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小美人将如何上位》 第1章 《恶毒小美人将如何上位》作者:未未不知眠【完结】 简介: 终于爬到冥王妃的位置后,漱清还是会梦到过去。 梦到自己被贬来冥界的第一年。 努力谋求了个小管事的职位,本以为等到罚期结束,就能再度重回仙山。 结果意外被冥王看上,成了冥界人人喊打的男妾。 那时为了讨好冥王,他第一次喊出“夫君”,却被对方冷笑推开:“凭你也配这么喊我?” 冥王高高在上,轻视他冷淡他,却又不肯放过他:“没有我的允许,你休想离开。即便你能回去,仙山也不会再接纳你。” — 但后来,也是金尊玉贵的冥王大人,单膝跪在他榻前,卑微求着他:“心肝,喝口药吧,有多少气都冲我撒,别跟自己置气。” 更后来,还是冥王大人将他抱在怀里,贴着他耳畔,柔情蜜意地哄着:“再叫声夫君吧,孩子都这么大了,好歹再叫一声吧。” 梦到以前,漱清心情不好。 看到躺在身旁的冥王,抬脚狠狠踹上去。 冥王半个身子被踹下床,醒来还在发懵,看一眼床上闹脾气算旧账的小美人,根本不敢言语。 伸手贴上小美人隆起的孕肚,只能好声好气哄着:“是不是这小崽子又闹你了?” — 有点坏心眼,暴躁易怒还爱打人的小蝴蝶(受)vs坏心眼更多,但总在挨打的冥王(攻) 古早狗血味/追妻火葬场/失忆梗/带球跑/依旧能圆回来的he 不是吧都2025年了怎么还有人写这种文啊? 是的,我写了,太想吃这一口,所以狠狠大写特写。 建议发现文章不合内心预期时就立刻跑路,别对作者抱有太多期待 作者就只是想搞搞小美人带球跑的狗血追妻啊(尖叫) 内容标签: 生子 宫廷侯爵 狗血 追爱火葬场 主角视角小蝴蝶互动冥王 一句话简介:狗血追妻带球跑 立意:珍惜眼前所拥有的东西 第1章 阴界,冥王殿。 殷红阴沉天色下,湿气氤氲的露天浴池内。 冥王正在此沐浴,怀里还抱着一位娇软美人。 小美人不着寸缕,青丝散乱沾了水,贴在粉白的皮肤上。 两颊晕着红,双眸水灵灵的,盛满眼泪。 “殿下……” 咬住嘴唇也压不住喉间的颤动,漱清早已浑身无力,可冥王结实有力的手掌狠狠掐着他的腰,荡起浴水翻涌。 漱清本是一座仙山上的管事小仙。 仙山没有很大,官职就更不算大,但对于他这种出身卑微的小蝴蝶来说,能从妖精修炼成仙,已经是千年难遇的好事。 如果不是被嫉妒蒙蔽双眼,又不走运惹到不该惹的人,他怎么都不会落此下场——被罚至阴界三年,还阴差阳错地成了冥王的房里人——虽说是房里人,却是无名无分,地位连低贱的妾侍都不如。 不该是这样的。 实在不该变成这样。 被冥王抱在怀里,漱清心里惦记着的,还是仙山那位华贵俊美的仙君。 仙君是仙山的主人,亦是他的恩人。 他倾慕仙君已久,如果一切顺利,他本希望能跟仙君成亲…… 但察觉到了他此刻的分心,冥王掐着他的手掌更加用力。 低沉阴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在想什么?是本王没能满足你么,竟还能叫你分了神?” 漱清连连摇头,泪水混着刺激跟屈辱,从眼角滑落:“不是的,我没想什么……” 都是他贪心太过。 当时仗着自己是仙山管事,就想将所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的人铲除。 因为仙君对一只触犯了仙规的小兔子多加关注,他就滥用私权,真对小兔子起了杀心。 没承想这只小兔子背后靠山极大。 最后他不仅未能伤到小兔子分毫,还惨遭报复,被打入了冥界,要等三年后方可回去。 刚开始漱清在这里过得很辛苦,但他法力不弱,行事又果断狠辣,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便混到了一个小管事的职位。 心急着想要早点出去,又利用职务之便,开始故意在冥王面前露面。 虽说目的就是为了讨冥王欢心,可他想的是也许能得到更高的职位,看在他能力出众的份上,冥王说不定愿意早点放他出去。 最后的结果,却是眼下这般—— 哭都哭不出声,漱清哑着嗓子,崩溃求饶:“殿下饶了我吧,放过我吧……” 终于听到求饶,冥王俊美无双的脸上,可算露出一抹满足的笑意。 