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对头睡一张床怎么了》 第1章 《和死对头睡一张床怎么了?》作者:瘦山寒【完结】 本书简介: 一、 沈疑之作为修仙界的一代卷王,卷到最后应有尽有。 不仅诛杀命运般的强敌剑修,坐上仙盟盟主之位,还攘内乱、平世家,把修仙界话语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日子过得别提多舒服。 可惜没等到飞升,就因灭天之劫光荣殉职。 一朝重生,竟重回被家族压制、一穷二白、修为还只到筑基期的十八岁! 眼看要重走来时路。 沈疑之:笑一下算了。 来时路难走。最难一关竟是…… 每天都要面对谢问那张冷脸! 看着年少时总压自己一头的死对头,沈疑之摩拳擦掌,想再杀谢问一次。 没等动手,沈疑之意外和谢问春风一度,还是被睡那个。 他醒来恨得牙痒,誓杀谢问! 一查内府,却意外发现自己突破筑基期结丹了。 所以和死对头睡还能涨修为吗!? 前世辛辛苦苦卷了一辈子的沈疑之眼睛亮了亮。 二、 近来,沈疑之和谢问走得很近。 好友觉得不可思议,问沈疑之是不是和谢问和解了。 沈疑之把玩着谢问的本命剑,不以为然:“没有啊,只是睡了几次。” 好友:“哦,只是睡……睡、睡了!!?还几次!?” 沈疑之满不在乎地点头。 谢问路过看见,冷脸气了一天。 晚上抱着人憋半晌,最后却只硬邦邦吐出一句:“今晚只做一次。” 早准备好修炼一晚的沈疑之:“?” 人美心狠一心修炼傲娇毒舌杂修受vs暗恋不自知嘴硬心软剑修攻 #死对头先x后爱文学# 喜欢点点收藏叭~ 内容标签: 强强 欢喜冤家 仙侠修真 重生 相爱相杀 轻松 主角视角沈疑之互动谢问配角若干 其它:晚9:00存稿箱自动更,没更顺延一天。 一句话简介:死对头先x后爱文学。 立意:维护修仙界和平,你我有责! 第1章 再少年一 忘了是哪一年的夏夜。 暴雨如注。 白衣负剑的漂亮青年任由暴雨淋打,一步一步走向山巅。 仙盟驻地,天门之巅。 弟子瞧见来人,礼貌迎上前,“敢问何方仙家?” 沈疑之垂眸,轻声道:“劳驾,我找谢问。” 不多时,已是仙盟盟主的谢问撑伞走来。他看见夜雨中的旧日同窗,明显愣住了,下意识唤出来人的名字:“沈疑之……”之后却是沉默。 沈疑之隔着雨幕看向他,雨水砸在他漂亮的眉眼、鼻梁,最终又汇聚在下颌落下。接着青年拔剑一指,平静道:“谢问,我来杀你。” 天空惊雷,山巅一白。 转瞬短兵相接。剑刃银光,映出沈疑之眼底的决然。 谢问:“沈疑之,你非要求死?” 沈疑之轻轻笑了,“不是,谢问,我只是想你死。” 为此,沈疑之压上了自己的命。若不能求得此心安宁,那就和谢问玉石俱焚。 谢问眉头微蹙,深邃眼眸中,映出沈疑之伶仃的身影。这个漂亮至极、却又高傲的青年,曾长久地追在他的身后,以超越他为目标,但总是失败。谢问说不清自己对这个手下败将的情感,但事实上,他始终觉得,自己从未有一次,真正胜过沈疑之。 一如今日,望向青年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睛,谢问黯然想,这场百年之战,输的,终究是自己。只是沈疑之永远不会知道,他赢在哪儿。 不知过去多久,当法阵收束,万千剑气穿透谢问灵丹,困住沈疑之百年的心魔,终于消散。 沈疑之看着内丹已碎的谢问,重重舒了口气,唇角微微扬起,“谢问,是我赢了。” 谢问看着身前色若春华的青年,也笑了下,手缓缓抬起,未及触碰又放下,最终化作轻而又轻的一声叹息。 沈疑之,我其实…… 算了。 沈疑之哪里懂这些。 多年以后,又一个寒冷彻骨的夏日。彼时天裂,天冻天月,六月飞雪,无数生灵死在这场浩劫。身为仙盟盟主的沈疑之一力当先,为补天力竭,命数将尽。 咽气前一秒,他忽然就想起了早已遗忘的死对头谢问,和谢问死前那个意味不明的笑。 沈疑之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却想不明白那笑到底有什么含义。 觉得他以阵法杀他,胜之不武吗? ——那到了阴曹地府,再打一场! 随着生命流逝,生前一切,走马灯般重现。 百年间沈疑之平内乱,削世家,定九州,可这些丰功伟绩于他而言不值一提。 此刻脑中回响的,竟仍是那句: “谢问,胜;沈疑之,败——!” *** “当——!” 洪钟巨响,将沈疑之从蒙昧混沌之中唤醒。 正是清晨,山间晨雾未散,天地呈现蟹壳青。屋内光线昏暗,简朴的四方桌上点着一盏昏暗的烛灯。 沈疑之睁眼坐起,昏黄烛灯照耀下,入眼竟是一段裸露的背脊。背脊主人宽肩窄腰,后背的肌肉练得十分漂亮,行动间,脊骨的弧度与肩胛骨还若隐若现,健硕而不失匀称。 沈疑之微怔。等赤着上身的人转身,露出那张略显青涩又让他熟悉至极的脸,他几乎失声。 “谢问!” 青年垂眸,锋利的眉一蹙,不耐地扫他一眼。那一眼中蕴含的厌烦与轻蔑,瞬间让沈疑之应激。 这个人,就算是死了,依然那么讨人厌。 沈疑之沉下脸,漂亮的桃花眼仿佛淬了冰,冷冷盯着青年。 谢问不知他一大早起来又发什么疯,轻嗤一声,迅速穿上一件陈旧的玄色单衣,拿上剑与床头的书简,转身走了。 沈疑之眯眼,望着谢问的背影,手撑着身下柔软的被单,一时有些茫然。 他不是死了吗?这是……阴曹地府? “兄弟!” 另一青年粗犷而豪放的呼唤打断沈疑之的思绪。 沈疑之循声望去,一身腱子肉的风萧瑟裹着单衣冲进宿舍,将素色校服丢他后,一面穿靴,一面催促:“快,刚下的通知,今天的御剑课和文史课换了。那山头离咱们宿舍远,咱们得赶紧了。” 文史课? 沈疑之看着熟悉的仙宫宿舍,又看着亡故多年的少时好友,一时恍惚,不知今夕何夕,梦耶?非梦耶? “兄弟?怎么不动?快啊!”今日的课是仙宫老学究执教,去晚了必然受罚。 风萧瑟见沈疑之不动,直接上手,把他拔出了被窝。 “走!” 二人匆匆赶到学堂,教室内已经坐满了学生。见沈疑之到来,不少人的视线都凝在了他的身上。 沈疑之略一蹙眉,那些视线又像是碰到火星的飞蛾,一下弹开了。 “让让,让让。” 风萧瑟拉着沈疑之,径直走到第一排的空位坐下。 坐下瞬间,教室内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 沈疑之不明就里,刚转头,就瞧见了旁边坐得端端正正的谢问。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对付,就好像棋盘之上将相不和,王不见王。 风萧瑟瞧见这场面,反应比沈疑之大,当即拍桌怒喝:“林三生!” 二排落座的林三生赶紧上前,唯唯诺诺看着风萧瑟。 风萧瑟斜睨着谢问,嫌弃道:“让你占个位置,你给我占哪儿来了?第一排就算了,怎么还和这个二椅子挨着?” 听见“二椅子”这词儿,端正坐着的谢问倏然扭头,冷不丁扫了风萧瑟一眼。 风萧瑟一惊,忙躲到沈疑之身后,并威胁谢问:“夫子马上就到了,你敢动手?” 谢问看着几乎抱着沈疑之的风萧瑟,又看看心不在焉的沈疑之,压下心底那点厌烦,收回视线,低头从行囊中拿出课本,整整齐齐摆放在书桌上。 沈疑之思绪还不稳,脑中震荡的钟般嗡嗡作响,此刻盯着谢问拿出的蓝色的书皮,瞧见了“天宝十八年制”的字样。 天宝十八年…… 那不是两百年多年前? 那年他才十八,家世、天赋皆是上佳,刚在上届扶摇大会以下克上、夺得榜首,正是春风得意,不可一世的时候。 可惜好景不长,是年春末,他就在不可不胜的扶摇大会上,输给了散修出身、名不见经传的谢问。 彼时仙盟还是天月宫的明尊执政,明尊昏聩无能,沉溺双修,修仙界法度败坏,世人皆以豪族为尊。 散修出身的谢问进入乘云仙宫,因为出身遭受不少耻笑。但不久,谢问就展露出世所罕见的天赋,修行速度一骑绝尘,更是在乘云仙宫四年一度的扶摇大会上,击败了上届榜首沈疑之。 沈疑之出身名门,三岁炼气,七岁筑基,十八已至筑基巅峰,距离结丹一步之遥,向来被人夸人中龙凤,堪配天才之名。 第2章 而散修出身的谢问,毫无家族助力,竟轻而易举地打败了沈疑之。 一时间,谢问声名鹊起。 才展露头角的沈疑之,就这样成为谢问的垫脚石,此后百年,未胜谢问一次。 直至靖世十年,天门之巅论剑,沈疑之于擂台之上阵杀已当上仙盟盟主的谢问,方才摆脱万年老二的帽子,开启自己长达百年的独霸之路。 倥偬百年,他补天身死,如今,怎么又是天宝十八年? 沈疑之抬手卜算,看着“天行有常”的批语,一时窥不见真谛,只隐约意识到,他好似…… 又活回来了。 “这……我先来的,谢问非要坐这里,我……也没办法。没其他位置了。”林三声办砸事情,颇为惶恐,还在向风萧瑟解释。 风萧瑟明摆着要让谢问难堪,不依不饶,言辞间将谢问出入南风馆绿漪阁的事情,搬出来讲了一遍又一遍,恨不得把谢问的性取向做成大字报,贴满仙宫的每个角落。 林三生惹不起风萧瑟,也不想开罪谢问,夹在中间实在难受,无奈之下,只得把难题抛给沈疑之。 “疑之,实在对不起,要不我和你换吧。”林三生陪笑:“你委屈下,坐二排?” 这话一出,学堂内出身世家弟子表示不满:“凭什么委屈我们疑之啊!真要让,也该让谢问滚。一个散修,拿次扶摇大会榜首就蹬鼻子上脸,殊不知出了学堂就是给我们当狗的命!” 话音落,少数散修拍案而起:“你们这些依赖家族的蠹虫也配?学堂外的规矩我不懂,可乘云仙宫向来按实力说话。刚才狗叫那个,我记得你扶摇大会排名还未入一百吧?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吆五喝六?来,有本事咱们堂堂正正打一场?” 一场散修与世家弟子的骂战随之拉开。 林三生见事情闹大,慌了,忙求爷爷告奶奶:“别吵了别吵了!仙宫禁止私斗,禁止私斗啊!” 沈疑之听着这些闹哄哄的声音,烦得要命,薄薄的眼皮掀起,不待他开口。一声“夫子来了”,打断这场闹剧。 须发皆白的年迈夫子拄着拐杖步入教室,本还哄闹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人人都正襟危坐。 沈疑之看着年少时最为厌烦的老头儿出现,又如云中梦中般听了一堂课,才彻底认清自己重生的事实。 所以这算什么?天命在我吗? 忍到下课,送走夫子,迎接第二次生命的沈疑之托着下巴,旁若无人地笑了声,心情非常愉悦。 正收拾书本的谢问停下,意外地扫沈疑之一眼。 沈疑之此刻托着下巴,白皙如玉的脸上带着张扬的笑意,一双桃花眼潋滟如春水,实在漂亮至极。 只可惜这长得漂亮的世家公子心性狭隘、行事乖戾,除了那张脸,所有的一切都令人讨厌至极。想起扶摇大会后无穷无尽的羞辱与为难,谢问心下厌恶更胜,当即收回视线,收好课本走了。 方才与世家弟子吵架的散修起身跟上。 晨间的阳光从窗口照入,谢问的影子从沈疑之的身上拂过。 光影交错间,本还为自己重生感到高兴的沈疑之瞬间阴沉下脸。 自靖世十年在天门之巅强杀谢问,他对谢问的恨意就淡了,偶尔还能心平气和地同副手谢狸谈起他这个令人生厌又叫人不得不佩服的哥哥。 可刚刚,二人视线交错的瞬间,原本已经消散的情绪,竟又凝聚起来,堵塞在他胸中。 沈疑之非常不喜欢谢问看他的眼神。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又夹杂厌恶的晦暗眼神,即便过去百年,如今再次见到,依然令他无比讨厌,恨不得现在就杀了谢问,让那样的眼神永永远远消失在这个世界。 不过转念想起自己已经杀过谢问一次,这样的气愤又淡了。 算了,不和手下败将计较。 “疑之,走吗?”方才和散修争执的世家弟子们围拢过来,邀请他一起去下一堂课。 沈疑之都忘了自己少时是怎么和其他同窗相处的,一时没应声。 好在风萧瑟及时站了出来,“滚滚滚,刚才你们分明就是想借我兄弟的名头挑事,别以为老子听不出来!” “哎呀,萧瑟,你这话说得可不中听。疑之是我们中的佼佼者,我们当然……” “滚。我兄弟厉害是因为他本身就厉害,你们别给老子玩儿与有荣焉那一套!你们这群废物配吗?” “诶,风萧瑟你这就……” 那人明显动怒,但瞧见沈疑之甩来一个冰冷的眼神,瞬间偃旗息鼓,咽下剩余的话,带着其他世家弟子离去。 “一群废物,还敢跟老子叫。显他了。”风萧瑟骂完,抬手搭上沈疑之肩膀,“兄弟,我们也走。” 沈疑之压下眼底冷意,摇头道:“下面的御剑我不去了。” “为什么?”风萧瑟不解,拢着沈疑之肩膀问:“今天状态不好?” 方才险些引发一场骚乱的林三生也凑上来,跟着献殷勤:“是不是昨夜看书太晚,今天又起太早,迷糊了?” “有可能。”沈疑之推开几乎半搂着自己的风萧瑟,垂下浓密睫毛遮住眼底那点茫然,不准备将自己重生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他顺着二人话头道:“我状态不好,准备回宿舍休息会儿。” 实际上,重生回来的他,根本不需要再学什么御剑。有这个时间,不如抓紧时间修炼。上辈子若他能再强一分,或许也不会在补天时力竭身亡。 风萧瑟向来不左右沈疑之的决定,闻言点点头,“那晚上还去山下听曲儿吗?” 沈疑之不好声色,少时若心情不佳,会跟着风萧瑟下山讨杯酒喝。但如今的他,早已不需要用酒来安慰自己。 “不去。” 说完独自沿着山间小路,返回宿舍。 乘云仙宫是仙门第一大剑宗神剑宫为选拔优秀苗子设立的学堂,一贯实行走班制,甚至连宿舍都按照每年的扶摇大会名次排序,四人一间。 今年前四是谢问、沈疑之、风清竹与风萧瑟,由于风清竹是女修不与他们同住,便由排第五的林三生递补进这间宿舍。 此时除了沈疑之,其他三人都在上课。 难得独处,沈疑之揉揉眉心,放任自己仰倒在床上。动作间,伸展的胳膊突然撞上床头摞成小山的先贤经典,尖锐的棱角硌得他胳膊软肉生疼。 沈疑之皱着白皙漂亮的脸坐起来,看着床头已然翻旧的书籍,深藏的记忆浮现,霎时间就回忆起少年时期偏执弱小,被家族名缰利锁捆缚的自己。 昔年他仓促败给谢问,家族以此为羞,顺势断了他的供给。 那时沈疑之尚且不知家中已生变故,以为是自己不争气,害得父亲失望,于是更加努力。扶摇大会失利,便想在一月后的文考上拔得头筹。为此昼夜不歇,焚膏继晷,甚至一度耽误修炼。 可惜,他所做一切,根本无人在意。那一年的扶摇大会和后来的文考,他赢或不赢,都不影响他的父亲抛弃他。 回忆后续爆出的家族丑闻,沈疑之冷笑一声,抬手捏决,焚尽了床上所有书目。 圣人三千言,句句皆谬误。 这世界唯一的铁律,是强者称王。 而今他有幸重走来时路,便不会再被任何人,任何事束缚。 作者有话说: ---------------------- 终于度过难熬的冬天。春天万物复苏,生机勃勃,正宜开文。哈哈,喜欢的小天使点点收藏呀~比心~~[粉心][星星眼][粉心] 隔壁旧文《重生后发现皇帝为我发疯》已完结,喜欢的小天使们可以戳戳~ 第2章 再少年二 书籍余烬飞散,少年时期困住沈疑之的担负与枷锁,也随之化为飞烟。 家族扶持?世家之名?沈疑之不求这些。重活一次,他的目标,还是仙门巅峰。至于那些妄图挡他路的人…… 沈疑之笑了下,垂下眼,打坐修炼。 是日傍晚,满天流霞。弟子们结束御剑课,三三两两散散入仙宫与山间。 