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攻不想努力了》 第1章 《炮灰攻不想努力了》作者:过桥指北【完结】 本书简介: 一句话简介:爱了牧野很多年后,林季青终于决定放弃。 正式版简介:牧野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并非存在在真实的世界,而是一本虚拟的书籍里。 在这本书里,他是一个个性糟糕本质恶劣的炮灰路人丁。 跟他有过婚约的男主角林季青暗恋他多年,但他从未珍惜过对方的感情,只把对方的爱慕当做自己炫耀的谈资。 在目睹他跟其他人走进同一个酒店房间之后,林季青终于心灰意冷地决定放弃这段感情。 他们取消了婚约,而牧家也因为经营不善而很快破产走向灭亡。 故事的大结局是林季青跟他的伴侣举办了盛大而浪漫的婚礼。而牧野因为跟同寝狱友发生矛盾而被关了禁闭。 深夜里,他仰头望着没有任何光亮的棚顶,回忆起了十八岁的林季青跟他表白时的模样。 从牧野意识到自己只是书本里的某个结局悲惨的炮灰之后他就试图改变自己的命运。 可是不管他怎么努力,最终还是会走向既定的结局,牧野只能作为一个注定提前离场的炮灰存在。 十八岁的生日宴,牧野看着不远处面色潮红的男人。他知道对方是他完全得罪不起的大人物,也知道如果他扶着对方走进酒店之后就会正式踏入他后半生的噩梦。 对方会误以为是牧野故意给自己下药,林季青和众人也会“刚好”看到有着婚约的他跟其他人一起“开房”。 可看着男人眼底的恳求和痛苦,牧野还是主动扶起了他。 付之一炬吧,他这原本就破烂的人生。 但就在他随波逐流之前,有人伸手托住了他。 十八岁的牧野,欢迎你来到好运世界。 郁斯年是郁家新一代的话事人,他是绝对的权威和主宰。 没有人知道,位高权重的他在多年前也只是受尽冷眼的无名氏。最绝望无助的时候,只有一个小孩子对他伸出过援手。 许多年后,再次陷入狼狈的郁斯年挣扎看清,多年前的男孩再次走向了他。 咸鱼摆烂年下攻x宠夫上位者受 1.攻是牧野,受是郁斯年。 2.双洁1v1,身心都只有彼此。 3.互宠互宠互宠,控控党都会被创。 4.谢绝极端攻击角色和作者本人的评论。 「补充排雷」 1.不是弱攻不是矮攻不是床弱攻。 2.帅攻帅受,两个男人谈恋爱。 3.喜欢需要过程,但是两个人都深爱彼此。(非常在意谁先动心谁更主动的朋友请慎重,提前排雷,攻先动心,但是受更主动。) 4.攻有成长线,所以前期的犹豫迟疑只是小朋友的迷茫期,结尾会成长为勇敢坚定的大人。 5.攻受会互相抱互相背,互相照顾。 作者本人对主攻的理解是,从攻的角度出发,讲述一段有关于他的故事。文章的人设背景主要围绕他展开,他作为剧情的重心。 我理解并且尊重所有人的偏好属性,我也知道大家来上网本质是为了开心,所以也请各位相信,作者绝对不是为了让谁不愉快才进行创作。矛盾和分歧可能仅仅是因为我们不同。 不管是强攻弱攻,高攻矮攻,美攻帅攻,他们都会有各自的受众。作为读者的我,每一种都可以接受,作为作者的我,创作角色的时候会以塑造人物为主规定属性。 我不能保证每一次的人物设定都符合各位的喜好,但我可以保证,我完全热爱我笔下塑造出的人物,我会认真写一段两个人相爱的故事。 感谢各位。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豪门世家 甜文 穿书 炮灰 对照组 主角视角牧野互动郁斯年配角林季青 其它:甜文、穿书、炮灰 一句话简介:笨蛋非酋也会遇到心软的神 立意:柳暗花明又一村 第1章 屋檐下挤满了躲雨的学生,少数人带了雨伞,往往对方刚一撑起伞身他旁就会挤满了认识的同学。 也会有三三两两一起披着同一件校服外套冲进雨幕之中的组合。 牧野走出教学楼,没有试图在人群中找寻任何熟悉的人影。 他只是直接踏入雨中。 侧门旁的榆树下停着那辆牧野熟悉的迈巴赫。 牧野拉动车门,但是车锁并未开启。雨势过大,走出校门的短短几分钟已经足够让牧野全身被淋湿。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此刻他的反应才会如此平静。 沉默两秒之后他轻轻敲了敲车玻璃,大概三十秒后,车锁终于被打开。 牧野坐上车,副驾驶后面已经坐上了一个面容有些稚嫩的少年。对方身上也穿着校服,但是跟牧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身上没有半点被雨水打湿的痕迹。 看到牧野浑身湿透的造型男孩显然很开心,他脸上明晃晃地写满了嘲讽。 前排的司机老陈明显有几分坐立难安。 “对不起,大少爷。”他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毛巾递给牧野。 牧野摇摇头,“谢谢陈叔。” 接过对方手里递来的毛巾,牧野简单地擦了擦脸上头上的雨水。 “您身上的衣服湿了,一会儿路过商场我陪您去更衣间换套衣服吧。” 还没等牧野说话,一旁的少年先开了口。 “折腾什么,都几点了?” 老陈表情有些复杂,想到刚才牧志杰发给他的短信,他还是咬牙又重复一句。“还是换一套吧。” “我说不许换!”旁边的少年显然不满司机违背他决定的做法,他的态度也变得格外强硬起来。 老陈叹了口气,不敢再多说了。 牧野全程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不过在看着车子驶向跟牧家完全相反的方向时他最终确认,这天终于到了。 牧家夫妇亲手把他送到那个怪物面前的日子。 车子停在一家高级会所门前。 “先生和夫人在里面等二位。” 会所里很快有侍应生出来为他们撑伞。 牧野转头望向窗外乌青色的天幕,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房门被推开,看到浑身湿透走进包厢的牧野时,房间里的一对中年男女表情都是一变。 而坐在主位上的一个面容阴翳的男人则是表情玩味地看着牧野。 “怎么穿成这样就过来了?” 牧志杰表情难看地站起身,不过顾及着包厢里还有其他人在场,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训斥。 “来。”他对牧野招招手,努力做出一副慈父的姿态。“我让老陈给你带了衣服,怎么没换上,着凉了就不好了。” “牧泽怕我们迟到,所以没有耽误时间。”牧野只是平静地叙述,没有掺杂任何主观情绪,可是牧志杰表情还是一变。 牧泽张了张嘴,可他旁边的女人先拉住了他。 “第一次跟陆先生见面,确实不好迟到的。” 牧志杰看到女人暗示的眼神,努力调整自己的表情。 “对,给你们介绍一下。” “陆先生。”他对着坐在主位上的男人陪着笑脸,“这是我的两个儿子。” 他分别指了指两人。 “我大儿子牧野,二儿子牧泽。” “这是陆吉先生。” “陆先生,您好。”牧泽脸上完全没有刚才的桀骜,反而写满了礼貌和谦逊。 陆吉随意地点点头,然后他继续好整以暇地看着牧野。 陆吉长相其实很不错,不过他瞳孔过大过黑,皮肤又苍白到有些泛青,整个人看起来就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阴郁古怪。 此刻他直勾勾地看着牧野,用视线把人从上看到下。 五官精致但组合起来却不女气,鼻梁很高,脸部轮廓分明流畅,眉尾有一颗看起来有些妖气的红痣。 个子有点高了,但是长相确实非常对他胃口。 “陆先生好。”牧野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陆吉如蟒蛇一般盘踞在他身上的视线。 “你好。”陆吉歪头看着牧野,“坐。” 牧志杰按着牧野的肩膀,把他推到了牧野身边坐下。 陆吉抽出自己口袋里的手帕递给牧野。 “擦擦。” 牧野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无所适从。 “谢谢陆先生,但是我怕会弄脏您的手帕,我用纸巾就好。” 陆吉没有说话,可也没有收回手。 牧野颔首道谢,然后从善如流地接过了陆吉手里的手帕。 他简单擦了擦额头和脸颊,然后重新把手帕放到餐桌上。 陆吉话很少,整餐饭一直是牧志杰和赵美姿一唱一和地吹捧着他。 他不太接话,只是偶尔应和一声。他的大部分注意都放在身旁的牧野身上。 “你还没吃饱吗?”他突然有点好奇地问。 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牧野身上。 第2章 他安静地吃完了嘴里的食物,又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才又开口。 “有什么问题吗,陆先生。” 他的语气自然,听起来不带任何挑衅意味,像是在单纯不解。 陆吉看着牧野单薄突出的腕骨眼底闪过几分满意,不过看着牧野过于虽然清瘦纤细依旧能显出几分宽阔的肩膀,他还是皱了皱眉。 “你太高了。”陆吉有些苦恼地说,“你还没到十八岁吧,还会继续长高吗?” “不会的。”赵美姿马上假话,“没几天他就到十八岁了,不会再长了。” 陆吉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他,他只是盯着牧野轻声自语。 “那要快一点了。” 牧野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根本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吃过这餐饭,牧志杰带着家人主动跟陆吉告别。 “多谢陆先生款待,我们就先走了。” 陆吉的视线依旧只放在牧野身上,他伸出自己没什么血色的手。 “下次见。” 回程的路上牧志杰在教训牧泽不让牧野换衣服害他们在陆吉面前失礼,牧泽一脸的不服气。 “谁会在意他?”牧泽已经习惯了牧野只能作为他们家的透明人和影子存在,他也不觉得谁会格外在意牧野。“再说了就是吃个饭,有什么啊?” “你知不知道陆吉是什么身份?” 牧泽当然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他才会如此执着地想要牧野在对方面前丢脸。对他来说,让牧野受罪就是最赚的买卖。 牧志杰也猜到了他的心思。 “蠢货!” 还没等牧泽说话,赵美姿先炸了锅。 “凭什么这么说我儿子?” “你还敢说,都是你惯坏了他!” “我惯他,那你呢?你管过他管过这个家吗?” “我供你们吃,供你们喝,你们穿的用的,哪一件不是我买的?” 在他们争执的同时,牧野习以为常地对着窗外愣起了神。 他心中没有太多情绪,因为他知道,这样的日子就快要结束了。 如果某一天,你突然得知你生活的世界只是一本书,你会有怎样的反应? 十二岁生日那天早上,牧野醒来之后脑海里突然多了一段记忆。这段记忆告诉他,他生活的世界其实只是一本书。 而他只是这本书里的一个小炮灰。 故事的主角是他现在名义上的未婚夫林季青,对方从小暗恋他,并不在意他的身份家世坚持让家里人跟他定下婚约。 可他只是一个品行糟糕的渣男,他并没有在意珍惜对方的心意,反而只把对方的爱慕当做是可以拿来炫耀的谈资。 而牧志杰和赵美姿也不是他的亲生夫妇,这对“善良”的夫妇只是在多年前出于善心领养了他而已。 或许是天意,在把他接到家里没过一年,他们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 牧野在稍微长大一些之后偶然得知这件事,但这并没有让他感恩这对夫妻,他反倒生出一颗嫉妒攀比之心。 他争强好胜,处处跟他们的亲生儿子作对。 故事的结尾是林季青在看透他的本质之后心灰意冷,决定放弃这段感情跟他取消婚约。 也因为这件事的缘故他养父母的公司受到重击,最后因为经营不善只能倒闭。 就算是这样牧野也没有丝毫悔过之心,甚至企图加害牧泽,最终他的养父母终于忍无可忍把他送进了监狱。 牧野二十年的人生只占了这部书很短的篇章,他只是读者完全记不住名字的炮灰丁。 十二岁的牧野根本理解不了这件事,他甚至觉得是自己做梦睡糊涂了。 可随着年龄增长,他逐渐意识到,这段记忆里他曾“看到”过的关键节点,每一个都真实发生了。 牧野曾试图改变,可是他的努力只是蜉蝣撼树,命运的齿轮不会因为他的行为而有所变化。 书里的他在得知自己是领养来的之后更加恶劣叛逆,加速恶化了他跟养父一家的关系。牧野就努力装作听话懂事,试图缓解他们之间并不算亲密的关系。他甚至试图去讨好小他两岁的“弟弟”。 可是他们一家人对牧野的厌恶依旧没有任何减轻。 为了改变书里的结局,牧野努力做出过很多调整,可都跟今天一样,没有任何作用。 书里的陆吉就是被“他”的皮囊迷惑,一眼就看中了他。 根据书里的描述,牧野知道陆吉喜欢精致俊美的小男孩,也知道他更偏爱有性格会激起他征服欲的对象。 所以他配合着牧泽的捉弄又努力在陆吉面前表现出听话顺从。 可还是没有用,陆吉蛇一样的目光始终盘踞在他身上。 牧野知道,他依旧被齿轮推着向前了一步。 牧野点亮手机屏幕。 九月三号,还有十天,他即将迈进最后一场彻底的噩梦。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牧野独自坐在窗边吃着午餐,比起总是成群结对的其他同学,他的形影单只显然有些奇怪显眼。 不过牧野本人对这种“不合群”倒是接受良好,从小到大他的人缘都不太好。 或许是因为背负着一个过于重大的秘密的缘故,牧野对所处的世界天然地就会有几分怀疑和抽离。他甚至是有意地不让自己跟其他人产生过于紧密的联系。 不过在高中之后,这种他自发的游离就变成了被动地被孤立。 自从得知林季青是原书中的主角受后,牧野就很自觉地跟对方保持了距离。 让炮灰灰飞烟灭的主要原因就是他距离主角的光芒太近,所以牧野几乎是刻意地躲避着对方。 书里林季青喜欢上牧野的节点他记得很清楚,高一刚开学的时候林季青因为低血糖而险些晕倒,而牧野当时及时扶住了他,并且把口袋里的巧克力递给了他。 从那天开始林季青就开始了他的暗恋。而作为小有姓名的炮灰,作者显然也为牧野多加了一点戏份。 他们两家多年前曾玩笑着定过娃娃亲,但是后来林家发展得越来越好,而牧家日渐势弱。林季青的父母又一向疼爱他,他们并不愿意为了当年的一句戏言就赌上林季青一辈子的幸福。所以他们根本就没准备把这件事当真。 在牧志杰找上他们之后也准备干脆拒绝,但是林季青在发现自己“未婚夫”就是牧野之后主动告诉他的父母,他觉得牧野是个很好的人,他愿意跟牧野结婚。他们的婚约也因此正式定了下来。 为了不走向书中既定的结局,牧野刻意避开了林季青,他没有扶住对方,甚至在走进校园之前就先吃掉了口袋里的巧克力。 确定他完全没有跟林季青碰上面后牧野脚步轻松地走出校园。 走出校门没多久他就发现不远处一群奇装异服的人半强迫性质地拽着一个看起来略有些瘦弱的男孩走到了一旁的死胡同里。 牧野慢慢顿住脚步,在装作无事发生和多管闲事当中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选择咬牙跟上了他们。 “带钱包了吗?” “这表什么牌子的,借我戴戴。” “你们要干什么?”一道清冷的男声响起,“抢劫勒索,这是违法的。” 听了这句话牧野两眼一黑,有一秒甚至想过他干脆装作没看到回去算了。 “你这是什么眼神?”为首的黄毛显然非常不满对方这个全是不屑和挑衅的眼神,“装什么,家里有点臭钱你就觉得自己很不了不起是吧?” “还敢看?” 黄毛在这么多小弟面前没了面子当然无法忍受,他举起手就准备扇对方巴掌。 牧野也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的。 他拉住黄毛的胳膊,把手里的几张人民币塞进对方的手里,开口的时候态度也足够和缓温和。 “哥,以后麻烦你照顾我们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还是这样一个主动往你手里塞钱的笑脸人。 黄毛自觉赚回了面子,表情也没有那么难看了。 不过他看了眼站在牧野身后的男孩,还是摊开另一只手。 “表给我。” 男孩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牧野先一步拉过他的手腕卸下了他的手表。 “你带着玩。” 牧野的上道让黄毛心情不错,又放过狠话后他摆摆手,放他们离开了。 牧野扯着男孩快步走出了胡同,一直到他们再次走回学校门口牧野才松开他。 “刚刚路过的奶茶店门口有摄像头,如果你想报案可以去那里调取监控。你的手表应该已经够了立案标准。” 说完这句话牧野转身就想离开,好不容易避开了主角受,他现在只想立刻回家。但也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身后的人叫住他的声音。 “等等。”男孩语气多了些羞赧,“我叫林季青,你叫什么?” 牧野倒吸一口凉气。 第3章 命运的齿轮在他的刻意运作之下确实拖了一拍,可很快就再次回到它应有的位置上。 之后的一切就都开始不受控了。 牧野会在每一个关键节点之上试图改变,可是他的努力都是徒劳的。就算有些许变动,最终一切还是会按照原书内容发生。 林季青还是喜欢上了他,牧志杰还是在完全没有征求过他意见的情况下跟林家定下了婚约。 他刻意躲避着林季青从不跟人提起对方半句,可是署名林季青的那份情书还在圣诞节的时候当众掉落在地上。 他的同桌矢口喊出林季青的名字,而这件事也迅速传遍了整个校园。 他们学校没有谁不知道林季青,长相好成绩好家世好,林季青是风云人物天之骄子。没人能想到,这样优秀的人会暗恋一个除了长相之外根本不算出众的牧野。 嫉妒有时候是一种最可怕,传播性最强的武器。 如果牧野拥有跟林季青一样“完美”的配置,或许他也可以顺理成章地被捧上高台。可是遗憾的是,他没有。 牧野成绩中等,家世在他们这所豪门云集的私立高中里也只能算是中等。 除了一副皮囊,在他人眼中,他几乎没有任何过人之处。因此被林季青暗恋也成为了他的原罪。 凭什么三个字写在了每个人的心底。 而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人总会下意识地找出对方的破绽或者弱点,好像这就可以让自己的厌恶和憎恨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不是因为我嫉妒你才贬低你,是因为你原本就不够好我才会抵触你。 情书不慎掉落这件事被解读成了牧野的刻意炫耀,这也成为了牧野人品糟糕的强有力佐证。 人本身就有从众心理,或许真情实感讨厌牧野的人只有一部分。可是原本就是情感最强烈的人会更积极发声,当讨厌牧野的人占据了高地,对他无感的人比起出声反驳当然会更倾向于跟从缄默。 从那个时候开始,几乎没有任何人愿意接近牧野,他也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 不过他还是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今天其他人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比平时更多一些。 想着书里的情节,牧野大概猜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牧泽升入高中部,在跟同学的对话中,他“不慎”将牧野的养子身份暴露出来。不仅如此,根据他对牧野的态度跟他们之前的互动,大家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他们关系并不算好。 牧野本就糟糕的形象更是雪上加霜。 他成了一个虚伪势力,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牧野隐约能听到其他人对自己的谈论,不过对此他依旧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只是安静地吃着面前的糖醋小排,再把吃过的仔骨整齐地餐盘里码好。 人在第一次承接恶意的时候总会无助慌乱甚至是痛苦崩溃,可是如果这种恶意成为了你生命中的常态,那它也就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而已。 牧野已经很习惯这一切了。 吃过午饭之后他准备去音乐教室休息,不过他刚一走进教学楼就被叫住了。 “牧野。” 牧野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然后他装作没有听到继续前行。 “牧野,叫你呢!”比起上一道清冷温柔的男声,这次叫住牧野的声音更尖锐也更强硬。“装什么听不到?” 教学楼里人不算太多,不过此刻还是有不少视线聚集在了他们身上。牧野不想再拉锯纠缠,只是转身看向林季青。 “去旁边教室说吧。” 刚才陪在林季青身边的朋友没有跟他一起走进教室,只是站在门外等待着他。 牧野等了好一会儿也还是没有听到林季青开口,他实在没了耐心。 “有什么事吗?” 林季青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他们说的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牧野没有说话。 “不管你的身份是什么,我都不在意,这也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婚约。牧野,不管其他人怎么说,我都是相信你的。” 牧野一眨不眨地看着林季青,对方作为主角受确实是被作者偏爱的。他长相出众家世优渥,成绩优秀品格高尚。 或许牧野应该感谢对方的信任和支持,毕竟林季青是少数几个没有因为那些传言而躲避或者是厌恶他的人。 牧野的注视让林季青有些羞赧,他纤长的睫毛微微低垂,在他眼下打出一小片阴影,如果这一幕被他的追求者看到,一定会让众人惊叹不已。 可是牧野眼底始终没有什么情绪变化。 “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你怎么想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林季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牧野的意思。 他脸色苍白地张了张嘴,可是牧野已经绕开他往外走去了。 校园里有关牧野的讨论愈演愈烈,不过他对此接受良好。 六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他明白,他无法改变命运的走向。不管他怎样努力,剧情还是会拐到原定的节点。 大事无法更改,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不亏待自己。 牧志杰跟赵美姿又因为应酬晚归,而牧野回家的时候餐桌上摆放着的明显都是被恶意翻弄过的剩菜。 站在一旁的阿姨表情有些为难地看着他,牧野知道,这是牧泽授意的。对方一向没完没了,只要开始发起战争就不会轻易结束。 牧野也没有要跟他继续较劲的意思,他知道牧家的佣人不会真的喜欢牧泽这种纨绔无礼的二世祖,可是他们拿着牧家的工资,所以不管心里怎么想,在跟牧野牧泽有关的争斗中,他们永远都不会真的偏向牧野。 司机是,阿姨也是。 小时候他还为此难过过,可是现在的他早就学会了不跟自己过不去。 叫了辆车,牧野直奔市中心而去。 吃掉五位数的白松露之后,牧野也没再回“家”,而是直接入住了餐厅上层的五星级酒店。 因为生命以倒计时的方式展开,所以牧野更会享受眼下的每一秒。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大少爷。”阿姨将一套全新的礼服递到牧野面前。“这是夫人为您准备好的衣服。您换好衣服就可以下楼了,造型师在楼下等您。” “造型师?” “对。”阿姨点点头,“夫人说成人礼很重要,所以要认真对待。” 牧野眼底闪过一抹讽刺,对他们来说重要的当然不是成年礼,而是这次成人礼背后带来的资源和机会。 随着他们的应酬和争执越来越多,牧野很清楚,牧氏应该只是强弩之末了。 虽然他跟林家的婚约尚在,可他跟林季青年纪毕竟还小。现在这个阶段,林家未必会愿意插手帮忙。如果不出牧野所料,牧志杰一定也会邀请陆吉出席。 牧志杰不会在意牧野的心情,更不会顾及婚不婚约,对他来说解决眼前的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牧野想到书里今晚的剧情,几乎忍不住眼底的笑意。他很好奇牧志杰看到他搞砸一切之后会是怎样的表情。毕竟书里的他在今晚上的可不是陆吉的床。 牧野下楼的时候牧泽正坐在沙发上表情不耐地玩着手机。 今天他明显也是特意装扮过的,平心而论牧泽长相并不算差,不过他脸上常年带着的充满不耐和不屑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戾气很重,叫人下意识就不想接近。 “磨蹭什么?”见到他下楼牧泽果然立刻开了口,“过个生日还摆上谱了。” 牧野根本没有看他,只是直接跟造型师打了个招呼。 牧野无视的态度显然更加激怒了牧泽,他当即就想发作,但是想到牧志杰出门前的警告,他还是强忍下了怒火。 不过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眼底的愤怒很快就演变成了嘲讽和幸灾乐祸。 因为牧泽的中途发难,造型师只能在给牧野做完发型后就被迫停手。 尽管时间完全来得及,牧泽也不许他们继续下去。 “也行。”造型师圆场道,“你底子太好了,其实也不需要再画什么。” 牧野只是笑了笑,牧泽表情却说不出的难看。 司机把他们送到了牧志杰提前订好的酒店。 与其说这是牧野十八岁的生日宴不如说这是牧志杰精心准备的招商会。他宴请了很多工作伙伴,对他们来说,这种社交场合确实就是另一场意义上的生意场。 牧泽加快脚步抢先一步走进宴会厅里,牧野步伐未变地跟在他身后。 不少人视线聚焦在了他们身上,因为位置的关系,众人理所应当地先看到牧泽,可是他身上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太久,很快其他人的注意力就被他身后的牧野吸引过去。 牧泽死死攥紧拳头,从来都是这样。 从小到大牧野永远都能比他吸引到更多人的注意。 不少人清楚牧野只是养子,所以当着牧志杰夫妇的面会刻意多夸奖牧泽。可是那些费尽心思的吹捧称赞都比不上他们见到牧野之后的惊艳眼神。 第4章 牧野比他好看,也比他聪明,这件事牧泽最先发现。 像他们这样的家庭从小就会培养孩子在很多方面的能力。无论哪一种,牧野好像都比他更有天赋一些。 钢琴老师说牧野手指纤长,美术老师说牧野对色彩有着天生的感知。马术老师说牧野运动神经发达。 或许他们也夸奖过牧泽,但他记不得这些,比起他拥有的,他更在意牧野得到的。 所以他不允许牧野进入他的琴房,他把对方的速写本撕成稀巴烂,只有他一个人可以拥有独属的小马。 他努力把牧野挤出了跑道,可就算是这样好像也没有让他好受一点。因为比赛终止,成绩要按照当时的积分记录。 他结束了比赛,好像也就将一切定格在输给牧野的瞬间。 牧泽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尤其是输给牧野。 不过想到一会儿会发生的事,牧泽眼底又闪过一抹扭曲的快意。 一切都将结束了,牧野永远都没办法再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他那种人,原本就不该存在。 牧野站在牧志杰身边听他讲些冠冕堂皇扮演慈父的鬼话,因为对方废话的时间过长,牧野脸上的笑容都开始微微发僵。 “多谢各位捧场。” 听到这句话后牧野终于松了口气,他将酒杯放到嘴边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 牧志杰带着他和牧泽跟一些人打了招呼,牧野实在厌烦这样的场合,但是想到这会是最后一次又觉得自己可以再忍耐一下。 牧野第一次觉得看到林季青的脸也没有那么麻烦,因为牧志杰很快就松口让他去跟对方好好聊聊。 “生日快乐。”在朋友的簇拥下,林季青脸颊微红地送出手里的礼物,“一点小心意,希望你会喜欢。” “谢谢。”牧野接过了对方的礼物,然后顺手放在了一旁的礼品台上。“祝各位玩得开心,我失陪了。” 他这样明显划清界限的举动显然让林季青有些下不来台。他原本红润的脸颊也迅速变得苍白起来。 “他这样的人,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牧野听到身后有人带着点愠怒的询问,其实他也很好奇,林季青到底喜欢他什么? 除了最开始的那次解围,他们几乎没有任何交集。仅有的几次对话里,牧野对待林季青的态度也都很冷淡。他甚至直接表示过他对林季青没有任何感情,希望对方能取消婚约。林季青没有同意,多数情况下他苍白的脸颊就是给牧野的最后回应。 牧野并不能理解对方的心理,也不明白对方的喜欢是从何而来。 不过现在这些对他来说也不重要了,因为一切都要结束了。 原本有些吵闹的宴会厅好像在一瞬间被按下了休止符。正在角落吃布朗尼的牧野慢了半拍抬起头,然后就见一个高大男人阔步走进了宴会厅。 对方应该是刚从工作场合赶来,因为他身上的西装款式正式,衬衫扣子被他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也很整齐。 他走近了牧野才看清,对方有一张英俊端正的脸。他鼻梁很高,眉目也深邃,或许是因为他气质太冷淡,所以让人很难直接判断出他的年纪。 牧野定睛看了他好一会儿,最终确定了他的身份。 他是郁斯年。 如果说牧家苦心经营多年只是摸到豪门的一个边的话,那郁家则是毫无疑问的权力中心。 而作为郁家唯一继承人的郁斯年则是当之无愧的话事人。 因此尽管牧志杰比郁斯年大了将近二十岁,此刻还是小步迎上去,姿态谦卑地跟对方打了招呼。 事实上,牧志杰也觉得意外,虽然他也给郁家递了邀请函,可他从没想过郁斯年会真的愿意赏脸到场。 他不清楚,但是牧野明白,这也是推动剧情的一部分。 很快就有服务人员走过来传话。 “牧先生请您过去。” 牧野放下手里的蛋糕,起身朝他们走去。 “这是犬子牧野。”牧志杰揽过牧野,“这是郁先生。” “郁先生百忙之中还抽出时间来给你庆生,快谢谢对方。” “多谢郁先生。”牧野微微颔首。 “不客气。” 郁斯年跟他对上视线,牧野多少有几分惊讶,因为他没从对方眼底看到任何他很熟悉的情绪。 惊讶,打量,揶揄,恶意,都没有。 对方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祝你生日快乐。” 牧野停顿一秒,“谢谢。” 这句感谢比上一次更真情实感一些。 让牧野打过招呼之后牧志杰又很快打发了他,这种跟郁斯年见面甚至是可以直接交谈的机会少之又少,他当然不会错过。 牧野重新退回角落,他的余光一直放在牧泽身上,见对方叫过一名服务生并跟其耳语几句之后牧野表情未变,握着叉子的手却突然紧了紧。 等那位有些眼熟的服务生再次端着托盘走到自己面前之后,牧野装作不经意地打翻了对方手里的整瓶香槟。 那个男孩脸色一变,牧野并没有为难他,只是低声嘱咐他清理好地面就好。 牧野裤腿被打湿了一部分,他也起身朝着卫生间走去。 路过牧泽的时候他看到对方分外难看的表情。跟他对视瞬间牧野就彻底确定,小说里他跟郁斯年一同误饮的那份加了料香槟就是牧泽准备的。 走进卫生间里,牧野不停用冷水冲洗着自己的脸颊。 尽管早就明白降低期待值懂得认命才是保护自己的最好方式。可是此刻牧野心中还是忍不住升起了几分渴望。 他抬眸看着镜子里的少年,甚至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如雷般的心跳。 或许呢,或许这次他可以改变呢? 再次回到宴会厅,牧野没有再让任何东西入口。他无意识地捏着自己的衣角,指针一点一点转过,牧野如此迫切地希望时针快速转过十二点。 “晚上好。” 突然听到陆吉声音的时候牧野脊背一僵,但抬起头的时候他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 “陆先生晚上好。” “祝你生日快乐。”陆吉把手里的礼品盒递给牧野。 “谢谢,您破费了。” 牧野站起身双手接过了对方递来的礼物。 陆吉顺手拿过一旁的杯子递到牧野手边。 “喝一杯?” 牧野略有些迟疑,在他接过酒杯的前一秒,另一道声音响起。 “陆总。” 他们一起转过头,随即就看到郁斯年正朝他们走来。 “好久不见。” 陆吉眼底划过一抹意外,他不记得他跟郁斯年有过交集。以他们的交情地位,无论如何都不该是对方主动来跟他打招呼。 不过他到底还是先放下了酒杯朝郁斯年走了过去。 牧野趁机再次离开宴会厅躲进了卫生间。 牧野又一次按亮手里的电话屏幕,他开始思考一直躲在这里直到宴会结束再出去的可行性。 他也确实有些好奇,如果他坚持不肯出去,这次剧情又将以怎样的方式被修正。 就在牧野站在隔间里发呆之际,他突然听到外间传来一阵有些沉重凌乱的脚步声。 水龙头被打开,持续了将近两分钟才被关闭。脚步声再次响起,牧野感觉到自己隔壁的房门被拉开。 然后他听到手机解屏的提示音。 “来接我,马上。”一道让牧野觉得有些熟悉的男声响起。 “水里有东西,我在......”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下一秒牧野听到了一道房门被捶打的闷响。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依旧足够牧野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对方应该是不慎中了招,所以第一时间走进卫生间给自己降温,又躲进隔间准备叫人来接自己。可是电话只讲到一半就因为某种原因而中断了通话。 牧野又沉默等待了几分钟,确定隔壁不再有任何声音传来之后他确定,对方没有其他求救办法了。 一瞬间牧野想了很多,这些年努力落空后的失落,从期待到死寂的平静,打碎香槟之后的狂喜,还有刚刚陆吉递到自己面前的那杯酒。 “咚咚咚。” 被困在隔间里的男人挣扎着抬起头。 “郁先生,是我。”牧野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过来。 三秒之后面前的房门被推开。 形容狼狈的郁斯年跟表情平静的牧野对上视线。 这些年来,牧野从来都是一边说着认命一边拼命不认。 他用尽一切办法让套在自己脖间的绳索尽可能的松动,他其实从没有放弃过求生。他一直在争取那个可以彻底脱身的机会。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低头走进了他既定的命运。 郁斯年脸上的痛苦和恳求都如此真切,牧野看着他苦苦挣扎的样子突然有些难过,郁斯年狼狈的姿态太过眼熟,这些年来牧野也一直都是这样艰难求生的。 第5章 轻叹一声,他还是主动对郁斯年伸出了手。 “郁先生,我带你走。”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郁斯年望向自己的眼神太过复杂,牧野知道,他们只有一面之缘而已,对方未必会相信自己。事实上他也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些鲁莽了。 抿抿唇,牧野准备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对方。但就在他准备收回手的前一秒,郁斯年握住了他的手。 郁斯年的手掌宽大温热。 “谢谢。” 牧野能感受到郁斯年握住自己的力道,还有他眼底的认真和坚定。 某一瞬间牧野突然意识到,在这一刻他是被信任着的。 牧野扶起郁斯年,带着他快步往卫生间外走去。 牧野口袋里放着一张司机更早些时候就交到他手里的房卡。这是牧志杰的意思,他说宴会结束得会很晚,所以今晚他们直接在酒店住下就好。 牧野第一次觉得被安排的命运也不全然糟糕,至少如果他想要朝着被雕刻好的方向行进那也会是顺风局。 路过宴会厅门前的时候他跟郁斯年不约而同地加快了速度。 他们一同走进了电梯,牧野刷卡选好了楼层。 电梯门关闭之前,他看到林季青跟其他人一起朝电梯方向走来。 对上视线,牧野能看到他们脸上的惊讶。 郁斯年强迫自己保持着清醒,可是搂着他的牧野能感觉到对方此刻过高的体温。郁斯年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牧野身上,牧野的手为了维持平衡也搭在对方腰上。他们的姿势看起来确实有些太过亲密暧昧。 林季青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郁斯年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什么。他转身看向牧野,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但是牧野已经先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门被加速关上,一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众人面前的前一秒,牧野始终没有放下搂住郁斯年的手。 走出电梯,他们快步朝着房间走去。 打开房间的全部灯光,牧野推开浴室的门。 “您自己?” “谢谢。”郁斯年扶着门把手站定,“我自己处理就好。” 牧野没有多说,点点头他快步往客厅的方向走去。 牧野打开电视调高节目音量,与此同时浴室里也响起了水声。 窗外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牧野坐在窗边发起了呆。书里他的生日也是这样一个雷雨天。里面有一句描写他记得很清。 “那场大雨冲走了所有污秽和泥沼,从此林季青的生命里就只有坦途。” 牧野抿紧唇,真讨厌,他才不是污秽和泥沼。他只是一个有点倒霉的小炮灰而已。 大概四十分钟之后,牧野犹豫着敲响了浴室的房门。 “郁先生,您还好吗?” 隔了几秒浴室里才又传出郁斯年的声音。 “还好。” “需要我帮您叫人过来吗?” 房间突然安静下来,牧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歧义。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联系您的司机或者助理,让他们帮您找医生过来。” 浴室里的人过了一会儿才给出回答,“不用了,谢谢你。” “不客气。”牧野尴尬地皱了皱眉,更想尽快结束话题。“您继续吧。” 继续,继续什么? 牧野表情一僵,片刻后他终于放弃缓解尴尬,只是再次快步离开浴室门前。 郁斯年裹着浴袍走出浴室,刚一推开浴室门就看到了面前放着的东西。 郁斯年微微俯身,然后拿起了椅子上一套看起来款式有些过时的新睡衣以及压在它们之下的内衣。 几分钟后郁斯年再次走出浴室。 客厅里的电视声音依旧很大,但是牧野还是侧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郁斯年关掉电视,想到男孩刚才的尴尬,他到底还是没有叫醒对方。去卧室抱了床被子给牧野盖好,然后郁斯年轻声离开了客厅。 郁斯年被手机闹钟吵醒,他从陌生的房间醒来,用了几秒才想起昨晚都发生了什么。关掉闹钟起身,然后他就发现昨晚被他盖在牧野身上的被子又重新回到他的身上。他又看向床头放着的充电宝和已经充够满格电的手机。 郁斯年起身往外间走去,果不其然,沙发上的少年早已没了踪影。 牧野打着哈欠离开了房间,在沙发上睡了一晚,他身上的衬衫皱得不成样子。不过牧野现在无暇顾及这些,他只想赶紧离开房间。 郁斯年并不好惹。 