经过两月相处,他多少也有些了解了漱清。 一个有些心高气傲的小仙官,因为得罪了大人物,被贬到冥界三年。 法力不弱,办事能力也强。 行事手段……也足够果断狠毒。 可当这么个狠毒的小美人成为自己的掌心玩物,崩溃落泪地朝自己求饶——这画面,实在叫人百看不厌。 若不是到真受不了的地步,漱清绝对不会开口求饶的。 正如冥王所想,他虽然出身卑微,可自认能力不俗,始终有点心气在身上。 成为冥王的玩物已足够让他不齿,难道还真要他心甘情愿吗?这跟人间的娼妓有何区别? 可冥王折磨人的花样层出不穷,他总是挨不到最后。 等冥王终于放过他,漱清趴在浴池的石头上,像块死去的肉,难以动弹。 冥王自顾自走了,走到屏风外,便有数位奴仆伺候着他穿衣。 漱清趴在石头上,看着屏风映出晃动的人影,感觉自己好像一个最低等的用具,用完便被随手一扔。 等到冥王离去,才有人进来伺候他。 有两个下人将漱清扶了起来,为他清洗身体。 起初漱清对此很抗拒,现在却已麻木不仁。疲惫无力地闭上眼,任着奴仆清理。 突然听到了一声嗤笑。 漱清立刻睁开了眼,眸色不是面对冥王时的伏低讨好,全然一片杀意。 “谁笑了?” 他知道,背地里有很多人看不起他。 谁会相信是英勇神武的冥王大人强迫他这么个犯了错的小神仙呢? 所有人无条件偏向是他手段下作,行事卑劣,出卖美色爬了冥王的床。 “小仙大抵是听错了,这里没有人笑。” 其中一个解释着,却跟另一个挤眉弄眼,丝毫不掩饰对他的轻视。 啪—— 掌风呼啸而过,漱清扬起手臂,下一秒,那位奴仆脸上便多了三道血痕。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漱清收回手,语调冰凉,“但怎么都架不住殿下宠我,你们敢再惹我不快,我就让殿下要了你们的命。” 冥王并不宠他。 但也不妨碍他仗着冥王的名声为自己立威。 第二天早上,漱清一身酸痛地醒来。 回想第一次被冥王折腾,他连着好几天下不了床,现在只是身体有些酸痛,已经很好了。 “小仙是否醒了?”门外传来婢女的声音。 漱清:“进来吧。” 到底已经成了冥王的人,漱清理所当然住进了偏殿。 这是除了冥王大人居住的正殿外,环境位置最好的地方。 但真不是冥王有多宠他,只是他在这方面“运气好”。 冥王内院无人,他是第一个搬进来的,占到了先机而已。 何况阴界位于地下,永远暗日无光,天色殷红,再好的风景建筑都带着无法抹去的阴森。 漱清艰难地床上坐起身,婢女便递上了茶盏跟水盆,让他漱口洗脸。 要是能撇开冥王那些折腾他的变态把戏,这种被人伺候的日子还是很舒服的。 婢女小声地说:“小仙,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是昨晚嘲笑漱清,然后挨了漱清一巴掌的家伙。 “知道了,叫他等着吧。” “是。” 漱了口洗了脸,婢女又伺候着漱清穿衣,要为他系上一块玉佩时,漱清开口:“这个就不必系了,放下吧,你先出去,在门口等我。” “是。” 婢女立刻放下手里的玉佩,快步出去。 漱清拿起桌上的玉佩,柔软指腹来回细细抚摸。 这是仙君送给他的。 现在想来,竟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他终于修炼成仙那天,去到仙山的时候,就对仙君一见倾心。 费劲心机,尽了一切努力,终于爬到仙山管事的职位,成为仙君最得力能干的手下。 在他诞辰那日,仙君送了他这个玉佩。 “是蝴蝶的形状,我特意叫人雕刻的,还挺好看吧?” 漱清现在都还记得收到这块玉佩时的欣喜。而他一贯高傲冷清的面容上,难得展现真诚的笑容:“谢谢仙君!” 第2章 “不必言谢,是我应该做的。”仙君揉揉他脑袋,“你将仙山管理得很好,辛苦了。” 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妖精,谁会在乎他的诞辰,又会特意记得这个日子。 他自己都没有任何期待,仙君却为他准备了礼物。 还以为仙君心里也是有他的呢。 谁知半路杀出个碍事的小兔子。 想到这只坏事的小兔子,漱清闭了闭眼,努力缓和自己的情绪。 算了算了。 