宿舍外不复安静,沈疑之暂时结束这一轮的吐纳。金色流光于他精致的眉眼间消散,等待灵力完全沉淀,沈疑之已来到筑基九境。 有了前世的经验,他如今的修行速度快上许多。照这样下去,只要半月就能冲击金丹期。从筑基到结丹算是修仙者第一个大突破,是由人走向仙的第一步,从此后体内便比凡人多一颗内丹,修行速度也能极大提升。 只是结丹虽简单,却需要大量的灵力来炼化出一颗内丹。这对世家大族的子弟来说易如反掌,只要不断吸取灵石中的精纯灵力,便是毫无天赋的蠢货都能凝出内丹。 照理出自世家的沈疑之,也该走这路子,完全不用为结丹发愁。 可…… 早已习惯掌握天下财权的沈盟主,此刻悄悄打开纳戒,瞧着里面稀稀拉拉的百来个灵石,自嘲一笑。 第3章 他好穷。 前世,此时的沈疑之因为扶摇大会失利,既没得到扶摇大会的奖励,又被家中借此事切断供给,过得十分拮据,导致晚谢问一年结丹。就是这落后的一年,让他苦追谢问百年。 如今重来,已知家族靠不住,沈疑之不得不早为日后的修行做打算。至少现阶段,得在十日内攒够冲击金丹境的灵石。 这不是笔小数目,但也不难攒。 只需替仙宫做些事罢了。 沈疑之暗叹,垂眼见夕阳照进屋内,橙红耀目的流光铺了满地,暂且放下明日事,站起身来。 宿舍内无人,风萧瑟、林三生乃至谢问都没有回来。沈疑之一人无事,索性趁着中途休息的时间,循着夕阳,漫步于乘云仙宫的山林云崖间。 前世他为了追赶谢问,着了魔般修炼,很少会放纵自己享清闲,倒是没注意过,仙宫的山间四时景,竟也挺好。 只是…… “诶呀,小师兄,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一处不算偏僻的林间,几个衣着华贵的炼气期弟子,拦住了一个衣饰质朴的筑基期弟子。 筑基期弟子瞧见那几人,皱了皱眉,作势要走。却被为首一人抓住胳膊,带入了怀中,摸上摸下。 “干什么,不要,放开我!” “你说放开就放开?小师兄,上次你弄坏了我的玉佩,还没赔呢?真要我放开,你先陪我玉佩吧?九千灵石,赔得起吧?” “我没有,你别胡言乱语!” “你说没有就没有?别动,老实点!等会儿我们玩高兴了,就放你走!” 沈疑之一时停下脚步,靠着山崖边的石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脚下这小欺大、弱欺强的滑稽场面。不过可惜的是,这场带点强制又掺杂欲迎还拒的粉戏,并没有顺利唱下去。 一名筑基初期的散修弟子路过,以为世家弟子欺负人,石破天惊一声吼:“你们在干什么!?”,将那“哎呀哎呀,不要不要”“小师兄,给我们乐一个”的莺声浪语全都打碎。 兴致勃勃的三人吓得够呛,回头见只是一个筑基期散修,怒了,当即掏出一看就十分昂贵的高阶灵器,哐哐往那小弟子身上砸。 小弟子不敌,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那个被欺负的人。那人筑基中期,若与他联手,定能将这三人打得落花流水。然而,那人却选择逃避,瑟缩地躲到了一棵树后。 小弟子难以置信地瞪大眼,清澈的眼神中多了点委屈,也不知是否后悔自己方才的义举。 “这是干什么?” “怎么打起来?” “散修挑事吧。” “放屁,分明是有些仗势欺人!” “胡说八道!” 不一会儿,这边激烈的动静吸引来了山间的其他弟子。出身世家的弟子瞧见,以为是筑基期散修欺负炼气期新人;散修弟子瞧见,以为是世家弟子抱团欺负一名散修。两方人马热血上头,争执两句后,也加入战局。 一场小型私斗,很快演变成了世家弟子与散修弟子间的火拼。直到仙宫师长带着剑侍过来,方才稳定局面。 黄昏将尽,天空红云褪尽,呈现静谧的暮紫色。沈疑之瞧完整场闹剧,对这司空见惯的戏码没什么感想,起身掸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继续散步。 由于方才的动乱,山间多了些围观的弟子。沈疑之刻意避开人流,不料竟在另一条山道上,撞见了熟悉的身影。 谢问。 本就不那么美妙的心情,在与谢问四目相对的瞬间,跌倒谷底。 狭窄的山道上,青年仍旧穿着清晨仓促套上的黑色单衣,此刻许是刚下御剑课,热的,本就不严实的领口大喇喇敞开着,练得颇为漂亮的小麦色胸肌在薄薄的单衣遮掩下犹抱琵琶半遮面。 沈疑之扫一眼,再扫一眼,没忍住,骂道:“骚货。给谁看?” 谢问:“……” 谢问出身低,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心性算得上沉稳早熟,可对上沈疑之,总是破防。沈疑之就像是一条不可理喻的疯狗,漂亮,但有病,见人就吠,还精力极好,永远没有消停的时候。 不过想着夜里还有任务要做,他没同沈疑之纠缠,默默整理好宽松的衣襟,转身变道,向另一边行去。 见谢问避着自己走,沈疑之心情好了许多,沿着山道继续向前。他走得极慢,却挡不住不长眼的超速乱窜。 “啊啊啊,小心……” 咚——! 沈疑之:“……” 捂着被铁头撞疼的胸口,他看着眼前撞了自己,一下弹得后仰,将要掉下山坡的少年,无奈伸出手,揪住人衣领,将人抓了回来。 “哇,还好还好!”少年扣住沈疑之手腕,惊魂未定,抬眼瞧见沈疑之似笑非笑的脸,又吓一大跳。他从前没和沈疑之接触过,只听说这位世家中的天之骄子脾气很不好,惹到他都没好果子吃,此刻心中惴惴,忙哆嗦道歉,“沈师兄!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疑之心情好,不在意:“没事呢,下次小心点。”接着顺手理理少年被他抓皱的衣襟,催人赶紧走,“着急忙慌是有急事吗?赶紧去吧。” 少年露出点难以置信的表情,怔怔点头,接着便越过他跑了,边跑还边喊: “谢师兄!谢师兄你等等我。” 沈疑之笑意一凝,回头看去。 山道上的谢问闻言停了下来,与那少年面对面站着。 从沈疑之的角度看去,少年好似拉着谢问的手,不知道是在递交东西,还是单纯叙话。 沈疑之没用灵力,此刻听不见二人声音,只是瞧着这拉拉扯扯的场面,莫名想起谢问喜欢男人这件事儿。 此事,他前世虽有耳闻,却没得到实证,加之谢问后来还修了无情道,世人对此事的讨论也无疾而终。 如今瞧见这一幕,沈疑之不由怀疑,难道谢问是因为喜欢男人才修的无情道? 那可真够怂的。 沈疑之觉得没意思,摇摇头走了。 另一条山道上,谢问有些紧绷,余光一直撇着某个讨厌的身影,直到那身影消失,才收回视线,认真听来人讲话。 眼前少年围观了方才的争斗,认为不是散修的错,来求他帮忙。 谢问听后摇摇头,淡道:“天月宫治下,世家群聚豪强,散修报团取暖,二者隔阂已久,不是平息一场学堂间的争斗就能解决的。” 少年一愣,没懂这话的意思,追问:“师兄不想管,是这个意思吗?” 谢问沉默,抱剑望向暮色长空,目之所及,远不止乘云仙宫这一隅。 * 是日夜间,仙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公示了傍晚斗殴事件的处理结果: 凡动手者,全都闭门思过,抄宫规百遍。 此举一出,怨声载道,散修和世家两派弟子都觉得自己委屈。但仙宫向来只出公告不作解释,不服,可以,退学即可。乘云仙宫背靠神剑宫,从此出师有机会成为神剑宫弟子,这对散修和世家弟子来说都很有诱惑,因此没人愿意公然叫板仙宫,私下骂骂就算了。 沈疑之对这样的结果早有预料,只庆幸风萧瑟下山听曲儿不在山间,否则自己还得帮他抄宫规。 沈疑之想到这儿笑着摇摇头,披着夜色踏入宿舍院子。 院子内亮着光。沈疑之瞧着水井边的谢问,稍眯了眯眼。 谢问穷,因而十分节俭,能不用灵力的地方,就尽量节用。此刻他换下了白日穿汗的衣服,正蹲在院中清洗。白白的泡沫从水中生出,染了谢问一手。 沈疑之忽然注意到,谢问手真挺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一看就很适合用剑。 前世沈疑之为了赢过谢问,结丹后也选了剑当自己道。但曲路走了十数年,才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是很适合用剑。 他天赋很好,用剑能胜过世间绝大部分人,但对上谢问这样本属于剑道的天才,就相形见绌。 沈疑之的天赋,其实是在阵法符箓上。 法阵精妙,能御天下六合,正和他多思多虑的心。前世堪破这一点的沈疑之进境一日千里,最后也是用法阵,杀了谢问。 说来……这辈子还杀谢问吗? 思绪一滑就跑出千里万里。沈疑之靠门站着,看如今才十八的谢问吭哧吭哧洗衣服,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迷思。 前世他杀谢问,是自己的心境濒临破碎,前后都是悬崖,唯有杀了谢问,才能能驱散心中的迷雾,有路可走。 这辈子…… 他确定自己不会再困于谢问,那还有必要杀谢问吗? 沈疑之偏偏头,琥珀色的眼珠浮现茫然。 他当然厌恶谢问,恨不得他彻底消失,但实话讲,谢问死后的百年,他其实……很无聊。 算了。 想杀的时候再说吧。 沈疑之收回落在谢问身上的视线,转身进屋。 谢问也洗好衣服,带着一身水汽回来,屋内瞬间弥漫一股淡淡的木质清香,应该是洗衣服时加了香料,同时染在了谢问的身上。 第4章 不难闻。 沈疑之很少对某种气味产生好感,下意识问:“什么味道?” 谢问冷淡地看他一眼。 沈疑之回神,应激,迅速补充:“真难闻。滚远点。” 谢问:“……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骂完不给沈疑之回嘴的机会,提上剑出门了。 沈疑之咬牙,半晌走到谢问的床边,重重踢了脚。 谢问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枕头为之一颤。 沈疑就当踹了谢问本人,很快消了气,回到自己的床位,继续下午的修炼。 一夜过去,宿舍内仍旧沈疑之一人。谢问、风萧瑟与林三生都没回来。 沈疑之结束修炼,想着赚灵石,便放弃掉今日的课,迎着湿润清新的晨雾,去了乘云仙宫布告栏。 乘云仙宫为选拔而生,背后是天下第一大剑宗神剑宫,虽然给予学生很多福利,但并不做慈善,未免学生入学后懈怠,每年都会向学生收取灵石充当束脩。 这点灵石对于世家子弟来说九牛一毫,但对平民散修却算是负担。 为了让有资质的弟子放心入学,乘云仙宫便将一些简单的任务加上适当的灵石奖励下放给弟子,让散修出身的弟子也能继续学业。 这点灵石不多不少,世家子弟看不上,但对于散修却是笔不错的收入。因此每日清晨,布告栏下都挤满了接取任务的散修。 沈疑之这个沈姓人士到此,无异是个异类,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前世,沈疑之就是被这些或探视、或好奇、或嘲弄的目光吓了回去,导致灵石短缺,修行放缓。 重来一次,沈疑之迎着这些目光,越过人群,径直走到布告栏下。 布告栏上张贴了不少任务。一些简单的,类似跑腿、看门、打杂等任务早被哄抢一空。剩下的都是些有挑战的捉妖伏魔类任务。 乘云仙宫只是基础学堂,弟子年最高不过四十、境界至高不过金丹巅峰,因此任务也不算难。 沈疑之站着看了圈,把目光锁定在了最上层,难度最高、无人问津但奖励最丰富的任务上。 ——寒水镇失婴布告。 只见任务栏上写着: 从半月前开始,寒水镇就陆续丢失三岁以下的婴孩儿。据镇中居民描述,妖物状似鸟,声如啸,速度极快,只捕食婴孩儿。发布布告的仙长推测,应是黄级高阶妖物食婴鸟作祟,建议金丹境弟子三人结队前往降服。 完成任务斩杀妖物可获三千灵石奖励,活捉带回食婴鸟可获六千灵石奖励。 沈疑之前世斩杀过数不清的妖魔,对付妖魔很有一手。 只是这种黄级小妖么…… 他是真没接触过。 或许碰见过,但对那时的他来说,就如碾死一只蝼蚁般轻松,根本不会放入眼中。可他如今要思考的却是,与蝼蚁一般弱小的自己,要如何去对付另一只蝼蚁。 沈疑之把自己逗笑了,先行放下这个难题,上前揭下了布告。 他的举动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散修们贴着自己的好友,小声议论:“这任务不是要结丹期才行吗?沈家这位已经结丹了?” “不知道呀。不过像他这样的世家子弟应该不需要灵石吧,为什么突然来接任务了?” “难道是为了历练?” “刷资历也不一定,谁知道他背后还有没有别的人?说不定到时都不用他自己动手,这任务就自动解决了。” 散修接任务还有一个好处,日后从仙宫毕业,如若没能进入神仙宫继续修行,还可凭着在仙宫的经历,去其他小门派落脚。这其实是大多数人最后走的路。毕竟神剑宫门槛高,每年也只收那么一两个境界达标的弟子。 一旁,两名刚刚结丹的散修听见大家议论,收回落在沈疑之身上的目光,彼此对视一眼,一时有了决定。 “哎呀沈师弟!”一人热情地迎上前,好心提醒:“你接这任务可不简单啊。” 作者有话说: ---------------------- 感谢阅读。 第3章 再少年三 任务难易,与任务本身没关。只与个人的强弱有关。沈疑之觉得这人是在变相讽刺他弱,当即沉下脸,冷冷看着来人。 他这样的眼神实在太吓人。来人看得心里犯怵,但为了给即将出师的自己刷资历,还是硬着头皮道:“师弟,你看啊,任务上写着需要三名金丹期修士结伴前往,你一筑基期修士独自去,必定危险重重。正好,我与我兄弟准备接下这个任务,我们俩都是金丹五境,带你绰绰有余,你就跟着我们,我们免费带你,如何?” “跟着你们,你们免费带我,如何?”沈疑之笑了。 金丹期对于筑基期来说确实是一大突破。但不学无术、只靠灵力堆上去的金丹期水货,却是废物中的废物。眼前这人自称金丹五境,却早过了参加扶摇大会的年纪,如今还在学堂蹉跎,其实力可见一斑。 想跟着自己水资历,还美其名曰带自己,沈疑之对人无耻的下限有了新的认识。 他看着殷切盯着自己的二人,冷笑问:“你们,配吗?” 四周瞬间响起压低的哄笑。 两人面色一僵,色厉内荏瞪着沈疑之:“你什么意思?给脸不要脸?” 沈疑之收好告示,淡淡道:“废物要有废物的自觉。若我金丹五境还在学堂蹉跎,必羞愤而死。而不是腆着脸,大言不惭要求后辈带我刷资历。” 两人面上一阵青一阵白,一人受不了,骂道:“你不过是靠着家族扶持才有今天,傲什么?没了家世你能有如今的本事吗?” 沈疑之:“那只能说明,你们修行不行,投胎也不行。嫉妒啊?那从问仙涯跳下去,死了重新投胎呗。” 这下人群中的笑声压制不住了,显然不少人曾被这俩人坑过。 那两人见自己丢人又失势,彼此扯了扯衣袖,狼狈遁走。 沈疑之好整以暇瞧着,片刻后笑了声,慢悠悠离开人群,前往仙宫的藏书阁,食婴鸟这妖实在太弱小,他得去查查怎么捉。沈疑之为人虽倨傲,做事却谨慎,向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只是在前往藏书阁的路上,他腰间的灵通玉佩突然浮起。这是世家大族造出来用以隔空交流的物件。只要彼此往玉佩注入灵力,二人便能实现远距离低消耗的交流。 