出来,竟然十分英气,比刚刚那谦谦君子的打扮可要俊朗多了。 慕弋打量的看了看他这一张面孔,白皙若玉,肤若凝脂,五官端庄,眉峰挺拔,一双凤眼更是神采奕奕。 当真英气。 “你倒是同我师弟有两分相似。”慕弋一边看着,脑子里不由浮现出了青禾的样子,这话便脱口而出。 他说完便后悔了,他一个散仙独行侠,哪里来的师弟师妹! 本以为贺卿暝会追问一句,没想到他听到这话,整个人楞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转过了身,竟然一语未发。 他不问,慕弋便也没什么好说的。 于是两人便去镇上,租了两批好马,一起上路了。 租马之前,贺卿暝专程去卖服饰的店里买了一身黑衣换上。如今他一头高高的马尾梳的干净利落,一身黑色长袍穿的也是十分凸显身材。 第63章 慕弋见他这身装扮,心中才豁然开朗,为何当时同此人初次见面之时并不惊艳。 而今换上这身装发,整个人容光焕发,若是之前一眼望去是个谦谦君子。而如今便便是一个英姿飒爽,让人一眼望去便心中一惊的风流少年了。 当真是人靠衣服马靠鞍! 慕弋默默想道。 但他转头又一想,难不成自己的品味当真不怎么样,怎么穿上他的装扮,这人就逊色两分呢? “不知慕兄年方几何?”两人骑马并行,贺卿暝开口问道。 “我今年……” 慕弋心想,自己死了的十年要不要算上? 天啊,若是算上这十年………… 他有点不敢想………… “今年二十七岁。”他答道。 绝对不能加上那十年! “那应该是我唤慕兄兄长了。”贺卿暝答道。 “慕兄长我两岁,按礼数日后便不应唤我贺兄了。”他又道。 “那要如何称呼你呢?”慕弋歪头问道。 他自己反正是从来不在乎这些的,叫什么都好,揽月仙尊、天下一剑、阿猫阿狗、二蛋翠花都是称呼。 “小六吧,家中兄弟姐妹众多,我是最小的那个,如此唤我便好。”贺卿暝笑了笑道。 “那你家中兄妹当真不少啊,小时候一定很是热闹吧!”慕弋感叹道。 “是啊,我的哥哥姐姐非常疼我,小时候只要有他们在,我便什么都不害怕。”贺卿暝似乎是回忆起了十分幸福的回忆,脸上也满是温柔。 他本就是一个言谈举止都很温和的人,但是说这话时候的样子,确是发自肺腑的温暖,甚至连慕弋都能感受到他形容的那种一团和气的幸福氛围。 听他这话,再加上他出手大方,想来定一个被家中哥哥姐姐宠大的公子哥才对。却偏偏一点不娇惯跋扈,反而十分谦和有礼,这倒让慕弋很是惊异。 想来定是家风极好,虽是宠爱在身,但一点没有长歪,反倒是一个刻到骨子里温暖的人。 想到这慕弋便也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同罗纷纷华晋他们在山上的日子。 那时候又何尝不是如此幸福温馨呢? 第61章 芙蓉镇上芙蓉糕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快傍晚时赶到了一处小镇,便打算先落脚休息一晚,于是下马,一路向镇上走去。 “芙蓉镇,据说这镇上的芙蓉花开的十分好,许许多多的外地商户老板都要来此处采买,每年赶上花开季节,这边都十分热闹。”贺卿暝牵着马,同慕弋说道。 “你之前来过此地?”慕弋打量了一下四周,果然这里的女人头上都别着一朵小巧的芙蓉,整个街道都是清香的。 “没有,也只是听说过。”贺卿暝道。 寻了一处客栈,两人卸了马,便打算先去吃点东西。 “当地也应该会做一些和芙蓉花有关的菜色吧?”两人下楼梯时,慕弋问道。 还没等贺卿暝答话,一边的小二便十分殷切的应声道:“正如这位公子所言,两位出门右拐前行不远处,有一个名曰芙蓉楼的酒楼。那里面做的特色菜都用了我们当地的芙蓉花,色香味俱佳。还有里面的陈年芙蓉酿,也是我们这的一绝,很慕名而来的人都会去那里喝上一杯的。”那小二嘿嘿一笑道:“但最出名的还是这芙蓉楼的点心,这点心可是这芙蓉镇杨家的秘传,从来不传外人的。出了芙蓉楼,别处卖的都是仿品,味道那是差远喽!” 听他说的十分神秘有趣,慕弋便也心动了起来。但他没钱啊,所以看向了一边的贺卿暝。 贺卿暝对那小二微微抱拳:“多谢告知。”转头对着慕弋道:“慕兄,既然来了,我们便去尝一尝这芙蓉佳酿吧!” 慕弋欣然接受! 果然如那小二所言,出门右拐没一会儿便看见那灯火通明的芙蓉楼了。 这小楼精巧秀丽,一共三层,每层檐上都挂着花灯,门口的匾额上纹着芙蓉花的花纹,金字刻着“芙蓉楼”三个大字。 两人走进去,招呼的跑堂便迎了上来,一眼便认出了两人是外地人。想来到这里吃饭的人都是一些富商大贾,名门学士,所以这小二也是十分娴熟,见到是路过的游人,便一边介绍着这芙蓉楼的特色,一边将两人迎到了二楼的座位。 “您二位啊今晚是来对了啊,这两个月啊我们家掌柜的受了些伤,所以秘制的芙蓉糕都一直没做。但今晚啊,我们店一直在外求学的小姐回来了,亲自掌勺,这芙蓉糕便刚好今日能做了,两位外来的公子一定要尝一尝!” “好。”贺卿暝看着慕弋微微点头笑了笑。 “二位喜欢什么口味,我给你们再推荐几个我们这里的特色菜?” 慕弋一向喜欢吃酸甜口,不喜过油过辣,但他也没有先说话,毕竟又不是他花钱请客,总还是要有些脸面的。 本想着贺卿暝应该会问他喜好口味什么的,没想到这人竟然什么也没问,径自对那小二道:“酸甜口味,不要油腻不要腥辣。你看着点就好,再要两壶芙蓉酿,一份芙蓉糕。” “………………”慕弋心里怪怪的。 贺卿暝这么一个重视礼节又宽厚待人的人,怎么会吃饭都不征询他的意见呢?而且这人说的口味偏偏同自己一模一样,倒像是对自己口味十分了解,所以才会如此的。 “慕兄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一桌子的菜已经摆满,碟子用的都是印着芙蓉花的白底磁,两壶芙蓉酿也是十分好看的粉色小瓷瓶装好,一打开便一阵清香,放眼望去十分精致。 慕弋瞧着那满桌子的菜,居然都是自己喜欢的南方口味,心想有钱就是好。 于是道:“我爱吃的估计都在这里了,怕是我们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吧?” “时候尚早,也不着急。”贺卿暝嘴角含笑,取过酒杯,替慕弋斟了一杯递过去。 “小六,你家住南方吗,也喜欢吃偏甜一些的菜肴?”慕弋道。 “并非,我家也是在北方。”他一边给自己也斟上酒道:“只是,我心上人向来喜好这种南方口味,所以便被她带着也爱吃这种南方菜了。” “哦?那你心上人是南方人喽?”慕弋一杯饮下,甘甜清香。 怪不得这人刚刚没有征询自己意见,想来是对待心爱之人多年养成的习惯了,看来这贺卿暝也是个痴情之人啊! “并非,她也是北地的人,但却一向喜欢南方菜。”贺卿暝低头抿了一口酒,脸上竟然透出一丝薄红,似乎羞怯了一般。 “哈哈,原来是这样。”慕弋见他那含羞带怯的表情,觉得十分有趣,挑了挑眉道:“小六喜欢的人想来一定十分貌美,是位绝色佳人吧。” 贺卿暝抬眼望着他道:“嗯,倾国倾城。” 慕弋心里微微一动,这词…………倾国倾城?这得美成什么样啊?搞得他都有些好奇了! 不过情人眼里向来出西施,总归这爱意总会给人的眼睛镀上一层金,让你永远觉得自己喜欢之人是金光闪闪的。 “二位,点心到了!”那小二一边吆喝着一边端来一盘粉色的糕点放到了桌上。 “这芙蓉糕一定要一口先咬外皮,而后再咬一正角,最后再一整口吃。一而再,再而三,如此才好吃,二位试试?”那小二笑道。 贺卿暝将那点心向慕弋那边推了推,示意他试试。 慕弋便也不推辞,按照那小二的指示,试着尝了起来。 这一盘芙蓉糕只有三块,不大不小,呈粉色的芙蓉花状,十分精致。 慕弋轻轻咬一点,便只能尝到外层的糕皮,只觉得一股芙蓉花的清香化在了舌尖,但还没有真的尝到了这其中的味道,竟然有些惹人回味。 第二口慕弋便按规矩咬下一角,角边的糯米香甜软糯,十分弹口。 第三口,慕弋一口咬下,外层的清香,内层的软糯,而最中间居然流到唇齿间的是一股酸酸的流芯。这流芯缠绵在舌尖,裹住那软糯,迎合那清香,当真一口下去,让人流连唇齿,不舍下咽。 “如何?”那小二见他吃的口齿留香,得意的问道。 “神奇!”慕弋惊异道:“当真是软糯适中,清香不腻。” “嘿嘿,那两位公子,情慢用吧!”小二笑道,转身又忙去了。 “你也尝一尝,当真味道极好!”慕弋将那糕点推向贺卿暝那边道。 “慕兄喜欢吗?” “喜欢啊!”慕弋点了点头。 贺卿暝笑的十分开怀的伸手取了一块,随后将盘子直接放到了慕弋面前道:“那慕兄再吃一块,一会让他再做上一份带走,明日赶路,你路上也可以吃。” 慕弋虽然知道此人一向替他人着想,但这关照还是让自己有点受宠若惊,于是嘿嘿笑了两声,低头吃起了东西。 “救命啊,快来人啊!快去叫大夫!”一楼突然有人大喊道,慕弋顺手放下了那吃到一半的芙蓉糕,顺势向楼下看去。 第64章 “怎么回事?”慕弋皱眉问道。 “有人呼救,去看看?”贺卿暝道。 第62章 失魂咒 两人径直跃到一楼,果然一群人围在厨房,吵吵嚷嚷,不是叫大夫,就是喊救命! 慕弋跻身进去,看到厨房内一名厨娘倒在了地上,正痛苦的挣扎着哀嚎着。那厨房的碗碟摔碎了一地,狼藉一片。一群伙计正围着那厨娘,想按住她又不知如何是好。 “不好意思,让一让,让我看一看!”慕弋道。 “你是大夫?”其中一个抱住那厨娘头部的伙计问道。 “额……嗯,是……”慕弋有些心虚,含糊道。 “你当真是大夫,看你带一个这么奇怪的面具,谁知道你是不是什么怪人!”那伙计皱眉哼道。 “我……”慕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有点不知该如何解释。 正在这时,身后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贺卿暝道:“若是再不救治,这位厨娘便要丧命了。如此危急,你还要浪费时间吗?” 果然,他刚说完,那厨娘便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见那伙计犹豫起来,慕弋便不再拖沓,径自上前,一把拉过了那厨娘的手腕,号起脉来。 他虽然主修剑道,但当初也一同罗纷纷跟着老和尚学过一些医术的。 但这一把脉却未察出这厨娘身体不适,有中毒或是异常的病因,而是察觉到胸腹中的一股横生的妖气。 正是这股妖气,才让这厨娘如今痛不欲生,呼吸微弱。 慕弋伸手试着动用了一下灵力,虽然经脉不畅,灵力滞涩,但多少还是有一点点。 于是他伸手在那厨娘眉心一点,定住了她的神识,那厨娘才呼出一口气,似乎稳定了下来。 那些伙计和围观群众,见他一指下去那厨娘竟脸色缓了一些,人也稳定了下来,都十分惊诧的看着慕弋。 “她这不是疾病所至。”慕弋转头,看着站在身后的贺卿暝说道。 “什么?不是疾病?那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中毒了?” “我看像是癔症!” 一群人乱哄哄的说道。 贺卿暝点了点头道:“先将人搀扶回房间吧,这里太乱了,病因还要进一步分析。” 经他一说,这些伙计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的将那厨娘抱了起来。 “大夫,还要继续麻烦您给我们小姐看看啊!”前面的人抱着那厨娘在前方走去,身后的伙计一把拉住慕弋哀求道。 “自然!”但还没等慕弋回话,贺卿暝直接上前,拂开了那人的手,笑了笑道。 那伙计一愣,但看此人又毫无刻薄疏远之意,便也老老实实的在前方引路,但总觉得刚刚这人拂开自己手的时候带着一股敌意。 跟着那伙计的带领,两人便上了三楼,来到了一处十分干净的房间。 慕弋本还想这芙蓉楼当真好生有钱,连厨娘都住在这种刻满雕花满是绸缎箩幕的房间,但又突然想起了刚刚那伙计唤那厨娘的一声小姐。 想来这厨娘身份并不一般! 这几个伙计,将这厨娘放好在床,其中一人道:“大夫,拜托你了,我们小姐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小姐?”慕弋疑惑道。 刚刚没仔细看此人的样貌,但他记得光看穿着,此人确实是一副厨娘打扮啊! “您不知道,这是我们芙蓉楼老板娘的亲女儿,今日您吃的芙蓉糕,便是我们小姐做的。”那刚刚引他们入座,给他们介绍当地特色菜肴的小二上前答道。 “原来如此!”慕弋点了点头,走到了床前。 果然这姑娘年纪也就十七八岁,此时正合着眼睡去,虽然长的不是十分出众,但也能看出是个养的十分不错的闺阁小姐,才不是浑身油烟三四十岁的厨娘。 慕弋试着引了引手上的灵力…… 又…………断了! “你们小姐近期可有遭遇什么?情绪是否有异?有一些与平时不符合的举动?”慕弋问道。 “没有啊,我家小姐昨日才刚刚求学归来,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这几个伙计纷纷摇头道。 “那你们老板呢?” “老板早些年就去世了,一直都是老板娘一个人撑着这芙蓉楼,老板娘这两月身体不好,一直在房间养病,所以小姐才回来照看生意的。” 慕弋摸着下巴,边走边踱步到床前。 那姑娘眉间一团黑气,显然是被妖法控制过。既然是刚刚回来,应该并非是在回来之后被这妖法入侵的,看这妖气浸染的阴重程度,很有可能已经潜伏很长时间了。 “她求学之地是在何处?”慕弋问道。 “齐州!”那小伙计道:“齐州的松露书院。” 慕弋摩擦着手指,点了点头。 “你们老板娘生病的这段日子,芙蓉楼上下都是谁在打理?”慕弋道。 “大夫,您问这些做什么?您先看看我们小姐是什么病啊?”其中一个伙计见他既不诊脉,又不开药,净问些家长里短的琐事,有些沉不住气,焦急道。 “万病皆有病因,找不出病因,如何诊病?”贺卿暝上前一步看着那刚刚说话的伙计道:“兄长既然是给你们小姐诊病,自然是要将这病因调查清楚,若是几位信不过,大可另请高明。” “你…………”那伙计刚想不信邪的顶撞两句,另一边接待过慕弋和贺卿暝的小伙计立马拉住了他,示意他不要冲动。 他道“老板娘病了之后,一直都是我们这的大管家管账和经营。我们这些人都是在芙蓉楼长大的,小时候在外面都是爹娘不要的弃儿,是老板娘给我们捡回来带大的。” 那伙计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之前接待慕弋的时候,还觉得此人巧舌机灵,而今他说起话来眼睛竟然红红的,少了这圆滑,倒让人也看出了几分少年人的无措。 “老板娘两个月前因为劳累过重病倒了,之前一直喝着药撑着,如今连床都起不来了。”他说这话时略有哽咽,接着道:“大夫,我们整个芙蓉楼的人都是受老板娘照顾活下来的,这里的大师傅也好,管家也罢,我们都是一家人,没有人会害小姐的。求求您,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把我们小姐救回来,不然我们整个芙蓉楼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道这他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慕弋面前。随着他说话的功夫,后面的伙计也一个个都红了眼圈,跟着他跪了下来。 慕弋心想,这小伙子确实很机灵,估计是以为他们小姐是中毒所致,现在自己怀疑这楼里的人,所以才这么激动的。 于是他伸手将那小伙子一把拉了起来道:“大家先别慌,你们小姐暂时没事,我会尽力救治的,诸位放心吧。” 他这话一出,那小伙子才感激涕零的站起身来,身后的几个伙计也跟着他站了起来。 “你们先出去吧,我看病一向不喜有外人在场。”他道。 虽然有几个人还不是很信任他,但也都老老实实跟着大伙走了出去。 和上门,慕弋道:“小六,我现在……” 他还没说完,贺卿暝便上到床前道:“无事,我来。” 说罢,他便右手施以灵力,二指结了咒印,向那床上的小姐打去。 随着一阵金光一晃,一坨黑气便顺着那小姐的胸腹一路向上,最后被她猛咳一声吐了出来。 “别走!”那小姐径直坐起喊道。 第63章 白千叶 这黑烟一出来,贺卿暝直接手中灵符飞出,将那失魂咒定到了空中,随后右指一点,那姑娘便又倒在了床上睡去。 慕弋本想和他说自己灵力又断了,没想到这贺卿暝都没用他说完,直接行云流水的将这一套都做完了。 他上前看了看那团黑咒,习惯性的想用灵力分解一下这失魂咒的妖力。却发现手上一丝灵力也没有,无奈只能冲贺卿暝摊了摊手。 贺卿暝上前,用带着灵力的手指自上而下一一扫过那道黑咒。 “师……”他一个字卡在嗓子里,而后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慕弋见他脸色微变,问道:“可探出了是何妖力?” 贺卿暝道:“水里的东西,有些道行。” “这失魂咒有何作用?” “蛊惑人心,但没有致命危险。” 慕弋看向了那床上的小姐一眼道:“奇怪,不要她的命,又给她下这种咒,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这咒术下的不重,似乎是想改变此人的意志或情感,造成记忆偏差或失忆的效果。” “有趣!”慕弋点了点头,看着他笑了笑道。 “慕兄是打算留下来一探究竟了?”贺卿暝笑道。 “这得看小六你的意思,我要钱没钱,要灵力没灵力,自然是夫唱妇随了,哈哈哈”他玩笑道。 “……”贺卿暝本来听着前半句还觉得好笑,听到后半句直接噎了一下道:“我,我也正有此意。” 第65章 “即如此,我们便会会这水里的东西。” 慕弋打开门,对那些守在门外的伙计道:“刚刚施了针,你们小姐已经没有大碍了,拿着这方子,去给她抓药,一日两顿,连着服用三日。” 其实这失魂咒已经被去除了,自然也没什么事了,但他毕竟打着大夫的名号,若是此时不开开药方子什么的,就有点假了。 这药方子上他开的也是些安神补气的药,毕竟被这妖术侵蚀过,所以身体还是有些损伤的。 因为他妙手回春,又开了方子,众人见他们小姐也安稳睡下,便都信了他,一口一个神医叫了起来。 “醒了醒了,小姐醒了!”一人叫道。 慕弋同贺卿暝对视一眼,便也赶紧进入屋内。那小姐此时揉着太阳穴,似乎还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众人七嘴八舌的乱说一通,这小姐才恍惚明白了什么。 “多谢这位神医了。”她听伙计们说是慕弋救了她,便在床上谢道。 “小姐不必客气,只是我想多问一句,小姐近两月左右,可有遇上什么奇怪的人或事情?”慕弋摆了摆手,随后问道。 “奇怪的人或者事情?”那小姐皱眉揉了揉头部,似乎还是不大清明,她回想了一下道:“没有啊,我……我什么都没遇到啊,就是在学堂读书,昨日才回的家。” “……即如此,那杨小姐你便好好休息吧。” 本以为能问出些线索,没想到这姑娘还是被这失魂咒折损了心智记忆,估计要过个一两天才能恢复了。 两人出了芙蓉楼,天色已经十分暗了,大街上行人也所剩无几,只剩下一两个醉鬼从风月场子里喝多了酒正摇摇晃晃的出来。 “小六,你怎么看?”慕弋边走边道。 “妖不伤人,难道是同这小姐有过什么交集?”贺卿暝一身黑衣,长长的马尾随风飘在身后,他想了想说道。 慕弋看着他这英朗的身姿,心想果然还是这身衣服最适合他了。 “难不成是郎情妾意?”慕弋笑了笑说道。 他刚说完,便见一道白影划过,速度极快,绝不是普通人能达到的速度。 两人一转头,那白影竟飞去了芙蓉楼那边。 “追!”慕弋道。 两人轻功极快,踮脚一跃,便不见了人影。那白影见身后两道极快的黑影追来,径自飞起,直冲这芙蓉楼的楼顶。 “为什么追我?” 芙蓉楼顶,那白影站定,身后的慕弋和身前的贺卿暝两人将他前后围住。 “你这身上的气息同那姑娘身上的如出一辙,那失魂咒是你下的?”贺卿暝轻声道。 “………………”那白影一挥袖子站定,扬了扬头,伸手拜下。 轻风吹过,慕弋这才看清此人相貌。这人皮相甚佳,一袭白衣,头顶发冠,眉眼精致,十分清秀。 “两位仙师,我没有恶意,我……我只是担心她,想来看看。”他叹了口气,微微张嘴,眉间竟然泛出了几分愁苦。 “你同她是什么关系?”慕弋问道。 “我……同她没什么关系?”那白衣人道。 “没关系?那你为什么给她下失魂咒?为什么用妖力控制她的心智?”慕弋走到他身边问道。 “…………”那白衣人看着他握紧了自己的手,咬了咬嘴似乎不知该如何应答。 “你此举并未伤人,我们也并非那些修真的保守派,只知道一味的斩妖除邪。但你若是什么都不交代清楚,那我便没法判断你是黑是白了。”慕弋抱着手臂,歪头说道。 “…………” 沉默片刻,那白衣人道:“能先让我见她一面吗?” 慕弋看了眼贺卿暝,贺卿暝没有表示。 “好。”慕弋道。 三人身上下了隐身咒,潜到那小姐房中之时,那小姐正在喝药。 如今脸色已经好了很多,一碗安神补气的汤药喝下,她便又打了个哈气,困意上涌,放下药碗,又躺回了床上。 慕弋看着那白衣人,此时他一双眼睛竟然浸满了泪水。 “睡吧,啊夕,睡熟了就好了。”他道。 他说这话时候,一滴眼泪落到了地上,但嘴角却是弯弯翘起带着笑意的。 慕弋看着他,想来同他之前所想一样,又是一段痴男怨女的故事。 待那小姐睡熟,几个人才走了出来。 夜里的芙蓉镇到处都是一阵芙蓉花的清香,十分好闻。三个人坐在房檐上,慕弋顺了一壶芙蓉佳酿,此时握在手中,仰头喝了一口。 “两位仙师,我说完想请你们帮我一忙。”那白衣男子皱了皱眉,似乎不太好意思张口一般。 “什么?”慕弋问道。 “我同她终究是人妖殊途,我给她下咒也是希望她能忘了我,但这失魂咒如今被二位仙师除了,我希望你们能用忘忧符抹掉她这层记忆。不然两日后她记起往事,我怕她伤心难过。”那白衣人道。 “是记下还是忘却,应由她自己决定吧。”慕弋一口佳酿下喉,一手担在腿上撑着脑袋淡淡说道。 “是啊,但我始终是希望她能简单的过好这一生。”那白衣人抬头望着头上的圆月,笑了笑道。 第64章 人妖殊途 今晚月色甚明,正在三人头上。 慕弋侧头看向贺卿暝,此时那人正端坐在廊檐上,清风拂过,他居然也扭过头看向了自己,两人对视一眼,慕弋甘拜下风,笑了笑,又撇过头喝了一口。 白衣少年名为白千叶,是一只白鲶鱼修炼成精,之前一直在齐州莲花湖底,修炼了三百年,化了人形。 三百年前,有一名得道高人,在莲花池垂钓。这高人在此地待了五日,钓了五日的鱼,却一条也未上钩。 最后一天清晨,这鱼线上竟然勾上来了一尾纯白色的鲶鱼。 那高人将这尾白鲶鱼放入自带的水桶之中道:“你我有缘,这今日便是我渡你的路,望你日后积德行善,莫入歧路。” 高人对着这水桶中的白鱼念了一日的佛经,后便又放了这尾白鱼。自此这白鲶鱼受了这佛前听经的礼,的了点化,自此才有了今日的白千叶。 白千叶是受过佛礼点化的精怪,心无杂念,并非那群食人骨髓为非作歹的恶妖。于是修成人形后,便想去书院学习这人世道理,后再寻那位曾经点化过自己的高人,报当年渡化之恩。 松露书院是远近闻名的一处学府,很多世家的公子小姐都会在这里读书,而白千叶修炼成人形后,便也以人的身份,来到了书院读书。 进到书院之后,白千叶日日学习书中典籍,他热衷读书,对人间的道理十分崇尚,以至于居然在书院之中是表现最好,成绩最佳的得意门生。 这松露书院是按照孔子的礼、乐、射、御、书、数六艺展开的教学,学院中共有六位先生,各教所长。 白千叶同杨漫夕便是于这松露书院中相识的。 杨漫夕虽然在书院读书,但其实并没有什么朋友。在这里读书的公子小姐们都是周边各处声名显赫的世家子弟或是书香门第,所以同窗之间皆因她家是酒楼场所,多有嫌弃之意。 而且这杨漫夕长相一般,还略有微胖,既没有大家闺秀的典雅,也没有漂亮小姐的身段,所以这书院的同窗都不喜欢她,也无人愿同她交往。 然而对于白千叶来说,世人皆是平等,出身相貌也并无差别,所以只有他从未嫌弃过杨漫夕。 而且他成绩优异,学院中的先生每每都夸赞于他,再加上他相貌英俊,喜欢他的女子都是成群结对的追着他跑。 但白千叶却从未动过凡心,一心只是扑在学习与修炼上。 同杨漫夕相识是在一次骑术课上,杨漫夕的马被几个人心思不正的小姐们动了手脚。考试途中,马儿跑到一半,鞍子便掉了下来,随之缰绳也断了,杨漫夕便在这飞驰中摔了下来。 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 总之她喝的水里面有时会被加了辣椒面,呛得的她嗓子肿痛,写好的功课会不翼而飞,自己的鞋子被人恶意扔到水池中……………… 但这次没想到会是马术课上,这考试疾行途中,轻了说摔下来是要断胳膊断腿的,重了说没准会被后面的马儿碾压,死在路上也有可能。 可就在她要摔下马的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道白影向她奔了过来。明明是已经越过了她,但那人偏偏调了头,竟然又转了回来。 那人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拽,竟然直接将她拉到了自己的马上。那速度太快,刚刚又太紧张,以至于杨漫夕都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待她缓过神来之后,那马已经停了下来。 四周皆是不善的目光,她这才抬起头,原来已经到了考试的终点了。而她此时坐在马后,紧紧的抱着一人腰间,那人一身白衣,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香气。 锣声响起,考试结束,她这才吓得松了手,险些掉下马去。又是一人扶住了她,眉清目秀,正冲她温和的笑着, 第66章 白……千叶? “有一天我在房中看书,听见有人敲门,起身开门便见她端着一盘点心站在门口。”白千叶撑着头看着慕弋说道。 她也不敢同我讲话,脸上红彤彤的,端着手里的点心,似乎有点怕我一般。 然后她说,感谢我那日救了她,这是她家乡的特色芙蓉糕,送给我尝一尝。 “啊夕很善良,欺负她的人很多,但她从来都是默默隐忍,既不抱怨也不生气。她说小时候同她阿娘一起创建芙蓉楼的时候受过更大的欺负,吃过更多的苦,所以她阿娘才希望她能读书明事理,不要像自己一般,只能笑脸迎客,没有骨气。” “自那以后,我便成了她在松露书院的惟一一个朋友。” “啊夕喜欢做芙蓉糕给我吃,我喜欢给她讲书上的故事,三年的读书时间,同她一起,我便觉得这世间不光有天法定律,还有人情冷暖。 同书院的同窗觉得我不分美丑,他们觉得啊夕长得丑,而那些身穿彩衣绸缎头带簪花的大家小姐长得美。 但不知为何,我眼中那些穿着彩衣华服的小姐们都是同一张面孔,只有啊夕同她们不一样,只有啊夕的样子是我能记住的。” “仙师,人妖殊途,我同啊夕的缘分自是浅薄,我百年之后尚是这副容颜,而啊夕却要在几十年中经历生老病死。同我一起,她便不能再像人一样活的自在了。 所以我给她下了失魂咒,让她回家之际,忘却所有的事情。而我自知意志不坚,也打算回到莲花湖潜心修炼,希望啊夕离开我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慕弋瞧着他真情实意的样子,确实不像骗人,索性便又看向了一边的贺卿暝。 “如此,你便放手了?”贺卿暝问道。 “人妖殊途,她同我在一起,不会有好下场。我只是一个妖怪,同我一起,她身上被妖气浸染,活着已是难事。我想她好好活着,过属于她的人生。”白千叶道。 “人妖殊途?”贺卿暝喃喃自语道:“若是这九州大陆不容,我便是开出一片新天地,也要同心悦之人在一起。” “小六?”慕弋见他神情阴冷又炽热,脸上的温润全然不见,一双凤眼满是火气,有点不敢相信的轻声唤道。 “呵呵,无事,我只是随口说说。”下一刻,那人立刻换了一张面孔,似乎刚刚全然都是玩笑,他略有尴尬的笑了笑,又回到了那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白千叶走后,已经是深夜,两人回到客栈在房门前打了招呼,而后各自回房休息。 慕弋摘下面具,望着镜子中那个一身黑衣的自己,那个陌生又熟悉的面孔,那身印象中不复存在的一身蓝衣………… “慕子渊啊慕子渊,鲶鱼都比你有悟性!”他看着镜子,自言自语道。 躺在床上,本就赶了一天的路,又遇到这么多事情,困意袭来让他已经睁不开眼了,就径自睡了过去。 深度睡眠让他觉得自己灵魂出窍,肉身已死。整个人昏昏沉沉,却又没有做梦,迷迷糊糊的…………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有人坐在他的床边,轻声叹了一口气! 随后便觉得脸被一双温热的手捧住,那人一点一点的俯下身子,蜻蜓点水一般,深情又难过的轻轻吻了自己的眉心…………………… 靠! 春天不是已经过了吗? 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第65章 夜梦 揽月仙尊一觉醒来,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衫,还有………… 随后一掌拍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 “老天爷,你玩我呢是吧!”他以手覆面,又想起昨晚做得梦,冷笑两声说道。 “我他妈的已经沦落到这种境地了是吗?哈哈哈哈,慕子渊,你为什么要活过来!” 老天没有回复他! ……………… ……………… ……………… 呆立许久,慕弋起身穿好了衣服,看见床铺上…………索性就没有叠被子。 他一头扎进水盆里,面无表情的洗了脸,束了发,带上了面具。 “慕兄,起了吗?一起用早饭吧!”贺卿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慕弋面无表情的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面无表情的打开了房门。 “慕兄早饭想吃什么?”贺卿暝微笑着问道。 “都好。”慕弋依旧面无表情的答道。 因为他带着面具,所以他是哭是笑是悲是喜,别人也都看不到。 但贺卿暝却从这两个字的语气中察觉出了他情绪的不正常,十分体贴道:“慕兄昨夜没休息好吗?似乎精神不佳啊?” 昨夜? 精神? 不佳! 慕弋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 他吸了口气,浑身略有颤抖的道:“我、很、好!” 说完便负气下楼,正赶上一个端着饭菜往楼上送的小二,他猛地一转身,两人刚好撞在了一起,一碗粥洒在了他的衣服上。 “啊啊啊,这位公子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有意的……”那小二吓得赶忙放下手上的托盘,十分着急的用布巾帮他擦着衣服。 ……………… “无事无事,你起来吧!”慕弋已经有点烦了,忍住心里的那点怒意,拉起了那跪在地上给他擦衣服的小二。 那小二见他没有大发脾气,便一个劲儿的又是道歉又是感谢。慕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想再听那小二再给他道歉,便径自下了楼。 他自然不是对那小二有气,但确实一晚没休息好让他今日有些烦躁,以前他也是万千美女坐怀不乱的,怎么如今死了一次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这种感觉让他有点心烦又屈辱,总觉得自己活着还不如死了干净。 贺卿暝跟在他身后下了楼,两人坐在大堂要了两碗八宝粥和两屉小笼包吃了起来。 慕弋一口粥刚含入嘴中,贺卿暝便将小菜向他推了推道:“慕兄,你衣服脏了,一会我们去外面的店里,买套新的吧。” 衣服? 脏了? 慕弋一口粥卡在嘴里还没咽下去,差点喷出来! 还有完没完了! “没脏!”他一口粥咽下,急急说道。 “?”贺卿暝一脸疑惑的看着他,指给他看他身上的粥渍。 “我…………”慕弋自知刚刚情绪过于激动,缓了缓笑道:“我是说不用破费,哈哈!” 吃过早点,还是在贺卿暝的要求下,两人来了衣店。 “小六,真的不用破费,洗洗就好了!”慕弋一把拉住他道。 他自知这一路吃吃喝喝连住宿租马已经花了不少钱了,现在买衣服还要人家掏钱,自己当真有点过意不去了。 “慕兄,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你又何须如此介怀?”贺卿暝笑着拉过他的手,走进了店铺中。 “两位公子看看什么?我们店里的衣服那都是用的最好的料子,衣服也都是最新的款式,您进来随意挑,随意看,有什么问题尽管说!”这店铺老板话刚说完,贺卿暝一锭银子已经递了过去。 那老板接过银子,便更加殷切了起来。 “你看这件,外袍用的上好的天蚕丝,里面的是临安送来的丝绸做的月华服,您再看这颜色,纯正的宝石湖蓝色,这可是揽月仙尊同款啊,今年特别火的,我们店里的压箱宝!” “噗!” 慕弋咳了咳,看着那身衣服,脸上不知是什么表情。 “慕兄,要不然,你……试一试?”贺卿暝挑了挑眉,打趣说道。 “呵呵呵!算了吧!”慕弋揉了揉太阳穴,尴尬的笑了笑。 “不喜欢?”那店老板见他们对这衣服不感兴趣,便赶忙又指了指另一件。 “那您看看这件?这件用的也是临安送来的上品锦缎,衣服设计大气高雅,穿起来又显身形又有气质!”老板继续推荐道。 顺着他所指看去,慕弋看到了一件十分清雅的白袍,做工工整,十分飘逸。 这衣服…………现在的他还真不适合穿! 以前他就不喜欢这种仙气飘飘的白衣,搞得像华晋看的话本子里面的白衣郎君一般! “额……”慕弋皱了皱眉,正想着怎么推拒。 一边的贺卿暝便道:“慕兄,这件如何?”说着他指着一件挂在最上方的衣服。 “好眼光啊公子,这衣服看着不浮夸,其实做工手艺都是我们这里最好的,衣服的布料用的是雾灵山那边运来的五竹天麻,穿在身上十分舒适,比丝绸都舒服。而且这衣服穿着不染尘,一般都是那些修仙的仙师才喜欢穿。”老板继续吹捧到。 慕弋也看向那衣服,发现是一件很简单的淡蓝色的道袍,做工样式简单大方,他倒是挺满意的。 “如何?”贺卿暝望着他问道。 “这件不错。”慕弋笑了笑道。 “好,那就这件!”贺卿暝指着衣服对老板道。 第67章 出门后,贺卿暝打量着穿着新衣服的慕弋道:“这蓝色衣服果然还是师……是你穿着好看。” “又让你颇费了!”慕弋笑了笑道。 走了两步,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扑向慕弋,拉住他喊道:“大夫,大夫,您快来看看吧,我们小姐又不好了,请了大夫看也不好,我们终于找到您了!” “你是芙蓉楼的小伙计?”慕弋一眼认出,这是那天给他推荐点心的跑堂。 “是我是我,神医啊,你快和我去看看,我们小姐又不好了?”那伙计又是欣喜又是焦急道。 “不好了?”慕弋眉头一皱,怎么会呢?明明黑咒已经除了啊? 几人赶回了芙蓉楼,果然那小姐呆坐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没有了活气一般。 “今天早上醒来之后便一直这样,不说话,不理人,不吃东西。请了大夫来看也看不出什么,您快给我们小姐看看吧!” 慕弋试着释放了一下手上的灵力,他想着若是还没有恢复便让贺卿暝探查。 一道白光浮现在他掌心! 我去! 终于恢复了吗! 灵脉运行正常,毫无堵塞之感,灵力恢复了? 慕弋来不及多想,手指扫过那倚靠在床前的杨漫夕,并未发现妖气,怎么回事? “白千叶?”贺卿暝突然开口道。 果然,他说完这个名字那小姐一愣,径直看向了他。 “你说什么?”她道。 “说话了!说话了!” “小姐说话了!” 周边的伙计都惊叹道。 第66章 黄粱一梦 慕弋也明白过来了,于是将其他人都哄骗了出去,关上了门道:“你都记起来了?” “我…………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怎么会认识他?”杨漫夕缓缓从床上起来,十分警惕的看着两人。 “她恢复的时间竟然比咱们想象的快啊?”慕弋瞥了一眼贺卿暝,冲他无奈笑道。 “你同他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人妖殊途,你们是不可能的。他这么做也是想让你忘记你们的往事,不要伤心过度,好好生活。”慕弋看着杨漫夕道:“你不要紧张,我们没有恶意。” “人妖殊途?我们的往事?你……在说什么?”杨漫夕十分不解的看着他,似乎根本没明白他刚刚说的话。 “…………你…………”这回轮到慕弋懵了。 “你同白千叶是何关系?”贺卿暝蹙眉问道。 “我?白千叶?我们是同窗啊。”杨漫夕似乎不明白他们到底要问什么,但还是回答了。 “除此之外呢?”慕弋问道。 “没有其他了,就是……在同一个书院读书啊!”杨漫夕有些微蒙,傻傻的答道,依旧搞不清眼前的状况。 “那你今日是想起了什么?为什么一听到白千叶这个名字就醒了过来?”贺卿暝问道。 “我……我想起了什么?”杨漫夕自言自语的重复道:“我…………不对,不对!” 她突然急切地说道:“不对,不对,白千叶,白千叶!我……我……白千叶!”她突然捂住头疯狂的大叫道。 慕弋见她状况不对,赶忙一指点在她的眉心上。 杨漫夕这才稳定了下来,坐回了床上。 “看来其中因果并非那么简单。”慕弋转过头看着贺卿暝道。 贺卿暝点了点头,并未多说。 “她现在意识混乱,我们也不晓得真相究竟如何。得想办法,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慕弋一手摩擦着手指,一手抵在太阳穴似乎颇为头疼一般的说道。 若是寻梦在,有她的灵犀幻术在,直接进入杨漫夕的记忆,自行观看便可,可如今……………… 唉,十年前,雪龙山五个人一起办事向来默契,而如今却只剩他一人,当真…………麻烦!他皱眉想到。 贺卿暝转过头面对着他,轻声问道:“慕兄,你可曾听闻过黄粱一梦?” “黄粱一梦?”慕弋反问道。 黄粱一梦乃是寻梦独创的术法,这个术法可以通过进入他人的梦境,看到你想看到的事情。 但这个术法需要依靠药物为引,只有服用了特定的药物,被施咒者才能进入到指定的梦境之中,而这个梦境便是施咒者也可以进入的。 “你会这个术法?”慕弋有点不敢相信的问道,这个术法自寻梦消失便失传很久了,连他都不会。 当初也是罗纷纷研究了很久的药物,后同寻梦通力一起才能完成这个术法的。贺卿暝到底是什么人,竟然会这个术法? “略知一二,当初在外游历,有幸受高人指点。”贺卿暝笑了笑道,顺手召出了一个绿色的小瓶子。 “小六,冒昧问你一句,指点你的高人,可是……一位姑娘?”慕弋试探的问道。 “慕兄是以为那位高人是百晓灵犀柳寻梦吧?”贺卿暝十分平静道。 慕弋睁大瞳孔,有些颤抖有有些激动的点了点头,他道:“是吗?” 贺卿暝垂了眼帘,他道:“让慕兄失望了,传我此术的乃是一个老者,当时我也打探过柳仙师的下落,可他并不知晓,后便去世了,我便也再无线索。” 慕弋明明吸到肚子里一股气,此时慢慢的吐了出来,他虽然面上没有显露,但一颗心还是半沉半浮,让他有些分神。 于是他道:“无事,我也只是好奇,随口一问。” 世上多能人,也许当真有人研究出了寻梦的黄粱一梦也未可知,但若此人当真和寻梦有关,可他已经去世了………… 慕弋叹了口气,还是先顾眼前的事情吧。 贺卿暝见他沉默不语,于是摇了摇小瓶子道:“此乃造梦丹,将此丹药施以咒术服用,便可以造出当初经过的梦境。” “嗯,造梦丹…………”慕弋念念道。 贺卿暝倒出了一颗造梦丹,向坐在床上的杨漫夕走去。 他道:“慕兄,我们便看看到底真相如何吧。” 话毕,他将造梦丹给杨漫夕服下,而后将人放平在床,在空中化了一道金光符,一掌打向了杨漫夕身上。 瞬间一道金光笼罩床上,贺卿暝一手指向杨漫夕的眉心,回首对着慕弋伸出手道:“慕兄,拉住我的手。” 这咒法只有施咒者才能进入梦境,若是他人也要一同进入,须同施术者身体接触,并接受施术者传递的灵力,如此方可。 慕弋乖乖的走过去,拉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贺卿暝一手紧紧的握住他,嘴角微微翘起。 这温热的掌心,怎么……这么熟悉! 慕弋被人紧紧握住手,一股灵力流进眉心,随即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身边已经不再是芙蓉楼中杨漫夕的房间了。 