反正小兔子已经离开仙山,只要等他结束这里的罚期回去,还是有机会争回仙君的。 这次他可不会再顾虑这顾虑那的了,等回去他就要坦白自己的心意。 漱清将玉佩藏进了胸前衣襟,不管在这里遭遇了什么,只要能再回到仙山见到仙君,他都必须撑下去。 睁开眼,短暂的柔情温和从漱清脸上褪去,他又恢复了冰冷的模样,走到门外。 昨夜挨了他打的家伙正跪在地上。 脸上的血痕未消,见到漱清出来,立刻连声求饶:“……小仙,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漱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对如此卑微的请求,却不见一丝心软。 嘴角扯起一抹冷笑:“我看你倒不像知错了,只是怕了。” “……不是的小仙,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小仙,饶了我吧,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漱清充耳不闻,吩咐旁边的人:“按住他,狠狠打。” 实际冥王并没有给漱清教训下人的权利——但漱清钻了空子,毕竟冥王也没说不给。 即便在冥王手里,他像个卑贱的玩物,可怎么都是冥王的人,很多事情他吩咐了,冥王不说不可,底下的人还是会照做。 次数多了,漱清就很清楚该如何狐假虎威,仗着冥王屋里人就他一个,揽过了殿内很多事情。 不是他喜欢做这些事。 而是他喜欢权力。 只有掌握权力,让这里的人对他生出敬畏尊重之心,他才能昂首挺胸地活下去。 是不是玩物有什么要紧。 只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没有人能蔑视嘲笑他。 此刻昨晚嘲笑他的家伙被按在地上狠狠抽鞭子,惨叫哀嚎激烈。 ——多好的立威机会,能让其他人都看着,轻视他会是什么下场。 直到惨叫哀嚎变得悄无声息,执棍的人停下了下来:“……小仙,他昏过去了,还要继续吗?” 漱清坐在椅子上,神情淡定地呷了口茶:“泼醒他,继续打。” “可这……” “怎么了?”漱清抬眼,“你不想听我的命令?” “……自然不是。” “那就继续打。”漱清冷冷笑道,“阴界的都是鬼,我知道是打不死的。” “……” 虽然无法打死,可这一鞭鞭下去,打得皮开肉绽,照样会受伤会痛苦。 “……是。” 看来冥王这位妾侍虽身是仙职,但狠心手辣完全不输阴界恶鬼。 一直打到在场的下人都面露惧色,漱清见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了,才终于开口喊停。 而这套杀鸡儆猴的戏码很快传了出去,接下去一整天,不管漱清走到哪里,旁人对待他都小心翼翼。 但当晚,冥王派人来请他过去。 漱清心中一惊,因为往日冥王不会连着两日找他,中间至少给他一天休息的时间。 不过也猜到了,想必是听说了他早上的行为,漱清对此已有准备,还算镇定地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才20个收藏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地开文了 好久不见了,还会有宝宝搭理我吗tvt 第2章 冥王正在书房,门口的下人通报后,漱清走了进去。 漱清低着头,做出乖巧温顺的模样,缓缓往前走了几步。 “殿下。” 面对冥王,打是打不过,骂也不敢骂,又害怕对方折磨的手段。 漱清心里再多不情愿,也只能伪装起来。 偷偷看了冥王一眼,对方正放下笔,也抬起头来。 五官俊美而冷冽凌厉,自带令人胆寒的强大气势。 对视不过一眼,漱清又迅速低下了头。 攥着衣摆的手捏成拳头,漱清心里突然就想:真没办法弄死这个家伙吗?能把他毒死吗? “过来。”冥王开了口。 “是。” 但开口回答,漱清语调很柔和,哪里还有白天一点仗势欺人的模样,在冥王面前要多顺从就有多顺从。 只是脚步更加缓慢,一点点挪动到了冥王案前。 漱清没抬头,好似听到了冥王低声的嗤笑,带着十足的玩味儿。 终于到了跟前,冥王什么都没提,而是直白地要求他:“坐上去。” “……” 漱清看了冥王的桌子一眼,顿时头皮发麻。