沈疑之见其上浮现林三生的灵力,想着这人应当是和风萧瑟在一起,便注入灵力接通了对话。 “疑之!”林三生焦急的声音透过玉牌传来。 沈疑之:“嗯?” “出事了!”林三生急道:“萧瑟被谢问困在剑阵中,出不来了!” “嗯?!”语调明显加重。 前世可没这一茬儿! 谢问这人虽然讨人厌,可鲜少在擂台下对人出手。这人阴险之处就在于,平时不与你计较,但都记着,就等着在擂台上全讨回来。沈疑之没少在这方面吃亏,下了擂台好几天下不了床都是常事。 不过,谢问昨晚不是做任务去了吗? “怎么回事?” 沈疑之迅速赶到山下的洛水城,“你们怎么和谢问撞上了?” 第一大花楼明月楼前,林三生焦急等待着。见沈疑之来了,赶紧将他拖入楼中。 “疑之,先别问了,你快看看能不能救萧瑟出来吧。”林三生:“这事儿可不能让师长或清竹姐知道,否则……” 林三生家族地位不高,能和风萧瑟玩到一块儿,全凭天资不错且会来事儿。 可风家家风甚严,若让风家长辈知道他拉着自家嗣子下山狎妓,还被一个小小金丹期散修用剑阵扣了,怕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种败坏门风,有损德行,丢人现眼的事情,最为世家忌讳。 沈疑之明显也意识到这点,听林三生一声“否则”,停下脚步,冷淡地看着林三生。 林三生回头看他。 沈疑之靠上一旁的栏杆,十分不喜这满室的熏人暖香:“先说说怎么回事吧。谢问为什么用剑阵对付萧瑟?” “这事儿可跟我没关系。”林三生指天发誓,也不敢出卖风萧瑟,只得道:“你等会儿问萧瑟吧。说来话长。” 沈疑之蹙眉,先跟林三生上了顶层厢房。 清雅的开放厢房内,一道凌厉的剑阵拔地而起,封锁了所有出口。 风萧瑟恼火地蹲在楼梯口,见沈疑之来了,立即像没断奶的娃见到了妈,哭喊道:“兄弟,救命啊。” 沈疑之隔着剑阵看向风萧瑟。青年此刻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就光着个膀子,无助地蹲在剑阵前。 在他的手上,还有许多尝试破阵留下的细小伤口,此刻已经结痂,但密密麻麻的伤痕纵横交错,打眼看去还是有些严重。 沈疑之瞧见,叹了口气,本还想先问清楚发生何事,但看风萧瑟这惨兮兮的样子,实在于心不忍,决定先行破阵。 第5章 “呜呜呜,兄弟你快看看这阵你能破吗?” “闭嘴。” “哦。” 他若不能破的阵,那这世间没人能破。论用剑他不如谢问,论用阵,谢问远远远远远不如他。更不消说现在的谢问,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沈疑之围着剑阵走一圈,便找到了阵法的生门。 谢问做事也没做绝,生门处不断有灵气溢散,说明这个阵法会随着时间推移变弱,他今日就算不来,熬到傍晚,风萧瑟也能自己出来。 只是不知谢问为何事大动肝火。 沈疑之垂眼,徒手探入阵中。 剑阵察觉侵入者,锋利的剑气袭来,在沈疑之白皙细长的手上留下细密的伤口。血珠浸出,又顺着沈疑之的手腕流下,在那白玉般的伶仃手腕上蜿蜒出一道刺眼的红痕。 “好了。”沈疑之迅速抹去一符文,剑阵便随之消散,化作一柄极其普通的铁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疑之!”风萧瑟脱困,一把踢开铁剑,冲到了沈疑之身边,“疑之,你的手……” “没事。”沈疑之从纳戒取出一截绷带,嘴咬着一端,用另一手给自己缠上了。速度之快,让想帮忙的两人无从反应。眨眼之间,沈疑之的手背就多出一个漂亮的白色蝴蝶结。 “疑之……靠了,老子要去和谢问拼了!”风萧瑟自己伤了都没事,眼下看沈疑之伤了手,瞬间暴怒,要冲会仙宫找谢问算账。 沈疑之一把拽住人,拖回横陈的大床前,自己坐下,仰起头笑盈盈问:“风萧瑟,你是不是应该先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风萧瑟一愣,双手交握在身前,小动作不断,就是不说话。 沈疑之祭出腰间玉佩,“不说?我就请你姐来问。” 林三生脸色一变,忙跟着沈疑之劝:“萧瑟你就和疑之说吧,都是兄弟,疑之不会说出去的。” 风萧瑟倒不是怕沈疑之出卖自己,只是这事……不太光彩。 他抬眼看着沈疑之,叹口气,坦白道:“昨晚谢问去对面的绿漪阁,我给他下药了。” 沈疑之:“……” 风萧瑟:“谁让他平时装得那么正经,结果比我们还不如呢,我们就听听曲儿喝喝酒,他呢,一有灵石就下山找他那相好。这算什么?不过我昨晚也是喝了点酒,糊涂了,就想看谢问笑话。” 沈疑之:“结果笑话没看成,反让他把你教训了?” 风萧瑟:“……” 风萧瑟:“嗯。” “厉害。”沈疑之无话可说。不过谢问再强,能赢过风萧瑟与林三生联手?沈疑之不和废物做朋友,风萧瑟为人浪荡,林三生墙头草,但都不是废物。 他心生疑窦,扭头看向没有被关,独善其身的林三生。 林三生几乎瞬间明白沈疑之这一眼的意思,忙道:“我帮忙了!我怎么可能不帮忙呢疑之!但谢问结丹了,如今实力与扶摇大会不可同而语,我与萧瑟确实打不过啊。”他曾经在扶摇大会上和谢问交手,是这里除沈疑之外,最清楚谢问实力的人。 “结丹了?”沈疑之瞬间愣住。一时之间,前世今生的不同,让他脑子有些懵,“谢问现在就已经结丹了吗?” 林三生一默,以为沈疑之在气谢问先一步结丹,只敢小声回答:“是啊。不过没事,你也快了嘛。回去拿灵石冲一冲,就这一两天的事儿。” 然而沈疑之想到的,却是前世的事情。 既然,谢问这会儿就结丹了,那他前世,为何要隐瞒到文考公布才说? 沈疑之眯眼,片刻后明白了。前世,自己竟还在这里,被谢问摆了一道。 回忆那段时间遭受的耻笑与无视,沈疑之怒火攻心,饶是重活一次也无法心平气和地接受,好半晌从牙齿缝逼出一句:“谢问这个贱人!”方才他还觉得风萧瑟给谢问下药太下作,有失身份脸面;如今却觉得,对付谢问这种阴险小人,就该直接下药毒死他!不,最好是剥皮抽筋! “兄弟?”风萧瑟看沈疑之状态不对,不像是被自己的事情气着,凑近搂着沈疑之晃了晃,关切问:“你怎么了?谢问又招你了?” 沈疑之缓了缓,挡开风萧瑟,摇头道:“没事,我还有事,先回去了。你收拾好自己回来吧。” “啊,什么事情啊?”风萧瑟怕沈疑之去找谢问麻烦被欺负,抓上衣服披身上,赶紧追了上去。 林三生虽然不想得罪谢问,但更不想失去风萧瑟这条大腿,想想也跟上了。 二人一路追到仙宫书阁,见沈疑之不是去找谢问,都松了口气。 只是…… “兄弟你找什么呢?”风萧瑟跟着沈疑之在藏书阁转半天,头都转晕了。 “找书。黄妖录。” 从山下回来,沈疑之暂时压下怒火,准备先去做任务,等结丹再找谢问算前世的烂账。他看了眼汗牛充栋的书房,示意风萧瑟和林三生跟着一起找。 “找书哪儿用这么麻烦。”风萧瑟环顾一周,敲了敲书架。 不多时,一名炼气期的中年弟子就殷切地冲了上来,“风师兄,沈师兄,有什么吩咐?” 风萧瑟:“找本书,黄妖录。” “黄妖录?”值守藏书阁的弟子愣了下,好半晌才指指二楼,小声:“这本书,有人在看。” “哦。那等他看完吧。”风萧瑟说着,示意沈疑之上二楼等。 沈疑之颔首,路过那小弟子时,却发现他额头渗出点冷汗,似乎很紧张。 沈疑之不明就里,谁料刚走上楼梯,就和正靠着墙翻书的谢问来个对视。 一时之间,两人视线短兵相接,眼神里的厌恶与恶意,都袒露得明明白白。 作者有话说: ---------------------- 感谢阅读。 第4章 再少年四 “兄弟,怎么不走了?” 风萧瑟拾级而上,抬头顺着沈疑之视线一瞧,被谢问寒气森森的眼神吓一大跳。方才还闹着要找谢问拼命的人,此刻直往沈疑之背后躲。 林三生瞧见这场面,暗自为自己的前途命运捏把汗,忙上前充当和事佬,陪笑道:“这是仙宫!大家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仙宫禁止私斗,虽然无法禁绝同门之间的倾轧,但闹到明面上,谁都不好过。昨日之事就是前车之鉴。 谢问也明白,否则不会只设下一个小小的剑阵。他抬眼扫过三人,目光在沈疑之那张冷到极致的脸上流连一会儿,啪地合上书,面无表情道:“和你们这样的人,没什么可说的。” 书阁气氛一凝。 风萧瑟抓着沈疑之的胳膊,一面怒视谢问,一面劝沈疑之:“兄弟,这是仙宫,不能动手,不能动手。” 沈疑之一哂,原本近乎失控的情绪此刻竟冷静下来。他抬手抵开风萧瑟,缓步上前,直到谢问跟前才停下。 谢问垂眼看他。 沈疑之嘴角噙一抹笑,靠近他,轻声问:“谢问,昨晚那药,烈吗?” 谢问一怔,看着近在咫尺的沈疑之,后退一步,背脊撞上冷硬的书架,眼神有一瞬的闪躲。 沈疑之琥珀色的眼底闪过的嘲弄,见谢问想走,毫不犹豫伸出手,按住谢问的肩膀截断他退路,用最轻蔑的语调揶揄道:“不过那药对你这穷酸的小狗来说,是难得的好东西吧。” “师长们说君子慎独,可你谢问是君子吗?昨夜欢场里软玉温香,”柔软的唇贴近谢问耳畔,沈疑之含笑:“你心里念的是与你欢好的心上人,还是你未来的道?” 沈疑之的声音清透而带点沙哑,极其蛊惑人心。谢问心跳有一瞬的失衡,拿书的手骤然收紧。 昨夜任务期间的窘迫与愤怒,竟然淡去。他此刻,只嗅到很清新的淡香。 沈疑之不像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们好熏香。身上总是清清爽爽的,像是晨间衣袂拂露,染就山间草木的气息。 谢问的内心一时很矛盾,一面觉得沈疑之的气味沁人心脾,一面又觉得他的的确确是个手段下作的小人。这样的矛盾情绪,让他抓狂,再看沈疑之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就面目可憎了。 “让开!”谢问卷起书,抵开沈疑之搭在自己肩头的手,硬邦邦道:“沈公子若想与人辩经,大可以去学堂书社,不必来这儿来恶心我。”君子二字,他不配,沈疑之更是不配提。 “到底是谁恶心谁?”沈疑之冷笑,手搭上谢问手里拿的书卷,趁人不注意一把抽出。 谢问手中一空,哑然看向刚刚还长满尖刺的沈疑之。 沈疑之完全没有先来后到的自觉,举着书冲他晃晃,无赖道:“这书我也要看,你等我看完再来借吧。走了。” 最后两字,显然是招呼风萧瑟与林三生。 此二人见沈疑之与谢问竟没闹起来,松了口气。 风萧瑟盯着谢问,壮着胆子骂了句脏后脚底抹油,跟上沈疑之走了。 第6章 林三生擦擦额头冷汗,礼貌冲谢问一抱拳,也转身下楼。 离开图南书阁,沈疑之找了处静谧的山崖坐着翻书。 风萧瑟没有看书的耐性,挨着沈疑之坐了会儿,瞧着书上横七竖八的墨迹直犯困。只见他打个哈欠,就要往沈疑之身上靠。 沈疑之眼疾手快,卷起书抵住了风萧瑟的肩膀,嫌弃道:“一身脂粉味,臭死了,滚回去洗澡。” “嗯?有吗?”风萧瑟举起袖子闻闻嗅嗅,又跑去问林三生:“你闻闻,有吗?” 林三生:“有,不仅有,还把疑之都染上了。” 沈疑之闻言蹙眉,起身准备去清理。 风萧瑟为避免讨嫌,忙财大气粗地丢出三张高阶净身符,“好了好了,没有味道了!” 沈疑之这才又坐下来。 风萧瑟不解:“这有什么可看的?今天的课查得不严,咱们去隔壁山头找我姐玩?” “你去吧。”沈疑之:“我等会儿下山做任务。” “做任务?”风萧瑟扫了眼不远处的林三生,凑近沈疑之,压低声音问:“又没灵石了?” 沈疑之点下头,面对唯一知晓自己窘境的好友,并没有隐瞒。 风萧瑟才被沈疑之救下,正感恩,慷慨道:“要多少?我这儿有呀,你直接问我要就是了,何必去做仙宫的任务,淘神费心,还浪费时间。” 沈疑之不习惯依靠他人,婉拒:“用得着的时候会找你。只是我快结丹了,往后需要更多的灵石辅以修炼,你这点远远不够。” “快结丹了?我勒个去。”风萧瑟瞪大眼,叹服:“兄弟你这也太猛了。” 风萧瑟:“接了个啥任务?要不我帮你,一起去?” “不用了。”沈疑之:“只是去捉只食婴鸟。没什么危险。” “食婴鸟?”风萧瑟撑着下巴想了想,随后埋头进自己纳戒,翻找许久后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那你带这个去。” 沈疑之接过:“这什么?” “我从家里带的寻妖罗盘。”风萧瑟自夸:“地级法器,任何地级以下的妖物在它面前都无所遁形。送你了。” “这倒是可以。”沈疑之将罗盘收入纳戒,末了看看时间,没再耽搁,把书丢给风萧瑟去还,自己御剑下山。 “诶?疑之不去上课吗?”林三生见沈疑之离去,颇为不解。 风萧瑟嘴上没把门,直言道:“下山做任务去了。” 林三生一顿,讶然:“疑之还需要下山做任务吗?他缺灵石?” 风萧瑟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没好气地找补:“去历练不行?” “哦哦。历练啊。”林三生扭头,望着沈疑之下山的方向,纳闷地眯了眯眼。 * 千里外的寒水镇。 鳞次栉比的房屋沐浴在橙红的夕阳之下。城镇中,街头巷陌没有一个妇女和孩童。路过的壮年男子也都行色匆匆,似在防备着什么。 沈疑之御剑而下,刚降落在镇中央的广场,就听有人欢呼:“镇长,是天上的仙家来了!” 话音落下不久,年迈的镇长就由两个年轻人搀扶着,快步向他行来,“老朽拜见仙长。” 沈疑之颔首,凝聚清风托住老头儿,免了他这一拜。 “妖呢,可留下什么痕迹。”他开门见山问。 “有的,小仙长。”镇长抬手一指:“就在城西的寡妇家。她家孤儿寡母,最先丢孩子。不过现在距离事发已经过去十日,不知道……仙长还能不能查出什么?” 沈疑之为这个“小”字蹙了蹙眉,但没和镇长老头儿计较,“先带我去看看。” “好。”镇长年事已高,腿脚不便,指了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带路。 沈疑之跟上年轻人,二人穿过一段冷清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间破败偏僻的旧屋前。 “莲儿嫂!”年轻人重重敲了敲紧闭的木门,高声喊:“捉妖的仙长来了,快开门!” “诶!”屋内传来回应,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粗布乱服的中年妇人推门出来。她看起来面容憔悴不堪,眼下一圈浓重的青黑,瞧见一身仙家气度的沈疑之,当即捂着脸,背过身小声哭泣起来。 年轻人叹口气,也不好安慰那妇人,对沈疑之道:“仙长,请进吧。” 沈疑之看着眼那低声抽泣的妇人,拿出风萧瑟给他的寻找罗盘,迈步进入寡妇家。 十日过去,寡妇家还保持着当日的情况,院中灶台边满是破碎的瓦片,斑驳霉黑的墙面还有些许抓痕。 “仙长,小宝当时就这里,被突然飞来的怪鸟抓走了。”寡妇哭完,赶上来给沈疑之解释。 沈疑之抬手摸上墙面的抓痕,放鼻尖嗅嗅后,问带他来的青年:“你们看到怪鸟了吗?” 青年信誓旦旦:“看到了!在晚上来的,很大一只,翅膀张开,足有两个人那么长。还有还有,它速度很快,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闯入院子,把孩子抓走了!” “看到了?”