手上还被贺卿暝拉着,两人站在一处池塘边,柳树随风而动,天气晴朗,无烈日灼人,空气十分清新。 “我……”两个大男人拉着手,慕弋总觉得怪怪的,便想放开拉着贺卿暝的手,况且这已经是梦境之中了吧,他们现实中肢体接触就可以了,梦境里就没必要再这么尴尬了吧。 “别松手。” 贺卿暝却紧紧的拉住了他,而后道:“毕竟是梦境之中,我也是第一次施展此术,分开后若是有什么异常,我怕不能控制。”他说的一本正经,慕弋也有点不敢不从。 慕弋对这个咒术也不是很了解,没办法,只能按照他说的,又握住了那人的手掌。 “想来这里应该就是松露书院了。”慕弋道。 贺卿暝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道:“慕兄,杨漫夕。” 慕弋顺着他的指向看去,果然是穿着一身白衣学服的杨漫夕。 “过去看看。”说着,慕弋拉着贺卿暝走了过去。 杨漫夕此时正一个人坐在水潭边上,柳树在上边帮她挡住阳光,她手持一本书卷正在看着。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她一边读着书,顺手扒开一颗糖放到了嘴里吃了起来。 “溯游从之,道阻且长,溯洄从之,宛在水中央……” “这……杨小姐,是不是比刚刚咱们看到的时候……略微胖了一些?”慕弋饶有兴趣的看着杨漫夕在嘴里滚来滚去逗得一颗糖,笑着说道, “不只一些!”贺卿暝直截了当的说道。 确实,之前他们在芙蓉楼看到的杨漫夕虽然长相一般,并不出众,但是这身姿还是十分窈窕的啊,怎么如今圆滚滚的,这差的有点多啊! “你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说出这种直截了当的话,以后姑娘都会离你而去的。”慕弋笑道。 但突然又想到贺卿暝上次吃芙蓉糕的时候说了自己有心上人,一想到贺卿暝温文尔雅的同自己心上人说,你怎么胖了这么多,他便有点想笑。 贺卿暝只是看着他轻轻笑了笑,并未多说什么。 “快看啊,那个胖丫头在那里呢!” 第68章 “是啊是啊,没想到这丑丫头藏到这里来了!” 前方走来一群学生,男男女女,有说有笑,都身穿一身白衣学服,看到坐在水塘边的杨漫夕便立马指着她围了过去。 “喂,你这么胖了还在吃?”一个头带簪花的姑娘说道。 “我…………”杨漫夕低着头,有点不敢看那群人。 “就是,你也不看看自己胖成了什么样子,真不愧是家里开酒楼的!”另一个姑娘也抱着手臂附和道。 “我还有事,我……先走了。”杨漫夕低头站起身来,合上了书,转身要走。 第67章 凤囚凰 她本就有些胖,站在一群人中间唯唯诺诺的不敢抬头,说话声音小的像蚊子一样,想来是经常被这群人欺负。 “喂,你这就要走啊?你看的什么书?拿来给我看看!”又是那个头带簪花的姑娘十分跋扈的说道。 这姑娘一张小脸长得娇俏可爱,但眉眼之间却满是刻薄与不屑。 “我真的有事,我先走了!”杨漫夕看来也知道这群人是来故意找茬的,并不想多同这些人争执,转身欲走。 “丑八怪,没听见燕燕要你的书吗?你跑什么?”那个头戴簪花的姑娘身后站着的一个男子,上前一步抢过杨漫夕手上的书说道。 “别,别夺我的书!”杨漫夕不松手,同他撕扯起来。 没想到那男子十分手狠,不仅直接用力夺过了杨漫夕手里的书,还一把将她推到了水里。 这小谭的水不深,但杨漫夕被推进去之后直接摔在了水里,站起身来衣服都湿透了,头发和脸上也满是水中的落叶和泥渍,十分狼狈。 “原来是《蒹葭》啊?你在看诗经?”那个被称作燕燕的姑娘,手中接过那男子递来的书卷看了看说道。 杨漫夕站在水中,抬头望着她,一张胖乎乎的小脸,此刻竟然满是倔强。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那叫燕燕的姑娘一边踱步一边念着手中的诗经,而后停顿下来望着站在水里十分狼狈的杨漫夕道:“多好的诗句啊!你读得懂是什么意思吗?” “哈哈哈,燕燕,她怎么可能读的懂?她从小到大不都是看菜谱的吗?” 那刚刚站在她旁边的姑娘嘲笑道。 她说完,大家便都哄堂大笑。 “哈哈哈,没错,没错,雅馨妹妹真是说的极是!”推杨漫夕下水的男子说道。 “杨漫夕啊!你说说你,全身上下有一点像会读书的样子吗?你读蒹葭,莫不是也想得一良人,在水一方啊?”叫燕燕的姑娘用书卷遮住嘴嘲讽道。 “哈哈哈啊哈哈哈……” “看来那白千叶说杨漫夕在松露书院中时常受欺负倒是真的。”慕弋皱眉道。 “松露书院教出的都是这样的学子吗?”贺卿暝冷笑两声。 慕弋瞧了他一眼,发现他眼底微冷,一双眼睛盯着那个叫燕燕的姑娘,神情略有不悦。 “请把书……还给我。” 不知道是因为被脏水弄进了眼睛里,还是她当真委屈的有点想哭,此时杨漫夕整个眼眶都是红红的。 “书?我又不稀罕,还给你!”燕燕顺手将她手上的书一把扔进了池塘里,然后拍了拍手,似乎觉得很是没趣。 那书被她扔进了池塘深处,浸了水,杨漫夕在水里走了两步,将它捡了起来,抱在怀里。 “杨漫夕,你低头瞧瞧那水里的自己,试问这天底下哪个男人能看的上你!诗经?呵,算了吧,你还是回家炒菜去吧!”那叫燕燕的姑娘很轻藐的看了一眼水中失魂落魄的杨漫夕,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潇洒离去。 随着她前脚离开,后面的一群学生也都是很不屑的冲杨漫夕嘲讽了几句,嘻嘻哈哈的跟着她一起离开了。 杨漫夕自己站在水里,怀里抱着那本湿哒哒的书卷,她一动不动,垂着眼帘,一张平淡无奇的脸上,眼眶红红的十分惹人心疼。 “这群小娃娃,还挺能折腾!”慕弋看着湿哒哒的杨漫夕,略有不快的说道。 “都说这书院是培养人品行的地方,我倒觉得这里的人都是非不分。”贺卿暝冷着眸子默默道。 “小六啊,你小时候可有被人欺负过?”慕弋问道。 这贺卿暝自他认识以来都是一副谦和温驯的样子,今日见到那杨漫夕被欺负倒是生出了几分不悦,慕弋见他一反常态,心想难道是小时候也被人欺负过,今日触景生情,心里别扭了起来? “我?”贺卿暝转过头看着他一双满是趣味的眼睛道:“没有。” “哦?没有吗?我看你这般贴心文静,怎么就没有什么坏心眼的小孩想欺负一下你呢?”慕弋摸着下巴打量着他笑道。 “像慕兄这般坏心眼的人也有,只是我家兄姐十分护我,所以没被得逞。”贺卿暝挑了挑眉,坏笑道。 “啧啧啧!”慕弋撇了撇嘴。 “哈哈哈哈哈”贺卿暝笑了两声,握住他的手不自觉用了用力。 慕弋才意识到,刚刚两人居然手拉手还有说有笑的………… 梦境又换了一个场景,此时是在学堂之上。 两人拉着手站在门口,听到里面一个十分温柔的女人声音响起。 “上节课传授大家的琴曲,这次可有练会?”那女人一身白衣,端坐在台前,一头长发垂在身后,她桌前放着一把七弦古琴,说话间声音委婉,绵柔动听。 “这首凤求凰太难了!” “是啊是啊!我还没练下来呢!” “这节课该不会要检查了吧!” “还好莲心先生温柔不会打手板,不然我就惨了!” 下面学生议论纷纷道。 慕弋看到那杨漫夕坐在最后一排,正低着头看着桌子上的琴,一双手正在试着无声练习着。 “白千叶。”慕弋指了指右边第一排的首位上。 果然那人一身白衣校服,干净利落,一张脸在这学堂中十分突出,此时他正面无表情的轻抚着桌上的琴。 “程思燕”台上的莲心先生唤道:“你来弹奏。” “是。” 这程思燕正是那个在水潭边欺负过杨漫夕的燕燕,此时她端坐在座位上,一双玉手轻抚琴弦,表情十分自信,一双大眼睛满是锋芒。 这凤囚凰也是曲中的极品,旋律极难,但她弹奏的还是毫无错漏,似乎十分熟练。 周边的同学已经有在小声惊叹的了,似乎十分崇拜一般。 一曲终了,她微微扬了扬头,停下了手,微微一笑。 “凤囚凰这首曲子向来刁钻,鲜有人能弹的如此熟练,不错!”莲心先生在台上笑了笑,夸赞道。 那程思燕听完之后,更是趾高气昂,脸上写满了得意。 “不过……”莲心先生再次道“这曲子写的动人心弦,并不以熟练为优,而是感人为主。练曲之人若是只能看见音符,便是曲中下品,眼中有情,曲中方能陈情。” “天啊,弹成这样还是下品?” “那我估计连下品都不配!” “先生,您未免太严苛了,连燕燕都弹不出其中情感,还有谁能弹出来?”一个男子朗声道。 “我虽然弹奏不出曲中之情,但谁说除了我之外就没别人了!”程思燕道:“千叶师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自然是比不过的。”她一边说,一边笑着向白千叶看去。 “既如此,那千叶,你来弹奏。”莲心先生看了一眼白千叶,不知为何,眼神竟然多了两分怪怪的感觉。 “是。”白千叶道。 他指节细长,同慕弋不一样,没有长年练剑的印记,反倒让人一看便是一双抚琴的手。 “小六,你有没有觉得这叫莲心的先生看白千叶的眼神怪怪的。”慕弋转头问道。 “是有些怪,似乎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期许?”贺卿暝想了想,似乎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 第68章 切磋琴艺 白千叶弹奏的曲子由慢渐快,节奏鲜明,曲调悠扬,让人一听便神思清明。不知是否因为受过佛礼点化的缘故,他的曲子中总是有一些清心宁神的感觉,未有悲伤,倒有豁达。 “少了四分的悲伤,多了四分的疏朗。”莲心点评道。 白千叶并无表示,只是默默停了琴。 “千叶师兄弹得真棒!” “是啊是啊,我觉得自己仿若踏青一般。” “是啊,这曲子由我听来,耳朵都被洗礼了。” 莲心摇了摇头道:“既不知情又如何能陈情?” 虽然她这话只是单纯的点评而已,但不知为什么,慕弋总觉得这话里面竟然有着几分嘲弄的意味。 “杨漫夕,你来弹奏。”莲心先生又点名道。 “……哦,好。”杨漫夕坐在最后面,听见自己的名字被点到,有些被惊到了一般,傻傻的有点羞怯的小声应道。 “哼?就她,还弹琴?” “看她那一手的肥肉,一看就是切菜的手,哈哈哈……” 第69章 “就是!哈哈哈,看她怎么出丑吧!” 慕弋就知道这杨漫夕一被点名,定要有这些嘲讽和讥笑的声音的。 杨漫夕也听到了周边人的嘲弄,但是她闭上眼睛吸了口气,并没有理会。 当啷! !!!!! ……………… 上来第一个音就弹错了! “哈哈哈” “什么鬼,她是来搞笑的吗?” “哈哈哈,真是丢死人了!” 杨漫夕红着脸,咬了咬嘴唇,她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坐在前面的白千叶。随后握了握拳,重新开始。 这次她便弹的流畅了起来,丝毫没有错音。不仅没有错音,曲调婉转悠扬,竟然弹出了几分悲凉与伤感。随着她琴声不断的弹奏,后面的曲子越发的忧郁,连慕弋听着心里都被那千丝万缕的悲伤爬满了一般。 莲心闭上了眼睛,嘴角逐渐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白千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第一次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受。 是人常说的悲伤吗? 这种心中抑郁悲哀,浑身泛着凉意的感觉,让他头一次体会到了情! 或者说是情绪? 是难过的,抑郁的,悲伤地,不高兴的那种情绪。 一曲终了,杨漫夕落下最后一个琴音,白千叶自己都没有想到,不经意间,他脸上居然落下了一滴眼泪! 他伸手触摸了一下脸上的热泪,那股灼烫感让他迅速的收回了指尖。 “这首凤囚凰你弹奏的很好,比我好!”莲心在前方说道。 她此话一出,整个学堂都沸腾了起来。 白千叶没有管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说些什么,只是看了看湿润的指尖。 杨漫夕嘴角微不可察的笑了一下,依然红着脸低头不语,放下了抚琴的手。 “曲子由思念转哀愁再由哀愁转悲伤层层递进,扣人心弦,我很喜欢。”莲心笑了笑说道。 只不过她说这话的时候还轻轻瞥了白千叶一眼。 慕弋拉着贺卿暝,自己倚在门前道:“总觉得这个莲心先生怪怪的,可惜是在梦境之中,不能一探究竟。” “慕兄觉得这莲心先生身份有异?”贺卿暝歪了歪头问道。 “兴许是我多心了。”慕弋摇了摇头。 这一堂课结束,一群姑娘都向白千叶围了过去。 “千叶师兄,你不要听莲心先生说,这千人千面,百人百感!我就觉得你弹的比那个杨漫夕好多了。” “是啊是啊,那个胖丫头弹的我怎么没听出来有多好,还是千叶师兄你弹得曲子我喜欢。” 白千叶笑了笑,没有理会这群人。他收了琴,回头又看了一眼最后面的杨漫夕,然后便转头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这群姑娘没有得到回复,便打算把气都撒到这杨漫夕的身上了。于是在杨漫夕抱着书刚要离开课堂的时候,便被一群人拦在了门口。 “胖丫头,这么着急去哪啊?” “喂,我说你琴弹得不错啊,来来来,再给我们弹一曲啊!” “请……让我过去。”杨漫夕微微抬了抬头,抱着书看着拦在前面的人说道。 “过啊,想过去你就过去啊!又没有人拦着你!”程思燕微微一笑,偏偏她人就站在门口,这杨漫夕便是想出去也出不去。 “你,你们到底想要如何?”杨漫夕咬了咬嘴唇,皱着眉头说道。 “呦,你这是什么态度?怎么?莲心先生表扬了你几句,你这就要高我们一等啦?”一个小姑娘十分嚣张的喊道。 “女人何必为难女人!”慕弋撇了撇嘴十分无奈的说道。 “我没有!”杨漫夕红着眼眶,十分屈辱。 “没有?”那姑娘一声冷笑“得,也别说我们欺负你,杨漫夕,这样吧,今天你想走也可以,我们不拦你。” 杨漫夕眨了眨眼,似乎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这里,你从这里走,绝对没人拦你!”那姑娘指了指一边的一个小小的传递口说道。 这个传递口是专门给授课的先生在授课时候送一些书本典籍之类的东西开设的,因为先生们授课怕被打扰,若是有什么事情或是东西要交给自己或通知自己,通过大门送进来是很影响授课的。 所以专门设立了这个四四方方的小传递口,专门传送一些写着消息的纸条,或者是教学用书等物品。 杨漫夕看着那个四四方方又小又规整的传送门,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其实这个传递口说小也不小,像程思燕她们这种身材娇小的姑娘还真能来去自如,但这对于圆滚滚的杨漫夕来说,就有些难堪了。 “去啊,你走这里,没人拦着。”那姑娘再次提醒道。 “哈哈哈哈哈哈,快来看啊,胖子要钻洞了!”大家继续嘲笑的说道。 杨漫夕看着那个传递口,自己就算走这里很有可能也会被卡住,她们是故意的,故意让她更难堪。 “不走也行,跪下,给我们磕头,磕完你就可以走大门了!”程思燕微微笑着,眼中却是藏不住的锋利和针对。 杨漫夕看着她,一言不发,就在这两方僵持不下的时候,白千叶居然回来了。 他走到门前看到一群人先是一愣,随后轻轻咳了一声。 程思燕回头看见是他,立刻便让开了路,她尴尬的笑了笑道:“千叶师兄,你怎么回来了?” “我,忘了带琴。”他道。 随后他便不顾众人的眼神,去自己座位将琴包了起来背到身上。 “杨姑娘”他看着站在角落红着眼眶的杨漫夕唤道。 杨漫夕本来低着头看都没敢看他,此时听他唤自己,简直不敢相信一般,瞪着一双大眼睛,呆呆傻傻的望去。 “可以教我弹琴吗?”白千叶道。 杨漫夕一愣,觉得自己产生了幻听。 “我自知琴曲不精,想向你讨教一二。”他说这话不带丝毫个人感情,似乎只是纯属是想找人切磋琴艺。 “你现在,有时间吗?”他问道。 杨漫夕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不知道这是白千叶故意为自己解围,还是只是单纯的想同自己讨教琴艺,总归她现在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她小鸡啄米一般的点着头说:“有,有时间。” 有白千叶开路,自然没人敢拦她。 只是她仍然能感受到背后一道犀利的目光看向自己,那种冷冰冰的感觉像是能把她刺穿了一般。 “白千叶不是说同她相识是在马术课上吗?”慕弋拉着贺卿暝,跟在这两人身后道。 “他是专门讲了一个英雄救美的故事给我们听的吧!”贺卿暝摇了摇头笑道,似乎觉得当初竟然轻信了那人,当真有些愚蠢。 “看来平时还是要多看些画本子,免得没文化,轻而易举的就被人家唬住了。”慕弋叹了口气道。 第69章 操劳过度 两人跟着百千叶与杨漫夕,一起来到了学堂后面的一个琴室。 杨漫夕垂着头不敢看他,但跟在他身后却也总会偷偷抬头偷瞄一眼。白千叶面无表情的打开门,将琴放在了桌上。 “为什么你弹的曲子同我不一样?”他扭过头,看着那羞羞怯怯的杨漫夕有些不解的问道。 “??我…………”杨漫夕低头扣着手,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 “要怎么弹奏才能让人落泪呢?”他又问道。 “这…………”杨漫夕再次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回答。 白千叶见她不答,笑了笑,转过了身子道:“现下无人拦你了,你可以回去了。” 所以他并非是真的想同自己切磋琴艺,而是有心解围,故意来救自己的? 但白千叶怎么会专门来帮自己呢?杨漫夕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前方端坐的白衣身影, 这人那么优秀,那么亲切,那么遥不可及………… 杨漫夕觉得自己同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闪闪发光,光彩夺目,如同九天艳阳。一个又丑又胖,毫无亮点,只能偷偷摸摸躲来躲去,像个过街老鼠。 她又细细想来,似乎从她进入书院开始,虽然从始至终然白千叶从未和她说过一句话,但白千叶却从来没有欺负过她。 有时她会远远的看到那人在河边散步读书,一人在树下抚琴,或者是被一群人围着问东问西………… 明明那人璀璨夺目,身边从来不缺朋友拥护者,但她看着白千叶坐在琴室中的背影,居然第一次有了一种,其实白千叶是个很孤独的人这种感觉。 “怎么了?还有事吗?”白千叶听到身后并未有脚步声离去,便轻声问道。 杨漫夕第一次大着胆子,心里砰砰乱跳,她咬了咬嘴唇,而后说道:“白师兄,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白千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中似有疑惑又满是温柔,他笑了笑道:“自然。” 第70章 于是两个人一个在前方弹琴,一个在后面静静看着对方。 良久,日落, 谁都没有同对方讲过一句话。 之后梦境转换,居然当真是在马术课上。 果然同白千叶所说一样,杨漫夕遭人陷害,自己出手相助。只是,杨漫夕给他送点心,两人成为朋友相知相惜的这段却全然没有。 后面又看了几段梦境,都是杨漫夕一个人,两个人几乎再没有什么交集。偶尔遇到,也只是白千叶冲她笑笑,而杨漫夕也是羞红了脸,低头不语。 “若照这记忆来看,这杨漫夕当真与白千叶似乎只是普通的同学而已啊,虽说能看出这杨漫夕有意于白千叶,但这两人似乎也没有什么交集了。”慕弋撑着手臂,趴在学堂的围栏上说道。 “慕兄可有发现杨漫夕有些变化?”贺卿暝见他似乎十分无聊,便同他一起趴在围栏上问道。 “是有些变化。”慕弋瞧了瞧那坐在位置上的杨漫夕道:“这杨小姐消瘦了好多啊!” “确实,比我们最开始在梦境中见到她的时候消瘦了很多。慕兄,这是不是就叫做相思成疾,日渐消瘦?”贺卿暝笑了笑问道。 “我倒觉得她是故意的,并非是心中郁结,食不下咽。”慕弋微微眯了眯眼睛道。 “哦?你是说她是有意减少食量让自己消瘦下来的?” “杨小姐一个女儿家,以前因为肥胖经常受人欺负,如今刻意让自己瘦下来,想来是为了自己的心悦之人吧!” “你是说她是为了白千叶?”贺卿暝转过头直接趴在了手臂上,盯着略有思索的慕弋看了起来。 “每个人都想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变得更好吧!”慕弋也转过头来,两人的眼神刚好撞到一起。贺卿暝翘了翘嘴角,笑眼眯眯的看着慕弋。 慕弋被他这笑脸迷的有些移不开眼,愣在了当地。 缓过神来,他咳嗽了两声道:“哈哈,应该是这样吧!” 几段梦境看下来,两人除了看出这杨漫夕暗恋白千叶,似乎也没看出什么,于是回了现实,收了术法。 “若二人并无纠葛,这白千叶给杨漫夕下咒到底是何原因呢?”两人站在屋内,金光顿消慕弋问道。 “而且这白千叶还编出一个自己同杨漫夕心心相惜的感情戏又是想做什么?” 正在这时,门口的伙计敲了敲门,似乎是等了许久,想来看看自家小姐。 慕弋应声让他们进来,于是守在门外的伙计们便推门而入,先是看到睡在床上的杨小姐,刚想谢过慕弋,而后回过头来便看到了十分魔性的一幕。 这慕神医居然同贺公子十指相交扣在一起,而且毫无违和,两人似乎也十分随意。 “神医,那个我们小姐怎么样?”那个招待过他们的伙计略有尴尬的问道。 “没什么大碍,你们放心吧,就是心思错乱,修养两日便好了。”慕弋道。 他说话间,怎么都觉得周围的伙计眼神怪怪的,还总是向他手上飘来飘去。 手? 手! 慕弋险些叫出声来,慌的他一阵咳嗽,而后赶紧松开了贺卿暝的手。 “神医,你怎么了?”那小二再次问道。 “无事无事,操劳过度,操劳过度!”慕弋一边摆了摆手,一边说道。 “哦哦,那就好。”那小二见他还再笑着答话,便放下心来。 但突然又想到,慕神医刚刚说的话………… 操劳?过度? 十指紧扣? 操劳过度? 他小心翼翼的又看了看一边的贺卿暝,发现这温文尔雅的贺公子正轻轻帮咳嗽不止的慕神医拍着的背,满眼的关心和笑意。 卧槽! 这小二顿时心生一阵恶寒! …………………………………………………… …………………………………………………… …………………………………………………… “慕兄,接下来要如何?”回程中,贺卿暝问道。 “不知为何,我始终觉得那个莲心先生有些奇怪。”慕弋道。 “我与慕兄有同感,去临安刚好也能路过齐州,不如我们顺路去这松露书院看看?”贺卿暝道。 “好!”慕弋点了点头。 梦境之中,一切皆是虚像,但不知为何,虽然那莲心先生只出现了一两次,但他总觉得此人尚不简单。 而且上次同白千叶虽未交手,但总觉得感受到的妖力不对劲儿,三百年的修为着实浅薄了。 又伸手看了看自己灵力涌动的一双手,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上究竟出现了什么问题,为何灵力时好时坏,如此这般,行事实在是不便,想来他还要好好检查一番自己的身体。 这芙蓉镇距离齐州不远,两人御剑飞行,慕弋自然是不能召毕昇出来,于是便假借灵力不通,同贺卿暝同乘一把。 这松露学堂设计的十分儒雅,里面的景致一看便是名家设计,小亭立于山上,徐水缓缓东流,垂柳遍布莲池,小荷渐露头角。 而且这边气候十分宜人,不冷不热,清风拂面,倍感舒爽。 第70章 莲心先生 “小时候我见到外面的学堂就很羡慕,总觉得里面的小孩都穿的很是干净漂亮,十分想去。待到后来知道里面的先生居然还要打手板背课文,我便又不羡慕了。”慕弋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学子说道。 “慕兄这般聪慧,想来是永远不会被先生打手板的。”贺卿暝道。 慕弋笑了笑,想起后来到了雪龙山,老和尚天天变着花样罚自己,还不如山下的打手板的先生。 两人进到书院之中,一大群姑娘对着贺卿暝指指点点,偷偷发笑。 慕弋时常听见一边传来什么:“好英俊!好有气质!哇,你看他的眼神!天啊,我头一次看见比白千叶师兄还好看的人!……” 这些话本来他以前经常听到的,大多数都是一群姑娘围着自己不放,如今自己戴着一个狗头面具,站在一个客观角度再看,当真是………… “慕兄,可有察觉到这书院内有一股很特殊的气息?”贺卿暝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周边女孩子的热情,眼睛扫了一遍书院说道。 “同白千叶身上的妖气不同,想来咱们这次来对了。”慕弋道。 贺卿暝手指扫过眉心:“这边。” 两人按照这股探查的妖力,朝这气息走了过去。 果不其然,在一处假山的小亭上两人看到了一个一身白衣的女子,面朝莲池,背对着他们。 两人走上了小亭,那女子转过身来,手中持了一枝莲花。 “莲心先生?”慕弋道。 “千叶回来的时候,说是遇到了两个仙师,想来就是二位吧!”莲心先生眉心一点朱砂红,头上长了一个美人尖,眉目刻骨,活生生一副美人坯子。 “我就说像你这妖气才配得上三百年的修为嘛。”慕弋抱着手臂,挑了挑眉说道。 “仙师谬赞,敢问仙师如何称呼?”莲心微微一笑,摆弄了一下手里的莲花。 “好说,慕梨!”慕弋一笑,露出一排亮白的牙齿,十分炫目。 “慕离?朝朝暮暮,生离死别,当真是个有故事的名字!”莲心道。 “…………想来先生理解有误,慕是羡慕的慕,梨是梨子的梨。我娘怀我的时候羡慕人家有梨子吃,此乃正解。”慕弋哈哈两声笑道。 “有趣!”莲心以手遮口,轻轻笑道,她虽然一身白衣,毫无魅惑,大方得体,却一颦一笑中都充盈着似有似无的一股子妩媚。 “莲心先生修炼三百年修成人形,就在这松露书院做个教琴艺的先生,岂不是有些屈才了?”慕弋道。 莲心掩住了笑,没有回答反问道“那两位仙师觉得修炼三百年的妖怪应该做些什么才不屈才呢?吃人嗜血,还是为祸苍生?” “我见先生虽是妖身,但并无血腥杀戮之气,想来从未修炼过这鬼怪邪术吧。”慕弋倚在这小亭一边的柱子上道。他口气十分随意,似乎面对的并非是一只有三百年道行的妖怪,只是同人闲谈一般。 “我受佛经洗礼,绝不做嗜血杀戮之事。”莲心先生丝毫没有破绽,说话之间并无紧张慌乱,十分淡然说道。 “受佛礼洗涤的是你,那请问白千叶呢?你同他又是什么关系?”慕弋挑了挑眉问道。 贺卿暝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偶尔打量了一下这四周的莲池,偶尔看了看这路过的学子。 莲心倾身坐下,她顺手放下莲花,摆弄起石桌上的那套茶具“白千叶吗?我要怎么说呢?两位仙师见我一面便能看破我的真身,难道没有探出他的底细?” “不愧是教书先生,莲心先生好口才。”慕弋走过去,与她同坐一起,端起她摆弄的茶叶闻了闻,十分欣赏的说道。 “不敢,我一个小妖怎么敢在二位仙师面前班门弄斧?”莲心先生摆了摆手。 第71章 一壶热茶刚好煮沸,她给面前的三个小杯满上热茶,一一放下。 “好茶。”慕弋尝过一口,笑了笑道。 两人离开凉亭,慕弋拉了拉贺卿暝的袖口道:“小六,你觉得莲心先生如何?” 贺卿暝同他走在书院的石子路上,他略略思索了一下道:“她说话毫无破绽,身上又没有血腥杀戮的怨念。但…………” “但一提起白千叶她便有些沉不住气了,虽然她隐藏的很好。”慕弋接到。 “不错。”贺卿暝十分认同。 “当日,你可有看出白千叶的真身?”慕弋问道。 “………………”贺卿暝沉默不语,低头似乎陷入了沉思。 慕弋当时灵力不畅,所以只是听信了白千叶的一面之词,想来如今白千叶的身份定然是有异的。尤其是刚刚莲心先生的状态,似乎觉得白千叶的真身别人不能看透一般。 于是他特意问了一下贺卿暝,本以为他沉默两秒是在回想,但这沉思未免有点长,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没有,我探查了,但看不破他的真身。”贺卿暝道。 “什么?”慕弋一惊“他身上的妖力远弱于这莲心先生,怎么可能会窥探不破呢?” “若他本就不是妖,又何来的真身一说呢?”贺卿暝提醒他道。 “你是说他不是妖怪?” “身上虽有妖气,但并非精怪,倒像是其他什么东西。”贺卿暝微微思忖道。 两人走出书院,已是暮色时分,便找个临近的酒馆吃点东西,这小酒馆不比芙蓉楼,既不气派也不精巧,一眼望去,平平无奇。但偏偏做得小菜味道极好,同慕弋口味还很是接近。 “尝一尝这个。”贺卿暝将一份糖醋排骨给他推去,这是慕弋最喜欢吃的一道菜,以前在雪龙山,每次去饭堂吃饭都会点的。 “你也吃啊!”慕弋拣起一块排骨,入口酸甜,肉质鲜美劲道,果然不错。 “小六,你以前来过齐州?这馆子你是怎么找到的,应该是一家老店了吧。”慕弋将骨头吐出,问道。 他以前外出游历都是什么地方人多什么地方出名就去哪里,可偏偏到了地方才发现味道不过如此,都是营销夸大之说。像这种小店一看便是只有当地人才知晓的特色小吃,虽然看似不起眼,但味道堪称惊人。 “并未,也只是听说的。”贺卿暝看他吃的香甜,笑了笑答道。 慕弋刚想再问他些什么,却正赶上一群书院的学子也来到了此地进食,便被他们叽叽喳喳的打断了思绪。 “太恐怖了,我这几天吓得都吃不下去饭了!” “是啊是啊,书院的校舍我也不敢再住了,我爹说了明天便来接我,不要在这里读书了。” “唉,估计咱们明天就要散伙了,今个儿便是我们的最后一顿了。” “大家先别慌嘛,也没你们说的那么邪乎,况且官府已经来查了,说不定当真是她遇上了歹人。” “就算是歹人也太可怕了吧,你们没有看到燕燕的那张脸,她七窍流血,脸都被划烂了,而且舌头还被人拔了出来,见过她死状的人都吓坏了。”这姑娘缩在角落,说话间战战兢兢,仿佛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 第71章 血案 慕弋本就觉得她说话声音似曾相识,仔细一看,竟发现这人原来是梦境中一起欺负过杨漫夕的雅馨。 听他们说话,难不成是那个带头欺负杨漫夕的姑娘程思燕出事了?慕弋认真听着,再一看,发现那一桌子的人居然都是当时在水潭旁欺负过杨漫夕的人。 “总之,这几天大家不要乱跑,我们聚在一起,万一遇上什么坏人也好有个照应。”一个书生说道。 “怕什么?有我在,雅馨妹妹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们的。”这人一拍胸脯,正是那天抢杨漫夕书的学子。 “小六,听他们所言,难不成是程思燕出事了?”慕弋问道。 “慕兄是觉得……”贺卿暝向他看去,慕弋点了点头,两人放下碗筷向那一群学子走去。 “诸位公子小姐好。”慕弋微微一笑,向那群学子打了招呼。 “啊!鬼啊!”那坐在角落雅馨闻声望去,一见他居然失态大喊道。 众人皆是一惊,被她喊的三魂七魄都丢了。慕弋更是一愣,不知道哪里来的鬼。 直到贺卿暝站出来,对着众学子笑了笑道:“大家莫慌,我二人不过是路过此地,听见了你们闲聊,觉得很是恐怖,想细听一二而已。” “他他他他!”雅馨看到他这张温文尔雅又万分俊俏的小脸,已经冷静了下来,但还是指着慕弋的脸,结结巴巴。 慕弋这才反应过来,一定是他脸上的这个狗头面具吓到了众位小朋友,于是忙解释道:“你们不要怕,我之前遭遇火灾,脸上受了些伤,所以才带了面具遮挡。” 众人这才缓了口气,但看他的眼神依旧不善。 慕弋十分无语,以前他都是被万千少女追捧痴迷的,怎么如今沦落到姑娘见到他就吓得哇哇大叫的地步了。 “看几位的校服像是松露书院的学子?”慕弋明知故问道。 “不错,听两位公子刚刚所言,也并非本地人士?”雅馨虽是回着慕弋的话,但一双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贺卿暝。 “那听几位刚刚所言,难不成是书院中出了什么命案?”慕弋忍住被无视的怒火,继续透析道。 “是啊,太可怕了!”雅馨一脸惊恐,她直接越过旁边的几个人,一屁股坐在了贺卿暝身旁,含羞带怯又满眼桃花,脸上虽是惊恐,心中倒是荡漾。 她道:“二位公子不知,我们书院就在前天晚上发生了一桩命案,就是我们同窗,死状凄惨,连官府都查不出来,当真恐怖至极。”她一边说一边试探着向贺卿暝身边挤一挤。 贺卿暝八风不动,低眉饮茶。 “前天晚上?”慕弋细一想,前一天晚上不就是他们在芙蓉楼遇到白千叶的时候吗? “是啊,前天晚上燕燕一直深夜未归,后来巡夜人在莲池旁看到了她的尸体,死状凄惨,要不是从她的发饰珠钗来看,都分辨不出她是谁!” “嗯嗯,她的脸都被人划烂了,简直太恐怖了!” “没错,这两天官府一直派人追查,也没找到凶手,据说犯罪现场什么都没有留下,就只有一滩水渍……” 慕弋同贺卿暝对视一眼,瞬间了然。 离开酒肆,两人立刻又来到了松露书院。 水渍、毫无破绽、死状凄惨、 “小六,你说她为什么要杀程思燕?”慕弋路上问道。 “杨漫夕!”贺卿暝目光如炬。 “同我所想一致。” 此刻莲池旁已经是黄昏傍晚,日落西山。 “她在这里?”慕弋伸手一探,果然这妖力都汇聚在这莲池之中。 刚好四下无人,他一挥手一道暴击直接打入水中,果不其然,一道白色身影瞬间跃出,白光闪过,而后莲心先生一身白衣翩翩落地。 “两位仙师白日不是已经来过了吗?此番又来拜访,不知是有何赐教啊?”此时她虽一身白衣,却并非是白日里那身教书先生的学术袍了,而是一件波光粼粼,仿若白宇星光一般的银凯长裙。 “程思燕是你杀的?”慕弋冷声道。 “我们今日不是才刚讨论过我所修之法,如何又说这人是我杀的?”莲心先生嘴角微微翘起,冷笑一声道。 “确实,你身上的确查不到任何血腥杀气,而且还有佛法护体,我们确实无迹可寻。”慕弋微微一笑,一边说向她一边走去,而后他突然站定,微微眯眼道:“不过,就是因为你这毫无血腥杀戮的气息和佛法护体才让我们更加生疑。” “你区区一个三百年的妖精,便是经过佛法洗礼,也不过是能助你修成人形,还到不了掩盖气息,身闪佛光的境界。”他挑了挑眉道:“三百年前,一位高人来此处垂钓,整整四日无一收获。直到第五日才钓上一尾白鲶鱼,这白鲶鱼便是你?” “那又如何?这个传说当地人都知晓,也不稀奇。”莲心先生虽是笑容满面的看着他,但目光却宛如冰川一般寒栗。 “整整四日都未有鱼儿上钩,那是因为他所放的鱼饵并非一般的蚯蚓腐肉,而是————”慕弋定了定道:“一颗佛珠!” 听到此处,这莲心先生脸色瞬间煞白,本来还带着冷笑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杀意。 “你是什么人?你如何得知?”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接下来说的话。”慕弋摊了摊手继续道:“这佛珠被你吞下,后助你修行,可掩盖你身上的嗜杀血腥之气,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之前来的时候并未发现你身上的杀戮之气的原因,对吗?”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佛珠的事情?”莲心瞬间袭来,明明是抚琴的白皙指节,居然变为了一双利爪,至袭慕弋的面具。 第72章 “说话就好好说话,动手你又打不过我们!”慕弋一个转身,一手捏住她的手腕。 “世间奇闻异事多少会传扬一些,我知道也不足为奇吧!”慕弋道。 “你说的没错,和尚渡化白鱼之事,齐州皆有传说。但佛珠之事,三百年前,只有我一人知晓,你怎么可能会知道?你………………你同化尘大师,到底是何关系?”莲心被他扼住手腕,自知抵挡不过,便没再挣扎,反倒是眼圈泛红的,语气竟然也不似刚刚冰冷。 “他既渡你,想来应是愿你潜心修行,一心向道。而你居然仰仗他度化你的佛珠,杀人作恶,你觉得他知道了,会怎样?”慕弋直视她的双眼,毫不留情,脸上收了笑容。 莲心被他一问,居然红红的眼圈伴着一滴眼泪落了下来,她声音略有哽咽,但更是充盈着怨气,同之前他们见到的从容不迫的莲心宛若两人。 她似乎十分悲伤,垂了眼眸道:“见不到了,见不到,恩公未有等我,我尚未报答,他便去了…………”她自言自语道。 慕弋叹了口,心口不由自主居然微微痛了一下。 莲心突然怒意燃起,一把挣脱开他,嘶吼道:“世间无情,我为何要有情?世间无义,我又为何要有义?恩公为救苍生羽化,弟子居然被世人逼至投炉自焚,世间如此阴暗险恶,世人如此自私无情,我又凭什么要善待世人?” 慕弋被她吼的一愣,十年的旧事似乎又要涌上心头,沉默半晌,他叹了口气道:“你恩公是自愿以身补天,慕子渊也是自愿殉丹,你又何必非要耿耿于怀,走上歧途!” “你知道什么?你们这群人自以为名门正派,除妖卫道,为了自己不惜牺牲别人,恩公同揽月仙尊居然为了你们这群人仙去,你们不配,你们不配!”她指着贺卿暝同慕弋,不屑又怨恨的怒吼着。 “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慕弋道。 “你说什么?”莲心看着他皱眉一愣。 第72章 莲池 “不管是化尘大师也好,还是慕子渊也好,他们的死都是想换世间一片和平,天下有爱,四海归心。可你呢?你口口声声说着世人不配,说着他们的义举,而你为他们做了什么?他们用生命守护的世间,你非但没有帮他们守护,还要放弃正道,破坏这份世间和平,你觉的若是化尘大师和慕子渊能看得到,他们会何等心凉?” “………………”莲心被他说的直接瘫坐在了地上,眼神满是迷惘。 “我,我不是的,我…………”她趴在地上,自言自语着,突然她抬起眼,一把抓住慕弋的长袍道:“你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你知道佛珠,你见过恩公?” 慕弋叹了口气,蹲下身子,与她平视,他拍了拍莲心的肩膀道:“小时候在雪龙山学艺,曾受过师尊点拨。他手上长年带着一串残缺的佛珠手串,残缺是因为这串佛珠少了一颗珠子。我问过他,他说是在外出的时候被一条白鲶鱼叼走了。想来就是你吧,莲心!” 莲心傻傻的看着他,眼泪瞬间涌出,此时像个小孩子一样,他死死的抓住慕弋的衣角,哭道:“你是,你是雪龙山的弟子?你见过恩公,他…………他提起过我?” “是啊,他说那白鱼很有灵性,比我们这群不成器的弟子有悟性,能听懂佛法教化,将来必定前程无量。”慕弋微微一笑,说话间十分温柔。 莲心听罢,终于再忍不住,泪水喷涌而出,她大哭道“恩公……恩公……莲心愧对于你……恩公,我还没报恩的……” 慕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叹了口气。 “主人?”正在此时,白千叶居然突然出现,看到这一幕,他显然有些不知所措,傻傻的站定。 莲心根本没有理他,依旧自顾自的哭泣。 慕弋转头看了一眼贺卿暝,却发现那人站在莲池旁的一棵柳树之下,沉默不语,目光深沉,深不见底地。 “主人?”白千叶上前,一把扶起哭泣的莲心,又十分警惕的看了看周边两人。 “白千叶,是你让莲心去杀了程思燕的?”慕弋问道。 “我…………”白千叶睁大眼睛看着他,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 片刻,他似乎已经猜想到了什么一般,点了点头道“是我。” “就是在我去了芙蓉镇的那天晚上回来之后………………”白千叶缓缓说道。 两天前,白千叶发现自己给杨漫夕下的失魂咒居然被人打碎了,于是特地去了一趟芙蓉镇查看,没想到就遇到了刚刚从芙蓉镇出来的慕弋和贺卿暝。 他不想抖出莲心,于是便讲了莲心的故事假借自己的身份。回来的路程中,他刚好在路上遇到了外出玩乐的程思燕。她居然和几个学院外的混混勾结,给了他们银子,让他们在杨漫夕回齐州的路上,坏了她的清白。 白千叶虽然知道她一向喜欢欺负杨漫夕,但从来没想到这个姑娘居然这么狠毒,他一时之间想杀了程思燕的心溢满的胸腔。可他自己却下不了手,于是他去找了莲心,同莲心做了一个交易,让莲心替他杀了程思燕。 所以在程思燕回程之中,路过莲池旁,便被一直等着她的莲心杀害了。 “不过,你为什么不动手,非要找莲心杀她?”慕弋问道。 “他杀不了人。”白千叶还没等回答,莲心收了眼泪缓缓道。 “杀不了人?”慕弋一皱眉头,刚刚确实一直在想,这白千叶到底是什么身份。 “因为…………他是我的一缕魂魄结出的一个傀儡,而那缕魂魄,就是善意,他下不了手,杀不了人,伤不了人。”