原著里他跟郁斯年前后进入了同一个房间,两个被下了药的男人共处一室会发生什么当然是可以想象的。 可是并没有看客以为的暧昧旖旎,郁斯年打晕了牧野,然后一个人冲了一整晚的冷水。 牧野的生日宴上,郁斯年被下了药,而后又被工作人员送进了牧野的房间。这其中意味当然不言自明。 牧野被列为重点怀疑目标,牧家原本的项目也因为这件事而告吹。这件事也算间接地导致了牧家的破产,因为没有人敢跟得罪过郁家的人合作,更别提伸出援手。 不过让牧野觉得有些意外的是,原著里郁斯年好像没有刻意针对过牧野什么。他只扣留过牧野两天,两天之后他放走了牧野,之后的所作所为几乎都是针对牧家的。 不过蝴蝶效应带来的后果确实是无穷的。 牧野跟郁斯年进入同一个房间的事被林季青跟他的朋友看到,这似乎也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林季青终于决定跟他解除婚约。 而后就是牧家破产,牧野险些落入陆吉手里,他被学校开除被牧志杰逐出家门,最后是他跟牧泽起了冲突被送入监狱。 昨晚的短暂照面让牧野觉得郁斯年并不像书里写过的那样杀伐果决冰冷无情,可是这些年的失败经历已经让牧野长足了记性。 遇事一定要往最糟糕的地方去想。 去赌对方不怀疑他的可能性的方式实在太过冒险,按照牧野的倒霉程度,这显然是不划算的。 牧野进入电梯,只想趁着所有人都没有醒来的时候尽快离开。 电梯顺利在一楼停下,就在牧野暗自庆幸的时候,他突然跟站在大厅准备离开的林季青等人打了个照面。 牧野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但也有几分说不出的解脱。 这一切终于还是来了。 他第一次没有躲避林季青而是直接朝着对方走去。 林季青双眼通红,一看就是哭了很久的样子。他身边的朋友也都满脸怒火地看着牧野。 “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吗?”见牧野一直没有说话,林季青右边的尖脸男孩忍不住开了口。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另一个男孩马上接了话,“他出轨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林季青死死咬住下唇,好久之后才又开口。 “你不想解释一下吗?” “不想。”牧野摇摇头。“你看到的都是真的。” 尖脸男看到牧野这样厚颜无耻的反应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动手,但是牧野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明明牧野看起来也不魁梧,可是尖脸男还是觉得自己被攥住的手腕迅速没了知觉,他的指尖甚至都开始微微泛紫。 “你没资格跟我动手,他也是,我不欠任何人。”牧野眼神冰凉坚定,“听懂了吗?” 尖脸男呼吸一窒,额头也沁出了细汗。他第一次发现平时一向吊儿郎当的牧野认真起来竟然是有些骇人的。 见对方不敢再跟自己对视,牧野也松开了他的手。 “林季青。” 林季青心头一颤,这是牧野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我不喜欢你,从前不喜欢,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喜欢。”牧野平静地看着他,“解除婚约吧,别让我更讨厌你了。” 说完这句话,他大步走出了酒店。 走到阳光之下的一瞬间,牧野脸上终于多了些笑容。 反正已经快要杀青了,凭什么他还要配合剧本做被放弃的炮灰。不是他被失望透顶的主角作为垃圾一样丢掉,是他根本就不屑于跟他们产生交集。 他们觉得牧野这样的配角无足轻重令人生厌,可是牧野也早就对这样只能做陪衬的人生感到厌烦透顶。 他仰头望向天空,十八岁的第一天,他也要做一次主角。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服务生再次跟牧野确定是不是现在就可以上菜,牧野点点头。 “对,现在就可以。” “好的,您稍等。” 大概五分钟后,推着餐车的服务人员鱼贯而入,餐桌上很快就摆满了牧野喜欢的食物。 “先生,蛋糕什么时候给您送过来更好呢?” “餐后就可以。” “好的。”服务生点点头,“祝您用餐愉快。” 第6章 服务人员陆续退出包厢,牧野则是拿起碗筷认真地品尝起了面前的食物。 放在一旁的手机一直在震动,牧野没有理会,只是专心致志地吃饭。 差不多吃饱之后牧野按下呼叫铃让服务生给他送来了蛋糕。 或许是见他一个人来吃生日餐有些可怜,刚才的服务生特意叫了几个人一起过来给牧野唱了生日歌。 牧野也不觉得尴尬,相比较起来,他觉得面前的几个素未相识的陌生人说的那句生日快乐都比昨晚他的“家人们”要更真心一些。 在歌声之中牧野闭上眼,然后许下了他的十八岁生日愿望。 “希望明年的生日不是在监狱里度过。” 许完这个愿望之后牧野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他给自己切了块蛋糕放到一边,然后又把剩下的蛋糕放回了餐车里。 “不介意的话你们拿回去吃吧。”牧野笑了笑,“谢谢你们陪我过生日。” 送走服务人员之后牧野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吃完了手里的冰淇淋蛋糕,他喜欢吃巧克力,但牧泽只喜欢吃水果味的蛋糕。想到昨晚的草莓蛋糕牧野撇了撇嘴,然后又咬掉了一大口巧克力,好吃! 将盘子里的蛋糕吃得干干净净之后他才拿着一旁的一大堆购物袋起身离开了餐厅。 没有直接回家,到目前为止他的心情都很好,暂时还不想回去见到那家人。 走出餐厅之后牧野不紧不慢地朝着跟家相反的方向走去。大概二十分钟之后,他走到一家拳馆门前。 “来啦?”他刚一走进就有人跟他打招呼。 “嗯。”牧野走向前台,“有空教室吗?” “有。”前台女孩查了下,“需要陪练吗?” “需要,两个钟。”他拿过前台递给他的钥匙,“我先去换衣服。” “好的。” 换好衣服之后他走进教室,陪练小陈已经在等他了,牧野对对方鞠了一躬,然后他们开始热身对打,中间两个人几乎没有任何对话。 他在这家拳馆练拳四年了,跟这里的每个人都很熟悉,与此同时这里的工作人员也都很清楚,牧野不喜欢跟人聊天,因此没人会特别刻意地跟他交谈社交。 虽然看起来有些冷漠,但是这样的社交距离却让牧野觉得最舒服。 两个小时之后,牧野率先跟助教碰了碰拳,摘下了拳套。 “谢谢。” “应该的。”小陈擦了擦头发的汗,“你休息,我先出去了。” 牧野摘下拳套解开了手上的绷带,然后直接躺倒在了地上。 过于耀眼的灯光让牧野有些睁不开眼,这让他想到了小时候,小时候他也常常躺在庭院的草坪上看着太阳发呆。 那时候他还没有做过那个奇怪的“梦”,也不知道其实他并不是牧志杰和赵美姿的孩子。那时候的他对那个家还留有期待。 他常常会躺在草坪上,可一次也没能等到他们像抱起牧泽那样抱起自己。 脑子有问题,这是那对夫妻给出的仅有回答。 牧野慢慢坐起身,其实没有关系,因为他也早就不期待那个怀抱。 一直到傍晚,牧野终于回到家。 给他开门的佣人表情有些紧张,她看着牧野张了张嘴,但在想到什么之后又抿紧了唇。 牧野知道他即将面临怎样的狂风骤雨,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你还知道回来?”跟牧志杰的怒喝一同到来的是他扔过来的水晶烟灰缸,牧野偏了偏头,烟灰缸顺着他耳侧划过,被摔在地上后迅速四分五裂。 牧野面无表情地看着客厅里的三个人。 “林家突然要跟我们解除婚约,你说,你到底都做了什么?” 牧野挑了挑眉,然后竟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吗?” “你还敢笑?”牧志杰心底的怒火就快要压不住,他前几天还借着牧野跟林季青的婚事往林氏递出了新的策划书,但是现在这个项目铁定会告吹。 再回想林家人说要解除婚约时的语气牧志杰更是又惊又怕。 “林家对你的做法很不满意,说你让林季青受了委屈,所以他们才想解除婚约。”牧志杰眼底满是对牧野的厌恶和憎恨。“你都干了什么?” 牧志杰被气得来回踱步,“你跟我去林家道歉,你去认错,不管是跪还是求,你必须让林家改变主意!” 牧野其实有些理解牧志杰此刻的气急败坏,自己对牧家来说仅剩的利用价值除了一个好名声之外估计也就只有这个了。 卖子求荣,他们总不能卖掉亲生儿子。手里有牧野这样现成的多余物怎么可以不物尽其用。 可偏偏是他们眼中的无用棋子搅乱了他们的棋局,牧野看着牧志杰微微颤抖的手也觉得自己确实可恶。 但是他嘴角的笑意也越发无法掩饰。 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对牧野来说最好的安慰或许就是牧家最后也会是惨淡收场。 最开始牧野还对自己记恨他们偏心这件事感到自责,他觉得自己太过小气恶毒,无论如何他们都养活了自己。如果仅仅是没有给自己爱,或许也不是错。 可是直到今天,牧野终于释然。他甚至感谢牧家人,他感谢他们从头到尾的恶意,他感谢这些人让他的恨变得如此理直气壮,他感谢这家人从来没有让他失望。 “没有用的。”牧野眼底满是报复成功之后的快意,“他看到我跟别人上床了,怎么可能原谅我。” 房间里霎时间变得落针可闻。 “你,你。”牧志杰被气得手指都在不停发颤,“你简直厚颜无耻。” “你不想问问我跟谁上床了吗?”牧野笑了笑,“还是你认识的人呢?” 突然想到什么,牧志杰眼底竟然闪过一抹喜意。 “猜错了哦。”牧野笑眯眯地说。 牧志杰脸色一变,但就在他再次发难之前牧野又开了口。 “是郁斯年。” 牧志杰情绪几次起伏,脸色也变得格外精彩。 “满口胡言。” “我有没有说谎其实很好辨认的,你可以去酒店调监控。或者。”牧野顿了顿,“你可以去问郁先生,让他给你一个交代。” “到时候你公司的问题应该很容易就解决了。” 牧野走到牧志杰面前,欣赏够了他眼底的惊疑不定之后才又开口。 “但是,你敢吗?” 牧志杰确实不敢,郁斯年的身份地位放在这里。他跟陆吉还敢谈谈条件,但如果是郁斯年,就算对方直接带走牧野,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他原本就不清楚牧野跟郁斯年之间究竟是什么情况,如果贸然去“质问”对方那就完全是自寻死路了。 得罪了林家顶多是少了助益,得罪了郁斯年,那他们的“好日子”还在后面。 牧志杰咬牙切齿地看着牧野,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跟郁斯年搭上的关系。 可是想到昨晚郁斯年一反常态地来参加牧野的生日宴这件事,牧志杰又实在不敢轻举妄动。 “还需要我跟你去林家道歉吗?” 牧野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现在这副小人嘴脸一定很难看,可是看着牧家人满是厌恶的表情,他只觉得痛快。 这不就是他们原本的计划吗? 他们想把自己送到某个人的房间完成某种置换,牧野不是让他们心愿达成了吗? 他们没有资格再不满意。 欣赏够了他们的愤怒和恐惧,牧野不愿意再跟他们浪费时间。 “没有问题的话我先上楼了。” 牧野重新拎起地上的购物袋,他给自己买了这么多生日礼物还没来得及拆。 不过他手里的东西好像也变成了某种佐证,牧志杰表情难看地看着他,更加不敢动作。 就在牧野踏上台阶的前一秒,他听到了一直沉默的牧泽阴沉的咒骂。 “biao子。” 牧野脚步一顿,然后他慢慢转过身,“你说什么?” “我有说错吗?”牧泽显然受不了他现在这幅小人得志的嘴脸。“你不就是上赶着给人睡的biao子。” 牧泽不明白情况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昨晚他还很失望牧野没有喝下他送过去的酒。后面他想再补救的时候也完全找不到对方人影。但是今天中午他就从牧志杰那里得知了牧野被解除婚约的消息。 看着牧志杰一次又一次地拨打牧野的电话,牧泽心底没有牧志杰跟赵美姿愤怒和焦躁,他只觉得快意,只要见到牧野不爽他就觉得痛快。 但是回到家后的牧野的全部反应都跟他预料之中的截然不同。 虽然牧野一直都不承认,可是牧泽最清楚,对方一直也是嫉妒着他的。他嫉妒自己有父母的偏爱和庇护,他嫉妒自己能得到真正的爱。或许牧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可他确实是对牧志杰和赵美姿有期待的。 他期待的父母即将对他做出最严厉的审判。 第7章 他怎么可以不失望,他怎么可以不痛苦,他怎么可以不害怕? 他怎么还有脸用这样耀武扬威的姿态宣布他跟郁斯年上了床? 愤恨和嫉妒冲毁了牧泽最后一点理智,最难听的话被他毫不犹豫地抛出,就像过去的那些年里他曾做过千百次的那样。 没关系的,爸爸妈妈会护住他的,一无所有的只会是牧野。 牧泽看着牧野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眼底没有任何畏惧,只剩挑衅。 牧志杰跟赵美姿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们,牧野知道,他们一家人同仇敌忾,这两人现在肯定也觉得痛快,牧泽骂出了他们不敢说的话。 眼见着牧野走到牧泽面前站定,赵美姿终于开了口。 “牧泽小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 从小到大这句话牧野不知道听了多少次。 他是弟弟,你别跟他计较。 他小你也小吗? 他才几岁,从小就这么算计,一点没有当哥哥的样子。 抱来的就是养不熟。 牧野看着赵美姿,看着他的“妈妈”。从小到大,这个女人从来没有用这样的姿态维护过他。 看着牧泽眼底的得意,牧野竟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下一秒他挥动手臂,猛地一记重拳直接砸在了牧泽脸上,对方整个人被他掀翻。 这一拳牧野完全没有收力,牧泽跪倒在地上,他嘴里不受控地溢出鲜血,他张了张嘴,两颗大牙就这样掉了下来。 赵美姿和尖叫和牧泽的哀嚎一同响起。 牧志杰攥住牧野的领口作势举起了巴掌,可牧野只用一句话就定住了他的动作。 “郁先生很喜欢我的脸。” 牧志杰牙关紧闭,脸部肌肉因为过于激动而不停抽动,整个人看起来说不出的阴森可怖,但最后他的巴掌也还是没有挥下。 “原来亲生儿子在你眼里也就不过如此。” 牧野轻笑着拨开了牧志杰的手。 “牧志杰,你还是不是男人!”赵美姿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 “给我闭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牧野一步一步地踏上台阶,将他们一家人的哀嚎和咒骂都留在了原地。 回到房间的牧野低头看着自己红肿胀痛的手背突然笑了,从十四岁就开始期待的这一天终于到了。 他赢了。 牧野笑得前仰后合,像是这一辈子也没有遇到过这么有趣的事。笑着笑着他竟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水珠滴在牧野面前的地板上,他的视线也早已模糊。 牧野缓缓抱住自己。 没关系,虽然只有一个人,但他还是赢了。 作者有话说: ---------------------- 小野:虽然还不认识,但我就这样仗势欺人! 第6章 牧野打开微博登入了自己的账号,信息栏的信息过多导致他的手机出现了短暂的卡顿,牧野习以为常地把手机放到一边,然后先拿过笔记本连接上了数位板。 牧野趴在床上快速地摸好了分镜,接着他拿过手机,查看起了上一条微博下面的评论。 「战损小里我真的斯哈斯哈。」 「虽然心疼宝宝,但是p8我真的爱了,此小里太萌。」 「就说那两个猎手不是好人,服了,都吃过这么多亏了,怎么还是这么容易相信人。」 「永远年轻,永远容易被骗。」 「老师,还想看动物塑。」 「小里的兽人身份彻底暴露了吗,他们为什么就这么直接下手了,不怕误伤吗?」 「最近的剧情都好阴暗,太太心情不太好吗?」 牧野简单看过几条热评,然后他退出了评论区。 牧野是个在圈子里小有名气的画手,一开始他只是约稿画师,后来他随意在微博上更新的某部小条漫莫名其妙地火了起来,他的账号也一下流量大增。现在牧野已经很少接受约稿,现在还在连载的这部条漫就能给他带来稳定的收益。 这部叫做《异乡者日志》的漫画记录了一个叫做小里的兽人在人类社会隐瞒身份艰难求生的故事。在这部漫画的世界观里,兽人跟人族一向水火不容,一场大战之后兽人惨败,大部分兽人战死,小部分被杀害或转化为奴隶,还有更少一部分兽人还处于幼年体,外表体征跟人类没有太多差异,因此侥幸求生。 小里就是这样一个幼年体兽人,在大战之前他被他的父母私自送到人族的孤儿院里,后被人类领养。跟其他长到成年之后才得知自己身份的兽人不同,他一直没有遗忘儿时在兽族的记忆,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是人族。此后他一直努力隐藏身份,试图融入人类社会。 不过显然他的计划不算顺利,他并不是一个招人喜欢的小孩。一路走来,他从没遇到过真正可以信任的家人或者是朋友。 上一章的剧情就停留在他遇到的两个猎手在怀疑他的兽人身份之后准备携手击杀他。 牧野的生日还没有过完,因此他决定今天不要继续上一章的“阴暗”后续。 漫画第一镜是小里躺在床上休息的镜头,他的头部旁边多出了一个气泡框,上面画着更小时候的他,小兽人开始了他的梦境。 梦里的小小里被一群兽人包围着,他身边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物,有逗猫棒猫薄荷还有豪华猫爬架。 他面前放着的是猫咪图案的生日蛋糕,小兽人闭上眼许下了生日愿望,大家一起给他唱着生日快乐歌。吹灭蜡烛,他身旁的两个兽人一起亲上了他,小兽人肉肉的脸颊都被挤得变了形。 这一幕被其他兽人拍照记录,画面上定格着小兽人幸福雀跃的脸。 牧野画完最后一笔,然后熟练的导出图片编辑微博。 发送成功之后他退出微博,然后打开了自己的支付宝账户,里面的余额数多少让牧野有了些底气。 从十四岁起,牧野开始在网上约稿赚钱。牧家算不上多有底蕴的豪门,但是资产也是相当可观的。至少在给孩子花零花钱上不该吝啬。 可是跟常人以为得恰恰相反,从小到大牧野手里可支配的资金都相当有限。牧志杰很要面子,所以他会给牧野购置看起来体面昂贵的服饰用品,也会给他状似跟牧泽相同的待遇,但他跟牧泽的待遇区别他们都清楚。与此同时牧志杰也会以此为借口不再给牧野多余的零用钱。 牧野从没有在这件事上跟牧志杰争辩过,因为他知道这没有意义,他只是开始寻求其他出路。 现在看来,他的准备或许是正确的。 牧野又打开租房软件重新查看起了他之前看好的房子。 成年之后他的自由度会比之前高上很多,之前很多已经做好的准备现在也到了可以派上用场的时候。 今天他已经跟牧家人彻底撕破了脸,这也在牧野原本的计划之内。唯一超出他预想的就是郁斯年,不过对方的存在多少能让牧志杰有所忌惮,这对牧野来说也算好事。 但是牧野知道,他的剧情线还是没有走完,他跟陆吉该有的牵扯还是不会结束,也就是说,牧志杰早晚还是会把送到那个怪物面前。 那他要做的就是在对方动手之前先搬离这个家,至于最后剧情会以怎样的方式再被修正牧野拒绝去想。 牧野早已可以平静地面对命运的安排,因为他接受有些结果就是无法改变。 但是在这个过程当中,他还是想竭尽全力为自己争取哪怕只有一点的自由。 牧泽拒绝带伤上学,因此第二天牧野独自来到学校。 一路上他收到了太多注目礼,牧野能猜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刚一走进教室,原本嘈杂的讨论声突然就被按下了暂停键。 牧野神色如常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些若有若无地投注到自己身上的视线,也没有听到他们有关婚约被取消的讨论。 因为是美术生,牧野只有上午需要上文化课,下午则是需要去画室练习专业课。 今天的素描课是模特写生,牧野背着画袋走进画室,他每走到一个空位前都会听到旁边人说上一句这已经有人了。 三次之后牧野不愿意再浪费时间,直接走到了最僻静的角落。 等所有人到齐之后有人故意挪动画板,恰好堵死了牧野的视角。坐在人群最中心的林季青眼睛依旧是红肿的,他身边还有朋友在小声安慰着他什么。 牧野带上耳机,将一切嘈杂的人声挡在了耳外。 刚刚他已经提前观察了模特很久,对方的主要特征都被他记在了心里。快速地起型打稿,牧野根本不需要再抬头校正比例细节。 三个小时结束,牧野的画稿依旧被放到a+的文件夹里。 用最快地速度收拾好画袋,牧野没有理会林季青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快步走出了教室。 刚一走出教学楼牧野的电话就响了,但是打来的并不是他以为的陈叔,反而是一个陌生的未知号码。 第8章 “喂,您好。” “你好。”电话那头传来一道让牧野觉得有些熟悉的男声。“我是郁斯年。” 牧野脚步一顿,然后他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虽然那天发生的事跟原著里有所区别,但是郁斯年在牧野的生日宴上中了招是事实,牧野又刚好“解救”了被困在卫生间的他。 这些事串联起来确实很像是牧野的有意为之。郁斯年一路走来的铁腕牧野也有所耳闻,牧野觉得对方不应该是会被这种拙劣手段打动,感叹“男人,你好不一样”的蠢货。 相反,郁斯年怀疑他故意设局接近自己的可能性应该大得多。 “郁先生,您好。”牧野一边平静地跟对方打着招呼,一边在心中飞速思考着要用怎样的方式证明自己的清白。 “贸然联系你,很抱歉。” 牧野一愣。 “原本应该第一时间跟你道谢的,但是之前没有联系到你,所以浪费了一点时间。” 郁斯年醒来之后就让助理去查过牧野的联系方式,不过当时牧野正在躲避牧志杰的联系,所以也并没有接通郁斯年的电话。 郁斯年的态度和来意都让牧野说不出的意外,停顿片刻,他斟酌着开了口。 “您客气了,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你帮了我很大的忙,我该好好感谢你的。”郁斯年顿了顿,“可能会有些冒昧,但我听说在生日宴后你取消了婚约。” 郁斯年也想到了那晚他跟牧野走进电梯之后看到的那个少年。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澄清。” “不需要!”牧野没有一秒犹豫地回答,他好不容易才解决的麻烦,当然不能再捡回来。 不过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正准备再解释几句,但是郁斯年已经从善如流地说了好的。 他像是完全不好奇牧野拒绝的原因,只是直接提出了其他补偿办法。 “其他方面我也可以尽一份绵薄之力。” “也不用了。”郁斯年只是谦虚,事实上只要他插手,牧志杰的公司起死回生也是他一句话的事,牧野才不想让牧志杰得到半点好处。“真的只是一件小事,您千万别放在心上,我的生日宴给您带来了那么大的麻烦,我已经很抱歉了。” “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你给我带来的麻烦。” 牧野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习惯了作为负累存在的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我刚才的意思是。”郁斯年顿了顿,“只要你有需要,有任何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你都可以来找我,我一定尽力而为。” 牧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低头笑了。 “好的。您的这句话我记住了。”无论郁斯年出于怎样的考量,对牧野来说这都是一句良言。 原来好心真的会有好报,尽管他从未想过要去兑换。 “郁先生,谢谢您。”牧野真心实意地说。 不过他依旧不准备向郁斯年求救,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他能相信的人,从来都只有自己。 作者有话说: ---------------------- 郁总:小野,你的强来了。 第7章 “请进。” 听到应答之后牧野推开房门走进了教室办公室,随即他先跟站在班主任面前的林季青对上了视线。 牧野表情未变地继续往前,林季青抿了抿唇,脸上依旧是他面对牧野时常有的委屈和可怜。 “稿子的事还是要抓紧。”班主任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之间无声的“交流”,林季青重新低下头。 “知道了,老师。”他轻声说。 “嗯,那你先出去吧。” 林季青离开之后班主任又看向牧野。 “今年希望星的征稿又开始了。” 班主任把一张宣传名单递给了牧野,“主题和要求都在上面了。” 牧野双手接过名单。 “我知道你不喜欢比赛,但是今年不一样,希望星是白名单赛事,美术特长生可以加分,虽然我对你的艺考也很有信心,但是多一重保证也绝对是好事。拿过这种奖项,不管是对你的升学还是以后的求职都有好处。” 班主任李老师很认真地看着牧野,“你有天赋,不要浪费。” “好。”牧野握紧了手里的名单,然后对着班主任点了点头。“谢谢老师。” 牧野在学生堆里人缘不好,也不太讨老师喜欢。而他面前的李老师虽然平时跟他没什么接触,但是在专业上对待他确实是负责友好的。 李老师摆了摆手,“去吧,注意交稿时间。” “好的。” 牧野轻轻带上房门,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的熟悉声音。 “为什么要放弃啊,这么好的比赛,季青,你不要这么傻好不好?” 牧野思考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人叫什么名字,白家瞳,那个常跟在林季青身边的尖脸男孩。 “不是放弃。”林季青的声音也很快响起,“我只是不想让他觉得我在故意跟他竞争什么?” “他怎么可以这么想你?你为他付出了那么多。” 听到这句话后,原本想要转身从另一个方向离开的牧野终于忍不住了。 他加快脚步走过拐角,直接跟正在讨论他的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不如你展开讲讲,他到底为我付出了什么?” 牧野出现得太过突然,白家瞳打了个磕巴才又说得出话。 “如果不是为了你,季青怎么会转到美术班?” “为了我吗?”牧野轻笑一声,“那他现在可以再转回普通班。” “你有没有良心啊?”牧野的理直气壮显然让白家瞳非常不满,“他都浪费了这么长时间学习美术,现在再回去......” “那他还要浪费一辈子吗?”牧野的话噎住了对方。 白家瞳一时之间没找到合适的、可以反击的内容。 “而且你觉得他现在的成绩很糟糕吗?”牧野继续追问。 “当然不是!”白家瞳很为朋友骄傲,“季青每次美术成绩都是年纪前三。” 牧野笑了笑,“那他原来的文化课成绩呢?” 白家瞳张了张嘴,却突然有些说不出话。 单论文化课成绩,林季青虽然不算差但也绝对不拔尖,至少是没法跟他的美术课排行相提并论的。如果全靠他从前的分数,基本是跟国内的一流名校无缘的。 而按照现在的趋势发展下去,一个出众的美术成绩加中等偏上的文化课分数,国内顶尖的美院都算是他的囊中之物。 “如果他是为了我。”牧野特意加重了“为了我”三个字的读音,“才走向了现在这条明显更适合他的道路,要心怀感恩的也不应该是我吧?” 林季青脸色发白地看着牧野,“你一定要让我这么难堪吗?” “你默许你朋友几次三番地来质问我,难道你没想过我会不会难堪吗?”牧野想到什么突然又笑了,“你应该是不太在意这种事的,毕竟上次我让他难堪的时候你也没帮他打抱不平。” 牧野看向白家瞳,“你确实是个讲义气的好朋友。” 说完这句话后牧野不再理会脸色难看的两个人,只是大步往外走去。 牧野今天约好了中介看房,他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没有必要的人身上。 “这套房子的户型其实很适合一人居住,套房主卧,独立书房,还有一个小型的家庭影院。”中介打开电动窗帘,“因为是楼王,所以采光问题您也绝对不用担心。” 牧野跟在中介身后,这是他们今天参观的第三套房子,也是牧野最满意的一套。 户型布局,采光装潢都很不错,最重要的是这里离牧野的学校很近,大概只有十分钟路程。 牧野在心中已经敲定了这套房子。 再次跟中介确定过合约细节之后他们在小区门口告别,并约定好明天正式签约。 牧野看了眼时间,他请了两节课的假,现在刚好到他放学的时间。 他装作无事发生地跟着人群一起往老陈停车的方向走去,他不准备跟任何人提起他要租房的事。 他跟牧志杰已经彻底闹翻了,给自己找一个新的去处就是迫在眉睫的事。牧野现在尽可能地减少跟那家人的任何接触,上次出了一口恶气已经够了,他无意再去激怒他们。想到原著剧情他心里总是没底,只要一天不搬出去,他就一天无法彻底安心。 回到牧家,牧野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快速回到房间并反锁了房门。 然后他再次拿出白天李老师给他的宣传名单。 「大展主题:新生」 牧野翻来覆去地看着这两个字,许久之后他终于拿起画笔。 因为前一天晚上熬夜到太晚,第二天牧野有些艰难地从床上起来。 洗漱之后他把画架上已经起了雏形的稿子收起来放到了抽屉里,然后他走出房间锁好了房门。 第9章 下午的速写课,牧野提前交上默写作业,然后再次跟老师请假准备提前离开。因为是私立高中,他们又是艺术生,因此学校的管理并不严格。 老师嘱咐了两句注意安全就给他批了假。 牧野走出教学楼,刚一拿出手机就发现中介小哥也刚好打了电话过来。 “您好,我现在就准备过去了。”牧野的语气少有的欢快。 “对不起。” 牧野猛地停住脚步。 对方满是歉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牧先生,真的很抱歉,但是我刚刚才得知,原本的房东突然找到了买家,所以他取消了出租计划。如果您......” 明明晴空万里,可沐浴在阳光下的牧野背后还是泛起了一番冷意。 后面的话他已经听不进去了,因为他已经隐隐窥见到了结局。 他搬不出去的。 从来都是这样,命运总会在他以为这次会变好的时候对他兜头泼上一盆冷水。 他永远都挣脱不出这片泥沼。 作者有话说: ---------------------- 郁总:命运下雨我打伞。 第8章 因为是不起眼的炮灰,所以原著里对牧野跟陆吉的剧情描写只是一笔带过。 牧野整合过信息,大概情况就是陆吉是个专门喜欢对年轻男孩下手的变态,而牧野在经历过被退婚和牧家破产之后主动找到对方。 “他”爱慕虚荣好逸恶劳,无法接受自己跌落阶级,所以就算用这样的方式也要坚持留在所谓的“上流社会”。 但是陆吉只是一个追求刺激和新鲜的空心人,他们的关系自然维系不了太久。在过了最开始的新鲜劲儿之后陆吉很快就厌烦了“牧野”。 他将“牧野”赶出家门,而一无所有的“牧野”只能再次回到牧家。“他”对牧志杰跟赵美姿出言不逊,甚至还想抢走他们仅剩的积蓄。下课晚归的牧泽刚好目睹这一幕,他冲上来跟“牧野”厮打在一起,最后他被“牧野”重伤。 牧泽被送进医院,而忍无可忍的牧家夫妇最终也只能报警将“牧野”送进了监狱。 牧野很早就发现,原著里的剧情跟现实的生活总有很大的区别。 书里只会夸大和侧重某一个部分,可他生活在真实的世界里。 小说里牧志杰和赵美姿是出于同情和可怜才在孤儿院领养了从出生就被遗弃的他。可是牧野经历的现实并非如此。 牧志杰跟赵美姿结婚多年始终没有孩子,两个人做遍了所有能做的检查,检查结果显示他们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也不该出现不孕不育的症状,可不管用什么办法,他们就是始终无法孕育一个新的生命。 医生只能宽慰说或许只是暂时跟孩子没有缘分,只要生理没有问题,再过几年,他们还是非常有可能成功拥有自己的小孩的。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总会疯狂盲目,后来牧志杰的母亲找了一个“得道高僧”给他们批了八字。而对方只给出了一个建议,他们可以去领养一个孩子。 牧家人最开始当然是不愿意的,繁衍的意义在于传承,他们并不想要一个没有自家血脉的小孩, 可是“高僧”很笃定地说,如果他们想要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就必须这么做。 其实民间早有这种说法,如果两个人一直没有孩子,抱一个小孩在自己家里养,也很容易有自己的血脉。 从玄学的纬度来讲,这并不是什么行善积德善有善报。而是有些人天生没有子女亲缘,而如果他们抱养到了有手足缘的孩子,或许会为他们带来新的希望。 牧家人半信半疑,可把牧野接回家后没多久,赵美姿竟然真的怀了孕。 他们当然喜不自胜,与此同时,牧野的存在也开始变得多余。牧志杰跟赵美姿已经有了亲生骨肉,牧野显然已经被利用干净。 牧志杰夫妇立刻动了弃养牧野的念头,甚至牧志杰已经让司机把牧野送回了孤儿院。可是牧野刚一被送走赵美姿就突然开始身体不适。 跟当初一样,医生依旧没有检查出赵美姿的身体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是他们很确定,赵美姿现在的身体状况很不好。 牧志杰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他们再次拜访了“高僧”,对方告知他们,如果牧野离开,他们十有八九保不住这个孩子。 小婴孩命根浅,需要什么东西牵引着,牧野就是能牵住他的存在。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但是从小到大,只要他们一动送走牧野的心思,牧泽身体总会出上一点问题。因此牧志杰只好打消送走牧野的念头。 这些原著当然从未提及,书里只说牧野跟牧家人关系都糟糕,知道自己是收养来的也不知道感恩,反而更加嫉恨牧泽。 最开始得到这段记忆的牧野确实是不相信的,但是原定的剧情很快开始推进,第一步就是牧野“不慎”听到了自己当年被“领养”的真相。 其实最开始得知自己被领养的时候,小牧野心里更多的情绪反而是轻松。 从小到大他不是感觉到不到牧志杰跟赵美姿的区别对待。他只是不知道他的爸爸妈妈为什么就是不喜欢他。 他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听话更懂事更优秀,可不管他怎么努力,父母的视线永远都不曾停留在自己身上。 从前牧野觉得都是自己不够好,所以他更加倍的要求自己。 但是在得知这件事之后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不是他不够好,只是他们单纯讨厌自己而已。 而逐渐相信了这段“记忆”的小牧野也试着改变自己的命运。 他笨拙地试图朝着原著的反方向行进,他也曾去讨好牧泽,可这种做法显然不会成功。 因为牧家人看轻他,所以牧泽对他也从来没有任何对兄长该有的尊重。对一个本就轻视你的人来说,你的讨好和低头是比硬气和坚定更容易被嘲笑的东西。 牧野又花了点时间才确定,他就是没有办法跟牧家人搞好关系。 而这一切在原著中都被“牧野生性善妒”这几个字一笔带过。 牧野有时候也不明白,提前得知原著剧情这件事对他来说究竟是好还是坏。 让他没有无声无息地坠入深渊,给了他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或许这不是坏事。 可是不管他怎么努力,最终还是会划向既定的结局,这也实在称不上好。 最可悲的是,连配角都算不上,只是炮灰的他甚至都无法完全预测判断未知的前路。 坐在回到牧家的车上,牧野对即将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他只能平静地等待着故事发生。 看到特意在门前迎接自己的佣人时,牧野隐隐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 牧野走进客厅,果然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陆吉。 他旁边牧泽的左半张脸还是肿的,这些天因为觉得丢脸,这人始终不肯下楼见人。但是现在对方显然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望向牧野的眼底写满了嘲讽和快意。 “回来啦?”牧志杰脸上再次堆满了令人作呕的虚伪笑容。“快来,跟陆先生打个招呼。” 这一幕如此眼熟,一个月前,牧志杰也是这样把自己介绍给陆吉的。 不过这次牧野表现得跟上次则截然相反。 他的视线轻飘飘划过,把每个人的贪婪欲望都尽收眼底。 他没再姿态谦卑地跟陆吉低头问好,而是直接准备转身上楼。 “站住!”先气急败坏的反而是牧志杰,“怎么这么没有礼貌,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你教过我吗?”牧野轻笑一声。 他实在不愿意再跟这群人虚与委蛇。 “陆先生是我们的恩人,你这是什么态度?” “谁承了他的恩情你最清楚。” 牧志杰见牧野这样当着外人的面顶撞他,几乎快要忍不住心头的怒火。可是想到他跟陆吉已经签好的某些合约,他眼底又多了些扭曲的痛快。 “我们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牧志杰笑了笑,“你可千万要好好感谢陆先生。” 牧野的表情瞬间变得冰冷起来,“你确定你承担得了这份后果吗?” “还敢威胁我?”牧志杰压低音量攥紧了他的手臂,“我已经调查过了,你跟郁先生根本就不相识,那天也根本没人陪你过生日。狐假虎威,跟我玩这套你还年轻了点。” “是吗?”牧野脸上没有任何慌乱,反而多了几分笑意。 牧志杰原本是成竹在胸的,可是看到牧野这样的反应,不知为何眼皮突然一跳。 一旁的陆吉也终于起身,他漫步走到牧野面前,用赤裸露骨的视线把牧野从上看到下。 “你这次很不一样。”他慢慢在牧野面前站定。“不过,你这样明显比上次可爱多了。” 说着他抬起手摸了摸牧野的脸颊,陆吉指尖冰凉,一下就让牧野想到阴凉潮湿的毒蛇。 第10章 他压在心底的厌恶,直接拍开了陆吉的手。 虽然他做出了这样失礼的举动,但陆吉看起来并没有生气,他反倒饶有兴致地笑了笑,他喜欢这样张扬有性格的男孩,这样折断他们脊骨的时候惨叫声听起来才更加动人。 “你跟郁斯年很熟悉吗?”陆吉轻声询问。 牧野依旧没有说话,而他的沉默显然没有唬住陆吉。对方像是已经看穿了牧野的伪装,又开始漫不经心地发问。 “那你猜他会不会来救你?” 牧野攥紧了手里的电话,刚一走进庭院他就看到了守在外面的六个保镖。看他们的体型架势,牧野知道如果只依靠自己,他顺利逃掉的概率应该不超过百分之十。 郁斯年,他又想到那通电话。 “只要你有需要,有任何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你都可以来找我,我一定尽力而为。” 男人低沉坚定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郁斯年看起来不像是会食言的人,可是眼前发生的并不是小事,如果他真的向郁斯年求救,他又能回报给对方什么呢? 