沈疑之蹙眉,望着眼前的痕迹,有些不解。青年的描述倒是完全没错,食婴鸟的一大特性就是速度极快,那两人长的翅膀展开,便是元婴期修士御剑也不一定能追上。 可,他怎么一点食婴鸟的气味都没嗅到?方才《黄妖录》上说,食婴鸟气味重,造访之地半月都散不去骚臭味。 害怕是自己出了错,沈疑之略作思忖,将灵力注入罗盘,尝试用罗盘来寻找妖物残留的踪迹。 罗盘微微亮起金光,片刻后,给出和沈疑之一样的判断。 这院子里没有妖物的气息。 “仙长,怎么了?”青年看他久久不语,以为遇到什么问题,主动询问。 沈疑之收起罗盘,淡淡扫了眼一旁偷瞄他的妇人后,问青年:“还有别的人家丢孩子吗?” “有!”青年激动道:“莲儿嫂家的小宝丢后不久,大概是七日前,城东张铁匠家的锤锤也丢了。那晚上我还亲眼看见了,一只巨大的鸟叼着锤锤往山里面飞去了。” 沈疑之:“就是说,你没没亲眼看见这家丢孩子?” “这……”青年挠了挠头,不确定道:“好像有别人看见了。” 沈疑之再次看向那妇人。妇人瞧见,瞬间捂着脸,哭得更凶了。 沈疑之不动声色收回视线,没在这家耽误时间,对青年道:“带我去别家看看。” “额……”青年斟酌问:“仙长没看出什么吗?” 沈疑之冷冷看他一眼。 青年当即敛声,带着沈疑之出门。 二人出门没走几步,另有一个镇民快步跑来,拉远青年,附耳低语。 凡人的这点遮掩,对修仙者毫无作用。沈疑之清清楚楚地听见来人告诉青年:另有一队仙人也来了镇中,让他问问沈疑之,是否一起的。 沈疑之为此蹙了蹙眉。 照理,他若揭了告示,在没有出岔子前,不应该有同门来此。 乘云仙宫毕竟背靠神剑宫,最不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任务,甚至常有盈余,同窗之间不必抢,也没必要抢,除非…… 有过节。 “好,我知道了。”青年与镇民聊完,转头对沈疑之道:“仙长,有一件事情需要向您确认……” 沈疑之面无表情道:“不是。” 青年一惊,不及继续。 沈疑之冷声道:“人在哪儿,带我去。” 他倒要看看,谁这么不守规矩,截胡截到他的头上。 “哦哦,好的。”此前从未有一个任务来两波人的情况,青年害怕对方或者沈疑之是骗子,赶紧带沈疑之过去对质。 沈疑之跟着青年,一路来到城东。 城东临水,两岸密密种着柳树,夏日里柳树枝繁叶茂。三名来自乘云仙宫的修士,正站在一户门前的柳荫之下。 沈疑之绕过街角,只远远看来人一眼,就彻底黑了脸。 柳树下的青年修士身形挺拔,黑衣负剑。夜风拂过,垂落的柳枝便轻轻荡过青年锋利的眉,深邃的眼。 那张脸,那个人,化作灰,沈疑之都认识。 是谢问,又是…… “谢问!” 作者有话说: ---------------------- 感谢阅读。 第5章 再少年五 如果说,前世谢问结丹的那点小算计,沈疑之已经无从深究。 那此刻,谢问明明白白的作祟,无疑彻彻底底激怒了沈疑之。是可忍,孰不可忍? 灵剑铮鸣,沈疑之悍然出手。这一刻,他的剑招无疑带了杀意。 沈疑之不是君子,别人用阴招对付他,他只会用更为暴烈残酷的手段,千倍万倍地还回去。 谢问不料沈疑之出现在此,亦未防备他突如其来的杀招。 这一瞬间,他只看见了沈疑之凌厉而必杀的一剑直冲他面门而来。 已经没有时间反应或防备了。 他或许会死在这里。 第7章 生命的最后一刻,谢问盯着沈疑之的脸,忽然极为轻蔑地笑了。 “沈疑之,你只会偷袭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没有任何人能听见。但话音落地的瞬间,沈疑之的剑,停了。 杀意逼人的剑气一散,泛着寒光的剑尖抵在谢问的眉心。 谢问眉心破开一道平整的伤口。 一点血珠沁出,又分道蜿蜒而下,一道染在谢问高挺的鼻梁,一道染在沈疑之银白的剑身。 沈疑之瞧见,觉得脏了自己的剑,收剑时一震,把剑刃上的一道鲜红,彻底抹去。 他收好剑,不欲与谢问这种伪君子多言,转身要走,不料谢问却问:“沈疑之……为什么停手?”方才剑招里明明白白的杀意,谢问看得清清楚楚。沈疑之停手,却在他意料之外。 沈疑之闻言一哂。 为什么? 大抵是谢问刚刚那一瞬间的神情,像极了前世谢问死前看他的那一眼。 明明都要死了,看他却还是那么轻蔑,那么不屑。就好像,他沈疑之从来没有胜过他谢问。就好像……他沈疑之永远只是谢问的手下败将。 这样的眼神,沈疑之至今无法接受。 迟早有一日,他要让谢问心悦诚服地、求他赐死。 “沈疑之……” “你的命太贱了,”沈疑之冷声回答:“还不配脏了我的剑。” 谢问一顿,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拳收紧。没有任何一个男人,面对同性的挑衅,会没有好胜心。谢问面对沈疑之,尤甚。 “你来这里……” “沈疑之!”谢问话说一半,他那俩吓得跌坐在地两股战战的同伴终于回过神来。他们爬起来躲谢问身后,指着沈疑之大骂:“沈疑之,仙宫禁止弟子私斗,你今日为夺任务,偷袭同门,我们必然上告师长!你等着!” 沈疑之一啧。 他对看不上眼的人向来没什么印象,方才还没认出这俩废物。如今听这两人声音,倒让他想起来了。 是早上恬不知耻那俩货。 见谢问和他们搅在一起,沈疑之一时竟笑起来,真笑,如潋滟桃花落水撞开初春的碎冰,眉眼漂亮至极,但转瞬又化为嘲弄。 “谢问,你就和这样的人合伙对付我?”沈疑之勾唇,点头道:“也行,挺配的。我祝你们三人百年好合,长长久久。” 谢问蹙眉。沈疑之却已经越过他,走进了正待进入检察的屋子。 饶是谢问再迟钝,此刻也察觉了不对。 他侧身,看向身后跟着的二人。 二人眼神闪躲,一人着急骂道:“这沈疑之也太嚣张了,竟然公然抢咱们任务!谢师弟,咱们可得加把劲,不能输给他!” 谢问:“是他抢我们,还是我们抢他?” 二人一愣,看谢问脸色冷下来,心里有些怵。但好不容易抱上谢问这大腿,他们又怎么愿意轻易放弃? 想着谢问与沈疑之一向不对付,二人对视一眼,你一言我一语地唱和起来。 “怎么可能?他沈疑之堂堂沈家大公子,家中掌握好几条灵脉,什么时候需要纡尊降贵来赚灵石?” “就是。他又不是闲得没事干。定是早晨见谢师弟接了这任务,为报扶摇大会之仇,特地跟来从中作梗。” “这样的人,其心之狭隘,令人不耻。” “这样的人,仗着家世,肆意欺凌同门,令人发指。” “谢师弟!今日我们这些散修就该联合起来,给那个沈疑之一个教训。” “没错,他不过区区筑基期,我们三人合力,定然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谢师弟!” “住嘴!” 二人一僵,静了片刻,又恬不知耻问谢问:“咱们还继续任务吗?” 谢问气笑了,看这两人还想愚弄自己,一时无言。眉心隐隐作痛的伤口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 这俩人说沈疑之不会纡尊降贵来赚灵石。可他们不知道,沈疑之更不会纡尊降贵,亲自来对付他。 沈疑之根本就瞧不上他。即便他已经胜过沈疑之一次。 “你们若有心和他争,就自己去。”谢问冷声:“这种下作的事情,我帮不了你们。” “诶!谢师弟!”二人见谢问要走,面露悔意,若不为争一时意气,非要带谢问来此,他们今日也能有不错的收获。 可惜…… 谢问走后,二人面面相觑。 一人问:“咱们还继续吗?” 另一人磨磨牙,片刻后阴险道:“继续!沈疑之像是一个人来的……哼,他不过一个筑基期修士,若无家中助力,咱们一起上还赢不了吗?” “这任务咱们必须得拿下,无论用什么手段!” * “仙、仙长,这边。” 领路青年方才见过沈疑之发怒,为那惊为天人的一剑折服,同时又有些害怕,态度瞬间恭敬许多。 沈疑之抬脚进入这户人家的后院,尚未查探痕迹,就嗅到一股类似鸟粪发酵后的骚臭。 沈疑之以手抵鼻,为赶在谢问之前揪出食婴鸟,直接祭出寻妖罗盘。 罗盘识别到后院残留的妖气,金光璀璨,在沈疑之的催动下,向着寒水镇后的青玉山飞去。 青玉山山如其名,遍地青葱,郁郁如深色玉。 沈疑之追着罗盘,一路深入密林,直到眼前的环境变得阴冷,黑暗。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月光无法透过密林,青玉山变成了鬼门关,渗人,让人心生战栗。 沈疑之放缓罗盘的飞行速度,避开鬼气森森的树影,缓步走在柔软潮湿的枯叶甸。 不知走过多久,罗盘在一处黑洞洞的山洞口停下。混着林间潮湿的腐草味道,食婴鸟自带的恶臭扑鼻而来。 找到了。 沈疑之捏着鼻子,正要进入洞穴。身后灵力涌动,他避之不及,一把灵剑从他身后袭来,精准且毫无犹疑地径直穿透他的心脏。 沈疑之僵住,缓缓回过头,借着寻妖罗盘逐渐黯淡的微光,瞧见了两张得意忘形又狰狞的脸。 “赌赢了!” 二人点起火折子。他们看着扑倒在地、鲜血染红衣衫,气息奄奄的沈疑之,喜上眉梢。 可转瞬,其中一人就担忧道:“咱们就这样杀了他,会不会被仙宫和沈家……” 另一人打断,“食婴鸟残暴,嗜人肉,到时让食婴鸟吃了他尸体,来个死无对证,即便是沈家又能奈我们如何?” “确实。说得有道理呀。” 清亮而带一丝喑哑的声音,轻轻在二人身后响起。 两人同时回头,竟然瞧见沈疑之那漂亮如鬼魅的脸,正漂浮在他们的身后,甚至还对他们阴森森地微笑。 “我怎么没想到用食婴鸟毁尸灭迹呢?两位师兄可真是聪明,那就用你们想到的办法,送你们上路吧。”沈疑之笑着,声音却逐渐变得冷厉。 二人背脊一凉,低头看看地面的尸体,又看看身后的幽灵魅影,吓得肝胆欲裂,一时慌不择路,直接冲进了食婴鸟的洞窟。 “鬼、有鬼啊!” “鬼?”沈疑之冷眼瞧着,抬脚踢踢已经变回木头的人偶替身,冷声笑起,“这话倒也没错。遇到我,你们就是闯鬼了。” 眼底杀意浮现,沈疑之跟着二人信步走入洞窟。 食婴鸟洞窟深不见底,漆黑阴冷。 逃窜入内的二人渐渐察觉不对,在一条岔路前停下来。 “喂,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这山洞臭气熏天,除了鸟粪味,还能闻到什么?嗯……等等!”一人深吸一口气,忽然脸色一白:“好浓郁的血腥味!不会是撞上那妖物了吧!?” “应该……不会吧。” 话音落地,一阵罡风从洞壁上方卷出。二人警觉,瞬间祭出灵力。灵光照亮洞壁,他们正前方,先前以为的两条洞口岔路,竟由食婴鸟一只粗如树干的鸟腿分开。它此刻正正立在洞窟的中央,顶天立地,恰好将他二人眼前的洞窟一分为二。 至于另一爪…… 二人抬起头,悬于他们头顶的利爪,泛起黑亮的寒光。利爪之上,是食婴鸟挂满鲜血碎肉,笑意森然的人面鸟喙。 “啊——!” 短促地惨叫落下,山洞归于寂静。 沈疑之深入洞窟腹地时,食婴鸟正在享用它不甚美味的夜宵。 由于食婴鸟喜静,又喜食鲜肉,因而用餐前会先啄掉猎物的喉管,阻断其发出喊叫的可能。 若换凡人,这一下就该死了,倒也免了寸寸啄食之苦。 但修士,尤其是是结丹期修士的身体却异于常人。 他们没了喉管,虽不能呼吸,但不会立即死亡。因其内府的金丹,会源源不断释放灵力,维持他们的生命,直至被救或灵力耗尽。 此刻,偷袭沈疑之的那两名弟子已经被食婴鸟扯断四肢经脉、啄空胸膛,露出血肉模糊的内脏。 第8章 剧烈的痛苦使他们无力痉挛。他们看见沈疑之走来,也顾不得沈疑之是人是鬼,纷纷向他投以求助的目光。 只是这目光不为求生,只为求死。 当今仙盟之主明尊荒淫,为巩固统治,曾设计一道骇人听闻的酷刑,便是废了修士经脉,却留其内丹,然后放出食肉蚂蚁,任其一点一点地啃食修士的血肉,直至修士内丹的灵力耗尽,力竭而亡。 据传,一名金丹期修士,起码要熬过七日钻心蚀骨之痛,才能咽气。 食婴鸟比食肉蚂蚁强些,但……它不喜成人的肉质。眼下吃饱,便在地面甩甩鲜血淋漓的鸟喙,飞到洞顶倒吊入眠,连闯入洞窟的沈疑之也不管了。 沈疑之看着瘫倒地面、内脏乱流宛如烂泥的两个大活人,嘴角慢慢荡开一抹笑意。 “两位师兄,坚持住呀。”他轻声道:“我来救你们啦。” 二人目露绝望,艰难摇头。 沈疑之却真打算救他们。 他们经脉已毁,注定没有痊愈的可能。但若把这两滩烂泥送给仙宫的医修,他们却能长长久久地活着,直至,试药的价值也完全消失。 这个过程或许会持续十年、二十年……谁知道呢? 但好死不如烂活着。 这怎么不算他们苦心孤诣的回报? 沈疑之笑着,蹲下对二人低语:“两位师兄真是给自己的选择了一条光明坦途啊。这日日躺着被医修伺候的日子,可是多少修士求也求不来的。日后救治你们的医修若有贡献,两位师兄还能沾光,跟着青史留名,想想真是幸事。” “嗬……”二人睁大眼,惊恐地看着沈疑之,对今日的决定悔之莫及。 绝望之际,沈疑之身后人影一闪。 竟是离去的谢问折返寻来。 他们看着举着烛火快步走来的谢问,心中升起希望。 然而谢问的目光,却从始至终都落在沈疑之身上。 眼见倒吊的食婴鸟睁开眼,谢问急喝:“沈疑之,小心!” 作者有话说: ---------------------- 感谢阅读。 第6章 再少年六 洞窟内闯入生人太多,杂乱的气息激怒了餍足休息的食婴鸟。 只见细长的鸟眼缓缓睁开,浓黑眼珠一转,锁定二人位置后,立即以极快的速度,袭向距它最近的沈疑之。 沈疑之来前就从《黄妖录》得知食婴鸟鸟爪极其锋利,是锻造灵器的上佳材料,因此提前穿好了护身软甲。 他本不惧食婴鸟这一击,谢问却飞身上前,横剑挡住鸟爪,转身对他道:“带他们走!” 沈疑之一愣,随即抽出灵剑,与谢问协同作战。 谢问疑惑地看向他。 沈疑之凉凉道:“我带他们走,你带食婴鸟回去领赏?” 谢问哑声,一片好心喂了狗,沉默应敌。 食婴鸟察觉二人实力不低,攻击速度加快。 沈疑之与谢问左右夹攻,因从未磨合,剑招不时碰在一处。 食婴鸟还没把沈疑之如何,谢问的剑却震得沈疑之手臂发麻。 如此三招,沈疑之没了耐性,扬声骂谢问:“滚开!” 谢问也不时被沈疑之大开大合的剑气刮到,手臂胳膊出现细密的伤口,当下只得退而求其次,停下辅助沈疑之。 沈疑之没了顾忌,手下剑招变得凌厉,一招一式都直取食婴鸟要害。 谢问见此娴熟的剑术,内心叹服,察觉沈疑之比之上次的扶摇大会,又变强了。 只是…… 沈疑之用的剑招,怎么越看越像他的剑法? “谢问!” 一道缚妖索突然被丢来。 沈疑之牵制住食婴鸟的活动范围,将其逼至一处角落,同时吩咐谢问:“绑了它!” 谢问会意,当即祭出灵力,使缚妖索飞扑向食婴鸟。 食婴鸟速度极快,可眼下前有追兵,后无退路,只能眼睁睁看着缚妖索落在自己头上,贯穿它内府的妖丹。 食婴鸟一声啸叫,随即在缚妖索的捆缚下,化作一只巴掌大的小鸟,落入谢问手中。 谢问提着鸟,看向沈疑之。 沈疑之收剑,在谢问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一把夺过战利品。 谢问这次帮了大忙,加之此前在寒水镇,还因为误会被自己伤了眉心,沈疑之没好意思嘲讽他,提着鸟往外走。 谢问追上:“沈疑之,你的剑招……” “谢问。”沈疑之停下,指指他身后的两滩烂泥:“你再不管管他们,他们就要死了。” 谢问蹙眉,只得暂且按下心中疑惑,转身救人。 沈疑之看着谢问的背影,心中嗤笑,我的剑招?