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可他不想在这种地方。 “殿下……” 漱清放软语调,试图求饶。 “嗯?” “……” 可短促的一声,凌厉阴暗的眼神,足够彰显冥王不容抵抗的权威。 漱清知道求饶无用了,闭上嘴,乖乖坐到了桌上。 冥王满意哼笑:“好乖。” 漱清咬着牙,没敢将头抬起来。 冥王听上去语气温和了些,可吐出来的文字仍很冰冷绝情:“把衣服脱了。” “……” 漱清闭了闭眼。 虽然早猜到了冥王的意图,也知道求饶无用,可等亲耳听到这种要求,心头还是一滞。 不敢反抗冥王的要求,因为结果只是跟自己过不去。 可手指放在了腰带上,迟迟没有下一步。 冥王等了一会儿,看出他的犹豫不愿,冷笑道:“怎么,你不打算听我的?” “……” 如果有的选,漱清当然不愿意。 可在整个冥界,冥王就是决定一切生死的存在。 不管他是否同意,最后也只有一个选项。 因此漱清没有回答,只是这么低着头,咬着牙,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狠狠解开了衣服。 里面的衬衣轻薄,随着外衣的滑落,也跟着散开,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昏暗光线下,漱清眉头微蹙,神情隐忍,映着身上还很新鲜的青紫痕迹,倒有种说不出的苍白破碎感。 漱清内心当然不甘屈辱。 可再不甘又怎么样,更龌龊更下贱的事情都已经做尽。 对眼前的冥王而言,他只是一个物件,一件器具,一个发泄的对象罢了。 修长纤细的手指缓缓抚上冥王的手臂,其实他很懂该用哪套应对冥王,小声地问:“殿下,想要我怎么做……” 看到他的乖巧顺从,冥王的脸色好了些,反手捏住他的手掌,沉声道:“听说你今日在殿内很威风?” “……” 漱清就知道他会说这件事。 但没什么不能承认的,他做这件事时,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因此丝毫不慌,慢慢说道:“我恃宠而骄,天性刻薄,殿下是知道的。” 冥王轻笑了一下,似乎也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的承认,毫无悔意。 “殿内是禁止动用私刑的,难道你不知?” “我倒是想偏袒你,但如今有人告到了我面前,我要是还不处罚你,岂不是有失公平?” 漱清内心冷笑,公平? 上至仙界,下至冥府,微不足道的蝼蚁跟主宰生死的王,什么之间能有真正的公平? 可他也没错过这句话的重点。 有人告状。 他知道这件事肯定会传到冥王耳朵里,但不经意间的听闻得知,跟有人的蓄意告状,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就很大了。 要让他知道告状的是谁,他肯定把对方的皮都扒了。 “怎么,今天教训了一个还不够,听到有人告状,还想把另一个也打一顿?” 冥王一眼看透漱清的小心思,并且毫不留情地戳破:“不许你再滥用私刑。” 漱清不言语。 如果这件事真很严重,冥王会用这种方式教训他? “那殿下,准备怎么惩罚我?” 让他来书房,坐在桌上,又脱了衣服,无非就是希望他用身体伺候。 即便没有这件事,他不也这样服侍吗? “你爱逞威风,恃宠而骄,那你应该也知道,是谁让你有这样的威风,又是谁给了你这份宠爱。” 冥王笑着,伸手取过一支干净的毛笔,在指尖把玩转动。 “只要你讨好我,我可以给你更多的威风跟宠爱。” 漱清面色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湿润柔软的笔尖便带着凉意扫过身上。 没忍住惊呼出声:“……殿下!” 说不出的微妙怪异感,轻柔却又很刺激,似乎每一根触须的触感都能被皮肤精准捕捉到。 第3章 只是漱清坐在桌上,后背空荡无依靠,想要支撑非常辛苦。 明白冥王的意图后,只能扮委屈装可怜,抬眼看向冥王,委屈兮兮地说:“殿下,我撑不住的……我们还是回寝殿吧。” “那就想办法撑住。”