就算对方真的愿意做这样的赔本买卖,他可以帮牧野一次,那之后呢? 牧野缓缓松开了手,他已经深陷泥潭,就不要再拖累别人了。 “如果我是他,一定会愿意帮你的。”陆吉继续用视线临摹着牧野的轮廓,“可惜他没有机会了。” 想到什么,牧志杰也有了底气,“郁总去国外谈生意了,没空理会你。” 牧野心中有失落,但更多的是释然。他甚至庆幸自己没有向对方求救。 郁斯年是少数让他感受过善意的人,这样也好,至少对方没有也让他体验希望落空的感觉。 这就足够了。 牧志杰不再掩饰自己的意图。 “去楼上收拾东西吧,陆先生想接你去他家里小住一段时间。” 看着牧野脸上的不驯和蔑视,他眼底满是厌恶和憎恨,他恨不得亲手折断牧野的傲骨,这个没人要的垃圾凭什么从来都不肯真的对自己低头。 “认命吧,没人会管你。”他几乎是在报复和诅咒。 牧野开始考虑自己强行冲出去的可能性,但是原本守在门外的几个保镖不知何时已经陆续走进房间。 他们逐步朝着牧野逼近,将他彻底包围在了自己的控制范围内。 某一瞬间,牧野觉得自己听到了某种感召。 一道最陌生也最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之中响起,说话的是他自己。 牧野,认命吧。 他彻底松开拳头,但就在他低头的前一秒,另一道低沉的声音先在房间里响起。 “牧野的事,我来管。” 牧野猛然转身,高大挺拔的男人阔步走进房间。 四目相对,郁斯年一步一步朝牧野走来。 作者有话说: ---------------------- 天空一声巨响,郁总闪亮登场! 第9章 郁斯年的出现显然让房间里的每个人都异常惊讶。 牧志杰跟赵美姿脸色煞白,牧泽眼底则是写满了不甘和愤怒。 陆吉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不过他终于收回他阴冷的视线不再直勾勾地盯着牧野,而是也转头看向了郁斯年。 “郁先生,没想到您会突然到访。”牧志杰额上已经冒出了一层虚汗,“有失远迎,请您见谅。” 郁斯年没有理会其他人的注视,他只是安然走到牧野面前站定。 “还好吗?” 牧野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对于郁斯年的突然出现,他比房间里的任何人都更意外。不过他竭力让自己表现得更平静一些。 “还好。” 郁斯年点点头,这才转头去看牧志杰。 “我跟牧野一见如故,想接他回家里小住一段时间,牧总意下如何?” 牧志杰表情僵硬,对着郁斯年,他当然不敢说不,可是想到刚刚跟陆吉达成的协议,他也不敢贸然点头。 “牧总。”郁斯年又不轻不重地叫了牧志杰一声。 牧志杰下意识地弯下脊梁,“好,好的。” 陆吉确实阴险毒辣,牧志杰知道被对方盯上会有麻烦。可以郁斯年的权势地位想彻底解决他也只是动动手指的事。之前他是真的相信了陆吉的话才敢直接送走牧野,但是现在看来,郁斯年跟他这个便宜儿子的关系确实不简单。 郁斯年跟陆吉到底谁更不能被得罪他还是很清楚的。 郁斯年就这样兵不血刃地解决了一切,他甚至对牧野笑了笑。“去收拾东西吧,我在楼下等你。” 牧野沉默两秒,见没有任何人再对这件事发表意见他才动作有些僵硬地转过身。 他上楼的动作一开始还有些滞涩和缓慢,但是很快他的脚步就快了起来。 牧野一路跑回房间,推开房门之后他拖出床底下早就被他装好的行李箱和画袋,打开抽屉整理好里面的画稿,牧野把笔记本跟数位板一起塞进自己的书包里,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他住了十八年的房间。 一只书包,一个画袋,一件行李箱,这就是牧野的全部家当。 他几乎是跑过长廊的。 站在楼梯口旁看到了依旧站在原地的郁斯年的那一刻,牧野终于松了口气。 他以为的噩梦没有发生,他没有被丢下。 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就算已经重新站在郁斯年面前,牧野依旧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太过不真实。 “走吧。”郁斯年主动接过了他手里的行李箱。 “牧野。”陆吉阴冷嘶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牧野脊背一僵,终于有了几分回到人间的实感。 房间里还站在他带来的几个保镖,而郁斯年身后空无一人。 牧野攥紧了手里的背包带。 陆吉当然能感觉到牧野的紧张,他的预感一向很准确。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牧野虽然表现得顺从又讨好,可陆吉还是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厌恶和抵触。 之后的每一次见面都是,不管牧野刻意呈现出态度是怎样的,可他骨子里对自己的厌恶和恐惧都是隐藏不住的。 眼下也是一样,牧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陆吉还是觉得他的灵魂正在发颤。 他的掌心开始发痒,他回想起了之前在他手掌之中瑟瑟发抖的小男孩们。 看着牧野修长白皙的脖颈,他突然很想知道掐上去会是怎样的感觉。 下一秒他的视线就被阻隔,郁斯年上前一步,刚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郁斯年站在陆吉面前,他直视着陆吉过大过黑的瞳孔,眼底完全没有跟恐惧有关的情绪。 陆吉只感觉到了他的不耐烦。 “让开。”郁斯年平静地说。 牧野能清楚地看到陆吉额角跳动的青筋跟他身后蓄势待发的保镖。 一秒,两秒,三秒。 陆吉主动低下头后退了一步。 牧野的手腕一紧,郁斯年牵着他坦然磊落地走出牧家。 彻底迈过门槛沐浴在阳光下的一刻,牧野能听到自己一瞬间过速的心跳。 他竟然真的走出来了。 走到路边停着的宾利前,郁斯年主动松开了牧野的手。 “抱歉。” 牧野赶紧摇摇头,“谢谢您。” “我应该做的。” 司机走到他们面前,郁斯年把手里的行李箱递到对方手里。牧野也迟疑地自己背着的画袋递给了对方。 “麻烦了。” 司机笑着回复他,“您客气了。” 司机回到车上之后第一时间降下了挡板,跟郁斯年共处在这样一个“封闭空间”里,牧野突然有些紧张。 虽然之前用郁斯年当过挡箭牌,可事实上,他们只是两个有过两面之缘的陌生人。 牧野并不擅长跟人交往,尤其还是在对方帮过自己这么大忙的前提下。 郁斯年好像也看出了他的局促。 “路程大概要一个小时左右,你可以休息一会儿。” 牧野沉默几秒,最终确认自己应该没有会错意,郁斯年的意思就是想带他回郁家。 “郁先生,刚才的事真的很感谢您。”牧野顿了顿,“但是之后还是不麻烦您了,我之前已经找到住处了,过几天就可以搬进去。这段时间......” “这段时间你可以先住在郁家。”郁斯年打断他,“不需要客气,上次你帮了我很大的忙,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郁斯年表情很认真,“陆吉行事吊诡,他应该不会轻易放弃。希望你能安心住在郁家,至少等到可以确保你安全之后。” 看着牧野脸上的犹豫,郁斯年又笑了笑。 “说句自大一些的话,这对我来说完全算不上麻烦,所以也请你千万不要觉得过意不去,这不是什么大事。” 虽然郁斯年自称自大,但是牧野确实没在对方身上感受到的傲慢或者是不屑。他真正感受到郁斯年上位者姿态反而是刚刚他在面对牧家人和陆吉的时候。 第11章 现在比起自大,其实他更多是在宽慰牧野。 牧野生活在恶意之中,所以反倒对好意更加敏感。他能感觉郁斯年是真心想要帮助他的,这也确实让他更加无所适从。习惯了冰冷的人是无法解构温暖的。 最后他只能把一切理解成善有善报。 “谢谢。”他很认真地对郁斯年道谢,“真的非常感谢您。” 郁斯年摆摆手。 一个小时之后他们终于到达郁宅,牧家常年混迹于豪门之间,因此牧野也算见过市面。可是他也确实是没想过在寸土寸金的京市会有这样一大片庄园。 车子由大门驶入,途径人工湖、高尔夫球场、马厩跟一片绿荫迷宫。 车子停好之后一旁立刻有人将摆渡车停到了他们旁边。 “先生晚上好。”一个身着正装的中年男人对郁斯年打了招呼。 郁斯年点点头,“这是牧野,我邀请来家里做客的朋友。”他又看向牧野,“这是家里的管家严路,你可以叫他严叔,这段时间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找我或者是找他。” “牧先生晚上好。”严路主动颔首跟牧野打了招呼。 “您好。”牧野也马上回应他。 他们坐上了摆渡车,而牧野的行李则被其他工作人员单独运送。 一路上严路都在温声为牧野介绍着庄园的建筑。 花园,草坪迷宫,马厩,游泳馆,工作区和温室。最后摆渡车停在庄园最中心也最宏伟的一栋建筑物前。 “这是主楼,楼下是会客厅、餐厅和休息室。您的卧房在三楼。” 牧野跟郁斯年一起走入主楼,过度宽敞的大厅和高耸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跟带有浓郁的哥特式建筑风格的外观相同,庄园内部的装饰也明显是欧式文艺复兴风格。 “今天有些晚了,明天我再带牧先生详细参观庄园。”严路带他们走进餐厅。“二位是现在用餐吗?” 餐厅放置着大型长桌,一旁站在装扮整齐统一的佣人。 郁斯年看向牧野,“先吃晚饭吧?” “听您的。” 郁斯年顿了顿才点点头, 见管家为自己拉开的是郁斯年旁边的座位后牧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如果真的要向电影里演得那样分坐两端他真的想象不到要如何回复郁斯年的提问。扯着嗓子喊的话未免太不符合这栋庄园的整体调性。 不过看起来郁家应该是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的,郁斯年也不是话多的人,他应该不用太担心。 就在牧野胡思乱想之际,佣人已经飞快地为他们上好了餐。 “你们先去休息吧。”郁斯年拿过热毛巾擦起了手。 管家跟其他佣人鱼贯而出,餐厅里终于又只剩下他们俩,牧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放好热毛巾,然后他就有些意外地发现,面前放着的竟然大部分都是中餐。 “我吃不太惯西餐。”郁斯年适时地解释,“不过家里的师傅手艺都很好,如果你有特别喜欢的菜系可以告诉严叔,他会提前让人帮你准备。” “没关系的,我不挑食。” 牧野从前确实被牧泽骂过天生穷酸命,他没他们牧家人的金贵和挑剔,对食物的接受度一直很高。米其林大厨不错,街边小吃也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郁斯年却没对此发表任何负面看法。 “那希望今天的菜你会喜欢。” 郁斯年甚至还主动帮他盛了一碗汤,牧野见状有些局促,忙道我自己来就好。 “你不用紧张。”郁斯年笑了笑,看起来没什么架子的样子。“其实平时主楼不会有这么多工作人员的。” 他点了点桌面,“这些食物也是因为我说要宴请客人严叔才特意准备的。” 他看出牧野自从进入庄园就有几分紧张,所以才特意宽慰他。 “不说要你把这里当家一样的空话了,但是希望你能放松一些做客,不要给自己压力。” 说完这些话之后郁斯年没再多说,他先动筷示意牧野随意,然后就开始安静地吃饭。 跟牧野想的一样,郁斯年仪态很好,一看就是正儿八经的名门望族里长起来的。唯独让牧野惊讶的是,对方吃饭的速度竟然很快。 不过郁斯年还是照顾了牧野,后半程他明显放慢了自己的动作,等到牧野吃完碗里最后一口米饭他才也刚好放下碗筷。 “要再去散散步吗,还是先回房间休息。” “回房间休息吧。”这一晚上他已经浪费了郁斯年太多时间,牧野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好,我带你上去。” 推开房门,牧野跟郁斯年一起走进“他的”房间。虽然说是客卧,但是不管是面积还是布局都相当宽敞大方。 “左边是书房和会客厅,右边是卧室和卫生间,平时你可以直接在这个小客厅里休息。” 郁斯年很有分寸地站在卧室门前,并没有跟牧野一起进去,尽管这是他家。 “临时给你准备了一部分日用品,但还是有些仓促,如果缺什么你可以列好单子给我,我会让人帮你准备。” 牧野摇摇头,“已经很感谢您了。” “不用客气。”郁斯年想了想,“你可以把它当做回礼。” 牧野清楚,他当初的举手之劳无论如何都担不上这么重的一份礼。 “有事可以拨通内线,111是我,112是严管家,113是其他工作人员。”郁斯年耐心嘱咐,“庄园有二十四小时轮守制度,所以不用担心打扰别人。” “好的。” “那没事的话我就先......” “请等一等。”牧野第一次有些不礼貌地打断了对方的话。 深吸一口气,他还是问出了那句困扰他整个晚上的问题。“如果不冒犯的话,我想问。您是怎么知道今天的事的?” 郁斯年今天简直像神兵天降一样出现在牧野面前,带走了被层层围困的他。 就算知道对方高深莫测,牧野也还是想知道原因。 郁斯年沉默几秒,还是决定如实回答。 “很抱歉,上次的事之后我调查了宴会相关的人员,其中也涉及到了一部分有关你的隐私。” 牧野摇摇头,他的身世原本就不算什么隐私。而且郁斯年是在他的生日宴上出的事,对方没有迁怒只是调查就已经很好了。 “最后的调查结果显示,我最后喝到的那杯酒是陆吉带来的。” 牧野一愣,当时他避开的那杯酒竟然真有问题。 “我需要确定他的本意是不是针对我,由此我调查到,你们在月余前有过会面,并且昨天他跟牧志杰签署了一份并不常规的协议。” 由此郁斯年确定,陆吉的真正目标是牧野,而他却阴差阳错成为了替罪羊。 “我猜到他们的交易或许跟你有关,所以提前做了一手准备。” 他不能确定牧野对他养父母的态度,因此他并没有贸然跟牧野谈及这一切。 为了试探,他刻意放出了他要出国的假消息,而陆吉果然带着人前往了牧家。郁斯年知道,他之前设想的那个足够令人作呕的可能就是真的,牧志杰真的准备将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推入火坑。 “没有提前跟你说明情况,请你谅解。” 牧野怔怔地看着郁斯年,他当然理解郁斯年为什么不提起跟他说明这一切。他不理解的是为什么郁斯年还愿意帮他。 “不为什么。”直到听到郁斯年的回答牧野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真的把那个问题问出了口。 “在酒里下药的是陆吉,但是救我的人是你。” 牧野还是他的恩人,因此他还是需要感谢对方。 “可是。”牧野声音有些沙哑,“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中招。” “决定去赴宴的是我,该承担结果的也是我。”郁斯年看着牧野。 “你只是受害者,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所以你也不需要感到抱歉。”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这是牧野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郁斯年笑了笑,“牧野,你是个好孩子。” 眼前的一切,都是好孩子该得到的奖励。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洗漱过后牧野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他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和壁画线雕,有一种误入欧洲古堡的混乱感。 直到此刻,他依旧无法彻底相信,他竟然真的从牧家离开了。 这些年来,他曾无数次试图脱离牧家,可也好像一直都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圈住他的脖颈让他无法动作。 牧野有些恍惚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面空空荡荡。或许桎梏仍在,可他多少还是偷到了一点可以喘息的空余。 他又想到郁斯年。 他们总共才见过三次,牧野对他的了解和认识还是太浅,不过他心中还是有一个最基础的判断。 那就是郁斯年真的很好,从某种意义上说,对方几乎是牧野碰到过的最好的人。 第12章 牧野想,或许他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在那天夜里对郁斯年伸出了手。 如果今天没有对方的解围,他又将面临怎样的命运呢? 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最后牧野强制性打断一切,他拿过手机给自己设置好了闹钟。 「七点四十五」 「七点四十八」 「七点五十」 「七点五十五」 虽然明天是周六,但到底是在别人家里,牧野不好太懒散,容易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他准备在八点之前出门看看楼下的情况,如果郁斯年已经醒来他就跟对方打个招呼,如果没有,他就再悄然回到卧室,也不会给其他人添麻烦。 牧野其实很习惯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这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难题。而且郁斯年比牧家人和善得多。 关掉房间里全部的灯光,牧野将一旁的抱枕抱在怀里,然后安然地闭上了双眼。 半个小时之后他再次从床上坐起,虽然很想早睡早起,但他确实没有任何睡意。 犹豫几秒牧野还是开灯下了床。 他拿出笔电和手绘本,前段时间忙着跟牧家人斗智斗勇,他已经断更很久了。 时间相隔太久,牧野再看到上一章的剧情的时候竟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小里是他在最迷茫无助的时候创造出的人物,所以虽然他刻意区分开了他跟小里的性格。可是对方的处境遭遇多少还是会受到牧野本人生活的影响。 牧野将上一章停留在小里的身份险些被看穿也是因为这个,不是他想刻意卡剧情,而是他也还没想好之后的走向。 牧野曾经想过,如果他真的按照既定命运走到了走投无路的那一天,那他一定要为小里画一个幸福美满的结局。 但是现在看来,也许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一天。 牧野想,或许他可以让小野再次丝血逃生,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可是真正下笔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描绘出了另一个全新的角色。 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如同神兵天降一般挡在小里面前。 「他不是兽人,我来为小里担保。」 牧野工工整整地写下这行字,他希望让小里也能跟他拥有同样的幸运。 第二天七点五十五分,牧野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门。 走廊里并没有人,这多少让牧野松了口气,昨晚郁家的“大场面”确实有点吓到他了。 牧野放轻步子走到楼梯旁,他趴在楼梯扶手上向下张望着。 “牧野。” 听到上方传来的叫声,牧野下意识地抬头,郁斯年正站在三四楼交界处的楼梯上看着他。 “郁先生。”牧野有些局促,他刚才的动作看起来太过古怪。就在他还在犹豫要如何跟郁斯年解释之际,对方先开了口。 “早上好。”郁斯年像是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只是态度自如地走到他身边跟他打着招呼。 “早上好,郁先生。” “要一起下楼吃个早饭吗?” “好。” 牧野再次回到了餐桌旁,然后他相信了郁斯年昨晚的解释,对方平时的生活应该并不奢靡,因为面前的早餐确实很简单。 三明治、沙拉还有鲜橙汁和牛奶,牧家的早餐都比这丰盛得多。 “没想到你会起这么早,今早只能麻烦你将就一下了。以后你可以把菜谱发给严叔,他会让师傅提前准备。” “不将就。”牧野摇摇头,“我平时吃得也跟这差不多。” 郁斯年点点头,“橙汁还是牛奶?” “我自己来吧。” “没关系。” “橙汁,谢谢。”牧野把手边的玻璃杯双手递给了郁斯年。 郁斯年把倒好的橙汁递给他,然后语气温和地跟他说起了一会儿的安排。 “我一会儿要去公司一趟,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去找严叔。”郁斯年把沙拉放到牧野面前。“昨天有些仓促,你的行李应该也不太齐全。你可以让严叔陪你去买,直接把单子列给他也行。”他顿了顿,“或者等我下午回来陪你......” “不不不,不用了。”牧野连忙摆手,郁斯年这种日理万机的大佬,他才没胆子让对方陪自己去买日用品。 见他反应这么激烈郁斯年也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这里没什么规矩,你可以放松一点。” 牧野抿紧唇,到目前为止,郁斯年看起来确实都很随和。 “谢谢郁先生。”短短两天,他都快要记不清自己究竟说了多少句谢谢。 郁斯年摇摇头,他话不算多,聊完关键信息之后餐桌再次恢复了寂静。 用过早餐之后郁斯年拿下身上的餐巾,“那我先去公司了。” “好的。” 牧野下意识把对方送到门前。 “一会不会有人打扰你。”郁斯年看着牧野眼下的青黑,“你可以好好睡一会儿。” 说完这句话后他直接摆摆手,“回去吧。” 牧野再次回到自己的房间。 昨晚情绪实在过于激动,牧野几乎彻夜未眠。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才隐约有了点睡意,不过闹钟一响还是让他瞬间惊醒。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算好,不过眼下的青黑确实有点严重。 洗漱过后牧野再次回到床上,郁斯年出门前的那句嘱咐多少还是让他多了些底气。他隐约能感觉到,郁斯年是真的不会跟他计较这些。既然如此,他也想对自己再好一点。 牧野拿过手机准备静音,不过就在这时,他刚好收到了几条新短信。 牧野打开微信,发现是牧泽联系了他。 「你天生就是被男人玩的下见货。」 「别以为有人给你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郁斯年总有腻烦了你的时候。」 「到时候我们走着瞧。」 还有更多不堪入目的话牧野匆匆扫过一眼,实在不愿意多看。 不过他并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只是面无表情地录屏存档,然后开始敲字回复。 「真的吗,可是郁先生刚刚还说会爱我一辈子呢?」 「原本还想让他帮帮家里,但是现在一看还是算了,我怕郁先生觉得我太贪心。」 「虽然他说过给我什么他都愿意。」 毫不犹豫地拉黑掉牧泽,他又把聊天截图发给了牧志杰。 「管好你儿子。」 把手机调到勿扰模式,恶心过牧家父子俩的牧野心情很好地闭上了眼。 想到刚刚的对话内容,他有一瞬间的心虚,不过又很快释然了。 郁先生这种大好人,一定不会跟他计较的。 作者有话说: ---------------------- 郁总,滴,好人卡。 第11章 周日上午,牧野换好了衣服准备出门。他并不缺什么日用品,但是购买画材确实是当务之急,希望星的截稿日期在即,而牧野除了一份手稿之外还什么都没准备。 之前从牧家搬出来确实有些太过仓促了,他的大部分画材都留在了那里,他必须重新选购。 虽然郁斯年说了可以让他联系严叔,但是牧野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他住进来已经是给人添麻烦了,这些小事他还是想自己解决。为了清净隐世,郁宅的位置确实有些偏,但现在网络交通都很发达,牧野准备一会儿直接叫车过来。 他关好房门下了楼,刚一走到一楼他就见到了负一层上来的郁斯年,对方穿着运动服脖子上还搭着一条白毛巾,一看就是刚健完身。 “郁先生。”牧野主动给他打了招呼。 “嗯。”牧野看他装扮,“你要出去吗?” “我想买点画材。” “急吗?” 牧野愣了一下。 “不急的话等我几分钟,然后我冲个澡,跟你一起出去。” “您也要出去吗?” “对,我要去公司拿份文件。” 如果郁斯年是要特意送他,牧野肯定不好意思麻烦对方,但是郁斯年原本就要出去,这就让牧野不好拒绝了。 “不急的,您慢慢来。” “好,你坐着等我一会儿。” 牧野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很快就有佣人端着柠檬水和小饼干走了过来。 “慢用。”对方放下东西就走,动作利落漂亮,看起来像是专门培训过。 看着盘子里最后一块小饼干,牧野默默猜想如果他吃掉之后会不会有人马上再送来一份新的。虽然他完全能吃下,但是那样看起来好像有点太嘴馋了。 他在这方面很敏感,小时候牧志杰跟赵美姿带他去其他人家里做客,有一次他吃光了别人拿给他的小零食,回家的路上他几乎全程都在挨骂。 饿死鬼,没教养。 虽然长大之后牧野已经意识到这纯粹是那两个人的问题,但多年的习惯已经养成了,他还是没办法轻易改正。他会下意识纠正自己那些曾被训斥过的行为,内心深处,他依旧认为那是不得体的。 第13章 就在他犹豫之际,郁斯年已经下了楼。 跟平时的西装革履不同,今天郁斯年只穿了套简单的卫衣牛仔裤,这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很多。 牧野这才意识到,这位位高权重的郁先生其实还不到三十岁。 郁斯年很快走到他身边,“我们走吧。” 郁斯年从严叔手里接过了车钥匙,“我自己开车就行。”还不等严叔说话,他又补充,“不用人跟着我。” “好。” 他们一起坐上车,郁斯年打开导航,“你要去的画材店地址发给我吧。” 牧野愣了愣,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郁先生,我还没有您的微信。” 郁斯年也才反应过来,“忘了,我加你吧。” 他们加上了微信,牧野把书画院的地址发给郁斯年,对方则是把严路的微信推给了他。 郁斯年先在导航里输入了书画院的地址,然后他启动了车子。 可能是感觉到牧野的紧张,郁斯年打开了音响。 舒缓的钢琴曲驱散了车厢里的寂静,也让牧野微微放松精神。 “老宅位置有点偏,你去上学可能会有点不方便。” “没关系的。”牧野没想到郁斯年会想到这件事,“牧家离我学校也不太近。” 牧家住在城西,而学校却更靠北,牧野每天都需要跨区去往学校。 “为什么会选青林读书呢,他们原计划送你出国吗?” 青林是京市有名的私立高中,这里的大部分学生都是有钱有势的富家子弟,多数毕业生最后的归属都是出国留学。 牧野摇摇头,牧志杰当然不会愿意送他出国留学。他向来是只愿意做表面功夫的。 “他合作伙伴大多都把孩子送到了青林。” 所以为了面子工程,他也要把牧野也送过去。至于青林毕业之后牧野考国内的大学会不会受影响,那就完全不在牧志杰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牧野说得很简单,但是郁斯年还是很快就猜透了其中的玄机。 “我可以帮你转到其他高中。” 牧野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摆摆手。 “不用那么麻烦,其实现在也挺好的。” “你今天十二月份要参加艺考,对吗?” “对,您是怎么......” 牧野说到一半就顿住了,郁斯年之前调查过牧家的情况,自己的信息对方应该是很清楚的。 “抱歉。”郁斯年眼底有几分歉意,“虽然事出有因,但是我侵犯了你的隐私是事实。” 牧野摇摇头,“这不算隐私。” 他不愿意让他心中的大好人郁先生自责,于是刻意玩笑着活跃氛围。 “这基本都是公开信息。”牧野语气轻松,“随便问个邻居或者是同学,他们都清楚。” “谢谢。” 牧野摆摆手,“不客气。” 他转头望向窗外,说不客气的感觉还不错,至少他现在心情就很好。 郁斯年也感觉到他情绪放松了很多。 “那我可以问你几个隐私一点的问题吗?” 牧野有些惊讶地看向郁斯年,在他印象里,郁先生一直都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但是因为对方之前积累下的好印象,牧野还是点点头。 “你早餐喜欢喝粥还是吃吐司?” 牧野顿了顿才回答,“粥。” “休息日你习惯几点起床?” “自然醒。” “喜欢什么口味?” “辣的,酸的。” “中餐还是西餐?” “都喜欢。” 郁斯年点点头,“好的,我问完了。” 牧野后知后觉地意识地,不是先问几个浅显的问题铺垫,郁斯年真正想知道的,只是这些而已。 而与其说他是真的在好奇这些问题,不如说他是想让自己在郁宅的生活能过得再轻松自在一些。 牧野攥紧了手里的安全带。 “郁先生,谢谢您。” 郁斯年笑了笑,“我们俩每天不是谢来谢去就是道歉来道歉去,是不是有点太客气了。” 牧野想了想,“好像是的。” “改一改可以吗?”郁斯年跟牧野打着商量。“先别称呼您了可以吗,每次你这么叫我,都让我觉得好像老了几岁。” 如果郁斯年是穿着一身正装跟他说的,或许牧野还会有些挣扎犹豫,可是看着对方身上自己也有件同款的灰色卫衣,牧野还是点点头,郁斯年确实只比他大个七八岁而已。 “好。” 因为刚刚的对话,车厢里的氛围比之前好了很多,他们俩又聊了些其他话题。牧野发现,私下里的郁斯年跟人前那个话事人郁先生有很大的差别,有几个瞬间他甚至有些混乱。忘记了对方是救过他的商界大佬,只觉得郁斯年是他新认识的朋友。 车子停在书画院门前,郁斯年跟牧野一起解开安全带。 “介意我跟你一起下去吗?” “当然不。” 他们走进这家规模不小的画材店,牧野率先推过一辆购物车。然后开始熟门熟路地朝着水粉区走去。 墙上至少镶嵌着上千个色块,郁斯年看着甚至有些恍惚,牧野却动作无数无比熟练地挑选着自己要用的颜色。 “这么多颜色,怎么能记得住呢?” 郁斯年主动接过了牧野手里的购物车。 “其实没有那么多。”牧野把手里的大白放进购物车里,“我们平时用的是三十六色盒,考试也只用这些。这三十六个颜色里常用色也只有十来个,每天都要用,所以记起来并不难。” 补充好颜料,牧野又去了油画区,这里他挑选得就更精细,一边挑选,他还要一边思考投稿要用到的工具。 他看得认真,郁斯年也就没像刚才那样打扰他,而是拿出了手机。 选好油画材料之后牧野开始挑选画板和画架。 其实他想要一个大一些的,但是考虑书房的大小,以及他过段时间还要搬走,他还是有些犹豫,刚才他没有挑选太多画材也是因为这个。 就在他准备拿过那张八k画板的时候郁斯年先拿过了一张全k画板。 “这个大一点的更方便吧?” 就在牧野犹豫要如何解释的时候郁斯年先开了口。 “家里很多空房间,花房旁边的那一间给你做画室,可以吗?”刚才他已经联系严叔让对方开始收拾房间了。 郁斯年说得轻松,可是牧野却微微攥紧拳头。 很多年里,牧野都只是命运的接受者,很少有人愿意征求他的意见。 牧志杰跟赵美姿没有问过牧野愿不愿意做他们的孩子。 牧泽没有问过牧野愿不愿意跟他争。 林季青没有问过牧野愿不愿意跟他订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他们总能如此轻易地替牧野做好决定。 好像只有郁斯年总是会先征求他的意见。 牧野张了张嘴,不过在开口之前他把那句谢谢改成了我想请你吃饭。 郁斯年怔了怔。 “旁边有一家很好吃的面馆,一会我请你吃,好吗?” “好啊。”郁斯年顺势把那张全k画板放到购物车里,“刚好我也有点饿了。” 买好了东西,他们往收银台去走去。 在郁斯年打开钱包之前,牧野先打断了他。 “郁先生,我自己来,可以吗?” 郁斯年从善如流地收起钱包。 “当然。” 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画材也花掉了牧野几千块,不过他并不心疼。牧志杰并不愿意支付这些费用,他是付习惯了的。 “再问一个有些冒犯你隐私的问题。” “您,你说。” “牧志杰没有停掉你的卡吧?” 牧野摇摇头,“不知道,这是我自己的钱。” 郁斯年没有继续追问这笔钱的来源,眼底也没有流露任何轻视或者是同情。他只是带着些赞叹地拍了拍牧野的肩膀。 “牧野,你很棒。” 在牧野愣神的间隙,郁斯年先拿过了两袋较重的画材下了台阶。 牧野慢了半拍,随后他拿起了购物车里仅剩的画板跟上对方。 关闭后备箱,他们一起上了车,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偷偷用手机记录了这一幕。 作者有话说: ---------------------- 郁总:嘴上问几个隐私问题,手上狂写小野饲养手册 第12章 “面馆在哪儿?”系好安全带之后郁斯年问道。 “就在前一条街。” “好,那你帮我指一下吧,就不导航了。” 郁斯年很快就顺着牧野的指引找到了那家面馆,不过面馆前方的停车位都已经被占满了,郁斯年只能顺着往前开去。 一直到开出了近一百米的距离,牧野终于有点不好意思地开了口。 “郁先生,不然我们换一家吃吧。” 第14章 “嗯?”郁斯年原本正在认真寻找车位,听牧野这么说才分神看他。“不想吃了?” “有点太远了。”刚才牧野开口时确实是有些冲动的,现在却反应过来自己的提议其实有些不合适。“这家面馆装潢有点老旧,我请您吃其他的吧,合汇府或是新京菜怎么样?” 这两家都是京市比较有名的中餐馆,环境好距离这里也近。这种餐厅其实才更符合郁斯年的身份。 “不怎么样。”郁斯年难得跟牧野开了个玩笑,“我现在就想吃牛肉面。”然后他指了指右前方,“我们运气真好,刚好有车要离开。” 牧野微微松了口气,他少有运气好的时候。 停好车子,他们一起下了车。 一百米的距离并不算远,他们很快就走进了面馆。还没到饭点,但是现在店里基本已经坐满了人。这里的服务生显然没有经受过系统培训,并没有人主动过来招呼他们。后来还是牧野主动叫住了一旁的服务员。 “请问还有位置吗?” 店员环视一圈,指了指角落的位置。 “那有个空桌,先去坐着吧,一会儿给你点单。” 牧野看到服务员指的方向心中就暗叫不好,走过去之后果然发现空着的是那个“三人桌”。 这个桌位紧靠着墙角,因此有一个座位被一根承重柱占掉,看起来地方有些逼仄,大多数人都会避开这个位置。 牧野转头去看郁斯年,想说不然我们还是换一家,但是郁斯年却已经先一步在靠着柱子的座位旁坐下了。 “你有什么推荐吗?”郁斯年看着墙上的菜单。“红烧还是麻辣更好吃?” “我喜欢麻辣,他家的红烧牛肉面有一点甜。” “那我也要麻辣。” 服务生很快过来点单。 “两份大碗牛肉面,一份拌青瓜,两瓶冰可乐,谢谢。” 餐品上得很快,牧野刻意没有询问怕给对方压力,不过他确实有些期待郁斯年的反应。 对方一如既往地没有让他失望。 郁斯年吃了一口面,随即马上点点头,咽下嘴里的时候之后他对牧野比了个大拇指。“味道很好,我很喜欢。” 牧野心情也一下好起来。 平价面馆里嘈杂喧闹,周围的食客们三三两两地跟自己的同伴聊着天。牧野从小就很喜欢这样的场合。没有规矩,没有命令,没有训斥,这会让他觉得自由。 不过不知道这样的环境会不会让郁斯年不适应,他并不了解对方,但是郁家是正经的名门望族。这种家庭里培养出的孩子,应该不会太习惯这样的场合吧。 服务生刚好把玻璃罐装的冰可乐放到他们面前,还没等牧野动作郁斯年先拿过了桌子旁用绳子系住的瓶起子,然后他动作干脆利落地打开了两瓶饮料。随即他把可乐和吸管一起放到牧野手边。 看着牧野有些惊讶的表情,他笑了笑。 “其实我以前也经常来”,他勾了勾双手的食指和中指,为“这种”两个字打了个双引号,“这种餐厅吃饭。” 郁斯年喝了一口冰可乐,“所以下次你还是可以给我推荐一点这样的餐厅。”他往前凑了凑,又压低音量。“味道比合汇府和新京菜好多了。” 牧野怔了怔,然后终于忍不住莞尔一笑。 郁斯年看到他笑竟然也愣了愣。 “第一次看你笑。”郁斯年脸上也多了一点和煦的笑意。“挺帅的。” 牧野有点不好意思,但他还是没有收敛自己的嘴角的弧度。 坐在人来人往的餐厅里,他们俩就这样对着对方傻乐了一会儿。 回程的路上车厢的氛围终于不再需要再用音乐调节。牧野真的又给郁斯年推荐了好几个他喜欢的餐厅。口味菜系都不同,唯一比较稳定的就是它们都很好吃。 “那下次还要麻烦你带我去吃。”郁斯年没有跟牧野客气,“不过下次让我请你吧。” “好。”牧野点点头。 他握紧手里的安全带,心底不知为何升起几分期待。 回到郁家之后严叔直接带牧野去了他的新画室。 正对着房门的是一整面落地窗,站在房间里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对面花房里的各种园艺绿植,整个房间都被衬得绿意盎然。 房间大概有一百平大小,墙上挂上了不少画作,左侧的一整面墙上新钉制了几排置物板。上面放满了各种雕塑模型,从几何物体到人体雕像,应有应有。 另一侧的角落则是放着一块拼花地毯,上面放置着一个看起来就很舒服的双人沙发,旁边有一排书柜,一半摆着各种艺术史相关的书籍,或者是各种图册,另外一半空着是为了让牧野自行决定。沙发旁干脆做出了一个休闲区,冰箱咖啡机一应俱全,茶几上甚至还放着一台全新的游戏机。房间的各个角落也都放上了各式绿植,午后的阳光打进来,让它们看起来格外协调顺眼。 “时间有些仓促,所以准备得不太全面。”严叔看着房间,眼底还是有些不满意,“牧先生还有需要什么可以随时告诉我,我会尽快填齐。” “不用。”牧野马上马上摆摆手,“这已经很好很好了。” 他环顾着这个房间,放松了一上午的心又开始隐隐收紧。 这实在太好,以至于又让他开始紧张,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这样的好。 或许人就是生来矛盾的,受到牧家人的冷待和白眼时牧野心中会下意识地升起几分不甘,觉得他们凭什么这样对待自己。可是在感受到现在的温柔和礼待之后牧野又有些不受控地觉得自己好像配不上这么好的一切。 过往的十八年里,牧志杰教会牧野最重要的一个道理就是人与人之间交往的本质就是交换。可是现在牧野突然有些惶然,郁先生给了他这么多,他又能还给对方什么呢? 才刚刚觉得他跟郁斯年的关系在靠近,但此刻好像又突然被拉开了距离。 之后的一整个下午牧野都待在画室画画,从某种意义上说,只也是他的一种逃避手段,往常他觉得心乱的时候都会用画画转移注意力。 一连工作了五个小时,他总算完成了初稿,摘下围裙牧野起身走出画室。严叔刚好出现在楼梯口处。 “牧先生,请问是现在用餐吗?” 之前牧野表示过想先认真画画,所以晚餐时间也并没有人来打扰他。不过严叔会特意守在这里就有点超乎他的意料了。 “晚上炖了鸡汤,先生特意让后厨提前给您留出了一份,味道很好,您要不要尝尝?” “好,谢谢。” 吃过晚饭之后牧野终于回到自己的房间。 温水打在牧野的身上,他向后捋了捋被打湿的乱发,然后闭眼仰面等待着水滴的冲刷。 某一瞬间,牧野总算想到了要如何开解自己。郁斯年说过的,这对他来说都算并不麻烦的“举手之劳”,而这一切都是有限度的。麻烦解决之后,牧野会搬走,到时候他跟郁斯年之间也不会再有往来。 他们也不需要再觉得亏欠彼此什么。 牧野抬头摸了把脸,然后他告诉自己,这算好事。 周一清早,牧野很早就下了楼,严叔昨晚就跟他确定了第二天出门的时间,也把司机的电话提前发给了他,以后他早晚都由对方接送。 牧野上学的的时间到底还是有些早,郁斯年还没有起床。不过他走到餐桌旁的时候还是看到了刚刚准备好的早餐。 看着自己面前放着的白粥小菜,牧野眉心微微一动,郁先生还记得。 