我的剑招就是偷学你的。 可那又如何? 在变强的路上,沈疑之向来没有礼义廉耻。只要有益于他,他通通都要拿来,通通都要占有。 转眼回到灯火通明的寒水镇。 沈疑之来到镇子中央,将残害婴孩儿的食婴鸟放出来,给镇民们验货。 镇民见一大祸害被除,纷纷松了口气。只有受灾的家庭,得知自己的孩子永远回不来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疑之环视这几家人,最终把视线落在了最初那个寡妇,莲儿嫂身上。 此时这妇人也在哭,甚至是所有人中哭得最大声最撕心裂肺的一个。 可沈疑之却觉得十分做作。 而且,镇上受灾人家七户。食婴鸟洞窟中,却只有六具婴孩儿的骸骨。 他略微眯了眯眼,收回视线,转身拿出仙宫的告示,要镇长签字画押。 走完一切流程,沈疑之婉拒镇长留他过夜的好意,带着食婴鸟御剑离开寒水镇。 见沈疑之走远。趴在妇人身上,哭得声嘶力竭的莲儿嫂收回偷瞧的目光,稍稍松了口气。 “莲儿啊,都过去了,人还是要向前看。”一切尘埃落定,同镇子的几个热心妇人搀扶寡妇莲儿嫂,送她回到家中。 莲儿嫂家中还保持悲剧发生时的惨状,一人见此不忍,害怕莲儿嫂触景伤情,宽慰她道:“我们帮你把院子收拾一下吧。” 面容憔悴的莲儿嫂摇摇头,她看着自己破败的家,掩面道:“多谢你们,不用麻烦了。我过几天就收拾收拾东西,回娘家去了。” “哦哦,这样。”几人见她还有娘家可依靠,没再多说,把人送进院子,宽慰几句陆续走了。 院门被带上,莲儿嫂回头看一眼,抖抖佝偻的背脊,直起身回到房中。 无人进入细查的房间,一个半人高的米缸矗立在床脚。 莲儿嫂推门进来,面无表情看着房内的米缸,总觉得不对劲。 米缸……好像被人动过了。 莲儿嫂面色微变,快步走近,揭开米缸盖子,扒拉扒拉金黄的稻米。 一具怀抱婴儿尸体的女性尸体裸露出来。那尸体和怀中的婴儿已成干尸,面色灰白,肌肤干枯。可若细看,仍能分辨出,那尸体的模样,正和盯着尸体的“莲儿嫂”一模一样。 还好,还在。 “莲儿嫂”瞧着,松了口气,慢慢刨回大米,盖上盖子。 “嘎吱——” 一阵夜风吹过。半掩的房门被风力推开。 “莲儿嫂”回身,正欲上前关上房门,却见那已经被乘云仙宫小弟子收走的食婴鸟去而复返。 此刻,体型庞大、模样狰狞的食婴鸟就单脚站立在他的院中,细长的鸟眼透过黑夜直勾勾盯着他,转瞬展开双翅向他扑来。 “莲儿嫂”大惊失色,连忙祭出灵力御敌。 灰黑的灵气自他眉心涌现。他刚丢出一击,向他扑来的食婴鸟半空停滞。紧接着,食婴鸟脚环亮起金光,一道缚妖索浮现,一直蔓延到方才捉妖离去的漂亮修士手中。 “我当是什么东西,原来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沈疑之收起食婴鸟,见眼前的妇人因破功变回干瘦的男人模样,了然一笑。 “无相宫。”他好奇问:“你们不在南冥洲与明尊缠缠绵绵,来东洲做什么?” 无相宫乃是一批邪修自发组成的门派,门人精通易容化形之术,多是百家叛逆,此时声名不显,不为人所知。但在明尊统治后期,无相宫之首,明尊宠妾太阴妃子挟持明尊,蛊惑百家,肆机发展无相宫,使无相宫为祸一时,天怒人怨。 后被谢问率领神剑宫重创,最终被沈疑之连根拔起。 “呵呵。”眼前的无相宫邪修见沈疑之戳破自己身份与来历,阴惨惨一笑,声音干枯嘶哑:“你这小娃娃知道得还挺多。可惜啊可惜,少年俊杰偏是个睁眼瞎,条条生门你不走,偏来闯我这死门!” 无相宫邪修说着,同时祭出一道黑红的招魂幡,正中往地面一插。 霎时间,黑灰的灵力顺着招魂幡没入地面。一道覆盖整个寒水镇的噬魂大阵拔地而起,瞬间囚困了所有人。 沉睡中的镇民睡得更沉,完全不知危险靠近。 第9章 邪修盯着沈疑之阴笑,一道强劲的黑气从法阵飞出,击破了房内的米缸。 金黄的稻米与莲儿嫂母子的尸首从米缸流出。 一大一小两具尸体摔倒在地,紧接着仿佛活过来般,抖抖僵硬的身体与四肢,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去!” 邪修一声令下,那两具干尸瞬间弹射而出,直冲向沈疑之。 那干尸速度极快,几乎化作两道残影。 沈疑之此时不过筑基期,纵有千般见识,万般本事,也施展不出,□□尸缠得分身乏术。 邪修见此冷笑一声,用力咬破手腕,安心启阵。 喷涌的深红血液滴落阵中,黑红交映,法阵瞬间反向运转。原本流出的灵力,卷裹着生人命魂,反哺邪修。 邪修重伤干枯的经脉得到滋润,面色红润起来。 他看着在干尸攻击下苦苦支撑的沈疑之,冷笑嘲弄道:“少年人有志气是好事,可也要懂得天高地厚。若非老夫重伤未愈,哪会由你放肆至此!” “原来如此。”两重夹击下的沈疑之突然停下,含笑看着眼前的邪修,“我原还当你有什么阴谋,原来只是藏在此地疗伤。” 邪修脸色一变。 沈疑之缓声:“那便不需要再与你周旋了。” 说着,他咬破中指,任一滴血,落在地面。 霎时之间,阵眼转换。 阵主由原本的邪修,逆转为了沈疑之。 原本涌入邪修体内的灵力,瞬间化作尖刺,穿透邪修的四肢百骸,使他动弹不得。 邪修神魂一冷,只见沈疑之借由法阵轻而易举制服两具干尸,接着祭出灵剑,缓步向他走来,姿态散漫,从容不迫。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不……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娃娃!怎会破我这噬魂大法?” 这种夺魂害命的邪术,向来为名门正派弃绝。可沈疑之不仅懂得借力打力,还直接从他手中抢夺了成型的法阵。 这般手法,非大乘期修士难以堪破。 但沈疑之没有回答他,反而嫌弃道:“你这阵法太粗糙了。我给你改进了一下。眼下不用吸食他人命魂,也能反哺于我。” 话音落地,纠缠法阵的灰黑邪气一散,精纯的金光亮起。 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气顺着法阵涌入沈疑之体内。 沈疑之眉心浮现金印,暂时突破筑基,修为停在金丹顶峰。 灵力拉至极限,法阵缓缓停下。 沈疑之感受着经脉中的满涨感,为此时的弱小叹了口气,准备速战速决。 修士,唯有碎丹才是最快的死法。眼前邪修已至元婴修为,境界高他两阶,虽然重伤未愈无法使出全力,但他若以筑基期修为强杀他,很可能遭其溢散的灵力反噬。 而今借由法阵暂时提升至金丹期,或许可以抵御邪修碎丹的冲击。 沈疑之垂眸,举着灵剑抵上邪修丹田。 邪修见沈疑之要下死手,一时也慌了神,忙道:“小子,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何必害我性命?不若就此停手,你我结个善缘,日后若有需要,我无相宫必定竭诚相助。” “谢谢,但不用了。”沈疑之:“你们这种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我恶心。” “啊——!” 注满灵力的灵剑刺透邪修内府,邪修内丹寸寸破碎。 强大的灵气爆破而出,粉碎邪修肉身的同时,也将沈疑之掀飞百尺。 猛地重跌在地,沈疑之捂着胸口,喷出一口鲜血。 到底是高看了此时的自己呀。沈疑之自嘲苦笑。 好在邪修已死,陷于危机的寒水镇重归宁静。 沈疑之松口气,随着溢散的灵力放松下来,就地休息。 淡淡的月光撒下,照亮一身血污的沈疑之。 这个容色昳丽,身形纤细修长的青年,此刻静静躺在地面,倒是别有一番令人怜惜的美。 一旁围观已久的月侍春桃娘,手指夹着一柄银制细烟杆,自暗处袅袅婷婷走出,最终半蹲在沈疑之面前。 粉绿轻透的纱裙委地,面容娇俏妩媚的春桃娘伸出手,轻轻抚摸过沈疑之染血的侧脸。 沈疑之倏然睁眼,看着眼前的炼虚期邪修,心下一沉。 作者有话说: ---------------------- 感谢阅读。 第7章 再少年七 若换前世巅峰期的沈疑之,炼虚期修士于他眼中也不过是蝼蚁。 可现在的他,筑基期修为,就是秀翻了天,也挡不住炼虚期修士动动小手指的一击。 面临死亡威胁,沈疑之的心跳快了起来。死过一次的人并不过分惧怕死亡,可死在谢问前头,他不甘心。 如此心念一动。沈疑之看着在自己脸上流连的邪修,抿了抿唇。他向来洞察人心,也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 “姐姐。”他艰涩开口:“不要杀我。” “咦?”春桃娘:“小郎君嘴还怪甜的,可惜你杀了我门中人,我得为他报仇呀。” “若姐姐愿意引荐,我愿加入无相宫。此后……”沈疑之咬咬牙,狠心道:“任姐姐驱遣,无有不从。” “小郎君竟然还知我无相宫,真是……有备而来!”春桃娘说着手指下滑,狠狠掐住了沈疑之脆弱的脖颈。 沈疑之面色一凝,脸微微扬起,浓密的睫毛扇动,带出眼尾一点泪痕,我见犹怜,“姐、姐姐……” 春桃娘眯眼,审视他片刻后站起来,吸了口烟,正色道:“小小年纪能屈能伸,倒是个人物,杀你可惜了。当真什么都愿意做?” 沈疑之察觉邪修话风改变,瞬间明白这人不是图他的脸,当即也正经起来:“但凭前辈吩咐。” 春桃娘一笑:“可入我无相宫,需要投名状。”她垂眼打量沈疑之:“你瞧着通身贵气、衣锦佩玉,当是名门世家的子弟,这后路怕不少。小郎君,我怕你心不诚啊。” 沈疑之:“以我父亲项上人头作礼,可算心诚?” 春桃娘眉眼一挑。 沈疑之为投诚加码:“我乃东南十六洲沈氏长房独子,家中独掌三条灵石矿脉。只是母死子弱,如今后母有孕,正私计废我嗣子之位取而代之。无相宫若助我弑父夺位。日后沈氏矿脉,便是无相宫的矿脉。” 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饶是洞悉人心的春桃娘,此刻也分不出沈疑之满含恨意的话里,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对他的父亲,有恨。而这,已足够他堕落进无相宫了。 春桃娘略微颔首,想着面前后生可能的造化,轻声道:“很好。只是我需要与小郎君定下血契,若你三年内未弑亲父,必遭万劫噬心。” 沈疑之毫不迟疑:“可以。” “这么痛快,看来小郎君早已有弑父之心啊。” 沈疑之笑起。 春桃娘凝神,以手中烟杆为笔,凌空书写血契咒印。这邪修竟是真想拉拢他,倒是没在契文上暗藏玄机。沈疑之便也消了暗改契文的念头。 不过片刻,黑红血契成型,缓缓飘入沈疑之的心口。沈疑之只觉心间一凉,明白血契已成。 “好了,日后你便是我无相宫门人了。”春桃娘向着沈疑之伸出手,“起来吧,我给你看看伤。冥阴老儿已是元婴巅峰的修为,距离炼虚境一步之遥。你敢越境强杀他,真是不要命。” 沈疑之撑着冰凉的地面坐起,正欲与眼前邪修虚与委蛇,眼尾余光却瞧见其身后灵光一闪。 转瞬之间,一道飞剑逼近,直抵春桃娘后颈。 春桃娘一时不查,避之不及,被灵剑擦伤侧颈。抬手查探过颈部鲜血淋漓的伤口,她面色一沉,回身恰见一年轻剑修御剑飞来。 剑修眉目俊朗,招式沉稳,明明只是金丹初期的境界,却逼得没有防备的春桃娘直退三尺。 “沈疑之,没事吧?”谢问落地,率先将沈疑之护在了身后。 沈疑之坐在地面,面无表情看着来得十分不巧的谢问,极其无语,“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 谢问:“……” 他本可以不来!若非回去后见沈疑之迟迟未归,担心他路上出事,他根本就不用涉此险境! 这人果真没有半点感恩之心。 谢问气结,出招也变得凌厉。 “哟?”春桃娘拉开与他二人的距离,笑着打趣沈疑之:“小郎君,你的伙伴来救你了呢。” 沈疑之不语,只觉“伙伴”二字十分刺耳。他和谢问算不上仇人,却也绝不可能成伙伴。 春桃娘瞧他脸色,乐了,改口道:“看来不是伙伴。那我……” “帮你杀了他!” 邪修话音一厉,本还收着的灵力瞬间释出。来自炼虚期修士的灵压震得沈疑之胸口发闷。 但金丹期的谢问,竟然面无异色,与这邪修打得有来有回。甚至隐隐在招式上隐隐压过这邪修。 沈疑之瞬间判断出眼前邪修不善强攻。 第10章 既如此…… 谢问加上他,能胜吗? 沈疑之眯眼,转瞬道:“前辈,我来助你!” 说着,他解开缚妖索,放出了食婴鸟。 暴怒的食婴鸟展开无差别攻击,频频扰乱战局。但相较两个肉质干硬的男人,它更喜欢去啄食肉质鲜嫩的女修。 有了食婴鸟的协助,谢问压力大减,顿时祭出杀招,直袭邪修内府。这以命换命的打法,比之沈疑之有过之而无不及。 春桃娘眸色一沉,冰冷地看向沈疑之。她当然察觉沈疑之眼里流露的杀意。一时悔恨,没在方才的血契中加点内容。 沈疑之冲她一笑,先前尚未废弃的噬魂大阵,在吸食够他的血液后,冲天而起。只是这一次,供给灵力的阵眼,落在了谢问脚下。谢问灵力瞬间提升。 于此同时,两具速度极的干尸从寡妇家中飞出,在沈疑之的控制下,直扑向邪修。 “这么快……学会了?” 春桃娘眯眼,看着沈疑之学会冥阴老儿的傀儡之术,心下一震,但转瞬被斜刺来的一剑拉回心神。 她修的合欢之术,善画符下蛊,却不善战。眼下骤然面对加强的剑修、暴怒的食婴鸟以及速度极快的尸傀,很快落了下风。 害怕如冥阴老儿般被小辈爆了内丹。 春桃娘拼着伤敌一千的打算,生接下谢问一剑。 灵剑穿透春桃娘的肩胛骨,春桃娘驱动手中烟杆,忽然隐匿于浓郁的粉色烟雾中。 一股馥郁的暖香扑鼻而来。 谢问忙屏住呼吸。 可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手,便让那邪修从他剑下逃脱。 谢问正要追,却听身后“咚——”地一声响,紧接着,注入他体内的灵力瞬间散去。 “沈疑之,你……” 谢问落地,看着力竭倒地的沈疑之一时无措。 沈疑之此刻浑身是伤,昂贵的素色锦衣被血染红,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在金色法阵的衬托下,他像是一只可怜的祭品。 谢问没见过如此狼狈的沈疑之。 可如此狼狈的沈疑之,竟然格外…… “你,等着看着我死?”沈疑之虚弱却冰冷的声音响起,拉回谢问的思绪。 谢问定神,为方才的一念心虚,忙上前抱起沈疑之。“我带你回去。” 由于沈疑之浑身都是伤,他怕其他姿势加重沈疑之的伤,于是选择横抱。 除了长辈对晚辈,没有一个男人会这样抱另一个男人。沈疑之一时震怒,以为谢问借机占他便宜,忙推开人自己站住了。 “谁要你抱!?想当我老子?” “……” 谢问一片好心被当了驴肝肺。他看着失血过多,摇摇晃晃的沈疑之,无奈道:“你还站得住?” “废话。”话音刚落,沈疑之就不得不勾住谢问的脖颈,借着谢问稳定身形。 站住了,只是身体的重量全压在了谢问身上。 谢问看着几乎挂在自己身前的沈疑之,顿了顿,下意识问:“……这怎么走?” 沈疑之:“打一架把脑子打掉了,忘了怎么御剑?” 谢问:“……” 半搂着沈疑之御剑飞起。夜晚高空的凉风拂过,让谢问昏沉的头脑清醒不少。 他看着怀里的沈疑之,正色问:“你怎么知那家寡妇是邪修伪装?” “你来抢任务前不查查资料?食婴鸟臭气熏天,那寡妇家却什么味道都没有,罗盘也测不过妖气,那多丢的婴儿去哪儿了?” 