冥王却无情地说,“要是让你太好过,那还能算惩罚吗?” 冥王不肯放下毛笔,漱清瞬间浑身激灵,手腕一抖,身体失去支撑,猛地往后倒去,书桌上的东西叮咚噼啪散落在地。 “瞧瞧你,笨手笨脚,还弄乱了本王的书桌,砸坏了东西,现在罪加一等,接下去该怎么惩罚你才好?” 漱清撑起上半身,没有对抗的实力,始终将姿态放得很低:“……殿下,一定要罚我吗?不能原谅我吗?” 冥王伸手捏过他的下巴,笑道:“可你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让本王怎么原谅你?” 漱清停顿片刻,随后用双手握住了冥王的手掌。 看似卑微乖巧地求饶,实则带着胆大妄为的试探。 他直视冥王,眼眸里闪着微微的水光:“……夫君,求你原谅我。” 没承想下一秒,双手就被毫不留情地甩开,接着又被冥王捏住肩膀,重新按回了桌面。 咚—— 脑袋撞了个大响,疼痛夹杂着一片晕天旋地。 漱清感觉自己要昏过去了。 而冥王眼眸猩红凶狠,阴恻恻地嘲讽道:“凭你也配叫我夫君?” 漱清心脏狂跳,这一刻被突如其来的恐惧包裹,身上的男人只带给他阴晴不定的暴力跟野蛮,求生的本能让他用力逃脱挣扎。 奈何彼此之间的力量太过悬殊,冥王捏死他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唔!” 这是漱清最错误的决定。 不知这声称呼哪里惹怒了冥王,以至于他瞬间没了所有耐心,脾气暴躁到了极点。 冥王毫无怜香惜玉的意思,再下一秒,直接狠狠将他钉在这张桌上。 桌上的东西几乎全部扫落在地。 也不知是谁先沾上了墨汁,最后将两人都弄脏,空气里漫开淡淡的墨味。 漱清开始讨厌这个味道了。 以后不管在哪,只要闻到这个味道,他都会想起这晚。 开始漱清还会求饶,但到后来,他闭了声,只是睁着双眼淌泪。 双目失神,视线涣散,自己也不知视线到底落在哪里。 好像不去看身上的冥王,将视线看向远处,就可以透过永不见日光的冥界,回到万里之外的仙山上,回到仙君的身边。 仙君。仙君。 可是仙君也救不了他。 想到仙君,漱清内心的屈辱感更深了,下意识咬紧嘴唇,不愿从齿间漏出多余声响。 …… 等到再睁眼,已是翌日午后。 漱清醒来时难得迷糊,大脑空白糊涂,连视线也模糊不清。 等到理智恢复,视线清晰,才发现自己是睡在冥王的床上。 正殿之内,冥王的寝间。 整个冥界内,最尊贵无比的冥王殿下,他睡的床上。 ……是在做梦吗? 能让他住进偏殿,已经算很抬举他了。 昨晚又是那么一出,他还以为自己惹得冥王很生气,结果冥王反而把他抱到自己的床上了? “小仙是否醒了,需要起来吗?” 屏风之外,侍女的声音响起。 漱清眨眨眼,确定这不是梦。 “……冥王殿下呢?” “殿下离开已有四五个时辰,不过他临走前特别嘱咐了下人,不用打扰小仙睡觉,让小仙自行醒来。” “……” 真奇怪,这是在玩什么花招。 “……我怎么会在这里?” “自然是冥王殿下抱小仙过来的。” 所以昨晚那么生气地折腾他,最后却亲自将他从书房抱到了正殿寝内? 这哪里像是惩罚了。 在下人眼里,这怎么都是更多的偏袒跟宠爱。 等等。 既然这样,昨天向冥王告状的贱人一定很生气。 想到这点,漱清的嘴角可算有了丝笑意。 至少在外人眼里,冥王不仅没有责罚他动用私刑处罚下人,反而对他更加宠幸。 虽然转念再想,这也容易招致更深的嫉妒跟仇恨。 漱清冷哼,他说呢,冥王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原来还是在这里设了套。 漱清想了想:“……偏殿内有一个叫小祺的小厮,我有事找他,你去把他叫来。” “是。” 对于告密者,漱清早有了猜测。 他在冥界待过这么久,为了往上爬,底下差使之间的复杂关系早就摸得一清二楚,甚至比冥王都更清楚哪些职位上是哪些人。 冥王是说了不能再用私刑,但那又怎么样,反正他没打算听话。 【作者有话说】 漱清:迟早有一天把你也刀了 第3章 叫小祺的小厮很快就过来了,侍女进来回话,没有漱清的允许,对方不能贸然进入冥王寝殿。 漱清没着急起来:“知道了,让他先在外面跪着,我等会儿就见他。” “是。” 有意折磨对方不假,但漱清不舒服也是真的,浑身懒洋洋的,手脚没力,脑袋发晕,胸口还有点闷。 