吃过早饭之后严叔亲自把他送上了车,随着车子驶出郁宅,牧野在心中轻叹一声。 牧野下车的时候刚好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牌和从车上下来的牧泽。 对方脸上带着口罩,不过光从他露出的眉眼就能猜出,他心情不算太好。 牧泽背上书包准备走进学校,也就在这时,他突然跟牧野对上了视线。 看到牧野,他眼底竟然突然多了几分笑意。 牧野并没有停留,只是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不过他猜到,能让牧泽心情变好,一定意味着自己即将倒霉。 他的猜测并没有错,牧野走进校园的瞬间就感觉到无双眼睛正注视着自己,而这份注视比起从前更不加掩饰,甚至蕴藏着不屑和厌恶。 牧野一路沉默着走进教室,然后就发现是自己的桌椅被挪到了教室最后面,甚至是跟最后一排的同学都有些距离的位置,而这个位置刚好紧挨着垃圾桶。 “谁动的?”牧野发问,原本嘈杂的教室沉寂一秒,随后又恢复了混乱,没有人理会他。 牧野没有再询问,只是直接拉过自己的桌子放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下一秒,他的桌子就被前面的一个黄头发男孩踢了一脚。 “离我远点,不想挨着你。” “那你去后面。” 牧野平静的语气反倒激怒了面前的黄毛,他猛地上前一步,“给你脸了是吧?” 第15章 “我有,多余的你自己留着吧。” 黄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牧野是在骂他二皮脸。 “我靠。” 他骂了句脏话,然后直接对牧野挥出了拳头。牧野脸色未变,只是微微后退半步。黄毛的拳头挥了个空,他整个人也重心不稳地晃了一下。教室里早已一片寂静,几乎所有人都看着他们。在人前没了面子,黄毛更加愤怒。 他重新站直身体,“是男人就别躲。”说完这句话后他就更用力地对牧野挥出了下一拳。 牧野确实没躲,他只是在黄毛的拳头砸在他脸上的前一秒直接抬手握住了对方手腕。所有人都是一愣,黄毛怔了怔,这一拳他出了十足的力,他没想到牧野竟然能直接接住。他咬牙想要挣开,可是牧野握住他的手却如铁箍一般,他挣扎了几次都纹丝不动。而牧野也不愿意再给他反抗的机会。一手握住他手腕,另一只握住他的大臂,牧野右手一拧,被制住反关节的黄毛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他有些狼狈地单腿跪地,关节处的剧烈疼痛让他怀疑自己的右臂是不是要被卸掉了。 “能闭嘴了吗?”牧野依旧面无表情地问。 黄毛一开始还想强撑面子,但是牧野又往右拧了拧,他马上拍地求饶。 “不说了,我再也不说了。” 牧野这才甩开了他的手。 黄毛狼狈地重新站起身,他明显是不服气,可是现在他的整个右臂酸胀无比,连攥拳都很吃力。最后他只是重重地撞了一下牧野的肩膀。 “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他推开了后门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牧野重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这一次教室终于彻底安静起来。 作者有话说: ---------------------- 没想到吧,小野是暴力肌肉小猫。 小野:(左勾拳右勾拳)我打! 第13章 虽然已经习惯了其他人的注视和冷眼,但今天的情况显然不同,牧野没有唱猴戏给人看的习惯。 去超市买了个三明治,牧野坐在天台上拿出了手机,随即他打开了青林的校园论坛。 论坛最上方的加精贴已经有了上千条回复。 「看看我遇到了谁?」 牧野点进帖子,发现里面贴着的照片正是自己的。 一共三张照片,完整地记录了他打开车门坐上豪车的全过程。 牧野一眼就认出,这就是昨天他穿的衣服。照片是在他跟郁斯年去书画院买画材的时候被拍摄的。 牧野没有着急去看评论,而是认真查看了这几张照片,确认照片里完全没有露出郁先生的脸之后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牧野往下翻看起了评论。 因为博主说了牧野是跟一个他没见过的成年男人一起出现在的画材店,所以一开始的讨论方向只是牧野跟这个神秘男人的关系。 林季青在牧野生日的第二天突然宣布取消他们的婚约,这件事当然在他们学校里引起了热议。因为林季青风评一向很好,牧野形象欠佳,又因为主动提出取消婚约的是林季青。大家自然而然地认为他们之中的过错方是牧野。更别提学校里不知为何传出的牧野是出轨被林季青抓了个正着才被甩的流言。 原本大家就对他们“分手”的事议论纷纷,这次牧野跟陌生男人的“私会”更是做实了他的“渣男”身份。 不管是无缝衔接还是出轨劈腿,他私生活混乱这件事是跑不了了。 不过很快他们的讨论内容也延伸到了其他方向。 比如牧野上的这辆宾利价格不菲,比如跟他一起出行的男人也明显大他几岁,一切都划向了一个看似“顺理成章”的可能。 那就是他们之间究竟是恋爱还是其他关系。 因为没有明确证据,一开始他们只能捕风捉影的讨论。但是过了二百楼之后突然有一个匿名账号发了言。他说他是牧泽的同学,他听牧泽说牧野跟他父母大闹一场,前几天就彻底从家里搬了出去,原因好像就是他父母不赞成他的某些决定。牧野不仅恋爱观不正确,连人品都堪忧,争执中他甚至动手打了他的弟弟。 牧泽今天全程戴着口罩,某种程度上也增加了这个爆料的可信度。 如果只是正常恋爱,他何至于跟父母闹出这么大的矛盾,甚至上升到了要动手打人的程度。 这条评论一出,其他人几乎可以认定,牧野跟那名神秘男子一定是不正当的亲密关系。 出轨劈腿、被包养、顶撞父母、殴打亲人。 无论哪一件事单拎出来都是值得被批斗和鄙视的,更何况牧野又是这样“五毒俱全”。 他在大众眼中彻底地成为了一个人品糟糕,私生活混乱,毫无廉耻之心的白眼狼。 看完帖子的全部评论,牧野收起了手机。 刚刚过的那两天好日子让牧野有些惶然不安,现在回到校园,又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这反倒让牧野有一种重回舒适区的释然。 吃掉最后一口三明治,他竟然忍不住笑了。 丢掉手里的垃圾,牧野回到教室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去画室上课。 美术班对他的孤立和冷眼更加明显,牧野的画架周围都空出了一段不小的距离,显然大家都非常不屑与他为伍。 不过这些东西牧野向来不在意,听老师讲完默写题目,牧野迅速地拿出碳条开始创作。 在绘画方面,牧野确实属于极有天赋的类型。因为空间想象力非常好,他画速写一般情况下都不需要起稿,画完主体结构,接下来的一切都一气呵成。 再过三个月他们就要开始参加联考,画室的老师已经提前开始给他们做好考试模拟了。 两个小时之后,老师走到他们身后收走了考卷。所有人都起身走到隔壁的空教室里,老师会把所有考卷贴在墙上,开始逐一讲解分析。公开讲解可以同时提醒所有同学在考卷中可能会出现的问题。为了不伤害学生的自尊心,老师只会让他们把名字写在考卷背后。 所有考卷都挂在墙上,其实好坏差距都一目了然。 老师按个点评着优缺点,看着眼前这张分外干净清晰卷面,老师点点头。 “想专攻线性的同学可以认真观察一下。”老师指了指面前的画,“线条干净流畅,主次结构明确清晰,如果是联考,至少是九十分的水平。”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他看向林季青,每个人的画风基本都是固定统一的,因此就算不写名字,老师也基本能确定它的作者。“起稿时间太长,虽然这样能保证结构和比例,但是细节还是微微欠缺。线性的优点是干净流畅,可是细节少就会显得有些空。该有的褶皱和纹理还是要做到位。” 林季青抿紧唇,看着老师在他的考卷上写了a,虽然目前为止他是班级里的最高分,但他还是无意识地抱紧了手里的笔记本。 “看,这个就是细节加的太多了。”老师开始点评下一位,“画蛇添足,冗杂无味。” 老师思路清晰地说出每张画的优点和不足,不过在走到最角落的一张画面前他却微微顿住。没有点评,他第一次先打了分。 「a+」 “我知道很多同学为了提高画面冲击力所以选择了光影。但实际上,光影并没有那么好处理。就拿这张图来说。” 老师直接把这张画放到了最中间。 “忽略第一冲击力,我们详细观察分析这张画的话就可以发现,它各个方面都做到了极致。首先,这幅画的构图非常准确,主人物在画面中的位置,他跟其他人物以及场景整体透视、布局都是完全正确的。” “光影速写一定要注意黑白分配,而这张画里,作者完全掌握结构分配。人物与人物之间,人物与物品之间,人物与场景之间。所有的分配都是合理统一的。” “还有,不知道大家注意到它的线条没有,虽然非常少,但完全是点睛之笔。准确,利落,果断。一笔不多一笔不少。” “最后,虽然光影速写相对麻烦和耗时的,但是这幅画里完全没有丢掉细节。仅仅是优秀还不够,在优秀之上的那一点精准和细节,才是致胜的秘诀。” “倾向光影方向的同学可以多临摹学习,这完全是阅卷老师找不到扣分点的考卷。” 老师从头到尾都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全班的同学都知道这幅画会是谁的。 牧野,只能是他。 虽然他人品糟糕行事恶劣,虽然出轨劈腿不孝暴力,虽然没有人愿意承认。 但在这间教室里,他就是压倒性的第一名。 不过就跟不在意其他人的恶意冷眼一样,此刻其他人的嫉妒和羡慕,牧野也不在意。 整理好东西牧野走出校门,司机小陈刚刚联系过他,对方还在早上停车的地方等自己。 目睹着牧野正大光明地走向那辆库里南,身后有关他的讨论愈演愈烈,牧野表情冰冷,将一切风言风语都甩在耳后。 第16章 不过刚一打开车门他就表情一变,因为绯闻的另一个尚未被扒出的主人公此刻就坐在他面前。 郁斯年合上手里的文件夹,对牧野温和地笑了笑。 “下午好。” 作者有话说: ---------------------- 虽然但是,我们小野在学校确实是酷哥一枚。 第14章 牧野脸上原本的冷漠很快转变为惊讶,想到什么,他立刻上车关闭了车门。 “下午好。”他慢了半拍回应郁斯年的问好,“您怎么会来?” “今天工作结束得比较早,所以就顺路过来接你。” 郁斯年拿过一旁的奶茶递给牧野。 “我看很多小孩都在买,就让小陈也帮你买了一份。” 牧野有些意外地接过郁斯年递过来的奶茶。 “谢谢郁先生,谢谢小陈哥。” 小陈摆了摆手笑着说了句都是他应该做的。 郁斯年收起文件夹,试图跟牧野聊聊这个年纪的小孩会谈及的话题。 “上课累不累?” 这种提问对牧野来说相当陌生,从小到大他只听过赵美姿问过牧泽,没人会在意他累不累。 牧野略有些生涩地摇头说不。 “我们学校的课程还算轻松。” 私立高中的课程原本就比较松散,更何况牧野还是艺术生。对他来说画画是一件比较轻松的事。至于文化课,他对自己其实没有太多要求,只要能过线更好。 当然,他能这样轻松,更重要的原因是原著剧情线里他根本没有高考的机会,再过一段时间他就会因为故意杀人未遂而锒铛入狱。这种情况之下,牧野当然不会给自己太大压力。 郁斯年也想到了牧野的成绩条。 牧野的美术成绩位居榜首,不过文化课排名就有些难看了。 “高三的学生是不是都需要补课练习?”郁斯年并没有直接提起成绩,“可以请家教老师来家里辅导你。” “没关系的。”牧野马上摆手,“之前就已经很麻烦您了。” 见牧野又用回了之前的敬语,郁斯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他能感觉到,眼前的小孩总是很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不管是昨晚的画室还是现在的提议,显然都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郁斯年知道原因,长期处在打压和恶意之下的人会习惯阴暗和负面,反而无法适应阳光和温暖。 他又想到那份记录上写着的,牧野的人际关系也很糟糕。 报告上尽可能中立地说明了原因,牧野被排挤这件事看似有理有据,可实际上只是人云亦云和捕风捉影的无稽之谈。讨厌他的人根本说不出哪怕一件牧野真正做过的恶事,他只是无缘无故地承接了这些恶意。 牧野只是被霸凌的受害者。 因为学校路段比较拥挤,所以他们的车子正以龟速行进。此刻郁斯年也能感觉到,窗外有不少有意无意望向他们的视线。 郁斯年知道,这想必也跟牧野有关。 他的养父一家,包括陆吉,应该都不会轻易放过他。 转瞬之间郁斯年心中就做好了决断,他看着牧野笑了笑。 “我小时候也像你一样。” 牧野愣了一下,“什么?” “不爱学习啊。” 牧野摸了鼻头笑了笑,郁斯年的玩笑又一次地让他放松下来。 回到家后他跟郁斯年一起吃了晚饭,随后牧野又进了画室。 希望星的截稿日期在下个月,十一假期之后,按理来说牧野的时间还算充足,但是假期那几天牧野需要加更漫画,而且他还需要去看房子。 郁先生人好是一回事,但他也不能太得寸进尺。 牧野准备在十一期间就彻底搬走。 他想在郁斯年觉得他多余之前离开。 青林每年都会在九月末举行运动会,牧野刚一走进教室就听到同学们进行相关的讨论。 大课间的时候体育委员更是直接上了讲台。 “我手上有报名表,一会你们可以直接来找我登记,先到先得。” 运动会的项目各式各样,其中观赏性比较强的跳高和篮球或者是短跑接力一定是所有人都抢着报名的,而长跑项目一般都是所有人避之不及的。 不过牧野从来不参与这种活动,他没有任何朋友,在班级里基本就是隐形人,也不会有人想到他。去年的运动会牧野更是直接没有参加,他在画室里画了三天的画,倒也躲了个清闲。 现在他也没再理会其他人的谈话内容,而是一直看着面前的习题册。其实那天郁斯年的话确实在某种程度上点醒了他。 从前他的生活说好听点就随遇而安,实际来讲就是浑浑噩噩。他已经有预感自己扳不过命运的大腿,所以并没有认真思考过抗争成功之后的事。 现在牧野也不敢完全放松警惕,可是他多少还是挣脱了一点束缚的。 所以牧野确实对未来燃起了一点全新的的希望。 牧野对比着参考答案在自己的答题册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然后他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去找几位补习老师。 临近运动会,体委在班级里按个提问哀求,三千米长跑还差最后一个人报名,一会儿他就要去交报名单,可是现在他迟迟填不上最后这个名字。 有人提议体委为大家奉献一下,体委哭丧着脸。 “我已经报名了,但是这个项目需要两个人。” 就在他们讨论争议之际,牧野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那让牧野去吧。” 班级里一下安静下来。 牧野抬起头,发现说话的是上次跟他起冲突的那个黄毛。 自从上次打过架黄毛就把自己的座位搬到了教室的另外一边,之后他们也没再有过交集,牧野都快忘记了这些事。 但是很显然,对方还在记仇。 “他不是还没有项目吗,那就让他去吧。” 班里鸦雀无声,不过大多数人还是把视线投放在了牧野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你有项目吗?” 黄毛好像就等着牧野问这个,“有啊,我有跳高跟短跑接力。” “好,我那报这两个,你去长跑吧。” “凭什么?” “对啊,凭什么?”牧野似笑非笑地看着黄毛,“学校规定自愿报名,凭什么由你决定我选什么项目?” 黄毛猛地起身,“你非要跟我作对是吧?” 牧野没有说话,不过他的平静反倒让黄毛更加愤怒,他气势汹汹地朝牧野走来,这次他在班级里的两个跟班倒是装模作样地拉了拉他,让他不要跟牧野一般计较。 但还没等到他们走到牧野面前,班主任先走进了教室。 “闹什么?”老师把教案放到讲台上,“上课铃响了没听到吗?” 她看向黄毛,“齐斌,赶紧回座位。” 齐斌觉得没有面子,所以还是指着牧野恶狠狠地放了句狠话。 “你给我等着!” 牧野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体育课上,做完基础的热身练习之后体育老师又给他们讲了一些运动会比赛的注意事项,随后参赛的运动员需要集中练习,其他人则是原地解散。 没有任何项目的牧野走到了看台上休息,他拿出手机联系了之前的中介,他跟对方约好了这周六去看房。 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左右的时候牧野收起手机往外走去,午休时间到了,他准备直接去打饭。 不过他刚一走到行政楼旁的甬道上就被叫住了。 “牧野,给我站住!” 牧野停下脚步,他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厌烦,不用回头他也知道叫他的人是齐斌。 一群人很快就追上他,齐斌打头,身后跟着四五个牧野觉得眼熟但完全叫不上名字的同学。 “你很狂嘛。”齐斌推了推牧野的肩膀。“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是不是?” 牧野拍开他的手,“要动手就尽快。” 他不想一会被围观。 见他这样齐斌眼底更是闪过一抹愤怒,牧野个子很高,齐斌需要微微抬头才能跟他对视。而牧野永远是一副永远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的张狂样子,齐斌最烦他这点。 “小白脸一个,傍上个老男人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是吧?” 齐斌之前的挑衅和攻击牧野确实都是没放在心里的,可是眼下他表情却蓦然变得认真起来。 “一个一个来,还是你们一起?” 他话音未落齐斌就猛地挥拳,直冲牧野的下颚而来。牧野微微侧身,跟上次一样避开了他的攻击,不过不同的是,这次他选择了还击。他借机扣住齐斌的肩膀,膝盖猛击对方的腹部,对方控制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齐斌带来的同伴见他吃了亏也马上扑了上来,牧野常年打拳,这些人的动作在他眼里跟慢动作也没什么区别。 第17章 一脚踹开了朝他扑来的胖子,牧野又低身躲开了朝他挥来的拳头,一个没太用力的鞭腿也足以让面前的人跪倒痛呼。旁边壮实一些的红毛看起来像是练过几天的样子,牧野打他的时候没太收力,一记重拳直打对方胸口,对方被他打的连连后退,最后更是直接摔倒在地。 最后一个朝他奔来的瘦猴手里竟然还拿着家伙,牧野眼疾手快地扣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扭,瘦猴手中的甩棍“咣当”落地。 不用两分钟,牧野动作利落地解决掉了面前的所有人。 “下次别总让我等着了。”牧野面无表情道,“懒得等。” 说话这句话后他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甬道尽头。 站在不远处的帅气男孩目睹了全程,沉默了几秒他才拿出电话拨通了那个昨晚刚跟他联系过的号码。 “小舅。”他表情有些复杂,“你家这个小孩怎么跟你说得不太一样啊?” 作者有话说: ---------------------- 郁总眼里的小野:乖巧懂事的可爱猫猫头 实际的小野:猫狠话不多的肌肉美洲狮! 第15章 挂断电话之后郁扬朝着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那群人走去。 “靠,这事我跟他没完。” “对,非得给他点教训不可。” “但是他身手这么好,恐怕......” “怕个屁。”齐斌打断瘦猴的话,他眼底一片阴翳,“他不是能打吗,那我就找几个专业的跟他打,看他还能有什么本事。” “对。”红毛点头,“非得给他点教训不可,今天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们可以去找老师。”一旁的胖子又说,“反正这也没有监控,就说他先动的手。” “你有病吧?”红毛先急了,比起另外几个人,他算是“混”过的。这种群殴反而被打,之后又要去告老师的行为在他看来实在过于丢脸。“我可不去。” “去!”齐斌突然想到什么,“必须去,我倒要看看,老师叫家长的时候他能让谁来帮忙。” 牧野跟他养父母闹翻这件事已经人尽皆知。如果老师真的要叫家长,想必他是叫不来他们的。那还有谁能代替出面? 包养牧野对方的老男人吗? 不管他来不来,到时候一定都有牧野的笑话可以看。 他们都拉扯着站起身。“现在就去。”齐斌冷笑道,“我太想知道他到时候要怎么收场了。” “但是我们这么多人,老师会相信吗?” 牧野一个人殴打他们一群人,听起来确实有几分离谱。而且牧野明显很狡猾,他击打的都是隐秘的,不容易留下痕迹的部位。 “为什么不?不信我们要信他吗”齐斌很有底气,他眼底升起几分嘲弄。“谁会愿意相信他?” 牧野人缘糟糕,背景也平平,在他们这种不乏豪门贵子的私人高中里。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大多数都是人精。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牧野都没有依仗和靠山。 他凭什么让人“相信”。就算举报荒谬又怎样,就算没有证词又怎样,齐斌不信有人愿意为牧野“主持公道”。 齐斌正要走向一旁的行政楼,但是没走几步就跟面前的郁扬正对上。 两个人同时顿住脚步,郁扬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沉默几秒,齐斌主动侧身给对方让了路。 郁扬是校董的孩子这件事在青林并不是秘密,更重要的是,他姓郁。在京市,还没有谁敢得罪郁家。进入青林的那天齐斌的父母就告诉过他有哪些人是绝对不可以得罪的。郁扬显然就是食物链最顶层的那一类。 齐斌低下头,完全没了面对牧野和其他人时的张狂和跋扈。 “我相信。”郁扬突然开了口。 其他人面面相觑,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不好意思。”郁扬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刚好看到了你们是怎么找他麻烦的。” “不知道你们打算怎么跟老师说,需要我一起吗?” 齐斌再迟钝也能感觉到郁扬话里的偏向意味。 他挤出一个有点难看的微笑。 “不用了,只是开个玩笑而已。”齐斌不记得他什么时候得罪过郁扬,那问题应该就是出在牧野身上。“你认识牧野吗?” 郁扬点点头,“我们是好朋友。” 他拍拍齐斌的肩膀,还是好脾气的模样。 “下次不要欺负他啦。” 说完这句话他就直接朝着牧野离开的方向走去,没再理会自己身后表情各异的一群人。 因为刚刚做了点无氧运动,牧野特意多给自己打了份炸鸡。 食堂里人很少,牧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边吃饭一边用手机搜寻补习机构的信息。 不过随着下课铃声响起,食堂很快就再次变得吵闹嘈杂起来。 牧野正准备找出耳机戴上,突然有一份餐盘放在了他所在的餐桌上。 牧野抬起头,一个高高瘦瘦穿着篮球衣的陌生男孩正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可以拼个桌吗?” 牧野环顾一周,发现确实没有空位之后他点点头。 “谢谢。” 男孩走到他面前坐下,牧野继续刚才的动作给自己戴上了耳机。 不过他刚给自己带好半边耳机面前的男孩就突然开了口。 “你好,我叫郁扬,高三八班的。” 牧野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随意地点了点头后他又给自己戴上了另一边耳机。他这样甚至有些不礼貌的动作明显是带着拒绝意味的,可是对面的男孩像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似的,还是语气温和地跟牧野搭话。 从他穿的什么球鞋到牧野喜欢什么口味的菜,天南地北,没有他不能聊的。 牧野第一次见到如此话痨的人,其实他是有些不能适应的。无措的时候牧野一般情况下都会用沉默和冷脸来应对一切。按照他的经验,这样可以逼退百分之九十的人。 郁扬显然就是那额外的百分之十,虽然牧野全程都没有给他任何回应,但他内部好像有一个全自动的发话机,不需要回馈也可以自动导“话”。 一整顿饭下来,他的嘴几乎就没停过。 他们两个坐在一起这件事显然也引起了一波小关注。牧野知道,这跟自己有关,毕竟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过饭搭子。 “旁边有空位了。”他唯一一次打断郁扬,“如果不想被人看,你可以去别的地方坐。” 郁扬愣了几秒才咽下嘴里的食物。 “为什么不想被别人看?”他有些自满地甩甩头,“这么帅的脸也算是青林公共财产,我很大方的。” 说着,他又开始跟牧野聊起了他幼儿园时的“恋情”。 等他放下筷子,牧野终于开了口。 “你找我有事吗?” 对方表现得实在太过反常,牧野没办法不多想。 “当然有!”郁扬立刻点头。 “你好啊,牧野。”他笑眯眯地对着牧野伸出手,“我是来跟你交朋友的。” 牧野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手机,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停顿几秒,他猛地站起身。 “没兴趣。”留下这句话,牧野端着餐盘往外走去。 提前交上画稿,牧野收拾好东西离开了画室,听到身后林季青叫他名字的声音时牧野权当不知,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走出西门,牧野看到了停在奶茶店前面的那辆迈巴赫。 打开车门,他先跟郁先生问了好。 “郁先生。” “嗯。”郁斯年点点头。“上课累不累?” 牧野摇摇头,他现在对郁先生这种问小孩的问法已经有些习惯了。 “再等一会儿。”郁斯年把手里的奶茶递给了他,“他还没有出来。” “好。”牧野接过奶茶之后道了声谢。 除了第一天,之后郁斯年都没特意来学校接过他,今天算有特殊情况。 下午的时候牧野曾接到过对方的短信。郁斯年说自己的外甥也在青林上学,今天想接他们俩放学,再一起吃个晚饭。他提前询问了牧野意见,表示如果牧野觉得尴尬也千万不要勉强自己,他可以让司机先送牧野回家。 牧野说没关系,他当时就已经隐隐想到了什么。 而五分钟后,看着大摇大摆朝他们走来的郁扬,牧野知道自己心中的猜想是真的。这个中午特意来跟自己搭讪的姓郁的男孩,果然跟郁先生有关系。 郁扬打开了牧野身侧的车门才发现后座已经坐了人。 牧野一愣,然后马上就准备下车,于情于理都该是对方跟郁先生一起坐在后面,是他刚刚没反应过来。 不过在他动作之前,郁斯年跟郁扬一起止住了他。 “我去前面。”郁扬动作利落地关上了车门。 而郁斯年则是直接拉住了牧野的手臂,“让他去前面就好。” 第18章 郁扬上了车,然后不改话痨本色,刚一系好安全带就转身跟郁斯年聊天。 “小舅,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买杜卡迪啊?” “你妈妈同意的时候。” “那还不如直接说不给我买。” “哦,那我不给你买。” “小舅!”郁扬瞪起眼睛,不过没过两秒他就又恢复成了平时的笑模样,他看向牧野。“冰的吗,有没有给我带份儿?” 牧野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看向郁斯年。 “在你右手边。” 郁扬转身去找,果然发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杯。 他从小就话多,这会儿坐在车上嘴几乎也一刻不闲着。 他半侧着坐在副驾驶上,一直在跟郁斯年聊天。 虽然郁斯年话不多,但是根据他每次回应郁扬的内容来看,他们舅甥俩关系很好,郁斯年明显也很了解郁扬。 牧野安静地看着他们的对话,偶尔会借着后视镜去观察郁斯年的表情。 郁斯年不讲话的时候眉头总是微微蹙起,天然地就带着几分严肃和低气压。不过此刻虽然只是在听郁扬说话,可是他的眉眼神态却很放松。 看着郁扬眉飞色舞活力四射的样子,牧野眼底极快地闪过一抹羡慕。 他抠抠手指,郁先生应该会更喜欢这样积极阳光的小孩。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郁斯年很快就察觉到了牧野的沉默,虽然对方并不是多么活泼的小孩,也平时话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少。 担心是自己疏忽了对方,郁斯年几次把话头抛给了牧野,除了第一次的走神之外,牧野之后回答得都很认真。可是他也仅仅是回答而已,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主动插入或者是开启话题。 郁斯年看着牧野一直在抠手指的小动作,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在发现牧野被孤立霸凌之后,郁斯年立即联系上了郁扬。从对方那里简单了解过情况之后他也嘱咐过郁扬,如果在学校里看到牧野被欺负,一定要立刻告诉自己,如果可以,最好先帮他解围圆场。 郁扬一口答应下来,甚至主动提出他可以跟牧野交个朋友。 郁斯年想了想,还是没有制止。 虽然他很努力地想要跟牧野沟通交流,但他们年龄毕竟有差距,郁斯年能感觉到牧野对自己的尊重和敬意。可是与此同时,他也能感觉到对方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到底不是完全放松的。 或许是因为年龄,或许是因为身份地位,或许是因为牧野觉得承了自己的“恩情”。 不管因为什么,郁斯年都能感觉到他的紧绷。 郁斯年最开始把小孩接回家的时候是担心他的安危,也在心中记挂着牧野曾帮助过他的心意。 郁斯年也有过走投无路的时候,他知道人嘴上都说仁义道德,可是真的会在你陷入困境的时候伸出手的人却少之又少。 他曾承过牧野的情,当然也该好好回报对方。 他把牧野接回家,也想好好对待这个小孩。 可人跟人之间的相处原本就是不定项。 如果牧野是挟恩图报或者是得寸进尺的人,郁斯年也会帮他安稳度过难关,之后再得体周到地送走对方。不过他们之间的来往也就到此为止了。 可是牧野不是,郁斯年能感觉到他的无所适从和受宠若惊。 如果他真的觉得自己帮了郁斯年天大的忙,就该再理所应当一点。如果他真的习惯了接受善意和照顾,就该再习以为常一点。 可是没有,都没有。 面对这样一个善良,正直,却又根本没有体会过多少温暖的小孩,郁斯年没办法不多心软一点。 所以他同意了郁扬的提议,如果可以,他也想让牧野多感受到一些来自其他人的温暖。 郁扬的秉性郁斯年很清楚,积极阳光,开朗健谈。他跟牧野又是同龄人,如果郁扬主动靠近,郁斯年想,或许他们可以成为关系不错的朋友。 一开始郁斯年还有些期待,见郁扬自然跟牧野搭话的时候也以为他们真的已经相熟。 但是现在看来,情况并非如此。 牧野并没有主动跟郁扬搭话,看到他的时候也没有见到新朋友的喜悦。 甚至此刻他能感觉到牧野隐隐的低落。 不自觉又蹙起眉,郁斯年对着几乎要完全转向后排的郁扬开了口。 “坐好。” 郁扬愣了一下,不过还是很听话地转过了身。“这么说话不方便嘛。” “那正好歇一会儿。” “我不累。” “我累了。” 郁扬被他小舅气笑了,不过他也习惯郁斯年的脾气,对方今天有耐心听他说这么久的话才让他觉得奇怪。这会儿也没有生气,而是顺势跟司机聊了起来。 “小陈哥,我跟你说......” 见郁斯年突然打断郁扬,牧野还以为他是生气了,他转头去看郁斯年,却见郁先生还是对他笑了笑,态度跟平常一样,脸上并没有恼意。 牧野眨眨眼,然后又马上收回视线。他动作有些突兀,郁斯年却没有问他原因,只是从他的奶茶袋子里抽出了那张装吸管的纸袋。 郁斯年把袋子捋顺压平,然后在纸条顶端打了个结,随即他开始沿着纸结的五个边来回折叠。牧野的视线被吸引,郁斯年动作利落流畅,很快纸条就只剩一个窄小的边,他将多余的那一部分塞进去,又用手指轻轻捏住五角形的侧边,一个有点圆滚滚的星星就这样做好了。 就在牧野还在意外郁先生竟然会叠星星之际,郁斯年已经把星星递到了牧野面前。 “还你。”郁斯年轻声说。 牧野愣了一下,前排的郁扬听到声音回头看他们,见到郁斯年好像在递什么东西给牧野,他马上警惕地问。 “小舅,你是不是给他开小灶?”他又探头想看,“什么,好吃的吗,我也想要。” 牧野动作很快地从郁斯年手里拿走了那颗星星,然后他虚虚攥住拳头,不想让郁扬看到那是什么。 不过做完这个动作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多蠢,牧野耳朵很快就红了起来。 他的反应也让郁扬更加好奇,“什么啊?我小舅给你什么好东西了?” 牧野抿紧唇,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士力架递给郁扬。 “给你。” 郁扬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真是这个吗?” 见牧野准备把东西收回,他又马上点头。 “是是是。” 他重新坐好,立刻拆开了手里的士力架。 “饿死我了,一会我们去吃什么啊?我想吃火锅,还想吃披萨,最好还能来份小龙虾。” 郁扬又开始絮絮叨叨,牧野握着星星的手还在微微发麻,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做出那么幼稚的动作。可在那个当下,他确实不想让郁扬看到郁先生送了自己什么,也不想让郁先生也给对方同样的。 牧野慢慢收紧拳头,从小到大,他很少有这种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礼物。 尽管这只是一个吸管纸袋做成的星星,可牧野还是很珍惜。 看着郁斯年再次在他面前摊开的掌心牧野一愣,他下意识地以为对方是要要回他的礼物。 “我的呢?”郁斯年却笑了笑,“士力架,我也要。” 牧野顿了顿,然后立刻打开书包,把自己新买的一整盒士力架放到了郁斯年手里。 “都给你。” 郁斯年明显有些意外,不过他没有拒绝。 “谢谢。” 他打开包装拿出第一个递给了牧野,“也分你一个。” 牧野打开士力架小口小口的吃。 或许是多巴胺在作祟,他的心情终于再次轻松起来。 最后他们去吃的不是火锅披萨也不是小龙虾,而是牧野之前推荐给郁斯年的一家江湖菜。 虽然这里也只是平价餐厅,不过这里的装潢倒是比上次面馆好很多。 郁斯年订好了包厢,也叫小陈跟他们一起下了车。 郁斯年走到主位上坐下,然后拉开自己身旁的座椅示意牧野来坐。 郁扬心大得很,根本没注意他小舅明显偏心的动作。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吃的上。 服务生进来之后郁斯年把两份菜单放到两个高中生面前。 “你们两个选吧。” 牧野点了几道这里的特色菜,郁扬口味明显偏淡,他点的不是清蒸就是红烧。 郁斯年又让小陈加了一道自己喜欢的菜,随后才让服务生离开。 有郁扬在的地方永远不用担心冷场,他很快就着这家餐厅找到了新的话题。 中途他还提起了他要在运动会上参加篮球比赛的事。 “小舅。”他拍拍郁斯年的手臂,“你等我穿着上次你买给我的球鞋大杀四方!” 郁斯年点点头,然后又给牧野重新填满茶水。 “你有参加什么项目吗?” 第19章 牧野摇摇头。 虽然他根本不在意其他人喜不喜欢他,也不把所谓的孤立霸凌当一回事,但他还是下意识地不想让郁斯年知道这回事,所以很快他就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我运动神经不太好。” 这话说完郁斯年还没有多大反应,郁扬先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牧野略带着些警告的眼神投向他,郁扬又很配合地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郁斯年没再多问,只是又顺势聊起了新的话题。 吃过晚饭之后小陈先去挪车,郁斯年则是去了前台结账,只剩牧野跟郁扬先走出餐厅。 “都一起吃过两顿饭了,这次跟我交个朋友怎么样?”郁扬又主动问。 牧野收回视线,转脸望向看,很随意地点了点头。 郁扬略微凑近了一些看他。 “你其实是因为我小舅才同意跟我交朋友的吧?” 牧野没有否认,“你不也是一样吗?” 在收到郁斯年发来的短信之后牧野就意识到,郁扬也只是因为郁先生的授意才愿意跟自己交朋友的。 郁扬看着牧野,主动对他伸出了手。牧野准备跟对方交握,不过在牧野握上自己之前,郁扬先拍了一下牧野的手掌。 “冤枉我了。”他收回手做了个很中二地捋头发的动作。 “上个学期期末考试我坐你旁边,你借了我涂卡笔,我是因为这个才想跟你交朋友的。” 考试开始郁扬才发现自己没带涂卡笔,他环顾考场一周,他认识的人有限,不过愿意借他笔的人肯定不少。只是借了笔之后的交集和虚与委蛇让他觉得麻烦。所以郁扬最后干脆决定放弃,反正按照他的正确率也拿不到多少分。 但在考试结束的前十分钟,牧野主动扔了根涂卡笔过来。 他甚至连给眼神都没有分给郁扬。 考试结束之后郁扬主动叫住他,他也只是淡淡地说把笔放他桌子上就行,随即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牧野没有借此跟他搭关系,之后他们也在校园里遇到过几次,牧野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过他,郁扬知道,对方不是装模作样,是真的不记得自己了。牧野在青林风评糟糕,郁扬也听过自己的同学讨论对方的事。他饶有兴致地听了一会儿,然后反问对方是不是真有什么确凿无疑的证据,同学看出他不愿意听这个,自然也不再在他面前多提。 郁扬表面随和开朗,可骨子里却矜贵傲气。 有郁斯年的嘱咐,郁扬愿意多照顾牧野几分。至于跟牧野交个朋友,那完全是他自己的事。 牧野定睛看着郁扬,像是想从对方的眼神里分辨真假,郁扬大大方方地任由他看。 半晌后,牧野再次把手往前伸了伸。 “对不起。”他抿抿唇,“交个朋友吧。” 这次郁扬高高兴兴地握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 小野好友+1 第17章 第二天中午,牧野再次在食堂遇到了郁扬,只不过这次对方没再征求他的意见,而是直接在他对面坐下了。 “你打到了可乐鸡翅?”郁扬有些惊喜,“换一块呗?”他主动把自己的餐盘推到牧野面前,“或者你想吃点什么别的,我去给你打。” 上节课郁扬的数学老师压堂,导致他们班下课的时间有点晚,可乐鸡翅向来抢手,他来的晚,连鸡翅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牧野没有去夹他的菜,只是主动把可乐鸡翅放到了他们两个中间。 “好兄弟!”郁扬毫不客气地夹了块鸡翅,然后开始大快朵颐。 边吃饭他边跟牧野吐槽刚刚压堂的老师,牧野话还是不多,不过跟上次不同,眼下他听得很认真。 而他们俩连续两天一起吃饭这件事显然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牧野很快就察觉到身边人有意无意投到他们身上的视线。 怕郁扬不自在又不好意思先开口,牧野很自觉。 “明天我们就不要一起吃饭了吧?” “为什么?”郁扬惊讶地瞪大双眼,“我话太多了吗?” “不是。”