沈疑之虽然早已经反应过来,谢问应该是被那两人忽悠了,他当时也是气昏了头才没细想,以至误会了谢问。但想让他承认自己误会了?没门! 谢问无言,想着被沈疑之抢走的《黄妖录》,一时气结,念及平时这人的作为,连解释的心都省了,硬邦邦问:“还有那阵法和傀儡是怎么回事,你偷学邪术?” “对,学了。”沈疑之不以为意:“你去告我吧。” 谢问彻底沉默。 也不知是不是被沈疑之气的。 他驾驭灵剑时,总觉得经脉受阻,胸口沉闷不畅,丹田还有隐隐的刺痛传来,并且越来越明显。 谢问察觉不对,想要快点返回仙宫找医修检查。 可当他加大灵力输出,小腹处的刺痛骤然加剧。 灵剑一阵颠簸。沈疑之抓紧谢问胳膊,不满:“你想摔死我?”说完抬眼,却见谢问脸色惨白。他蹙眉,不待询问谢问如何。 谢问经脉游走的灵力陡然受阻,停止输出。 极速飞行的灵剑一顿,接着失去动力,径直向下坠落。 失重感瞬间袭来。 危急时刻,谢问只来得及将沈疑之抱入怀中。 沈疑之正脸猛地撞上谢问胸膛,鼻酸得要命。见谢问用双臂死死困住他,妨碍他捏决自救,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不是,谢问是想拉着他一起摔死吗? 好歹毒的心肠! 作者有话说: ---------------------- 感谢阅读。 第8章 再少年八 沈疑之咬牙,瞬间挣开谢问的禁锢,眼见要落地,忙抛出纳戒中仅剩的几块灵石。 灵石蕴含的灵力释出,化作卸力的劲风,稳当地托住二人。 二人掉在一处绿树葱郁的山谷,瞧着百里之内都没有人烟。沈疑之环视一周,骂了声晦气,起身查看谢问的情况。 谢问已经从地面坐起来,此刻靠在一棵树下,面色有异。 沈疑之见其不似伪装,蹲下来叩住他的脉搏。谢问脉搏沉稳有力,只是偶尔带点阻滞,好似有什么东西,卡在了他的经脉中。 沈疑之眉头微蹙,“你方才受伤了?” 谢问摇头。 “没有。那是怎么回事?”沈疑之费解,可惜他灵力耗空又身受重伤,暂时无法替谢问查探。 谢问自己也纳闷何时着了道。但见沈疑之握住自己的手腕,四舍五入就是手,并且还挨着自己坐下来,思绪有些游移,背脊僵硬地靠上身后树干,不敢去看沈疑之。 恰一阵夜风拂过,潮湿的青苔与糜烂腐叶混合而成的味道扑面而来,其间还夹杂一点沈疑之身上未散的血腥气。 沈疑之,还伤着…… 谢问心莫名一紧,转瞬又因鼻尖的气息清醒过来。 “是那烟雾。”他突然对沈疑之道:“那邪修逃走前,我吸入了一点她释出的粉色烟雾。” “粉色烟雾……难道是毒?”沈疑之扭头看着谢问:“除了丹田经脉,可还有其他不适?” “没有。” “只是内府阻塞,用不了灵力?” “嗯。” “那这范围也太笼统了。算了谢问,你还是等死吧。” 沈疑之没了耐心,不问了。再说了,问明白又如何,他又不会治。 不过这玩意儿应当不要命,否则那邪修不至于仓皇逃窜。 沈疑之稍稍放下心,嘴上却不饶人,话语间难掩凉薄。 谢问:“……” 此时天近晨曦,星月黯淡,密林黑得厉害,伸手不见五指。 沈疑之不太喜欢黑暗的环境,一摸纳戒又想起自己的灵石用完了,只好去拿谢问的。 微凉的手掌抓住谢问手腕晃了下。谢问看向沈疑之:“干什么?” “太暗了,摸颗灵石出来。” 温热的气息落在耳侧,吹动谢问鬓角碎发,耳根泛起阵阵酥痒。 沈疑之的声音近在咫尺。 谢问抿唇,顾不得沈疑之这话说得多么无礼,忙取下纳戒塞给他。 沈疑之不解:“给我干什么?我打得开吗?” 纳戒通常设有禁制,只有主人及其伴侣能打开。沈疑之显然两者都不是。 谢问顿了顿,僵硬道:“那只能这样,我用不了灵力,也打不开。” “……”沈疑之发出不满的声音,身体却往他这边靠了靠。 谢问:“你怕黑?” 沈疑之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他不是怕,只是厌恶。 好在天应该快亮了。 沈疑之垂眼,盯着眼前的黑暗,思绪变得杂乱。正郁闷,一点昏黄的火光被人送到自己面前。 沈疑之扭头,看着举着火折子的谢问,愣了下。谢问眉骨高,眉形锋利,配上深邃的眼窝,平时看着很严肃、很让人讨厌,但此刻,这张令人讨厌的脸竟然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温柔。 只是…… 沈疑之睨着他,无语:“有火折子你不早拿出来?” 谢问服了,“我怎么知道你怕黑?” 沈疑之冷嗤,一把夺过火折子,挪挪屁股,坐远了。 谢问:“……” 及至天亮,黑暗散去,林间升起乳白色雾气。 谢问缓了个把时辰,内府的不适感终于褪去,只是仍不能使用灵力,便与沈疑之商量如何回去。 沈疑之伤得比他严重许多,别说是使用灵力御剑,便是行动都受限。 第11章 但此地距离乘云仙宫,还有三山要翻。若是光靠谢问的双腿,不知走到何年何月。 谢问苦恼。沈疑之也攥着自己腰间失灵的灵通玉佩发愁,眼见无法联系到好友,他眸光一斜,把视线落在了谢问身上。如今唯一能给他助力的人,也只有谢问了。 沈疑之暗叹口气,压下心中对谢问的亿点点点芥蒂,好声好气道:“找路下山吧。若是运气好,撞见了城镇,便能联系上仙宫。” 一般较大的城镇,都有各大仙宫的弟子驻守。此地乃是东洲神剑宫的领地,山下城中,必然有神剑宫弟子。 谢问想想,没有更好的办法了,点头应下。 只是怎么运沈疑之,又是个难题。这人难伺候,自己走不得,却又不让别人背他或抱他。真不知为了什么缘故闹这别扭。都是男人,他还能占他便宜不成? 深思许久,谢问砍来结实的藤条与竹子,给沈疑之做了张简易的拖椅,打眼眼望去,像是带了座椅的的竹筏子。只是竹筏子靠水浮动,这拖椅则全靠谢问拖动。 “这能走了吧,沈公子?”谢问组合好拖椅,示意沈疑之上坐。 盘坐树下的沈疑之扫了眼,满意了,向谢问伸出手。 谢问从善如流地抓住他细瘦的手腕,另一手环过沈疑之几乎不盈一握的腰,扶着他到竹椅上坐定。 山路崎岖,竹椅并不牢靠。谢问怕沈疑之没坐稳摔了伤上加伤,临行前特意叮嘱:“坐好,不要乱动。”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 沈疑之不耐烦,却没把话说出口,只是靠上椅背,阖眸小憩。 完全是大爷做派。 谢问暗自腹诽,手上却稳当地拉起拖椅,甘为牛马。 转瞬太阳高照,林间浓雾散去,偶闻鸟兽祥和的啼叫。 沈疑之环顾四周,见附近无精怪作祟,谢问也没任何小动作,暂时放下戒备,尝试疗伤。 他杀邪修时已令经脉受损,后为助谢问,强行启用法阵,更是令受伤的经脉不堪重负,寸寸崩断。 他如今的内府就像是经历了一番地动山摇,灵力耗尽都是小事,最主要是筋脉淤塞不通,完全无法运转灵力。 尚且不知何时能找到城镇,沈疑之没把希望放谢问身上,真实意图还是希望自己能恢复些许灵力,好使灵通玉佩能联系他人。 可惜他伤得实在太重,完全无法自愈。 沈疑之才尝试用灵力冲击第一处淤伤,内府传来的刺痛就令他脸色发白,喉头漫上一股甜腥,转瞬压制不住,径直吐出口鲜血。 “沈疑之!?”谢问赶紧停下看他,见沈疑之唇角染红,面色苍白如纸,眉头狠狠一拧,“你怎么了?” 沈疑之抬手擦去嘴角血迹,忍着内府刺痛,不以为意道:“没事。试着疗伤罢了。” 谢问看他这么不在意自己的身体,莫名一怒:“伤得这么重,就不能消停些?身体是你自己的,你……不痛吗?” 沈疑之闻言一怔,转瞬抬眼,没什么温度地看着谢问。 谢问对上那陡然变得冷硬的眼神,意识到自己又惹恼沈疑之。正想放缓语气劝劝,却听沈疑之凉凉问:“你就这么想当我老子?”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谢问却听懂了,反问:“只有你老子能管你?” 沈疑之骤然一哂,忍耐的限度耗尽,反唇相讥:“我老子也管不着我!谢问,你算个什么东西?给你点颜色你就敢蹬鼻子上脸?我们什么关系,需要你来管我?” 谢问瞬间沉默,一片好心再次喂了狗,自顾自拉上拖椅,快步向前。 沈疑之身体向后一仰,背脊撞上椅背,闷哼一声。 谢问脚步又慢下来。 沈疑之憎恶这种打一棒子又给颗糖的手段,细长的手指攥着座椅扶手,指尖泛白。 盯着谢问的背影,他内心有一瞬的后悔,方才那一息,他不该觉得,谢问是真的关心他。 他与谢问,不彼此憎恶折磨,就是最好的结局。 山林无涯,转眼又是黄昏。昏黄的光线让密林的氛围变得粘稠。 谢问沉默走着,也不问沈疑之意见,于夜幕降临前,找了处山洞休息。 山洞很浅,尚算干燥。沈疑之撑着竹椅站起,推开想来扶他的谢问,自己撑着洞壁走到洞内打坐。 谢问皱眉看着步履蹒跚的沈疑之,拳头攥紧,转身没入密林之中。 沈疑之面朝长满青苔的洞壁,听见谢问远去的脚步,宽袖下的手轻轻攥了攥。 夜幕彻底降临,山林连带着山洞都变得黑暗。洞内漆黑一片,洞外树影婆娑,月光黯然。 沈疑之看着,目光发直,情绪始终处于极其压抑的状态,不受控地胡思乱想。 虽然理智认为谢问这种责任感极强的人不可能丢下他,但他还是不由得怀疑,谢问已经丢下他走了。 沈疑之并不是害怕被抛下,只是对这世间的任何一个人,都谈不上百分百的信任。他不相信情感与羁绊,只认可强权与利益。 而当下,他和谢问,既无交情,也无合盟。 谢问丢下他离去,是完全合理的。 沈疑之念及此,唇线绷紧,望着洞外的眼神变得晦暗。 然而此时,一道颀长的熟悉身影出现在洞外林间。青年抱着一点干柴,快步穿越重重树影,向沈疑之走来。 沈疑之内心的怀疑一散,轻轻咬下唇,迅速收回视线。 谢问回来,将干柴放在地面,自顾自道:“此地湿润,柴火还挺难找。” 沈疑之记仇,不说话。 谢问也不指望沈疑之搭理自己,拿出火折子点燃柴火。 火光摇曳,山洞变得透亮。 沈疑之垂下视线,看着脚边试探着向自己靠近的小蜘蛛,唇角弧度柔和了些,伸出手指摸了摸小蜘蛛毛茸茸的背脊。 小蜘蛛受到惊吓,慌忙乱窜一阵,多足并用,快速逃开了。 谢问瞧着这一幕,视线落在被沈疑之摸过的蜘蛛上,眼神莫名有点冷。 大抵是在思考,自己鞍前马后,怎么就混得连只蜘蛛也不如。 “谢问。” 沈疑之突然叫他。 谢问内心尚未生根的怨怼一散,看向沈疑之。 一件干净的玄色大氅突然被丢来。 谢问接住,手指触碰丝滑的面料,嗅着隐隐约约浮现的沈疑之特有的气息,愣了下。 沈疑之:“垫着坐吧。今日……你受累了。” 作者有话说: ---------------------- 感谢阅读。 第9章 再少年九 沈疑之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需要向谢问道谢。那话说得极其艰涩、磕巴,听起来不像真心实意,倒像是高高在上的赏赐。 不过沈疑之并不在意谢问怎么想,谢问帮了他,他道过谢,这事儿就结了。 只是谢问破天荒没在乎沈疑之的态度。他捧着沈疑之的大氅,看了片刻,随后竟然微不可察地低下头,轻轻嗅了下。 沈疑之瞧着,总觉得这不对劲,自己先应激了。 “谢问,你在嗅什么?” 谢问一怔,不料自己如此细微的动作也被沈疑之收进眼底,可惜他自己也解释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觉得,大氅上有沈疑之的气味。 沈疑之见他不语,白皙的脸陡然一冷,“嫌弃?” 谢问:“不是。” 沈疑之的眼神越来越冷,谢问怕他误会,脱口而出:“这上面有你的味道。” 沈疑之:“……” 谢问:“……” 误会明显更深。 谢问尚且不知自己说这话是为了表达什么。 沈疑之却觉得谢问在讥讽他。 沈疑之很爱干净,拒绝自己身上出现任何气味,便是连香气也拒绝,几乎不用熏香,也不配任何香包。 他敢保证,正常情况下,自己身上绝对是清爽的,绝对不像那些汗巴巴邋里邋遢的修士! 唯有此刻,他白衣染血,又找不到水源清理,才显得狼狈。 而谢问竟然趁此机会讥讽他有味道! 沈疑之气疯了,一时竟然忘了反唇相讥,反而扯起衣领,自己凑近闻了闻。 淡淡的血腥味萦绕鼻息。确实有味道。 沈疑之咬着后槽牙,片刻后撑着洞壁站起,向外走去。 “沈疑之,你干什么?”谢问举着火把追出来。 沈疑之此刻没心情和谢问斗嘴,只想把自己洗干净,于是强自镇定,平静道:“看看附近有没有水源,我要洗澡。” “你……”谢问不太理解。沈疑之伤得太重,此时最好静养不要折腾,但念及沈疑之爱干净,便没劝。 他上前扶住沈疑之:“我方才拾柴瞧见了一处水潭,还算干净,带你过去?” 沈疑之冷冷扫谢问一眼,没拒绝谢问的搀扶,但因他时好时坏的态度彻底沉下脸。 约莫走出一里路,沈疑之见到了谢问说的水潭。 第12章 月光照耀下,水潭清澈见底,虽然水底沉着腐叶淤泥,但水质很好。 沈疑之知道这条件没得挑,犹豫片刻便松开谢问,解了腰带。 绣着银纹的腰带落地,沈疑之衣袍敞开,露出白皙的胸膛和薄肌明显的小腹,清晰的人鱼线顺着腹肌向下,最终没入…… 谢问收回视线,皱眉道:“沈疑之,你……”脱衣服能不能说一声?没说完就被沈疑之打断。 “干什么?”沈疑之扭头,见谢问盯着他上身看,脱下衣服一丢,实在忍不住了,开嘲:“连身材也要比?谢问,你是蛐蛐儿还是斗鸡,好胜心这么强,什么都要比?” 沈疑之承认剑修之流的体魄都不差,谢问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但他也不差。 看着自己匀称流畅的薄肌,沈疑之觉得也很好。至于谢问是否这么认为,他不想在意了。谁没事在乎死对头怎么看自己? 谢问一时哑声,垂眼挪开视线。 沈疑之骂完,从纳戒取出一条干净的帕子,准备给自己擦洗。水底淤泥不知深浅,他可不愿下水沾一身的泥。 夏夜山泉的水寒冷刺骨,沈疑之用沾了水的帕子,忍着冻和伤痛,把自己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结束穿好衣服,身体洁净清爽,十分舒服。 沈疑之心情好上不少,就散着头发与衣带,踢着双木屐,招呼谢问回去。一旁等他的谢问不知何时背过身去,闻言回过头,瞧见散发宽衣的沈疑之,又愣一下。 泠泠月光下,沈疑之一袭白衣,玉骨冰肌,宛如一朵绽放的月夜昙花,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等我一会儿。”谢问声音有些不自然:“我也擦一下。” “我洗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沈疑之没这等人的耐心,“你自己洗吧。我回去了。” 他是真不喜欢黑漆漆的环境,迫切想要回到有火光的山洞。于是毫不犹豫抛弃谢问,并且夺了他的火把,自己拄根棍子,慢悠悠往回走。 山林漆黑,虽有火把照明,沈疑之还是无可避免地多思多想,谢问今夜奇奇怪怪的小动作和微表情走马灯般重现。 沈疑之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人尽皆知的事情。 谢问……好像喜欢男人啊。 那谢问刚刚的回避是因为…… 也不对。 沈疑之不敢这样想。 前世,爱慕他之人不下千百。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是夹杂敬、夹杂惧、夹杂色还是夹杂欲,他一眼就能看透。 