莲心顿了顿,放开了扶着白千叶的手,自己站定,转过身,看着莲池说道。 “用魂魄结的傀儡?”慕弋一惊,他还从没听过这种法术。 “不错,十年前天裂后,我徒生心魔,自己将自己的良知凝聚出来,化了一个为我所用的傀儡,就是白千叶。”莲心道。 “我所修之道,确实不曾杀戮嗜血,但却是通过吸食他人的美好来助长功力的。白千叶被我做成了一个善良、俊美、聪慧、集合了所有美好光辉的傀儡,见到他的人不管是男是女都会欣赏喜欢他,而他越美好,越受人喜欢,这份爱慕就会被我吸食,成为助长我修为的精华。” 白千叶一语不发,听着莲心说着,他自己反倒长长舒出了一口气,脸上却依旧无悲无喜。 “怪不得,小六没有看破他的真身,原来是一缕精魂。”慕弋暗暗想到。 “本来他只是一个没有思想,没有意识和感情只会听我命令的傀儡。但是杨漫夕在琴艺课上的一首凤囚凰居然让他生出了情感,让他有了自己的情感和意识。这份情感让他喜欢上了杨漫夕,爱上了杨漫夕。” “我看过杨漫夕的记忆,你同她并无交集,为何要给她下失魂咒?”慕弋问道。 “我……”白千叶张了张嘴,叹了口气,还是闭口不言了。 反倒是背着他们而立的贺卿暝悠悠的道:“因为自卑、因为心疼?” 慕弋向他看去,他依旧站在柳树下,说完这两句便又闭口不言。 “不错。我自从有了意识感情,便能感受得到啊夕对我的真心。但…………但我,不过是一个受人驱使的傀儡,我…………”白千叶微微笑了笑,似是自嘲一般,他道:“啊夕那么好的姑娘,她喜欢的是那个白日里最好的白千叶,而不是这个丑陋又恶心的我。” “丑陋?恶心?”慕弋心道,何出此言,便是一个傀儡,你也生的不差了,是傀儡中的极品了。 没想到白千叶闭上眼睛微微一笑,一道白光自他身上发出,白光散去,这一表人才,仙气飘飘的谦谦公子,居然————变成了一个佝偻苍老又恶心的老头子! 这老人佝偻矮小,头上几根白发,一脸褶皱,布满了老年斑,月光之下他这张脸异常的丑陋。 “所以啊,与其让她一直喜欢那个根本就不存在的白千叶,倒不如让她忘了有这么个人的存在。”这老人叹了口气,佝偻着瘦弱的身躯,他看了看月光下自己在池水中的倒影,缓缓说道。 “怎么会这样?”慕弋一惊,着实没有想到,白千叶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第73章 魂消 “我的这丝残魂早就被消耗殆尽,他每日被我吸食一次功力就变苍老丑陋几分。”莲心道。 “你……修炼此道,怪不得会被迷了心智。”慕弋摇了摇头道。 “慕仙师,我……想请教您一件事。”莲心回过头来,似乎此言不好开口,但咬了咬牙还是问了出来。 “何事?”慕弋转过头看着她道。 “传闻说揽月仙尊复生之事…………是、是真是假?” 慕弋紧紧攥住了袖子里的手,他心上一紧,还好面具遮挡,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虽有传闻,但不知真假!”他道。 “我还有一事想求你帮忙。”莲心走到他身边道。 第73章 “什么?” “若他真的……真的、复活了,请你帮我把这颗佛珠转交给他,这是恩公东西,如今我已经不配拥有了。”莲心缓缓伸出手,一枚闪着金光的佛珠出现在了她的掌心。 慕弋看了看那颗佛珠,并未伸手接过,而是道:“你若当真信他能够重归于世,何不自己交给他。” 莲心笑了笑,她强行将那颗佛珠放入了慕弋手中。 “我………这么多年,每次去补天石都不敢上前,只是远远的望着他,我终是无颜面见恩公,便是揽月仙尊当真复生,我也无脸见他。” 慕弋淡淡的看着她,不知该说些什么。终归是她犯了杀戒,纵使放下屠刀,又如何真的能够立地成佛呢? “我愧对恩公,愿就此废除功法,永守莲池忏悔!”说罢,她手中一道金光,瞬间向自己的额前拍去,三魂七魄被她这一掌震的魂游天际。 “你……”慕弋并未想到她竟然会自裁,一时愣在了当地。 “主人!”白千叶向他冲过去,妄图阻止她,却已是于事无补。 莲心只剩一丝透明微弱的身形,她笑了笑,缓缓开口道:“十年前天裂,我刚修炼出世,本想着去寻恩公报恩,没想到却看到的是他孤身一人,化身补天。我恨自己没有能力没有修为,居然连一句话都没有同他讲过,便看着他化作了西天的顽石。 后来揽月仙尊以身殉丹,我眼睁睁看着他最喜爱的大弟子灰飞烟灭,看着雪龙山被众仙围攻…………我憎恶世人,憎恶他们的自私和贪心,自己剥去了自己的善魂,而如今居然还亲手杀了人,沾了血腥,我终是辜负了他的一番指点……”她一边说着,身上的白光一边渐渐淡去,似乎随时就要消失了一般。 “我还能记得自己一不小心吞下了那颗佛珠,被他钓上来吓得半死。我在小木盆里游水,听他给我讲解佛理…………”她依稀回想着。 “主人!”白千叶跪在地上,眼泪涌出“主人!” 莲心看着他,头一次眼中少几分讥讽,她叹了口气道:“千叶啊,你是我的一缕善魂,却没想到最后自己凝出了意识。我利用你、嘲笑你,嫌弃你、看不起你,觉得你可笑、恶心、丑陋……但你就是我,其实我不过是一直这样嫌弃自己罢了。” “主人……”白千叶耸动着肩膀,他本来就矮小丑陋,此时泪流满面,抽泣不止,看上去居然十分可怜。 “千叶啊,这十几年虽说是有你的陪伴,但不过依旧是我一人,我……还是觉得孤单……” 说完这句话,这微弱的白光彻底的淡去。 莲心终究魂飞破散,消失在了这莲池中。 贺卿暝终于走了过来,他温柔的拍了拍慕弋的肩膀,慕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二位仙师,我想请你们帮一个忙。”白千叶擦了擦眼泪,起身说道。 “你说吧。”慕弋点了点头。 “啊夕……就让她忘了我吧。若是偿命的话,我又何尝不是凶手。”他低着头缓缓道。 “你要做什么?”慕弋怕他也要自裁,忙一把拉住了他。 “你放心,我不会死的,我会用这个躯体去补偿自己犯的错。”他笑了笑道:“白千叶本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他只是这所书院里所有人的一个美好幻象而已。” “我想请两位仙师抽掉我所有的法力,用这股力量消除所有认识白千叶这个人的记忆。”他道。 “失去了法力的加持,你便再也变不回白千叶的样子了。”慕弋道。 “是啊,我也喜欢那个白日里心中向阳的白千叶,只是…………他已经随着莲心一起消失了。”他道。 “你当真要如此?消除所有人的记忆,便是不依仗你的力量我们也能做到。”慕弋道。 白千叶摇了摇头,他佝偻着身躯,转圈看了一遍这个山水如画的学堂道:“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抽取了白千叶身上的所有法力之后,慕弋和贺卿暝看着他褶皱丑陋的脸上居然带了一丝轻松的笑意,然后他便一步一步,离开了这松露书院。 “你说他会去哪里?”慕弋问道。 贺卿暝摇了摇头“天下之大,总归是去一个远方。”他道。 慕弋手中将刚刚抽去的力量化为忘忧符,一掌破开天际,瞬间无数道忘忧符飞出,穿梭进千家万户,进入到那些认识白千叶的人家中,消磨掉他们脑海中关于这个人的记忆,从今往后,世上便真的再也没有白千叶了。 “这是……”慕弋看着手上残留的一点白光道。 “是他残留的记忆吧!”贺卿暝一手指出,将那白光一挥袖子放大到池水水面上。 果然水面荡漾,两个人影缓缓浮现出来。 画面中莲心挑了挑眉,手中玩弄着自己的一缕青丝:“你要杀人?” “是。”白千叶答道。 “为了那个姑娘杀人?” “…………是。” “怎么?有了感情之后连杀心都生出来了?”莲心似乎觉得十分好笑,语气依旧是曾经的嘲讽气味。 “只要她在,啊夕便永远都会被她欺负。”白千叶道。 “哦,所以你为了保护你心爱的姑娘,就学会杀人了?”莲心玩弄着手中的莲花,挑了挑眉。 “…………”白千叶沉默不语。 “我可以帮你,不过,我们之间必须要达成一个协定。”莲心道。 “什么?”白千叶抬起头向她望去。 莲心缓缓走到他身边,伸手抬了抬他的下巴道:“自从你生出意识、有了感情,便不再听我的话了。你不愿再帮我汲取别人的爱慕,想去做一个有爱有心的自由人。”说罢她轻轻贴到白千叶的脸颊旁,极尽诱惑的对着他的耳朵道:“可是,你不帮我了,我要怎么办呢?” 白千叶皱了皱眉,他道:“你想要怎样?” 第74章 逗趣 莲心的指尖顺着白千叶的眉眼渐渐下滑,轻轻抚摸着他的长颈,而她长长的睫毛也带沾不沾的刮着白千叶的白皙的脸颊。 她笑了笑道:“之前你没生出意识的时候我还只觉得你就块个木头,没什么意思。但如今你生出了意识,居然还和我抗衡,我反倒开始喜欢起你了呢?”她双手自后面环抱住白千叶的腰身,一双玉手搭在了白千叶的肩头。 而后她用手扳过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同自己对视道:“我要你——做我的奴隶、听我的吩咐,像从前那般为我做事,为我汲取养分修炼。” 而后她闭上眼,将头埋在白千叶的背后,一双手不断向上探去,滑到白千叶的胸前:“怎么样?”她说话之间声音娇柔,完全不似那个端坐在学堂中的莲心先生。 白千叶双手握的指节发白,咯吱作响,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缓了缓,他吐了口气道:“好……” 莲心轻轻笑了两声,将他身体扳正过来,双手捧住他的脸庞,伸手将他一缕青丝绕到了耳后,开始肆无忌惮的吸食着他身上的养分。 随着这份养分精髓不断被她掠入身体,白千叶英俊的脸庞,高大的身体渐渐的开始收缩,慢慢的变成了一个又矮又丑如同一个小矮人一样的老人。 他满脸皱纹,眼睛干枯,身材矮小,鼻歪眼斜,当真丑陋之极。 莲心一把将他推开,十分嫌弃的看着他,语气中又多了两分嘲笑,她道:“你照镜子看看,你如今这副鬼样子谁会喜欢?你以为杨漫夕喜欢的是你吗?他喜欢的是那个英俊文雅博学多识的白千叶,而你,你这个丑陋的连人都不算的东西?她只会觉得恶心、想吐!” 百千叶听着这一字一句的刀宛之语,只是轻轻的闭上了眼。 “你修出了情感、修出了意识,有什么好呢?若你还是一个傀儡,又怎么会经历这种心酸呢?哈哈哈”莲心是在故意的刺激他,每说一句话都带着一股庆灾乐祸的神情和语气。 白千叶嘴角微微翘起,他淡淡道:“我心中有爱、有情,从今以后,便是五雷轰顶也不再怕了。”他又道:“我有喜欢的人、有想保护的人,便是变得丑如罗刹,如坠深渊,也不后悔。” 他虽然身体佝偻,说话的声音也不似以往铿锵有力,但这话却说的却十分坚定,充满信念。 水上波纹渐渐淡去,这段回忆也消失不见了。慕弋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他叹了口气道:“今晚的月亮…………好像被狗啃了一口似的。” 贺卿暝笑了笑,他转过头,看着面带狗头面具的慕弋,微微眯了眯眼,轻声道:“雪龙山弟子?” 慕弋一双眼睛盯着他,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他看了看手中攥着的佛珠轻声道:“你相信慕子渊会重回于世吗?”他挑了挑眉,看向了贺卿暝。 贺卿暝微微一笑,错开了和他四目相对的眼神。 也抬头望了望月亮道:“当真如狗啃的一般!” 慕弋骑着马,手里拿着吃剩的半块芙蓉糕。他十分享受的咬下一口,入口即化的口感和舌尖传来的酸甜瞬间让他幸福感膨爆,他仰头对着阳光,很是惬意,马儿漫步花间,他似乎生出了一种十年前同郑熹青禾一起外出的熟悉感。 第74章 “白千叶怕是从来没有尝过杨漫夕做得芙蓉糕吧!”贺卿暝见他吃的享受,嘴角含笑,便骑马靠了过去问道。 “谁知道呢?”慕弋抬手遮了遮太阳,随口答道。 想起初见白千叶的时候,他讲述自己与杨漫夕的经历,怕是一半都是自己编篡出来的。 杨漫夕感谢自己、吃杨漫夕做得芙蓉糕、和杨漫夕成为朋友,两人一起切磋琴艺,互生情愫………… 这一切的一切,怕都是他的期待所生出的幻想吧! 慕弋将老和尚留下的佛珠穿了一根红绳,戴在了自己的颈间,放进了衣服里。 “慕兄,你在雪龙山的时候可有见过揽月仙尊?”贺卿暝问道。 “大师兄长年不在山上,有幸见过两次!”慕弋边吃边道。 “哦?那揽月仙尊相貌如何?”贺卿暝再次问道。 “揽月仙尊那是眉清目秀,身材匀称,气质非凡,堪称仙人,九州大陆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还要英俊的人了。”慕弋顺手摘下路边的一个大叶子,挡在自己头上。 “哦,那揽月仙尊人品如何?”贺卿暝继续问道。 “揽月仙尊人品更是犹如瑶池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莲而不妖,当真是仙风道骨,让人望尘莫及!” 贺卿暝趁他不注意轻轻笑了一下,而后又一本正经道:“相传揽月仙尊脾气古怪,不近女色,有人传言他身患隐疾,不知是真是假?” 慕弋一把将脸上的大叶子撸下来,怒道:“胡说八道,什么隐疾?到底是谁这么无聊,顺口胡诌!” 贺卿暝咳了咳嗓子,用力憋住笑声,而后一脸认真道:“当真没有吗?不过却有传闻,说他当年拒绝东方芊芊便是以此为由!” 慕弋差点一骨碌在马上掉下去,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无稽之谈!” 他吸了口气,又继续道:“他拒绝东方芊芊那是因为……” 讲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下来! “什么?”倒是贺卿暝突然放大了瞳孔,继续追问道。 慕弋咳了咳,吸了口气:“是因为东方芊芊不是我……我大师兄的菜,并非是……大师兄所喜欢的类型。” “哦?那不知揽月仙尊喜欢什么类型?”贺卿暝嘴角带笑,一手紧紧的拉着缰绳,冲他挑了挑眉。 “这个嘛……”慕弋摸着下巴,试着细细思考了一下自己心中的择偶标准,而后他道:“我觉得他应该是喜欢温婉含蓄、善解人意这种类型的吧!”慕弋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又嘿嘿的笑了两声。 “温婉含蓄,善解人意?”贺卿暝自己嘀咕,似乎是在细细琢磨着这两个词的意思。 “小六,你一个大男人好奇这些事情做什么?”慕弋见他似乎很是认真的琢磨着自己刚刚说的话,便有意打趣他道:“莫不是,你也像那些女修一般喜欢揽月仙尊啊?” “慕兄,莫要打趣!”贺卿暝摇了摇头,转过脸去,不再看他。 “哈哈哈,不过你这么温润娴静又善解人意,长得还不差,没准揽月仙尊就吃你这款!”慕弋见他不想理自己,反倒越发的想要逗他。 没想到贺卿暝居然慢慢转过了头,眼中含笑,他看着慕弋挑了挑眉道“当真?” 慕弋被他这么一问,有些微蒙,他一脸不敢相信的问道:“小六,你……你不是吧……” 贺卿暝看着他一脸震惊,下巴都要掉到了马背上,实在是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 慕弋见他哈哈哈大笑,自有一种被人耍了的感觉,十分不满道:“我就知道,披着羊皮的狼。小狼崽子,本性要慢慢暴露出来了是吧?” 贺卿暝拉着马儿向他靠近了一些,他小声贴近慕弋的耳边道:“那……揽月仙尊喜欢小狼崽子吗?” 慕弋心里一惊,猛地转头向他看去,谁知两人离得极近,贺卿暝又是贴着他的耳朵说话,慕弋这一回头,两人面面相视,唇瓣居然无意间轻轻擦了一下。 慕弋吓得向后一歪,差点从马上掉下去。还好贺卿暝动手极快,一把将他拉住。 自己反应极快,将慕弋扶好了,面无表情,仿若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十分淡然。 “慕兄,小心一些。”他十分认真又淡定的说道,似乎丝毫未受影响。 “多谢多谢,嘿嘿”慕弋尴尬的笑了笑,牢牢的拉住了缰绳。 刚刚到底碰没碰到?这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难不成,是自己的错觉?慕弋不经意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心里砰砰打鼓,觉得又委屈又难受。 他倒也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难受也不知道有什么可难受的。两个大男人,磕磕碰碰不是很正常吗?自己憋屈个什么劲儿,搞得像个被占便宜的大姑娘一样。 贺卿暝一本正经的在前面骑马,在慕弋看不见的地方,他不经意的扬起了嘴角。 第75章 墙太薄了 两人行了一日,到了傍晚还没看到村落客栈,没办法,便是贺卿暝再有钱在这荒山野岭也买不到一间厢房了。 走着走着本以为就要在这荒山野岭里露宿一晚了,没想道慕弋居然远远的看见前方山脚处有一家民房,可以借宿自然是最好的,于是两人快马几步,到了山脚下的民舍。 这民舍乃是一家猎户,住着一对新婚夫妻,男人白日里上山狩猎,女人便在家织布做饭,小两口年纪尚轻,日子过的也还算惬意。听闻两人无处落脚要在此处修沐,也是十分热情。 “不过,我家有些小,只有两间房,一间我同娘子居住,两位公子可能就要委屈一些,住另一间了。”这猎户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一脸黑红,一看便是长年在山间行走的晒伤,此时他一边憨笑一边将慕弋两人向屋内领去。 “无妨,有房间住便已经是极好的了,真是多谢你了。”慕弋赶忙答谢道。 这对小夫妻十分淳朴,今日在山上打到了野兔,他们烤熟后还专程送来了半只,配着蔬菜米饭,二人今日的晚饭便也有了着落。 “这对小夫妻当真热心善良。”慕弋将那半只野兔分成两半,一半递给贺卿暝,自己边吃边道。 “是啊。”贺卿暝笑了笑应下。 “就是这手艺不怎么样,照我师弟…………差远了。”本来还兴致烈烈的吐槽着,说到一半,慕弋咽下嘴里的肉,声音十分小的说出了后面几个字。 贺卿暝前脚刚拿起那半只野兔,听到他这句话,便又放下了手。 “慕兄的师弟……做菜很好吃吗?”他试探着问道。 慕弋刚刚只是脱口而出,听到贺卿暝问,自己不由也楞了一下。他刚刚说的是谁? 华晋天天嚷嚷着君子远庖厨,从来不进厨房;郑熹笨手笨脚,只会吃不会做;只有青禾,心灵手巧,知道他喜欢吃南方菜,专门在山下买了菜谱研究,还给自己煮甜粥来喝……………… 他苦笑了一下道:“是啊……” 吃完饭,贺卿暝已经打好了水,两人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便一眼落在了那唯一的一张床上。 平日里吃喝住宿,花销都是贺卿暝来付,这次慕弋便十分自觉地道:“今日你睡床上,我睡地下。” 贺卿暝看着他指了指床上。 “慕兄,这家只有这一床被褥,你用什么打地铺呢?” 慕弋这才反应过来,这屋子里只有一套被褥,他打地铺,贺卿暝便要睡光板床了。若是贺卿暝在床上睡好,他就要光杆在地上躺着了。 贺卿暝微微笑了笑,将床上的被褥摊开,转过头他道:“一起吧,这床还算宽大,我们俩个人也还睡的开,先凑合一晚吧。” 一路上看来,这贺卿暝出手大方,从不缺银子,他这么一个衣着光鲜的小公子都这么说了,慕弋也不好在矫情了。而且他刚好不想睡地板,在光秃秃的地板上睡觉和在荒郊野岭露宿有什么区别? 于是他摊了摊手,脱了鞋,一个咕噜滚到了床上。 还好这枕头有两个,不然两个大男人头贴着头,他当真是无语了。 这床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两人睡刚刚好,但翻个身什么的一不小心还是会碰到对方。于是两人尽量平躺在床,谁也不动,略显僵硬。 …………………… …………………… …………………… “你这一走又是好几天,留我一个人在家,我们才成亲几天,你就这般?”隔壁房间传来女子的娇嗔的埋怨。 “咳,我这不也是为了生计吗?这马上就要入秋了,我还想着去远一点的地方打两只狐狸给你做个披肩,冬天冷了你就能穿了。”这猎户声音憨憨傻傻,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说道。 “这房间当真不隔音。”慕弋将手枕在脑袋上,翘着腿嘀咕道。 “嗯……”贺卿暝躺的端端正正,一丝不苟。 “……那屋有客人呢!”女人娇弱的推拒道。 “没事,这房子隔音好,他们听不到。”男子说道:“两天没见到了,我都想死你了!”这声音沙哑低沉,还带着侵略的呼吸声。 第75章 “………………”慕弋同贺卿暝两人一阵无语。 “这……这、这小山村民风当真是哈哈哈好生奔放啊!”慕弋磕磕巴巴的笑道。 贺卿暝皱了皱眉,翻了个身,背对着着慕弋道:“赶了一天的路,慕兄早日歇息吧。” 说罢他拉了拉被子,仿佛困意上涌,睁不开眼了一般。 慕弋听着隔壁传来的,点了点头道:“那……晚安。” 于是他也翻了个身,面朝墙面。 “娘子………几日不见又消瘦了……”隔壁的猎户一面喘着粗气一面道。 慕弋心烦的伸手捂住了耳朵,心想做事情能不能一心一意的,怎么那么多话? 就像恶心的臭苍蝇一样,专门往他的耳朵里面钻。 二指并出,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瞬间失去五感昏睡了过去。耳边终于清净消停了下来,他这才松了口气。 梦境中他躺在那梨花树上,慕弋打量了一下周边的梨树林子,心想这次找到地方不错,就在这里睡一觉吧。 本想着终于避开了那些邪淫之声,在梦境中好生休息一番,没想到刚闭上眼便感到树枝一颤,又有人坐在了树上。 “师兄?”有人唤道。 慕弋猛然一惊睁开眼睛,看到旁边坐在枝杈上的青禾,他翻然而起,一个不稳居然掉在了树下。而几乎是同时,青禾飞身下去,拦腰接住了他,霎时他压着青禾的身躯倒在了梨树之下,随之激起一大片梨花倾泄飞起。 “青禾?”慕弋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少年人,那人几乎和十年前一样,梳着高高的马尾,一张白皙挺俊的脸庞像是雕刻出来的一般,锋利的眉目,慕弋每每都觉得青禾的眉眼不似他的性格,温和体贴,倒是十分霸道跋扈的长相才对。 那人在他身下,微微笑了笑,棕色的长发上镶满了梨花。 这一幕,虽然位置颠倒,但却有股出奇的似曾相识。 “师兄,梨花好香啊!”青禾双手在下面环抱住他的腰身,微微笑道,语音平和,眉眼间皆是甜蜜。 第76章 空即是色 慕弋心头瞬间涌上一股心酸,有点哽咽的道:“是因为我今天想起你了吗?就来梦里寻我了?” 青禾听他说完,伸出一只手,轻轻覆上了他苍白的脸庞,他满眼深情如同微风拂过的湖面,嘴角含笑,一点一点帮慕弋擦拭掉了眼角要溢出的泪水。 “别哭,师兄,我心疼!”他缓缓的道。 慕弋微微皱了皱眉,他怒道:“谁哭了!” 说罢他撑起身子,似要起来,自己揉了揉发红的眼眶。他虽嘴上强硬着,心里却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了。重生醒来之后一路下山,他打听过无数次,别人同他讲的都是,那个叫青禾的雪龙山弟子,走火入魔,自曝灵核,十年前便英年早夭了。 自他复活之后,他梦见过罗纷纷、梦见过华晋、梦见过跪在大雪中的郑熹和寻梦,可唯独没有一次梦见过青禾。 而今,这个人终于来他梦境了吗? 他起身坐在青禾身旁,青禾躺在那片梨花中,正看着他轻轻笑着。 “师兄,我好想你啊……”青禾缓缓起身,拉住他的双手,满是爱意的一双凤目中皆是眼前的蓝色身影。 他伸手探到慕弋脑后,轻轻解开了那面具的带子,狗头面具落地,慕弋的一张绝世容颜,终于显露了出来。 慕弋一拳打向他的肩膀,十分气愤道:“臭小子!” 青禾挨了一拳也不生气,反而十分温柔的伸手将他打自己的拳头握在了掌心,而后缓缓的放到了自己的心口处。慕弋的一双手又冷又凉,被他一双温暖的手抱住,放在胸前,此时不仅散了凉气,更是灼热的厉害。 青禾收了笑容,他垂了眸子道:“师兄,对不起……” 慕弋一把扯出自己被他按在心口的手,青禾本以为自己这般唐突,惹他生气了,没想到那蓝衣人居然主用前倾,伸出一双手抱住了他。 他有些惊慌失措,一个人呆若木鸡一般被那人抱着,这可是他大师兄啊?头一次、主动的、自愿的、去拥抱他? 青禾受宠若惊,慕弋颈间散出的梨花香味,让他意识到,这个拥抱是真实的。他试探着将手慢慢抚上那人脊背,慕弋几乎一动不动,埋头在他颈间,丝毫不曾抗拒。 他轻轻捋了捋慕弋散落在身后的一头黑发,生怕稍微动一下,打扰了那蓝衣人的思绪,让他就要放开自己了。 良久…… “师兄?”他张了张嘴,试探的唤道,又怕身上的慕弋被这一声惊醒,松开了抱着自己的手,于是声音压得十分低,自己都希望那蓝衣人听不见自己的呼唤。 他唤完,慕弋依旧没有动静,待到他试探着抬起头的时候,他才发现慕弋在他的怀里正在无声的落泪。 他松开了环住慕弋的一双手,轻轻将那人从自己怀里拉出来,而后他第一次看见慕弋充斥着泪水满是血丝的眼睛,既委屈又绝望的垂眸不语。 那人长得太好看了,好看到他微微一笑,满城花开;好看到他黯然落泪,九州失色; 青禾看着他微微耸动的肩膀和湿红的眼睛,心中犹如千万蚂蚁而过,一点一点的啄食着他的血液经脉一般。 慕弋自复生以来,头一次落泪。曾经压抑的难过、压抑的悲愤,重生之后的孤独、对未知十年的恐惧,皆在这一刻,涌现了出来。他并非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反倒是因为更知晓此刻乃是梦境之中,所以才越发的恐惧和伤心。 害怕梦醒,害怕又一个人回到那个陌生的十年后。 青禾双手捧住他的脸颊,看见他长长的睫毛上沾染着泪珠,慕弋抬眸向他看去,便这一眼,青禾便觉得那心中的蚂蚁咬断了自己最后的坚持和理智。 慕弋心里给自己做着思想工作,梦境、梦境而已。 不是,明明是梦境,怎么会这么真实? 他到底为什么要接受这件事? 刚刚自己是怎么想的,居然……居然…… 现在的他有些恐惧又有些后悔,但身处梦境之中,若这真的是青禾唯一的心愿,难道自己要在梦境中的最后一面推开他吗? 少年早夭! 他又想起了这四个字。 ……………… ……………… ……………… “怎么了?” 猛地被那人放开,慕弋吸了口气,有些不知所措的问道。 青禾撑着手臂,猛地别过头去,过了一会,他才又转了过来。 他轻轻抬手将慕弋脸颊的发丝向一旁拨开,低着头贴在慕弋的额前,十分温柔的道:“我……还是舍不得……” 第77章 爱意 慕弋被他这么柔情的注视着,心中不知作何滋味,青禾……到底有多喜欢他?青禾见他定定的望着自己,一手拣过身边的外袍盖在了慕弋的身上,也侧躺在了梨花中,安静祥和的看着慕弋,似乎眼中除了这个人便再也容不下其他了。 “青禾,你有多喜欢我?”慕弋侧过脸,痴痴的看着他。 青禾凝望着他,轻轻啄了一下他微微红肿的嘴角“天崩地裂,斗转星移,魂飞魄散,衷心不改。” 慕弋吸了口气,这是第一次听青禾这么一本正经的同他讲。如今他细细听着,便是心如顽石,也化开了一丝柔情。 他伸出手,轻轻触上青禾的眉间,叹了口气,他道:“是我一直都没有照顾好你。” 青禾将他的手握住,放到唇间轻轻吻了吻。 “师兄,累了吗?躺在这睡一会吧……”青禾伸出手臂,让慕弋枕到自己的大臂上。 慕弋当真觉得眼睛似又睁不开了一般,听他说完便真的枕着他的胳膊合上了眼。 青禾反手搂住他,一边轻轻的拍着他的背脊,像是哄小孩入睡一般。 慕弋呼吸渐渐沉了下去,青禾亲了亲他的鼻尖极尽柔情的道:“睡吧师兄,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慕弋醒来的时候贺卿暝已经不在床上了,他揉了揉眼睛,缓了缓心神。 “慕兄,你醒了?”贺卿暝端着一盆水进来,看他正在揉着眼睛,轻声问道。 慕弋打了个哈欠,一边磨磨悠悠的起身,一边道:“小六,你精神真好,这么早就起了。” 贺卿暝将洗脸水给他放好,又端进来两碗小米粥,他道:“做了个好梦,所以精神好。” 慕弋刚伸手穿上鞋子,听到他说完这句话,又想起了昨天晚上做的梦。 他不由得万分庆幸,还好是梦,若是…… 若是当真…… 想到这他不由心中一紧,若是现实青禾当真在世,他要怎样? 他会把青禾推开吗? 他会拒绝青禾吗? 或者说青禾对他来说算什么? 再或者说昨天晚上的梦算什么? 同情? “慕兄?”贺卿暝出声打断道。 “哦哦”慕弋点了点头,应他的招呼,立刻到水盆旁边洗了个脸,一捧温水撒到脸上,他这才清醒了一下。 第76章 “喝点粥吧,吃完饭我们还要赶路。”贺卿暝将小米粥给他推了推,又将一个热腾腾的馒头递给了他。 “小六”慕弋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心不在焉的唤道。 “怎么了?”贺卿暝抬眼向他望去。 “接下来的路程,我想御剑。”他道。 贺卿暝点了点头“好。” “额……你也不问问我为什么?”慕弋有些尴尬的问道。他本以为贺卿暝出行是一路游山玩水的,他要钱没钱要灵力没灵力,跟着此人反倒方便些。 而今,他此时他又要御剑而行,想着自己灵力暂时恢复,要是能一日飞到临安便也可以。但贺卿暝可能就要同自己分道扬镳了,没想道他说完,贺卿暝便一口应下了。 “本就在芙蓉镇多耽搁了一些日子,此时御剑启程也刚好。”贺卿暝一口小米粥咽下,轻轻笑了笑道。 “小六,你当真懂我,哈哈哈”慕弋以粥代酒,一碗敬了过去,贺卿暝笑了笑,拿起自己的碗同他碰了一下。 “干了这碗粥!”慕弋大臂一挥,宛若山野莽汉。 “哈哈哈哈哈” 于是吃过早饭,两人谢过了这一对猎户夫妇,贺卿暝本想留些钱财,没想到这憨厚的小夫妻却说什么也没有收下。无奈,贺卿暝便使了个咒术,将那银钱留在了用过饭的小桌上。 “小六,你这剑何名?”慕弋自己没有招仙剑,与贺卿暝同乘一把,此时他坐在剑尾,瞧了瞧那把不起眼的仙剑问道。 “没有名字,出门时随手取的一把。”贺卿暝在前方御剑答道。 “随手取得?怪不得,这仙剑看来资质一般,我就猜应该不是你的一品灵器。”慕弋点了点头道。 “嗯。” 慕弋支着脑袋,觉得自己着实不要脸,吃人家,花人家,还拿人家当车夫用………… 啧啧啧,当真罪过。 自己果然是老和尚教出来的,论起不要脸的这一点,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但是经过昨夜的梦,他确实不想再耽搁下去了。他想马上见到云孟,他想知道当年他身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想知道雪龙山的弟子都去往了何处?他想知道青禾是怎么自曝灵核而亡?而自己又为什么会复生的? 种种因果,他不敢去问别人,也不信别人所言。当初经历过天裂,见证过一切而他又唯一相信的人,此时只有云孟了。 两人御剑一日,终于到了临安。 慕弋站在临仙阁门前,十年前他每次飞来,都是一众弟子出门迎接的,而今却被门口的守门弟子拦在了外面。 “掌门现在正在修沐,不见外人!”守门弟子道。 “我不是见你们掌门,我要见的是云孟、云惜之!”慕弋解释道。 “大胆,竟敢直呼我们掌门名讳,你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惜之现在是临仙阁的掌门?那你们老掌门呢?”慕弋一惊,十分不敢相信道。 “掌门十年前就继位了,你这人好生奇怪,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那守门弟子看着他十分稀奇。 慕弋微微皱了皱眉,十年了,云孟已经接任临仙阁的掌门了………… “那……我想见你们掌门,他什么时候能见我?”他垂了眸子问道。“掌门是什么人,怎么可能随便见你,我看你胡言乱语,还带着奇怪的面具,身份十分可疑……” “要不然先将他抓起来,审问一番,别是墓天殿派来的奸细!”另一个守门弟子说道。 两人又将他打量一番,慕弋十分无语,他实在不想在这里动手,闹出大动静。于是还在苦口婆心的解释,可是那两个小弟子却不听分说,一门心思的只想抓他去领赏。 这其中一人刚拔出剑想要威吓慕弋,可这剑刚刚出鞘便被一只手硬生生的按了回去。 第78章 真相 “小六?”慕弋看见贺卿暝一手将那小弟子的剑按回鞘中,略有惊喜问道:“你不是去办事了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原来一到临安,贺卿暝便称自己有要事处理,先行一步。慕弋心想:刚好,毕竟他要找云孟商谈,此时还不希望被人知道他的身份。 “我……办事途中刚好路过此地。”贺卿暝道。 随后他紧紧盯着门前的小童,冷笑一声:“修仙界第一大宗就是这么待客的?云孟平时就是这般教导的你们?” “你…………”那两名小弟子被他按住,怎么也拔不出剑,十分气愤。 “把这个拿给你们掌门,他自然知晓。” 说罢他猛地松手,那小弟子还在与他抗衡,受力不均,直接趴在了地上。贺卿暝顺势将一个小令牌扔到了那小弟子的身上,抱着肩膀,淡淡道。 慕弋见他这般,心想果然是披着羊皮的狼,这一身的温暖谦和都是表面功夫,不由暗暗的想笑。 那小弟子起身,自知抵挡不过,但又想到从来没人敢在这边撒野,此人气势极强,怕是什么大人物,便也心虚的不敢懈怠,老老实实的拿了令牌去通传。 “慕兄,我还有要事在身,便不陪你了,想来云孟看到此物自会来见你的。”他道。 慕弋微微一笑,道:“又请你帮忙了,嘿嘿,待你忙完我请你去喝酒。” 他想着终于到了临仙阁了,一会说完正事怎么的也要在云孟手里搞点银子花花。这一路上吃吃喝喝,到了临安他怎么也要反请一顿。 贺卿暝冲他笑了笑,摆了摆手。 果然,没过一会,这传信的小弟子便一脸不解的出来请他进门。这临仙阁看来是又重新修整过,和他记忆中的差了一些。但是依旧还是南方特色的古风古韵,装饰点缀都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宗。 慕弋走进临仙阁的玄黄堂,里面正有一人在等他。那人一身白衣华服,负手而立,正仰头看着前方内堂的牌匾,上面刻着四个大字“天地仁心”。 “不知阁下此时来我临仙阁所谓何事?”那白衣人问道。 惜之……慕弋听着他的声音,这声音似乎比十年前要成熟了许多,但还是和以前一样,他不会听错的。 云孟在前方未听见后方的人作答,便回身过来。他穿了一身洁白的长袍,头带发冠,十年时间让他沉淀的更加成熟,眉眼间多了一些霸气严谨,似乎又不再像那个同他把酒言欢的云惜之了,显然一举一动都充满了作为一个掌门人应有的气派。 云孟打量了他一番,眼中生疑,他道:“你是何人?” 慕弋紧紧握着手指,这是他十年后,见到的第一个熟悉的人,熟悉又有些不熟悉。 他试着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邪魔外道,你们墓天殿这次又想做什么?”云孟一脸戾气,两大步走到他的面前,眼中满是怒意。 “惜之……”慕弋缓缓开口。 “…………”云孟一惊,竟然不由向后一步踉跄。 “你……你……你是?你是……”他手指都在颤抖着,一边颤抖一边指着慕弋问道,眼中满是迷茫和疑惑。 慕弋一挥手将大堂的门都合上,而后他淡淡的道:“是我,惜之。”说罢,他伸手解开了自己的面具。 云惜之看着他,整个人瞪大眼睛,极度不敢相信,仿佛被梦魇住了一般。 慕弋摘下面具,露出那张丝毫未曾变化的脸,那张历经十多年却依然不改的面孔。 “慕……慕兄?”云惜之上前两步,紧紧的盯着他,不敢置信的问道,他连声音都是颤抖的,刚刚还满是锋利和严谨的脸上,此刻居然丝毫不见,只剩下了惊诧还有不能言明的感动。 “是我,我回来了。”慕弋笑了笑道:“还没来得及恭喜你荣登掌门之位。”他说着,伸手拍了拍云孟的肩膀。 云孟颤抖的扳着他的肩膀,又将他细细的打量了一番,他语音颤抖,抬头看着慕弋的那一张绝世容颜,吸了口气道:“子渊,真的是你?” 慕弋认真的点了点头,而后云孟一掌向他袭去直取他的灵核,慕弋反应极快,瞬间接下这一掌,周边的摆设瓷瓶一一被灵力震碎,稀里哗啦的落了一地。 “当真是你!”这回云孟直接上前,一把抱住了他,将他转圈看了一遍。 慕弋刚想发火的情绪又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压制了回去,他无可奈何的配合云孟的观摩转了一圈后道:“你干嘛?什么情况!” 云孟一手拉着他入座道堂前,还是压制不住的激动道:“我……我刚刚还以为你是墓天殿派来的妖人,专门蛊惑我的。” “墓天殿?”慕弋一提起这个名字,就有些心里发闷。 “慕兄,当真是你?你没死?可是十年前你明明……” “惜之,我此次前来寻你,就是为了此事,十年前的事情还望你细细告知。”慕弋道。 “你?你不记得了?”云孟一愣。 “我记得自己跃入了长生堂的紫金赤焰炼丹炉中,之后便魂飞魄散了。可是我如何复生,又如何重归于世,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慕弋道。 第77章 “复生?”云孟不敢相信,他道:“你先让我缓缓…………” 慕弋同他见面,本是应有一大堆话要说,但是真的同他说起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两人毫无章法的三言两语后,总觉得要说的事情太多,越说越乱。 半个时辰后,云孟连喝了三碗提神的药茶,两人才彻底恢复了情绪,谈起了正事。 “我醒来后是在一处结界中,当时我深受重伤,筋脉滞涩,是毕昇飞来,一剑破开了这道结界,我才从结界中出来的。”慕弋一边磨着手上的袖子,一边皱眉说道。“这结界是华晋设下的,我只是记得一些零星片段,自己重伤被华晋封印在结界之内,而后我便三魂七魄都出了窍,只记得殒身在这结节之中了。” 云孟一愣,听他说着,皱眉不语。慕弋每多说一句,他脸上便阴沉一些。 “慕兄,若当真如你所讲,当年身死在华晋的结界之中,那紫金赤焰炼丹炉中的又是谁呢?”云孟缓缓睁开眼,他沉声道:“你以身殉丹,众目睽睽,魂飞魄散,尸身成灰,怎么会……怎么会又被华晋带走呢?” 慕弋听他说完,自己也是皱眉不语。不错,他当时自己也记得自己跳入炉中,应是连灰都没了的,怎么会尸身完整的出现在结界之中呢? “惜之,有一事,我一直想问你。”慕弋吸了口气道。 第79章 是非 “你是说——瘟疫?”云孟接道。 “不错,当初皆道我是神农后裔,只有以我的血肉为引才能练出破除瘟疫的奇药,我死之后………………”慕弋紧紧揉搓着自己的衣角,便是十年已经过去了,但是再回想起那时的情景,他依旧有些恐惧和胆寒。 “你死之后,长生堂确实练出了奇药,并且……这奇药确实可以治疗瘟疫。”云孟见他脸色煞白,神情紧张,便咬了咬牙,道出了真相。 “不对!”慕弋猛然道:“若我当真以身殉丹,肉身又怎么会出现在华晋的结界之中。若我并没有殉丹,这药又是如何能控制住瘟疫,救人性命的?”他一边整理思绪一边道:“根本就不是所有人看到的这样,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孟听他一说自然明白他所指何意。当年长生堂确实证明过,只有慕弋的血肉做引,配合他们炼制的丹药才能解决当下的瘟疫。连千叶百草罗纷纷当年都没有找到破绽,而且也确实查证了慕弋乃是神农氏的唯一后人,只有他的血肉可做这金丹之引。若他当年没死,这长生堂究竟是用什么办法炼制出的丹药? “难不成,当年是长生堂做了手脚?”云孟一一捋过思绪,而后问道。 “长生堂?看来要想知道当年真相如何,我还要再去探查一番。”慕弋道。 果然,今日同云孟所谈正是自己醒来后所怀疑的。也许他当年根本就没有死,只是重伤被封印了十年。那么当年长生堂故意制造声势,逼他殉丹,想来定有内情。 “慕兄,长生堂……咳咳”云孟咳嗽两声,尴尬的道“长生堂已经毁了!” “什么?”慕弋一惊,四大宗的长生堂怎么会毁了? “毁了,墓天殿成立后做得第一件事就是血洗了长生堂。”云孟道。 又是墓天殿,这个墓天殿到底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慕弋拿起旁边的茶盏,茶还热着,他就握在手中,温热自己的掌心。 “报复!”云孟道:“据说是那九州妖帝同长生堂的胡姬有仇怨,而后一天时间,仅凭一人之力,血洗了整个长生堂。” “一人之力?” “不错,当时墓天殿刚刚成立,他单枪匹马杀到了长生堂,整个长生堂的高阶修士都被他杀了,最后以胡姬为首的四位长老都被割下脑袋吊在了长生堂门前。