连着两天被冥王往死里折腾,他真是受不起。 本想只稍微眯一会儿,缓过来了就去给对方好看,结果眼睛闭上,就睡过去一个时辰。 醒来后,不适感压下了些,漱清终于起床,让侍女为自己梳洗换衣。 虽然冥王粗暴残忍,床笫之间很难愉快,可好在有大方这个优点,先后给过漱清不少奇珍异宝,绫罗绸缎。 在仙山倒穿不上这么好的衣服。 漱清喜欢这些名贵的东西,每天很愿意花时间在这些事情上,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只是以前没那么多空闲时间,也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不过这些都是他应得的。 毕竟冥王折腾他的时候从没想过客气。 换好衣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华丽鲜艳,漱清心情才好了些。 走到外间,准备吃点东西。 “叫他进来跪着吧。” “……是。” 隔着一扇屏风,叫小祺的小厮连滚带爬地从门外进来,浑身发抖地跪好了。 漱清瞥一眼,笑了。 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呢。 抬眼看向殿外,门正开着,此时也没用帘子遮挡。 但因为角度关系,漱清不能看很清楚,只能看到门外站岗的护卫之中,其中一位影子晃荡。 “小、小、小仙……不知小仙唤我过来,是有何事吩咐?” 漱清淡淡道:“我允许你开口了吗?” “……” 对方的身体立即抖得更加厉害了。 “你在质问我吗,怎么,要没事吩咐,我就不能让你过来了?” “……不敢、小的不敢!” 漱清不说话了,准备先吃点东西,不过实在没什么胃口,吃得很慢很久,到最后也没吃多少。 而且起来坐了会儿后,头又开始晕了,身体本就酸疼难受,胸口更不舒服,只想躺下,一点不愿动弹。 漱清移步到侧间,在贵妃榻上躺下。 叫小祺的小厮便跪在地上,一步步用膝盖挪了过来。 整个身体伏在地上,颤抖不止,看上去卑微弱小,十分可怜。 漱清撑开一丝眼皮,看了看对方:“瞧你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惩罚你了。” “……” 对方将脑袋埋得更低,才刚被训过,没有漱清的允许,不敢开口。 “原来你是这么胆小的么?”漱清冷笑,“都能想方设法去冥王面前告状了,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有点骨气,腰杆子没这么软呢。” “…………” “你说,我是砍掉你的双腿好,还是干脆缝起你的嘴好?” 对方再忍不住,跪在地上,磕头哭喊求饶:“……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小仙饶命,绕过我吧,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哭喊声凄厉,没亲眼见到里面场景的,大概会以为漱清又开始动用私刑,将他怎么殴打了。 殿外一圈都站着护卫,此时漱清听到窗外传来走动的声响,有道身影隐约投射进来,在墙面上晃动。 漱清的视线回到小厮身上:“别哭了,你哭得再大声,他都不会进来救你的。” 小厮顿了顿,哭声戛然而止。 “我知道,你跟昨天被我惩罚的那家伙关系不错,但凭你的职位,又怎么可能告到冥王面前去呢。” “……” 刚被发配到这边时,漱清算是带罪之身,地位极低,只配做点打杂的脏活累活。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在短短一年之内就爬到了冥王身边,实力野心都不容小觑。 第4章 掌握这里的人际关系对他而言是最基础的一项,也是十分必要的部分。 虽然最近一直待在冥王身边,但该观察洞悉的事情,他一样都没落下。 眼前这个小厮,跟他昨天惩罚的家伙私下关系亲近,同时又与殿内护卫有着暂时还不明确的暧/.昧关系。 否则单凭他的职位,一个偏殿的小厮,平时连冥王的面都不常见到,怎么有本事告到冥王跟前去? 