但谢问看他,却不带这些明显的色彩。故而他也看不透,谢问那晦涩的眼神里,究竟藏了些什么。 沈疑之揣度,思忖,终于得出比较靠谱的结论: 大抵是谢问太板正了,加之喜欢男人,因此把除自己外的所有青年男女,都当做了非礼勿视的对象。 所以谢问方才不敢看他,是为了避嫌。 “啧。”沈疑之暗笑,随之想起,就是这么古板的一个人,竟然在南风馆里有相好。 他觉得不可思议,转念一想又自洽了。 人性难除。存天理灭人欲的是圣人、是金仙。而一般人,越是自省,越是压抑,就越容易沉沦。 “可怜。难怪后来修了无情道。真无情何必用无情道来压抑自己?”沈疑之笑笑,突然认为前世谢问败给自己是必然。 谢问天纵奇才又如何,道心不稳,为情所困,终难叩天门。 沈疑之就不一样了。虽做不到灭人欲,但确实没什么爱.欲与性.欲。 前世身居高位,那么多狂蜂浪蝶悍不畏死地扑向他,他也从未有过一丝游移。 记得有一年,有人洞察了他的心思,密呈合欢之术诱惑他,说双修可令修行事半功倍。 沈疑之初听确实动心,可天下双修的修士那么多,却没一个能打的。合欢秘术,双修之法,可见也是修行者沉溺情欲的借口。沈疑之最终弃如敝履,越发坚定自己的信念: 感情,或者说情爱,是修行的大忌。 * 谢问磨磨蹭蹭洗完回到山洞,夜已过半。 沈疑之早早回来,取出纳戒中的旧衣,舒舒服服地给自己铺了个窝。瞧着应该是想叠成个打坐的蒲团,但因为手法生疏,最终弄成了一个圆圆的窝。 此刻,沈疑之就散漫地坐在他的窝里。 见谢问回来,那漂亮的脸挂上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饶有兴致地盯着谢问看。眼里得胜者的洋洋自得根本遮掩不住。 谢问对上他视线,又挪开,到火堆边坐下。 沈疑之纡尊降贵,给他也铺了个窝,用的之前的大氅和一些干净的旧衣。 谢问看着这些染着沈疑之气味的衣物莫名觉得可惜,却不敢表露出来,礼貌道:“谢谢。”声音带着一点喑哑。 “不客气。”沈疑之说完非常愉悦地笑了声,态度也变得柔和。 谢问不解,手指轻轻触碰座下柔软的大氅,直言问:”发生了什么这么高兴?“ 沈疑之:“只是堪破了一些迷障。有的人,终究要败给我。” 这个“有的人”说得太明了,就差指名道姓。 谢问往日面对沈疑之直白的挑衅,必然回击。今日,却突然没了那么强烈的好胜心。 他此刻的脑海里,全是方才衣衫半敞、墨发披散的沈疑之。仿佛魇住般,挥之不去。 谢问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这样想着一个男人,不是特别想搭理沈疑之的挑衅。 可沈疑之不放过他,执意拉他闲聊。 沈疑之:“谢问,你来自东州山野的一处道观?” “嗯。” “观主是你父亲还是师父?” “师父。”谢问:“我是孤儿,被丢在了山林间。” “哦……那你自幼就和你师父住在一起?” “没有。我一个人。” “你不是有个弟弟?” “你怎么知道?是有,但他性子跳脱,喜欢和师父出去云游。” “所以长久以来你都是一个人?” “嗯。”谢问看着突然又好奇他过往的沈疑之,不解:“怎么突然问这些?” “因为……”沈疑之想探究一下谢问道心不稳的因果。 问着问着又觉得没什么意义,最终道:“没什么。话说回来,你之前一个人在山间道观住着,也没接触什么人。怎么来乘云仙宫就突然发现自己喜欢男人了?” 谢问眉心陡然一跳,故作冷淡地看了沈疑之一眼,“这和你有关系?” 沈疑之自讨没趣,他和谢问的关系显然还没缓和到能聊这个地步,闻言回以冷嗤,结束对话。 山洞安静下来,只余柴火燃烧的“哔啵”声。 谢问心绪烦乱,不敢看沈疑之,更不敢正视自己,索性靠着洞壁,阖眼假寐。 沈疑之此刻心情真的不错,没把谢问的反诘放心上,坐会儿没事干,再次尝试运功疗伤。 此地环境灵秀,灵力还算浓郁,最重要的是,尚未被仙妖采撷。 沈疑之运转内府,尝试纳气入体。这是修行的基础。可对此刻的沈疑之来说,却无比艰难。重伤之下,内府堵塞,原本能“蓄洪”“泄洪”的经脉,此刻只能允许涓涓细流在其间游走。 不过只得庆祝的是,他此刻已经能纳气入体了。 沈疑之于修行一道向来耐得下性子,此刻不急不躁,慢慢引导灵力往内府汇聚。 有了灵力的滋润,沈疑之的内府重焕新生,活跃起来。 沈疑之忍着内府传来的刺痛,只待积蓄足够的灵力,就尝试润养周身经脉,疏通内府。然而不等他施为,内府的刺痛陡然加剧,来到令沈疑之都难以忍受的地步。沈疑之额头冒出冷汗,感受着内府的异常,终于发现不对。 两日来,他以为自己内府的淤塞是因为伤势。 如今看…… 他怕是和谢问一样,着了那邪修的道。只是这手段若真这么厉害,能封人灵脉于无形,那邪修跑什么? 沈疑之不信她会好心放他们一马,那唯一真相便只能是,这邪术不堪一击。 封堵我灵脉? 沈疑之冷笑,心陡然一狠,正常运转内府。源源不断的灵气汇入他的体内。剧烈的疼痛让沈疑之麻木,一度令他怀疑自己猜错了,但沈没有停下。随着时间的流逝,痛感抵达顶峰。 沈疑之咬牙,任灵力在经脉中奔腾。 突然,奔涌的灵力好似冲破薄薄的一层纸,内府的疼痛与淤塞瞬间散了。灵力正常运转,他的眉心重现金印。 果然是虚张声势! 沈疑之睁开眼,正要告诉谢问,却被突如其来的热潮打断。沈疑之没有任何这方面的实战经验,却喝过春情酒,中过烈情毒。因而清楚地明白,自己这是什么症状。 同时,他也因这该死的症状,想起一份自己曾看过的无相宫名簿。那是谢问当盟主其间,诛杀的上百名无相宫邪修。 沈疑之对已死之人缺乏探究之心,因此也没能第一时间想起,绿衣烟斗,青春少女,恰是合欢秘术之主,春桃娘的特征! 第13章 基于此,她下给他与谢问的,绝不可能是封堵内府的术法,而只能是…… 合欢秘术。 作者有话说: ---------------------- 感谢阅读。 第10章 情与蛊一 双修之法不胜枚举,合欢术却迷情纵性。情潮一起,若不疏解,人便会沦为只知□□的野兽。 沈疑之方才还洋洋自得,自诩自己是此间柳下惠。如今着了道才发现,没了前世的修为,他想在筑基期压制炼虚期修士施下的合欢术简直痴人说梦。 小腹热潮迅速蔓延,沈疑之只觉自己的骨骼、内脏、肌肤都好似烧着一般,热得厉害。 难以言喻的渴望在体内叫嚣,他不得不停下运功。细细长长的手指攥着衣领慢慢扯开,燥热的肌肤接触到凉丝丝的空气,犹如行走在荒漠中焦渴不已的行者接触到一滴救命的甘霖,凉快、舒适、滋润,但转瞬失效。 只凭这一点凉意,浇不灭沈疑之体内的欲.火。他的身体就这样无可避免地一点点地被焚烧。 沈疑之知道这样下去不行,迫切想要做些什么来缓解这要命的灼热。可在这山野密林中,他目之所及,竟只有一个谢问。 只有一个和他一样中了合欢术的谢问…… 沈疑之看着不远处阖眸小憩的男人,呼出口热气,终究是舍弃了那点可有可无的理性。 沈疑之向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觉得情急之下睡一个男人是多么了不得的事情。只因对象是谢问,他才有那么一点不情愿。 不过眼下情况,还是那句话,由不得他挑剔。 被火光拉长的身影逐渐靠近谢问。沈疑之站在谢问面前,居高临下审视了会儿,最终半跪下来,伸出温热的手轻轻捧起谢问的脸,温柔地摩挲,生疏地引诱。 谢问倏然睁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沈疑之,明显一愣。只是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更复杂的情绪,沈疑之辨不出是什么。 “沈疑之……”谢问哑声:“你、在干什么?” “你说呢?”沈疑之略微仰起头,漂亮的下颌线下脖颈纤细。“你也是花前月下的常客了,我怎么了,你看不出?”他自下而上看着谢问,此时的双眼湿润含情,却没有一丝低下的媚态,只有任谁见了也会觉得危险且不掺杂一丝爱意的情欲。 不等谢问开口。沈疑之已将人抵在墙上,另一手不由分说地牵引着谢问的手向下,开门见山:“谢问,你我都中了合欢术,此刻,帮我也是帮你自己。” 温热的气息带着点馥郁的甜香撒在耳侧。谢问尚未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先被沈疑之按着手探入了沈疑之的衣裳内。 手掌触碰到沈疑之温如白玉的细腻肌肤,谢问脑中轰然一炸,完全僵住了。 沈疑之也不是此间的熟手,看不出谢问的生涩,只当他不愿意,想想虽然两人都中了此术,但此刻终究是自己有需求,便放下点身段,主动搂过谢问,轻轻抚摸他的背,温柔地哄,甚至不惜低下头去吻他,尽力勾起谢问的欲望,让这场互为解药的交易,进行得顺利些。 谢问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当沈疑之的唇生疏地含着他的唇,轻重杂乱地咬,他的脑子还晕乎。 直至沈疑之的舌尖撬开他的齿关,蛮横地攻城略地。他才从滚滚袭来的情欲中挣出一分理智。 “沈疑之!” 猛的将人推开,谢问拢好已被沈疑之扯开的衣襟,连退三步。 火光因他行动间带起的气流剧烈摇晃,火星飞溅,又转瞬熄灭。 方才得到的愉悦感,就这样被人彻底抽走。沈疑之心下一空,手肘撑着地面的旧衣垫子,后仰抬头看着谢问,眼神有一丝冷。 “谢问,你什么意思?” 他自认已经做小伏低,已经尽力在讨好谢问,可谢问竟然把他推开了!? 可笑,难道只是他一个人需要解这合欢术? 谢问紧绷着,瞧着锋利的唇紧抿,一时说不出话来。嘴唇上凉丝丝的濡湿感,仍旧提醒着他方才发生了什么。明明是一个男人不由分说夺去他人生第一个吻,可他却不觉得厌恶,不觉得愤怒,只觉得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发芽了。 这完全颠覆了谢问对自我的认知。 沉默蔓延。沈疑之难以忍受,终究没了耐心,脱下柔软的面具,冷声嘲讽:“谢问,你不是喜欢男人吗?怎么了、和别人可以,和我就拿乔?”说着又无端生出好胜心,音调陡然一拔:“难道我沈疑之还不如那些人!” 谢问听到这里,终于出声。 “沈疑之,哪有别人?那些人又是什么人?” 沈疑之一愣,还以为谢问跟他装。谁料下一秒就听谢问沉声道:“我喜欢男人,不都是你的同窗挚友在说?” 听明白这话的含义,沈疑之蹭蹭直涨的怒火明显降了半头。他看着被他亲得有些崩溃的谢问,好像明白了什么。 所以…… 谢问不喜欢男人。 沈疑之服了,彻底服了。眼下情况就好像是荒漠中终于看见水源的人,急不可耐跑过去,却发现不过是幻影。 沈疑之觉得和谢问睡一觉没什么,可强人所难,非他所愿。他若是情愿,什么样的人找不着?再说了,原本就是一拍即散的买卖,他如果用强,是不是还得对谢问负责? 负个鬼的责! 沈疑之晃晃脑袋保持清醒,又气又笑,片刻后径直抓起一截燃烧的木柴,狠狠砸向谢问:“出去!滚出去!” 烧红的木棍落地又弹飞,没碰到谢问分毫。谢问却看着沈疑之不知是否烫伤的手,狠狠皱了皱眉。 沈疑之砸完就背过身去。垂散墨发点缀在他的背脊,竟衬得他身影伶仃。 谢问盯着沈疑之细瘦的身影,心里不知名何的种子疯长。 胸腔无端升起一股热意,唇上未干的濡湿,手上流连的肌肤触感,都无端地引诱着谢问,引诱着他靠近沈疑之。 谢问,只此一次。只能有这一次…… 谢问警告着自己,放下对自己本性的压制,缓步走向沈疑之。 沈疑之听见脚步,倏然回头。见谢问还不走,眉头紧皱。害怕自己失控干下无可挽回的事情,当即想对磨磨蹭蹭的谢问破口大骂。可尚未开口,谢问已经蹲下来,蛮横地吻住他的唇,毫无技巧地勾着他的唇舌交缠。 “唔!” 洞中火堆突然被人熄灭。 沈疑之思绪一乱,转瞬被黑暗中的谢问拉入怀中。剑修带茧子的手探入他衣襟,重重摩挲过他的肌肤,酥麻的触感令他身体轻颤,慢慢竟然软了腰,放任自己靠在谢问的肩头。 “谢问,你……” “我给你。”谢问忍着躁动,声音哑得厉害:“沈疑之,我给你。你……不要说话!” 大抵……还是勉强,没法接受自己和一个男的做这种事情。所以灭了火,也不想听见他的声音。 “……”沈疑之叹口气,难得听从谢问的话,安静下来。转瞬之间,黑暗的山洞中只剩叽咕的水声与肌肤的摩挲声。 许久后,情.潮在谢问的抚摸与亲吻下得到缓解,沈疑之环着谢问脖颈,强压着喘.息,思绪渐趋涣散。差不多了吧?就在沈疑之认为该进入正题时,谢问抱着他,将他放在了柔软的大氅上。这是他丢给谢问的,最终还是自己受用。 沈疑之不太懂两个男人怎么做,还呆呆地以为谢问要自己坐上来。但转瞬,沈疑之就因为自己这一念天真,失了先机。 “啊——!” 山间夜风忽急,呼啸作声。林间一处浅浅的山洞内,两兽正抵死缠斗。二者皆因术法失去理智,雄性的本能使他们一心想要与对方分出强弱与胜负,哪怕两败俱伤。 …… 约摸一炷香时间过去,一切尘埃落定。卡在筑基的沈疑之,又输谢问一回。 “谢问!”意识发生了什么,沈疑之竭力抓着谢问的背,咬牙切齿道:“我要杀了你!我一定杀了你!” 早被情与欲支配的谢问听见沈疑之的声音,无力去分辨其中的内容,只是珍而重之地将人抱进怀中,温柔地亲吻着、安抚着。即便得到的回应是血腥的撕咬和毫不留情的抓挠,也舍不得放开。 拥抱沈疑之的快乐,远大于沈疑之给予他的痛苦。 他现在,竟然前所未有的满足。 * 翌日,远在万里外的南冥洲。 晨间阳光穿越云层,为山巅仙宫渡上一层耀目的金光。 天月宫一处偏殿,等候已久的太阴殿侍女抓住方才赶回来的春桃娘,轻声问:“如何,人可接到了?” 春桃娘转着烟斗,摊手摇头,“路上遇见俩神剑宫的臭小子,别说带回冥阴,便是我,也险些着了他们的道。” “神剑宫新秀吗?这么厉害?”侍女:“你可知那二人姓甚名谁?” 春桃娘:“这我哪儿知道。” 她掸掸自己衣袖,暂且瞒下了与沈疑之的血契。 第14章 侍女面露狐疑,正欲细问,明尊身边的女婢急急寻来:“春桃娘娘,春桃娘娘回来了吗?” 无相宫发迹于明尊后宫。月妃太阴娘子借着明尊枕边人的便利,安插了许多无相宫门人在明尊身边。春桃娘因修习合欢之术,近年来颇得明尊赏识。 “诶,回来了呢。”春桃娘一面应声,一面向侍女挥了挥手。月妃侍女颔首,借着后门闪身离开。 不久,急急寻来的明尊侍女踏过门槛进来。她瞧见春桃娘,松了口气,急切道:“大人,您可算回来,尊上正找您呢!” “知道了。走吧。” 春桃娘抽口烟,面无表情地跟上侍女,待入殿又挂上妩媚讨好的笑容,向着高位的威严男人盈盈一拜:“尊上,这么着急寻奴家,所为何事?” 天月宫正殿,如今的仙盟盟主明尊身着一袭华贵紫袍,正散漫地坐在高位。 明尊上位已有百年,境界早至大乘巅峰,可惜三次渡劫均以失败告终。长期掌权令男人不怒自威。可他越发晦暗淫邪的眼神,又让那端正刚毅的面容平添几分阴翳。 见春桃娘过来,明尊抬起懒散的目光,撑着下巴,另一手随意敲了敲座椅的把手,“把新来的小猫咪带上来吧。” “哗哗……” 细碎的锁链碰撞声响起。 春桃娘回头,瞧见两名仙侍拖着一名伤痕累累的素衣青年上殿。 青年衣带未系,被丢在殿中时,薄薄的素衣滑下,裸.露的肌肤上布满青紫的性.虐痕迹。 春桃娘扫过那似曾相识的眉眼,略眯了眯眼,看向明尊:“尊上,这位是……?” 