就连长生堂的至宝,紫金赤焰炼丹炉也被他一掌打碎了。” 慕弋听着,心里不知为何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此事与他无关,墓天殿的九州妖帝他也了解不多,便也没细细思索。只是想来,要去长生堂查证当年自己身死的真相,这条路子是被堵死了。 “惜之,十年前……我身死之后,雪龙山……到底发生了什么?”终于问道正题上了,虽然一路上他已经听到过了各种各样的传闻,但他都不相信,他要听最真实的。 雪龙山,究竟是如何覆灭的………… 云惜之叹了口气,他起身,顿了顿,随后扑通一声,跪在了慕弋面前。 慕弋一惊,赶忙起来,一把扶起他道:“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云孟低着头,眼眶红红的,他略有的哽咽但还是坚持跪地说道:“慕兄,我对不起你!你身死之后,围剿雪龙山,临仙阁也有份,是我…………对不住你!” 围剿?雪龙山? 慕弋一惊,根本没明白怎么回事,他楞楞的道“你说什么?围剿雪龙山?为什么围剿雪龙山?不是墓天殿强占了雪龙山吗?怎么会是围剿?关临仙阁什么事?” 云孟跪在地上,死死的握着拳头,他一拳直捶地面,愤愤道:“当年我身染瘟疫,卧病在床,后因吃了长生堂的丹药才恢复了身体。本想去雪龙山祭奠于你,才听说,华晋归来欲给罗纷纷报仇,与守在雪龙山下面的仙门百家发生了冲突,杀人而后逃匿。范掌门带着寻梦郑熹欲寻华晋却被遭到仙门百家的围攻,而后便起了冲突战了起来。一战之后,雪龙山遭到重创,范掌门华晋下落不明,子熹寻梦重伤不见踪影,雪龙山被众仙家围剿,后便散了………………” 慕弋听着,心都仿若滴血。 雪龙山死了一剑破万慕子渊、千叶百草罗纷纷,世人怕雪龙山报复,便百家围守雪龙山,华晋欲杀人报仇,范子真下山阻拦,子熹寻梦重伤……………… 慕弋吸了口气,哈哈哈哈,当真是太可笑了! 这不是画本子,戏台子上的剧情吗? 慕弋叹了口气,他道:“你起来吧!” 云惜之跪在地上,垂眸不语,他眼眶泛红,死死的握住拳头。这么多年,从小到大,他自觉从未对不起过任何人,但对于慕弋,对于雪龙山,他却真的一点底气也没有。 当年他身染瘟疫,卧床不起,万仙逼揽月仙尊以身化丹的时候,作为慕弋当时最好朋友,他却一点忙也没有帮上。 当时临仙阁围攻雪龙山,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出在他身上。若不是他身染瘟疫,医药无用,老阁主又怎么会狠下心来,同万仙结盟,率人前往雪龙山逼慕弋献身? 后来他身体恢复,知道是服下了慕弋以身炼制的仙药,他恶心,干呕,痛不欲生,有一阵子甚至闭门不出,断食寻死,丝毫没有临仙阁少阁主的样子。 等他能重新接受自己,想要去雪龙山祭奠慕弋的时候,出了门却发现整个门派只剩下希数几个弟子,。弟子们告诉他,老阁主同其他仙门一起围剿雪龙山去了。 他连弄清楚事情因果的耐心都没有,一个人御剑飞奔雪龙山。然而始终是来晚一步,他到了的时候看到是郑熹寻梦已成重伤,雪龙山弟子以死多半,华晋生死未卜,范子真一口鲜血吐出,半死不活……………… 慕弋把住他的肩膀,用力一提,直接将他整个人拉了起来。 “往事种种,与你无关,你……”他叹了口气,最后还是说道:“你莫要再自责了。” 果然,师尊算得没错。 老和尚曾早在补天之前,便同他讲过的,雪龙山因一人而立,一人灭则全灭,一人兴则皆兴。 当时他以为老和尚说的是他自己,心里还默默的吐槽老和尚当真脸皮极厚。但没想到,老和尚一禅杖打在他头上道:“臭小子,我说的是你!” 第80章 恩怨 老和尚说的是自己,他当时也没明白这话是夸他还是损他。后期雪龙山因他牡丹台之战而名列上修大派,又因他斩杀霍城恩,雪龙山位置几乎取代了梦华宫,直逼临仙阁。 当时他心中便暗暗有了忧心,不错,雪龙山当时确实威名远扬,五大首徒更是威风八面。毕昇在,慕子渊在,则雪龙山可在。毕昇封,慕子渊死,则雪龙山不复。雪龙山还差一个剑仙,一个除了自己之外,甚至比他还要强的剑仙,护在这里。 不管有没有慕子渊,雪龙山都能得以保存,这便是他选了青禾的原因。 而今当真如老和山所言,他身死,雪龙山后亡。 多思无疑,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如今还能如何。他拍了拍云孟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多想了,而后问道:“惜之,子熹和寻梦的下落,你可知晓?” 云孟抬起头,皱了皱眉,他道:“十年前我到了的时候子熹和寻梦已经不见了,听说他们两个受了重伤,后寻梦施展幻术才得以脱困,在之后便再也没听见过他们的消息。” 这两个人去哪了呢?慕弋细细思考一番,他们五个人从小生在雪龙山上,什么事情都是一起,可是除了雪龙山,这两个人还能去哪呢? 第78章 “一点消息都不曾有?”慕弋不死心的问道。 “有一个消息,但我想你应该不愿意知晓。”云孟心疼的看着他,有点难以开口。 慕弋回首看着他,心想还有什么坏消息是现在自己不能接受的?于是他示意云孟直言即可。 云孟咬了咬牙道:“子熹…………子熹的眼睛……” “眼睛?”慕弋定定的看着他,心中猛然一顿。 “子熹的眼睛……毁了……” 慕弋一把拉住他的衣襟,一股怒火直烧心口,他冷冷的道:“你说什么?什么叫毁了?” 云孟被他拉着衣襟却一点也不反抗,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道“当年他被人趁机伤了眼睛,据说自那之后便盲了……” 慕弋颤抖的拉着他的衣襟,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 盲了?神目天眼郑子熹盲了? 怎么可能,那可是郑熹啊! 师尊都说他是天赐的神目,怎么会……被毁了? 他一步向后退去,险些跌到地上,还好云孟一把拉住了他。 “子渊,你……” 慕弋心里百般滋味,他居然有点想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重伤? 眼盲? 身死? 殉丹?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好笑了,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吗?罗纷纷当年死在祭台的大雪中,被一只雕花银叶穿了心,一口鲜血吐出,就倒在了他眼前。 华晋将他护住,用生命为他设下结界,而今结界阎罗当真去见了阎罗。 郑熹呢?天赋异禀的郑子熹被毁了眼睛,活泼可爱的寻梦重伤不见………… 掌门现在是死是活他都不知道,范子真这样的身体,走一步路吐一口血的人却站在万仙之中,率雪龙山上千弟子护他周全。而后被万仙围攻,如今生死不知………… 他止不住的大笑,忍不住的大笑,笑的头晕目眩,笑的手指抽搐………… 云孟见他这般吓得不知所措,只能一遍一遍的叫他的名字。 他猛地又拉住了云孟的衣襟道:“青禾呢?青禾怎么样了?” 云孟见他神志癫狂,已经有些不敢直言,但慕弋死死的拉住他又盯着他的眼睛,他只能握了握拳道:“青禾却有归来,但见雪龙山覆灭,你以身殉丹,他走火入魔,自曝灵核而亡了……” 慕弋一把松开他,背过了身子。 “慕兄……”云孟两行清泪留下,他一字一句道:“是世人对不起雪龙山,对不起揽月仙尊。” 慕弋吸了口气,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他淡淡的道:“惜之,子熹的眼睛为何人所伤?范掌门又是被谁重创?谁对寻梦下的手?围剿雪龙山的仙门都又谁?” 他说这话异常冷峻,仿若换了一个人一般,既不像刚刚那么激动,也没有丝毫情绪。 云孟被他问的浑身发凉,该来的总会来,该偿还的也总要偿还,他反倒也舒了一口气,而后苦笑一声道:“郑熹的眼睛是被长生堂的胡姬所伤,范掌门是被家父所伤,寻梦被东方老掌门重创,围剿雪龙山的是以临仙阁为首的上下修界,全部仙门。” 慕弋回首,静静的看着他。 云孟嘴角微微扬起,他道:“慕兄,家父已经过世,你若是想报仇,便冲我来吧。” 当年若不是以临仙阁为首,万仙也未必会真的齐聚雪龙山。慕弋修为如何,他太了解了。他也不打算还手,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十年前,冤死在临仙阁手中的生命太多了。这些年他一直不敢忘记当年的事,每每一想到雪龙山,便心脉滞涩,血气上涌。 而今刚好,慕弋回来了,他巴不得给他一个痛快,让他自此之后再无罪孽。 慕弋走到他身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手中汇聚灵力,一掌打在了云孟的胸口。云孟被他这一掌打得口吐鲜血,整个人重重的摔在了后面的墙壁上。 慕弋向前几步,伸手给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他道:“惜之,父债子偿。刚刚这一掌是还你父亲重伤范掌门的。自此以后,十年前的旧事与你再无干系。” 云孟捂住胸口愣愣的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到地上,明明之前还是天下第一大宗的掌门人,威风八面,如今却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慕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先走一步,归来之事,还望你不要告知他人。” 说罢,他一甩衣摆,随手将面具戴在了脸上。一挥袖子,大门打开,守在外门的众弟子看见屋内景象,均纷纷长剑出鞘,向他袭去。 慕弋一掌祭出,涌来的弟子全都被掀翻在地。他头也不回,一步一步,走出了临仙阁。 云舞带着一大堆弟子赶到,看到云孟被打至重伤倒在墙上,赶忙扶起了他:“哥哥,你怎么了?什么人伤了你?” 云孟看着被打趴在地的一众弟子,一把擦干了眼泪,而后沉声道:“是墓天殿的妖帝!” “什么?他居然敢来我们府上?我这就去追他!”说着整个人就要向外追去。 云孟一把拉住她道:“别追,你打不过他,先安顿弟子吧……” 云舞还在狠狠的放着狠话,云孟盯着门外,仿佛那个身影就在前面,还没走远。 第81章 我守着你 微风徐徐,竹林之内,曾经的天裂每到夜里便呈现出了五彩之色。慕弋跪在地上,看着十年前补好的裂缝,轻轻解下了自己的面具。 “师尊……我回来了。”他望着天空闪烁着的五彩石道。 那五彩石微微闪光,黑夜之中十分炫目。慕弋伸手向上试着碰了碰,但他身处距离那天际十万八千里不止的距离,又如何碰得到呢? “师尊,您出来,咱们聊聊成吗?”他收回了手,摊跪在地上,虽然是笑着的,但却一滴眼泪流了下来。 “您怎么不说话?每次看到我不都是要骂我的吗?”他笑了笑,露出一对很好看的梨涡。慕弋的一双桃花眼很是好看,他一笑脸上永远都是梨涡炫炫。但此时一笑,却多了两分凄凉,伴着睫毛上的水汽,让人看着就觉得心疼。 “纷纷当年为了护我,中了雕花银叶,死在了祭台上。华晋为了护我,深受重伤设下结界,而今魂归九天。子熹双目已废,寻梦深受重伤,青禾自爆灵核,连掌门……也不知生死,下落不明,师尊,您知道吗?”他吸了口气,竟然十分无奈的笑了两声。 慕弋心里暗暗嘲讽着自己,他觉得这人当真是越活越矫情。 一手遮在脸上,那泪水便顺着掌缝流了出来。 手指指尖深深的插在掌心之中,力浅,尚有红印;力深,已有血痕。 “师尊,天裂之后,瘟疫四起,我本想追您而去的,可上天偏偏不如我愿。去鬼门关兜兜转转一圈,又让我回来了!”他仰头望着天上的五彩石,一双桃花眼中再没有了曾经的潇洒,只剩下悲凉和无奈。 “师尊,世间好苦啊,我其实……真的不愿回来的。” …………………… …………………… …………………… “是非恩怨在前,个人情感在后,您告诉弟子,我要怎么做啊?”他站起身来,望着天空,十分可怜的喊道:“师尊,您告诉弟子好不好,我到底要怎么做啊?” 老和尚神魂皆散,又怎么会回答他呢? 只有寂寞的风声穿梭在竹林,只有孤傲的月亮点亮着夜空………… 慕弋瘫坐在地上,扶额冷笑了两声:“您总是这样,什么事都不管,只图耳根清净。” 天上的补天石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还是一会明一会暗。 “您总说,一念成魔,一念成佛。如今我杂念颇多,既非魔,又成不了佛。那这天地之间,还有弟子的去处吗?”顿了顿,他有些可怜兮兮的道:“师尊,您回来吧,打我一顿也好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后倒去,扑通一声,整个人深陷在了竹林之中,遍地的落叶之上。 一滴一滴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淌在地上枯萎的落叶之上,慕弋一手遮着眼睛,一边止不住的抽泣了起来。 明明已经苦涩到了极致,可却连一个能倾听他说话的人都没有。他为人又好强,从不愿流眼泪,觉得矫情。可此时,他一个人单薄的躺在这片竹林之中,眼泪流到嘴唇上,尝到了这份苦涩,苦的舌根发硬,苦的心口发痛! 自己是多没出息,大男人还要哭?哭给谁看,哭给谁瞧?从前都是他抬手给别人擦干眼泪,还要笑话对方没出息。而今呢?他比谁更出息了? 晚风徐徐,他蜷缩在地上,不由打了个冷战,哭着哭着困意袭来,慕弋渐渐合上了眼。似乎老和尚就在他旁边看着他,他觉得又委屈又温暖,埋头在竹叶之间,睡得倒也安适。 “师尊,我想回家,想回雪龙山……”明明已经睡着了,嘴里还是嘀嘀咕咕的说着。 这人一身淡蓝色的长袍落在竹叶上,整个人看上去消瘦的可怜。天空的五彩石一闪一闪,凡人不懂,只当是普通的星星。 第79章 咔嚓 一片落叶飘下,正要掉落到慕弋的脸上。却在一刹那被人接在了掌心之中,这人一身黑衣,浅棕色的长发被简单的绑在身后。 他解下自己的长袍,轻轻的盖在慕弋身上,一点一点,恐怕惊醒那人。 随后,他叹了口气,一双上挑的凤眼中又是深情又是心疼,他伸手,应该是想触碰一下那人清瘦的脸颊,但还是停在了半空,没敢再动。最后只是一指轻轻点了点那人眉心,让慕弋彻底的坠入了梦境。 他落座在慕弋身旁,抬头看了看那天空的五彩石,而后翻身跪下,重重拜了三拜。 “师尊…………”他微微抬头,望着那五彩石淡淡的又有点苦涩的道:“师尊,您……怎么忍心呢?” 这人无奈的笑了笑,举手发誓,他对着天上的五彩石道:“您放心,日后一路,有我相伴,不会再让师兄伤到分毫!” 他回身又看了看蜷缩在地上的慕弋,眼中满是柔情。 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那人散落在脸颊上的长发,他抿了抿嘴道:“别怕,前路……非你一人……” 慕弋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午后,阳光不错,他这一觉睡得还算舒服,没有噩梦回忆,倒是当真休息了一番。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已出,五彩石已经看不见了。他深了个懒腰,而后打了个哈气:“师尊……” 肚子咕噜噜的响了起来………… 好饿啊! 他重新跪在地上,拜了三拜,有些无可奈何:“师尊,我想喝鲜鱼汤……”他抬头深深的吸了口气,这竹林的凉风吹来,让他觉得神清气爽,而后他笑笑,朝着天空摆了摆手。 “众生皆苦,非独你我!” 起身,他拍了拍身上的杂叶和土,而后转身翩翩离去。 世人皆苦,非独你我! 肚子空空的饿的难受,他又想起了那芙蓉糕的香甜味道。唉,本来以为到了临安能找云孟的搞些银子花花,没想到昨日走的时候略有激动,居然没提这回事,他心里有些郁闷,现下也不知道能去那蹭顿饱饭了。 走到临安大街上,他看着热闹的集市上又是卖肉包子又是卖酱肉的,这胃口更是被刺激一番。 叹了口气,他随意摸了摸自己空瘪瘪的钱袋…… 空瘪瘪? 为什么感觉是沉甸甸呢? 一直都没发现,腰间居然沉甸甸的,他伸手一取,居然是沉甸甸的一袋银钱。 钱? 慕弋一个机灵,好久没看见这东西了,险些忘了这银钱应该长成什么样子了? 哪里来的钱?他自己也一直不曾注意,怎么身上莫名其妙的多了这么个东西。 难不成是当时云孟塞到自己身上的? 额…………当时的情景也不适合做这种事情吧! 慕弋掂了掂手中的钱袋,看了看前方的轩雅楼,一阵酒香飘到了他的鼻腔。 “小二,上酒!”慕弋大臂一挥坐定,老和尚说了,有的吃就要赶紧吃,人生太苦,先把能满足的满足了,比如口舌之欲! 美酒佳肴呈上,慕弋一口南方的佳酿入喉,心中万般舒适。刚提起筷子要尝一尝这特色的小菜,便听见一旁传来了闲言碎语…… “你们知不知道,据说墓天殿的妖帝昨天只身一人去了临仙阁,居然重伤了云阁主,还打伤了一众弟子……” 第82章 英雄救美 慕弋挑了挑眉,一筷子酸辣笋丝放入嘴中。 他替那传说中的九州妖王感慨道:当真是妖在殿中坐,锅自天上来! “我也听说了,据说云阁主同他大战三百回合,临仙阁被打得房倒屋塌,最后云阁主被他一掌打在了灵核之上,险些丧命!” 这笋丝酸辣可口,味道极好,慕弋点了点头。心想房倒屋塌?险些丧命?哪有这么夸张!他不过是拍碎了几个瓶瓶罐罐而已,不过打云梦的那一掌确实把后面的墙震碎了………… “这墓天殿当真太过嚣张了,竟然直接攻入临仙阁,难不成是想同十年前一般,和灭了长生堂一样灭了临仙阁?”有人一拍桌子愤愤说道,这人声音极大,一拍桌子,慕弋筷子上夹的肉险些被他吓的掉在地上。 “就是,实在是欺人太甚!” “唉,本来还指着这云孟能带领仙门主持大局,看来也指望不上他喽!” “就是,若是揽月仙尊尚在人世,岂能容得这妖魔如此放肆!” “是啊,揽月仙尊在世的时候,这九州之内哪有妖魔敢来撒野,连魔族都被他逼退回了魔域,近十几年都没敢踏足人世。” “几位,若是揽月仙尊在世,怕是这魔族同他相比,已经不足为惧了吧!”这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有一人阴阳怪气的说道。 他此言一出,众人皆向他看去。 有人问道:“你此言何意?” 那人冷笑一声,摇了摇头,一把折扇自手中展开扇了两下道:“揽月仙尊是如何被逼致死,雪龙山又是如何被围剿清除,各位难道还要我一一言明?若是揽月仙尊如今当真在世,怕是荡平九州的就不是今天墓天殿的妖帝了!” 他一说完,众人皆沉默了下来,本来刚刚还叽叽喳喳的酒楼,此时竟然立刻安静成一片。慕弋摇了摇头,自顾自的吃着桌子上的菜,丝毫不受这动静转变的气氛影响。 “…………不知各位是否听到过传闻,据说……揽月仙尊……复生了!”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说道,他说完气氛更加诡异,众人都脸色微变,他自知所言尴尬,便自顾自的装作无事低头喝酒。 “我也听说了,揽月仙尊…………复生了……”又有一个不识趣的人颤颤巍巍诚惶诚恐的说道。 “毕昇封印解除的事情,想必各位也听说了……” 酒楼内又是一阵沉默………… 沉默半晌………… “小二,再来一壶酒!” 这次打破安静的是慕弋。这小二见到大堂内的气氛不对,便老老实实的将酒给他送来,脸上也收了笑容,不敢多言。 “咳咳,众位应该是担心过度了,就算揽月仙尊复生,他应该……咳咳,应该也不会报复世人的吧……哈哈”慕弋哈哈笑了两声,冲着那些阴沉面孔的修士说道,随后一口酒饮下。 “…………” 众人一片尴尬,没人接他的话。他也无动于衷,摇了摇头,自顾自的吃着。 这一口梅菜扣肉入口,肥瘦相间,口感极好,他这兴致刚来,突然那刚刚手持折扇的人对他道:“你知道什么?当年雪龙山何其风光,却在瘟疫之后死的死伤的伤,依照慕子渊的性情,怎么可能会放过仙门百家?” 慕弋向他瞧了瞧,微微一笑:“这位兄台,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就算是他重生之后,心魔横生。便是报复,慕子渊不过是一人之力,仙门百家还会惧他?” 那刚刚说话的胖子听他说完,居然也十分认同的点了点头。 谁知那手持折扇的修士只是冷笑一声,嘲讽的冲慕弋抱拳施礼,他无语道:“当真是无知者无畏!” 慕弋挑了挑眉,不再言语,那群人便也不再理他。 吃过饭他一人走在大街上,想着接下来还是要想办法打探一下郑熹和寻梦的行踪。 他正想着事情,突然被一个街边大汉打断了思绪。 “小美人儿,往那跑?你爹已经把你卖给我了,如今你便是我的人了,你还想去哪?” 他顺着说话的方向一看,居然是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围着一个小姑娘欺负。 这姑娘摔倒在地上,手臂上有了一些擦伤,这汉子此时还在拉着她的衣服,要一把将她提起来。 那姑娘又是挣扎又是叫喊,但这一群大汉围堵,周边竟然也没人敢管。 “放开我,我不是你要抓的人,放开我,你个莽汉,松手!”那姑娘一边叫嚷一边挣扎道。 “小娘们还挺倔强,你信不信老子在这给你扒光,让这街上的人都看看你这风骚样子!”那大汉说着就去扯她衣服,这姑娘便急得哭了出来。 正当他刚要扯下这姑娘的衣襟时,却被一双手强行按住了。 “混蛋!”那大汉猛地向后一拳打去,慕弋丝毫不躲,直接接下他的一拳,顺手一拉,毫不费力将这汉子扔到了身后。 “姑娘,没事吧?”慕弋拍了拍手,歪头看了看那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小女孩。 那姑娘被那大汉吓得鼻涕眼泪流了一脸,看见慕弋也连句谢谢都说不出来,就一个劲的抽泣。 “什么鬼东西?”那汉子被摔了个脸朝天,起来之后揉着脑袋还在叫嚣着,这周边的弟兄也都围站在了他身后,虎视眈眈的示威。 “敢在我这演英雄救美,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丑八怪,老子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临安一霸!”他一边说,一边冲自己的弟兄招了招手,瞬间一群人围在慕弋身边。 慕弋听他说完,捧腹大笑:“临安?一霸?哈哈哈哈这位兄台名字起的真好,这是我目前为止听到最好的笑话了!哈哈哈” 第80章 “狗东西,你好大的胆子!”这其中一人冲上前来,对着慕弋大吼道。 慕弋微微一笑,一拳打在他脸上,直接将那人打飞,而后鼻青脸肿的掉到了地上,他挑了挑眉道:“不大,没你脸大!” 这回剩下的人,看不下去了,为首的大吼一声:“一起上,要了这狗东西的命!” 而后十几个大汉全部向慕弋扑了过来,慕弋微微眯眼,躲过一拳,一脚将眼前的人踹飞。微微俯身绕过上面扑来的人,脚面一拌,右面扑向他的大汉摔倒前方,正好打在了左面自己人的脸上。 而后他又一个侧身,一拳敲到那刚刚骂他丑八怪的临安一霸的头上:“丑八怪,这么多年,你还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一拳两拳……那临安一霸被他砸的眼冒金星,刚清醒了神志想出击,便被慕弋一拳砸的跪在了地上。 扑通一声,这临安一霸重重的跪在地上,膝盖深陷地面! 片刻之后,刚刚十几个凶狠无比大汉,此时都横八扭七的倒在了地上。周边的路人纷纷叫好,慕弋微微一笑,看着那姑娘道:“你家在何处,我送你回去?” 那姑娘看到这被他打翻的一地人,又惊又喜,望着慕弋哆哆嗦嗦还是说不出话。 那被他砸到跪在地上的大汉一边抱头流泪一边喊道“她爹把她卖给我了,她现在是我的人,你你你……我就报官抓她!” 说道一半,他居然留着血水吐出了两颗牙,这回当真时口齿不清,但慕弋也明白了事情的经过。想来又是戏本子里面卖了女儿还债的老套故事。 叹了口气,他俯身走到那一霸面前,挠了挠头,露出自己的拳头,摩拳擦掌,微微一笑道:“他爹卖她卖了多少钱?” 那一霸看着他吓得连连后退,嘴角还流着血沫,他咽了口吐沫,伸出三根手指,道:“三……三百两……” 第83章 戏法 慕弋抿了抿嘴,这钱袋子也就一百多两,他刚刚还花掉了几十两,如今便是想赎人也没有本钱啊。 他盯着那一霸陷入了沉思,如今要怎么办呢?他没钱不能赎人,又不能将这姑娘强行带走,一是于理不合,再来这姑娘始终欠人钱财,还是会被这群人欺负。 他皱着眉头苦思冥想如何解救这个女子,可这一霸看他却是一眼阴沉的盯着自己,保不齐肚子里面又在想什么坏水,心里直犯嘀咕。 “这样吧,我给你们表演个才艺,抵过她这三百两如何?”慕弋嘴角微微一翘,有些尴尬的说道。 “才……才艺?”那一霸不可置信的捂住脑袋有些吃惊道。 “嗯,才艺。其实我是一个很有名的变戏法的,我给你们变个戏法,抵了这姑娘他爹的银子如何?” 周边围观的人也是一愣,那姑娘傻傻的看着他,着实不敢相信刚刚英姿飒爽打倒一片恶徒的英雄居然是个……变戏法的! “大哥,不要被他骗了,什么戏法值三百两?”周边一个趴在地上的大汉提醒到。 慕弋回首瞪了一眼那刚刚说话的汉子,那汉子被他吓的往回缩了缩脑袋,不敢再冒话。 “你你……”那为首的一霸小心翼翼又十分疑惑的看着他,少了两颗牙说话也不再利索,他道:“你、你不要忽悠我,我……我可是……” “临安一霸!”慕弋点了点头接道:“不会骗你,我这戏法那可是进宫给皇帝看的,别说是三百两,就是三百金都应该,你可是赚了大便宜了!” 他这么一说,那地上的大汉们都直勾勾的看着他,周边的人沸沸扬扬,有的说他胡说八道,有的倒真想看看他能变出什么戏法。 慕弋起身,手里积攒着灵力,他瞧了瞧那一边刚刚多嘴提醒众人的大汉道:“就你了!”说罢,手指一点,微微一抬,那大汉居然自行站了起来。 慕弋道:“来给你一霸大哥跳个舞!”说罢他手指操纵着那大汉的身体,那大汉竟然不由自主的跳了起来,舞姿居然十分妖娆。 “大哥!大哥!怎么回事?不是我啊!我怎么会……停下来啊!”那跳舞的大汉一边跳着扭着一边哭喊道。 他本是一个膘肥体壮的大汉,但跳的舞却尽是女子的柔情,让人看去十分可笑。街上的人都被他逗得哈哈哈大笑了起来,那捂着脑袋的临安一霸,此时一脸不忍直视的看着自己跳舞的兄弟,憋着想笑,心里又气! “去和你一霸大哥打声招呼!”慕弋摆了摆手道。 那大汉果然应他指示,一边跳着舞一边扭着屁股来到了一霸身边。 他一边扭动着身躯,在这临安一霸面前极尽妖娆,还伸出手去勾一霸的下巴,手顺着便要探进他大哥的衣衫了,偌大的屁股还在一霸身上蹭来蹭去。 “滚开!”临安一霸一巴掌把他推到一边,觉得十分嫌弃又恶心。 那跳舞的大汉一脸风骚还苦笑着道:“大哥,不是我啊!快让他停下来啊!” “别……别、让他别跳了!”临安一霸对着慕弋结结巴巴喊道。他们趴在街上的兄弟全都不忍直视,这般丢人,以后他们在临安还要怎么混下去! “不想看了?我还以为你很喜这种风格的舞姿呢!”慕弋撇了撇嘴,而后又道:“怎么样,我这傀儡术值不值三百两?要是没看够还可以增加时长,让他一直在这跳到晚上如何?” 那临安一霸一掌拍到头上,任由那跳舞的大汉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他像是放弃挣扎的一般,十分无奈道:“够……够、了,不……要跳了!” 慕弋微微一笑,一个响指打起。 那跳舞的大汉一个机灵,瞬间瘫坐在了地上满头大汗。 “才艺看也看了?那这姑娘的账算是和你们平了?”慕弋起身俯视着下面的一群大汉问道。 那临安一霸心不甘情不愿的看着他,咬着牙,依旧不甘心。 慕弋微微眯着眼睛,一步上前,看着一霸道:“怎么?不满意?” “没……没……”那一霸吓得向后缩了缩。 “即如此,当着众人的面,卖身契交出来吧!”他走到那临安一霸面前,弯了弯腰,伸手讨要。 那临安一霸吸了口气,从怀里颤颤巍巍的掏出了一张卖身契。 慕弋一把抢过,攥在手里,待他再松手时,只剩无数碎屑随风而去………… 他微微一笑,负手转了一圈:“这今日的账当着众人的面便平了,若是日后你们再找这姑娘的麻烦,我可能就要请你们所有人跳舞了。”他摸了摸下巴,略一思考道:“把临安的每条街道都跳上一遍,让你临安一霸的名字响彻整个临安城如何?” “不、敢不、敢不敢……”那临安一霸连连摆手,其他人也跟着摆手后退。 他转身看着他姑娘笑了笑,而后回头对那一霸道:“好,即如此,各位壮士就请随意,我还要送这位姑娘回家,就不能同你们多谈了,若日后几位有兴趣,再来同我交流舞技?” 这群大汉听他说完,都吓得不敢多言,一个比一个滚的快。他们前脚刚跑,后面的围观群众便是一阵喝彩鼓掌。慕弋好笑的摇摇头,走到那姑娘身边道:“如何?好些了吗?” 那姑娘连连点头,眼睛鼻头都红红的。 “可要我送你回家?”慕弋道。 “你…………你是神仙吗?”那姑娘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看着他,有些胆怯的问道。 “神仙?当然不是。” “不对,你就是神仙,我刚刚都看见了,你手上有金光!”那姑娘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慕弋的手掌。 慕弋抬起自己的手瞧了瞧道:“那是戏法。” “神仙哥哥,求你救救我,求求你了,你一定是神仙,一定是!”这姑娘不由分说,直接跪在了地上抱住了慕弋的大腿,又开始鼻涕眼泪一个劲的往外流,蹭了慕弋一身。 慕弋无可奈何的看着她,眨了眨眼道:“卖身契不是已经毁了吗,这群人日后应该也不会找你麻烦了,你先起来好吗?” “不是,不是卖身契,求神仙哥哥救我!”小姑娘死活不依,依旧死死的拉住他的长袍。 慕弋感到一丝不对,他又望了望四周,却也没有看见什么凶神恶煞之徒威胁这姑娘。难不成?这姑娘还有其他什么苦衷?周围依旧还有看热闹围观的闲人,这姑娘死命拉住自己,却又不说苦衷,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蹲下身子,扶住那姑娘道:“我们先离开这里,你有什么困难,我会帮你的。” 这姑娘这才看着他连连点头,顺手擦了擦脸上的泪花。 慕弋将她扶起,他其实也不知道该带这姑娘去哪?于是走出人群,他道:“我还是先送你回家?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再同我讲。” 那姑娘却用力的摇起了头,又一把拉住他的袖子道:“不要不要,不能回去!” 慕弋皱了皱眉,想起了华晋看的戏本子里面描绘的赌鬼父亲,欠下一身赌债,拿女儿换债,还家暴的故事情节。 第81章 于是他安抚了那姑娘一番道:“好吧,你先别激动,我不送你回去。” 他孤家寡人,领着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如今身处临安,还能去哪呢?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子,去客栈倒也可以,不过他一个大男人,拉着一个小姑娘去客栈,倒怕影响了这姑娘的名节。 正在他苦思冥想之时,没想到一身白衣风度翩翩的贺卿暝居然向他迎面走了过来。他心中一喜,心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想招手,又想到一直以来麻烦此人众多,又有些不好意思。 晃神之际,这贺卿暝居然笑着走到了他面前。 “慕兄?” “小六,我还要去找你呢!”慕弋有些心虚的答道。 第84章 你娶我吧 “慕兄不是说事后请我在临安喝酒吗?怎么之后便没来寻我?”贺卿暝一身白衣如雪,浅棕色的头发高高梳起,带了一个银质的发冠,整个人看上去更加光彩照人。 慕弋想起自己偷偷喝酒也没叫人家,不由心中暗笑,于是挠了挠头道:“这两天琐事颇多,便没来得及去寻你,没想到今日竟然能在大街上撞到。” 贺卿暝微微一笑,看了看他身后的女孩道:“这位姑娘是?” “额……”慕弋指了指身后羞答答的女孩,趴到他身边小声将经过讲了一遍。 “即如此,慕兄不如带她一起来我这里。”贺卿暝了解缘由之后,知道他无处可去,于是贴心建议道。 “可以吗?我正愁不知带她去哪里呢!”慕弋一脸激动。 “当然,我在临安有一处别院,偶尔前来便会在那里修沐,慕兄同这位姑娘一起来吧,别院无人,我们也有个照顾。” 慕弋听他说完简直感动的都要哭了,心说有钱就是好! 于是他十分感激的拍了拍贺卿暝的肩膀,而后对身后的姑娘道:“这位贺公子是我的至交好友,我也并非临安之人,在此地没有落脚之处,现下就一起去小六的住处吧,你有什么为难之处也可以慢慢同我们讲。” 那姑娘听他说完,又偷偷望了一眼贺卿暝,贺卿暝同她招了招手,笑的十分善解人意。 跟着贺卿暝一路左拐右拐,在一处深巷之中,贺卿暝停在了一处门前。这小红门看上去十分不起眼,但贺卿暝一打开门,慕弋简直差点惊呼出声。 这院子从外面看,门庭甚小,就是一户普通人家一般,但进到院内,才发现这里简直堪比一处王府,有庭院有楼阁,有假山有小池,整个院落干净利落,奢华内敛。 “这院子许久未有人住,我也是这两天才暂时整理了一下,还望慕兄不要嫌弃。”贺卿暝一边领着慕弋二人向住处走去,一边不好意思的说道。 “小六,我好羡慕你啊,这临安地价昂贵,你居然在城内有这么大一处宅院。”慕弋抱着手臂,东瞧瞧西望望的说道。 “其实还好,这个院子身处闹市,其实我也并不是很喜欢,略有吵闹。” “那你为什么买下这个院子?”慕弋看了看这池子里的金鱼随口问道。 贺卿暝轻轻一笑,而后道:“之前这院子对面是一家卖当地特产桂花糕的小吃店铺,我心上人很喜欢吃。我就把这边的街道买了下来,修葺了一番,想着将来她去吃对面的桂花糕便方便了。但没想到这小吃摊主后来去世了,手艺也没有传承,我这院子便也跟着荒了。” 慕弋撇了撇嘴,不知道是该夸他深情还是夸他有钱。 于是道:“唉……你心上人也未免太幸福了……”而后他又十分调皮的怼了怼贺卿暝的肩膀,眨了眨眼道:“你还缺心上人吗?” “嗯?”贺卿暝看着他,似乎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慕弋同跟在身后的女孩站在一处,挑了挑眉道:“你看我们怎么样,你这么有钱,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你把我们也收了吧,让我们也体会一下什么是有钱人的骄纵生活!” 跟在他旁边的女孩扑哧笑了出来,伴着眼睫毛上的泪花,倒是更加可爱。 贺卿暝也轻轻笑了两声,而后走到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道:“这位姑娘生的貌美,将来必要得一良人白首不离的。不过慕兄要是真想许身与我,那做小妾岂不是委屈了,我将正牌夫人的位置留给你。” 慕弋听到一半便哈哈大笑了起来,那女孩见到二人如此有趣,本来还略有提防的戒备心,此时也放了下来。 到了内堂,贺卿暝煮了一壶热茶,几人也坐下休息了起来。 正如他所言,这偌大的院落一个人也没有,三人喝了一杯热茶,慕弋同贺卿暝对视一眼,看着那女孩道:“姑娘,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便在这里说吧,这里定然安全。” 那女孩这才放下茶盏,看了看他们二人道:“神仙哥哥,请你帮帮我吧!” 贺卿暝瞧了瞧一边的慕弋,慕弋差点一口水呛到,而后道:“我并非是神仙,只是修仙之人,略懂术法,你若是遇到了什么为难招展,我们定会相助。” 这姑娘听罢,点了点头道:“我刚刚见你帮我脱困,就知道哥哥你不是普通人。我的事情,别人帮不了我,只有仙师你能帮我了。” 慕弋心道,难不成是什么妖鬼悬疑之事? 于是他对着那女孩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我根本就不是你们现在看到这个人!”这小姑娘咬了咬牙,抬头说道。 慕弋皱眉看着她,似乎没明白她说什么,贺卿暝也是一皱眉头,瞧着那女孩不做言谈。 “我……我……”那姑娘有些急切了,她道:“我是临安西城荣华镇蒋家的二小姐蒋朝歌,现在这个身体根本就不是我的,我的这具身体是容华镇一个卖柴家的女儿,名叫许湘湘,而我…………根本就不是这个许湘湘!” “什么?”慕弋眨了眨眼,他道:“你的意思是你的魂魄附身到另一具身体中了?” “嗯嗯嗯”那姑娘连连点头。 慕弋同贺卿暝都是一惊,二人又将这姑娘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而那个许湘湘现在在我的身体上,住在我家中。没有人相信我说的话,他们都说我疯了,两位仙师哥哥,还请你们相信我,帮帮我,我想回到我的身体中,我想回家。”那女孩一边哭一边苦苦祈求道。 “你先不要激动,可否将详情一一讲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同别人换了肉身,当时发生了什么,可有印象?”慕弋摩擦着手指说道。 “我也不清楚了,只记得我有一次出门,天降大雨,被淋了一个正着,后晕了过去便发了高热,迷迷糊糊的昏睡了很久很久,再一觉醒来的时候,便发现我睡的地方根本就不是我的家了,看望我的父母也不是我自己的父母,一切都变了!” 而后,这蒋朝歌便仔仔细细的将经过原委给慕弋同贺卿暝讲了一遍。 蒋朝歌是临安城华容镇蒋家的二小姐,蒋家是一家做丝绸生意的商家之户,在当地也还算有些名望。他们家店铺开设的分店在镇上整整有三家,蒋朝歌平日里也不是闺阁里绣花的大家闺秀,她家中有一个不成器的哥哥,时常饮酒逛窑子。反倒是她学着经营生意,查账买卖。 于是随着父母年纪越大,这蒋朝歌便成了这蒋家的顶梁柱,很多店铺都是她去经营查账,也是因为这样,镇上认识她的人也非常多,几乎都知道这蒋家的二小姐。 十天前,她外出去铺子查账,没想道回程之中天降大雨,她守在一处小亭,小厮在半路便急忙跑回店铺去帮她取伞,可就是在这大雨倾盆的等待之中,发生了一件怪事! 第85章 天雷 “怪事?”慕弋挑了挑眉道:“什么怪事?” 蒋朝歌努力的回想了一下那天的经过而后道: 那天天色突变,蒋朝歌一个人等在小亭子中,她当时看着外面瓢泼大雨还觉得奇怪,怎么会突然变了天,下这么大的雨呢? 而且那天色着实吓人,乌云密布,雷雨交加,天阴的像是夜里一样,她若不是胆子大有见识,想必早像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一般吓得的大哭尖叫了。 蒋朝歌也是经常在外面跑生意的人,她有胆色有头脑,但遇到这样的天气,多少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大街上行人已散,那些商贩都收了东西回家,因为大雨密集天色黑暗,便是有人影也瞧不清楚。 她虽然站在小亭子里面,但是外面的风雨极大,已经吹进来了一些,她的头发衣服都有淋湿。就在她伸着袖子想要遮挡的时候,恍惚间,便然看见天上的一道闪电就在街道上方亮起。 她当时惊得一个机灵,而后刚反应过来想要捂住耳朵,便听见惊天的一道雷声响起,而后扑通一声巨响,居然有一个偌大的黑影似乎是从天上掉到了街道上。 这大雨密集,她实在看不清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却实实在在看到了一个什么奇怪的黑影扑通一声居然落到了地上。这回她真的吓到了,整个人蜷缩在小亭子的角落中,一声也不敢发出。 第82章 而后那地上的黑影居然恍惚的动了动,她吓得不敢睁眼,缩在角落里捂住脸。但是又忍不住悄悄的瞧了一眼,可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地上的黑影居然不见了。 她心里十分惶恐,失魂落魄的蹲在小亭子里,期待着小厮赶快来接她,又想这雨能快些停下。 她心里正犯嘀咕的时候,身边居然传来了脚步声,她本就神经紧张,听到这脚步声吓得更是整个人死死的抱头不语。