但护卫不同。 护卫地位更高,能近冥王身侧,平时又是流通移动的。 如果漱清没猜错,此刻站在窗外的护卫,昨天是在冥王书房当值。 小厮气不过好友被欺负,跑去向护卫抱怨吐苦水,护卫又正需要机会在小厮面前表现自己,便壮着胆子向冥王告了状。 一个无名无分的低贱男妾,在殿内如此作威作福,冥王大人怎么可能不管呢? 冥王大人确实管了。 昨晚将漱清折磨得够呛,还下了命令不准他再动用私刑。 可惜他们遇上的是漱清。 要不清楚这些小人物间的关系,等漱清反应过来,大概也需要好几天。 但漱清太清楚了。 “是他害了你。” “……” “如果他没有向冥王告状,我便不会知道,你就不用受罚。” “结果他逞了英雄,你在这里跪着,他怎么不敢进来救你呢?” “……” “你在外面跪着的时候,我猜猜,他敢让你起来吗?是不是跟你说句话,也要偷偷摸摸的?” “现在你落我手上了,他有办法吗?”漱清冷冰冰地说,“其实也有办法,如果他愿意不管不顾地冲进来,倒也能护下你……只是真这样的话,他很清楚,我就会连他一起处罚了。” 漱清暂时动不了护卫,明面上没有冲突,告密也没确凿证据,只凭猜测,他能发难的暂且只有小厮。 可护卫要真敢冲进来,那借口就随漱清拿捏了。 “……” “看来他也没那么喜欢你,连陪你一起受罚都不肯。” 刚刚小厮还跪在地上颤抖不止,听完漱清的话后,顷刻间如冰冻般僵直,面色更是整片苍白颓败。 漱清心情更好了些,身体的不适下去不少,嘴角都有了笑意。 “这样,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漱清坐起身,笑呵呵地说道:“一炷香的时间,他要是敢进来救你,这件事我便不计较了,连同昨天那个家伙,我一起不追究了。” “但要是他没进来——” 漱清看了旁边的侍女一眼,后者迅速将准备好的一碗水端过来。 “你就把这碗水喝了。” “……” 谁敢喝呢。 谁知道水里加了什么,喝了又会变成什么样。 但小厮没有拒绝的选择,只能任着一炷香点起,又任着这炷香燃尽。 等待的每分每秒都煎熬,心跳七上八下,无比盼望会有奇迹的发生。 “好可惜啊,香燃尽了,你都进来这么久了,他还是没敢进来。” 但最后,希望还是落空。 小厮跪在冰凉的地面上,看着漱清摆摆手,接着他身侧的侍女便将水端上来。 “喝吧。” 求生本能激发了一定程度的反抗,小厮试图起身逃跑:“……不,不,我不喝,我不喝!我不要喝!” 然而肩膀先一步被其他侍从按住,其中一人捏住他的下巴,将整碗水灌进了他的嘴里。 “唔……呜呜,唔……不,咳咳咳……” 再用力反抗都没用,大部分还是被他咽下,冰凉的水融入身体。 “好喝吗?” 漱清侧卧在贵妃榻上,面容昳丽,华服仙美。 “甜甜的,应该很好喝吧?” …… 等冥王回到寝殿,已是深夜。 里面只点着一根蜡烛,光线昏暗沉沉,空洞寂静。 冥王刚踏进殿内,侍女便小声行礼禀告:“殿下,小仙已经睡下了。” 冥王哼笑。 这只小蝴蝶,真是比他想象中还大胆。 昨晚将他折腾得不轻,羞辱惩罚的意味够重了,他猜想小蝴蝶是不敢留在这边过夜的,没想到此刻竟是堂而皇之躺在自己床上。 真是敢抱他去哪里,他就敢在哪里躺下。 冥王绕进屏风内,先去看了看这大胆妄为的小东西。 睡得还很熟。 对于自己的到来毫无察觉。 被子没盖平整,淡紫色的里衣肩头歪斜。 睡没睡相。 起初冥王不知道,以为这是小蝴蝶的勾引手段。 后来才明白,小蝴蝶只是爱漂亮爱打扮,所以穿的里衣都要跟别人不同。 他很能看穿漱清的性格。 一个爱耍点花招的小玩意儿,就算修到了神仙的身份,本质还是难上台面的小妖精。 性格冷情刻薄,虚荣好强,有点心机手段,爱弄权爱逞威风。 但算懂得把握机会,为了心中目标,能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 他不该对一个这样卑鄙的小妖精另眼相待。 可说不出原因,冥王就是突然变得很吃这套。 就是喜欢这个小蝴蝶,喜欢他要强的性子,喜欢欺负他,喜欢他在外人面前狐假虎威,又在自己面前乖巧顺从。 那就当个小宠物饲养逗弄,用来打发时间吧。 给予他宠爱,给予他体面,又能肆意作践,随便将他玩弄。 看他能恃宠而骄到什么份上。 最后又会以何种方式作茧自缚。 