明尊:“沈家送来的小玩意儿,模样身段极好,可惜还当自己是家里的少爷,性子太烈了,教不乖。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他听话点?” 沈家…… 春桃娘压住眼底异色,嫣然一笑:“有的,尊上。我这里有一种辅以合欢术炼制的情蛊,助兴极佳,不知尊上可愿赏脸一试?” 明尊扬扬下巴,示意春桃娘说下去。 作者有话说: ---------------------- 等阶:炼气、筑基、金丹、元婴、炼虚、合体、大乘、渡劫。 感谢阅读。 第11章 情与蛊二 春桃娘指尖浮现粉雾,待粉雾消散,两只极其微小的粉色虫子出现在她指尖。 明尊扫一眼,兴致不高,“瞧着都一样。” “尊上果真慧眼如炬。”春桃娘谄媚一笑:“此蛊最初确无任何差别,但只需一次欢好,就能令它们分出雌雄。” 明尊:“分出雄雌又如何?” “此蛊雄尊雌淫。分化之后,雌蛊宿体将夜夜受情毒折磨,唯有雄蛊宿主才能助其缓解。而且,此后雌蛊命数皆系于雄蛊,身怀雌蛊之人,若妄图伤害雄蛊宿主,必遭反噬。” “哦?”明尊的兴致明显变浓。他追问:“可会损人心智?” 春桃娘知道明尊那点变态的癖好,就喜欢看人清醒地沉沦,当即摇头:“不会。” “好!”明尊闻言大喜,“呈上来,本尊这就试试!” 春桃娘趋步上前,呈上一对蛊虫。待明尊接过,她方才提醒:“尊上,此物乃是双修合欢时的助兴之物。雄蛊也担有喂养雌蛊的责任,是以每次欢好都相当于同雌蛊宿体双修。您修为高深,未免养虎为患,最好定时处理掉这些……” “就这种弱不禁风的小猫咪,能翻出什么浪?”明尊正跃跃欲试,根本无暇深思其间利弊,弹指便将其中一只蛊虫送入那青年体内。“行了。”他急不可耐地挥手:“都下去。” “是,奴家告退。”春桃娘低下头,又偷偷瞧了那少年一眼,跟着满殿侍从,退出大殿。 不一会儿,殿内传出激烈的声响。清醒过来的沈家少年面对明尊的奸.淫,剧烈挣扎,誓死不从。但随着蛊虫苏醒、情毒扩散,那少年的挣扎也弱下去,直至化作细细软软的春声。 春桃娘听着,举着银制的烟枪吸了口,吐着烟圈冷冷想:“还以为多烈的性子,原来也不过如此。” 料想明尊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她转身与明尊的侍从说了声,慢慢踱步去了另一处宫殿。 天月宫太阴殿。 明尊如今的宠妃太阴娘子正站在大殿中央,任由侍女替她穿衣束发。她容貌似人间三十多岁的妇人,眉眼沉稳大气,毫无妩媚之色,与后世传言的祸世妖妃大相径庭。 她此刻穿着一件玄色的狐绒大氅,衬得周身气势凛然,瞧着比那正在大殿淫乐的明尊,更有一界之主的气度。 春桃娘入内,瞧见太阴娘子这装束,先是一阵夸,随后小声提醒:“门主,明尊如今根基稳固,咱们行事还是不宜太激进。” 太阴无甚表情地盯着春桃娘,片刻后叹声气,应声“知道”,命人卸去她身上华服,自行披上件素白的外衣,转身到主位坐下。 “冥阴没接回来?”她问春桃娘。 春桃娘颔首,将寒水镇发生的事情简略和太阴说了。只是没提沈疑之的身份。 修仙界年年都要出几个后起之秀,尤其这两人还是出自神剑宫,太阴没怎么意外,也不准备此时去找神剑宫的麻烦,只叹道:“只可惜了冥阴。罢了,这次就当做教训,日后设计他,还得更加小心。对了,他方才寻你何事?” 春桃娘如实相告。 太阴听完,忍不住笑意,夸道:“你这献蛊的时机寻得不错。如今正好可趁热打铁。去,”太阴吩咐身边侍女,“告诉沈家,他们这次做得不错,明尊很高兴,叫他们抓紧多送几个漂亮烈性的孩子来。” 沈家…… 春桃娘目送侍女离去,内心想着与沈疑之定下的血契,犹豫是否此时向太阴娘子禀报。 她出门一趟拉拢了沈家嗣子,自然是大功一件。可那少年心性之善变,实在令人心惊。加之……她离去时还给两人下了蛊,那少年是否因此记恨她犹未可知。 为求稳妥,春桃娘暂将此事按下,准备静观其变。 * 是日午后,东洲山林。 西斜的阳光透过稀疏树影跳跃进山洞,斑斑点点地洒落在沈疑之眉眼间。沈疑之白皙漂亮的面颊上反射耀目的柔光,微红湿润的眼轻轻颤动,精致的眉眼间明显透出一股被打扰的不耐。明明该是楚楚可怜的表情,落在沈疑之的脸上,却显得高高在上,不带一丝示弱。 谢问瞧见,心莫名一颤,抱着人小心翼翼背过身去。阳光从沈疑之的面颊挪开,昏睡中的人平静下来,安静枕在谢问满是咬痕的肩头。 这样的沈疑之对谢问来说无疑是陌生的。可这样抱着沈疑之的自己,就不陌生吗? 回忆起昨夜、或者说持续到今晨才结束的那场情.事,谢问脑子还有点晕。他觉得自己疯了。他敢保证自己绝对不喜欢男人。就算是绿漪阁最妖艳的男人白送到他面前,他也只觉得恶心。可昨晚沈疑之抱着他,亲吻他,引诱他,他又心旌神摇。 谢问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甚至没办法说自己不清醒。他承认发生这种事情,有沈疑之说的那什么合欢术的推动。但事实上,他是清醒的,清醒地记得昨夜的一切。 可昨夜那种毫无理智的疯狂,又让他觉得像做了一个梦。 一个艳丽的梦。 梦里的对象是沈疑之。 “沈疑之……”谢问学舌般念着怀里人的名字,念完又顿住,许久后重重一叹,心中满是疑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谢问怀疑人生之际,沈疑之正做梦。 噩梦。 似真似幻的梦境中,他好似重回天宝十八年的扶摇大会。那是他与谢问第一次交手。阳光炽烈的擂台上,谢问站得笔直,一双深邃且凌厉的眼故作平静地盯着他,来者不善。 夏日灼热的阳光烤得人心发慌。沈疑之紧攥手中的长剑,下巴微抬,看向谢问的眼神十分轻蔑。这个世家出身的天之骄子,显然看不起谢问这么个籍籍无名的山野散修。 但无人知道,那时的沈疑之其实在害怕。这个也不过十八的少年,非常害怕输给眼前的无名之辈。 众人眼中,他是沈家掌权一脉嗣子,自幼享受家族倾尽全力的扶持,理应比常人优秀。他今日若是败给一个籍籍无名的散修,那他过往十八年依靠自己废寝忘食才得来的成就,都将化为依赖家族的虚名。 沈疑之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惜这是个噩梦。他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擂台上一番极限的拉扯与试探,让沈疑之洞悉了谢问的实力,确实与他不相上下。实力相当,那比的就是心境。 散修出身的谢问无疑没有任何负担。沈疑之却因一颗失衡的胜负心着急了,在并不恰当的时机,使出了杀招。谢问趁此机会,抓住破绽,一举击败沈疑之。 “当——”手中灵剑被挑飞,一切尘埃落定,梦魇一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15章 “本届扶摇大会,谢问胜;沈疑之,败!” 与此同时,近在咫尺的谢问拿冰冷的剑刃贴上他脖颈。二人视线短兵相接,谢问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调,轻蔑一笑,好似在说,“沈疑之,你也不过如此。” 沈疑之浑身血脉轰然倒流。一时之间,战败的羞窘化作了足以杀人的羞愤,他几乎咬碎一口银牙方才忍下和谢问拼命的冲动。 未免情绪失控,沈疑之无视谢问的挑衅,转身下台。 谢问却不放过他。 “沈疑之!”细瘦的手腕被谢问粗糙的大手握住,细微的痒透过肌肤深入内府,叫人难耐。 “干什么?”沈疑之冷眼回看谢问,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谢问比自己想象中握得紧得多了。他甩不掉谢问的手。明显的冒犯让沈疑之压不住怒火,当即召回灵剑,刺向谢问。 可灵剑悬在谢问眉心便再难进分毫。 谢问蹙眉看着他,线条锋利的唇微微开合,说出的话却与那板正俊朗的脸极不相符。 “沈疑之,你现在这样子,真欠艹。” “!” 沈疑之惊醒,睁眼看着熟悉的山洞与温柔抱着他的谢问,愣了下。紧接着,身体异样的痛楚复苏,昨夜失控且失利的记忆也涌上脑海。 他,好像真被谢问给…… “谢问!” 沈疑之双眼一红,情绪失控,不顾身体的痛楚,骤然弹起,细长的手指死死锁住谢问的脖颈,“你去死!” 这一瞬间,他是真的想要谢问死。尤其在昨夜回忆的刺激下,他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杀谢问。 然而…… 随着灵气释出,丹田满盈充沛的感觉让他愣住。 他这是、结丹了?和谢问睡一觉就结丹了? 突破的喜悦压过了被艹的愤怒,沈疑之当即放开谢问,盘坐调息。 谢问咳嗽着坐起,见沈疑之突然放过他,眉头一蹙,“沈疑之,你……” “闭嘴。” 沈疑之自探内府,当感知到那颗浑圆饱满的金丹,简直喜不自胜。 前世,他为结丹可花了大笔灵石。如今竟然……睡一觉就有了。 天下竟还有这样的好事? 沈疑之抬眼,略带打量的视线落在谢问身上,随即一把抓住谢问的手腕。沈疑之释出一缕灵气送入其灵脉。见谢问的灵力没有明显提升,他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昨夜于修行上获益的只有他。 内心平衡些许,沈疑之平静地召出灵剑,冷不丁刺向谢问。 若非谢问早看见沈疑之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及时躲开,他此刻已经被沈疑之捅了个对穿。 “沈疑之,我劝你……你难受吗?”沈疑之一击后便停下来,此刻面色隐隐泛白,似十分难受。谢问眉头一蹙,上前扶住几乎摇摇欲坠的沈疑之。 沈疑之靠进谢问怀里,感受着丹田传出的刺痛,细长的眉紧紧拧在一处。待缓过疼劲,他毫不留情地推开谢问,解开衣衫,查看自己的小腹,那是方才疼痛的根源。 随着衣衫被剥开,白皙如玉的肌肤上,一道竖向的银色剑纹恰好钉在他丹田之上。 剑纹…… 沈疑之转身看向可能的罪人,扯开自己的衣服,指着小腹质问:“谢问,这是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 谢问看着沈疑之腰上两道对称的青紫指痕,心虚地垂下眼。 沈疑之:“……” 险些被哦这小子气死。他凑近些,让谢问看清楚:“我说的这个。” 谢问看清那道剑纹,醒悟过来,蹙眉摇头。片刻后,他解开自己的衣衫,看一眼后对沈疑之道:“我也有。只是颜色不同。” 沈疑之半信半疑,凑过去扫一眼后,确认了谢问没骗他。谢问的丹田之上也有一柄剑,只是是黑色的。同样的纹饰,只有颜色不同。沈疑之清醒了些,意识这可能是春桃娘合欢术的手笔,就是暂时想不通这纹饰的颜色表示什么。 总不能是个标记,代表他是□□的那个。 沈疑之觉得这太儿戏。但空想又没有答案。只怀疑自己此刻杀不得谢问。 “杀不得……” 沈疑之气笑了,琥珀色眼底毫无温度。 诚然讲,谢问现在看上去比他狼狈许多。裸露的上身布满触目惊心的抓痕和咬痕。这都是他昨夜的手笔。 但这抵消不了什么。只可惜他不能对谢问动手。胸中郁结的怒气,最终化作一句冰冷咒骂:“谢问,你怎么不去死?” 骤然被砍被骂,尤其意识到沈疑之不是开玩笑,谢问胸口一紧,忍耐也到极限。他反问:“沈疑之,我死了你昨夜就会好受吗?” 沈疑之:“……” “而且……是你求我的。” “……” 就事论事,谢问这两句话说得半点没错。可沈疑之此刻脆弱的神经,根本经不起谢问这样反驳。再说了,谢问有什么立场说这种话? 他昨晚是中招了,不是没意识了,在被艹昏前都是清醒的,甚至谢问在他身上爽了几次他都清楚地记得。只是他懒得和谢问掰扯这些有的没的。这种好似被狗咬几口的事情,实在不光彩。 故而谢问话音落地的瞬间,沈疑之就把山洞炸了。一面是为泄愤,一面是为“毁尸灭迹”。 灰尘石屑落地,弥漫的粉尘闷得人难受。沈疑之看着染了一身灰尘的青年,冷道:“谢问,此事到此为止。我日后会避着你这灾星走,你最好也离我远点,省得再委屈你伺候我一遭。” 说完不给谢问还嘴的机会,御剑离去。 “沈疑之……”谢问望着那消失在山林的利落身影,好半晌才从奇怪又不知名的低落情绪中挣脱出来,嘴硬道:“别太看得起自己,谁想和你走得近。” 作者有话说: ---------------------- 感谢阅读。 第12章 情与蛊三 到底出来一趟,不能白跑。沈疑之回仙宫前又折回青玉山,把逃走的食婴鸟抓了回来。 这鸟灵智不高,逃跑后又回到了它的巢穴,沈疑之抓它没再费什么功夫,只是浪费了些时间。 回到仙宫宿舍已近黄昏,天边暮云如紫,阴阴欲雨。 风萧瑟最先瞧见沈疑之回来,站在宿舍前的平地,兴高采烈地向沈疑之挥手,“兄弟,你回来啦!” 沈疑之收剑落地。 “兄弟!”风萧瑟展臂飞来,热情地给他一个熊抱,“两日不见,甚是想念呐。如何,任务顺利吗?” “还行……”沈疑之眉头微蹙,感受着完全贴着自己身体的大块头,莫名多了种不适感,忙不动声色推开风萧瑟,作势掸了掸自己的衣裳。 “干什么?”风萧瑟:“我又不脏。” “一身臭汗还不脏?”沈疑之拍开风萧瑟又凑来的手,掏出纳戒里的寻妖罗盘还他,同时警告风萧瑟:“以后少碰我。” “啊?怎么了嘛,为什么,我惹你不开心啦?”风萧瑟不解,连珠炮弹似的三连问。 沈疑之没多解释,抛下这句话就去了北冥台交任务。 风萧瑟望着沈疑之绝情的背影,懵了,揪着林三生问:“我今天臭吗?哪里臭了?你闻闻!” “当然不臭。”林三生善解人意:“疑之应该是累着了。捉妖也不轻松。你就别闹疑之了。” “有道理。”风萧瑟缺心眼儿,闻言没多想,注意力也被转移开:“说起捉妖,应该确实不轻松。我今早还听说,有俩金丹期散修出门捉妖,结果被妖怪吃了,肚皮肉都被啃没了。虽然侥幸被人救回来,但日后都得靠医修吊着命,真是浪费资源的废物。不像我兄弟,才筑基期就能独闯妖怪巢穴!等他结丹,肯定能把谢问踩在脚下。” “没错!”林三生笑着附和,跟着风萧瑟往宿舍里走。 二人前脚踏进院子,不知干什么去了的谢问后脚返回。 风萧瑟瞧见,很不待见地翻了个白眼,嘲讽:“哟,二椅子回来了,又下山去会相好了?” 话音落地,一道灵剑直逼风萧瑟面门。 风萧瑟吓得撞身后的石凳上。 林三生也吓蒙了,赶紧扶住风萧瑟,对执剑的谢问道:“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谢问无视林三生,警告风萧瑟:“管好你的嘴。”说完不再管二人,转身进去。 风萧瑟张张嘴,正要骂人,又被林三生抬手捂住。“萧瑟!疑之不在,你就少说两句,别惹他了!” 风萧瑟这才偃旗息鼓。 谢问进屋,见沈疑之的床还是两日前的模样,又折出来,问林三生:“沈疑之还没回来?” “我兄弟回没回来关你屁……呜呜!” 林三生捂住风萧瑟的嘴,陪笑:“回来了回来了,疑之往北冥台那边去了。你找他有事?” “他能找我兄弟什么事儿?”风萧瑟不满挣开林三生,嘀咕:“我兄弟今天连我都不理,能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