本以为是什么恐怖的妖魔鬼怪,可没想到,居然是一个姑娘淋了一身的大雨冲着亭子跑了过来。 她稍稍抬起头才看清,这姑娘被大雨淋得狼狈不堪,衣服鞋袜都是湿透的,连头发也乱的不成样子,一身的泥浆匆匆而行,此时跑到小亭之中,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看到来人只是个普通女孩,蒋朝歌这才一颗心放了下来,甚至还有点终于找到同伴的感觉。 那姑娘被雨水打的睁不开眼,一边拧着衣袖,一边抹了一把脸。 不知道为什么,就一眼,蒋朝歌却感觉那姑娘万分熟悉,盯着她拧干了袖子擦着脸居然移不开了眼睛。 那姑娘擦干了脸,便也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看,她便也向蒋朝歌看了过去,就是这一眼的功夫,两人都如同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对方,一股很奇怪的感觉瞬间席卷了两个人全身。 蒋朝歌缓缓盯着她站了起来,那女孩也望着她,似乎心里也有奇怪的感触。 但还没等多说一句话,一道天雷劈下,正好劈到蒋朝歌躲避的小亭子上。多亏这小亭子居然承受下了这一击,被炸的的四分五裂。二人虽然没有被击中,但是却被轰飞在了这暴雨之中。 “然后我就晕了,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我便发现自己的身体换了,身边的亲人也变了。”蒋朝歌十分郁闷的说道。 慕弋听她说完,摸着下巴陷入到了沉思。 蒋朝歌看慕弋和贺卿暝纷纷沉默不语,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心又慌了起来,急声道:“两位神仙哥哥,我没有骗人,他们都不相信我说的话,你们可一定要相信我啊!” 慕弋微微一笑,安抚她道:“我知道你没有骗人,我们相信你。” 而后他又看了一眼贺卿暝,挑了挑眉道:“小六?你怎么看?” 贺卿暝本就端坐着,听他问自己意见便略一思索道:“听她讲来,当天的大雨怕是天雷在诛杀妖物吧!” 他一语中的,慕弋便也一笑道:“确实,照蒋姑娘的说法看来,当天必是天界在诛杀妖邪,想来刚好让你撞见了。” “什么?”蒋朝歌一惊,有些后怕的道:“妖?妖邪?我那天、我那天碰到的当真是妖怪?” 慕弋缓缓摇了摇头道:“妖魔鬼怪皆有可能,定是违反了天道,不然也不至于被天雷追杀。” “也不知道这妖物被天雷追杀是死是活?”贺卿暝撑着头望着炉子上咕噜咕噜冒泡的热茶说道。 “生死皆是天命,谁知道呢?”慕弋整个人向后一靠,十分舒服的伸了个懒腰,而后言归正传道:“不过,天雷也不会误伤凡人,怎么会偏偏劈到你身上了呢?” 他说话说话间又打量了一番蒋朝歌,不经意间又探查了一番这个姑娘身上是否有妖气,但又一丝一毫也没有查到。 “我可不是妖怪!”蒋朝歌翻了个白眼,十分怨怼的道:“老天爷是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吗,劈妖怪还劈到我身上了,还好我福大命大!” 慕弋哈哈笑了两声,修仙之人最忌讳怨天尤人,基本听不到有人这么埋怨,此时听到蒋朝歌如此怨声载道的抱怨,不由觉得好笑。 本以为贺卿暝这么斯斯文文的修仙之人,应会计较一些,没想到那人居然也笑了两声道:“确实,我看老天爷也有不清明的时候。” 蒋朝歌十分认同的点了点头。 “所以那天被雷险些击中之后,你便和许湘湘换了身体了?”慕弋道。 “嗯,就是那天,我同她见过一面。”蒋朝歌道。 “你说你见她的时候觉得怪怪的?” “嗯……”蒋朝歌抿着嘴唇,挠着脑袋道:“是怪怪的,总觉得……很熟悉?但是心里又有些憋闷难受,总之就是怪怪的!” 贺卿暝突然开口道:“你现在同她已经换了身体,自己再照镜子看到这张脸,还会有这种感觉吗?” 经他一说,慕弋心中一动。 不错,古往今来虽说也听过一些灵魂互换之事,但这也是在缘分之中,若是没有这份缘分在,便是让天雷劈上十次也换不了。 这也就是众人所说的天意吧,天意就是让你经历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蒋朝歌听罢,有些迷惑的眨了眨眼道:“这几天梳洗照镜子,倒从来没有过当初那种怪怪的感觉。” 果然,慕弋心道,和长相外貌没有关系,是灵魂。看来这两人之间定是有些牵扯,否则也不会因此契机而换了身体。 与其说是换了身体,倒不如说是————换了灵魂。 商量一番,天色已晚,三人决定明日去一趟蒋府,把事情搞搞清楚。 贺卿暝去准备晚餐,慕弋将蒋朝歌送回了寝房休息后,便也去了厨房寻他。他虽然不会做饭,但好歹也想帮帮忙打打下手什么的,总不能一直白吃白喝,他纵使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一直这样静等着被人做好饭端上来。 本以为贺卿暝这样的有钱人家的公子,怎么也不会做饭的,做得话也不好吃,没想到还没踏进厨房,慕弋便闻到一股香味儿。 第86章 吃饭就吃饭 “好香啊,锅里煮的什么?”慕弋一边扇了扇炉子上的砂锅,一边闻着问道。 贺卿暝见他一脸惊喜,便笑了笑道:“煮的鲜鱼汤。” “鲜鱼汤?好香啊!小六,你手艺真好!”慕弋十分真心赞美道。 贺卿暝又打开了另一边的蒸锅,冲慕弋招招手道:“慕兄要不要尝一尝这个?” 他一掀锅,便一阵蒸汽涌了上来,整个厨房都白茫茫的,慕弋向他的身影走过去,往锅里一望,才看见那锅里居然蒸的是一个个圆滚滚俏皮又可爱的青团。 “青团?是红豆馅的吗?”慕弋舔了舔嘴,毕竟他最喜欢吃甜食了。 “嗯。”贺卿暝用筷子夹起了一个,吹了吹道:“你尝尝看?” 慕弋张嘴咬了一口,软软糯糯,虽然外面的皮已经凉了,但红豆馅还是冒着热气十分烫嘴的。他一手扇着嘴里的热气,一边烫的在原地转圈。 “好热好热好……啊……嘶……” “慕……慕兄?”贺卿暝见他这般便也慌张的不知所措。 “啊啊啊,呜呜呜……好烫!啊……”慕弋快速嚼了几口,而后一口咽下,嘴里还冒出一股热气。 “不好意思啊!”贺卿暝尴尬的笑了笑了,端来一碗凉水,递给慕弋。 慕弋接过水,漱了漱口,咧了咧嘴笑道:“再来一口!” 贺卿暝本还有些心怀抱歉,但听他说完这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正好剩下的一半青团也凉了下来。 慕弋用手捏着,又咬了一口。这回不烫口了,软糯甜腻,慕弋简直心都要化了。 “怎么样?”贺卿暝睁着大大的眼睛,小心翼翼看着他问道,似乎对着这青团没有太大信心。 “你亲手做的?”慕弋一边吃着一边问道。 “嗯”贺卿暝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别开视线点了点头道。 “小六,你简直就是神仙,这青团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慕弋重重的拍了拍他肩膀赞道。 他一说完这句话,贺卿暝似乎才吐出一口气,不经意的微微扬起嘴角笑了起来。 “这青团小时候掌门带着我和师弟师妹们来临安的时候吃过一次,后来回了雪龙山也一直惦念着。我师弟有一次专门给我做了一回,但是他那个时候年纪尚小,还做不好,搞的黏糊糊的一锅,哈哈哈”慕弋又偷偷捡起一个,倒了倒手,又吹了吹,边吃边说到。 外面微风吹过,屋内还是蒸汽腾腾,贺卿暝便看着他一边吃的香甜,一边轻轻笑了笑。 贺卿暝一共做了三个菜,一个南方特色的糖醋排骨,还有两盘青菜。一个鱼汤,一个青团点心,桌子上摆好,竟然也十分丰富。 蒋朝歌睡得正香还没有醒,慕弋也不好去打扰她。于是单独留出了菜热在锅里,两人便先吃了起来。 “小六,真是看不出来,你手艺居然这么好,做得菜简直绝了!”慕弋一口热乎乎的鱼汤开了胃,连连赞叹道。 这鱼汤煮的入了味儿,味鲜而不腥,汤汁纯白宛如牛奶,口感极好。慕弋喝了一小碗,贺卿暝便顺手又给他添了两勺。 “慕兄喜欢就多吃点。”贺卿暝一边说着一边给慕弋的碗中夹菜。他动作十分熟练,一手扶着袖子,一手执筷,将各个菜样都给慕弋加了一遍。 慕弋看他十分娴熟的舀汤夹菜,不由笑了笑道:“之前总有人说我投错了胎,应该是个大姑娘才对。我看你才应该是个女儿家,当真是贤妻良母的典范。”他又略一思忖道:“不过你一个大户公子,怎么还会做饭,手艺竟然还这么好,是兴趣使然吗?” 第83章 贺卿暝也不生气,微微一笑道:“没办法,家教甚严。我心上人口味挑剔,菜色不合她口味,她便食不下咽。她本就生的单薄,我自然要学一学,不能饿瘦了她。” 慕弋撇了撇嘴道:“你这心上人也太挑剔了!” 他说完又觉得贺卿暝如此在乎他这个心上人,自己虽是随口一说,但未免会惹人不悦,刚想说点什么找补一下。没想到贺卿暝居然笑出了声来。 他一边笑一边频频点头道:“嗯嗯,当真挑剔!” 慕弋挑了挑眉,心道:情人眼里出西施! 而后他又有些好奇,既然说到了此处,他便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同她没有成亲吗?如今你在外游历,怎么不同她一起呢?” 贺卿暝收了笑容,咳了咳正色道:“没有成亲,她眼光太高,还瞧不上我,我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 慕弋吸了口气,心道:这得什么样的姑娘还瞧不上你啊?贺卿暝长相绝佳,又有钱有教养,随随便便一出手便能在临安买下一条街。人品更没的说,性格体贴,人又谦逊,不摆架子。这姑娘确实是眼光忒高了! 但又想起贺卿暝之前说的这心上人长得倾国倾城,又不由好奇起来。按说他见到的美女也不少,就像东方芊芊,多少人就说过她貌美如花,还被称为修真界排行第三的大美女。 但他也未想到用这倾国倾城来形容东方芊芊啊,啧啧啧,这贺卿暝是见过的美女太少?还是他这心上人当真是魅惑九州、风华绝代?他不由有点想见识一下这位传说中“倾国倾城”的心上人。 “慕兄……”贺卿暝拿着鱼汤的碗挡住脸,热气顺着他的脸颊沾到他的睫毛上,搞得他眼睛看上去雾蒙蒙的,似是迷离又是深情,他有些小心的道:“慕兄……可有心悦之人?” 慕弋正准备对一块烧的味道绝佳的糖醋排骨下口,听到他问自己不由停住了要下口的嘴。他无奈的笑了笑道:“我自然是不会像你这般痴情,也没有什么倾国倾城的红颜知己。” 说完他便一口咬到了排骨上,这排骨裹了糖浆,肉质熟烂,外酥里嫩,汁多味美,一口下去,慕弋简直像是回到了十年前雪龙山的饭堂,那个时候他最爱吃这饭堂里的糖醋排骨了。 糖醋排骨? “是那个总是将自己的排骨分给我一大半的人!” 他脑海中突然闪现了青禾愤懑的在北冥穴同他表白的那一幕,手上一抖,肉便掉到了碗中。 倒是贺卿暝听他说完,低着头一口饮尽了碗内的鱼汤。 那鱼汤还是有些微烫的,他也没有再晾上一晾,直接就着那热气都灌到了肚子里。 “慕兄你……慢用,我饱了。我……去看看蒋姑娘醒了没有,空腹睡觉还是对身体不好。”贺卿暝放下汤碗,起身咳了咳说道。 慕弋看了看他的饭碗,这人吃的好少,还没吃几口怎么就不吃了。刚想着劝他再吃一些的,却发现人已经走了。 他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和一桌子的饭菜,竟然也没有什么胃口了。 还真是谦谦公子,就是比我懂得照顾姑娘! 心里默默的吐槽完,慕弋又看了看这一桌的饭菜,总觉得怪怪的。 鱼汤?糖醋排骨?青团?嫩笋?油菜?这每道菜都是他最喜欢吃的,贺卿暝是专门给他做得吗? 他又喝了一口碗里的鱼汤,居然有那么几分老和尚熬制的味道。 两人一路走来,相遇、同行是太过巧合还是当真是缘分使然呢? 他看着那盘子里可爱的小青团,居然心砰砰的跳了两下! 不会的,不可能! 他被心里冒出来的想法着实吓了一跳,有点不敢置信。若这贺卿暝的身份当真有问题,那他同自己一路,难不成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当时他下了墓天殿明明已经封锁了他已经复活的消息,而今一路看来,还没有人知道他已经复活的事情。 那若贺卿暝当真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又一路跟随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他又是什么人呢?是墓天殿派来跟着自己的尾巴,还是…… 还是……雪龙山的弟子? 雪龙山的弟子众多,但是他见过贺卿暝这样的吗?像贺卿暝这个年纪,十年前也就十三四岁,他若当真是雪龙山的小弟子,自己可能确实没有什么印象。 在芙蓉镇的时候他其实已经露出了一些马脚,自己承认自己是雪龙山的弟子,若是贺卿暝就是雪龙山的弟子,又怎么可能认不出雪龙山根本就没有自己这个人呢? 可是当时他的表现却丝毫没有惊讶,所以慕弋才没有怀疑他。 可………… 若是他是墓天殿派来的眼线? 不可能啊,若是此人知道自己是慕子渊,当时自己灵力消散,为什么不对自己下手? 慕弋思来想去,脑子都要炸开花了,也琢磨不出来这贺卿暝的身份。 但他心里却有点不愿接受贺卿暝是墓天殿派来监视他的尾巴,贺卿暝在他心里,是重生后的第一个朋友。不管他是带着什么目的,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在慕弋刚刚重归于世,心中满是凄凉和无奈的时候,是这个人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 不知不觉,慕弋已经把他当作一个重要的朋友了。所以很多事情,明明他早有怀疑,却一点都没有用心思索。 晚饭后,贺卿暝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星空璀璨,空气微凉。他这院子建的错落有致,十分高雅,整体看去,不像院子倒像皇家御花园。 “小六?”慕弋在他身后唤道。 贺卿暝身穿一身白衣,站在小池边正抬头看着星空,慕弋看他身处黑夜之中,整个人泛着白光,仿若一块未经雕琢的白石玉璧一般。 听他唤到,贺卿暝微微转过身,看到他笑了笑。 “你经常一个人在这里看星星吗?”慕弋走到他身旁,也抬头看了看这明亮的星空,而后问道。 “一个人闲散惯了,无事的时候会来这里看看。”贺卿暝抿了抿嘴角道。 “小六,雪龙山你可有了解?”慕弋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 “…………”贺卿暝微微低了低头,看着他望着自己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后道:“略知一二。” “那墓天殿你可有了解?”慕弋再次开口问道。 “…………”贺卿暝静静的看着他,微微笑了笑,他抬起手,刚好一阵清风拂过,将一朵淡黄色的小野花吹到了他手上。 “略知一二。”他道。 沉默良久,慕弋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十分无奈的笑了笑道:“墓天殿是专攻厨艺吗?糖醋排骨做得当真比我在雪龙山吃到的还要好吃。” 贺卿暝一手握住了手中的野花,头上的青筋不由自主的跳了两下。而后笑出声音来,肩膀都抖的厉害。 他吸了口气,停下了笑意,一本正经的说道:“你若是喜欢吃,明天还可以再做,毕竟专攻厨艺,苦练多年,不能浪费。” 慕弋听罢,也跟着哈哈大笑了好几声。 贺卿暝微微正色道:“慕兄,日后无须试探,你我之间,我自是永远不会欺瞒伤害你。”说罢他又抬头望了望这月色道:“不早了,早点歇息吧!”说罢便对慕弋行了礼,先行离去。 走了两步,慕弋在后面开了口,他嗓音有些沙哑的道:“小六,你可知……我是何人?” 贺卿暝停住脚步回头冲他微微笑了笑,道:“慕兄便是慕兄,晚安!”说罢便摆了摆手离去。 第二日,三人按照蒋朝歌的指引,来到了蒋府。 “怎么关着门?”慕弋看了看紧闭的大门道。 蒋朝歌不由分说,直接上前咚咚咚的敲起了门。过了一会,门被打开,一个老管家走了出来。 “你是?”那老管家看上去已经七八十岁,老眼昏花,打量着蒋朝歌问道。 “顾伯伯,我是朝歌啊?我是二小姐啊!”蒋朝歌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眼泪都激动地要流了出来。 “朝歌?”那老管家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有些恼怒的道:“胡说,我们小姐明明在府里面,你哪里是她?” 蒋朝歌显然已经预想到了这番结果,也没有和他废话,直接冲进了府内。 慕弋同贺卿暝对视一眼,便也跟着她一起进入了府里。 第87章 魂穿 怪不得蒋朝歌在柴户家一直折腾,险些让老父亲把她当作疯子卖了,而许湘湘却在蒋府一点动静都没有闹出来。原来这许湘湘和蒋朝歌换了身体之后,被蒋府的人救了回去,就一直昏迷不醒,卧病在床。 蒋府的老爷也请了不少名医,却一一无果,只能靠吊着参汤维持基本的生命。现如今蒋朝歌回来,把这蒋府折腾的翻天覆地,整个府邸大到她爹娘舅母,小到这府邸的小厮丫鬟厨娘,都围在许湘湘昏迷的院子里,瞧着这两男一女,又是惊奇又是怪异。 “您先将院子里的人遣下去吧,人声杂乱,我也不好诊断。”慕弋把着许湘湘的脉搏,对着蒋老爷装模做样的说道。 第84章 那蒋老爷本就遍寻名医无果,唯一能接管家业的女儿还变成了这般,他整个人都消瘦了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两个黑黑的眼窝都深陷了下去。今日慕弋前来说是可以救治他这宝贝女儿,他整个人都精神了一圈,于是一挥手,把人都遣散了出去。 “若是需要什么名贵药草,大夫您尽管开口,家中当归、千年人参、鹿茸、天山雪莲什么的都备着呢,若是需要其他的我也立刻给您寻来。”这蒋老爷一边颤颤巍巍的拉着慕弋的胳膊,一边激动地说着。 蒋朝歌看到自己父亲如此关心自己,眼圈红红的,差一点就要泪流满面了。 这蒋夫人打量着她道:“这姑娘怎么了,怎么……要哭了?” 蒋朝歌看着她更是心情难以抑制,有些抽泣的道:“我……我看到你们这般关心蒋小姐,也想到了自己的父母,感动的……想哭。” 这蒋夫人本就是个心善的女儿控,对自己的女儿那就不用说了,此时看到许湘湘形象的蒋朝歌不知道是血脉使然还是心中对女儿的感情深重。 她一把将蒋朝歌搂在怀里,也眼眶红红的道:“好孩子,你父母也一定是疼惜牵挂你的。” 于是人都散了出去,慕弋将门关上,贺卿暝抱着手臂看着躺在床上许湘湘,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不怪这大夫们都看不出她得了什么病,因为光从脉象上来看,这许湘湘也是并无异常。只是昏睡不醒,又不能进食,如此一来,躺在床上,几日下来,已经面黄肌瘦,让人看着甚是心惊。 慕弋手上聚着灵力,手指点在许湘湘的百会穴上,探查着她这魂魄是否正常。 “如何?”慕弋收回手,贺卿暝问道。 “怪的很,她这魂魄上居然有一道指令禁制。”慕弋手上散去灵力,打量起这许湘湘来,他道“这姑娘灵魂上的禁制与这□□冲突不相适应,所以才不能像蒋朝歌一般正常行动,如今昏迷不醒,正是体内和这灵魂禁制正在相撞。” “指令禁制?这不是禁术吗?”贺卿暝也上前,一一探查了一下,果然如慕弋所说正是这道灵禁制与蒋朝歌的身体产生了冲突。 “这封印感觉像是保守派的修仙之人下的”慕弋摸着下巴,细细思索。 这千百年来,仙门传承一代一代,也是不断的推陈出现。保守派们喜欢抱着以前的旧典籍,一板一眼的按照老法子修行。但是每一代也不缺像慕弋这般,资质高超,喜欢自创术法符箓,走自己路子的修仙之人。 这守着旧典籍修炼的多是一些固执古板,又没有什么天赋的人。所以他们一向厌弃以慕弋为首的这种新仙道。所以慕弋十年前虽然声名显赫,九州第一,但是大家对他的评价却往往褒贬不一。 新仙道派将他视为高山,高不可攀又充满崇拜之情,多以他为自己的仙道明灯,以他为傲。而保守派却往往觉得慕弋这种人,背弃仙法传承,是走捷径不修正途,多以鄙视视之。 慕弋虽然自己一向不参合这两大阵营的事情,但他却也着实不太喜欢保守派的陈旧思想,什么除魔卫道,杀尽天下妖魔,凡是妖必要除之而后快。他认为凡事皆有善恶评定,不应该拘泥于妖魔鬼怪的身份定义。 妖亦有善良的妖怪,人亦有邪恶之人,不能因为一道轮回就给世间万物下了定义。 而这许湘湘灵魂上的封印,便正是这保守派留下的禁制。这道禁制可以让妖魔针对特定的指令,而产生不同的惩戒。有的是万箭穿心,有的是五马分尸,有的是头痛欲裂,有的是烈火焚身。 总之便是通过这类痛苦禁制控制妖兽,有的正常指令是不可杀人作恶,有的也是一些妖道出于利用的初衷,要求它们听命于自己。 但这个禁制多有折磨摧残妖魔之意,所以早在一百年前便被列为禁术,修仙之人不得使用了。 可是这指令禁制明明是下给妖魔的,怎么会出现在许湘湘的灵魂上呢?这个禁制的指令又是什么呢? 想到这,他又再次汇集灵力,一把拉住了贺卿暝,手上施展术法,一道金光闪过,两人便来到了这许湘湘的精神世界。 此时的许湘湘灵魂正在沉睡着,只能瞧见一个红色的人影正在一个黑色的光球中缓缓的伴着呼吸有规律的上下动着。 “果然。”贺卿暝微眯着眼睛道:“看来慕兄所料不错,这许湘湘居然是一个妖。” “不光如此”慕弋看着那黑色的禁制,有略一思索道:“这许湘湘确为凡人,但这灵魂为何会是妖呢?” 贺卿暝略一思索,道:“慕兄可知仙人历劫之典?” 慕弋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是仙人犯错,须舍下仙体,下凡历劫。虽是肉体凡胎,确是神仙之魂?” “不错。”贺卿暝道:“其实神仙也好,妖魔也罢,大多数都是些缺乏感情的草木妖兽修炼成型,之所以来凡间历劫不过是为了体会人间八苦,弥补自己不足的情感而已。” “你的意思是说,这许湘湘的灵魂在这一世是正在历劫?”慕弋问道。 “不过是个猜想而已,只是以妖之灵魂,投身人体之中,倒有几分历劫的意思。”贺卿暝挑了挑眉道。 “是有些像,若她当真是处于历劫阶段,那她与这蒋朝歌难不成也是上天安排的缘分?”慕弋看着贺卿暝问道, “有可能,只是…………”贺卿暝微微一皱眉头,看着慕弋有些难以开口。 慕弋见他为难,便直接道:“你的意思是,若她当真是处于历劫期间,我若强行干预,怕是会受上天反噬?” 贺卿暝点了点头道:“确实,若这是她的劫难,慕兄干涉其中,怕是会受反噬。” “不过……”慕弋揉捻着手指道:“这道指令禁制到底是谁给她下的呢?这禁制邪气朝天,怕是已经控制她几百年了!” “确实,这指令禁止被禁不过百年,看她这妖力形态,怕是已经有五百年以上的妖力了,正是在这禁术使用猖獗的时候。” 两人出了许湘湘的精神世界,又犹豫了起来,毕竟不知事情真相,若是强行让她们魂归各自的肉身,怕是就属于逆天了。 “啧啧啧,还真是棘手!”慕弋擦了擦手掌道。 若是任由事情发展,想来这许湘湘定然不会醒来,如此不进饭食,定是活不过三天了。 可若是强加干涉,又怕会影响天意………… “若是能知道这许湘湘与蒋朝歌的因果缘分,我们也能确定这是否为天意安排,再做打算。”慕弋边来回踱步边道,突然他一把拉住贺卿暝道:“小六,要是施展黄粱一梦能帮我们看到吗?” 贺卿暝摇了摇头:“抱歉慕兄,黄粱一梦只能看到今生经历。这许湘湘已经有了至少五百年的道行,前世种种,今生她孟婆汤一碗已经都忘了。” 第88章 永安王府 慕弋听罢点了点头,但一提起前世种种,他忽然想起有一次在雪龙山抓到了一只玉兔精的事情。 “小六,你可曾听过魂游术?”慕弋问道。 “魂游术?”贺卿暝又重复一遍,而后道:“未曾听过。” 慕弋狡黠一笑,他道:“你自然是没有听过的,这是我独创的秘术。” “哦?”贺卿暝眼睛一亮,望着他似乎等着他细细道来。 “嘿嘿,这个术法还是我以前在雪龙山创下的。有一次我遇见了一只玉兔精,这兔子颇有灵性,若是潜心修炼,有朝一日必能修成正途。可是百年前她被一个猎户所救,若要再上一层楼,还要报了这猎户的救命之恩。可这兔子天生忘性极大,忘记了自己救命恩人是谁?当时为了帮她回忆起她的这个救命恩人,我便创下了这个术法。” “慕兄果然厉害!”贺卿暝赞叹道:“不知我可有幸一观此法?” 慕弋微微一笑“上次一梦黄粱,这次你我便一起走一遭百年之前吧!” “荣幸之至!”贺卿暝轻轻一笑,脸上梨涡炫炫。 慕弋在屋内画好法阵,交待了外面的人不要打扰法阵,而后又借了一滴蒋朝歌的血为引,两人坐在阵中,慕弋点了点太阳穴,引了一阵灵力在手。 而后他闭目念了一阵咒语,一阵金光划过,两人便看到了五百年前的永兴王府。 一百年前,天降大雨,就是在这么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之中,威灵仙来到了永兴王府。 她深受重伤,被一个道士打中了体内的妖丹,于是便只能化为原形,在这躲避追杀的过程中变成了一只小奶猫,跑到了永兴王府避难。 “香香,你又跑到哪里去了?”韩君霜一把将地上小白猫抱在怀里,揉了揉它的脑袋。 这小白猫的头顶处有一撮儿红毛,仿若一个小火把一般。韩君霜最喜欢揉搓着它脑袋上的红毛了。 威灵仙被她抱在怀里,整个人不舒服的在她的怀里扭来扭去。她陪在韩君霜身边已经整整快十三年了,如今这人已经从一个在地毯上爬来爬去的小娃娃,变成了一个快要及第的大小姐了。 第85章 十三年的雨夜她趁乱跑进永安王府,外面追着她的道士一路用法术轰击她,她的腿上已经受了伤,趁人不注意,便躲进了一间厢房的桌子下面。 韩君霜那个时候才两岁多点,走路还走不利索,和府上的奶娘捉迷藏,也藏到了这个无人问津的小房间。 “喵?”小白猫痛的叫出声来,一边叫着一边舔舐着腿上的伤口。 “猫猫?”韩君霜瞪着一双大眼睛,趴在地上,顺着桌子缝隙看着里面正在舔伤口的小白猫。 “?”小娃娃? 威灵仙看着那个趴在地上瞧着自己眨着大眼睛的小郡主,全身的白毛都立起来了,她露出自己锋利的牙齿,亮出自己坚硬的爪子,不能恢复人形的她,只能靠这些威胁这个不懂事情的小郡主。 “猫猫!”韩君霜指着缝隙里的她笑了起来,说话不清不楚,但还是断断续续的嘴里喊着:“猫,猫猫,猫猫。” 奶娘进屋的时候,正好看见她跪在地上整个头恨不得塞进柜子下面,于是赶紧将她一把抱了起来。 “猫猫!”韩君霜被奶娘抱着还指着下面的柜子喊道。 那奶娘顺她所指一看,果然是一只小白猫。 “猫猫,,流血,猫猫!”韩君霜口齿不清,还是对着抱着她的奶娘说道。 “郡主,这是野猫,不能和你玩,会伤到你的。”奶娘看着那小白猫张牙舞爪的样子,生恐这野猫抓到咬到这小郡主,赶紧拉着韩君霜向后退了几步。 “猫猫,猫猫!”韩君霜依旧对着那呲牙咧嘴的小白猫兴奋的喊道。 威灵仙见到已经被那奶娘发现,生恐她们叫喊引来那道士,于是想找个时机冲出去,看见那奶娘正在冲小郡主苦口婆心的劝解,于是直接窜了出去,直奔大门。 但天算不如人算,她这腿上有伤,出去的时候刚好碰到了一个进屋的小厮,一头撞了上去,它脑袋发晕,整只猫滚到地上。 她还在头晕脑胀想要破口大骂的时候,居然被一个肉肉的臂弯抱在了怀里。 “猫猫,受伤了!”小郡主韩君霜抱着它看着它腿上的伤口嚷嚷道。 “臭丫头!放开我,啊啊啊,再不放开我,我要咬人了!”威灵仙在她怀里挣扎起来,却被那小娃娃抱得极紧,怎么也跑不出去。 小厮和奶妈简直吓得头顶冒汗,生恐这野猫抓伤她们的小郡主。 “我真的咬你了啊!” “喂,快放下我!” “不要摸我的肚皮啊!” “救命啊!” 半个时辰后,威灵仙被府里的大夫包扎好了伤口,一瘸一拐的在床上爬了起来。 韩君霜瞪着大眼睛,守在床上看着它,似乎觉得十分有趣。 威灵仙舔舔爪子,韩君霜就拍手大叫道:“好厉害,好厉害啊猫猫!” 威灵仙蹭蹭脑袋,韩君霜就一脸惊奇的看着她道:“猫猫在洗脸,好棒好棒!” 威灵仙简直无语了,要不是深受重伤,怎么会在这里和这个智障一样的小娃娃在一起! 晚上韩君霜呼呼大睡,她便一个人跑出了房间,想要逃出王府。但刚跳到围墙上,便被一股力量弹了回来。 “臭道士,居然在王府中专门给我下了结界!”她喵了一声骂道。 试了数次,没有妖力的她都被这结界撞了回来,无奈之下,她只能又偷偷跑回了韩君霜的房间,在那个专门给自己铺设的小床上盘着身子趴了下去。 “呼噜呼噜!” “啊啊啊,这小娃娃呼吸声好大,真是烦死了!”刚想休息一番,床上的韩君霜便呼噜呼噜的打起了呼噜。 威灵仙十分无语,爬了几步跳到了床上。原来是这小郡主的发带掉到了她的鼻子上,小孩子才呼吸不畅,憋的不断用嘴呼气。 威灵仙摇了摇头,上前一爪子将那发带勾了下来。她看着脸红红嫩嫩的小娃娃,又想到了她刚刚大哭着不放开自己,逼着家里的名医给自己包扎伤口的样子。 “你……也算是救了我一命,咳咳,日后我功力恢复,不会亏待于你的!”威灵仙仰着脖子,十分居高临下的看着那睡觉的韩君霜说道。 她本是一只修炼了七百年的猫妖,修了三百年的时候才修出人形,本是花容月貌性感妖娆的猫妖,没想到却在今天被一个道士追着跑了一路,险些被挖了妖丹。 她叹了口气,抖了抖耳朵,想起自己妖娆的身姿在醉枫耧迷得所有男子心荡神驰的威风样子,再看到如今委身在一个小娃娃身边的猫身原形,不由叹了口气。 永安王府从不信修仙之人,于是这寻她的道士便被拦在了门外,如何也进不来。威灵仙每天都试着爬出去,却每次都被这结界给挡了回来。 于是她索性便留下来养伤,恢复自己的妖力,这一留便是十三年了。 “香香,我今天又被先生打手板了,好痛!”十五岁的韩君霜一边哭丧着脸一边挠着她毛茸茸的肚子说道。 威灵仙冷笑一声,伸了伸腿,心道:这不很正常吗?别人去学堂是去读书,你去学堂是去挨揍。 她又默默的有些心疼着教书先生,这教书先受永安王所托,一定要对他的这个小女儿严加管教,可是除了打手板还能怎么严加管教? 打了手板这永安王妃还心疼,经常说话阴阳怪气的提点他几句,当真是为难至极! 第89章 华城突变 这永安王府的小郡主,琴棋书画样样不通。 让她背书?她去树上捉蛐蛐! 让她弹琴?她就在古琴下面偷偷看藏的小人书! 让她下棋?她就困的打瞌睡! 让她练字?她就在纸上画小猫! 先生最开始还是苦口婆心的说教,到后面在永安王的施压下,便也不得不下了力气真的动了手板。 可这小群主还是文不成武不就,礼乐射御书数,没有一样是及格的! 永安王一共六个孩子,四个男孩,两个女孩。大女儿为国联姻远嫁西域,四个儿子个个都是出类拔萃朝堂上的英雄人物。只有这个小郡主,藏在家里,不知底细。 只有王府里面的人才知道,这个郡主简直就是一个只会玩泥巴的智障,天天惹先生生气,不是被逼罚抄书,就是被打手板。 有时候威灵仙便趴在高高的房梁上看着她在下面学跳舞,韩君霜手脚不协调,姿势不对,手势不对,步伐不对,简直就没有一处是对的。 威灵仙无语的摇着头,看着他被老师责骂,一个人便轻飘飘的隐身在她身边将那舞蹈跳上了一遍。 “这么简单的舞也学不会,她上辈子当真是只猪!”威灵仙舞动着妖艳的身姿吐槽道。 而后又看了看她那僵硬的腰身,暗暗吐槽道:“肩膀一高一低,腰这么硬,脖子不是这么扭的,她到底是不是一个女人?” 她看着韩君霜的舞姿,心中简直无语至极:一点女人味儿都没有!她上辈子一定是一只猪!说罢她又轻轻跃回自己的房梁上,长长的尾巴甩来甩去,看着下面不堪入目的舞蹈,微微眯着眼睛,趴着睡了起来。 韩君霜弹琴的时候,她就团成一团趴在书桌上,听着她那凌乱的琴音,无语的磨着爪子,给书桌上抓出一道道黑印。 “真是难听,我的耳朵!”她听着这魔音,心中更加烦乱,直接将桌子上的纸张书册全都抓花了! “香香,爹爹嫌弃我,娘亲也不喜欢我了!”韩君霜嘟着嘴,抱着她滚到了床上,埋头进被子里委屈道。 威灵仙安慰她道:“王爷王妃终于明白朽木难雕这个道理了!”而后喵喵的叫了两声。 “香香,还是你好,只有你相信我!”韩君霜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十分欣慰的说道。 威灵仙在她怀中挣扎了两下,喵喵道:“嗯嗯,我一直都相信你上辈子是一只猪,我活了快七百多年了,头一次遇见你这么笨的人!” “谢谢你香香,你放心,我会努力的,不能给爹娘丢脸!”韩君霜十分励志的将她举起,满眼都是励精图治的坚定! 威灵仙在她手里翻了个白眼,喵喵道:“算了吧,一只笨猪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变成像我这样高贵又聪明的猫儿的!” “好,香香,我们一起努力吧,今天晚上我要把所有的罚抄都写完!”说罢,韩君霜一把将她抱住,快跑到书桌上,摊开纸张,打开书页,吹了吹红肿肿的左手。 一炷香后,威灵仙看着趴在书桌上,脸上粘了黑乎乎的墨水睡得正香的韩君霜,十分习以为常的舔了舔爪子! “朽木难雕!” 她趴在韩君霜身边,抻了个懒腰。而后团成一团,打了个哈欠,钻进了她怀里。 …………………… …………………… …………………… 华城突变,永安王谋反。 鸿皇三十六年,永安王率四子连同边塞联军发起政变,政变持续一年。后战事之中因人秘密投敌,导致军情败露,鸿皇三十七年,永安王四子一一被斩,永安王韩子城被逼于留君亭自裁………… 第86章 王府被抄家,禁卫军们接到皇帝圣旨,永安王府,全灭不留。 那天绝对是韩君霜从小到大以来看到的最血腥的一面,一千禁卫军包围了王府,铠甲卫士手持钢刀,从进入府邸的那一刻,守门管家的头便落在了地上。 鲜血横流,鬼哭狼嚎,韩君霜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王府说灭就灭了。 待她哭着喊着去寻王妃的时候,她那从小将她宠到大的娘亲,已经一口毒酒下肚了。 “霜儿,逃出去,找你姐姐,你一定要活下来!” “娘亲儿,娘亲儿,你别留我一个人啊,救救你了,你别留我一个人啊,外面杀人了,霜儿害怕啊!”韩君霜一头扎进王妃的怀里,死命的拉着她的衣襟不放,外面的刀光剑影,哭喊救命,吓得她浑身都哆嗦起来。 “霜儿!不许哭!”这是王妃第一次这般严厉的对她,从小到大,她读书读不好,写字写不好,王妃对她向来是宽容以待,从不逼迫。 在韩君霜心里,她的娘亲一直都是温婉又慈爱的,父亲骂她,母亲便拦着;父亲罚她,母亲还要替她求情。 她父亲向来是个火爆脾气,经常大发雷霆,四个哥哥已经是极度优秀,却总不免被他骂上几句,有时候还要挨板子。 但是只要是王妃出面,每一次几句话便能扭转了局面。她见过她这统领三军的父亲前一秒还火冒三丈的罚人一百军棍,后一秒便乖乖的笑脸相迎,给自己的娘亲端洗脚水。 所以小时候她每次犯了错都躲到她娘亲身后寻求庇护,而每一次王妃都会将她护在身后。 只有这一次,在韩君霜最无助最恐惧的时候,王妃推开了她。 她那一身华服的母亲硬生生的将她推到了一边,强忍住要流下的泪水道:“霜儿,我们韩家的人,个个都是英烈。你姐姐为国献身,去了边塞和亲。你父亲为了大志鸿图自刎于留君亭,你四个哥哥没有一个怯懦怕死,都是刀枪加身,身死战场。天地不仁,当以万物为刍狗。君王不仁,当以百姓为刍狗。”她一把拉起瘫跪在地上的韩君霜,捏住她的下巴,一字一句的道:“韩君霜,你要记住,你是韩家人,韩家人可以胆小怯懦,但不能没有骨气。你一定要活下去,告诉后世之人,永安王并非逆党谋乱,我韩式一族,为天下百姓请命,虽死犹荣!” 韩君霜傻傻的看着她这个一脸正气的娘亲,连哭都忘了。 “后院柴房里有一个橱柜是连接外面的,你赶紧逃出去!”她说着一推,将韩君霜推开自己身边。 “娘亲,娘亲你别推开我行吗?咱们一起走!”韩君霜眼泪稀里哗啦的流了下来,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王妃看着她,最后笑了一下,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第90章 红衣魅影 她咳嗽了一阵,半撑着身体:“霜儿,你从小便心思单纯,善良活泼。娘若还能护着你,绝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说罢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娘亲,娘亲…………” 威灵仙找到她的时候,外面的禁卫军已经要冲到内院了。她飞奔几步,正看见韩君霜抱着王妃,整个人像是散架了一般,呆呆的跪在地上,眼泪珠子一般的往下流着。 “白痴!还不跑!在这等死吗?”她破口大骂道! 韩君霜却理都没有理她。 “喵喵喵……” 韩君霜像是灵魂抽离了身体一般,五指坚硬,死死的抓着王妃的衣摆不放。 威灵仙气的要死,看着她这般,心里不知为何,又是难受又是上火,正赶上外面的禁卫军已经冲了进来,包围了整个后院,这回便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威灵仙看着冲进来手持大刀一身鲜血的禁卫军,她弓着身子,亮出爪子护在了韩君霜身前。 “韩君霜,你父母已经伏诛,陛下有旨,永安王府————全灭不留!”为首的将领喊道。 韩君霜抬起头看着他…… 陛下? 她小时候跟着父亲去皇宫,陛下还抱过她啊? 陛下还给她点心吃,教她读书认字,还陪她一起在后花园捉过蝴蝶呢? 怎么陛下现在要杀她? 她简直不敢相信,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就都变了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经常听见父亲一脸怒意,抱怨皇帝不听劝阻,征收民税,修建行宫?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四个哥哥都开始结交各位朝廷大臣、统帅军队,不在和她一起捉迷藏、斗蛐蛐?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满是体贴和笑意的娘亲开始面露愁容,神思不属? 这一切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眼见那将军手提巨刃,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她不由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她觉得自己真的十分怯懦…… 又怯懦,又胆小………… 娘亲,霜儿始终还是太过胆小怯懦,后面的路不敢一个人走…… 她心里默默想着! 将军手起刀落,一道红光闪过,这巨刃居然硬生生的断裂飞了出去。 韩君霜被钢刀断裂的声音吓了一个机灵,待她睁开眼睛回过神来的时候,那断掉的刀头刚好落到了自己脚边。 而那将军此时正被一人扼住了喉咙,那人一身红衣,皮肤白皙,长发纷飞,几缕红发散落在雪白的肩头,睫毛微微扇动,媚眼含波,一颦一笑都极度勾人。 她一手扼住那将军喉咙,一手轻轻撩了撩自己的长发,一双美腿修长白皙,只有寥寥几片红沙遮挡,明晰的锁骨暴露在众人视野,举手投足之间,已有禁卫军被这女子迷花了眼睛。 “你们这群人啊,当真是不要命了,连我的人…………都敢动啊……”她声音极尽诱惑,眉眼间皆是艳气,红唇微微开合,便足以引人遐想,性感妩媚。 韩君霜睁开眼看着那红衣女人的背影,有些害怕又有些心惊,她傻傻的看着面前的那人,背影风流邪魅,穿着十分暴露,一点也不像普通女子。 威灵仙看着周围痴傻又小心翼翼的士兵,手上用了用力。 咔嚓一声,直接扭断了那将军的脖子。 颈骨断裂,那将军的脑袋搭耸下来,嘴角的血迹一滴一滴落到了威灵仙的手上。 她的手异常白皙,绯红的指甲,尖锐锋利超出了常人的长度。 一松手,那将军的身子落到了地上。 扑通一声。 “妖……妖怪!”将士中有人喊了出来。 “啊啊,妖怪!” “有妖怪!” 瞬间无数的刀枪剑戟涌了上来,而威灵仙只是轻轻一笑,抬了抬眼,而后一阵旋风一般,利爪出击,风卷残云,血肉尸块,韩君霜连看都没有看清。 只是闻到了一股及其浓厚的血腥味儿。 威灵仙舔了舔手指的血液,挑眉看了看这一地的尸块,眼中满是厌弃与血腥。 “……噁……”韩君霜声音极小,浑身颤抖,看着一地的尸体,一股恶心的感觉不断在胃里翻滚,她努力的捂住嘴,但还是忍不住一阵一阵的干呕。 威灵仙听到她干呕的声音,肩膀微微一动。她轻蔑的转过身,看着那个跪在地上捂着嘴十分弱小的女孩。 “白痴!”威灵仙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似乎觉得这副样子十分丢人。 韩君霜小心翼翼,抬头又有些害怕的看了她一眼。 “妖……”还没等她喊出这一句,威灵仙直接一抬眼,一个魅惑将她眩晕了过去。她俯下身子,将那一身白衣的韩君霜半抱在怀里,低眉看了一眼怀中的少女,一脸泪痕,鼻头微红。 威灵仙不由嗤之以鼻:“白痴!” 说罢她飞身出去,这府外还围着更多的士兵,她的伤还尚未痊愈,带着一个人若想突围出去,只怕也不简单。 她抱着韩君霜来到了后院,果然那柴房中的橱柜后面是一处暗道。 她刚想钻进去,却被一道无形的结界挡了回来。 眼见外面搜查的声音响起,威灵仙咬了咬嘴唇。 一爪子向那结界袭取,这一招妖力极重,那结界果然被她豁开了一道口子。 正赶上外面的搜查的士兵发现了那一屋子尸体,已经前来查验了。威灵仙立刻带着韩君霜跳到了暗道之中。 鸿皇三十七年,一代贤王韩子城不复,永安王府自此,便彻底覆灭了! 韩君霜猛然惊醒的时候是在一处山洞的草堆里,那些血腥的画面还是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那利爪抓碎的心脏,还有成堆的尸块手臂………… 她又干呕了起来。 “喵喵……” “香……香香?”小白猫摇着尾巴冲她喵喵叫了两声,韩君霜一把将她抱到了怀里。 “香香?香香?爹爹没了,娘亲没了,哥哥们也没了,奶娘也没了…………”她一边哇哇大哭,一边嘟嘟囔囔的说着。 越说越伤心,越说越害怕,越说越想哭,一大串的眼泪打在小白猫的头顶,连同它头顶那撮红毛都湿透了。 第87章 “香香,我想回家,我想爹爹娘亲,我想哥哥姐姐,我想回家,香香我想回家……” 她哭的撕心裂肺,哭的痛彻心扉,又哭的小心翼翼,浑身发抖。 “喵喵喵”小白猫在她的怀里又挣扎了一番,又喵喵的叫了几声。 第91章 我要活下去 哭哭哭,就知道哭,没完没了的哭!威灵仙舔着湿乎乎的爪子看着她想到。 她刚刚破开结界的那一爪子用了太大的妖力,以至于连指甲都被这妖力震碎了,而且她强行恢复人身,损耗了十分大的妖力,此时不由虚弱了一些。韩君霜看到她爪子上的血迹,不由停下了哭声,拿起她的爪子仔细看了看。 “香香,你受伤了……”韩君霜将自己洁白的衣服撕扯下一块布料,将她那爪子细细包了起来。她笨手笨脚,也不会包扎,最后弄成了一个又丑又蠢的布包,让她这爪子看上去大了三倍。 威灵仙三只脚着地,看了看自己拳头一样的爪子,无奈的叹了口气。 夜里,山洞里阴冷异常,全城上下,都在通缉这永安王的小郡主。韩君霜的画像被贴的满城都是,威灵仙趁她哭晕了过去,专门跑出去转了一圈。发现到处都是搜查队,提着灯笼一半巡城一半在抓韩君霜。 她一身红衣飘袂,手里提着一只香喷喷的烤鱼走进了山洞。她抱着手臂,一张娇媚的脸上说不清是冷漠还是高傲。她静静的看着团成一团,一身白衣,像是一个小兔子一样缩在草堆里的韩君霜,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居然莫名的有些心疼。 这个小娃娃,从在地上爬来爬去,到后来颤颤巍巍走路,再到后面蹦蹦跳跳从来都不老老实实的跑来跑去,被刻在了她的眼里。 夏天的时候他们俩一起去树上捉鸟,威灵仙猛地一扑一把抓到了那只要展翅飞翔的鸟儿。韩君霜猛地一扑,直接从树上掉到了下来,还好一群护院守在下面,她才没有摔在地上。 而威灵仙则威风凛凛的叼着那只鸟儿,在摔得四脚朝天的韩君霜面前不屑一顾的高傲离去。 冬天的时候韩君霜披着一件红彤彤的披风去院子里和一众小厮丫鬟们一起堆雪人,威灵仙十分无语的在长廊上吻着梅花的香气,看着她们像傻子一样抓着雪球打来打去。 真是白痴,居然喜欢玩这种毫无趣味又粗俗的游戏。 真是辜负了这寒雪红梅…… 还没等她心里想完这一句话,眼前一黑,一个雪球直接打到了她的眼睛上。 于是本是端坐在长廊上闻着梅花香气的高贵猫儿,被一个雪球打的滚到了地上。 威灵仙浑身炸毛,抖了抖身上的雪花,一睁开眼便看见以韩君霜为首的一院子的小厮丫鬟都在看着她笑。 威灵仙强压住怒火,转身离开………… 韩君霜一行人这边终于建好了小雪人,正在拍手庆祝。白猫猛然从房上跳了下去,直接落在了那精巧的雪人头上。 好看的雪人被砸掉了脑袋,碎成了一团,滚到了地上。 韩君霜的笑容还僵在脸上,冻得红彤彤的小手还在做着欢呼鼓掌的动作。头顶一把火炬的小白猫,轻轻跳下雪人的身体,一爪子踏在了那雪人头上,大摇大摆,潇洒离去。 春天的时候,韩君霜抱着她在草地上滚来滚去,看到一朵蒲公英刚想闻一闻花香,却被那小白猫一口獠牙直接将那小黄花咬碎成了稀巴烂。 秋天的时候,韩君霜拿着集市上偷偷买来的画本子,倚在树下就着微风看那些画本子上才子佳人的故事感动的眼圈泛红。威灵仙打了个哈欠,趴在她身边,看着那话本子上无语的悲欢离合,摇了摇头,睡在了韩君霜的怀里。 ……………… ……………… ……………… 走了两步,她半蹲下歪头看了看窝在草堆里的韩君霜,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醒醒,吃点东西!” 韩君霜醒来的时候,感觉脸上湿乎乎的,果然那只小白猫正在舔着她的脸颊。 “喵喵”见她醒了,威灵仙叫了两声。 “咕噜咕噜……”韩君霜的肚子瘪的已经不能再瘪,她摸了摸肚子,已经饿的有些头脑发昏了。 “好香……好香啊……”韩君霜嗅了嗅,果然身边放了一个油纸包,热乎乎的香气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香香?这是什么?”韩君霜有些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又瞧了瞧那个热气腾腾的油纸包。 “喵喵喵” 她小心翼翼的打开那个油纸包,更大的香气扑面而来。 “烤鱼?” “喵喵……” 韩君霜看了那烤鱼一眼,站起身来,小心翼翼的走到了洞口转了一圈:“香香,刚刚有什么人来过吗?” “喵喵喵” 转了一圈,也没有人影,韩君霜又走了回来。她皱眉看着那烤鱼道:“香香不能吃,可能会有人下毒害我们的!” 威灵仙心里一阵无语:要害你还用给你下毒? 无奈之下,她上去咬了一口烤鱼。韩君霜立马给它抱了起来,扣她嘴里的鱼肉:“都说了,不能吃,有毒的,你怎么不听!快吐出来!” 威灵仙被她扒开嘴难受的很,但还是呲牙咧嘴以掩耳盗铃之势将那鱼肉咽了下去。 “香香!香香你快吐出来!香香!”韩君霜急得皱着眉头,直冒冷汗,在她眼里这突如其来的烤鱼一定有古怪,已经经历了死亡的她,有香香在,她还回觉得安心一点,若是连香香都死在她面前,那她真的就只有自己了。 威灵仙被她摇晃的头晕脑胀,没毒都险些口吐白沫。 片刻,她毫无中毒迹象的蹦蹦跳跳的走了一圈,韩君霜这才相信,这烤鱼没有毒。 但她还是没有吃,将那鱼肉撕碎了一些,放在手里递到威灵仙面前。 “你吃吧香香,这鱼肉没毒。” “喵喵……” “我不想吃,我不饿。” 咕噜咕噜…… “喵喵?” “我没有胃口,吃不下……”韩君霜红着眼睛,看着那香喷喷的烤鱼,叹了口气。 小白猫的脖子上带着一个银铃,上面刻着永安王府——香香,这是韩君霜专门给她定制的一个,配上红色的飘带,挂在脖子上十分好看。 “香香,这个铃铛摘掉吧,被人抓住会把你也杀了的。”她看着在身边走来走去,脖子上叮叮当当的小白猫说道。 “喵喵!” 威灵仙后退几步,躲开了她来抓自己的手。 “香香,以前怕你跑出去被人欺负才给你戴的这个铃铛的。现在你再戴着这个铃铛只会被人欺负的,我…………我也保护不了你,你听话,摘下来吧!”韩君霜低下头,小声劝解道。 谁要你保护,你个白痴连你自己都保护不了。 威灵仙一步跃出好远,心里默默想到。 唉,叹了口气,韩君霜也没有力气抓她。整个人又缩成了一团,滚回了那个草堆里。面对着墙壁,眼泪又稀里哗啦的流了下来。 好难啊,要去哪里?爹娘都不在了,哥哥也不在了? 她该去哪里呢? 威灵仙轻手轻脚走到她身边,贴着她的后背趴了下来。 她自身后轻轻环抱住了那一身白衣的女孩,将她护在自己怀里,夜里微冷,但韩君霜却觉得身上暖暖的。 第92章 臭道士 第二日醒来,韩君霜将身边那只已经凉透的烤鱼一点一点撕开塞进嘴里。 威灵仙看着她,眼中没有光彩,宛如一个死人一般麻木的嚼着嘴里的东西。 那一瞬间,她觉得曾经那个活蹦乱跳的小郡主,真的要消失了。 “娘亲说我要活下来,昭告天下永安王府的冤屈,所以我现在还不能死。” 韩君霜一边往嘴里塞着鸡肉一边说道,她一脸的油渍,也顾不上清理,随意的抹了抹手站起身道:“香香,我要去西域,找我长姐,我要告诉她母亲临走之际对我说的话,我要……我要告诉她父亲在留君亭自刎了,哥哥们在战场上被杀了,母亲在王府服了毒酒…………我要告诉她永安王府没有错,我要告诉她国家应该轻薄徭役赋税,宽厚百姓,我要告诉她父母是为了黎民百姓而死的,我要……”她一边说一边眼泪又稀里哗啦的流了下来,但她还是没有停下,继续断断续续的说着:“我要告诉百姓们永安王府没有错,我要告诉天下人我父亲是为了他们才反的,我要告诉…………”顿了顿,她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强忍着说道:“我要告诉那个昏庸的陛下,母亲说,天、地不仁,当……以万物为刍狗,君主不仁,当以……百姓为刍狗!” 威灵仙以往都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今天她头一次仰起头,认认真真的看着那个一身白衣却灰头土脸的小郡主,看着她眼睛红彤彤的流着眼泪,明明抽泣的喘不过气,但是却一脸倔强、眼神坚定。 韩君霜似乎一夜之间,真的长大了! 第88章 小白猫一跃,径自跳到了她的怀里,轻轻的抬了抬头,舔了舔她的脸颊,将她那一脸的泪水都轻轻拭去。 她被韩君霜抱在怀里,一路沿着山路向西而去,山林之中虽然没有追兵搜查,但却多是荆棘丛林,走了半天韩君霜的一双玉臂已经都被划伤了。 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口渴的要命,但还是一路向前,不曾停歇。 威灵仙陪她一路走来,静静看着她身上的划伤,满头的大汗,心里居然憋闷的难受却又被激起一股子惊奇。 “流水声?”韩君霜停下脚步,认真听了听,果然前方不远处传来了哗啦啦的溪水声。 “太好了,香香,我们有水喝了!”说罢,她一把抱起地上的威灵仙,快步走到了那溪水旁边,一路上还被那荆棘划破了裙子。 终于跌跌撞撞的走到了那溪水旁边。 这回不光是她,连威灵仙也口渴的不行,大口大口的在溪边喝起水来。韩君霜捧起一汪清水洒在脸上,伴着阳光,感觉骨头都散了架。 砰然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韩君霜被那水花打个正着,险些摔进小溪中,她猛然回身。 在她身后数尺开外,一个身穿黑衣道袍的道士正站在她身后。 “妖孽,我终于找到你了!” “臭道士!”威灵仙从水中爬出来,抖了抖一身的水渍。 韩君霜站在溪水旁有些不知所措,那个道士冲着谁喊妖孽? 还没等她想通,红衣女子已经一身薄沙站在她身后了。 “哼,永安王府结界被破我就知道是你逃出来了!”那道士一身黑色道袍,眉毛粗重,眼睛细长,眉眼间一举一动之间皆是杀气。 威灵仙微微眯着眼睛看了看他,十几年不见,这个臭道士看起来还是这副该死的样子。她扬了扬手上绯红的利爪:“十多年了,臭道士,你真是越长越难看!” “大胆妖孽,我今天一定要收了你!”那道士大怒,说罢手中拂尘已经飞了出去,韩君霜本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红衣女子吓得不轻,这拂尘猛然向她袭来,她更是吓得一愣。 但这拂尘却在半路便被一只利爪接了下来。 威灵仙一身红纱衣随风而动,手上的利爪一道下去石破天惊。那黑衣道士也不退让,拂尘一来二去,皆是向威灵仙的妖丹袭去。 韩君霜看的傻眼了一般,缓过神来的时候才知道逃跑,望了望四周却找不到香香,急得她一边哆哆嗦嗦的爬起来一边小声的叫着“香香,香香……” 可是水里也罢,草丛也好,却始终不见那小白猫的踪迹,她只能偷偷跑几步,藏在一处草丛中。 “臭道士,你追了我十几年不放,难不成是对我动了凡心?”威灵仙本就尚未痊愈,加之带着韩君霜逃离的时候破除结界又用力过猛,自然是敌不过那精修苦练的道士,被一拂尘打中腹部,一口鲜血吐出。 “你这妖孽,残害百姓,我今日定要替天行道,挖了你的妖丹!”说着,那道士已经一拂尘打了下来,直击威灵仙心口。威灵仙就地一滚才躲过一击。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道:“我何时残害百姓?你们这群臭男人贪财好色,罔顾妻儿,自己找死,就是自作孽!” “冥顽不化!”又是一个暴击向威灵仙袭来,她在空中翻身躲开前几招,却还是被最后一击打中的肩膀。 “冥顽不化的是你!臭道士,假仁假义,今日我便取了你了的狗命,让你修行至此!”说罢,她两只利爪飞扑而去,用尽全身的力气同那道士斗了起来。 “孽障,你化为猫身躲在永安王府十几年,如今又杀了皇城护卫近百名,满手血腥,我岂能饶你!”那道士下手极狠,虽是威灵仙已经用尽全力同他对峙,但还是不敌他的修为,被一击在地,踩住了手臂。 “呸,若是真有天道,那他们死在我手里,岂非就是天意!”威灵仙咬着牙,恶狠狠说道。 “猫妖狡诈,今日我便灭了你!”那黑衣道士目光炯炯,手持拂尘。威灵仙被他踩住手臂,不能躲避,便闭上了眼睛,不畏生死。 可那致命一击却始终没有打下来,扑通一声,那道士倒在了地上。 威灵仙抬头便瞧到了那站在身后手里搬着一块石头正浑身发抖的韩君霜。 第93章 吃了你 她趴在地上,咬了咬牙,收回了自己已经断掉的手臂。韩君霜还哆哆嗦嗦的站在那道士身边,手里举着一块大石头,愣愣的看着她,眼圈红红的,似又要有泪水流出。 “你……”威灵仙看着她,翻身坐在地上也有些微蒙。 扑通一声,大石头落地! “我……我……我杀人了……香……香……你是香香吗?”韩君霜跪在地上,盯着她脖子上的银铃问道。 微风吹过,威灵仙脖子上的银铃叮当一响。 “香香……”韩君霜眼眶红红的,又试探性的唤了一声。 威灵仙伸手擦了擦嘴角,居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曾几何时,高傲冷艳被万人追捧的威灵仙,一颦一笑都是引人入魔的娇媚女妖,而此时居然有些难堪又有些挫败。 她咬着牙起身,抱着自己被折断的手臂,有些不甘的道:“我的名字叫威灵仙,不是你口中的……” 还没等她这句话说完,韩君霜居然速度极快的扑到了她身上,威灵仙吃痛的攥着拳头,而后便感觉到一大串熟悉又滚烫的热泪流到了身上。 “我……我杀人了……我……”韩君霜一边断断续续的说着,一边稀里哗啦的又哭了起来。 “你……”威灵仙抬起手,不知道是该推开她还是拍拍她的背脊安慰她。 吸了口气,她虽然十分狼狈的嘴角出血,但声音还是十分高傲的道:“你是白痴吗?除了哭还会干嘛?” 韩君霜将头缓缓抬起,她有些害怕又有些庆幸,有些喜悦又有些悲愤,各种情绪全都涌上来,但她还是直勾勾的看着威灵仙脖子上的银铃。 片刻,她终于缓和了一下情绪。 止住了眼泪,她又看到了趴在地上的黑衣道士,赶忙道:“我我我我我,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快跑!快跑!”一边说着她一边拉住威灵仙另一边没有受伤的手臂,想要带她逃跑。 威灵仙看着她一身的血痕,又瞧了瞧她已经哭肿了的眼睛,一手搂住她的腰间,腾空而起。 韩君霜看着下面的高空,吓得一声尖叫,不敢睁眼,手上紧紧抱住威灵仙的腰间。 一直飞了很久,自己实在是筋疲力尽,威灵仙才停了下来,寻了一处山洞,钻了进去。 刚到山洞,她便重伤力竭晕了过去。还好韩君霜一把扶住了她,将她扶到了一处草堆旁平躺放好。 “香香……是妖怪?” “香香……是妖怪……” 看着昏迷不醒的威灵仙,韩君霜嘟嘟囔囔呆滞的重复着嘴里的话。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香香居然是这副样子,会说话,会法力,会飞,会打架………… 想到打架,她又想起了威灵仙受伤的手臂。于是在自己已经褴褛的白裙上又撕下来一段。 给猫包扎都包不好,给人包扎要怎么包? 回忆了一下之前哥哥受伤的时候,家里的大夫是如何帮忙医治的,于是她又找来两个树枝,架着两个树枝,将威灵仙的手臂固定了下来。 一天没吃东西,又走了一天的路程,她饿的前胸贴后背,头晕脑胀,目眩耳鸣。 待到威灵仙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那一身灰头土脸的小郡主居然贴在自己身边睡着了。 她看了看自己包扎好的手臂,微微的疼痛让她不由表情扭曲了起来。 韩君霜又救了她? 她不怕自己? 自己可是妖怪啊! 居然还贴着自己睡着了? 真是心大! 威灵仙不由摇了摇头,正赶上韩君霜肚子咕噜一声,被饿醒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发现那一身红沙,指甲绯红的女子正盯着自己。 “香香?”韩君霜伸出手,居然放在她额头,似乎是想看她是否还在发热。 威灵仙挑了挑眉,她生冷的道:“你不怕我吃了你吗?” 韩君霜猛然收回手,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 威灵仙打量着她害怕的表情,心中略有满意。 韩君霜又偷偷向她看了一眼,手居然不由自主的哆嗦了起来。 咕噜咕噜 “你…………饿了?”威灵仙一手轻轻扫过自己及腰的长发问道。 韩君霜不敢答应,只是低着头不语。 “我也饿了。”威灵仙微微一笑,而后她十分恶趣味的探身到韩君霜面前,抬起她的下巴道:“你猜……我饿了吃什么?” 韩君霜猛然抬起头,整个人吓得缩进了墙角里,她抱着手臂,将头埋在身下浑身发颤。 威灵仙见她这般,似乎恶作剧得逞了一般。她右手一用力,直接用妖力自行修复好了伤口,震碎了那树枝绷带。 第89章 轻轻起身,她又看了一眼缩在墙角里的韩君霜,嘴角微微含笑。一阵红烟而过,山洞空空如也。 韩君霜试探的偷偷看了一眼,威灵仙居然不见了,整个山洞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两根断掉的树枝。 “香……香香?”她试探的小声唤了一声。 无人应答。 威灵仙果然走了。 香香走了,只剩她自己了。韩君霜一个人缩在墙角,眼泪又流了下来,是啊,她这么弱,谁愿意和她在一起呢?香香那么厉害,又会飞又会法术,怎么会和自己在一起呢? 可是,这回真的就剩自己了! 威灵仙在的时候,她虽然害怕,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很有安全感,可是现在威灵仙走了,就剩她自己了,她觉得压抑的都不能呼吸了一般。 所以,待威灵仙又提着一条香喷喷的烤鱼回来的时候,刚到山洞门口,便听见了某个人杀猪一般的宣泄哭声。 “吵死了!”威灵仙倚在山洞口,看着崩溃的韩君霜,她有些不能忍受的揉了揉耳朵道。 “香香?”韩君霜本来还在崩溃的大哭着,听见那人的声音,她抬起头瞧了瞧山洞口的红衣人。 “再哭,我就吃了……” 你字还没出来,威灵仙整个人便被韩君霜扑了一个正着,那人几乎是整个人扎在了她怀里。 然后威灵仙听到了七百年以来,最难听的哭声。 “我……可是会吃人的!”威灵仙无力的说道。 然而韩君霜双手抱住她,死死不放,威灵仙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没被道士挖了妖丹,都要被她勒死了。 “香香,你别走,你别走成吗?”韩君霜哭着,眼泪一把鼻涕一把:“你别走,我求你了香香,你别走……” 威灵仙听着她抽泣的差点背过气去,叹了口气。扔下了那只烤鱼,伸手也抱住了那个泪人一般脏兮兮的小郡主。 第94章 勇气 “你不怕我吗?”威灵仙看着坐在自己身旁正啃着烤鱼吃的韩君霜,咳咳了嗓子问道。 韩君霜一双眼睛已经肿的像两个西红柿一样了,她一口咽下嘴里的肉道:“刚开始有一点。” 威灵仙冷哼一声,手指玩弄着自己烈火一般的几缕发丝,十分嘲讽的看了一眼那个满手油渍的小姑娘,又回到了那个高傲藐视一切的猫妖。 “你吃过老鼠吗?” “什么?”威灵仙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韩君霜有些怕怕的,但还是又问了一遍:“你吃过……” “没有!” “可你是……” “谁说猫就一定要吃老鼠?”威灵仙深深翻了一个白眼,十分妖娆的半倚在草堆上,似乎觉得韩君霜这话说的着实没有见识。 “那你……吃……”韩君霜一边咬着手上的鸡腿,一边装作不经意的随口试探道。 “吃人!” 威灵仙一手撑着头,整个身子歪在草堆上。红沙轻薄,将她身上的线条勾勒的极美,这人当真身材极好,她整个人只是懒懒散散的躺在那草堆上,却让人觉得她是躺在那鸾凤和鸣的金丝绒被的大床上一般。 “…………”韩君霜沉默不语,手上拿着鸡腿的手不由微微震颤了一下。 威灵仙嘴角微微一笑,似乎觉得她的反应十分好玩,还没等她笑出来,韩君霜又突然来了一句。 “那一顿吃几个?” “什……什么?”威灵仙一愣。 “一顿要吃几个人?” 威灵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她道:“十几个!” 韩君霜立刻回过头去,瞧着她的眼神竟然充满了关怀一般。威灵仙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微微起身道:“你干什么?” “那你在我家的时候是不是经常吃不饱?” 她瞪着一双大眼睛,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 ………… ………… 夜里,韩君霜一个人缩在墙角。威灵仙默默的打坐调息,今天被那黑衣道士重伤了心脉,若是下次再遇到危险,怕是就真的危险了。 “好看吗?”她调息之后,看着那角落里偷偷瞧着她的韩君霜问道。 角落里的小可怜见她终于身上不再散着红光,妖气横天,于是一口气叹出。 她道:“我自己不敢睡,我们一起睡行吗?” 确实也是,这山洞里面黑漆漆的,虽然有一捧篝火,但还是显得十分阴冷黑暗。不知道这草丛里会不会冒出什么虫子,不知道这墙角处会不会爬出一条毒蛇………… 她也只敢看着威灵仙,四周的黑暗似乎能吞噬一切,她瞧上一眼似乎就被拉入了深渊一般。 “哼,你真当我是你家养的小白猫呢?”威灵仙起身,轻轻几步走到了她身旁,伸手勾了勾她的下巴道:“我可是妖怪,杀人如麻的妖怪!” 韩君霜顺着她的手指抬起头来望着她,本来白白嫩嫩的小脸,现在脏兮兮的变得灰头土脸。 之前明明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郡主,现在搞得一身伤疤,衣衫褴褛。 威灵仙叹了口气,转身躺在了草堆上背对着她。 “过来吧。”她闭上了眼睛轻声道。 韩君霜十分识趣,立刻跑到她对面乖乖躺在她身边,伴着那噼里啪啦烧的作响的篝火,韩君霜居然觉得山洞少了一些阴冷。 “香香……真的吃过人吗?” “废话!” “可你和那个黑衣道士斗法的时候说你没有害过人!” “我是在骗他!” “你在我家没有吃过吧?” “你再说话我就把你吃掉!” “…………” 下半夜威灵仙睡熟后,因为身上内伤的缘故,不知不觉的变回了原形,韩君霜亲眼见证那淡淡红光消失在了眼前,而一只小白猫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她眨了眨眼,伸出手将那小白猫搂在怀里,小白猫喵了一声伸了个懒腰,而后一人一猫这才真真切切的睡熟了。 第二天一早,威灵仙因为重伤的原因还是没有化为人形,韩君霜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怕追兵追杀,还有那黑衣道士追上来。 于是按照原定计划,她依旧朝着西边走,打算去找自己的姐姐。怀里的小白猫昏睡不醒,她便一路只能抱着,正直夏季干热,太阳硕大,便走一会歇一歇。 但还是一点不敢懈怠,一直朝着西面而去。到了中午,她终于翻过了这座山,本以为可以休息一下,却没想到突如其来的大队卫兵将她包围在了山下。 她抱着怀里的威灵仙吓得直往后躲:“香香,香香,醒一醒啊!” 她一边向后退一边试探的叫着怀里威灵仙,可是那小白猫还是紧闭双眼,昏迷不醒。无奈之下她将威灵仙顺手藏在了身后的草丛里,眼看着一圈一圈身披铠甲的士兵向她围了过来,她已经做好了追随父母而去的准备。 但她心里还放不下,若是这群人误杀了香香要怎么办?香香现在昏迷,若是被自己连累,不知不觉的死了…… 想想都觉得冤屈。 于是乎她不退反进,朝前走了几步,将那些士兵的注意力都引到自己身上。 “你们有家吗?”她突然开口道。 她心里还是胆怯,但看着那群士兵却咬牙说了出来,虽然声音都在发抖。 那群士兵本想着手起刀落,没想到这小郡主居然没有求饶也没有大哭,反倒来了这么一句,搞得他们也是一愣。 “家里每月上缴的赋税为多少?” “你们有妻子孩子吗?” “你们的妻子孩子吃的饱吗?” “你们一年可以吃几顿白米饭?” “孩子在家能去学堂读书吗?” “三年前北方干旱天灾,朝廷发放的赈灾粮你们收到了吗?” “国家每年军饷都要几千万担,可你们有打过仗吗?有顿顿有肉吗?军火库可有给你们按时更新武器,修建练兵场?” 那写士兵听她一句一句问着,都愣了下来。手上的刀也随着放了下去,随着她一句一句问的坦荡,这些士兵的心竟然跟着沉了下去。 韩君霜继续道:“你们知道永安王为什么要反吗? 你们知道征来的赋税都在拿来修建新行宫吗? 你们知道大旱的三年北方有多少人饿死吗? 你们知道为什么赈灾款你们都收不到吗? 你们知道我父亲杀了多少个贪赃灾款的贪官吗? 你们知道我永安王府自己出资修建了多少平民学堂吗? 你们知道我父亲统帅三军的时候军士战甲兵器都是用的最好的材料吗?” 第95章 舍生 说道最后一句她已经哽咽了,他道:“因为父亲说,战士们是在为百姓拼命,铠甲坚实一些他们也许就能少受一些伤,甚至保住一条命!” 她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走去,反倒那些士兵都被她逼的向后一步步退却。 第90章 她道:“永安王反,反的是君主。永安王护,护的是百姓。永安王败,败的是兵乱。永安王赢,赢的是民心。” 最后她有点抽泣的说了一句话,她说:“我娘亲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君主不仁当以百姓为刍狗。说完之后她就死了……” 都说完她长舒一口气,而后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其实她想,终于解脱了。 但等了半天,却没见有人杀她,她睁开眼睛,看了看那些士兵,那些士兵居然大半齐齐跪在了她面前。 “承蒙永安王相救,小人才没被领军打死,苟活到了今日!”一个士兵单膝跪地,抱拳说道。 “我儿子上的便是永安王妃出资兴建的平民学堂!” “三年前大灾是永安王三世子亲自压粮给我们,否则我们早就饿死了!” “战场上我们兄弟被敌军围困,是二世子率兵前来营救,不然我妻儿便再见不到我了!” “…………” “…………” 韩君霜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站在原地反倒不知该当如何了。她之所以想说出这些,不过是想临死之际让真相公之于众,但不曾想,这些士兵,居然都受过家中恩惠。 但其中一人却道:“永安王确实待我们不薄,但是那是他的事情,今日我若是放过你,回去便也是一死,还望郡主见谅!”说罢还不及众人反应,他直接一刀劈了过来。 韩君霜一惊,周围的士兵想要阻拦却也来不及了。 那大刀倾泄而下,顺着韩君霜的脖子便砍了过去。 韩君霜吓得双目紧闭,死死握着拳头,虽然心中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但看到那发光的大刀还是会浑身颤抖。 可这大刀却被一双玉手细细捏住了刀头,红衣女郎二指夹住那刀刃,微微用力,那刀便断为了两截。 她一双媚眼泛着红光,她十分轻藐的瞥了一眼那震惊不已手持兵刃的士兵,娇柔的道:“唉,乖乖的走还有的活,非要自己作死!” 说罢她一个闪身已经到了那士兵身后,那士兵本想举刀自卫,却只觉得心口一凉,砰然倒地。 那红衣女子一只血手从那将士背后穿过,手上正攥着一颗流着血的心脏。 “都说这邪恶之人都是黑心干的,可你把他的心挖出来却是红色的。可见,人心复杂啊……”她打量着手上的心脏,似乎十分嫌弃一般,将那心脏扔到了身后。 而后她微微俯身,看了看那些跪在地上纷纷发抖的士兵道:“你们呢?你们的心是红的,还是黑的呢?” “别别别……被杀我!” 那群士兵早就听闻了永安王府有妖怪的传闻,之前去查抄府邸的人惨遭妖怪杀害,个个死状凄惨,这次亲眼见到,一个个吓得都不敢动弹,浑身发抖,生怕被掏了心脏。 “香香,别……别伤害他们,让他们走吧……”韩君霜也吓的浑身哆嗦,但她还是十分僵硬的说了这句话。 威灵仙回头看着她直勾勾的眼神和僵硬的身体,挑了挑眉,十分随意又好笑的道:“咱们心善高贵的群主有令,饶你们一命,还不快滚?” 她一说完那些士兵全都连滚带爬的越跑越远,头也不回。 韩君霜看着她满是鲜血的手,还有地上趴着的死人,此时只剩两人,她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出了,腿软的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威灵仙俯身,用满是鲜血的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道:“怎么?郡主怕了? 韩君霜傻傻的看着她,牙齿都在打颤。 威灵仙看着她这副吓傻的表情似乎十分享受,一指鲜血点在韩君霜的唇间。 还没等她戏耍够,突然一个拂尘重重的向她袭取,威灵仙感知身后劲风一起,猛然一侧身,躲过了这一击。 黑衣道士飞身前来,一手收回拂尘,落在她面前。 “臭道士,阴魂不散!”威灵仙微微眯起眼睛,手指上绯红的长甲再次长了出来。 “妖孽,这次让我抓到你草芥人命了,你还有什么托词?”那黑衣道士手指结印,灵符闪现。 韩君霜本来还吓得傻傻的不动,此时却也清醒了过来,她赶忙起身护在威灵仙身前,急急的道:“道长道长,不是的,香香不是故意的,是这个人要杀我,香香是为了救我才不得已杀了他的!” 那道士打量了她一番,十分不屑道:“姑娘,你本身为一国郡主,却偏偏要和妖孽为伴,看来永安王府当真是不敬天道,理应被诛!” 理应?被诛? 韩君霜没想到会换来这么一番讥讽,她不知所措的挡在威灵仙面前,有点机械式的摇着头道:“不是的,不是的,我父王不是坏人,永安王府没有…………” 还没等她说完,威灵仙直接飞身出去,一爪直奔那黑衣道士的面门。 那道士本是看着韩君霜的,稍不防备,被她在脸上狠狠的抓了一道,流下五条血痕。 “你敬天道,天道让你活该被我抓花了脸!”威灵仙看着他捂着脸颊,十分愤怒,她手指卷着头发,十分戏弄又好笑的说道。 “孽障,该死!”那黑衣道士咬牙切齿,看着她满是怨恨,瞬间结了阵法向她打去。 威灵仙同她在空中打了几十招,那黑衣道士被激怒了下手极狠,拂尘符咒一样连着一样向她攻去。威灵仙躲避不过,被一道黄符击中,整个人掉在了地上。 那道士也不啰嗦,直接一拂尘便要灭了她的元神!可就在这生死之间,本来浑身发抖不知所措的韩君霜居然猛地扑了上来,护在了威灵仙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这拂尘一击。 “霜儿!” 威灵仙眼睁睁看着那灰头土脸,满身伤痕的韩君霜一口鲜血吐出,而后整个人扑通一声倒在了自己面前。 韩君霜倒在地上,嘴角一股鲜血涌出,她伸手向威灵仙探去,似乎想要碰一碰她的脸颊,她道:“香香……你快跑啊!” 第96章 共享寿元 威灵仙疯了一般,她直接将妖丹祭出,一个暴击打向了那要再次出击的黑衣道士。 那黑衣道士没料到她这一击如此之强,虽然拂尘挡住,但还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韩君霜?韩君霜?”威灵仙一把将韩君霜半抱在怀中,擦着她血流不止的嘴角,焦急的唤着她的名字。 她历经生死无数,猫有九条命,她自己折腾没了八条,活了七百年什么生离死别没有见过?可是此时,心痛的却像要撕碎一般,一股茫然无措,心慌难平的感觉居然堵满了胸腔。 “香香……”韩君霜被她抱着怀里,伸手够上了她的脸颊,她微微一笑道:“香香,猫咪……怎么会不吃老鼠呢?”她一边说着,一边吐出大口鲜血…… “什么?”威灵仙无措的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 “香香,你走吧,人太坏了,不要,和人打交道了…………还是做小猫咪最好了……其实…………我真的想以后,都和你在一……”还没说完这说完这句话她脑袋一歪,呼吸也停止了下来,冷冰冰的倒在了威灵仙的怀里。 “韩君霜?韩君霜?韩君霜!” 威灵仙眼睁睁看着怀里面脏兮兮的小郡主彻彻底底的闭上了眼睛,但她嘴角还是含着笑容的,睫毛上挂着泪水,一双大眼睛这几天哭的又红又肿,像是累的不行睡着了一般。 她这幅样子,又憔悴,又疲惫,又难看,又脏污…… 这是威灵仙自她出生以来见过她最落魄最难看的一面…… 却也是最后一面! 那黑衣道士擦了擦嘴角的血液道:“她之所以会是今天这个下场,就是因为你!包庇妖孽,天理难容,如今她魂飞魄散,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包庇妖孽?天理难容?”威灵仙转过头看着他道:“你不是修仙之人吗?你不是满口的仁义道德吗?你不是从不罔顾他人性命吗?” 她将韩君霜的尸体放好在地,慢慢起身,微风吹过,她的一双媚眼彻底变为了赤瞳。 她笑道:“草菅人命?罔顾天理?” 那黑衣道士冷笑一声,手里已经开始凝聚了超强的灵力,他道:“无论如何,今天,你也难逃一死!”说罢一掌向威灵仙打去。 他这一掌并非取命,而是下的一道指令禁制,威灵仙丝毫不避不闪,硬生生的接下了这一击,一口鲜血喷出。 那道士嘴边带笑,似乎终于得逞了一般,刚想张口说点什么,却一开口嘴角鲜血流下。 威灵仙确实受了他这一击丝毫没躲,也确实中了他的指令禁制,但她右手却直插那道士的胸膛将他的心脏攥在了手里, “你……”那道士另一只手还拿着一个封妖乾坤袋,此时也轻飘飘的落到了地上。 威灵仙收回手,吐了一口血沫,在他耳边道:“你师父没教过你,和妖怪对战不要离得太近吗?”而后手上用力,直接将那颗心脏捏碎在了手中。 第91章 血汁飞溅,那道士一脸震惊,奈何心口被豁开了一个血洞,整个人仰面倒到了地上! 随着那道士倒在了地上,威灵仙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她往前爬了一步,将韩君霜重新揽在怀里,似乎十分无奈的笑道:“唉,最后一条命,到底也要折腾没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已经面色苍白的韩君霜道:“我还是同你一道吧,不然你这爱哭鬼要怎么办呢?” 随后她轻轻一笑,用尽全身妖力,将那颗妖丹取了出来。她将妖丹握在手中,而后举起握着妖丹的右手对着天空道:“我威灵仙愿用七百年的修为做交换,生生世世六道轮回,皆陪在韩君霜身边,共享我之寿元,予她半条性命,致死……方休!” 五指用力,那颗闪着红色光芒的妖丹爆破在了半空,将韩君霜散落的三魂七魄都收缴了回来。 而后威灵仙拉着韩君霜的手一起倒在了地上,她看着韩君霜带笑的嘴角,声音极小的道:“是吃过老鼠……在七百年前……”而后便闭上了眼睛,呼吸心跳都停止了下来。 …………………… …………………… …………………… 慕弋和贺卿暝自阵中醒来已经是夜半十分,没想到这一场回忆看了这么久。 “所以韩君霜本就没有寿元命格,她是占了威灵仙一半的命格和寿元?”慕弋捋顺了一下思绪道。 贺卿暝点了点头,他道:“两人共享一人寿数,这威灵仙也当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妖怪!” 慕弋也十分赞同,而后又看了看床上的许湘湘,道:“不过看了他们前世回忆,至少知道此事并非天意,乃是威灵仙无意而为,即如此,我们便也可以插手了吧!” “慕兄想如何插手呢?”贺卿暝走到他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威灵仙此世的寿数我们并不知晓,若是按照事态发展下去,这许湘湘一直昏迷不醒,定然熬不过这几日,那她之死便也是天意。两人共享一人寿数本就不长,更何况前世威灵仙杀人作孽颇多,怕是这一世寿数也没多少年。” 慕弋自然知道他是提醒自己不要贸然出手唤醒许湘湘,若是许湘湘寿数应尽,那他救活了许湘湘便也是逆天而为。而且也没有什么意义,如若许湘湘当真寿命应尽,他便是救了许湘湘,也会有其他因果让她活不过这寿数之内。 于是他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是何意,放心,我不会贸然出手。” 许湘湘是威灵仙,蒋朝歌是韩君霜。这一世两人共享威灵仙一人寿命,不光这一世,便是生生世世,两人也只能做两个英年早逝之人,这让慕弋心里颇有难过。 若是他之前没有看这前世回忆的话,想来天意如此,他便也只能顺应天命。而如今看到了这二人前世的颇多牵扯,生离死别,他心中竟然有了些许不忍。 人都说,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应该是更看淡生死了才对,但慕弋偏偏与之相反。十年前他尚且觉得修仙之人,自应看开一切,生死有命,去留不由。 而如今他重生归来,虽然口上也好心里也罢,他都抗拒这段重生,但此时的他却比十年前的他更加心软了。他尝到了亲人朋友离开的悲伤,尝到了孤身一人的凄凉,尝到了最重要的人一个一个的都退出自己生命的凉薄,此时他才更有了一颗怜悯和敬畏生命的心。 叹了口气他还是做出了自己的决定:“天意归天意,我心我主,我愿我行。我还是想帮一帮她们。” 贺卿暝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决定,微微一笑道:“即如此,我同慕兄一起!” 慕弋抬起头看了看他,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居然觉得有点似曾相识,那种赴汤蹈火,无论是他做任何决定都会选择无条件支持他的感觉,怎么会那么的熟悉! “小六”慕弋盯着他的眼睛,缓缓的道:“你……是不是我的一位故人?” 第97章 魔族 “神仙哥哥,神仙哥哥,怎么样了?”蒋朝歌见到房中金光散去,又听见二人说话声音,便赶忙推门进来问道。 果然阵法已收,二人已经恢复了神志。 “蒋姑娘,事情的经过我们已经了解了,你不要着急,我已有办法了。”贺卿暝微微一笑,刚好错过了慕弋问他的话题。 慕弋刚刚那一句话本也是随心而问的,没想到被蒋朝歌给打乱了,此时便也把刚刚的疑惑抛到了脑后。 “什么办法?”他看着贺卿暝问道。 贺卿暝转过头看着他道:“慕兄,这件事交给我吧,二人换魂之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那怎么行?”