其实牧野挺喜欢听郁扬说话的,这种有人跟他絮絮叨叨说点无关紧要的小事的感觉让他觉得新奇,也觉得放松。 不过他并不想给郁扬添麻烦,按照他在学校里的名声,跟他在一起待久了,对郁扬没好处。 面对郁扬的时候他不像对着郁先生那样有包袱。因此他直接示意郁扬去看周围的人,“很麻烦,对你也不太好。” 他想了想,有点笨拙地第一次对他的朋友发出邀请。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晚上请你喝奶茶。” “好啊,请我喝奶茶吧。”郁扬很愉快地点头,“然后明天中午再帮我打一份鱼香肉丝。”他露出一个有点无奈的表情,“我明天上午第四节还是数学老师的课。” 看到牧野眼底的意外之后,郁扬脸上少见得多了些倨傲, “我不觉得麻烦,也没觉得哪里对我不好。这些东西影响不到我。” 牧野略一思考就明白了郁扬的意思。 之前他不认识郁扬所以也没注意过,但是现在再一回想,他们学校确实有位姓郁的校董。就算不提这个,单论郁扬跟郁斯年的关系,应该就没人敢在背后置喙他什么。 确定自己的事不会影响到郁扬,牧野这才放松下来,他点点头,也不再坚持自己之前的看法。 反倒是郁扬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其实如果你略微透露一些你跟我小舅的关系,很多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如果其他人知道牧野算是郁斯年的“恩人”,而且特意被接回郁家做客,郁扬相信不少人对待牧野的态度都会有个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 “不行!”牧野立刻摇头,“不要牵扯郁先生进来。” “这算什么牵扯?”郁扬也想到了论坛里的那条所谓的爆料贴,“我可以帮你澄清,他们说的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东西。” 单单是牧野的解释或许没人会听,可是如果有郁家帮他撑腰,郁扬很确定这些都将不再是问题。 可牧野还是摇摇头,“不需要澄清。” 他没有解释原因,可是看他态度坚决,郁扬最后还是没有再勉强他。 “那就不提了。”他收拾好餐盘跟牧野一起往外走,“后天有我的篮球赛,你记得来看。” 牧野顿了顿,“几点?” “下午一点。” 因为运功会他没有项目要参加,牧野本来已经约好了要跟中介小哥见面的,现在两边的时间刚好有了冲突。 牧野从没交过朋友,也不太懂如何跟人相处。不过他想,不添麻烦多付出总应该是对的。 “好。”牧野点点头,郁扬主动邀请,他不想扫兴。“我会去的。” 回到教室,牧野默默调整好了自己的日程表。 周六下午一点,他准时地坐在了篮球运动场的看台上。 郁扬篮球打得不错,明显是球队核心人物。才开场没几分钟,他已经进了两个球。 牧野坐在旁边安静看着,其实他对篮球不太感兴趣,这会儿也只能看个热闹。 手机响起的时候他低头去看,然后就有些意外地发现,竟然是郁先生发来的短信。 「郁扬在比赛吗?」 「是,您怎么知道?」 「警告一次,是“你”。他昨晚给我发了好多条短信说他今天要大杀四方,还让我过去看。」 「那你要来吗?」 牧野马上问。 「来不了。」郁斯年发了个摊手的表情包,「下午还有例会,走不开。」 牧野担心打扰郁斯年工作,正想结束话题,没想到郁先生却又问起了场上的比分以及郁扬的表现如何。 牧野心想,郁先生真的是很好的舅舅,然后一直实时地给对方汇报着比赛场上的情况。 哨声响起之后牧野立刻把最终比分发给了郁斯年,随后他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竟然跟郁先生聊了整场比赛。 「耽误你工作了吧,对不起,你快去开会吧。」 「已经在开会了,不要对不起,我该谢谢你配合我摸鱼。」 牧野怔了怔,不过还没等他回复郁扬就先走了过来。 “怎么样?”他额上的汗还没来得及擦,但是整个人看起来还是神采奕奕。“哥们牛不牛?” 牧野点点头,随即又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郁扬。 他们一起往场外走去。 郁扬刚拿了mvp,正是兴奋的时候,把好消息给他爸妈发了个遍,然后他又发了微信给郁斯年。 「小舅,我拿了mvp!」 “就会敷衍我。”看着手机屏幕的微笑表情包郁扬显然不太满意。 “郁先生很关心你的。”牧野马上说,“他刚刚还一直在询问我你的比赛情况。” 听了牧野的话,郁扬的表情明显变得有些微妙。 第20章 “你确定我小舅是在关心我?”他指了指自己,又在我这个字上加了个重音。 牧野立即点头。 在他看来郁斯年虽然表面上有距离感,但是相处起来却很快就能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虽然身处高位,可却没有任何架子,是一个很耐心温和的人。 看到郁扬脸上的不赞同,牧野立刻开始维护他心中的大好人郁先生。 不过他越说郁扬越觉得离谱,牧野嘴里的那个谦谦君子,郁大好人他怎么听都不觉得像是他小舅。 随即他又想到郁斯年口中的牧野也跟他对对方的印象大相径庭,郁扬眉心动了动,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可是看着牧野脸上单纯的崇拜和敬重,他又觉得应该是自己多心了。 他没再反驳牧野的话,只是把对方送到了门口。虽然下面还有其他班级的篮球赛,但是牧野不准备继续留下来观看。 “我先走了,后面还有约。” “好。” 他们在体育场门前告别,牧野快步朝着南门跑去,他跟中介小哥约好了在那里见面。 作者有话说: ---------------------- 小野出走1.0 第18章 “这套面积是小了点,但是东西也少,收拾起来方便。而且这套房子采光特别好。” 中介小哥推开房门,牧野跟在他身后走进客厅。随即他就意识到,对方没有夸张,夕阳西下,整个房间都沐浴在一片金光之中。 推开主卧的房门,里面也是一样的光亮。 “这套房子的户主是位比较年轻的女士,所以主卧没有放床。现在很多年轻人都挺喜欢这种风格的。”中介指了指放在地上的床垫。“不过如果你不喜欢我们也可以送一张新床过来,是不需要额外的费用的。” “不用了。” 中介小哥以为是牧野没看中这套房子,还准备带他去看下一套,但是牧野先开了口。 “就这套了。” “好嘞。”中介小哥笑着点头,“那我们现在就签约?” 他从包里拿出好几套租房协议,找到对应编号是这一套的放在了手里。 虽然原著剧情已经很久没再校正牧野的生活,但他心底还是有些没底。担心上次的情况再发生,牧野特意跟中介小哥说过,这次想看好房子就马上签约。 上次临时跑单的事也让对方有点不好意思,所以他一口就答应下来,认着多准备几份合同也没有拒绝。 “这套房间什么时候可以交房?” 他们走到外面的餐桌旁坐下。 “随时都可以。”中介小哥把手里的签字笔递给牧野,“一会我们签完书面和电子合同,我就可以直接把房门钥匙给你。” “好。” 牧野签完了两份合同,又直接交好了三个月的租金。 “这是房门钥匙,电子锁的说明书也在这了,一会儿你可以自己录个指纹。两份书面合同我先都拿回去,盖好章之后我再给你送回来。不过你放心吧,电子合同已经生效了,这套房子绝对不会出问题。” 送走中介小哥之后牧野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站在客厅的落地窗边,他可以直接看到青林的校区。 牧野站在窗边静站了很久,才又拿起书包下了楼。 刚一走到校门口,牧野先看到了跟其他人一起走出校门的牧泽,他们对视一眼。牧泽罕见地没有多说什么。 牧野知道原因,郁扬的名声没有因为跟他混迹在一起而被带坏,反而是他沾了对方的光。其他人惹不起郁扬,连带着也不敢太针对郁扬的朋友。 就连齐斌都没再找过他麻烦,上次打了那群人,牧野还以为他们有的烦,没想到他们竟然就这样偃旗息鼓了。 牧野收回放在牧泽身上的视线,现在他对对方连厌烦的情绪都没有了。牧野不想再在这群人身上浪费任何时间。 眼看着牧野再次坐上那辆库里南,牧泽眼底闪过一抹愤恨。可是想到牧志杰的警告,他到底什么都没有再做。 牧野现在确实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人了,毕竟他背靠郁家。 但是没有关系,牧泽咬紧牙,他就不信郁斯年还能管牧野一辈子。 等牧野被对方厌弃,牧泽一定会把这些日子受的屈辱委屈百倍奉还。 “郁先生今天会晚归,所以您先用餐吧。” 刚一走进家门严叔就迎了上来。 “好的。”牧野点点头,他避开了严叔准备帮他拎书包的动作,“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尽管只有牧野一个人用餐,但是佣人还是把晚餐准备得营养又丰盛,丝毫未见敷衍。 在跟郁先生回到郁家之前,牧野心中确实是有很多不安和担忧的。但是他以为的那些刁难和冷眼都从未发生过。 不管是严叔、小陈哥,还是其他工作人员,他们都对牧野很照顾。 可是就算如此,牧野也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动作飞快地吃完饭,然后就重新拿起自己的书包上了楼。 没有回卧室,牧野先进了画室。 搬进郁家的时候有些匆忙,牧野并没带多少行李过来,因为知道自己只是短暂借宿,所以牧野也一直没有再买更多东西。 收拾行李很简单,略有些麻烦的是整理自己的画材。 牧野看着画室里的东西,在思考到时候要用什么东西把它们带走。其实东西都好说,就是这块全k画板稍微有些麻烦,还有他的画,因为是油画,所以一直没有干透,运输过程需要格外小心。不想来回打扰郁先生,就算东西不多,牧野也还是决定找专门的搬家团队来处理。 牧野还在心中计算着正式搬走的时间,在此之前,他需要提前跟郁先生打个招呼,至少要正式请对方吃个饭感谢一下对方这段时间的照顾。 对了,新房子那边的东西还是有点少,他需要空出时间去采购一下。 牧野一边想着这些问题一边重新给自己系好围裙,时间有限,他想在搬走之前把这幅画简单完成,至于具体细节,就搬到新家之后再调整吧。 只要开始画画,牧野总会格外认真,等他放下调色板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了。将画笔扔进笔筒里,牧野拿过一旁的手机,已经快十点了。快速整理好画室,牧野准备回房间休息。 刚一走到楼梯口他就遇到了正从楼下上来的郁斯年。 “郁先生。” 牧野主动打了招呼,看着对方身上的正装,他猜到对方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 “在画画?”郁斯年又往上迈了两级楼梯,他刚一靠近牧野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近,牧野想郁斯年应该是喝了不少的酒。 “嗯,正准备回房间休息。”他看着郁斯年,还是犹豫着开了口。“郁先生需要帮忙吗?” 郁斯年愣了愣反应过来牧野的意思,“谢谢,但是没关系,我没有喝多。” 见牧野还是有点担心地看着他,郁斯年笑了。 “放心,这不是酒鬼的狡辩。”他抬手摸了摸牧野的头,“去睡吧,小朋友。” 牧野表情恍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郁先生明明就是喝多了。 牧野背靠在房门上,突然想起还在牧家时候的事,牧泽上初中之后就不再允许赵美姿摸他的头,而且还理直气壮地说他们这个年纪的男孩都是不喜欢被摸头的。 他回想着郁先生摸他头时候的触感。 有点痒,也有点说不出的让人紧张,但他没有不喜欢。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摸头呢。 牧野仰头看向天花板,然后他在心里很肯定地想,牧泽就是没品。 运动会还没有结束,郁扬成功进入了半决赛,牧野其他时间都在画室画画,只有在对方比赛期间才会前往体育馆。 在看台上坐下之后他下意识地拿起手机,准备联系郁先生告知郁扬比赛情况的时候他又想到昨晚的事。 略有些不自然地蹭了蹭鼻子,牧野还是决定放弃。不过下一秒他的手机就震动了两下。 「比赛开始了吗?」 牧野解开屏幕,开始认真地回复郁斯年微信。中间还拍了张郁扬的高清大图发给郁斯年。 「还是聊点好看的吧。」 牧野忍不住笑,然后又问郁斯年今天工作忙不忙。 再听到哨响的时候牧野才发现,在他不知不觉间比赛已经结束了。他先去看比分,确定还是郁扬赢了之后他才松了口气。然后他暗骂自己粗心,明明是要跟郁先生汇报郁扬的比赛情况的,结果对话内容完全跑题了。 有些心虚地跟郁先生告了个别,随即牧野有些心虚地立刻收起了手机。 运动会期间学校管理得很宽松,牧野干脆跟郁扬去了外面吃午餐。 “下午没事你就跟我一起去看比赛呗。”郁扬把打开的罐装可乐放到牧野面前,“你一个人在画室不也很无聊吗?” 第21章 牧野接过可乐说了声谢谢,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郁扬以为牧野还是担心其他人的看法,正想说自己会解决这些。 “下午我要出去一趟。”牧野先开了口。 “去做什么?” “买点日用品。”牧野给自己带好手套,“新租的房子里什么都没有。” 郁扬瞪大眼睛,把已经放进嘴里的披萨又拿了出来。 “新租的房子?”他一脸惊讶地看着牧野,“你要从我小舅家搬出去?” 牧野皱眉看着郁扬手里的披萨,略有些嫌弃地往后仰了仰。 “是。” “为什么啊?”郁扬满脸的不解,“你跟我小舅吵架了?闹不愉快了?他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都没有。”牧野说,“郁先生人好,不会欺负我,我们也没有闹不愉快。” “那为什么要搬出去?” 听到郁扬这么问,牧野也有点不理解。 “当然要搬出去啊,郁先生帮我解围所以暂时收留了我,我总不能一直住在那。” 牧野说得确实有道理,但郁扬还是有点想不明白。 “那你也有点太着急了,我小舅又没撵你,你就先住着呗。” 牧野摇摇头,如果住到让郁先生心中生厌的时候再离开那未免也有点太不懂事。 “郁先生帮了我,我已经很感激了,不能一直给人添麻烦。” 人情冷暖这些东西,牧野比太多人看得都更加透彻。 牧家人最开始接回他,并发现他真的给他们带来一个孩子的时候,心中一定是欣喜的。或许那个时候他们也是发自内心地对牧野有过几分感谢。 可是时间久了,欣喜感谢也就变成了不耐腻烦。 这是天性使然也是人之常情。 牧野不愿意让他跟郁先生走到那一步,虽然他知道,按照他们的身份地位,往后也不会什么联系了,但是这样已经足够了。 尽管牧野已经很习惯了,可是被人讨厌到底不是一件让人觉得好受的事。 所以这次他想识趣一点,主动离开。 郁扬看着他,很想说我小舅不会觉得你是麻烦。但是就这几天他对牧野的了解,他知道对方是一个相当执拗的人。牧野已经决定的事,恐怕他根本没有办法动摇。 叹了口气,郁扬又一口吃掉了手里的披萨。 片刻后他突然想到什么,“这件事你告诉我小舅了吗?” “还没有。” 还没有啊,郁扬突然有点牙疼。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 “过几天吧。” 郁扬不再说话,只是大口大口地吃着面前的比萨。 “很饿吗?”牧野把披萨推到郁扬面前,“不着急,慢慢吃。” 郁扬摇摇头,别管了,我准备噎死自己。 作者有话说: ---------------------- 郁扬:生存还是毁灭,小舅还是小舅妈? 第19章 在餐厅门口分别之前郁扬还是又坚持询问了牧野一句,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告诉郁斯年自己要搬家的事。 牧野想了想,“后天吧。” 他需要给自己空出两天收拾东西,购置新家需要的用品。 郁扬咬了咬牙点头说好。 牧野一个人去逛了宜家,这种一点一点装扮自己新家的感觉对牧野来说确实是新奇有趣的。 他在牧家的房间就很简单,除了四面白墙和一些基础的家具之外一无所有。 比起他,牧泽的房间就精致漂亮得多。对方小时候的房间是浅蓝色的墙面和星空棚顶,还有深海图案的背景墙,有段时间牧泽很喜欢看一个叫赛车总动员的动画片,赵美姿还特意给他订做了一个汽车床。 当时牧野也喜欢看那个动画片,所以一向不允许牧野踏入自己领地的牧泽会特意把对方带到自己的房间,炫耀他的床,也炫耀他得到的爱。 不过他长大之后就开始嫌这样设计太幼稚,赵美姿没觉得他麻烦,反而叫来设计师专门给他换成了更符合他当下审美的黑白灰风格。 牧野小时候当然会为这些事情苦恼,那时候的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他的爸爸妈妈要如此偏心他的弟弟,也不明白为什么不管自己多么努力都得不到喜欢。 他曾经试图买一些贴纸和海报来装饰自己的房间,但是第二天放学回到家他就看到一脸得意的牧泽,跟已经被搓成团又扔了一地的贴纸海报。 “牧野。”赵美姿脸上带着点不耐烦,“你把房间搞成了什么样子,墙上被你粘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垃圾,一点规矩都没有。” 牧野垂眸看着地上的“垃圾”,沉默地背着书包上了楼,那时候的他已经知道原著的存在。 所以他没再觉得不公平,也没有再担心不听话会让赵美姿不喜欢他。 但是与此同时,他也没有再试图装扮过他的房间。 因为他很清楚,那不是他的房间。 突然想到过去的事,牧野的心情都连带着变得糟糕了一点。 他放下手里的衣架,这种是需要钉子固定的款式,他的新房子也只是租的而已,户主未必会允许他随便钉钉子。 牧野叹了口气,虽然他已经很努力地提醒自己要往前看。但是往日的暴雨还是很容易淋湿今天的他。 抿紧唇,牧野强迫自己去想一些会让心情变好的事。 走到餐厅展区,牧野开始考虑他请郁先生吃饭的时候要去哪家餐厅。 对了,他还需要提前确定郁先生的时间是否方便。对方日理万机,恐怕也很难空出太多时间。 牧野默默在心里划掉了那两家法国餐厅跟墨西哥餐厅。 郁斯年好像不太不喜欢甜口的东西,口味也不清淡。 牧野在心里左挑右捡,等他终于逛完宜家的时候也在心里确定了要带郁斯年去哪家餐厅吃饭。 结账的时候牧野跟工作人员确定了明天送货上门的时间。 第二天观看完郁扬的总决赛之后牧野立刻回到了新家,工人按时将货物送达。 送走他们之后牧野开始布置自己的房间。 牧野换上了新买的床品,蓝绿格子的四件套,可升降书桌上放着黑胶唱片机跟一架金属台灯。床垫旁放着一块深蓝格子地毯。窗边的位置牧野放了一个懒人沙发,下面垫着一张剑麻地毯。 客厅的布艺沙发看起来很干净,所以牧野并没有更换,不过他把换掉了原本的地毯和茶几。 次卧里几乎没有任何东西,只有工人师傅刚刚安装好的储物柜和书架。牧野反倒觉得这样更好,因为他准备直接把这里当成他的画室。 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牧野心中升起一股小小的成就感。关掉闹钟,他背上书包快步朝着学校的方向跑去。 郁斯年这两天的工作好像很忙,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吃饭时牧野这样想。 明天就正式开始十一假期了,不知道郁先生还需不需要加班。牧野原本计划明天告诉对方自己要搬走这件事的。 如果郁先生腾不出时间的话,那请他吃饭这件事就可以稍微推迟一段时间。 牧野沉默吃着饭,虽然他知道让郁斯年特意腾出时间跟他一起吃饭也算麻烦,可是他还是不准备放弃邀请。 他想认真跟对方道谢、道别。 “我吃好了,谢谢。” 主动把自己用过的餐盘端回厨房,牧野拿着书包回了画室。 结束视频会已经是夜里九点了,郁斯年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然后拿起外套往外走去。 上车之后他拿出手机以此回复工作微信,看到郁扬名字的时候他动作顿了顿,然后点开了跟对方的对话框。 「这几天牧野的状况怎么样?」 郁斯年知道小孩的处境不太好,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学校。他暂时帮对方摆脱了家庭,学校这部分则需要慢慢来。 因为知道牧野自尊心很强,也知道对方并不想总是麻烦自己,所以郁斯年只能通过这样略有些迂回的方式替小孩解决问题。 屏幕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可是始终没有信息发过来。 郁斯年眸色微动,往上翻了翻他跟郁扬的聊天记录,随即他发现,从昨天开始对方就一直没有联系过他。 郁扬看起来大大咧咧,可实际上他是一个非常细心、有成算的男孩。如果不是知道对方可靠,郁斯年也不会让他去解决牧野的事。 而自从接手这件事之后,郁扬几乎每天都会简单跟自己汇报一下牧野的情况。他很有分寸,言谈间不会透露牧野的隐私,但他会告诉郁斯年牧野的情绪如何。 可是这两天他突然不再发送短信过来,郁斯年恰好在为工作的事奔波,所以竟然也一时没注意到这件事。 郁斯年双眸微眯,随后直接把电话打给了对方。 “牧野出了什么事?” “也,也不算出事吧。这是他的事,我不好开口,不过我保证,这不算什么对他不好的坏事。”郁扬支支吾吾,“小舅,要不你直接去问他吧。” 第22章 他心里也在暗自叫苦,差一点就可以直接把这件事混过去了,谁知道他小舅突然联系了他。 “或者你再等一等,他明天就会告诉你。” 跟牧野有关,不算出事,而且对方会主动告知自己。 郁斯年心中突然涌现一个答案,挂断电话之后他提示司机加快车速。 望着窗外快速“后退”的街景,郁斯年无意识地皱紧了眉头。 回到家后郁斯年让严叔先去休息,然后他快步走上了楼梯。 一路走到牧野卧室门前,他停住脚步,平复了一下自己略有些急促的呼吸。 听到敲门声后牧野一愣,随即他放下手里的衣服起身走向了门口。 拉开房门,牧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郁斯年。 “郁先生?”他难掩惊讶,“有什么事吗?” 或许是为了让他更自在一些,除了他主动下楼的时间之外,平时郁斯年都不会随意让其他人来打扰牧野,就算他自己也是一样。 住进来这么久,这还是郁斯年第一次主动来找自己。 牧野有些意外地看着郁斯年,而郁斯年的注意力则是落在了他身后。 牧野来的时候带来的那只行李箱此刻正被摊开放在地上,里面只装了一小半的东西。 郁斯年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牧野就是准备离开。 郁斯年重新望向牧野,在对方的注视之下,牧野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门把手。 沉默许久之后,还是郁斯年先开了口。 “在这里住得不开心吗?”他轻声问。 “没有!”牧野马上摇头,“没有不开心。” 这件事是肯定的,从郁先生带他离开牧家的那个夜晚开始,他就一直是幸运而又幸福的。 这里很好,郁先生也很好,这些都是毋庸置疑的。 “真的非常感谢您的照顾,这段时间我一直都非常非常开心。”牧野认真地看着郁斯年,“郁先生,我真的很感谢您。” 郁斯年知道牧野没有说谎,对方眼底的感谢是如此真诚,所以他就更想问为什么。 如果真的没有不开心,那为什么还要这么急着离开呢? 但是在开口之前,郁斯年先一步看到了放在茶几上的零食和泡面。 几乎不用过多思考郁斯年就猜到了牧野为什么要准备这些。对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晚上觉得饥饿也是很正常的事。虽然郁斯年早就提醒过牧野可以随时联系家里的佣人。可这样一个“寄人篱下”的小孩,这样一个生怕麻烦到别人一点的小孩,他根本打不出那通求助电话。 郁斯年认真地环视过房间的每一处,然后他就发现,这里跟半个月前他带牧野进来时几乎没有任何区别。牧野刻意没有留下过多有关自己的痕迹。 已经到了嘴边的挽留突然就说不出口了,郁斯年突然意识到,这里对牧野来说只是另一个“牧家”。 这是或许宽敞、舒适,但这不是牧野的家。 郁斯年或许友善、强大,可他不是牧野永远的依靠。 不是真正属于牧野的东西,他都不敢要。 作者有话说: ---------------------- 小野,你的靠也来了。 第20章 确实自己所有的东西都被装上车后牧野对小陈道了声谢,然后转身跟郁斯年上了旁边的宾利。 系好安全带之后郁斯年打开导航输入了牧野更早些时候发给他的地址。 车子缓缓驶出郁家,牧野看着眼前他其实并不算熟悉的庄园,心头突然就升起一股怅然。 他很少会对什么产生不舍的情绪,可是此时此刻,他确实为即将离开这里而感到隐隐的难过。 如果不出意外,这应该就是他跟郁宅的最后一面。 人生当中有很多永别都是无知无觉的,可是牧野几乎可以确定,他不会再回到这里。 他离开这里,某种意义上也意味着他跟郁斯年的来往被画上了休止符。按照他们的身份地位,以后应该也很难再有什么联系。 牧野想,真正让他觉得不舍的并不是郁家,而是他身旁的郁斯年。 昨晚郁先生突然出现在他房门前,看对方的反应牧野就知道,郁斯年对他突然离开这件事是不满意的。 牧野当然觉得慌乱,郁斯年帮了他太多太多,牧野下意识地害怕自己让对方失望。 牧野习惯了挨骂受罚,可是对于道歉认错他还是有些陌生。 他惴惴地看着郁斯年,在心中思考要如何给郁斯年道歉才能让对方不那么生气。 不过在他开口之前,郁斯年再次和缓了语气。 他问牧野有没有找到合适的住处,新家环境如何,够不够安全,手里的生活费还够不够用。 他又变成平时温和耐心的模样,说自己想亲自送牧野离开。 “听话,别让我不放心你。” 牧野第一次被人用这样的语气“要求”,面对这样的郁斯年,他确实说不出拒绝的话。 牧野偷偷去看身边的人,郁斯年出现的时机太巧妙了。早一分多余,晚一分无用。 在牧野最绝望无助的时候,郁斯年神兵天降一样出现。 不可避免的,牧野对对方产生了几分雏鸟心理。 虽然很小的时候牧野就提醒过自己,这世界上没有谁会是他永远的依靠。可是软弱好像是人的天性。 面对牧家人生长出的铜墙铁壁,在遇到真正的温暖光亮之后又变得柔软脆弱。 牧野很早就清楚,对谁有期待就即将被谁所奴役。这些年来他对牧家人的伤害永远都冷眼旁观就是因为他很早就主动斩断了对他们的期待。 可是对待郁斯年,他很难那么干脆。 面对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如此不吝向他传达善意的人,牧野很难不生出几分期待和依赖。 虽然车速缓慢,但他们还是一点一点驶离了庄园。 牧野看着窗外发起了呆,他想,就算他这次有些软弱犹疑也没有关系。因为很多东西原本就是不由人的。 他们的之间的关系,他不该有的依赖都会在时间和距离的作用下悄无声息地被瓦解。 牧野要做的只是等待而已。 “新房子里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郁斯年的声音让牧野一下回过神。 “嗯,差不多了。” “搬过去之后你上学应该会方便一点。”郁斯年说,“可以多睡一会儿了。” 牧野点点头,他也是因为这个才选择在学校附近租房子的。 “需不需要帮你找个阿姨?”郁斯年跟牧野打着商量,“如果你觉得跟陌生人一起住不方便的话可以让她只帮你准备一日三餐跟打扫卫生,平时不会来打扰你。” “不用了。”牧野连忙摆手,“房子不太大,卫生什么的,我可以自己负责。” “那做饭问题怎么解决?” 牧野想了想,按照他对郁斯年的了解,如果他说点外卖,对方应该不会满意。 “吃学校食堂就好,我也可以趁这个机会学学做饭。” 郁斯年瞟他一眼没有说话,牧野知道这代表对方并不赞成他的提议。 “你学校附近有一家还不错的餐厅,一会儿我把经理的联系方式发给你。到时候你提前把你想吃的菜谱发给他,他会送餐给你。” 牧野忍住了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就不麻烦了。 “好的。” 郁斯年又看他一眼,这次没忍住笑了。 “又在装乖。” 牧野看着郁斯年眼尾的笑意忍不住发怔,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之后他又马上转头望向窗外。 “我会定期给经理打电话检查的。” 牧野胡乱地点了点头,其实根本没听清郁斯年说了什么。 牧野跟门卫打了个招呼,两辆车顺利地驶入了牧野的新小区。 牧野背上了自己的书包,先下车的郁斯年打开后备箱,动作很小心地拿过了牧野尚未完成的画作,又直接替牧野背上了他的画袋。 他们一行人一起上了楼。 行李箱放在客厅,而其他画材则是被搬进了牧野的新画室。除此之外郁斯年还让严叔给牧野带了几盆好养活的绿植。 “你们先回去吧。”看出牧野的局促,郁斯年制止了小陈准备帮对方直接收拾好房间的动作。 而他们离开之后,牧野果然松了口气。 “介意带我转转吗?” “当然不。”牧野马上回答,可实际上这里并没有什么好转的。一个不到八十平的两居室,牧野推开主卧的房门,除了这里之外,其他地方都一览无余。“地方有点小,你别介意。” “我介意什么?”郁斯年笑着问,他站在门口看了看牧野的房间,并没有真的走进去。“里面的东西都是你自己准备的吗?” 牧野点点头。 “很好看。” 得到郁斯年这样的评价,牧野明显是开心的,没人不喜欢被夸赞和肯定,尤其是牧野这样一个几乎没太得到过正面评价的小孩。 第23章 “厨房里的东西都齐全吗?”郁斯年走向厨房。 虽然地方有点小,但是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郁斯年检查了一下燃气灶、水龙头和冰箱,都没有发现问题。 “你买好炊具了吗?” 牧野摇摇头,他完全不会做饭,当然也不会想到要准备这些。 “还是要备上一套,以备不时之需。”郁斯年走出厨房。“一会儿有事吗?” 他话题跳转得太快,牧野一下竟然没能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接上话。 “除了请你吃饭就没有了。” “那一会儿我带你去买吧。”看出牧野有想拒绝的意思,郁斯年提出第二个选项,“还是我让人买好送过来?” 牧野舔舔嘴唇,“会不会太麻烦您?” 郁斯年斜靠在门框旁,“我其实很好奇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大好人形象,牧野脑海之中一下就浮现了这个答案。 “有很多次跟你聊天我都会觉得自己简直像个行将就木的老头。”郁斯年很认真地询问,“我真的很老吗?” “不是,当然不是。” 郁斯年气质独特,又总是喜怒不形于色,第一见到他的时候牧野确实看不出对方的年纪。但是私下跟牧野相处的郁斯年跟他对外的形象是截然不同的。不管是他对待牧野的姿态,还是他的长相年纪,都跟“老”完全不沾边。 牧野总是下意识对对方使用尊称,有一方面是因为郁斯年的身份地位放在这里,有一方面是因为对方总是会让他觉得被关爱和照顾。 对他来说,郁斯年是一个位高权重的大好人。 牧野还在思考要如何给郁斯年解释,郁斯年已经抬步走到了他面前。 “走吧,请我吃饭。”郁斯年拍拍牧野的肩膀,“小朋友。” 牧野跟在郁斯年身后出了家门。 “改天问一下房东可不可以换锁,最好还是换一套新锁比较安全。” “好。” “也别忘了加上物业管家的联系方式,这样遇到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跟对方沟通。” “好。” “对了,你会交水电费吗?中介有没有帮你绑定账号?” “郁先生。”牧野打断他,“一般就是这种时候,我会特别想称呼‘您’。” 郁斯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牧野的意思,“我太唠叨了,听着有点烦,是吧?” “没有。”牧野不太自然地蹭了蹭鼻子,“感觉挺温暖的。” 对牧野来说,这种被“唠叨”的感觉约等于被挂念,在牧野之前的人生里,他从未拥有过这样的体验。 就跟被摸头一样,虽然陌生奇怪,但是完全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因为觉得不好意思,牧野快速转移了话题。 “但是郁先生,你怎么会这么了解这些事?” 郁斯年对很多事确实太过熟稔,虽然对方是更成熟的成年人。可是按照郁斯年的身份,他不该对这些琐碎小事也都了如指掌的。 郁斯年看着他,“你猜?” 电梯门刚好打开,郁斯年先一步迈出了电梯。 牧野心一沉,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到有些没了分寸,刚才的问题明显涉及到了郁斯年的隐私,他冒犯到了对方。 牧野落后半步走出电梯,然后准备立刻给对方道歉。 但是在他开口之前,他先听到郁斯年的回答。 “因为有经验。” 牧野愣了一下,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以前独居过一段时间。” 郁斯年转过身,牧野也就发现,对方望向自己的眼底还是带着笑意。 “所以应对你这种小鬼很容易。”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他们走进一家满东南亚风情的泰式餐厅,在服务生的指引下他们走到了靠窗的位置上坐下。 牧野第一次正式请郁斯年吃饭,他一连点了很多道菜,几乎想把菜单上的特色菜点一个遍。不过中途郁斯年就先开口打断了他。 “咖喱鸡去掉,只留一份咖喱大虾就好。主食里的芒果饭和菠萝炒饭也去掉,打抛饭和鸡油饭都换成小份。” 牧野更喜欢吃海鲜,他们两个也都不喜甜。郁斯年删掉了几个不符合他们口味的菜,又调整好了分量,随后才看向牧野。“可以了。” 牧野也没再坚持,只是把菜单递还给了服务生。 “据说这里的味道很正宗,不过我没去过泰国,所以也不太清楚到底是不是真的。” 牧野倒了杯温水推到了郁斯年面前。 “看起来还不错。”郁斯年说,“东南亚也挺好玩的,你可以等高考结束了去转转。” “会的。”牧野有些不自然地蹭了蹭鼻子,“我还没有去旅行过呢。” 平时牧野听到其他人讨论假期去了哪里旅行总会有些尴尬,因为从小到大他都没有离开过京市。 牧家是每年都会有家庭旅行的,不过牧志杰当然不会带上牧野。 小时候牧泽从国外回来,总会跟牧野炫耀他的旅行见闻,还有他在国外买的各种礼物。 人小时候是没有耻感的,所以牧野总是会克制不住对未知的好奇。他会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牧泽,听对方吹嘘在国外的神奇经历,也会忍不住看着牧泽带回的各种零食、摆件发呆。 每到这种时候牧泽就会格外得意,炫耀够了再大声呵斥牧野是个没什么见识的乡巴佬,让他不要随便乱动自己的东西。 或许是因为小时候的经历,长大之后牧野就格外在意这些事。好在他并没有什么朋友,因此也没人会主动问起他的旅行经历。 不过对着郁斯年他倒可以直接讲出这件事,因为他觉得郁先生绝对不会因此看不起他。 果不其然,郁斯年眼底很快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牧野可以确定,那绝对不是鄙夷。 “你们高三的寒假假期大概有多长?” 话题跳跃太快,牧野空了几秒才回答。 “大概两周吧。” 虽然还是不太长,但是比起公立学校的高三假期来说,青林已经算是非常宽松了。 “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牧野一怔。 “正好我也要休年假。”郁斯年看着他,“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可是。” 服务生的到来打断了牧野的话,对方将食物一一摆上桌。在这个等待过程中牧野一直在思考要如何回答郁斯年的话。 不过服务生离开之后先开口的反倒是郁斯年。 “之前我还想邀请你来郁宅陪我过年,现在刚好。”郁斯年先盛了一碗冬阴功汤放到牧野面前。“往年只有严叔陪我守岁,如果你不嫌弃,咱们可以一起做个伴。” “当然不嫌弃。” “那就这么说定了。”郁斯年伸出手,牧野慢了半拍跟他击了下掌。“地点时间都由你来定,我都可以。” 牧野右手不自觉攥成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被郁斯年套进去了。但他没觉得不开心,相反,他只感觉到了温暖。 “谢谢你,郁先生。” “你陪我,我也要谢你。” 他们这餐饭并不便宜,不过结账的时候郁斯年并没有做出抢过账单或者是争着结账一类的动作。他只是在走出餐厅之后对牧野说了声谢谢款待。 “现在带你去买炊具?” “你时间方便吗?” “方便。”郁斯年系好安全带,“这几天我都休息,所以如果你想做什么,随时可以联系我。” “好。”虽然牧野并不会联系郁斯年,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此刻的好心情。至少郁斯年没打算他一搬出去就直接跟他切断联系。至于年底的旅行,牧野少见的生出几分期待,虽然知道自己有些贪心,但他还是希望可以最终成行。 这是牧野第一次跟人一起逛超市,他跟在郁斯年身后,看对方轻车熟路地帮他购置一些生活用品。洗护区的时候牧野还算顺利地选购了一些他平时会用的东西。不过走进餐饮区,他就成了跟在郁斯年身后帮人推购物车的角色。 选完炊具之后郁斯年又选起了配料和米面油,牧野没有阻拦,只是乖乖地跟在对方身后。 或许是环境使然,现在的郁斯年看起来就完全不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杀伐果决的郁总了。 牧野跟在郁斯年身后,听对方轻声询问自己更喜欢喝哪个牌子的牛奶的那一秒,牧野觉得这是自己最靠近“家”的时刻。 “都可以。” “没有这个牌子。”郁斯年拿起两个不同牌子的牛奶,“选一个?” 牧野指了指右边的那个,郁斯年拿过一整箱牛奶放进了购物车里。 他们推着整整一车的东西走向了收银台,不过这次结账的时候郁斯年拦住了牧野。 “你的温居礼物,不要跟我抢。” 第24章 牧野退后半步,礼物啊,他最喜欢收礼物。 他们拎着大包小包地东西上了楼,郁斯年没再跟牧野客气,直接拿过最大的两个购物袋走进了厨房。 虽然厨房看起来已经很干净了,但郁斯年还是系上他刚买好的围裙,把厨房重新清理了一遍。 牧野当然不好意思让郁斯年帮他做这些,不过郁斯年只是随手洗了个苹果扔到了牧野手里。 “去外面玩,别捣乱。” 牧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郁斯年特别熟练地开始整理。先是把所有台面和收纳空间做了清洁,确定没有任何杂物油污之后,郁斯年把炊具、餐具和调料食材都放到了他们该放到的位置。然后他打开冰箱,分门别类地放好水果食材跟饮品。 “来。”郁斯年对牧野招了招手。 “这是燃气表。”郁斯年打开一扇柜门,“如果燃气灶突然打不开火或者家里没有热水了,可以先检查这里。” 然后他又带着牧野走到餐厅,拿下一副装饰画后,他顺利地找到了家里的强弱电箱。 “如果突然没电,可能是跳闸了。这个是总开关,按下来就好。如果是要出远门,出门之前最好关掉电闸,不过要记得先清理好冰箱。” “如何缴纳水电和燃气费你可以提前询问好你的房东,让他帮你绑定好账户。免得出现突然状况找不到人。如果不是欠费的问题,你可以找物业帮你解决。” “医药箱里的药物需要定期更换,你用之前要记得查看保质期。”郁斯年把刚买好的医药箱放到客厅的茶几抽屉里。“但是如果真的很不舒服,最好还是及时给我打电话,生病不要硬撑。” “有时间去把门锁换成新的,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先锁门,不要觉得是男孩就无所谓。” “可以问物业要一下社区医生的电话,有备无患。” “还有......” 郁斯年的话被牧野突然的一个拥抱打断,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身面向对方,也抬手轻轻拍了拍小朋友的背。 “虽然知道你很独立很了不起,但是还是可以偶尔依靠一下大人。”郁斯年也轻轻抱住牧野,“遇到任何事都可以联系我,很乐意为你效劳。” 第一次跟牧野靠得这么近,郁斯年发现,怀里的小孩其实好像比自己还高上一点。 可是不管看起来如何高大独立,都改变不了对方还只有十八岁的事实。 郁斯年恍惚想起,他十八岁的时候也曾被人抱住过。那是他第一次来到京市,走投无路到甚至觉得自己熬不过明天的时候,有一个小孩子也给了他这样一个拥抱,还有自己口袋里全部的钱。 他十八岁的时候感受到的温暖,他也想传递给牧野,这是好孩子应该得到的奖励。 奖励你没有变坏,奖励你还是很乖。 片刻后牧野收回手,甚至不太好意思再看郁斯年。 理解他的别扭和尴尬,郁斯年摸摸他的头发。 “好好休息一会儿吧,我先走了。” 牧野把郁斯年送到了门口,目送对方走进电梯之后牧野对对方摆了摆手。 “再见。” “再见。” 看着电梯门在自己面前一寸一寸被合上,牧野想,希望我们还能再见。 作者有话说: ---------------------- 黏人的猫和黏猫的人。 第22章 牧野决定先给家里做一个大扫除。 郁斯年提前给他买好了全套的清洁用品,各种清洗剂洗涤剂,甚至还有管道疏通剂。扫拖工具也买了很多把,怕牧野不会用,郁斯年在超市的时候就给他做过讲解。它们各有各的用处,有静电除尘拖把、魔术拖把还有清理浴室浴屏用的玻璃刷。 虽然牧野对做家务一窍不通,但是他记忆力很好。对照着说明书,他很快就掌握了它们的正确使用办法。 虽然第一次做这些事导致他效率有些低,但是看着整洁干净的家,牧野心里还是充满了成就感。掏出手机,他笨拙地留下一张看起来有点呆的跟新家的自拍。 因为前一天的大扫除进行到了深夜,第二天牧野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抻了一个长长的懒腰,他继续趴在床上发呆。 大脑激活了十来分钟他才打了个哈欠重新在床上滚了一圈。不用早起,也没有任何安排的假期实在太过幸福。 牧野捞过一旁的手机,准备酣畅淋漓地虚度一下时光。 追平了自己喜欢的番剧之后他才下床走进了浴室,换好衣服之后牧野出了家门,先在学校门口吃了个午餐,随后他打车前往拳馆。 两个小时的训练之后牧野神清气爽地走出场馆。 给自己买了杯大杯草莓奶昔,牧野走在铺满落叶的林荫小路上。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并不炙热,牧野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心情愉快地看着不远处的小孩轮流荡着秋千。 牧野很少会有这样完全放松没有任何烦恼的时光,不用害怕回家晚了会被人责骂,也不用担心有人会趁他不在偷偷进入他的房间。 牧野第一次发现,其实秋天并不寂寥,人在自由的时候,总能看到蓝天。 国庆假期被牧野安排得很充实,他先是抽出一个下午连更了三则小条漫,然后他正式开始润色丰满自己的投稿作品。 中间他甚至还“招待”了一下来他家里做客的郁扬。 对方听说他已经顺利搬完家了就立刻询问自己什么时候可以过来做客。 牧野略有些紧张地回复了一句都可以,跟郁扬敲定好时间之后他就为这次“温居聚会”做准备。 牧野从来没有过招待朋友的体验,所以他特意上网查询了一下资料。 因为不会做饭,牧野提前订好了很多份外卖,有炸鸡披萨,也有果蔬拼盘,连饮料他都准备好了很多份。 第二天中午,郁扬准时到访。牧野刚一打开房门,先看到了一个递到自己面前的纸袋。 “咱俩的午饭。” 牧野愣了一下才接过,“应该我来准备的。” 郁扬摆摆手,“别提了,我小舅听说我要来你家,硬是让人把餐直接送到我手里,说让咱俩少吃垃圾食品。” 换好鞋子之后郁扬跟牧野一起走进房间。 “不错啊。”他很有分寸地只是看了看客厅,“独居是不是特别爽啊?” 牧野点点头,“是挺开心的。” “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通宵晚起都没人管。”郁扬眼底浮现几抹憧憬,“爽死了。” 不过很快他又叹了口气,“可惜我得上大学之后了。” 放下身上的背包之后他又捋起袖子,“能用下卫生间吗,我想先洗个手。” 牧野把手里的外卖袋子放在餐桌上,然后给郁扬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饿死我了。”郁扬抽了张纸巾擦干手,看到桌子上的炸鸡和披萨之后他拍了拍手。“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不过他没有立刻上手,反而是先跟牧野一起开起了餐盒,“你尝尝,我小舅特意让我给你带过来的。” 牧野眉心一动,他想问些什么,可又觉得那样好像是在打探郁先生的隐私,最后只能作罢。 好在不用他解释郁扬就可以自顾自往下说完。 “我说我就想吃垃圾食品,结果我小舅说你这两天肯定天天点外卖顿顿垃圾食品,让我配合你一下。” 打开所有餐盒之后郁扬先带上手套给自己拿了个鸡翅,牧野倒是很听话地吃起了面前的饭菜。 “好吃吗?” 牧野点点头。 “那我跟经理说一声,让他每天晚上都把餐给你送过来。” 牧野正想拒绝,郁扬却拦住他。 “别说不用,我小舅说你肯定不好意思给人打电话,所以特意安排我把这件事办好。”他小声嘟囔,“我都掉过一次链子了,你要是不同意我肯定挨骂。” “郁先生不会骂人的,他脾气那么好。” 郁扬一脸的不赞同,但是想到牧野对他小舅的滤镜,他最后还是忍住了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吐槽。 “反正你就当帮帮我了。”郁扬跟牧野耍无赖,他早就发现了,虽然刚一接触的时候会觉得牧野有点冷酷无情,但是真靠近对方就会发现其实他是个没什么脾气,甚至不太会拒绝人的人。“我一会直接把你微信名片推给经理了啊,到时候你要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或者忌口,提前发给他就行。” 果不其然,犹豫片刻之后牧野还是点了点头。 完成郁斯年托付给自己的重任,郁扬心情一下轻松了不少。吃过午饭之后他又马上拿过了自己的背包。 “玩游戏吗?”郁扬掏出包里的switch和手柄。“我带了好多游戏卡,看看有没有你想玩的?” “我没玩过。”牧野有些僵硬地说,他只在小时候见过牧泽在客厅玩超级玛丽。家里有闲置的手柄,但那是轮不到牧野玩的。牧泽就算让阿姨陪自己玩也不会让牧野动他的东西。 第25章 “没事。”郁扬并没有询问原因,只是直接打开了卡包。“我教你就行了,都特别简单。” 他按照分类给牧野介绍起了面前的游戏,犹豫几秒,牧野最后还是选中了放在角落的马里奥派对。 游戏加载过程中郁扬简单给牧野介绍了手柄操作办法,进入游戏之后他先开了一局,一边带着牧野玩一边讲解。 他脾气很好,见到牧野失误也不会着急,反而会很耐心地告诉牧野小技巧和注意事项。 没过太久牧野就上了手。 游戏或许是最容易让人遗忘时间的法器,等他们终于愿意放下手柄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了。 郁扬拿过手机关掉了闹钟,“我得走了,快到我上物理课的时间了。过两天要开始竞赛了,老师不让请假。” 牧野跟他一起起身,“有人来接你吗?” “有。”郁扬主动收拾起了茶几上的零食袋子。 “我自己收拾就行。”牧野拿过他手里的东西,“你快走吧,别迟到了。” 牧野把郁扬送到了门口。 “等下周我还来找你玩。” 牧野笑着点点头。 收拾好房间之后他躺倒在卧室的沙发上,看着逐渐西垂的落日,牧野突然觉得有点无聊。 人确实是有点奇怪的生物,明明过去的十几年里牧野都是如此习惯这样独来独往的生活。但仅仅是感受到了一点温暖和热闹,再回归平静时他竟然也会不适应。 扔在地毯上的手机突然振动,牧野以为是推送短信所以没有理会。不过紧接着手机又连续震动了几下。 想到什么,他拿过电话,然后他就有些意外地发现,给他发来短信的不是到家了的郁扬,而是郁先生。 【郁先生】之前一直来我家玩的猫咪,之前还想介绍你们认识,结果前段时间他竟然一次都没来过。 【郁先生】跟咪咪打个招呼吧。 牧野点开照片,一只小橘猫正歪头看着镜头。 【牧】好可爱! 【郁先生】是挺可爱的,下次你来的时候我会努力帮你留住他。 牧野顿了顿,他不觉得自己还会回去,不过他并没有扫兴。 【牧】好啊。 【郁先生】一个人住着还习惯吗? 【牧】挺好的。 就是会有一点点孤单,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牧野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郁先生】你喜欢小动物吗?更喜欢小猫还是小狗? 牧野猜到了郁斯年的意思。 【牧】谢谢郁先生,但是不用了。 牧野知道郁斯年是怕他一个人不适应,所以想送他一只小宠物跟他作伴。可是牧野也觉得,因为自己无聊所以要留下一只小动物跟自己作伴的做法并不算好。 【牧】我怕我照顾不好他们。 屏幕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后来又突然中断,可也没有新的短信发来,牧野都有些好奇郁斯年到底想说什么了。 三十秒之后,郁斯年发过来了一条视频。 视频正对小橘的小肉脸,牧野看出来郁斯年是把小猫抱到了自己腿上。镜头始终对准着猫咪,不过郁斯年帮忙配了音。 “那暂时让我来陪你吧。” 牧野愣了几秒,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 因为郁斯年跟咪咪的陪伴,牧野度过了一个不再那么孤独的黄昏。 在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牧野终于完成了他的画稿。不过油画表面干燥需要三到五天左右,它还需要最后的风干阶段。 返校日的早上,每个人都是一副神游太空的模样,连老师看起来都有点没精神。 牧野人还坐在座位上,不过心里已经在思考中午要吃什么了。 今天是他自己吃的午餐,郁扬昨天就给他发过短信,对方要去参加某个物理竞赛,大概要请假一周。 牧野一个人吃饭这件事显然也吸引了一部分人的注意,不过碍于之前郁扬留下的余震,暂时还没有人敢说什么。 速写课下课的时候老师叫住了牧野。 “稿子要抓紧了,现在就差你自己了。” “好。”牧野点点头,“明天上午我拿给您。” 牧野跟着人群一起走出校园,走出西门之后他没再像平时那样沿着小路径直向前,反而直接过了马路。前行了十几米后他走进了学校对面的小区。 牧野脚步轻快地回了家,根本没有注意到一直紧跟在他身上的那道黏腻视线。 牧泽直勾勾地盯着牧野的背影,直到确认对方走进了小区后他脸上才多了一抹狰狞的笑意。 连续三天了,他没在校门口看到那辆熟悉的库里南,郁扬也没再跟牧野一起吃过午饭。 别人不知道郁扬为什么突然跟牧野交好,但是牧泽再清楚不过了。 牧野的最大靠山就是郁斯年,可是现在他从郁家搬了出来,郁斯年的外甥也突然跟牧野没了来往,这代表什么再明显不过了。 牧泽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未知号码。 “你的稿子交上去了吗?” “交上去了,今天老师也找了他,让他抓紧上交,应该明天就差不多了。”对方语气有些迟疑,“不会有事的,对吧?” “能有什么问题,先交稿的是你。”牧泽不耐烦地说。 电话那头的人又顿了顿,“那剩下的钱?” “着什么急?”牧泽望着牧野离开的方向露出一个有些扭曲的笑。“等他一无所有的时候再说。” 牧泽相信,那天很快就会到来。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第二天早上牧野先把自己的画稿送到了教室办公室。 李老师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拿出原本放在上衣口袋里的眼镜戴上。认真端详一番之后他努嘴点点头。 看他的反应牧野就知道,他对这幅画还算满意。 “你先回去吧,中午过来一趟,有一份报名表需要你填。” “好。” 牧野正常回到教室上课,不过没等到中午,上午第二节课刚一结束就有一个陌生男孩来敲他们班的教室门。 “找一下牧野。” 牧野有些茫然地抬头。 “美术二班李老师找你,他在美术教室等你。” “好,谢谢。” 牧野起身往艺术楼走去。 “进。”听到李老师的应答之后牧野才推开房门。 随即他就发现,教室里站着的不仅仅是老李,还有隔壁五班的老师,以及一个牧野并不认识的清瘦男孩。他们也同时转头看向牧野。 “牧野,你来。”老李对他招了招手。 牧野刚一走近就发现,面前的展示台上并排放着两张画作,其中一幅是牧野今早刚提交上去的画稿。 而旁边的那一幅,虽然配色细节都跟他的大相径庭,可是两幅画摆在一起却又说不出的相似。 或许是两幅画的视觉中心过于雷同的缘故,他们画作的主体物都是一双向上的手。 区别在于,其中一幅明显是一位年轻女性的手,她掌心之中生长出一枝嫩芽。画作的整体感觉是温暖阳光的。 而另外一副则是使用了大幅度的暗色,一双苍老而又布满皱纹的手,掌心镶嵌着一只眼睛,瞳孔之中倒映出的是胚胎的形状。手掌被嫩绿的绿枝缠绕,这幅画里只有胚胎跟绿枝使用了亮色,整体色调看起来是灰暗的。 两幅画的色调、细节和着重点都完全不同,可是两幅画的核心元素是完全一致的。就算是统一的主题下,两幅作品的重合度也不该如此之高。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五班老师语气不太好地说。 还没等牧野说话,老李先拦住了对方。 “有话好好说。”他原本就不赞同对方要直接叫牧野过来对峙的做法,如果不是他坚持,对方甚至准备当着所有美术组老师的面争论这件事。“问题还没有调查清,解释这个词太重了。” 老李看向牧野,“这幅画你的创作过程有记录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牧野注意到,老李问完这句话后他身边的男孩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大概十天之前,没有完整记录。” 与此同时,他也能感觉到他说完这句话后男孩明显松了一口气,而老李的眉头则是皱了起来。 因为希望星是对接青林直接发放征稿任务的,所以学校干脆让所有老师整理完画稿之后统一上交。每个老师负责自己班级的学生。牧野是最晚一个上交的人,今天早上教学组统一整理材料。也是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牧野跟另外一个学生的作品有着明显雷同。 “是这样的。”老李先给牧野理清了情况。“这位是林老师,这位是另一幅作品的作者张佳。” “你也能看出来,你们两个的画作确实有些相似。所以老师把你们叫过来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26章 “还有什么好了解的?”林老师语气不太好地说,“不管是起稿时间还是交稿时间都是张佳更靠前。李老师,你也不用说相似。”他指了指面前的两幅画。“这就是明显的抄袭。” “这种情况是绝对不能姑息的,他们才多大啊,就能做出这样行为。创作抄袭,这就是人品有问......” “林老师!”老李直接打断了他,“请您注意一下言词,现在你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表明我的学生在抄袭,所以我不接受你对他的指责和批评。” “还需要什么证据?证据不已经摆在面前了吗?” “这算不上证据。”老李尽量平缓语气,随即他又看向了张佳。“张佳,老师想知道,这幅画你是在哪里画的,创作过程中有把它带到学校过吗?” “在教室。”张佳声音很小,“晚自习的时候我会在美术教室画画。” “他住校,寝室地方不够,所以我特意跟教务处的人打过招呼,让他晚上留在教室画画。”林老师帮他补充道。 “你只在晚自习时间画过画吗?” 张佳点了点头,见状老李终于松了口气。 “牧野是走读生,晚自习的期间他根本不在学校里。” 张佳嗫嚅着开了口,“我的画稿白天也是留在教室里的。” 场面一下又变得僵持起来。 “牧野。”老李看向牧野,表情平和而又坚定。“你没有做过,对吗?” 看着眼前这个从头到尾都在维护自己的老师,牧野心底泛起阵阵暖意。之前他也能感觉到老李对他的照顾,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如此相信自己。 牧野直视他一字一句地说,“老师,我没有做过。” “好,老师相信你。” 老李拍了拍牧野肩膀,然后无比坚定地看向林老师,“走廊和教室里都有摄像头,我们去调监控,看牧野到底有没有偷看过这幅的作品。” 听他这么说林老师倒是没有反对。 “你们先回去吧。”老李轻声说,“这件事老师会调查清楚,一定会还你们一个真相。” “谢谢老师。” 牧野跟张佳一起走出教室,从老李说要调监控开始他旁边的男孩就显得无比紧张,现在也是。他一直佝偻着 背,跟人说话的时候也几乎从来不看对方的眼睛。 “是牧泽让你做的吗?” 牧野的话吓得男孩浑身一抖。 “你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牧野垂眸看着男孩脚上不算新的杂牌运动鞋,青林每年都会特意挖取一部分优秀生源来提高自己的录取率,不仅不会收取高昂的学费,反而会为他们提供奖学金。艺术特长生也在其列,虽然他并不认识张佳这个人,但是这个名字他还是非常眼熟的。对方的美术成绩仅仅位于牧野之下。 对方的畏缩和不自信跟让他显得跟“金光闪闪”的青林格格不入。牧野知道,对方家境不会太好。而穷人最缺少不仅是钱,更是可以犯错的机会。 因为容错率低,所以只能步步惊心地斟酌脚下的每一步。可有时候越是小心,反而越容易误入歧途。 举步维艰的感觉牧野比谁都懂,所以如果可以,他也愿意拉对方一把。 “你最清楚真实情况是怎么样的,不管牧泽对你承诺了什么,这都不是你可以承担的。”牧野冷静地帮他分析局面。“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张佳双手攥拳,眼底的挣扎和纠结溢于言表。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几秒之后他只是低声留下这句话,然后就再次快步跑走了。 叹了口气,牧野回到教室。 他跟张佳画稿重叠这件事迅速在学校里惹起了热议,虽然调查结果还没出来,但是牧野基本已经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他不需要再去分析是谁把这件本该只有他们几个知道的事传到了论坛里,牧野一边转笔一边看着面前的数学题皱眉,他开始认真思考这周要不要去报一个补习班。 “老师说要调取监控了,怎么办啊?”体育馆的器材室里,张佳脸色苍白,急得尾音都不受控制地发着颤。“要不就算了吧,我跟老师说这就是一场误会。你的钱我也可以还给你。” “算了?”牧泽冷眼看他,“怎么算了?你刚一松口他马上就会反咬你一口你信不信?” “你完全占理的情况下突然提出和解,你猜老师会怎么想,其他同学会怎么想?这个后果你能承担吗?” 牧泽越说张佳脸色越白,刚刚他不敢答应牧野就是因为这个。大戏已经开始,他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回到教室听见其他人已经开始讨论起这件事的时候张佳只觉得绝望,事情闹得这么大,他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回答那些向他提问的同学。现在牧泽的话更是让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见自己已经吓唬住了面前的人,牧泽又刻意放缓了语气。 “你的起稿时间就是在他之前,只要他澄清不了这一点你就不用怕。至于监控。”牧泽眯了眯眼,“他肯定是路过过你的教室吧,而且你的其他同学也见过你的作品,你只要咬死了你比他画得更早,而且他有可能见过你的作品就可以了。” 牧泽眼底闪过一抹鄙夷,不过他还是拍了拍张佳的肩膀。 “你可以的。” 牧野走进美术教室,今天下午是素描课,他照常开始起稿定型。李老师给他们布置完任务就又脚步匆匆地走了出去。教室里的议论声就没有消失过。 感觉到一道过于强烈的目光,牧野抬头去看,然后他就刚好跟林季青对上视线。 在那次“正面冲突”之后,对方少见的没有在跟他对视之后就立刻闪躲视线。林季青依旧紧盯着牧野,他眉头微微蹙起,眼底的失望不加掩饰。 牧野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失笑。 他到底在失望什么? 就连牧泽的一部分心理动机牧野都可以理解,但是对林季青的很多表现,牧野只觉得一头雾水。 不想再在对方身上浪费时间,牧野继续低头画画。 快到放学的时间,老李终于回到教室,他让助教帮忙收好素描,然后又叫走了牧野。 走进教师办公室,林老师跟张佳已经提前等在那里了。 “我跟林老师详细查看过监控,牧野并没有进入过五班教室,也没在放学之后继续逗留在学校里。根据这份监控视频来看,并没有任何可以确定牧野曾偷看过画稿的证据。” 这一部分他们达成了共识,但是之后的内容他跟林老师则有了分歧。 老李认为他们没有证据可以直接表明牧野偷看过张佳的作品,疑罪从无,当然不能直接判断牧野就是抄袭。 可是林老师主张过多的巧合就是有意为之,他不认为核心元素如此严重的重叠会是偶然发生的。就算没有牧野偷看张佳的作品的直接证据。可是张佳的画稿还是有很多同学都曾看到过。他们在同一个学校,牧野是极有可能通过其他方式了解到张佳的画稿或者是创作意图的。 两个老师刚才就僵持不下,现在更是直接争论了起来。 而在这个过程中,牧野的注意力则是一直放在张佳身上。 “你确定没有什么话要说,对吗?” 林老师见状连忙拉过张佳,“你什么意思?威胁人吗?” 见到张佳垂下了头,牧野终于把视线转移到林老师脸上。 “老师,请问他的起稿时间是哪一天?” 对方以为牧野还在嘴硬,没什么好气地回复了他。 “九月十五号。”他指了指面前的电脑,监控视频的左下角标注着时间,画面里也记录了张佳从起稿到下笔的全过程。 “你确定,对吗?”牧野又问了一次。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老师不耐烦地回复他。 牧野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到一个视频之后他把屏幕面向对方。 视频里的牧野也在给自己的作品起稿定型,视频很短大概只有几分钟,到他起稿完成就戛然而止。 牧野点了一下屏幕,上面自动显示出了录制时间。 「九月十四号22:05」 办公室突然安静的落针可闻。 张佳瞳孔瞬间放大,呼吸急促而又沉重,眼底也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因为个人原因,我只是先起好了稿子,搁置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开始着手创作。”牧野没有再看张佳和脸色同样难看的林老师,而是转头看向老李。“老师,这个视频可以证明我没有抄袭吗?” 老李表情复杂地点点头,“可以,当然可以。” 没人想到情况会突然有了这样的反转,林老师脸色铁青根本说不出话,而张佳面无血色明显被吓得不轻。 “这件事。”老李有些犹豫,显然是还没想好要如何处理。 说严重,他们的画稿还没有正式提交上去,现在只截止在校园内部,并没有造成更大的影响。说不严重,他们也都听说了学校里的风言风语,牧野的形象肯定是收到了伤害的。 第27章 就在老李迟疑纠结之际,牧野先开了口。 “这件事老师处理就好,我没意见。”牧野给班主任点了点头,“老师,我就先走了。” “诶,好。” 牧野大步走出教室。 牧野确实不想再插手后续的处理结果,不管是从重还是从严,牧野心里都会不舒服。 张佳这样栽赃陷害的做法当然应该受到惩罚,可牧野又觉得,真正的施害者其实还躲在张佳的身后,而他一定没有胆子如实说明。只惩罚执行者而放任幕后黑手,这样的审判又有什么意义呢? 张佳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确实也让牧野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感伤,可是如果真的让他完全大度地原谅对方,牧野也做不到。如果不是在跟牧泽这么多年的相处里,牧野完全长足了教训。如果他不是他提前做好了准备,那现在不能翻身的人就变成了他。 牧野承认自己就是这样一个非常拧巴的普通人,没办法果断干脆地报复,也没有百分之百的善良。 叹了口气,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看着屏幕上的备注他愣了愣,过了几秒他才接通电话。 “郁先生?” “嗯,放学了吗?” “放了。”因为刚才被叫住,牧野已经错过了放学时间。不过他不准备告诉郁斯年刚刚发生的事,他快步走向校门口。“我已经快到.......”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刚走出校门的牧野猝不及防地跟站在马路对面的郁斯年对上了视线。 “晚上好。”郁斯年对他摆摆手,“小骗子。” 挂断电话,牧野表情有些别扭地走到郁斯年面前。 “郁先生,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郁斯年把手里的奶茶递给了牧野,“降温了,热奶茶可以吗?” 牧野点点头,“谢谢。” 郁斯年跟牧野一起进了小区,“住在这里还习惯吗?”他微信里问过几次,但是当面还是第一回。 牧野咽下嘴里的奶茶,然后点了点头。“挺好的,都很方便。” 郁斯年停顿了几秒,见牧野没有想要跟他倾诉什么的意思他也没再强求,而是直接聊起了其他话题。 “我要去外地出差一段时间,这一阵儿都不在京市,所以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可以去找郁扬,他明天就会回来。” “好的。”牧野抿抿唇,“你安心工作就好,我这里一切都好,不用担心我。” 郁斯年已经帮他够多了,牧野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个什么都处理不好的小屁孩。 郁斯年定睛看了牧野一会儿,直到见对方略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他的视线他才也偏开口。“好,我相信你。” 他在牧野的单元门前站定,“上去吧。” “你不一起吗?”话说出口牧野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奇怪,“我的意思是,我该好好招待你一下的。” 郁斯年摇摇头,“我一会儿就直接出发去机场了。” 牧野握紧了手里的奶茶,他没想到郁斯年说来看看他,就真的只是来看看他。 “去吧。”郁斯年笑着说,“照顾好自己。” 因为即将远行,所以出门前特意抽出时间来见自己一面,这种强烈地被关照和惦念的感觉让牧野掌心都微微发麻。 “好,你也是。”牧野重重点头,“那我就先走了,郁先生再见。” 不知为何,他突然又有些想要郁斯年摸摸他的头。牧野努力压下心中的奇怪感觉,他也第一次这样没有礼貌地直接丢下了对方。 直冲冲地跑进电梯,一直到推开房门走进房间牧野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郁斯年微微仰头,直到看到十二层的房间亮起灯光他才又转身往外走去。 牧野刚从浴室出来就接到了郁扬打来的电话。 “学校论坛里那是怎么回事,谁又找你麻烦?” 郁扬的提问让牧野心中发暖,他能感觉到郁扬对自己的信任,对方甚至没有求证,就可以笃定他没有抄袭。 尽可能简短地跟郁扬解释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然后牧野安抚对方。 “没关系,已经解决了。” “这叫什么解决?”郁扬显然不赞同他的说法。“老师怎么处理先不提,论坛里这群人就这么说你?没有一点证据的事偏要在这里乱叫。我这次非要把那个爆料的账号抓出来。” “不用那么麻烦。” “你再跟我这么客气我就生气了!”郁扬小发雷霆。 “不是跟你客气。”牧野叹了口气,“我知道是谁做的,我也知道要怎么处理他。” “这还差不多。”郁扬小声嘀咕,“那这次你可不要心软。” “放心。”牧野望向窗外,“对他我不会。” 第二天清早老李再次把牧野交到了办公室,经过昨晚的探讨沟通,他跟林老师共同商定好了要如何解决这件事。 首先张佳的投稿资格一定是要取消的,张佳的奖学金资格也已经被取消。他们也会在学校论坛上用官方账号替牧野澄清抄袭一事子虚乌有,而且张佳需要当面对牧野道歉,提供手写道歉信作为存档。 “牧野,这是老师们想出的处理办法,你还有其他想法吗? 其实老李是有些心虚的,他们的处理方式算不上严格。污蔑抄袭并不是一件小事,老李确实是有些同情张佳的家境,也能感觉到这件事另有隐情,所以才没有直接用太严厉的方式处理这件事。 可是如果牧野真的对此不满,老李也会尽力为他争取。因为说到底牧野才是那个受害者,他不能替对方宽容。 “道歉信可以,跟我道歉就没有必要了。” 牧野觉得尴尬,也不想面对他人的困窘难堪。说到底他对张佳其实没什么意见,从某种程度上说,对方只是个有点可恨也有点可怜的普通人。 牧野真正想要解决的不是他。 “就这样吧。”牧野对李老师点点头,“没事我就先出去了。” “等一下。”一直站在一旁的林老师先开了口。 “我也需要向你道歉。”他很认真地对牧野鞠了一躬,“我为之前对你的偏见和指责道歉,对不起,是老师误会了你。” 牧野怔了怔,然后还是点点头。 “我收到了。” 李老师没有食言,上午十点整,他们学校的官方账号正式在论坛上发表了声明,上面表示牧野的抄袭传言完全是子虚乌有,他的作品也已经被正式提交进入候选通道。学校将会对继续造谣、摸黑牧野的人员进行严肃处理。 大多数人对这则声明只是半信半疑,可是随即他们又发现,取消投稿资格的是之前在传言中“被抄袭”的张佳。 突如其来的反转结局确实让很多人开始怀疑之前传言的真实性,而张佳则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牧野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他只是直接用自己实名认证的账号上传了一段录音发到了论坛里。 “是你做的吗?”录音开头就是牧野的质问声。 “什么?” “我的稿子从来没有拿出去过,只有你会不经过我允许随意进我的房间。能拿到它的人只有你。” “你的房间?”对方冷笑一声。“我家有什么东西是你的?牧野,少给脸不要脸了。” “所以是你吗?” “你猜啊?” 录音里的牧野沉默了几秒。 “我都已经搬出去了,还不够吗?” “不够,永远都不够。”对方声音里带着些真切的恨。 “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我要你去死!” 录音到这就戛然而止,发送完这条贴子之后牧野就直接销号了,可是不妨碍这段内容在校园里引起轩然大波。 牧野没有指名道姓,可是谁都能听出来跟他对话的人到底是谁。 之前牧野被扒出搬出了养父母家,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可是现在看来,他搬家这件事或许另有隐情。至少他之前动手打他弟这件事不像是无缘无故的。这段录音里对方对他的恶意确实有些太大了。 而且虽然录音里牧泽没有承认,可是任谁都能听出来,偷稿、还特意找人来栽赃陷害牧野这件事就是他做的。 牧泽坐在教室里,周围人的视线跟小声讨论几乎要逼疯他。 没有人真的触碰到他,可是他依旧觉得那些人的目光像是刀子和利剑,源源不断地朝他刺来。 而这还不是结束,大概二十分钟之后,又有一个有关牧泽的帖子迅速引爆了论坛。 有人扒出,之前爆料牧野搬出养父母家的跟昨天造谣牧野抄袭的是同一个账号。这个账号在这两个贴子里对牧野的全部评论也被逐条截图放出,这个账号的主人是谁已经相当明显了。 再结合刚才那条录音的内容,这些东西给人的观感确实微妙。 扒出这些内容的帖主账号名称也是简单的两个大字,郁扬。 第28章 因为这个,底下没人敢发有关牧野的负面内容。之前的“绝交”好像只是他们的错觉,郁扬对牧野的态度究竟如何现在所有人都再清楚不过。 郁扬放下自己的手机,“他可真够恶心的,要是我弟,根本就不会让他活到这么大。” 牧野握紧了手里的筷子没有说话。 “他也不是你弟。”郁扬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他根本就不配。” 他把自己盘子卖相最漂亮的糖醋小排放到牧野餐盘里,“你生日过了吗?” “过了。” “那正好。”郁扬对他眨眨眼,“我当你弟。” 牧野嘴角微微勾起,“我才不要。” “干嘛不要?”郁扬被拒绝了也不生气,“我小时候就想让我妈给我生个哥哥,她不同意我还在地上打过滚呢?” 牧野失笑,“然后呢?” “然后她就先回家了。” 他们有说有笑地吃着午饭,牧泽就难熬痛苦得多。从那两条帖子被爆出来他就一直趴在桌子上没有起过身,他根本没有勇气去面对任何人的注视。 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其他人都准备去吃午餐,牧泽也始终没有动作。他连教室里的这四十几个人都不敢面对,当然更做不到堂而皇之地走进食堂,迎接成百上千双眼睛的洗礼。 确定教室里只剩下自己之后牧泽才终于敢偷偷抬起头。 随后他双手颤抖地拨通了赵美姿的电话。 “我要回家!”他声音都在微微发颤,“现在就来接我回家!” 赵美姿还以为他是生病或是受伤了,急匆匆赶来学校,还没等她走进校门,牧泽已经先一步拉着她离开了。 不过就算如此这一幕还是被其他同学看到,除了恶毒善妒之外,他也成了同学嘴里的胆小鬼妈宝。 牧泽更加不愿意回学校。 一连在家里休息了三天,牧志杰终于看不下去了。 “你到底还要在家里躲到什么时候?” “我不回去,我死也不回去。”明明知道论坛里一定都是有关自己的讨论,也知道他们说的内容一定不会好听,可是牧泽还是自虐一般一次又一次地翻看。在这些消失之前,他是死都不会回去的。 “你是学生,不回去上学可能吗?” “那我要转学。” “转学?”牧志杰冷哼一声,“你这成绩还能去哪上学?再转去其他私立吗?大少爷,家里没钱让你挥霍了。” 上次他既得罪了郁斯年又搞砸了跟陆吉的合作。牧野离开,陆吉当然不愿意再履行跟他的合同。对方没有直接报复他,都已经是他再三哀求讨好的结果了。 他公司出问题的事在圈子里也不是秘密,之前的合作伙伴跟所谓朋友一个一个都对他避之不及。越是接不到新项目公司状况越差,公司状况越差,他越是接不到新项目。恶性循环周而复始,眼见着他公司的资金链已经有了要断裂的架势。 牧志杰每天都为公司的事忙到焦头烂额,回家看到牧泽这幅没出息的丧气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到底在怕什么?之前牧野不也是天天被人骂,他怎么就没像你这么没用?” 牧泽的情绪突然爆发,“不要拿他跟我比,他就是个见人,他故意害我,他凭什么跟我比。” “你这是什么态度!”牧志杰也站起身,“老子好吃好喝养着你还养出错了吗?” 赵美姿怕他们真的发生肢体冲突,只能推着牧志杰先走出牧泽的房间。 “好好说话,孩子不想回去就让他再休息一段时间。” 他们前脚刚出房间,后脚牧泽就重重地摔上了房门。 “反了你了!”牧志杰的怒火再次被激起,他一脚踹开面前的房门。顺手抄起一旁的书本就朝牧泽砸了过去。 一时之间,牧志杰的咒骂声,牧泽的喊叫声还有赵美姿的哀嚎声连绵不断。 牧家的热闹牧野全然不知,这几天他过得出奇的顺利,因为论坛的事,周围人对他的讨论注视少了很多。就算有人提起他,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全是否定。 虽然这么多年来,牧野早对这些恶意免疫,不过也没人喜欢一直被骂。放在他身上的视线明显减少这件事还是让牧野很开心的。 周末的时候郁扬没有食言,再次带着游戏机找上了他。听说牧野也想补习之后他把自己的补习机构也推给了牧野。其实他原本是想让牧野直接跟他一起上课的,但是在看到牧野的成绩之后他还是默默闭上了嘴。 不过下周一的时候他倒是递给了牧野整整一厚摞的笔记本。 “这是我从高一开始的各科笔记,你拿去看。” 郁扬的成绩在整个青林都数一数二,牧野知道这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不行,你也要复习。” “跟你们学渣说不明白。”郁扬点点自己的太阳穴,“都在脑子里了。” 小装一下之后他抱着篮球跑远了,“我先去上体育课,中午别忘了给我拿可乐鸡翅。” 下课之后李老师再次叫住牧野,“你的作品已经过了二轮晋级,恭喜你。” 看到牧野作品的第一眼他就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 他拍拍牧野的肩膀,“还有最后一轮,老师相信你。” 牧野笑着点点头,他也少见地对自己多了几分信任。他相信,一切都会慢慢变好。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一阵冷风袭来,牧野被寒风吹得打了个冷颤。带上卫衣帽子,他快步往食堂的方向走去。因为临近美术联考,从上周开始他们美术班就做出了课程调整,暂停文化课,改为全天专业课,晚上需要多加三小时的练习时间。 现在刚好是吃晚饭的时间,牧野正在心里盘算晚餐要吃什么,不过他的手机却先响起。 点亮屏幕,他发现打来电话的竟然是郁斯年。 “下课了吗?” “下了。”牧野这次没有再说谎,“郁先生,你找我有事吗?” 郁斯年出差了将近一个月,他们的联系一般都止步于微信,对方很少直接打电话给他。 “我来看看你。” 牧野脚步一顿,“你回来了?” “嗯,刚回来。”郁斯年说,“方便出来一趟吗?” “方便!” 牧野快步往西门的方向跑去,“我现在就去找你。” 郁斯年推开车门下了车,大概两分钟后,他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视线范围之内。 牧野脚步轻快地朝他跑来,对方头上的帽子早就因为跑动的动作而垂到脑后,晚风拂过吹起了牧野头上的乱发。 或许是因为路灯的反射,牧野的眼睛亮晶晶地泛着光。郁斯年记忆里牧野是个不太爱笑的人,但此刻他脸上的笑容甚至可以算作开怀。 他在郁斯年面前站定,“郁先生,好久不见了。” 郁斯年看着眼前的男孩有一瞬间的失神。 不过下一秒他脸上就也升起相同的笑意,“好久不见。” 看到牧野被冻得微微泛红的鼻尖,他指了指车子的方向。 “我们上车说。” 车子里足够温暖,牧野觉得自己四肢一下就舒展开来。他微微侧身面向郁斯年。 “郁先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郁斯年看了眼手表,“大概一个半小时前。” 坐在车里牧野才注意到郁斯年眼下的青黑。 “那我不打扰你时间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刚来就赶我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 郁斯年不再逗人,“你们晚休时间有多久?” 牧野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一小时。” “来不及带你去吃饭了。”郁斯年把提前早就准备好的餐食放到他们之间的中央通道上。“一会自己回学校吃吧。” 还没等牧野道谢,郁斯年又拿过了一个袋子递到他面前。 “去出差的时候刚好路过一家画材店,所以选了点小礼物给你。” 见牧野迟疑,他又主动把东西往前递了递。 “只是一点小玩意,觉得适合你才选的。” 牧野在郁斯年的示意下打开了面前的盒子。 “谢谢,我很喜欢。”牧野拿出了里面的钢笔,郁斯年是去德国出差,他说去画材店的时候牧野就猜到了他说的应该是辉柏嘉。 而他手里的这支马格南确实是牧野最中意的哪一款。 “谢谢,我真的很喜欢,也很开心。” “不客气,我也很开心。”看到牧野脸上的惊喜和开心,郁斯年确实前所未有地有成就感。 郁斯年重新把牧野送到了校门口,“今天太匆忙了,周六你请我吃饭吧。” 牧野愣了一下,然后又马上从善如流地说好。 他握紧了手里的笔,“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好。”郁斯年点点头,“到时候我提前告诉你。” “进去吧。” 第29章 牧野跟郁斯年摆摆手,然后又脚步轻快地往校园里跑去,一直跑到拐角处,牧野下意识地回头,然后依旧能见到还站在校门口的高大身影。 牧野更大幅度地跟郁斯年摆了摆手,得到对方的回应之后他才继续往前跑去。 或许是身上多了条刚刚郁斯年硬是围在他身上的羊绒围巾的缘故,牧野不再觉得寒冷,反而浑身上下都泛着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他脚步轻快地向前奔跑,没有什么能再阻拦住他。 ----------------------- 作者有话说:感谢支持正版! 第24章 周五晚上牧野收到了郁斯年发来的微信,对方询问他明天几点方便出门。 牧野吸了吸鼻子。 【牧】吃晚饭可以吗? 【郁先生】当然,我过去接你,几点方便? 牧野想说不用那么麻烦,可是想到郁斯年一定还是会坚持过来,他干脆直接省去了中间的客套过程。 【牧】五点就可以。 【郁先生】好的。 收起手机牧野走进了浴室,大概二十分钟前他就打开了浴霸,现在浴室的温度很高,不过牧野还是尽可能地加快了自己的洗澡速度。 十分钟后,他裹着厚厚的睡衣走出了浴室。草草吹干头发,牧野直接钻进了被窝。 趴在床上摸完一条小条漫,发送成功之后他把数位板和电脑收好,然后直接关灯准备休息。其实现在时间还早,但是牧野大脑昏昏沉沉,没用太久他就睡着了。 第二天清早,牧野还没睁开眼就先皱起眉头。头痛跟咽喉处的刺痛一起袭来,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不过按摩的作用微乎其微。 他有些费力地起身拿过了一旁的水杯,凉水划过咽喉,虽然消除了干涩感,但是原本的刺痛却没有任何消除的迹象。 牧野把水杯放回床头柜上,然后又重新钻回了被子里。 昨晚吃的感冒药并没有太大作用,因为他明显觉得现在比之前难受得多,而且他变得更加畏寒。牧野抬手摸了摸额头,怀疑自己正在发烧。 他知道现在正确的做法是下床量体温吃药,可是他实在不愿意再动。 牧野把被子盖过头顶,强制性地让自己再多睡一会儿。 小时候也是这样的,睡一觉病就会好。 不过因为太阳穴和咽喉处的不适实在难以忽略,牧野并没有真的睡着。他断断续续地打盹,又每次都会在真的睡着前被疼痛唤醒。 又过了好一会儿,牧野终于放弃入睡。 他拿过手机,准备先跟郁斯年道歉并取消今晚的见面。 昨天他身体就有点不舒服,发现自己有感冒的症状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吃了感冒药,还特意早睡想好好休息不要影响今天的约定。不过事情并没有像他预想得那样进行,他的感冒反而更加严重了。 害怕传染郁斯年,也不想让人担心,牧野只能临时鸽掉对方。 牧野删删减减,最后终于编辑好了道歉短信。 【牧】对不起,郁先生,但是我这边临时出了点状况,今天不能如期赴约了。下周我请您吃饭好不好,或者看您哪天方便,我都可以。真的很不好意思。 短信发出去之后牧野就有些紧张地等待着回复,他第一次放人鸽子,对象还是日理万机的郁斯年,他心理确实很忐忑。怕郁斯年不高兴,也怕郁斯年觉得他是故意不愿意赴约。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生怕自己错过对方的回复。 手机上方突然弹出来电提示的时候牧野吓了一跳,看清备注之后他更是有些无措。是郁斯年,他不知道要不要接,也不知道接了之后要说什么。 或许是他犹豫的时间太久,手机被自动挂断了。不过还没等牧野后悔,对方就又把电话打了过来。 用力地清了清嗓子,牧野这次选择了接通电话。 “郁先生,您好。”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你身体不舒服?” “没,没有啊。” “不许骗人。”郁斯年走出健身房,“感冒了吗?你鼻音很重。” 牧野吸了吸鼻子不再试图自欺欺人,刚才一开口他就后悔了,他的声音听起来确实奇怪,郁斯年不可能听不出来。 “有点,但是不严重。” “吃药了吗?” “吃了,昨晚就吃了。”两次说谎都被郁斯年当场发现,牧野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个很不诚信的人,因此此刻他只能如实回答。 “昨晚就开始不舒服了?” 牧野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好在郁斯年也没有继续纠缠这个答案。 “有没有量过体温,发烧没有?现在都有什么症状,家里的药齐全吗?” “就是嗓子和头有点疼,吃过感冒药了。”牧野不想让郁斯年担心他,“我已经好多了,病得也不严重,不出门就是害怕传染您,真的不严重的。” 郁斯年已经掌握了跟这个小鬼对话的主要技巧,他从牧野刻意漏掉的两个问题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牧野正在发烧。 “好,我知道了。”郁斯年平静地说,“那你一会儿记得吃点东西,也不要忘记吃药。” “嗯,我会的,您也好好休息。”牧野赶紧补充一句,“下周我再请您吃饭。” “好。” 挂断电话后牧野松了口气,可与此同时,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突然有点涨涨的不舒服。 牧野知道,这说明有事在让他不开心。他的大脑还没有想清楚,可是身体已经先做出了指令。小时候他也常常会这样,心不上不下的就会让人很不舒服。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想明白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不高兴,找到原因之后他通常会想办法安慰自己几句,这样他的心情就会好很多。 爸爸妈妈不带我去旅行是因为他们带两个小孩子很辛苦,这次先带弟弟,下次就会轮到我。妈妈只会哄牧泽睡觉是因为他还小,我是大孩子了,所以可以自己睡觉。林阿姨她们都更喜欢牧泽,是因为我表现得不太好,下次我更听话一点,她们也会喜欢我的。 牧野小时候经常这样哄自己。 躺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最后牧野才确定,他其实是在失落,他为郁斯年刚才那样略有些平淡的反应失落。 尽管他原本就是想要瞒住对方的,尽管他的本意就是不要让对方跟着担心,尽管他非常确定自己可以应对这一切。 可是在听到郁斯年那样简单的嘱咐后,他还是觉得有点失落。 牧野突然觉得自己很贪心,因为从小到大其实都没人真的关心过他。而郁先生已经是对他最好的人,他不知道满足也就算了,现在甚至还在奢求更多。 牧野意识到,他对郁斯年的依赖和期待并没有像他预期得那样随着距离的拉开而逐渐消散,甚至现在还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牧野屏气凝神,然后告诉自己,这样贪心,不好不好。 可是他从小到大用惯了的安慰技巧这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失了效,不管他怎么安慰自己,心里还是闷闷的不舒服。 不知道又在床上躺了多久,他突然隐约听到外间传来门铃声。 牧野侧耳去听,可是这次又听不到了。就在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准备重新躺下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又突然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的备注,牧野眉心一跳。 “郁先生?”他能感觉到自己一下变得急促的心跳。 “在休息吗?” “没有。” “那来帮我叫一下电梯吧。”郁斯年温声嘱咐他,“不着急,穿好衣服跟鞋子。” 两分钟后,牧野推开房门,郁斯年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 “郁先生,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郁斯年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地上,然后立刻关上了房门。 “你这房子有点冷啊。” “还要过几天才能供暖。”牧野打开了客厅的空调,还准备伸手去接郁斯年手里的东西,不过对方侧身避开了他的动作。 换好鞋子之后郁斯年就直接拿着东西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还没吃饭吧,给你带了粥,喝一点,然后准备吃药。” 郁斯年将带来的东西都放到了餐桌上,他先去厨房洗了个手,随即又拧开了桌子上的保温桶。一股浓郁的米粥香味扑鼻而来。牧野也后知后觉感觉到了饿。 “我还没洗漱。” “那你先去。”郁斯年重新把保温桶拧好,“刷牙洗脸就可以了,不要洗澡。” “哦,好。” 牧野转身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还能听到郁斯年在身后嘱咐他记得用热水的声音。 等牧野洗完漱,郁斯年带来的大部分东西已经被他放到了厨房里。见牧野走出浴室,郁斯年重新打开了保温桶。 “借用一下你的碗筷。”他拿起面前的瓷碗为牧野盛粥。 “好的,谢谢。”牧野走到餐桌旁坐下。 第30章 郁斯年把瘦肉青菜粥跟凉拌青瓜都放到他面前。 “吃点东西。” “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 怕自己站在这里会让牧野不自在,郁斯年很快又给自己安排好了其他工作。 “我借用一下厨房。” “好。”牧野又想到什么,“这已经很好了,不用再麻烦您了。” 郁斯年路过牧野的时候摸了摸他的头,“吃饭吧。” 说完这句话后他就直接走进了厨房。 牧野平时几乎不会进入厨房,也不知道郁斯年到底要做什么,他还有些担心工具不充足。不过见郁斯年从自己带来的购物袋里连续拿出了很多东西他又放下心来。厨房里的物件都是郁先生添置的,对方一定是做好了准备才过来的。 他不知道郁斯年都在厨房里摆弄了什么东西,不过听边喝粥边听着厨房淅淅沥沥的水声,牧野突然发现之前困扰他的胸闷感早已消失。 喝完粥后牧野端起碗碟准备送到厨房去洗,不过郁斯年中途就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 “去沙发上坐着,我马上就来。” 郁斯年的语气过于自然肯定,牧野下意识就想按照对方说得去做。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郁斯年也很快走了出来。对方拿起自己带来的小药箱朝牧野走去。 先拿出体温计甩好了递给牧野,见牧野夹好体温计之后他又温声开口。 “我摸一下。” 牧野一愣。 “我摸一下头。” 牧野这才有点呆地点了点头。 郁斯年宽大的手掌搭在牧野的额头上,牧野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对方。 “有点热。”就算不看温度计郁斯年也能判断牧野就是在发烧,他撕开手里的退热贴。“会有点凉。” 牧野乖乖点头,郁斯年帮他把退热贴粘好。然后又伸手拿过一旁的毛毯将牧野一整个包了起来。 “再等几分钟。” “好。” 郁斯年再次回到厨房,查看过锅里雪梨的火候之后他把灶火调小,然后又拿过购物袋里的其他水果准备清洗。 坐在牧野现在的位置,他刚好能看到郁斯年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客厅的温度变得怡人,牧野身上裹着的毛毯也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意。闻着房间里若有似无的雪梨香气,看着不远处的那道背影,牧野觉得这是自己最靠近“家”的时刻。 第25章 “三十八度五。”郁斯年皱起眉,“体温还是有点高,我们去趟......” 话只说到一半他就顿住,因为透过牧野的表情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牧野一定是不想去医院的。 见他顿住牧野也立刻抓住机会,“其实没有那么严重,我现在也不怎么难受了,吃点药就好。” 看出小孩不想去医院,郁斯年并没有勉强他。 “先吃退烧药,然后观察一段时间。如果还是没有退烧我再叫医生过来,可以吗?” 牧野赶紧点头。 郁斯年看他这样没忍住又摸了摸他的头。 “难不难受,要不要回房间躺着?” 牧野摇摇头,他不想回卧室,现在这样就很好。郁斯年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确定已经过了饭后半小时,他又拿过医药箱。 “平时会不会胃不舒服?” “不会。” 听牧野这样说郁斯年才拿出了他提前带好的布洛芬。 他一手拿着药,一手端着水杯。 牧野有些艰难地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吃过药后郁斯年拿过一旁的抱枕放到一旁。 “躺一会儿吧。” “好。” 郁斯年重新给牧野掖好毯子,又拿过了一旁的遥控器打开了面前的电视。 “要看什么?” “都可以。” 电视开启之后自动弹出了历史观看记录,郁斯年直接点击了继续播放。 蜡笔小新的片头曲响彻云霄,郁斯年忍笑把遥控器放到牧野手边,又转身进了厨房。 牧野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在了抱枕上,可是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被动画片的剧情吸引。 等郁斯年再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就见牧野一脸认真地看着面前的电视。 郁斯年一手端着果盘,另一只手则是拿着一个马克杯。 牧野闻到了更加浓郁的梨子香气。 “现在吃吗,还是过一会儿?” “现在吃!”牧野迫不及待地坐起身。 “有点烫,慢慢吃。”郁斯年把杯子递到牧野手里。 果肉被煮的软烂,吃起来却并不甜腻反而是还保留着梨子原本的清香。银耳的口感更好,汤里的陈皮祛除了过于浓郁的甜味,汤水清甜恰到好处。 牧野没用太久就喝完了杯子里的小吊梨汤。 汤水温热,喝完之后牧野甚至出了一层薄汗。不过郁斯年止住了他要掀开毛毯的动作,接过杯子放到一边,又用毛毯给他裹得更严实了一点。 “发发汗对你身体好,这个时候更不能着凉。” 牧野不是会任性闹脾气的小孩,所以眼下他也没有要反对郁斯年的意思。只是顺着对方的话点了点头。 “郁先生,你也坐。”牧野指了指身旁的位置,郁斯年自从到他家就几乎一刻不停地在忙碌照顾他,牧野开心的同时也会觉得受之有愧。 郁斯年的帮助对牧野来说一直都是非常重要珍贵的,但也就像郁斯年一开始劝说过他的那样,很多在牧野看来无法被跨越的鸿沟对郁斯年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不管出面解围还是优渥的生活条件,只要用钱能解决的东西对郁斯年来说都不算什么。 可是细心的照顾,无微不至的关怀,对郁斯年来说最昂贵的时间,这些东西眼前的人也毫不吝惜地交给了自己。 在此前的很多年里,牧野都孤身一人行走在冰天雪地里,猝然遇到这样热烈的一团篝火,他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想要躲避。 可是人是无法真正地抗拒温暖的,尤其是牧野这样畏寒的一个人。 于是他一边告诫自己不要贪念,一边小心翼翼地朝着这摊篝火奔去。 被这团温热暖好了冻僵的四肢,与此同时牧野内心深处也生出了全新的不安。 这份温暖为什么会属于我呢?它又会在何时突然消散? 对于没有安全感的人来说,得到也意味着恐惧的开始。因为在拥有的同时,也就意味着即将生活在会随时失去的恐惧里。 牧野身体素质很好,所以他生病的次数并不太多。可是在他的记忆里,无论他病成什么样子,都没有其他人会特意来照顾他的片段。 吃药,睡觉,这些年里他就一个人熬过每一个被病痛折磨的夜晚。 从前这对牧野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可是他想,在今天以后他恐怕都没办法再那么平静的一个人面对病痛了,因为他已经体会过温暖。 或许是生病让人变得脆弱,或许是今天的郁斯年太温柔让牧野也模糊了界限,他终于敢问出那个一直横亘在他心里的问题。 “郁先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郁斯年愣了一下,“这只是一些小事。” 牧野摇摇头,“这些都很重要。” 至少对他来说都很重要。不管是帮他逃离牧家人,替他制止陆吉,还是把他带回自己家,让他交到了新朋友,在他离开郁家之后还是依旧照顾帮助他。这些在牧野这里,都不是小事。 郁斯年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牧野的认真,于是他也微微正色。 “最开始是因为你帮了我。” 牧野抿紧唇,对他来说这或许是个理由,但是也还远远不够。不管是想要报答还是单纯地为了还人情,都远远不需要做到这一步。 “而且我已经看到了你的困境。”郁斯年不是一个毫无底线的人,“不管是出于道义还是我做人的准则,我都没办法对你袖手旁观。” 牧野理解郁斯年的意思,一切都是以对方是个好人为前提展开的。因为是郁斯年是个很好的人,所以他才会知恩图报,所以他才会在后续为牧野提供了这么多超出界限以内的帮助。 “但是更重要的原因是。”郁斯年顿了顿,“你是一个很招人喜欢的小孩。” 牧野一愣。 “你善良敏锐,也正直勇敢。” 在牧野并没有很长的身份资料上,清楚地记录着这个男孩不算顺遂的十八年。郁斯年能从满是客观叙述的文字当中看到牧野经历过的苦痛挣扎。 与此同时他也能感觉到,这个男孩其实没有一刻向命运投降。 不被偏爱也没有关系,他努力在泥潭中托举起了自己。他发挥特长富足了自己的生活,他找到兴趣爱好的同时还可以更好地保护自己。 在那样群狼环伺的境遇下,他还是能鼓足勇气对其他身陷囹圄的人伸出援手。 郁斯年没办法不被这样一个鲜活而又不屈的灵魂打动。 第31章 “你很懂分寸,从来没想过挟恩图报。”郁斯年很坦诚,“如果你真的把一切都当做理所当然,或许我也会满足你的一部分条件,然后跟你银货两讫。” 郁斯年并不是一个滥好人,相反,他心中自有一套准绳守则。 “可是你没有。” 牧野从没有把任何东西当做理所应当,郁斯年能感觉到牧野的感激与珍重,也知道对方在竭尽所能地回报自己,这对郁斯年来说足矣。 “那次帮忙只是我们相识的契机,之后让我还愿意持续跟你往来的,是你的品行和为人。”郁斯年第一次不再把牧野当做一个需要照顾的小辈,而是完全平等的同伴对谈。“牧野,你是一个值得交往的朋友。” 一路走到今天,郁斯年曾见过最复杂丑陋的人性。看起来最友好良善的人也可能有最歹毒险恶的心肠。郁斯年时常觉得自己也快要被磨成一副空壳。 可是牧野的出现能让他想起他还没彻底走上这条路时的模样,牧野的真心能让他相信,这个世界还是有一些好的美的,值得让人付出真意去对待的东西。 “牧野,答案就在你身上。”郁斯年笑着看他,“你很好很好,特别特别值得。” 牧野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片刻后他转过头飞快地擦了下眼睛。 郁斯年站起身摸了摸他的头,照顾着十八岁男孩的自尊心转移了话题。 “还没问你,怎么会突然感冒,着凉了吗?” “好像是。”牧野吸了下鼻子,“我的淋浴器有点不好用,花洒出水总是忽冷忽热,那天洗完澡就有点不舒服。” “只是花洒吗?”郁斯年往浴室的方向走去,他先打开了洗手池前的水龙头,发现出水完全是正常的。 “嗯,其他地方都正常,我也检查过燃气,没发现哪里有问题。” 他已经准备请维修工来帮他处理了。 郁斯年打开花洒检查了一下,水温确实很低且不稳定,如果在炎夏还勉强可以接受。但是以现在的气温,淋浴过后不感冒是不可能的。 郁斯年又检查了一下燃气热水器,最后他基本确定了问题的症结。 “应该是花洒的问题,这种钢琴按键的花洒很容易出现这种情况。”郁斯年拿过手机在上面搜索着什么,“加一个止逆阀就好了。” “好。”牧野点头,“那我明天让维修师傅过来更换一下。” “不用那么麻烦,我帮你换了就行。” 外卖软件上显示郁斯年已下单成功。 四十分钟之后身上围着毛毯的牧野站在浴室门口看郁斯年动作熟练地在帮他检修淋浴器。 重新将钢琴键安装好之后郁斯年再次打开热水,这次花洒里喷洒出的则是连绵不绝的热水。 “可以了。”郁斯年挂断水龙头,然后收好工具,又把顺手把浴屏上的水渍清理干净。 他走到洗手台前洗手,而牧野最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郁先生,你怎么会处理这些呢?” 如果说之前郁斯年教会他的那些只算是寻常的独居小技巧,可是眼下对方掌握的明显就是更复杂一些的生存技能。而以郁斯年的家境来看,他实在没有必要学会这些,除非这也是豪门精英教育的一部分。 牧野承认,他的提问确实有些越矩,或许是刚刚郁斯年的话给了他勇气。至少现在在他心中,郁斯年跟他已经不仅仅是大好人跟受益者的救护关系。郁先生说了,他们是朋友。 郁斯年偏头看他,他能感觉到牧野眼底的不安试探。他知道问出这句话代表着牧野愿意向前一步,而他要做的,就是稳稳接住对方。 “我一个人在外面独居过很长一段时间。”郁斯年关掉水龙头,“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是郁家的孩子,所以生活的条件很糟糕。” “我刚出生没多久就意外丢失,我有记忆以来就一直生活在南方的一座小城里。我的。”郁斯年顿了顿,“带我回家的那对夫妇家庭条件不是很好,他们家里原本就有三个孩子。高三毕业后我考入京大,那个时候我才偶然得知自己的身世。又过了一段时间我才终于回到郁家。” “所以我并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你也不要总把我当做什么高不可攀的神秘人。”他笑了笑,“其实我只是个普通人。” 郁斯年是在前些年才突然接手郁氏的,之前郁家并没有任何有关这位继承人的消息流出。 不过后来也有一股议论兴起,说郁斯年自小就养在国外,是被当成继承人秘密培养的。 牧野知道流言总是半真半假,可是他也未曾想过真相竟会是这样的血淋淋。 他更没有想到郁斯年会愿意将一切摊开在他面前。 “这几乎算是郁家的最高机密。”郁斯年对牧野伸出手,“好朋友,帮我保密好吗?” 牧野珍而重之地握住郁斯年的手。 “我保证。” ----------------------- 作者有话说:滴,好友卡! 第26章 牧野被电话铃声吵醒,他迷迷糊糊拿过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备注后才眼底才多了几分清明。 清了清嗓子,他接通电话。 “郁先生。” “嗯,起床了吗?” 牧野看了眼手表,距离他平时闹钟响起的时间还剩不到五分钟。 “正要起。” “嗓子和头还疼不疼?别嫌麻烦,先量个体温再去上学,也别忘了吃药。” “不疼了。”牧野坐起身,“好,我会的。” 郁斯年又细心嘱咐了牧野几句才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牧野又在温热的被窝里滚了一圈才心情很好地起身。 他身体素质很好,两天过去,他的体温已经回归正常,感冒炎症也基本都消失不见了。 给自己测量过体温,又提前把感冒药和消炎药放到了书包里,牧野这才戴上口罩出了家门。 正式迈入深秋,京市的气温变得更低。走出早餐点,牧野被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将卫衣的抽绳拉得更紧一些,他快步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绕过德政楼,牧野远远地看到了正在艺术楼门前拉扯的两个人。越走越近,牧野的出现也吸引了那两个人的注意。 牧野跟其中一个人对上视线,然后就心中暗叫不好。 是林季青。 看到自己,对方眼底马上略过一丝不自然,原本小打小闹的拉扯也马上变了味。他一把抽回自己被攥住的手腕。 而林季青的动作显然也让他对面的男孩意识到了不对,他也转头望向牧野,眼底带着明显的审视和不满。 牧野被寒风吹得略有些迟钝的大脑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位长相气质都相当优越的少年应该就是主角攻。 牧野路过他们的时候还听到了林季青的小声警告。 “顾柏舟,你别这样。” 对,就是这个名字。 牧野不愿意跟他们沾上任何一点关系,绕过他们就快步往教学楼走去。 推开玻璃门的时候还听到了林季青的轻声挽留。 “牧野,我们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牧野动作一顿,然后脚步更快地逃离了狗血现场。 玻璃门隔绝了一部分的严寒和对话声,不过牧野还是听到了主角攻在质问自己是谁的声音。 在心里骂了句脏话,牧野快步往楼上走去。 跟林季青解除了婚约,又跟牧家跟陆吉都划清了界限。这让牧野生出一种他已经完全脱离主线的错觉。 可是现在见到主角攻按照原定时间回国正式开始剧情线,牧野心中又升出一股烦躁和不安。 因为在原著里,自己即将开始彻底下线前的“助攻”。 次要人物的主要任务当时就是推动剧情发展,在必要时候成为主角感情的催化剂。 书里的牧野也理所应当地成为了奠定主角攻受好感的基石。 在原著里,主角攻顾柏舟年少时因为父母工作变动的缘故也一起前往南方,一直到高三才突然转学回来。 刚一进入青林他就对主角受林季青表现出了强烈的好感跟好奇。与此同时,他也得知了林季青跟牧野的往事。 林季青当时仍处在被牧野伤害过后的痛苦里,他本能地躲避着顾柏舟的靠近。但是他的脆弱和难过反倒更加吸引顾柏舟,对方对他穷追不舍。 跟牧野对他的嫌弃厌恶不同,顾柏舟对他的偏爱和欣赏是摆在明面上的。 林季青这颗被伤害到千疮百孔的心也在顾柏舟的悉心维护之下慢慢愈合。家世相当,三观也趋同,他们逐渐被彼此吸引。 他们的感情慢慢升级,而在这个过程中,牧野无法忍受从小到大都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林季青心意的转移,开始频繁插手跟破坏他们的关系。不过因为他的手段过于拙劣,他的破坏反倒一步一步迫使主角攻受更加靠近彼此。 最后心慌意乱的牧野更是直接跟林季青表白,想要重新挽回对方。 第32章 而被他表白的同时,林季青也终于认清,其实他从未喜欢过牧野。真正让他觉得心动的,只有顾柏舟而已。 主角受甩下炮灰攻,大步朝着一直默默守护他的真命天子奔去。 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炮灰牧野也草草收场,结局只在之后的文章里被一笔带过。 小时候的牧野就对原著的感情线理解不能,一开始他只觉得那是他年纪太小,但是长大再仔细回想牧野依旧觉得云里雾里。 原著里说,主角攻小时候是个被人欺负的小胖墩,有一次他被其他同学关进了卫生间,是主角受救了他,从此之后对方就成了他的白月光。 牧野实在不能理解他的心理变化,他感谢林季青亦或者想要报答,这都非常合理。可是明明只是恩情,为什么会突然转移到心动上。 不过在这点上,主角攻受也算某种程度上的天作之合。 因为林季青也仅仅是因为自己当初帮他解了一次围就直接喜欢上了自己。 牧野甚至认真思考过,如果只要帮过一次就会心动。那林季青为什么没有喜欢那个在他低血糖的时候代替原著中的牧野递给他巧克力的同学。 这种心动的触发机制是什么,牧野真的想不清楚。 他对待林季青的态度始终冷淡的原因有一部分也源自这个,和原著里说得一样,他从没觉得对方真的喜欢过自己。 没有真正的观察、了解、沟通、相处。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拥有怎样的过去和经历,没有发自内心的倾诉和倾听。越过了好奇、好感、依赖和坚信肯定。 仅仅是因为对方提供了一点小帮助就突然地情根深种,牧野无法理解,更无法相信。 牧野依旧不准备将时间和精力花费在他们身上,而且他更加坚定了一定要躲开他们的决心。只要他不去打扰主角,或许剧情会愿意放他一马。 牧野打好水在画架面前坐定,画画对他来说算是某种逃生通道。不管现实生活多么糟糕恶劣,只要坐在画板前,他依旧可以创造一个完全属于他的新世界。 距离美术联考还有大概一个月的时间,牧野拿起画笔,这次他也想在现实中为自己画出一条真实的求生通道。 牧野端好餐盘,刚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他面前面色不善的顾柏舟。 牧野愣了一下,见对方没有让开的意思后,他微微侧身准备从对方旁边绕过去。随后顾柏舟也向左迈了一步,继续堵在他面前。 他们两个的对峙迅速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牧野刚安稳了一些的生活又要掀起新的波澜,他内心的郁闷简直无处排解。 “有事吗?”他有些不耐烦地问。 “你跟林季青?” “没有任何关系。”还没等顾柏舟问完他就主动回答,“我完全不喜欢他,也没有任何要破坏你们感情的意思。不管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我都发自内心地祝福你们,可以了吗?” 牧野这一连串的话显然句句都在顾柏舟的意料之外,他脸上原本的冰冷神色也变得有些迟疑。 这次牧野再侧身离开他总算没有继续阻拦,不过没走几步牧野就看到了正站在不远处脸色惨白的林季青,对方显然是把他刚刚说过的话都听了个彻底。 牧野在心里叹了口气,以后如果每天吃饭前都有这么一出,他真的容易消化不良。 “你一定要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吗?”林季青颤声问。 又开始了。 “你喜欢我吗?”牧野直接了当地问。 “不。”林季青清冷孤傲地说,“我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偶,我已经......” 牧野没耐心听他的独立宣言。 “既然你也不喜欢我,为什么非要我喜欢你?”牧野歪头看他,“这个世界必须围着你转吗?” 林季青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牧野!” 牧野转头去看,见是郁扬在对他招手。他第一次觉得见到郁扬是一件这么让人开心的事。 “有朋友找我,我先走了。” 丢下这句话,牧野快步往郁扬所在的方向走去。 落座之后牧野长长地舒了口气。 “好可怜的小野宝宝。”郁扬把面前的大鸡腿递给牧野,“多吃点。” 牧野有些嫌弃地看着郁扬,不过还是毫不客气地夹起了那块大鸡腿。 刚才完全是工伤,收取一部分医药费是合理合法的。 “这周末你有时间吗?”郁扬一边拌饭一边问。 “有啊,怎么了?” “那你来我家玩吧。” 牧野略有些迟疑,他从来没有过去朋友家里做客的经验,从小到大他也都不太招长辈的喜欢,他有些担心到时候会惹郁扬家人的烦。 看出他的犹豫,郁扬也没有勉强。 “不方便也没事,我星期天去找你也是一样的。”他大大咧咧地摆摆手,“但你要给我准备生日礼物。” 牧野一下瞪圆了眼睛,“你要过生日了?” “我之前没说吗?” 一直到他们俩走出餐厅牧野还在思考要为他的朋友准备什么生日礼物,尽管郁扬说了自己不挑,送什么都可以。但牧野还是很认真,这还是他第一次送朋友生日礼物。 再三犹豫之后,牧野还是给郁斯年发去了短信。 【牧】郁先生,你知道郁扬喜欢什么吗? ----------------------- 作者有话说:郁总:猫找我,猫好。猫提别人,别人坏。 第27章 牧野跟李老师请了一晚上的假,准备在晚课时间去给郁扬挑选生日礼物。 下课铃一响,他躲开准备叫住他的林季青,脚步轻快地往外跑去。把手里的假条递给门卫大爷,牧野一溜小跑跑到了一旁的宾利车前。敲了敲车窗,牧野打开门上了车。 “郁先生晚上好!” “晚上好。”郁斯年也笑着应他,“今天心情很好吗?” “有吗?” “有。”郁斯年把手里的热可可和糖炒栗子递给了牧野。“有点晚了,所以没给你买奶茶。” 牧野先是接过东西道了声谢,然后才认真地点头。 “好像是的。” 牧野现在心情确实不错,这种翘课出来玩的感觉比直接放假还爽,有种小鸟终于被放出笼子的轻松和自由。 郁斯年重新启动车子,“那以后你上课累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接你出来玩。” 牧野喝了口热可可,“郁先生,这不是我们高三生可以听的话。” “那等你想出来的时候我再接你出来玩。” 牧野抽了张纸巾,把剥开的栗子放到了上面。“那我努力克制一下。” “先带你去吃饭,吃完了再给郁扬选礼物?” “可以。” “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想吃肉。”牧野现在在郁斯年面前已经不会像从前那么拘谨了。 交换秘密就意味着打破一定的界限,而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只要前进过一步就会永久地留下印记。 “烤肉还是火锅?” “烤肉。” “好。”郁斯年直接去了牧野学校附近的商场,吃饭选礼物都可以在这里进行,到时候他还能早点送小孩回家休息。 牧野把纸巾放在中控台上,“郁先生,吃栗子。” 趁着等待红绿灯的间隙郁斯年转头去看,纸巾上放着十来个被剥得干干净净的栗子。 看着牧野亮晶晶的眼睛,郁斯年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只是认真地说了声谢谢。 郁斯年将面前的牛排切成大小均匀的肉块,排放整齐之后之后他又用夹子把面前那块火候更好的五花肉放到了牧野的盘子里。 牧野明显是真的饿了,落座之后他几乎没有说话,只是片刻不停地吃着东西。郁斯年看着他圆鼓鼓的腮帮子失笑,但是考虑到小孩有点薄的脸皮,还是忍住了嘴角的笑意。 走出餐厅的时候牧野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有点撑。” “那我们去旁边歇一会儿再走?” “不用。”牧野摇摇头,“走几步就消化了。” 他没有说谎,因为没走几步他就没忍住又去买了个甜筒。 青春期的小孩有着最神秘莫测的胃口。 看他吃得开心郁斯年也没有扫兴说冷热混合对胃不好。 “郁先生,郁扬到底喜欢什么啊?除了篮球还有别的吗?” 对于买礼物这件事,牧野第一个想到的求助对象就是郁斯年。他跟郁扬认识的时间到底还是有点短,论起了解对方一定是身为小舅的郁斯年更擅长。 “机车和钢铁侠。” 这些基本都是牧野的盲区,郁斯年也能看出他脸上的迷茫。 “你们都是同龄人,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 牧野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突然转移到这里,不过他还是认真想了想。 “我喜欢吃和睡。” 第33章 郁斯年有些无奈地看他。 “还喜欢追番跟画画,其他的好像没有什么了。” 牧野确实是一个物欲比较低的人,他的大部分钱都花在了吃跟购买画材上,除了画画和拳击外他也没有其他兴趣爱好。 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回答有点滑稽,不过郁斯年听得还是很认真。 问完这些之后对方才回答牧野一开始的提问,“你可以送他一双新球鞋,他妈妈在这方面不太纵容他,每个季度能买的衣服鞋子都是定量的。” 所以郁扬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就会来求郁斯年。 牧野眼睛一亮,“那他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款式吗?” 郁扬喜欢的一般都是限量款,这种东西都很难抢购并且有特定发售周期,至少现在是完全来不及的。而且那些东西都价格不菲,郁斯年并不确定牧野有多少存款。但是一想到这些都是对方一点一点画出来的,他就不想让牧野为了郁扬太破费。 “我知道他有比较中意的品牌,过去看看吧。” 郁斯年按照郁扬平时经常发给他的样式选出了两款他觉得郁扬会喜欢的鞋子。 “这两个应该都可以。” 牧野选择了其中一款迅速结账买单,不过走出店铺的时候他又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有点太敷衍?” 他从没正式送过朋友礼物,也怕自己不够正式。小时候他送给赵美姿和牧志杰的手工贺卡或者其他纪念品从没被他们认真对待过。尽管他现在已经知道了那是对方的问题,但是在这件事上,他还是不太有自信。 “他很喜欢钢铁侠吗,那我可以画一幅钢铁侠的手绘给他,或者他自己的也可以。” “不用那么麻烦。” 郁斯年知道牧野在某些方面会格外小心认真,以至于会不自觉地将自己放到可以随时被评价的低位里。这是在打压教育下成长起来的小孩的生长痛。 “这已经很好了,你特意翘课来帮他选礼物,认真又用心,他一定会非常喜欢的。”郁斯年说,“而且你的时间很宝贵,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添头。” 郁斯年的眼神认真而又坦率,牧野被对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他低下头避开了郁斯年的视线,不过也奇妙般地不再觉得自己的东西有哪里不好。 因为吃饭和购物都很顺利,车子停在牧野公寓楼下的时间竟然比他平时下课还要更早。 熄灭车火之后郁斯年也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 “等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 郁斯年下车之后走到车尾处,打开后备箱,他从里面拿过一只纸袋递给了牧野,随即又搬起了另外一个看起来有些重的纸箱。 “这是?”牧野略有些迟疑。 郁斯年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看了尾门右侧。 “帮我关一下。”说着他还故意做出一副有些费力的样子,“有点沉。” 见状牧野也顾不上追问,只是下意识地按照郁斯年说得做。帮对方关门锁车之后又快步走到单元门前帮他拉开了房门。 