刚刚二人已经明确的分析了利弊,若是许湘湘的寿数已到,他妄加干涉便是逆天,逆天而为必遭反噬,如何能让他一人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贺卿暝按住他的肩膀,冲他微微一笑:“慕兄放心,我心中有数,若是没有万全之策,又怎么会冒险逆天呢?” “可是……” “慕兄,相信我可好?” 慕弋看着他那一双深若寒潭的眼眸,觉得他又不太像是自己曾经熟悉的某个人。以前都是他给别人安全感,以前都是他同别人说相信我,但是如今有另一个人对他说相信我,有另一个人给他安全感,他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好” 熟悉陌生两种感觉激荡在慕弋的脑海,来回冲突,他自己还没摸清心中的那点矛盾,竟然愣愣的看着贺卿暝的眼睛点了点头。 蒋朝歌留在屋内,贺卿暝施法,慕弋一个人愣愣的守在门外,一直到现在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外面月亮高高,星光璀璨,他一个人飞身坐在了房檐上。 到底是谁? 慕弋捻搓着自己的手指,心中又烦又迷惑。 贺卿暝到底是谁? 贺卿暝是谁呢? 为什么这种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但是他又觉得越来越陌生呢? 不是雪龙山的人? 不是墓天殿的人? 还能是谁? 他心里千万思绪怎么捋也捋不清,可就在他慌神之际,一道黑影在他眼前滑过,那人身法极快,一手向他的面具袭取。慕弋虽然正在思考,但身体的本能还是让他仰面躲开一击。 那人未能得手,单手撑地落在房梁上。 “你是什么人?”慕弋转身翩然而起,看着身后的黑影问道。 那黑影却一言不发,转身飞离。 抓他的面具,难不成是想识别他的身份? 慕弋一点脚,紧随其后追了出去,那人轻功极好,一路飞奔向前,慕弋紧随其后,而后一个空翻将来人挡了下来。 两人已经跑到了山林之中,夜色极黑,那人一身黑衣,慕弋实在看不出他到底是何人。 “慕子渊?”黑衣人被他拦住,猛然向后一翻,并不打算和他交手,而后问道。 慕弋不经意间握了下拳头,而后他十分平静的道:“你在问谁?” 那人冷笑一声,站定看着他道:“怎么?重回于世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认回来了?揽月仙尊现如今是忘性太大还是胆子太小?” 慕弋微微一笑,挑了挑眉道:“看样子阁下应是位故人了?”而后他来来回回上下打量了一下对面裹得严严实实的人道:“我不过是带个面具而已,您这一身藏得未免也太滴水不漏了吧?” 黑衣人看不出表情,他冷冷的道:“想炸我漏出马脚,你是不是太幼稚了?” 慕弋耸了耸肩,他毫不在意的撇了撇嘴:“被看穿了,你倒是了解我!” 那黑衣人抱着肩膀,冷笑道:“慕仙师,露个真容吧?” 慕弋眼睛微微眯起,黑衣人只觉得劲风一起,而后慕弋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他伸手向那黑衣人袭去,那黑衣人速度极快的一躲避开了他这一击。 “慕仙师,我生来貌丑,不像你生了一副好容颜,所以我就不露脸了。” 慕弋心中一惊,这一击他速度极快,竟然没想到对方能避开这一击,他认识的人中,有谁速度能快到避开他的攻击? 他手上一顿,而后那黑衣人道:“怎么,想不起来我了?” 慕弋一口气叹出,这回他彻底冷静下来了。 他道:“若是刚刚你没有躲开这一招,我反倒认不出你。不过此时嘛……”他微微一笑道:“我自复活之后,便听到魔族信守承诺,这十年从未踏入九州凡界之地,怎么今日破了规矩,还亲自前来了?” 那黑衣人一怔,手脚微微一停。 顿了顿,他身上一股黑气爆出,那身黑色夜行服和面罩全部震裂。黑烟散去,这人竟比刚刚高大健壮了很多。 慕弋向他看去,这人果然一身黑凯,眉间是魔族特有的印痕,他眉毛粗重,眼睛硕大,泛着红光,嘴唇红似滴血,一件黑丝长袍在夜空中上下翻飞,周身黑气寥寥,夜空中宛若一只扑杀猎物的雄鹰,一眼望去,三分惊人,七分霸气。 慕弋笑了笑,伸手摘下了自己的面具,他上前绕着魔尊篁戮转了一圈,走到正前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十年不见,越发健硕了!” 第92章 篁戮大臂一挥,他道:“十年前我听手下的人说你仙去了,后寻你十年未果,今日才发觉到一些你的气息,你躲到哪里去了?” “寻我十年?”慕弋啧啧了两声:“你寻我做什么?” 篁戮眉头紧皱,怒气上涌,他道:“难不成你忘了,当日你与我定约,十年后再行比试!” 慕弋有点心虚的道:“都十年了,你还记得啊,我都忘了!” 他这句话一出,篁戮彻底暴怒了,一股气势破风而来,他怒道:“十年于我们魔族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你我所定之约,你居然忘了?” 慕弋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头道:“敢情你天天往你那魔域的大殿里一坐,专心修炼即可。哪像这身处凡世的我,十年时间,便已经有如沧海桑田了!” 篁戮似是没明白他此言何意,却也不想在理这茬,他道:“十年期限已到,你我需再战一回!” 慕弋无奈的叹了口气道:“除了打打杀杀,你脑子里就没别的东西了是吗?” 篁戮眉峰一凌:“废话少说!” 说罢,他手上运转魔气,一击向慕弋打去,慕弋转身避过一击,赶忙举手叫停。 “做什么?”篁戮道。 “你我十年之战,事关重大,如何能在这里草草了事,不如待一最佳时机,万人瞩目,才不愧对你我这十年之战!”他循循善导道。 篁戮听他说完,似乎也觉得有些道理,毕竟他也是一代魔尊,怎么能在这荒郊林子就同慕弋动起手来呢? 于是他略一思索道:“好,就如你所言。你我再次对弈之时,必定万众瞩目,天地激荡!” 慕弋微微一笑,十分爽朗道:“好!” 哄走了魔尊篁戮,他一个人又飞回了蒋府。 第98章 鲛人出世 重归于世一直到今天为止,他还没有在召唤过一次毕昇。他自己心里很清楚,毕昇若是重新再回到他的手中,也就相当于揽月仙尊要摘下面具重回世人眼中了。 他现在还是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那个已经消失的身份,上次面对云惜之已经让他产生了一种逆反心理。 真相很残酷,不知道就不痛苦。 不过他若是不知道真相,他又真的能安怀于世吗? 慕弋自小便看的比谁都开,别人捅了他一刀,他是绝对不会痛哭流涕的质问别人为什么这么对他的。他不需要问对方为什么捅这一刀,他只需要把刀拔出去再插回那人的心口就可以了。 世间纷扰,无非恩怨情仇,他觉得问的越多,知道的越多便越苦恼。倒不如什么都不知道,尽应尽的责任,做该做的事情。 他不是个大度的人,只是他并不在乎别人对他如何,他只在乎如何能更好的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那些恩恩怨怨,你耿耿于怀也好,念念不忘也罢,不过是你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你过不去为什么你是下面的人,为什么你是吃亏的人,为什么你是受伤的人。 而慕弋他不会耿耿于怀,更不会念念不忘,他只是努力的让自己更加强大,用自己的强大去打消那些心思不正的人的邪念,用自己的强大再去原谅和宽恕。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他的本性告诉他你可以放下一切,从头开始。揽月仙尊已经死了,雪龙山已经没有了,你就一个人自由自在安安静静的苟且着算了。 况且他的这个事情,他连一个能怪罪的人都没有。他要去怪谁?怪那年天裂?怪瘟疫?怪那些求生的百姓?还是怪围攻雪龙山的仙门百家? 与它而言的残忍,于众人而言却是救赎。 以一人换百人之命,不是赚了吗?更何况他换的何止是千百性命? 怪长生堂?长生堂早就被毁了…… 怪墓天殿?可是墓天殿又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呢? 但罗纷纷血染长生堂祭台,华晋的魂守了他十年未消,郑熹神目天眼被毁,青禾走火入魔自爆灵核而亡………… 这些,要怎么办? 这些不公,难道不应该由他去讨回来吗? 慕弋吸了口气,看着天空闪烁着的补天石,他伸手挡住了眼睛,有些恨,恨自己的无能和不忍,恨自己放不下又拿不起………… 过了许久,他拿下覆在眼睛上的手背,看着那五彩的补天石道:“师尊,弟子决定了,弟子要重新回来了!” ……………… ……………… ……………… “如何?”慕弋问道。 贺卿暝微微一笑道:“好了,只是灵魂与肉身还需再契合一番,明日一早也就该醒过来了。” “小六,你当真没事?”慕弋不放心的又看了看他,毕竟逆天而为的话是要遭法力反噬的。 贺卿暝摇了摇头,似乎也看不出他身上有法力反噬的迹象,他道:“无事。” 两人坐在房梁上,伴着月色,慕弋抬头撑着手臂向后仰了过去。贺卿暝静静的看着他,偏头问道:“你似乎有些烦闷啊?” 慕弋道:“你有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心事,解不开的心结?” 贺卿暝抿了抿嘴道:“自然是有的,毕竟人活一世,若是没些牵绊,岂不是白活了?” 慕弋看着他道:“小六,我问你,若是你身边最重要的人都因你而去,被这世间不容,你要如何?” 贺卿暝低头瞧着他,沉默几许,他认真的道:“天道不公,殃及池鱼,我心由我,是非自断。” 他说的很清楚,老天爷不公平,殃及无辜众人,既然天不给他讨还公道,那他就自己去要个公道。 慕弋听完,他喃喃的道:“我心由我,是非自断?” “慕兄可是遇到了什么难解之事,不如说出来,也好过独自一人忧虑。” 慕弋叹了口气,他道:“我也想讨还个公道,只是不知该向谁去讨。” 唯一的长生堂还灭了,他这段是非要如何分说? 贺卿暝静静地望着他,沉默不语。 第二日 经过贺卿暝施法还魂,这许湘湘同蒋朝歌的魂魄终于回到了各自的肉身,蒋朝歌也醒了过来。 蒋老爷准备了燕窝人参鸡汤,各种大补的补品,专门给醒来后正虚弱的蒋朝歌补身体。 蒋家人都拜谢这两名仙师,又是要赠送黄金万两又是要大摆宴席,但慕弋无意于此,于是都一一推辞了。 反倒是许湘湘一个人站在蒋府,不知道是去是留。 看着红灯悬挂,摆席开宴,张灯结彩的像是要办喜事的蒋府,她一个人静静的守在门口的角落里,反倒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许姑娘?”慕弋见她一个人抱着手臂,缩在角落里,有些胆怯,便上前笑着同她打了打招呼。 “慕仙师。”许湘湘抬头看着他,似乎有些紧张的揉着自己的袖口。 “你别害怕,我就是想问你点事情。”慕弋指了指身边的石凳,示意两人可以坐下谈谈。 “……什么事情?”许湘湘错开他盯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同蒋小姐第一次在大雨中相遇的时候,可有遇见什么奇事?”慕弋将石桌上的茶水倒上一盏,向她递了过去。 许湘湘接过水的手一颤,溢满的茶水立刻洒在了桌子上。 她十分生硬又恐惧的道:“没……没有什么奇怪的……” “你不要害怕,我知道你那天见到了那个邪物,那天你匆匆前来避雨,正赶上天雷诛邪,险些将你和蒋小姐伤到。你可能告知,你看见的是什么邪物?” 许湘湘抬头盯着他的眼睛,慕弋微微一笑,十分平和。 缓了缓她叹了口气道:“那天我砍了柴回家,没想到路上天降大雨,电闪雷鸣。那天的天空黑的像是夜里一样,我跑到街上的时候,街上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所有的店铺都关了门。我怕的不行,手脚都在哆嗦。后来我想起街角处有一个凉亭,本来是想着去那边避雨的,没想到…………” 下大雨的那天,许湘湘看到天空黑压压的一片,雷雨交加,她本就心慌意乱,所以在跑去凉亭的路上,一不小心摔了一跤,整个人跌到了街边的花圃中。 身上的衣服都淌上了污泥,就在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时候,没想到居然听到身边的街道上扑通一声,似乎砸下来了什么巨物一般。 她吓得慌里慌张,大雨倾盆,连口大气都不敢喘,整个人趴在花圃中,那些花花草草给她遮住了身体,她便埋身在那花草之中,看到了那街上趴着的东西。 这扑通一声巨响,声音殷实,伴着大雨,许湘湘看到了在街道上出现的居然是一个半人半蛇,或者说是半人半鱼的东西。他的上半身是人的身子,头上似乎还有两个犄角,但是却没有人类的腿,而是一条又长又黑的大尾巴。 因为距离极近,许湘湘甚至能看到他尾巴上闪动的鳞片。她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被这怪物吃掉。 第93章 “他身上流着像是血一样的东西,但是那血却不是红色的。” “绿色?”慕弋问道。 许湘湘频频点头道:“是是是,绿色的,就是绿色的。他身上一股子烧焦的味道,十分难闻,我吓得眼睛都直了,恐怕被他吃掉。” “那后来呢?”慕弋继而问道。 “后来我就看见他大尾巴一弹,居然飞了起来,那地上被他拍起一滩水,我再一眨眼它就不见了。” 慕弋揉捻着手指思索道:“逃掉了?” “慕仙师,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他不会回来找我,报复我吧!”许湘湘有些后怕的问道。 “鲛人……”慕弋看了她一眼道。 许湘湘一愣,而后道:“鲛人,鲛人不是二十多年前就被封印到西海了吗?” 慕弋挑眉看着她,似乎觉得她十分有趣,笑了笑道:“许姑娘,你知道的蛮多的嘛!” 第99章 西海 许湘湘忙解释道:“我、我也是听说的。” 慕弋点了点头,没再继续多说什么。 “许姑娘,我们小姐请您进屋说几句话。”一个小厮走到桌前对着许湘湘说道。 “那我……”许湘湘看着慕弋有些试探的问道。 慕弋还没反应过来,听她低着头提醒自己赶忙道:“哦哦,我没有其他的事情了,刚刚的事情多谢你了。” 许湘湘笑了笑,冲他点了点头,转身跟着小厮进了蒋朝歌的房间。 鲛人出世,天雷追击,难不成是当年封在西海的封印松动了?慕弋默默自语道。 “也有可能是当年的落网之鱼。”贺卿暝自他身后走来,坐到了他身边。 慕弋抬头看着他,微微蹙眉道:“你的意思是当年有落网之鱼,一直藏身在外,今日出世了?” “一切皆是推论,不过鲛人现世,想来修真界又要刮起一阵邪风了。” 慕弋看着他,他说这话时一脸随意,似乎只是在看这个画本子一般。 不管是封印松动,还是当年的落网之鱼重现世上,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事。若是当年的水患再来一场,不知道这一次又要死多少人? 慕弋默默道:“我得去一趟西海了。” 蒋府上上下下都站在门口,两列排开,恭送慕弋和贺卿暝。慕弋后又帮蒋朝歌调息了一番,好在她只是虚弱,并没有其他疾病。 此时也被人搀扶着站在门口,蒋家老爷见这二人分文不取,心道愧疚,拽着夫人跪在了门前谢恩,蒋朝歌也十分虚弱的跪下道谢。慕弋赶忙将众人都扶了起来,不好意思的将贺卿暝推了出去应付。 不知那天许湘湘和蒋朝歌在房内说了什么,看样子她似乎是被留在了蒋府。 慕弋看着她站在角落,躲躲闪闪,而后不经意的走到了她身边。 “慕仙师……”许湘湘看到他走到自己身边,低着头,行了礼。 慕弋微微一笑,他十分小声的道:“我觉的威灵仙这个名字比较好听。” 刚好贺卿暝也应付完了众人,慕弋朝他招了招手,两人便潇潇洒洒转身离开了。 许湘湘看着他转身离去,紧紧握着自己的拳头,片刻,她松了口气,看着慕弋远去的的背影,微微笑了笑。 两人回到贺卿暝的别院,慕弋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略有不好意思的问:“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帮忙的吗?” 贺卿暝正在将一盘蒸好的点心端出锅,他看着慕弋笑了笑道:“那就请慕兄帮忙尝尝味道如何吧。” 说着他放下托盘,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慕弋十分不要脸的拿起一块吹了吹道:“乐意之至!” 就着热气吃了一口,慕弋赞不绝口,他有些怀疑的道:“小六,你家祖上是做什么的?难不成是宫中御厨?你这家财万贯不会是靠着这祖传的手艺发的家的吧。” “哈哈哈哈”贺卿暝被他逗得大笑起来,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兴许真的是。” 酒足饭饱,贺卿暝做的这一顿饭,吃的慕弋回味无穷。 他一口酒咽下,歪了歪头道:“小六,我真应该早些结识你。” 贺卿暝低头轻轻笑了笑,自己也饮下一口酒。 慕弋收了眼底的笑意,他沉声道:“不过,这次西海之行,你还是不要同我一起了。” 他知道这次西海之行意味着什么,若是真的封印有损,那他这一去很可能便是有去无回了。 贺卿暝为人他很了解,此人既讲义气又心怀正义,若是看到这西海有变定然不会不管,怕是拼了命也要同他站在一起的。 贺卿暝低着头,沉默不语。 慕弋道:“你上次说,你同你心悦之人不过是你一厢情愿,我倒觉得这世上那有那么多的一拍即合,你这么心心念念此人,更应该去同她多多相处,日久生情也是情。” 贺卿暝手指不经意的动了一下,张了张口,还是没有说话。 “你可要努力了,这一身厨艺不能浪费在我这个大男人身上啊,你这么优秀早晚会俘获她的真心的,我相信你!”慕弋继续鼓励道。 他之所以提这些,无非也是在提醒贺卿暝,此次前路危险,他还有一份喜欢未能言明,希望他能顾及自己的心悦之人,不要和自己走这一遭了。 “真的吗?”贺卿暝抿了抿嘴,抬起头看着他,有些认真又有些好笑的问道。 慕弋用力的点了点头:“这是自然的,等我从西海回来便去寻你,到时候你可要好好让我看看你这倾国倾城的心上人是什么样子!” 贺卿暝笑出声来,而后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顿了顿,他提起酒杯向慕弋碰了一碰道:“一言为定。” 是夜,慕弋走出房门,看了看漆黑的夜空,他对着隔壁的房门轻声道:“小六,多谢你一路照顾了,我走了。” 贺卿暝坐在屋内,一动不动,看着紧闭的房门,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毕昇,招来!” 陌生又熟悉的一阵金光划过,慕弋手上用力,握住了剑柄。 毕昇现世,揽月仙尊才算彻底的重生了。 慕弋飞身御剑,他将自己的面罩摘了下来,随着手上一扯带子解开,那个替他遮掩重生身份的面具,从高空坠落,消失不见。 慕弋站在剑端,月明星稀,他一头长发飘飘,绝美的一张脸再无遮挡坦露在了这皎洁的月光之下。 该他面对的,他还是要去面对,这回,他不打算逃避了。 华晋用最后的魂魄将他护住,不是为了让他苟且偷生所剩余年的。不管世人如何看待,不管这个世间如今是欢迎还是抗拒他,他都要回来了。 西海被封印了二十六年,当时他年纪尚幼,这封印西海乃是竭尽仙门百家各位长老之力一起完成的。他不知道这封印到底如何,但他依稀记得老和尚当年说过,西海三十年内,必有灾劫。 如今已是二十六年,难不成,这灾劫真的要来了? 鲛人现世,不管是之前逃窜的落网之鱼,还是如今封印松动逃出来的妖孽,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打开西海的封印。 第100章 封印 当年水患,慕弋只有十一二岁,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鲛人族如此固执,总是为祸人间。 好好的待在他们西海不好的吗?非得要搞得天下大乱。那年的洪荒大水,一直到现在他还记忆犹新,千万亩的良田农舍,一瞬间说淹没就淹没了。 一个大浪打过,不管是妇女小孩,还是健壮的年轻人,都被淹没在了这通天的巨浪之中,那大浪盖住了求救的呼声,盖住了数以万计的生命,盖住了千千万万的家破人亡。 这回他再也不能让之前的悲剧再次上演了。 说来也巧,刚好十年,十年后他重归于世,十年后鲛人现世被天谴追击。难道一切真的都是冥冥注定,他的归来就是为了阻止这次大乱的吗? 那也好,如果真的阻止了这次大乱,那他便真的没有白白重生一次。 毕昇平时都是慢慢悠悠跟着他的性子走,如今他自知事情紧急,毕昇穿云破风,正有一剑万里的速度。 下半夜的时候,他便已经跨过万里,到达了西海。 果然波浪汹涌,巨浪滔天,只是还没有出现农田淹没之事。 慕弋缓缓落在一块礁石之上,西海一望无边,黑夜中更是有如千万阴兵,压抑的让人难以呼吸。 当年的封印设在什么地方他并不知情,于是右手捏决,一掌破出,探了探这西海的深浅。 片刻,他感应到,西海中央的小岛上有封印痕迹,于是这次没有御剑,直接径自飞身而去。 不到半柱香,他便找到了这西海中的小岛,果然正是此处。 那封印上确实有要开裂的迹象,而且慕弋探查之后,发现这封印是被人强行摧毁过的。 看来如他所料,果然是有人强行破坏封印,若是没有猜错的话,可能就是那个被天雷追杀的鲛人。 第94章 慕弋将那封印重新召唤出来,看着上面斑斑裂痕,想来不出三天,这封印便要彻底裂开了。 “之前听老和尚说这封印只保三十年,还觉得当年仙门百家的长老一个个太过不中用了些,没想到真要封印整个西海当真不是易事。” 慕弋皱了皱眉,围着这个封印看了起来,他是要将这封印重新再次补好,还是要加设一道新的封印在此呢? 封印整个西海可是一个大工程,这道封印慕弋起初还有些瞧不上,今日一观,看来确实是集合了仙门百家的最大力量了。光凭他一人,他还真的封不住。 这便有些棘手了,这封印若是再不加固,三日之后必会破封。可是光他一人,他也只能先将这封印补一补,可这期间需要无人打扰,更不能中断施法。 可这封印已经破裂了一些,风浪如今已经起来了,想必里面的鲛人更是不安分起来了,这几日正是突破封印的最好时机,他若一心一意的修补封印,定会被这海内的鲛人干扰阻挡。 若是大陆上,慕弋自然也还好,只是在这西海之内,这便是鲛人的地界。若是海内鲛人全部同他对抗,别说修补封印,他便是光对付这些鲛人也是十分危险的。 “早知道就应该让小六同我一起。”他有些头疼的道。 但细细想来,若是贺卿暝在这里,西海危险异常,真出了什么事情,还不如不来。 他看着那斑驳的封印,叹了口气,若是雪龙山的弟子都在,他又岂会为这些事情犯愁? 世人都道揽月仙尊一剑破万,揽月仙尊九州第一,可是那也是因为有华晋能为他撑开结节,有郑熹寻梦辅助,有罗纷纷替他疗伤,如今他只身一人,面对的却是一片汪洋大海,他真的有些头痛了! 想了想,他飞身而起,站到了那封印之上,他右手捏了一只加速的传讯灵蝶,飞往了临仙阁,这是他给云惜之传的消息:西海封印有变,速派人前来支援。 传完消息,他双手撑开,在整个封印之上撑开了一道结界。 结界这方面他自然是逊色于华晋的,也不知道这道结界能不能撑过三天,但他毕竟已经传信给云惜之了。带人前来,以他们的速度估计也要一天,只要能撑到云惜之来此之前结界不破,那他就有机会修补好这道封印了。 封印补好,里面的鲛人便不能作乱,到时候他就能慢慢的研究一下,看看如何能将这西海彻底封住。 而后他立于那封印顶端,开始细细研究起来这由三十六名长□□同设下的封印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还没等他想细细看来,这西海巨浪滔天,想来是下面的鲛人发现他的动作了。慕弋扫了一眼不予理会,依旧认真的研究起了那道封印。 这封印是三十六个长□□同施力,不管是当时的站位还是当时阵法的属性,都是有一定的关系的。他不是其中一人,根本不了解这一道道封印的设置原理,若是想要修补,还需先弄清楚这三十六个人的阵法站位和属性。 海面惊涛骇浪,水光压天,漆黑一片,大有吞噬天地的感觉,而后慕弋耳边传来了千万呼声,仿若深处地狱一般。 海下的鲛人果然来阻止他了。 随着这鬼哭狼嚎般的哀鸣与咆哮一阵一阵翻江倒海的呼啸着,西海海面上远处看去只是黑压压的一片,但若是近观,便能瞧见那百万的狰狞头颅在海面上起起伏伏。 这声音伴着浪花翻滚,由远及近,十分坏人心智。慕弋关了自己的听觉,依旧不予理会,快速的开始在结界中分析这封印的原理。 他所处的小岛,于西海而言,不过是一块礁石一般大小。此时那些在海面上纯纯欲动的鲛人都纷纷将目光盯在了这海中渺小的小岛之上。 随着一声长啸,这数不清的鲛人都随着海浪的翻滚冲到了这小岛之上,他们一个个面孔狰狞丑陋,面如凶煞,锯齿獠牙,一头黑发伴着水色贴在粘腻裸露的胸背上,一双双绿色的瞳孔仿若是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 此时他们疯了一般的争前恐后的冲向了那西海的小岛之上,看见身处在结界之中正在补全封印的慕弋,一双双绿色的眼睛像是着火了一般,恨不能将他撕碎了吃掉,黑压压的一片鲛人,视死如归一般的冲向了慕弋。 但金光闪闪,他们都被挡在了那结界之外,还被那结界的护体金光灼伤了身体。 但长久的压抑和仇视,让他们似乎已经感知不到了身体上的疼痛,即便是粉身碎骨,挫骨扬灰,也要将慕弋那单薄的身体撕裂。 慕弋虽然关闭了自己的听觉,但视觉也让他看到了这涌来的千万鲛人。 他自知自己的灵力尚未全部恢复,也不知道他这结界能撑到什么时候,所以只能置之不理,继续研究那封印法阵。 那些鲛人一个个甩动着自己黑亮的鳞片,很快便爬满了这道结界,随着金光的灼热,有不少趴在上面撕咬的鲛人都被烫伤,身上满是脓包和血痕。结界之外黑压压的一片,伴着那嘶嘶焦灼的声音,暗绿色的鲜血和那些黑乎乎的鳞片将整个结界搞得看上去异常的恶心。 他们张牙舞爪,试图用自己的尖牙利齿咬开这道结界,深邃的爪子虽是血迹斑斑,却还是一个劲儿的在这结界之外撕咬着。 慕弋吸了口气,更加专注的开始试图补全阵法封印。 他扫了一圈黑压压恶心异常的结界,搓了搓手,默默道:“华晋,你可要保佑我啊!” 而后大臂一挥金光闪现,那道破旧的阵法结界,立刻变得清晰起来,金线穿插其中,五行之术尽在其内,慕弋按照金木水火土的定位,将那法阵一一定好,而后站在中间的阵眼上,开始修补这个已经错乱的阵法结界。 第101章 复仇 西海内部翻云覆雨,沉沦在海底的鲛人在此刻全部都开始爆发了一般,惊天巨浪一次又一次冲击到慕弋所在的小岛之上。 远远看去那结界像是一个爬满了蚂蚁的琉璃盏一般,黑压压的一片,极度恶心,只是看到都会觉得鼻腔一阵恶臭。 这阵法连带着奇门遁甲,五行八卦,还有仙术禁制,慕弋只能一个一个慢慢修补,若是错漏一处,那他这力气便白费了。 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天已经渐渐亮了起来,这小岛之上满是灼伤烧死的蛟尸,但还是有源源不断的鲛人爬到小岛上冲击着着道结界。 慕弋所设的结界本就不如华晋的可靠坚实,加上防止有更多的鲛人袭击,他又在这结界之外度了一层金光,法力消耗到了现在,他一边要用自己的灵力运转着岛上的阵法,一边还要分析拆解这封印好进行修补,支持到现在,已经有些筋疲力竭了,但云惜之的援兵还是没有到。 西海内,鲛人无限,从昨天晚上一直到现在全都在前赴后继的破坏着这道结界,死了一千便又冲出来一万,势不可挡。 如今这结界外的金光已经淡去,只剩下结界自己苦苦支撑,尚未攻破,但若是一直这样下去,估计再过不了多久,这结界便也要被撕破了。 慕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此时也分身乏力,顾不上这外面的结界,只能一心一意的修补这阵法封印。 云惜之啊云惜之,你怎么还没到! 他心里默默念道。 一道利爪划过,慕弋只觉得背后一凉…… 这道结界终究还是被撕破了,一只鲛人伸进了一张利爪,他距离慕弋极近,而后一爪抓向慕弋的背脊,一道鲜红的爪印留在了他的身后。 慕弋一挥手,将那鲛人掀翻了出去,但这结界已经破洞,一只被他打了出去,随后马上又挤进来一堆。 “毕昇,出鞘!”慕弋手指一捏剑诀,而后毕昇应声而至,剑阵启动,万剑齐发,流星闪烁,金光璀璨,片刻这岛上的鲛人都被斩杀干净。 慕弋皱着眉,忍着后背伤口的剧痛,如今无路可退,他现在只剩下毕昇了。 可他更心知肚明,毕昇一剑破万,可这浩浩荡荡的西海岂止是有一万鲛人。 巨浪更加澎湃,波涛汹涌,一道大浪打过来,慕弋只顾得眼前的阵法,根本没有分心躲避的心思。 可是这道巨浪中却藏了数百个手持刀枪剑戟的鲛人,他们个个潜伏在这巨浪之中,海水深沉,竟然融为一体,不仔细辨认根本看不清。 就在他们手中的武器对准慕弋,随着这一道巨浪冲向慕弋的时候,另一边的小岛上涌出了更多的鲛人,毕昇虽万剑齐发,却也拦不下这整个翻天覆地的西海。 慕弋咬着牙,明明知道那巨浪之中另有玄机,可是此时正赶上这修补封印的最重要的一刻,却也不能分身。正在万分焦急之中,突然一道白光闪过,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极强的灵力,慕弋心中一惊,手上刚接好这金木水火土的木线,抬眼便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 一片黑衣修士飞身落下,千百人御剑在岛上半空结阵,将慕弋护在阵中,将那些青面獠牙的鲛人拦在了阵外。慕弋看见领头的是一个略有熟悉的身影,此时正一身黑衣站在阵中,总领众人。 第95章 他看到慕弋抬眼看他,冲他微微一笑,有些羞怯又有些激动,而后他道:“拜见揽月仙尊!” 随后众人纷纷一起紧随其后拜道:“拜见揽月仙尊!” 慕弋这才略有印象………… 他本以为是云惜之的援兵到了,没想到居然是被他一剑削掉穹顶的————墓天殿! 那站在阵中一身黑衣的年轻人,正是他在墓天殿醒来时见到的第一个人长歌! 慕弋有点尴尬,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当时醒来,一度以为是墓天殿强占了雪龙山,临走之际毕昇出鞘,一剑削掉了墓天殿的半个穹顶,然后还下了封口令大摇大摆的下了山。 后来才知道,墓天殿是在雪龙山灭门之后才建立了,不由有点尴尬。比起整个墓天殿的人对他恭恭敬敬的言听计从,他反倒像一个悍匪一样,到别人家中大放厥词,还把人家的屋顶掀了。 他尴尬的抬头冲一身黑衣的长歌点了点头一笑,心里却有点心虚,依旧老老实实的忙着手里的事情。 没想到啊没想道,这么危险关头来帮他的居然是墓天殿………… 十年后的人间是怎么了? 慕弋手上结印,依旧不停歇的开始修整这五行之中的木象。 以长歌为中心的阵外,外沿的修士厮杀,内位的修士结阵,也纷纷抵御着这西海的鲛人。 背后的伤口流着血迹,已经浸湿了一片衣物,慕弋只当没有受伤,连处理都没处理一下那惊人的伤口。 有了这阵法助他,慕弋终于一颗心暂时放了下来,修补完了五行中的金木土三象,便着手开始修补这最是复杂的水象了。 这水象阵法,慕弋只一眼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细细看来又找不出这不对劲在哪里,正在他纠结之时,突然狂风大作,惊涛骇浪,脚下的地面居然开始动了起来。 慕弋手上一停,整个岛屿居然动了起来,摇摇晃晃,他险些站不稳摔倒。 “怎么回事?”他向上方的长歌问道。 没想到长歌立于仙剑之上,周边的弟子们居然一个个的都摇摇晃晃,被这狂风几乎吹乱了阵脚。 “慕仙尊,是龙卷风将我们卷进旋涡中了!”长歌一边努力的控制住自己,一边冲下面的慕弋说道。随着他说完,竟然外层的几个弟子都被这场旋风刮飞了出去。 慕弋一手定住下面的阵法,一手灵力涌现,几道金光,细若游丝速度极快的飞出,一根金线绕住一个,将那几个被卦进旋风的弟子都一一拉住了。 “不要御剑,全都下来,到岛上来!”他对着御剑摇晃不定的弟子说道。 长歌听他指令,带着其余墓天殿的弟子们都收了仙剑,落到了岛上。 慕弋手上用力,而后一扯,直接将那在旋风中打转的几个墓天殿的弟子拽回了岛上。 慕弋一撇才发现这墓天殿的弟子年纪都不大,都是十六七岁的样子,那几个被他救回来的小弟子此时正头晕目眩的站在地上,险些摔倒,被一旁的人扶住了。 “毕昇!”慕弋唤道。 此时他左手上压着下面的阵法,右上毕昇应声而至。 而后他嘴中念着咒法,一剑将毕昇定在了阵眼之处。 毕昇插在这阵眼上,慕弋才暂时能停顿了下来。他飞身而起,立在那岛屿上方,才发现原来这个小岛已经被这急速旋转的水流包围了。 水中所有的鲛人不断冲击,在水下深处形成了旋涡,而此时这巨大的洪流已经变成了龙卷风,连带着下面的水流,将他们正一点一点的拖下水底。 要是这小岛真的被他们拖入了深海之下,那这封印便再无法修补了。 这水流如今已经变成了苍天巨柱,将他们所有人与外界彻底隔断,慕弋手指紧握,看着那激荡不止的水柱,和逐渐下沉的岛屿,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毕昇守在针眼处,压在岛上,这岛屿已经不再摇晃颠簸了,但还在持续下沉,下面的小弟子都抬眼看着他,一个个焦急的眼巴巴的望着飞在半空的慕弋。 第102章 墓天殿尊的小朋友 “不借助灵宝自飞于天,是真的!”其中一个小弟子惊到。 “揽月仙尊真的会飞!” “我以前还以为是传说呢?” “居然真的有人可以不凭借任何灵宝就能腾空九霄!” “你们快看,这把剑就是毕昇!” “毕昇?天啊,我有生以来头一次看见毕昇!” “胡说,上次慕仙尊一剑削掉墓天殿的穹顶的时候明明大家都看见过!” 慕弋在上方一脸黑线………… “那会也没有看清啊,这次居然可以这么近距离的看到毕昇,此生无憾了!” 下面的小弟子们似乎被分散了注意力,都忘了身处这危机四伏的西海,居然一句一句的讨论了起来。 只有长歌眼巴巴的望着上面一身蓝衣的慕弋,手指紧握,似乎很是担心。 “你们快看,这水柱似乎和天都连上了!” “是啊,是啊,越来越高,我都看不见天了!” “好像不是水柱涨高了,而是…………”有一个弟子低头看了看地面又向上瞧了瞧,突然急声道:“是我们在下坠!” 长歌点了点头道:“不错,是这岛屿正在缓缓下坠。” 慕弋一口气吐出,在他心中十恶不赦,毁天灭地的墓天殿,不应该是一群逞凶斗狠,烧杀抢夺的妖孽吗? 怎么会是这么一群…………小可爱? 慕弋摇了摇头,不能再任由这小岛下沉了,若是再沉下去,这群孩子也要危险了。 而后他将中指咬破,以自己的血液为引,在空中划开一道灵符,那血符红光闪烁,下方的弟子都傻傻的盯着他,也不再七嘴八舌的讨论了。 慕弋手指结印,一掌将那血符打向这水流上方,而后随着他手指不断结印,无数的暴击开始在这水柱周边爆开,那密不透风的水墙硬生生的让他从上到下,被这血符一连串的暴击给击破了。 水花四溅,倾泻而下,随着这道水柱被击破,众人才看见他们所处的岛屿已经一半沉入了西海。 突然之间慕弋只觉得心口一阵钻心之痛,仿若被利剑贯穿了一般。他猛地一掌捂住心口,脸色惨白的像是一张白纸一样。 偏偏此刻,海底成千上万的鲛人居然聚合到了一起,化为了一只巨型海兽,这小岛和他一比,简只一个是鸡蛋一个是鹌鹑蛋。 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那巨型海兽开始从海面上渐渐站起,他周身皆是黑色的鳞片,尾巴一甩激起一道海浪,打到那小岛之上,海上的弟子不及避闪,被那海浪打得人仰马翻,浑身湿透。 慕弋一手捂住心口,一面眼睁睁看着那巨型海兽向自己一面面走来。 “八方合意阵,结阵!”慕弋忍者剧痛,对下面的小弟子们说道。 经他提醒,下面的一众弟子才猛地都结对站好,开始设阵。 长歌站在阵首,剩下的弟子们按照八卦五行之相,各自站在对应的方位上,而后一起发力,八方合意阵成型,将这小岛护了起来。 这八方合意阵在镇内可守,在阵外可攻。此时慕弋飞身在西海之上,黑衣弟子们在岛上摆阵。那巨型海兽嘶吼一声,惊天动地,似乎要发起进攻了一般。 慕弋右手死命的捂住自己的心口,刚刚用力过猛,定是伤到了心脉。可是现在哪里能顾得上这心口的锥心之痛呢?他强忍着这心口的痛意,深深吸了一口气,若是拼尽自己的全部灵力,也许可以破了他们的这合体的巨型海兽。 想到这,他放下了捂住心口的手,两只手握拳,凝聚自己的全部灵力,他默默祈祷道:惜之啊,你一定要快点赶来啊,这毕昇还镇在岛上,封印还没有补完呢! 集中全身的意念和灵力,慕弋一头长发纷飞,一张绝世容颜的脸上居然苍白的一点血色也没有,他皱眉看着那向他扑来的巨型海兽,而后猛然出击,一拳向那海兽打去。 若是他身体康健毕昇在手的时候,他对阵这鲛人合成的巨型妖兽还有把握,可此时的他,心脉已伤,灵力有损,外加上毕昇守着阵眼,他心知肚明,这一击若是能两败俱伤,拉上这些满是怨毒的鲛人一起下葬,能给修补封印争取时间,便是死也值了。 重活一世,他好像依旧什么都没改变,十年前为天下殉丹,十年后又埋骨于西海。 千万灵力汇聚此刻,慕弋孤身一人,在那巨型海兽面前他始终显得太过渺小了,这一拳便是用尽周身全部的力气,但让人看来还是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可就是在这殊死一搏的瞬间,突然嘭的一声巨响! 而后慕弋看见一支闪着红色火焰光芒的利箭破云而来,一箭射在了那巨型海兽的头顶,随后砰的一声炸开,那巨型海兽居然被那一箭震开烈火焚身,一阵烧焦的味道涌进众人的鼻腔,而后便眼睁睁看着那巨型海兽在空中如同烟花一般居然变成了万千焚灰,散落在了这茫茫海面。 第96章 “烈火箭,破云弓,是尊主!”长歌喊道。 慕弋傻傻的看着这一幕,他的拳头还握在手中,而后便看见远处似乎有人飞身而来。 尊主? 慕弋皱眉看着那飞身而来的身影,而后他心口突然猛地一痛。 若是刚刚是锥心之痛,此时便是有一股撕扯之感,仿若有一只手在狠狠的用力的抓着他的心脏,痛的他喘不过气又眼前一黑。 失去灵力支持,慕弋猛地从天空落了下来,他痛的一身冷汗,痛的嘴唇苍白如纸,可就在他蓝衣黑发纠缠翩翩,要摔下水中的一刹那,他感觉腰间被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揽住,而后那人环着他轻轻的飞身落到了水面之上。 这一系列的发生过程,几乎是一瞬间,慕弋努力的睁开眼睛,而后那人的眉眼映在了他的瞳孔之中。 接住他的感觉似曾相识,心头一痛,跌入树下,蓝衣身影,揽他入怀………… 慕弋终于知道当时在梨花树下接住他的人到底是谁了…… 那人一头长发高高的绑在头上,穿着狼族特有的赤焰铁甲,肩上披着狼族的深棕色狼皮雕服,一袭黑袍上下翻飞。他手持一柄弯弓,红如血色,脚下如同踏着九天妖火,眉宇之间皆是霸气。 一双眸子里黑洞洞的像深不见底的寒潭,仔细看去又像是会发出像火焰一样的红光。 这一张宛若冰霜如刀削斧劈一般的面容,这精致霸气又深藏眷恋的凤眼,这挂着宛若清露清透红嫩的唇珠,虽与印象中的样子有些相似,但似乎又不一样了。 比自己认识的那人更加英俊,更加好看,更加霸气,甚至更加让人一眼望去便能沉沦在这眼眸之中。 第103章 阴谋 慕弋苍白的嘴唇动了动,他微微一笑,轻声道:“小六……你来了。” 那人看着他皱着眉头,一双眸子里有焦急有胆怯,有心疼有愤怒,有躲闪还有内疚,太多太多的情绪,反倒让慕弋看不出他这一双浅棕色的眸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贺卿暝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沉声唤了一声:“慕兄。” “拜见尊主!”墓天殿的弟子们以长歌为首,纷纷下跪参拜道。 贺卿暝看了一眼长歌,示意他们起来。 而后他转过头,一把抓住慕弋的手腕,用自己的妖力帮他调息心脉的重伤。 片刻,慕弋才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这心脏也不再钻心一般的疼痛了,脸色也缓和了一些。 