一直到进入电梯郁斯年的表情才终于轻松下来,这次不等牧野追问他就主动给出了回答。 “上次去德国给你买的礼物,当时怕你不方便拿,所以就一直放在我车里。” 上周牧野又身体不舒服,郁斯年急得忘记了这件事,听到牧野说要给郁扬选生日礼物郁斯年才突然想起,他的后备箱里也有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礼物。 “钢笔已经很好了。”牧野有些无措,他在面对善意的时候总是容易无所适从。 “我也觉得那个钢笔挺好的。” 电梯门开启,郁斯年率先走出去。“不过我刚选完那只钢笔就又看到了这个,我觉得也很适合你。” 郁斯年手上始终抱着那个看起来有点大的箱子,因此牧野也只能快步走到房门前为对方开锁。 郁斯年把箱子放到了地上,人却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他按住电梯键,一直到他重新走进电梯牧野还有些回不过神。 “郁先生。”牧野叫住他,然后就有些卡带。他不知道自己该先婉拒这份礼物,还是先邀请郁斯年进来坐坐。 郁斯年也感觉到了他的纠结,虽然牧野一直努力表现得成熟可靠,可是到底只是个十八岁的小孩。 笑着摸摸牧野的头,“礼物必须收下,下次再来你家做客。”郁斯年跟牧野摆了摆手。“回去吧。” 牧野坐在地毯上动作小心地拆着面前的礼盒。 刚一打开外包装牧野就看出了这是什么,辉柏嘉的彩铅画箱。 这次郁斯年也击中了牧野的好球区,他当然也想过要购买这个。但是在牧家的时候他不能确定自己的未来,觉得买到之后自己也不会有太多可以使用的机会。搬出牧家之后他对未来有了憧憬,也改掉了自己从前大手大脚的消费习惯。 阴差阳错之下,牧野始终跟它无缘。 牧野从未想过自己会以收到礼物的方式拥有这只画箱,可是遇到郁斯年之后,很多他从未想过的好事也确实在他身上发生。 他拿过手机准备编辑短信好好感谢对方一番,他知道已经送出手的东西郁斯年不可能会收回。因此牧野做好准备,至少要回赠对方不算失礼的礼物。 不过在此之前,他又看到了放在一旁的纸袋,这也是郁斯年刚才递给他的,只不过当时他被画箱吸引了注意力,所以干脆忘掉了它。 牧野拿过纸袋,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全新的switch以及额外配置的手柄,还有一个游戏卡包。 他打开拉链,发现里面放着至少上百个游戏卡带,与此同时里面还掉落出一张小纸条。 「听郁扬说你很喜欢这个,所以寄放在你家里,下次去的时候带我一起玩吧。」 纸条上的字迹遒劲有力,不过右下角那个有点丑的图案却破坏了整体的严肃感。 牧野点了点那个不算好看的笑脸,心里升腾起一股无比复杂的情绪。 与此同时他放在一旁的手机也突然响起。 【郁先生】希望我的礼物不会让你感到有压力,因为那并不是我的本意。对我来说,价格仅仅是数字,它什么都代表不了。所以如果你想要回报,只需要还给我相同的心意就好。在这件事上,你一直都做得很好很好。 【郁先生】ps:我很期待新年旅行的时候收到你送给我的礼物。 牧野眨眨眼,他也开始期待冬天。 ----------------------- 作者有话说:郁总;不知道猫喜欢什么,所以就什么都准备了。 第28章 牧野按照郁扬发给他的地址打车到了他住的公馆。对方提前跟门卫打过招呼,牧野刚一报上门牌号对方就主动放行。 车子还没停稳牧野就看到了正站在庭院门前等待着他的郁扬。付过车费之后牧野赶紧下了车。 “生日快乐!”尽管今天零点他就给郁扬发过祝福短信,但是他还是想当面说一次。 “快乐快乐。”郁扬只穿了一件毛衣,此刻被寒风吹得只打哆嗦。他搂着牧野的肩膀快步往家里的方向跑去。 “里面人有点多,有我的同学,也有我爸妈的朋友。”郁扬提前给牧野打着预防针,“但是你不用担心,没人会找你麻烦。你就一直在我身边待着,如果有不愿意搭理的人,直接不理他就可以。” 牧野当然不会在郁扬的生日宴上惹事,但是听到对方这样的嘱咐他心里依旧觉得无比温暖妥帖。 “好。” “我小舅还有个会没开完,所以他来得会有点晚,等他来了让他好好陪你。” 郁斯年也提前告知过牧野这件事,他说自己会迟到一些,让牧野不要紧张,到时候先跟郁扬待在一起就好。 牧野摸了摸鼻子,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都这么放心不下自己。虽然他的出身和名声确实都糟糕,可是牧野并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牧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应该就是被庇护的感觉。 郁扬带着牧野进了家门,然后他把手里刚刚拿到礼物递给了家里的保姆。 “张姐,先帮我送进我房间,谢谢。”其他人送来的礼物都被统一放在楼下,不过牧野跟家里人送来的都被他直接收回了房间。 随即他又带着牧野走到了他父母面前。 “爸妈,这是我的好朋友,牧野。” “叔叔阿姨好。”牧野马上跟他们打了招呼。 “你好。” 郁扬的母亲郁长青眉宇之间透着一股英气,气质也带着几分凌厉飒爽。她的五官很出众,郁扬看起来也更像她。 她对牧野点点头,然后又嘱咐郁扬要照顾好自己的朋友。 比起她,郁扬的父亲看起来就温柔平和得多。 他温声询问了牧野有没有吃午饭,晚宴还要过一会儿才会开始,他让郁扬先带牧野先去自助餐台找点东西填填肚子。 第34章 跟他们打过招呼之后郁扬才带着牧野往他自己的会客厅里走去。 郁扬的生日宴也算个小型的社交聚会,他们把郁扬的同学跟他父母的工作伙伴做了分区处理,这样两边都会更自在一些。 走进会客厅,郁扬先把牧野介绍给了他的同学。 “这是我的好朋友牧野。” 郁扬请来的大部分都是他的初高中同学,而除了同学的身份,他们家里也基本都跟郁家有所往来。 邀请名单是郁扬拟定的,能来这里的都是聪明人。能让郁扬特意出去接人,又能正式地被冠以好朋友的身份当众介绍,郁扬对他的重视程度不言而喻。 所以不管他们认不认识牧野,有没有听过有关他的传言,都没人在明面上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们态度很好地跟牧野打了招呼,牧野没觉察到恶意,也微微放松下来。 郁扬让他挨着自己坐下,接下来也一直都像个护崽的鸡妈妈,基本走到哪儿就会把牧野带到哪儿。 牧野知道郁扬是担心他不舒服,但是今天毕竟是对方的生日。作为主人公和东道主,郁扬要做的事其实很多,至少他需要承担一部分社交工作。 不想让对方一直分神照顾自己,他主动加入了旁边那群男孩的游戏,让郁扬自己去忙。 见牧野真的不觉得勉强郁扬才终于起身,他母亲之前就用眼神示意过他,让他主动去跟那些叔伯问好交谈。 郁扬离开之后牧野主动转向了身旁的那群男孩,他们在玩一种纸牌游戏。牧野只是刚才见他们玩过几句,完全算不上擅长,不过好在眼前的这几个人还算有耐心,见牧野出错牌也没有着急,反而开始给他讲解起了规则。 “圆圆。”牧野旁边的男孩对另外一边的人群招了招手,“来。” 很快就跑过来一个脸圆圆的小男孩,“他不会,你带他玩几把。” “好。”圆圆好脾气地点头,牧野给他让出了些位置,他说了声谢谢之后就在牧野身边坐下。 因为牧野还不太熟练规则,所以圆圆在帮他看牌。不过男孩并不会总是插嘴,只会在牧野打错牌的时候提醒他一句。如果牧野打出了一套很好的牌,他还会在旁边小声夸奖。 牧野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不过几局之后,他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从前的经历,牧野对待生人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竖起防备,想通过这种方式保护自己。可是现在他渐渐觉得,或许自己真的不是那么讨厌的人,他周围围绕的,也不总是恶意。 晚宴即将开始,他们都被指引进了三层的宴会厅。依旧是按照长幼分桌,看出牧野跟圆圆刚才相处得不错,郁扬特意把他们俩的座位安排到了一起。 方圆出了名的好脾气,他们两个待在一起是不用担心牧野挨欺负的。 今早郁斯年再三跟郁扬打过招呼,说牧野不一定会适应这种场合,让自己好好照顾对方。 郁扬早就知道他小舅在牧野的事上总会格外上心认真,嘴上答应得利落,心里却小声说他小舅唠叨。就算郁斯年没有说这些,他也不会让牧野受委屈的。护短是他们家的优良传统。 宴会开始的十分钟前,郁斯年终于姗姗来迟。他们这桌还好,只是小声讨论和交换眼神。而主桌席位上的人几乎瞬间都站起了身。虽然他们基本都年长于郁斯年,可是他们的态度看起来都是谦逊尊敬的。 郁斯年阔步走进宴会厅,先是跟主家打了招呼,把手里的礼物递给了郁扬,然后才从容不迫地跟其他人问好入席。 郁斯年落座之后宴会才算正式开始,主持人上台开场,牧野没听几句就开始走神,他坐的位置刚好能看到郁斯年。 知道这样一直看着对方的举动不太礼貌,可是牧野还是下意识想往那个方向看去。因为他发现,此刻的郁斯年竟然是让他觉得陌生的。 郁斯年基本没有开过口,姿态看起来也轻松随意。可是就算如此,他举手投足间也能流露出几分上位者的气质。 牧野想了想,或许他觉得陌生是因为此刻的郁斯年看起来实在太过拒人于千里之外。 而在他面前的郁斯年从来没有表露过这一面,郁先生永远是带着温度的。 牧野心情有些微妙,不仅仅是因为这份反差,更是因为他见到了郁斯年的另一面。对方从单面的大好人变成了3d的立体人。虽然他再次意识到他跟郁斯年的客观距离。可是某种程度上,他又觉得他们好像更靠近了一点。 虽然郁扬的生日会也宴请了不少人,但是他父母明显是非常用心地想要帮他庆生的。 大荧幕上放着记录郁扬从小到大的成长录像,中途还穿插着乐队魔术表演,牧野甚至还看到了一个小有名气的歌手上台唱了自己的成名作。 最后他们一家三口一起上台切了蛋糕,发表完致谢词之后郁扬邀请他的母亲跳了一支谢幕舞。他父母正拿着手机满眼笑意地记录着他们俩。 牧野站在台下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他发自内心地为他的朋友感到开心。可是与此同时,他也心底也不可自抑地多出了几分羡慕。 这样阖家团圆,又被爱紧紧包围的时刻,或许他永远都无法体会。 郁扬是个非常非常好的朋友,他细心温和体贴包容,牧野能感觉到对方的悉心照顾。郁扬尽可能地在帮助牧野适应这个场合,可是依旧收效甚微。不是因为它的光鲜,而是因为它的温暖。牧野跟郁扬不同,跟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同。 他没有属于自己的家。 明明人潮汹涌,可牧野还是觉得孤独。人群的喧闹跟他无关,他依旧是孤身一人。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肩膀被拍了一下。 他一愣,转过头后他借着昏黄的灯光发现了站在他身旁的人不知何时突然变成了郁斯年。 郁斯年对他比了个嘘声的手势,然后对方凑近了些对他做了个口型。 灯光晦暗周遭嘈杂,牧野过了几秒才看懂对方的意思。 郁斯年说,我带你走。 ----------------------- 作者有话说:小野,你的家也来了。 第29章 牧野怔怔地看着郁斯年,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牵住,郁斯年拉着他,逆着人流往外走去。 比起牧野,郁斯年显然对这里更加熟悉,绕过喷泉,他们快步跑过庭院。在周围佣人有些惊讶的注视下,他们一起跑进了停车场。 一直到已经坐上车,牧野还是有些回不过神。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比平时更急促一些。 他心中闪过很多念头,比如他们就这样提前离开会不会很失礼,被其他人看到会不会对郁斯年影响不好,郁扬发现他偷偷溜走会不会不开心。 可是在转头跟郁斯年对上视线的一刻,牧野忘记了一切,他能感受到的只有由衷的喜悦和自由。 至少现在他不再觉得自己只是孤身一人,至少这里还有郁斯年。 郁斯年启动车子驶出了公馆。 “一会儿我会跟郁扬打个招呼,他不会生气的,你放心。” 牧野点点头,他也准备先给郁扬发一条道歉短信。 “青姐家里的人嘴都很严,也不会有人乱说话,没人会议论你。” 牧野没有说自己根本不在意其他人的讨论,只是点了点头。不过他也安了心,不会影响到郁先生就好。 “累了吗?”郁斯年又突然问道。 牧野摇摇头。 “那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牧野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兴奋,逃跑,夜奔,未知新奇的一切都让他神经振奋。 牧野没有询问目的地,就像他也没有问郁斯年为什么要突然带他离开。 他不清楚的事实在太多太多,可是有一件事他是确信无疑的。 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不会伤害他的人,那一定是郁斯年。 车子一路驶离市区,远离高楼大厦之后,路边逐渐没了光亮,车道上的车辆也越来越少。牧野心中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仿佛闯入异世界的惊喜。 郁斯年打好转向,随即进入了一旁的山道。虽然知道这个时间应该不会有多少车辆,但是郁斯年的车速还是不太快。 一开始道路两旁还种满了松树,高大的树木枝干几乎完全挡住了山道上的天空,不过大概前行两百米左右,牧野一侧的树木变成了山体。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行驶着,在即将驶到山顶的时候郁斯年却突然放缓了车速。 “闭眼。” 牧野愣了一下,“什么?” “先闭上眼睛。” 牧野还是不明白原因,但却下意识地按照郁斯年说的话去做。明明已经闭上了眼睛,但他还是有点呆地继续抬手捂住双眼。 郁斯年被他的动作逗笑,放缓车速将车子停在一旁的宽敞地带,然后他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等我一下。” “哦,好。” 第35章 大概三十秒之后,牧野这一侧的车门被打开。 “是我。”郁斯年的声音在他右侧响起,牧野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安全带一松。 “我拉你一下。” 牧野点点头,然后他的手腕就再次被郁斯年牵住了。 “慢点。”在郁斯年的提示下,牧野动作小心地下了车。 先是听到了车门被关闭的声音,随即他就感到身上一暖,是郁斯年给他裹了一件毛毯。 “跟我走。” 牧野被郁斯年牵着往前走去。 大概几十步的距离之后,郁斯年停下了脚步。 “抬头。”听见指示之后,牧野微微仰起脸。 “好了,可以睁眼了。” 牧野放下双手,缓慢睁开眼睛。 满天星辰,流光溢彩,横亘天际的银河像是一条光彩夺目的绸缎。 牧野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久久回不过神。 牧野在看星星,郁斯年在看他。 面前的男孩很久之后才回过神,转头看向自己的时候眼底也带着未散的光彩。 “郁先生,我好喜欢。” 牧野脸上的笑容纯真无暇,郁斯年看着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脸上也多了些笑意。 “喜欢就好。” 牧野再次仰头看着漫天星斗,一望无际的天空太过盛大,周遭又过于安静。有一瞬间,牧野甚至觉得整个宇宙就只剩他跟他身旁的郁斯年。 可是此刻他竟一点都不觉得孤独。 回程的路上牧野的兴致也始终高涨,郁斯年少见男孩如此话多的时候。他没有打断,只是耐心地听又细致地回应。 一直到车子开进牧野的小区,他还有些意犹未尽。其实他很想直接邀请郁斯年上楼,跟对方一起看他刚刚安利过的番剧。可他知道这样做太过不懂事,时间已经很晚了,不说郁斯年白天还在工作,仅仅是今晚的行程应该也会让对方很疲惫。 牧野不想再给对方添麻烦。 “郁先生,开车注意安全。”车子刚一停稳他就立刻解开了安全带。“今晚我真的非常非常开心,感谢您。” “我也非常非常开心。”郁斯年学着他的语气,“也感谢你,小鬼。” 牧野不知为何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开车小心。” 郁斯年点点头,他不准备让牧野目送自己离开。 “你先上去。” 牧野没有拒绝,郁斯年每次送自己回家,都会看自己进了单元门才离开。 牧野转身往台阶上走,可是没走几步他就顿住脚步,再次跑回了车边。 “郁先生。”牧野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我们的新年旅行还算数,对吗?” “对。”郁斯年很认真地点头,“我不会骗你,只要你愿意,就永远算数。”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牧野才开心起来,他笑着跟郁斯年摆摆手,然后又脚步轻快地跑上了台阶。 郁斯年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满是笑意。 郁斯年把车钥匙递给严叔,还没等他说话手里的手机先响了起来。 【牧野:郁先生,到家了吗?】 【郁:刚到,放心吧。】 【牧野:ok,郁先生晚安。】 【牧野:小猫歪头.jpg】 郁斯年笑着保存了这张表情包,然后也回复了牧野一句晚安。 他往楼上走去,严叔跟在他身后给他汇报起了工作。严叔不仅管理郁宅,他还负责管理郁斯年的一部分私人生活。 “三叔公那边打来电话,邀请您过去过元旦。” “找个借口推掉,记得把礼物送过去。”郁斯年想了想,“他小孙子是不是要大学毕业了?” “是。” 郁斯年猜到了他的来意,“假期可以安排人带他进郁氏实习,但不要放在总部。如果态度可以就好好带他,不愿意学也不用勉强他。” “好。”严叔心里迅速过了一遍人选,并把他认为合适的人直接记到了备忘录上。“张家的生活费已经打过去了,不过。” “说。” “张嘉递女士说想提前预支一下明年一整年的生活费。” “什么用处?” “好像是准备让她丈夫做生意。” 郁斯年没有说话,走进花房之后他顺手拿过了一旁的香烟和火机。 烟雾让郁斯年的表情变得迷蒙不清,就在他严叔准备再问一次的时候他听到了郁斯年说好。 “打给她吧。” “那明年?” “照常给。”说完这句话后他摆摆手,严叔识趣地不再多说什么。 “那我先出去了。” “好。” 郁斯年沉默地站在那株木棉前抽烟。 郁斯年回到郁家整整八年,作为最开始就被指派到对方身边的人,严叔最清楚郁斯年是怎样一路血战走到今天的。眼前的男人有怎样的强硬铁腕严叔也再明白不过。 他斗倒了所有人,所以就跟最开始一样。回来时他是一个人,今天他身边依旧只有他自己。 高处不胜寒,或许他会永远这样孤寂下去。 可也就在此时,严叔突然发现郁斯年将目光转向了右侧。 一开始严叔以为郁斯年看一旁的海棠,可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因为郁斯年的视线明显不在地上,他看的反而是一旁的玻璃。 严叔猛然间想起,玻璃之后正是牧野的画室。 牧野趴在床上画起了漫画,他动作迅速熟练,满天繁星映现在画幕上。下一画是一大一小两背影并肩坐在崖边仰头看着眼前这一幕。 一道流星划过,小里迅速合掌闭眼。 “你许了什么愿?” 他旁边的人类先生轻声问他,自从上次对方帮小里解过围,他们就一直在丛林里作伴探险。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小里小声回答,像是怕吵到流星一样。人类先生没有再追问,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牧野编辑好照片发了微博,然后他拿好衣服进了浴室洗澡。 等他再拿起电话时,新微博底下已经有了几百条新回复。 牧野翻动了一会儿,然后只回复了其中一条。 【一定会超超超幸福的小里宝宝:宝宝是不是许愿能再跟人类一起看流星?】 【里予: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 作者有话说:郁总:小野宝宝的愿望由我来守护! 第30章 牧野刚一上楼就发现走廊里站着不少人,他们都在看墙壁上挂着的展示板,三模成绩才刚下来。 跟高考一样,他们在进行正式的美术联考之前也会有几次模拟考试。为了考生更早适应考试氛围,也是为了简单地摸一下底,让他们确认一下自己的水平。 牧野没着急去看成绩,他今天起得有点晚,上午是色彩课,他需要先去打水。等他拎着水桶重新回到教室,就见李老师也叫回了还在外面看成绩的其他同学。 “考试已经结束了,再去过多纠结就是没有必要的事了。最重要的是总结经验教训,别在真正的考场上再犯。” 他拿起一张成绩单,点出了所有色彩科目七十分以下的同学。 “拿着东西去隔壁,你们小陈老师在等你们。今天就先给我把调色这个最基础的东西弄明白。” 李老师并不像其他班主任那么爱骂人,点到为止之后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其他同学迅速起身围在他身后,开始观看他做三模考试的色彩范画。 牧野刚好坐他旁边,老李的声音低沉平缓,牧野越听越觉得催眠。没过一会儿就困得睁不开眼睛。 在他第二次猛地点头将自己吓醒后,老李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去后面站一会儿。” “哦,好。” 牧野起身走到后排站定,不过就算是这样,他的困意也没有完全被消除,靠在窗边,他又接连打了几个哈欠。 他的这幅慵懒姿态被其他人看在眼里。 “装什么啊?”白家瞳小声跟林季青嘟囔,“不就是又考了个第一吗,不够他显摆的了。” 听到这句又考了一个第一,林季青的指尖死死抠进了掌心。 虽然牧野还没来得及去看榜单,但是除他之外的每个人都清楚他的成绩。 跟一模二模,甚至跟过往的每一次都一样,第一还是牧野的。 模考的规模很大,几乎是全市大联合,连监考阅卷的流程都跟正式联考所差无几。不仅仅是在校内的小打小闹,他们的成绩是要拿出去跟全市的考生比较的。但是就算是这样,牧野也毫不露怯。三次联考,他的每一科成绩都在一档以上。这意味着,他在全市的排名也是绝对的名列前茅。 比起他,林季青就差得有点远了。虽然他的成绩在青林还不错,可是放到大排名里,他被牧野甩得太远太远。 他们青林到底不是专业的美术高中,也并非专门负责集训的大画室,他们学校每年的模考和联考成绩都不拔尖,可是今年牧野的存在显然已经打破了这个魔咒。 第36章 林季青死死咬紧牙。 跟他吐槽了半天的白家瞳见他一直不理自己也觉得无趣,他侧身开始跟其他人讨论中午要吃什么。 李老师铺完大关系就先放下了笔,“先画到这,一步一步来,把笔都给我涮干净,千万别把画面弄脏了。” “不是告诉过你们联考是怎么阅卷的吗,老师低头一看,卷面脏的之下就分到后三档里了,根本不会看你的细节。” 牧野回到自己的座位,刚一拿起手里的画笔就又打了个哈欠。 “再困就站着画。”老李拍了他一下。 牧野露出一个有点抱歉的表情,老李无奈地捏捏他的肩膀,小声嘱咐他今晚不许再熬夜,牧野乖乖点头。 牧野的熬夜也算有理有据,前段时间他终于在郁扬的推荐下找好了补习班。不过他文化课的补习并不像专业课这样顺利。原因无他,牧野的基础实在太过糟糕,虽然跟他一起上课的也是基础班的同学。但是他们的课程还是比牧野快了两个月左右,再加上他们都不是美术生,白天也会照常上课。比起他们,牧野的进度明显要更晚一截。 吃午饭的时候郁扬也看到了他眼下明显的黑眼圈。 在得知牧野是在为赶进度而熬夜复习之后他也皱起了眉头。 “要不你还是再换个班吧。”郁扬诚挚地给出建议,“如果跟着很吃力就说明它其实不适合你。” 从前牧野对未来并没有多少真切展望,所以他并没有在学习这件事上下多少功夫。他的专业课成绩足够好,从前他觉得只要文化课能过分数线,到时候随便填一个外地的大学就可以,当时的他甚至不觉得自己还会有可以高考的机会。 可是现在一切都在慢慢变好,牧野也终于生出了几分野望,按照他的美术成绩,或许他可以去拼一个更好的未来。 牧野咽下嘴里的西蓝花,“好,我会跟老师说。” 到了晚上,牧野再次跟老李请假,他的补习时间在每晚六点到八点。画室的所有人都在为了不久后的联考加班加点地练习,只有牧野会在这个时候空出时间去做别的。 之前老李还担心牧野考前分心,但是三次联考的成绩已经让他彻底放下心。艺术领域的绝对天赋就是远远大过努力,所以他很利落地给了牧野假。 牧野背着书包脚步欢快地跑出了教学楼,不过很快他就看到了在一旁的榕树旁纠缠的两道人影。 牧野心道不好,他已经猜到了那边的两个人是谁。 剧情线相当顽强,就算牧野已经极力避免,但它还是会通过各种有意无意的方式让牧野从顾柏舟和林季青的全世界路过。 这段时间他虽然从未刻意地探听过什么,可还是被动地了解了不少他们的消息。虽然没有牧野的掺和,但是主角攻受还是被彼此吸引,顾柏舟对林季青穷追不舍,烈男也怕缠郎,林季青的态度也早就没有了一开始的坚定。上次牧野还看到了他们两个牵手。 虽然是顾柏舟主动拉住的林季青,可是林季青只是做做样子地挣脱了两下,最后还是跟对方一起走了。 牧野绕到他们看不到的一边快步往前走,不过路过的时候还是听到了零星的几句话。 “我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林季青,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们原本也没有什么关系。” “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朋友。” 看到自己约的网越车已经到达门口,牧野再次加快脚步,身后的八点档也被他抛之脑后了。 这次的课程结束之后牧野就正式跟老师提出了他想换课的事,他已经意识到这种小班授课的模式不太适合他了。 “我想换成一对一。”牧野手里的存款其实并不算太多,但是支撑他度过一个无忧无虑的高三一定是没有问题的,牧野相信自己的赚钱能力,所以他不准备在这件事上节省。 “好的。”负责老师点点头,“我会把你的资料和需求递到教务处,到时候我们会为你分配更合适的老师。” “好,谢谢您。” 牧野的生活依旧规律运行,周一到周五画画复习,休息日会跟郁扬打游戏,他跟郁斯年也基本每周都会一起吃顿饭。他会把这一周发生的事集中讲给郁斯年听。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像是住校生,一周回家一次,定期给家里人汇报自己的日常。 虽然现在他已经不觉得郁斯年像是什么高不可攀的大佬或者是德高望重的长辈,但是对方身上的可靠和温暖还是让牧野忍不住想要靠近和依赖,而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牧野现在还想不明白。他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他完全不觉得讨厌。 “这次的老师怎么样,还能适应吗?”郁扬试探着问。 “特别好。”牧野马上回答,“可能是因为只有我一个人上课,老师先给我讲了很多基础知识。这样虽然进展有点慢,但是感觉效果比以前好很多。” 听他这样说郁扬在心里松了口气,他跟牧野的补习老师都可以对郁斯年有个交代了。 郁斯年特意嘱咐过郁扬,如果牧野学习和生活上有什么问题和麻烦一定要及时告诉自己。生活上的事会涉及到牧野的隐私,所以郁扬几乎不会透露。不过在学习方面他倒是觉得可以让他小舅多帮帮忙。 因此在得知牧野补习不顺利之后他立刻就把这个消息告知给了郁斯年。 郁斯年特意高价挖到了这位特级教师,让她挂名在牧野的补习机构。为了不让牧野觉得有负担,他还让补习班装样子收取了牧野一部分费用,可实际上这位老师的所有薪酬都由他来发放。到现在为此牧野也完全不知道这位老师是郁斯年专门为他安排的。 这段时间牧野的努力郁扬都看在眼里,他也是真的希望自己的朋友能有个好结果。他们俩每周的游戏时间都改成了一起写作业,郁扬成绩好,辅导牧野绰绰有余。 做完面前的选择题,郁扬突然想起什么。 “你们的那个美术联考是不是快要开始了?” “嗯。”牧野点点头,“下周六。” “那我陪你吧,早上我来接你,然后我在考场外面等你。中午我让家里阿姨准备好午饭送过来。” “不用了。” “要的,外卖不卫生,要是拉肚子就麻烦了。” “真不用了。” “跟我你还客气?”郁扬瞪起眼睛小发雷霆。 “不是。”牧野摸摸鼻子,“郁先生说了他会陪我。” 郁扬一顿,然后他眯眼靠近牧野,“我小舅怎么对你这么好啊?我参加全国竞赛的时候他也没想过要陪我。” 那句牧野重复过无数次的郁先生是大好人,此刻他却突然有些说不出口。 沉默几秒后他低下头做鸵鸟。 “我要学习了,不要打扰我。” ----------------------- 作者有话说:回收家电冰箱洗衣机,以及一张闲置好人卡。 第31章 牧野刚一换好衣服就收到了郁斯年发来的短信。 【郁先生:起床了吗?】 【牧:起了!】 下一秒他就听到外间传来门铃声,牧野快步跑出去为郁斯年打开了单元门。随后他又为郁斯年提前拿好了拖鞋。 大概两分钟后,听到敲门声的牧野立刻推开房门。 “郁先生早。” “早。” 郁斯年把手里的保温桶递给他,“给你带了点早餐,会比外面卖的卫生。时间还来得及,我们吃完早饭再出门。” “好。” 洗完手后郁斯年直接从厨房里拿出了碗筷,“这里我来,你再去检查一下画袋和监考证。” “昨晚已经检查过了。” “再看一次。” 牧野有些无奈地往画室走去,郁斯年从昨晚就开始提醒他一定好检查好所有东西,对这次考试对方比自己还要重视。 两分钟后牧野重新回到餐厅,“我保证,绝对没有遗漏。” 郁斯年这才放下心,“快来吃饭吧。” 吃过早饭之后他们一起下了楼,郁斯年坐上了驾驶位,他怕来的人多会让牧野紧张,所以特意没有安排司机过来。 跟他独处的时候牧野确实会更放松。 不过在第四次听到郁斯年重复不用紧张之后,牧野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 “郁先生,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郁斯年愣了一下,然后他有些无奈地点点头。 “好像是的。”他第一次做这样类似于陪考者的角色,送牧野进考场其实比他自己高考还要紧张。因为他对自己的能力和心态有一个清楚的判断,但他无法准备地预估牧野的状态。 害怕多问会让牧野有压力,所以他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让他们两个都放松一些。 “不用紧张。”牧野反过来安抚他,“我画画很厉害的,心态也特别好。你放心,我特别特别有底气。” 第37章 牧野一直都是一个很虚心谦逊的人,郁斯年第一次见他用这样的语气态度说起什么,一时之间还有些怔忡。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 郁斯年笑着点点头。“好,我知道了。”后半程他没再谈起过考试,反而跟牧野商量起了新年的旅行地。 他们提前四十分钟到达了考点,周围不停有下车走进考场的学生。 “在车里等一会儿,还是直接进去?” “直接进去吧,我没来过十一中,还要先进去找考场。” “好。” 郁斯年跟牧野一起下了车,帮对方背上画袋之后郁斯年不知为何又有些紧张。 “放平心态,慢慢来。考完直接出来就行,我就在这等你。” 牧野看着郁斯年重重地点头,他能听到隔壁的家长也在同样嘱咐自己的小孩。某一瞬间,牧野心中又多了一份他能力以外的底气。 他意识到,此刻的他跟周围的任何人都没什么不同,他也有会等待自己的人。 郁斯年抬手摸了摸牧野的头发,“去吧,我也特别特别相信你。” 牧野脚步轻快地走进了考场,郁斯年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对方离开,直到完全看不到牧野的背影他才终于重新上了车。 牧野离开之后,郁斯年原本轻松的表情很快就消失。拿出手机,他直接拨通了严路的电话。 “帮我查件事,要快。” 今早他在牧野家门口墙壁上发现了一个很小的五角星,很明显是有人用指甲扣出来的记号,而且郁斯年很确定,半个月前这里还没有这个印记。标记点很隐晦,如果不是郁斯年一直都有观察周围的习惯,这个记号很难会被发现。 郁斯年回到郁家之后学习过一部分反侦查技能,因此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 牧野家门口并没有安装监控,不过进户大厅和电梯里的监控是二十四小时的。只要筛查出进半个月内在十二层下过电梯,或进入过步梯间的可疑人员就好。 郁斯年表情略有些阴郁,这段时间的合作伙伴包括利益往来客户都被他排查了个遍,包括郁家的那群人。不过有一种直觉告诉郁斯年,或者这件事跟他们无关。 严路没用太久就给了郁斯年回复。 “有。”他先给出答案,“一周之前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矮小男子曾经进入过楼梯间,在里面停留了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才又离开。我跟物业调取了他进入和离开小区的全程监控,基本可以确定对方不是小区的业主。小区门口的监控显示,他在大门前徘徊了很久,才尾随着其他业主进入小区。出去的时候他也是跟着其他人一起蹭着门禁卡离开的。” 严路还在分析从哪个方向继续往下调查,郁斯年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方向盘。 “去查牧家和陆吉,尤其是看紧陆吉。” “好,我明白。” 郁斯年继续吩咐,“去查陆吉母亲的资助者名单,调查清楚他们的去向,重点看他们有没有过报案史。” 在最开始调查下药的事时他曾查过陆吉的资料,不过虽然对方看起来阴翳狡诈,可是他的履历倒是中规中矩。不出众但也算不上出格。 当时郁斯年只把重心放在了先解救出牧野身上,后来他成功带出了牧野,也给了陆家跟牧家教训。暗自观察了他们一段时间,见他们没了其他动作后,郁斯年也渐渐放松了警惕,可是现在他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是他大意了。 虽然履历干净,但是陆吉能做出交易和下药的事,这次他绝对不是初犯。 他以为他将郁扬放到牧野身边,这个信号足以让其他人意识到牧野依旧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可他低估了陆吉的恶,对方这样不择手段的人,恐怕并不会善罢甘休。 话不说尽,事不做绝,这是他回到郁家之后爷爷给他上的第一课。坐稳这个位置之后,郁斯年遇事也尽可能和缓。 但是这一次...... “去查陆东的公司,包括他夫人名下的慈善基金会,尽快给我答复。” “好。” 广播响起,牧野撕下胶布将自己的素描交了上去。然后他直接背起刚刚就已经收拾好的画袋快步走出了教室。 如果不是考试之前老李再三嘱咐绝对不能提前交卷,牧野早就离场了。 他步伐轻快地跑出了考场,刚一走出校门口他就看到了站在警戒线外第一排的郁斯年。对方个高腿长,在一群上了点年纪的中年家长里显得分外明显。 看着郁斯年跟所有人一样认真等待的神情,牧野的心情突然变得更加得好。 他对郁斯年挥了挥双臂,然后快步朝对方跑去。 郁斯年先抬手接过了牧野肩上的画袋。 “怎么样,饿不饿?” “你怎么不问我考得好不好?” “不用问了,我相信你。” 牧野打了个响指,“确实特别好。” “我在附近订好了酒店,餐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吃完之后你就回房间里睡一会儿,中午我叫你。” 牧野从没被这么细致的陪考过,牧泽最讨厌他被人关注,知道他要考试,所以故意不让家里人管他。中考都是牧野自己打车去的考场,中午也就随便在考场附近找了点吃的。从前他哪里享受过这么好的待遇。 不过在郁斯年身边待久了,他妄自菲薄的毛病好了很多。现在比起觉得自己不配,他主要是开心郁斯年对他这么好。 “好。”牧野笑着点头,“晚上我请你吃完火锅。” “不行。”郁斯年想也不想地拒绝,“明天上午还有一场,今晚也要清淡,要吃的话明天中午再吃。” 被拒绝了牧野也没觉得难受,被郁斯年管束的时候他心里反倒会有一种熨帖的感觉。 “郁先生,明天您还来送我吗?” “来啊。”郁斯年在有些拥挤的车道中行驶,“之前不是说好了吗,两天我都陪你。” “会不会有点耽误你工作啊?”牧野有点心虚地说,让郁斯年这样的大老板空出两天的时间守在考场外面给他陪考,他确实觉得有点暴殄天物。 郁斯年似笑非笑地看他,“那我明天不来了?”看牧野的表情他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像我这种日理万机的大老板,确实应该珍惜时间建设祖国。” “那也不全是。”牧野蹭了蹭鼻子,“维护祖国花朵的成长也很有必要。” 郁斯年忍了几秒,最后还是没忍住勾起了嘴角,摸摸牧野的头,他将车子驶入酒店地库。 郁斯年没有食言,兢兢业业当了两天祖国的园丁,接到考试彻底结束的牧野之后,他也终于松了口气。 “吃火锅!”牧野刚一系好安全带就马上说,“这两天吃得太清淡了,一会我要点一个爆炸无敌辣锅。” 郁斯年点头说好,他能感觉到牧野此刻的轻松欢快,所以也想尽可能地配合对方。 吃过午饭之后郁斯年又陪牧野看了场对方特别喜欢的动漫电影。其实郁斯年对动漫人物有点脸盲,不过看小孩感动得眼泪汪汪的样子,他也非常捧场地全程集中在大荧幕上。 一直到车子停在公寓楼下,牧野还没跟郁斯年分享完他的观影心情。车子熄火后牧野才迅速结束了话题,但他就在他准备跟郁斯年告别之前,郁斯年先开了口。 “牧野,有件事我想求你帮忙。” 跟郁斯年相处了这么久,牧野一直都是那个被对方照顾的人,这是郁斯年第一次开口跟他求助,牧野惊诧的同时心底也生出几分豪气,他绝对不会让郁先生失望! “您说。”牧野一脸的认真,“只要我能做到,都可以。” “你能再跟我同居一段时间吗?” ----------------------- 作者有话说:郁总小心翼翼地狮子大张口! 第32章 牧野眨眨眼,“什么?”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愿不愿意再跟我同居一段时间?”重复完自己的请求之后郁斯年开始温声跟牧野解释缘由。 “当初我爷爷去世的时候留过遗嘱,郁家的一部分资产要在我结婚之后才能彻底转入我名下。而且因为我已经到了适婚年龄,不管是家族的其他长辈还是董事会的成员都在暗中权衡,想为我介绍结婚人选。” 他们这个阶级的人,恋爱结婚都并非可以随意乱来的事,虽然牧家根本没法跟郁家相提并论,但牧野也还是被安排跟林季青联姻。所以现在郁斯年说的这些他是非常可以理解的。只是他没想到,看起来位高权重的郁斯年也会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被制衡裹挟。 看到牧野眼底的动摇郁斯年就知道这件事可行,他放缓了语气继续循循善诱。 “拥有一段稳定的婚姻也会对我的形象有益。”看出牧野的惊讶,郁斯年马上开口解释。“不需要你真的跟我结婚,我只会告诉其他人我已经有一个关系稳定的未婚夫。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你也不需要在外界露面,我只会让身边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但是为了让这个信息看起来更可靠一点,我需要麻烦你跟我同居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