他盯着贺卿暝焦急的道:“封印!” 贺卿暝自然知道他所指为何,扫了那毕昇的镇住的封印一眼,一挥手便将那阵法定住。 毕昇似乎知道阵法已被暂时封住,便自行飞入了慕弋手中。 慕弋一手握住剑柄,而后将毕昇收在了身后。 海下的鲛人受了这一重创,此时海面暂时才微微平静了下来。 慕弋道:“这封印还差两象没有修补好,我还得继续将它补上。” 贺卿暝看着他,满眼的复杂,只沉默了一下后,他道:“我同你一起。” 慕弋毫不顾忌,他道:“好。” 二人刚要进入阵内,这西海海岸便飞来了千百仙剑,一众白衣修士立在剑上,以云惜之为首,仙门百家各位掌门长老连带自己的门生弟子都一一到场了。 终于来了,慕弋大喜,如今仙门百家都到了,此番便不再怕这西海作祟的鲛人了,他终于能安心的去将这封印补好了。 他本想抬头和云惜之打个招呼,没想到抬头瞬间,发现仙剑上的各门各派都面色不善的盯着自己。 再看云惜之,他此时面色更加阴沉,好像吃了汤药一般,一张脸就是一个大写的愁字。 “揽月仙尊!”反倒是云舞看到他一惊,脸上满是欣喜激动,她一张已经成熟的脸庞此时竟然还能看出小时候的天真,她盯着慕弋,似乎十分激动又感动一般。 她道:“真的是……慕仙师,你回来了……” 慕弋冲她笑了笑,因为他也不知道此时应该做什么表情,该哭该笑,总之,他还是选择旧事先放一边,眼前之事最重要。 “真、真的是他,他真的回来了!”仙剑之上有人盯着他说道。 “慕子渊真的回来了!” 梦华宫的东方芊芊一身紫色长裙,衣袂飘飘,虽然十年已过,但却在她脸上看不到丝毫岁月留下的痕迹,还是一样的美丽高贵,不可方物。反倒是东方思思立在她身边,曾经一张略显霸气的面容,此时倒是更加稳重成熟了一些。 “真的是你……”东方芊芊看着他着实有些不敢相信一般,手指无意间驱动了两下。 慕弋此时才感到似乎气氛当真不对,他本以为众人面色严肃,云惜之一脸愁苦复杂是因为这西海封印被破之事,可万万没有想到,这群人这满脸的猜忌、恐慌、严肃、似乎都是冲着自己来的。连云惜之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似乎也是冲着自己来的。 怎么回事? 慕弋虽然知道自己复生之事公之于众定然会掀起一波风浪,但着实没有想到众人会是这个反应。 “慕子渊,想不到你真的为了报复世间打开了这西海封印,你如此作为,可曾想过这天下苍生,想过这无辜百姓?” ???? 慕弋一愣,有点懵! “收到灵讯的时候我还不相信,没想到真的是你!”又有人站在仙剑之上指着他痛心疾首的说道。 朔月门的公孙贺指着他道:“想不到你为了复仇竟然联合墓天殿的妖……打开了这西海封印,你可知道这封印一开,天下将有多少人因此丧命,你便是报复,又何至于如此心狠手辣!” 联合墓天殿? 打开西海封印? 报复? 慕弋一一扫过那些御剑在天的长老掌门,最后他将眼神定在了云惜之身上。 他道:“惜之,我传讯给你是这个意思?” 云惜之本来还低着头一副苦大仇深的紧握双拳,听到慕弋唤自己,他猛地抬头道:“什么灵讯?” 慕弋皱眉道:“我传讯给你,西海封印将破,要你带人前来相助。” 云惜之听他说完瞪大眼睛十分无措的道:“你给我传了灵讯?没有啊,我没有收到你的灵讯!” 慕弋盯着他看了看,他确实一脸的不知情,倒不像是在说谎。 而后他又大声道:“慕兄,西海封印不是你打开的对不对?” “云掌门,事实就在眼前,您问他这话是何意?”公孙贺斜眼问道。 “惜之,你没有收到我传的灵讯,又是如何知晓这里有变来此的?”慕弋问道。 云惜之看着他皱眉道:“不是我,是各派掌门都收到了一条灵讯,说你复生了,要联合墓天殿打开西海的封印,所以仙门百家才齐聚西海的。” “你同他说这些做什么,他此时就和这墓天殿的妖……在一起,难道还不够明显吗?”公孙贺怒道,说道贺卿暝的时候他本是想称他为妖孽的,但看见下面贺卿暝冰冷的眼神硬生生咽下了这两个字。 “慕子渊,没想到你号称揽月仙尊,九州第一剑仙,居然为了个人恩怨,同墓天殿的妖孽混在一起,还打开了西海的封印,你做出此等恶事,可对得起这天下百姓,对得起故去的化尘大师?” 慕弋听他一边说着,脸色就已经冷了下去,尤其是说道化尘大师四个字的时候,他手指无意识的攥在了一起。 “你们如此谴责慕仙尊,他是否对的起这天下百姓还轮不到你们评头论足,而这天下是否对得起他,想必各位心中都应有数吧!” 贺卿暝眯着眼睛,一双凤眼像是千年的寒潭一般冰冷,但他嘴角却还是带着笑意,不紧不慢的说着,只是这笑意却并不温润,而是一股赤裸裸的讥讽。 说话的那位掌门被他噎住,竟一时之间憋得的满脸通红的说不出话来。 慕弋理也没有理那些仙门掌门,他看着云惜之道:“惜之,这件事有人从中作梗,西海封印非我打开,我前来此处是为加固封印。” “我就说,慕仙尊怎么会做这种事情,真是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云舞在身后犯了一个白眼,讽刺道。 “慕兄,你是如何知道这西海封印有损?”云惜之皱眉问道。 慕弋看中了看这一望无际的西海,他道:“前一阵有人遇见了天雷轰击逃匿的西海鲛人,我不放心,便过来一观,没想到这封印确实一直被人从外部攻击,如今已经破损了。” “天雷追击鲛人?我怎么没听说过!”一个身穿黑衣道袍的长老质疑道。 他说完,其他人也纷纷疑心道:“就是,我也从未听过。” “不错,这封印乃是当年三十六位长□□同设下的,从内部解封简直是比登天还难,怎么可能会有鲛人逃出来!” “不错,便是如今已经破损的封印,也能挡住这鲛人上岸,不可能!” 第97章 慕弋吸了口气,他耐着性子道:“我怀疑的二十六年前封印西海之前就藏在人界的鲛人。” “那更不可能,若真有鲛人在二十六年前就一直在外藏匿,怎么会非要忍到二十六年后再去破坏结界?” “没错,当年作乱的鲛人族全部被清缴,西海更是封印的毫无破绽,怎么可能会有落网之鱼?” 第104章 我同你一起 云惜之想了想,他道:“慕兄,你可有人能证明确实见到了西海的鲛人?” 慕弋点了点头道:“有的,临安城华容镇蒋家的许湘湘亲眼所见。” “一个凡人?她能分清什么是鲛人?说不定是见到了什么妖怪,就误以为是。” “这凡人向来分不清蛇妖与鲛人的,若是真的让她碰上了其中一个,别说是细细分辨,怕是魂魄都要吓没了。” “就是就是。” 云惜之听到周边众说纷纭,他道:“我相信慕兄,还望各位仙友慎言,一切还要查证之后再定。” 慕弋无意于和他们争辩,他道:“西海封印现在还差五行两象我尚未修补,各位此次前来应不是来看热闹的吧,我现在要修补这剩下的两道封印,事态紧急,若是没有其他事情,还请诸位不要打扰。” “慕仙尊,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等是来没事找事的吗?这西海封印还不知是何人打开,此时由你去补善,不好意思,我当真放心不下!” 慕弋本不想和他们多做解释,听他说完,他又细细打量了一下那人,怪不得他听声音略有耳熟,此人正是十年前逼迫罗纷纷的苍雪崖大弟子,冷秋月。 他本来都要转身置之不理了,但看到是此人,他回头盯着冷秋月冷冷的道:“你待如何?” 冷秋月被他这么冷冷的注视着,一时之间竟然有点干哑的不知所措,他道:“我只是觉得真相尚未清楚,而慕仙尊你现在又解释不清,结界交给你修补,我觉得并不合适。” 慕弋道:“那你来!” 冷秋月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以他的修为岂能修补这么大的封印,他自然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咳嗽了两声说不出话来了。 片刻他似乎又觉得被慕弋当众羞辱,让他丢脸激怒了一般,大吼道:“慕子渊,你不要自持灵力高强就欺压他人,你与墓天殿勾结乃是事实,我们又不是瞎子,如今你还想推卸责任到我等身上,当真无耻!” 他刚说完,突然身子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向前拉扯而去,瞬息之间,仙门百家只有云惜之和东方芊芊反应过来想要一把拉住他,可是却为时已晚,那人一眨眼,自己已经被贺卿暝抓住了喉咙,离地的脚还在无力的踢踏挣扎着。 “苍玄,你要做什么?”东方思思盯着苍玄不断施力的手怒道。 贺卿暝看都没有看她一眼,他一手掐住冷秋月的不断用力,而后他十分悠哉的撇了一眼冷秋月和东方思思道:“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东方思思气的满脸通红,几乎双剑碧游就要出鞘了,但却被东方芊芊按住了。 慕弋听到东方思思的那一声苍玄,便默默的想起之前在酒肆听到的有关妖帝苍玄的传说,不由向身边的人看了一眼,正巧那人也正看向他,眼神相撞,慕弋心跳猛地快了一分。 “慕子渊,你勾结妖孽,此乃事实,无可……” 冷秋月被厄住喉咙,憋得满脸通红,一双眼睛红的冲了血,但还是盯着一边的慕弋恶狠狠地说道。 无可辩解的辩解二字还没说完,苍玄直接手上用力将他一把扔到了水里。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苍玄?”慕弋试探的唤道。 苍玄拿出一个白色的手帕,擦了擦手,似乎觉得刚刚掐住冷秋月脖子是一件很脏的事情,擦完手,他随手一扔,将那手帕扔到了一边。 而后他道:“慕兄还是叫我小六吧。” 云惜之阴沉着面孔看着这刚刚发生的一幕幕,他开口道:“慕兄,你到这边来。” 慕弋抬头看着他,略有尴尬的抿了抿嘴角。 “云掌门,事情还不清楚吗,他已对我仙门出手,你还要袒护他吗?” “不错,临仙阁到底是何意,若是老掌门尚在,岂能容得这墓天殿嚣张。” 苍玄冷笑一声,他道:“说的好像云千臣在此就能护住你们这群废物一般。” 云惜之脸色更加难看了,他沉声道:“真相尚未清楚,我相信慕兄。”而后他又在此看着慕弋道:“慕兄,你到这边来。” 慕弋回头看了看身后一片的黑衣弟子,而后又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苍玄。 他有点苦涩的笑了笑道:“惜之,那边不适合我,我还是先留在这边吧。” 云惜之以为他还是介意刚刚仙门百家的怀疑,于是急切道:“慕兄,你过来,我相信你,西海的事情结束后我们同去临安华容镇一起查证。” 慕弋看出了他眼中的关心,又想到了以前两人一起饮酒练剑的日子,云孟对他,向来是够义气的。 苍玄轻轻的握住了拳头,他悄悄的看了看慕弋那一张苍白的面容,不知为何,心中居然有些许的紧张,但还是依旧面无表情。 “慕仙尊!”长歌在后面有些急急的唤了一声,似乎是想让他不要过去,留下来。 慕弋回头看了他一眼,墓天殿的一众弟子都眼巴巴的看着他,实在是没有苍玄妖帝墓天殿坐下弟子的霸气,反倒显露出来的都是一股子稚嫩,慕弋嘴角微微翘了翘,无奈的叹了口气。 反倒是苍玄听到长歌那一声呼唤,回头瞪了他一眼。 长歌被他瞪了一眼,闷闷的有点委屈的低下了头。 慕弋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苍玄道:“你吓唬他做什么?” 苍玄有些略显尴尬的道:“去留在你,他哪有资格插话。” 慕弋笑了笑,他转过身对着一直等他回复的云惜之道:“惜之啊,我知道你相信我,可我还是想先留在这里。” 他说完这句话,苍玄面上毫无表示,但背在身后紧紧握着的手居然慢慢的松开了,掌心间居然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子渊!”云惜之看着他急声道。 慕弋冲他摇了摇头,他道:“惜之,西海现在并不平静,我们现在要紧的事情是要先将这封印补好。” 云惜之看了他片刻,无奈的叹了口气,他道:“也好。” 而后他对众人道:“各位掌门长老,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先将这西海的封印修补好,以免祸乱苍生。” 公孙贺黑着脸沉声道:“云掌门所说确实如此,不过这封印修补之事,还是就不劳烦揽月仙尊了吧。揽月仙尊虽是有通天之能,但我们还尚未查清这西海封印被破之事,今日我们各门各派都到了西海,集众人之力修补这个封印想来应该也不是不能做到。” 而后他小心的扫视了一眼苍玄又补充道:“只要墓天殿不插手。” 苍玄冷笑一声,他抚摸着手上赤红的破云弓道:“公孙掌门真是年纪越大越不要脸了,自己的家事还未理清,却跑到这里来操心了。” 他说完,公孙贺一张脸都绿了,身后的一众弟子也有些火了一般,但似乎又颇为忌惮苍玄不敢说些什么,都面色阴沉的看着自己的掌门。 公孙贺握着拳头,他满眼血丝,想来一把年纪走到今天,还从未被人如此说过,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慕弋摇了摇头,他道:“既然诸位信不过,西海之事我再不插手,还望各位定要尽力,将这封印补好。” 说完他转过头对苍玄道:“小六,我们走吧。” 苍玄看着他,点了点头,身后的的墓天殿的弟子也都齐聚站好。 慕弋看着云惜之最后又嘱咐了一句,他道:“惜之,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云惜之看着他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他本还有千言万语要和慕弋细说,可是此时又不能说些什么,只能将这一肚子的话先压了下去。 “慢着,事情尚未查清,你怎么能说走就走!”仙剑之上有人说道。 还没等苍玄发作,慕弋手中的毕昇径自飞出,速度极快,谁也没有反应过来。 这一剑与刚刚说话的那人擦身而过,一缕头发飘在空中,落在了海面上。 那人吓得一惊,浑身战栗,一动不动,众人也是纷纷愣住,眼看着毕昇转了个弯嗖的一声又回到了慕弋手中。 慕弋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他盯着那刚刚说话的人一字一顿的道:“还有人要留我吗?” “………………” 第105章 重回墓天殿 周边人皆一脸震惊,但谁也没有再敢多说一个字。 苍玄侧脸看着这样的慕弋,一时之间,一张满是冰霜的脸上竟然化开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慕弋一手拉住他,还不等众人反应,两人便飞身消失在了这小岛之上,而身后的一众黑衣弟子,也紧随其后,御剑而去。 第98章 “慕子渊…………”东方芊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自己喃喃说道。 “姐姐?”东方思思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放心的唤了她一声。 她摇了摇头,未作表示。 ……………… ……………… ……………… 西海沿岸处的一处小渔村。 “西海这边的百姓过了二十六年的平静日子,如今这风浪还是起来了。”慕弋看着这小渔村停在岸上的渔船默默的说道。 而后他又转过头对苍玄道:“小六,今日真是多谢你了。” 苍玄看着他,沉默几许,他还是开口道:“慕兄……不问我为什么隐瞒身份,还一路跟随吗?” 慕弋看着他微微一笑,他拍了拍苍玄的肩膀道:“在临安,你不是说过要我放心,不会做伤害我的事情吗?” 苍玄看着他张了张口,最后还是笑了笑道:“不错。” 慕弋面对着汹涌澎湃的海面,微微皱了皱眉,天地之大,似乎真的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慕兄身份已被众人知晓,日后有何打算?”苍玄一身黑色的长袍披风被海风吹的上下翻飞,他站在慕弋身后,轻声问道。 慕弋正在思考这个问题,听到他刚好发问,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回答。 揽月仙尊十年前以身殉丹之时如何也没有想到,有一天重归于世,竟然是这般场景。 刚刚仙门的敌意还历历在目,他们的忌惮,猜忌,惶恐,针对,慕弋一样不落,都看到了眼里,如今,仙门还有他的位置吗? 没等他答话,苍玄继续道:“慕兄可想回雪龙山看看?” 慕弋一怔,回过身来,楞楞的看着苍玄那一张霸气又不失温和的面容。 “化尘大师的房间我未敢碰过,慕兄要不要去看一看?”苍玄说话之间,一张脸上满是温柔。与那刚刚一张不屑一顾的妖帝面容截然不同,慕弋看着他,心跳不由快了几分。 缓了缓,他声音十分小的说道:“他的白壁玉壶可还在?” “在的。” “还有那张已经略有破损的摇椅?” “在的。” “他下棋的棋盘?” “也在。” “还有他…………”说到这,慕弋略微有点哽咽。 “都在的。”苍玄看着他,一双上扬的凤目之中看不清是心疼还是一如往昔的温柔。 都在呢,可偏偏人不在了。 慕弋抬头顺着老和尚补天的位置看了一眼,他心道,东西都在,可是人不在了,人不在了,一个两个三个全都不在了………… 两人一脚踏入墓天殿,那守在墓天殿的弟子全部纷纷下跪迎接,慕弋看了看那个已经修整好的金光璀璨的大殿,又有点心虚了起来。 “我……咳咳,之前多有抱歉,还毁了你的金殿,真是不好意思。”慕弋脸上一红,略有尴尬的说道。 苍玄见他脸红,手指微微握紧了一些,他声线十分好听,道:“我也早就想换一个穹顶了,真是多谢了慕兄,一剑省了好大的工程。” 慕弋笑出了声来,他道:“苍玄妖帝,平时都是这般说话的吗?” 苍玄嘴角带笑,他一双眼炯炯有神,而后道:“只对一人如此。” 慕弋挑了挑眉,心中似乎涌上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紧接着苍玄大臂一挥,那墓天殿的大门随之打开,他道:“慕兄请。” 慕弋心道,自己这算是进了贼窝了吗? 边走边有些犹豫,又想起了之前在山神庙同贺卿暝交谈,那人说自己崇拜揽月仙尊………… 慕弋险些一脚踩空,而后又想到贺卿暝一路之上无微不至的照顾,他深深吸了口气,心道,难不成自己的魅力当真如此之大,连着九州妖王都倾心于自己? 呸,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同贺卿暝相识的这些日子,他心知肚明此人为人,哪有这么多的龌龊念头。 怕是早就知晓自己的身份,都是在逗自己的。 他又想到自己第一次来墓天殿,发现雪龙山往日的一切皆在,毫无变化。连魔尊篁戮都能同自己相交为友,此时多了一个妖帝苍玄又有什么? 可心里总觉得这魔尊和妖帝在他心中的感觉不太一样,他又开导自己道:这篁戮就是一个只知道打打杀杀不懂风情的粗人,可相比之下,这妖帝苍玄就显得有人情有品位一些。 如此,自己对这二人的感觉不一样,自然也是有情可原。 嗯嗯,定是这样。 小六这种,长得又好看,为人又仗义,穿衣有品位,言谈有风度。换做是任何人都自然愿意同他交好,这样想来,慕弋一颗心稳定了下去。 两人进入大殿,长歌立马端了茶给二人一一奉上。 慕弋微微一笑道:“墓天殿和我想象中的当真不大一样。” “慕兄是觉得墓天殿应该是一个妖魔横行的杀戮之地吧。”苍玄接过茶水,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道。 “就算不是妖魔横行,也该是妖气冲天,但没想到这墓天殿中竟然都是一群小孩子,半个妖魔鬼怪也没有看到。” 苍玄喝了口茶道:“墓天殿有四大妖将,但都是在狼族之地驻守,没我命令,他们不得随意踏入人间。” “为什么?”慕弋喝了一口热茶,缓了缓心神,缓缓道。 “妖族嗜血,世人多有偏见,与其消除这种偏见,倒不如各自安好,互不相干。所以除我之外,妖族一般不入人世。” 慕弋点了点头,觉得他说的十分有理,眼中更多了两分欣赏。 “不过,你为何要在人间设殿,让仙门百家如此忌惮。”慕弋随口问道。 “…………”苍玄沉默片刻,他道:“因为……我喜欢看那些仙门百家对我忌惮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苍玄轻笑了两声,话毕,一口饮下热茶。 慕弋看着他,他刚刚说话之间,眼中皆是玩味,但又似乎带了两分认真,一张好看的娇俏面容显露出两分的少年的不羁,又带了点邪魅和霸气。 慕弋盯着他,手上的水一时忘了放下。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湖蓝色的月华长服,天蚕白丝的纯白外袍,一头及腰的黑丝长发,发冠上的白玉发簪………… 慕弋同苍玄一路向后山老和尚的居所走去,一黑一白,世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昔日凌驾在九州之上,片叶不沾的揽月仙尊,此时竟然同邪魔妖帝并肩而行,并且两人之间毫无敌意。 慕弋还记得重生后第一次来到这房门前,当时自己的手在快要碰到门环的时候撤了回去,而今再一次站在这里,他的心还是有点发颤。 铛铛铛 慕弋敲了一下房门。 里面自然没有任何回音。 握了握拳,他还是推开了老和尚的房门。 “老和尚在世的时候,脾气一向不好,每次我推门而入,都要被他一茶杯砸出去。后来我便学聪明了,先敲门,等这杯子砸出来我再躲开。”慕弋站在门前,默默说道。 而后他又轻轻笑了下道:“雪龙山采买,每次下山都要带回来两套茶具给他备用,不然还真供不上他这摔茶盏的次数。” 苍玄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第106章 化尘大师 两人走进房间,老和尚的斗笠和鱼篓还挂在墙上。 “这斗笠都要碎掉了。”慕弋伸出手,本想摸一摸那个残破的竹编斗笠,但又怕自己不小心弄坏了,还是停了手。 他道:“雪龙山后面瀑布下的小湖,老和尚每次都去那里钓鱼。有时候运气好,钓上来几尾,他就会回来给我们熬鱼汤喝。” 想了想他又道:“别的不说,老和尚熬得鱼汤是真的好喝,小的时候,我们六个人经常在厨房围着他,一边帮忙烧火洗菜,一边偷偷闻着锅里的香气。” 苍玄抿了抿嘴,静静的跟在他身后,听着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说着往昔岁月。 “这个棋盘上的裂纹,还是小时候打我打出来的。”慕弋轻轻用手指扫了一下桌子上那个已经略有泛黄的棋盘说道。 “有一次我趁他睡觉,偷偷用墨水给他的光头上画了头发,醒来了之后他也不知便被掌门唤去议事,路上正赶上下雨,淋了一身的墨,被大家笑了很久。” “然后呢?”苍玄轻笑一声问道。 “然后我便被他用捆仙锁捆了,拿着棋盘一通毒打,后来还被罚在后山的瀑布下面倒立了一天。”慕弋撇了撇嘴,觉得有点丢脸。 但一想起当初的事情,却又觉得心里暖暖的,就像曾经那碗温热的鱼汤,缓缓的淌在肠胃中的感觉。 “我之前听闻,慕兄是化尘大师带来雪龙山的?”苍玄看了看屋子中的陈设,随口问道。 慕弋捻了捻手指,他低声道:“不错。” “那慕兄是自小便跟在化尘大师身边了?”苍玄走到他面前继续问道。 慕弋叹了口气,他道:“我也记不清了,幼时的记忆有损,只记得和老和尚一起,被赶出了万缘寺,后来他便带着我一路游荡,直到遇见了掌门,同他一起回了雪龙山。” 第99章 “万缘寺?”苍玄喃喃道。 “老和尚的三进三出之典,你们可能都不知道,他出了三次家,还了三次俗。最后带我回万缘寺的时候,都说我是他在外面的私生子,寺庙中的人都嫌弃他,说什么也不再收留我们,就把我们赶出来了。”慕弋无语的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似乎想起那个时候的事情都觉得难为情。 倒是苍玄毫不在意,他挑了挑眉道:“这倒当真未曾听说过。” “师尊当时尚未有名号,众人只当是个未脱凡事的疯和尚胡闹,所以仙门中极少有人知道此事。”慕弋解释道。 “不过…………”苍玄顿了顿,还是忍笑问道:“慕兄当时可有怀疑过自己是化尘大师的骨血?” 慕弋猛地回过头来,一张脸都黑了,他翻了个白眼道:“他脾气那么古怪刁钻,一脸褶子,哪里同我像?” 而后他自己也笑出声来道:“其实,我小时候也怀疑过,自己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可是每次被他打的屁股开花,这个念头就在我心中浅了一分。再到后来,我甚至想,我要真的是他亲生的,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苍玄静静的看着他说,只是低眸不语。 慕弋说话之间,嘴角带笑,似乎只是调笑一般,但苍玄却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层晶莹剔透的泪光。 只是慕弋笑的又是嘲讽又是苦涩,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眼中的泪光。 慕弋转过身,看着老和尚常年坐在上面的那张摇椅,硬生生的将眼泪咽了下去。 苍玄站在他身后,并没有同他一起上前,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无意的蜷了蜷手指。 沉默许久,慕弋声音才一如往昔一般平静。 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曾经他亲手做的摇椅,他道:“师尊在世上走了千万年,看遍了世间的人情冷暖,本以为走的时候潇潇洒洒一尘不染,却还是在雪龙山拌了脚。” 随之他一身蓝衣转过身来,看着苍玄道:“小六,我们走吧。” 二十三年前,他跟在老和尚身边,被轰出万缘寺的时候,他记得老和尚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本想带你走一条好走的空门之路,奈何你佛法缘浅,出了这道门,不论是你还是我,千难万险,都得自己一一踏遍了。” 他当时还没有老和尚的腿高,瞪着大眼睛傻傻的望着老和尚,那人一脸的平静,无悲无喜,牵着自己的一双大手,满是搓捻佛珠留下的老茧。 后来长大一些慕弋也不明白,明明老和尚这么疏懒修行的人怎么会在手上留下那么重的茧子呢?直到后来老和尚化石补天,他才知道,这留给自己已经起了包浆的佛珠,在老和尚的手中已经转了千万年了。 他低头看了看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那颗佛珠,又想起老和尚弥留之际,将自己手上的佛珠摘下挂到了他的手上。 而后老和尚一一扫过他们每个人,他笑了笑看着罗纷纷道:“纷纷面上冷淡,实则最能隐忍,医道漫漫,你且不要过于苛责自己。” “师尊!”罗纷纷抬头看着他,一张明明冰山一般的面容,此时却是被阳光融开后,激荡在水面的一丝涟漪。 “子熹向来聪慧,上天赐你这双洞悉人心的慧眼,并非要你看尽这世俗的虚伪冷淡,而是要你在千万纷扰中,依旧保持自己的本心便好。” “是,师尊!”郑熹抿着嘴,强忍着眼泪不流下来。 老和尚摇头看了一眼哭的梨花带雨,拉着自己衣角的寻梦,而后他俯身揉了揉寻梦的小脑袋道:“梦儿自幼便机敏,从未在修行上或是人世上受过阻,但人生路皆是十步一个坎坷,日后要应要多修炼心性意志,便是一个人的路也要走下去。” “师尊,不成的,我不要你走,我离不开你,你别扔下我们!”寻梦听他揉着自己的脑袋说完,眼泪更加控制不住,稀里哗啦的打在衣襟上都湿透了,还抓着老和尚的袈裟不放。 “未染太过刻板,心思单纯,修炼上过于认真便成了限制,想突破便更加难了。结界十重天他若是想要突破,须先放下,方能拿起。” 华晋不在,没有听到这番教诲,但四个人都替他一字一句的记着。 “青禾自小便重情义,万事皆藏于心,不好表露,压抑自己。他自东海回来之后,你们还要好生看顾他,让他莫要太过自卑,打开心扉。”提起青禾,老和尚微微皱了皱眉,叹了口气,似乎还是不放心那个趴在自己怀里流眼泪的小狼崽子。 “是,师尊!”四个人流着眼泪一起应道。 最后,老和尚将目光放到了慕弋的身上,他无奈的捋了捋胡子,看着慕弋道:“子渊,还记得出了万缘寺我对你说的话吗?” “始终牢记于心,不敢忘怀。”慕弋看着他,眼圈红红的,却始终不曾让自己掉下一滴眼泪。 “那便好,本应有更多重要的话此时交代与你的,但为师向来疏懒,说的已经很多了,后面的路你自己走便好。” 而后他那一张平日里看去都是阴沉烦躁的面容,竟然化开了一丝微笑,他静静的拍了拍慕弋肩膀道:“我孤身一人在这人世浑浑噩噩的过了千万年,而今能回忆起来,最幸福最快乐的日子,便是同你们这群小鬼一起在雪龙山度过的每一天。” 慕弋,罗纷纷,郑熹,寻梦四人跪在地上,听他说完,眼泪都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如此,我便去了。”老和尚起身,淡淡说道。 “师尊!”众人齐声唤他,跪在地上扯住他的衣角,谁也不想松手。 雪龙山被一道结界护住,而外面满是绯气烟雾,无处藏身。可即使是雪龙山的片刻安静,也随着这天裂释放出来的绯气被冲击的即将破开。 老和尚站定,一挥袈裟,他一张脸上满是皱纹与戾气,而后他道:“女娲娘娘补天,独剩顽石一块,而今天裂已至,此行,便是我的归期罢了。” “师尊!” 老和尚一身袈裟退去,只剩一身白衣,向天空飞去,众目睽睽,千万双眼睛看着他消失在这杂乱无章,满是血海尸山的人间。 四个人的手里,只剩下一件紧紧抓住的破旧袈裟。 而后他们看见,天空中,老和尚一身金光,身形渐渐淡去………… 但他似乎以口型说道:“别哭了,为师一直在的。” 而后那阵金光灿灿,老和尚的人身彻底消失,只剩下一团金光,飞身向那天裂的裂口而去。 慕弋等人跪在地上,眼看着天空的裂口被那阵金光渐渐补好,再没有绯气倾泻而来。 天裂补上了,而他们的心却都裂开了,无伤之痕,最难痊愈,便是世间最好的仙药,也无济于事。 此后,雪龙山再没有了一位脾气古怪的老和尚,慕弋等人再没有了一个可以回到雪龙山依靠的师尊,只剩世间多了一个法号名为化尘以身补天的遗石大师。 第107章 山水之间 慕弋自噩梦中醒来,天还没有亮,他长长的叹出一口气,看着这金丝绒被的床榻,抬手擦了擦汗水。 辗转反侧,难以安睡,慕弋索性穿了衣服起身,打开了房门。 灯火通明的大殿,被这黑暗笼罩着似乎显得更加格格不入,慕弋便随意转了起来。 虽然知道曾经雪龙山的房舍楼阁丝毫未变,但他还是想把每个地方都能再仔仔细细的看一看。 后山瀑布之上,两山之间修建了一座木桥,这还是当初范子真修建的。这桥的名字便叫做山水之间,胆小的恐高的人站在上面可能会被吓得尿裤子。但若是舍弃了这份惶恐和惧怕,站在这上面看看风景,这便是北地最好的位置。 他们六个人自然谁也不恐高,寻梦虽然是一个小女孩,但却比一般的男孩子更要淘气胆大,经常在这桥上翻过来翻过去。有时候看见在下面钓鱼的老和尚,他们就捡了石子故意扔到下面的水潭里,把老和尚要上钩的鱼儿吓跑。 当然,做完这些事情,他们也好不到哪去,不是被种到地里,就是吊到树上挨罚。 后来等他们长大之后,这山水之间便有些破损断裂了,几乎很少有人愿意来此了。寻梦便总是和范子真抱怨,让他掏些银子,赶快将这山水之间修补一番。 最后还是青禾赢了牡丹台之战,赌局上赚了银子,回到雪龙山范子真才决定在铁公鸡上拔下两根毛,修整一下山水之间的。 慕弋站在那修好的木桥之上,听着下面潺潺的流水,还有瀑布倾泻而下的声音,只觉得心中异常的平静。 十年前,便是他跳入炼丹炉的那一刻,他都觉得没什么。 走的人,往往要比留下的人洒脱一点。 他亲眼看着老和尚离去,自己就像是被抛下了一般。虽然他表面上从未说过什么,自老和尚走了之后便担起雪龙山的担子,奔波在苍生的苦难之中,可他一到了晚上便觉得异常的孤独。 因为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老和尚会主动离开他们。 第100章 他从小到大最是热衷自由,不喜欢被人管束更不愿被世俗牵绊。所以从小他便偷偷遛下山,长大一点后经常在外游历,常年不回山。他不愿老和尚管着他拘束着他,即便老和尚可能本来也没怎么管过他,可他就是想走出去。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在老和尚面前永远都是一个调皮惹是生非的毛头小子,可是在外人眼中,他便是那九州第一剑仙的揽月仙尊。自尊心让他不想回到老和尚面前,承认那个撒泼打滚的毛头小子真的是自己,可是他却又比任何人都希望,有那么一个人能让自己在他面前耍耍无赖。 老和尚便就是他生命中的这样一个存在。 他本以为应该是老和尚抓住他死死不放,自己竭尽全力的证明自己的能力再从他的手下逃出去。 可万万没想到,老和尚走了,不管他了,反倒是自己此时放不下了。 所以他慌了,他发现老和尚走的时候一尘不染。而把他一个人留在了这片纷纷扰扰的九州大地,自此之后,他再也没有一个可以让他撒娇使性子的地方,那个撒泼打诨的混小子随着老和尚补天便一起消失了。而这世间,便只剩下了一个肩负天下苍生重担的揽月仙尊。 ………… ………… ………… “什么人?”慕弋微一皱眉,一片落叶自他手上飞出,飞速的打进了桥岸的柱子上。 随后一声惊呼,慕弋看见一个一身黑衣,畏首畏尾的小脑袋从那柱子后面探了出来。 “慕、慕仙尊……” 慕弋偏头细细一看,他道:“长歌?” 果然,长歌有些悻悻的自那柱子后走了出来,而后双手拜过道:“拜见揽月仙尊” 慕弋吐了口气,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 长歌有些紧张,握了握拳,一步一步仿若踏入刀山火海一般朝慕弋走去。 “你跟着我做什么?”慕弋见他过来了,开口问道。 长歌有些慌张,他急忙道:“不,不是的,我不是要跟踪您的。”说完之后,他抬眼看着慕弋道“我今日执勤,刚好看到慕仙尊一人散步,就想跟在您身后一起。” 说完之后,他又觉得自己似乎很是可笑,解释完了之后不还是自己跟踪人家吗?他有些懊恼,但又不知道怎么说,还怕慕弋误会,此时一个头两个大。 慕弋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几岁来的墓天殿?” 见慕弋似乎毫不介怀,长歌一颗心稳了下来,他站直了身子道:“八岁!” “八岁?你父母怎么会把你送到这墓天殿来?” 长歌抿了抿嘴道:“我是孤儿,没有爹娘。不光是我,墓天殿的弟子都是没有父母的孤儿。” 慕弋挑了挑眉,这倒是有些没有料到。他本以为这墓天殿的小孩子都是出于年少轻狂,想要变强,所以才自己拜在了墓天殿的门下。毕竟仙门这些年萧条,都是被墓天殿压制的。 但万万没想到,这群在西海同他一起作战的小朋友,居然都是一群没有爹娘的流浪孤儿。 长歌见慕弋不说话,便自顾道:“墓天殿的弟子都是在九州之内没有家没有人要的孩子,前两年灾荒,大家险些饿死,是尊主给我们带回来的,他不仅给我们饭吃,还愿意传授我们术法。” 说道尊主的时候,长歌一双眼睛都是发亮的,似乎里面装了金光闪闪的星星一般。 慕弋看着他说话时的样子,不由莞尔一笑,他道:“那你们留在墓天殿都是出于感恩,想要报答苍玄了?” 他说完,长歌的脑袋便摇的像个拨浪鼓一般,他道:“不是,不是出于感恩,我们都是自己想留下的!” “哦?你们皆是凡人,加入妖帝的墓天殿,不怕世人诟病吗?”慕弋道。 长歌没有回他,咬了咬牙,他鼓起勇气反问道:“慕仙尊,您也觉得妖族都是邪恶的,墓天殿是□□吗?” 慕弋轻笑一声,他望着天边的圆月道:“黑白也好,善恶也罢,皆不应以种族定论;公道也好,是非也罢,皆在人心。” 听他说完,长歌仰着脸看着他,而后又细细品味了一下刚刚慕弋说的话,一双眼中的焦虑退了下去,反倒多了更多的钦佩与仰慕。 “长歌,你们尊主是个什么样的人?”慕弋转过脸来,看着长歌白白净净的一张小脸,饶有兴趣的问道。 “尊主?”长歌一愣。 “嗯。”慕弋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长歌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道:“慕仙尊,尊主平日里说话极少,而且我们也很少能见到他,说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我也不敢乱说。” 而后他又紧接着道:“但尊主绝不像外面传言一般,弑杀暴虐,虽然我极少见到他,但我们都知道,他不是像别人口中那般坏事做尽,霍乱苍生的。自我进入墓天殿,见到他的时间屈指可数,但却从未见过他暴虐弑杀,也从未见过他带着妖族来过人间。若不是尊主当真是狼族妖皇,我真的觉得他比那些仙门中人更像仙人。” 慕弋揉捻着手指,心道,这可和外面传说的苍玄妖帝太不一样了。 想当年他一人屠杀长生堂,血流满门,将长生堂诸位长老的脑袋全部拧了下来挂在长生堂外,而后又重伤了临仙阁同梦华宫的两位老掌门,九州大陆,以一人之力弹压众仙门。 不过他又算到那个时候长歌等一众弟子都还是些七八岁的小娃娃,定是不会参与此事。而且苍玄便是当时局面如此混乱,他也未招过狼族的一个妖兵,将这份血腥杀戮都担在了自己一个人的身上。 第108章 背后的手 妖帝苍玄本是狼族二皇子,但是却用了一年的时间登上了狼皇之位,而后便一统九州大陆的妖族,成为了一代妖王。之后这苍玄妖帝却又不驻扎于妖界,反倒来了人间,还开门立派,成为了墓天殿的尊主。 以一人之力血洗长生堂,搞个当时整个修真界腥风血雨,飘摇不定。本以为后面他要大杀四方,率领妖兵攻占人间,毕竟按照他当时的实力,若是有此野心,仙门中便无人可挡。 可偏偏屠杀了长生堂,重伤了修真界两位大掌门之后,他却径自回了墓天殿,再未掀起过风波。 仙门中的的临仙阁后由云惜之继承,梦华宫由东方芊芊继承,好在这两位新上任的掌门虽然年轻但都是谨慎稳重的。梦华宫多年以来并没有同墓天殿发生过正面冲突,但是云惜之的父亲却是在同苍玄一战之后重伤而亡的,所以临仙阁却没少同墓天殿起过冲突。 但以墓天殿的实力,无论如何,云惜之也是掀不起什么波澜,接二连三的挫败,已经让云惜之在仙门百家中的地位摇摇欲坠了。 不过众仙家还是没有正面的说过什么,毕竟墓天殿威严压制他们,这些年他们也没少受到临仙阁的庇护,所以不管是真心还是虚情假意,此时仙门还是联合在一起,一致对付墓天殿的。 慕弋回了房间,开始细细的想了想如今九州天下的局势。十年前是临仙阁、梦华宫、雪龙山、三足鼎立的局面。虽然众人表面不说,但心里都异常清楚,若论规模雪龙山可能比不上前两个,但若单论实力,那便是雪龙山远超后面一众仙门了。 作为九州第一剑仙的慕子渊身为雪龙山的大弟子,连修了百年的仙门长老都不能与之匹敌。更何况雪龙山还有其他四大首徒,皆是仙门中的翘楚,前途不可估量。 再加上雪龙山拿了两次牡丹台之战的魁首,若不是后来天裂,雪龙山覆灭,怕今天便没有墓天殿什么事情了。 而今九州天下,魔族同他有约,百年间再不踏入人间。 墓天殿驻扎人间,一压群仙,仙门百家不论门派大小,皆报团取暖。 慕弋皱了皱眉,心道,只是还没有个时机而已。一但这九州天下发生什么,这墓天殿和仙门必有一战。 尤其是云惜之,他很了解。 云惜之此人稳重大度,黑白分明,身上却也有临仙阁作为上修界第一大宗的尊严和倔强。苍玄重伤了云千臣致死,这笔账说什么他都会要还回来了的。 而且就西海事件来看,显然仙门众人将他架到了火架子上,利用他对墓天殿的仇恨,想拿云惜之当剑用。 说起西海之事,他便更是细思一番。当时自己明明传信给了云惜之,怎么就变成了后来这般呢? 难不成是半路有人截了他的灵讯,而后又传讯给仙门百家,将这西海封印的事情嫁祸到自己身上? 若真是这样,那此人必定是知道自己复生的消息的,可是除了墓天殿和云惜之,谁还知道自己复生了呢? 其中只有两种可能,一种便是有人早早知道了他复生的消息,却一直隐忍不说,暗中跟随自己,后设计陷害自己同仙门众人反目。 另一种便是自己去西海的时候暴露了行迹,被人发现,趁此截了自己的灵讯,而后陷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