他掌管万物生死,小蝴蝶不过也是他的掌心之物,合掌就能拍死捏死的存在罢了。 看过了漱清,冥王又走到外面,让侍女为他宽衣解带。 “今天怎么样?” 侍女恭敬回答:“小仙今日睡到午后方醒,看着神色倦倦,胃口也不大好,没吃太多东西,醒来不过一两时辰,又睡下了。” 侍女将今天殿内的事情都说了。 边说边紧张。 生怕自己也成了告状,会被漱清处罚,可冥王交代过询问的事,她不敢不答。 但冥王已经听说了,轻笑着:“精神不好还这么威风?” 昨晚才说了不准再动用私刑。 当时那样害怕可怜,泪水涟涟,仿佛受了多大委屈。 睡醒就忘光不管了。 精神不好也不忘找人算账,真不知他精神好点该做什么了。 “没叫大夫来瞧?” “……问了,小仙不肯。”侍女回道,“再多问一遍,小仙就发火了,问是不是存了咒他的心思。” 这回是真告状了。 冥王笑了,换好衣服,摆摆手:“我知道了,下去吧。” “是。” 侍女退下,昏暗的房间内重归寂静无声。 冥王走到床前。 看着依旧沉睡,连姿势都没变化的小蝴蝶,不知怎么的,耳边突然回响起昨晚那声“夫君”。 真是胆大包天。 竟然都敢来试探他的底线。 昨晚冥王深感不屑,下了蛮力粗鲁,此刻竟莫名觉得多了几分有趣? ……还有点,想再听一回了? 床边坐下一个人,声响动静还是惊醒了漱清。 身体是真不舒服,心里更有对冥王的怨气,这一刻漱清懒得再伪装什么,只转了个身,假装自己没醒,继续睡去。 但气息变化暴露了他的状态,这点小动静没逃过冥王的耳朵。 “还装睡?” 冥王也没想到他是这种反应。 “你胆子倒大,昨晚才跟你说的,不准再动用私刑,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漱清没动,但有了回应:“……我何时动用私刑了,又用什么私刑了?” 冥王冷哼:“不是你将告密者罚了一顿?” “殿下可别冤枉我,我罚的是偏殿小厮,对方私下嘲笑编排我,我也只是让他跪了跪,这也算动用私刑?” “……” 冥王一顿,还真无从反驳。 漱清没猜错,真正的告密者并不是小厮,而是护卫。 罚跪又算什么私刑。 只是跪的时间稍微久了些。 “那你给他灌的是什么东西?” “糖水啊。”漱清道,“跪了这么久,给他补补水……怎么,难道喂口水也算私刑吗?” “……” 【作者有话说】 小蝴蝶:只要我钻的漏洞够多,你就抓不到我[摊手] 第4章 漱清是对冥王心怀怨气,一点不想听他的话,但漱清更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昨晚冥王才教训过他,漱清再缺心眼都不会第二天就给出可以借题发挥的机会。 所以即便今天的手段不够解气,但也算是能力范围内,最完美的一招了。 离间了两个告密者的关系,先惩罚了其中一个。 第5章 没让冥王抓到他的任何错处。 还能震慑其他所有人,得罪他不会有好下场。 谁会相信他喂的是普通糖水呢? 就连亲手调制这碗糖水的侍女都不信,怀疑他在神不知鬼不觉中下了药。 可他喂的就是普通糖水。 此时此刻,这点更让试图质问他的冥王吃瘪。 哪怕身体很疲惫,眼睛始终闭着没有睁开,漱清的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 冥王也从没见过他这样的小蝴蝶。 害怕的时候不像演的。 嚣张的时候也是真很嚣张,什么都不怕,先狂了再说。 还想再问下去,结果小蝴蝶平缓均匀的呼吸声传出——这回是真睡过去了。 睡得还挺安心? 冥王直接气笑了。 …… 第二天,漱清依旧起很晚。 他睡了很久很久,又是快到中午了才醒。 虽然讨厌冥王,但冥王的床铺又大又软,是他睡过最舒服的地方。 反正没有非起不可的事情,也没人来叫他起床,而任意妄为,恃宠而骄又是恶毒妾侍的专属本分。 况且他变成这样,冥王得负全部责任。 所以漱清睡得理所当然,睡到舒服的自然醒。 “嘶……” 就是肚子还疼。 漱清起来时没留意,猛地扯到这块,肚子立刻开始作疼。 但好在脑袋不晕了,精神也比昨天好很多。 外面的侍女听到动静,小声询问:“小仙是否醒了?可要梳洗进膳?” “嗯,进来吧。” 漱清应了。 昨天连屋子大门都没出,今天不想再关着自己了,他决定出去透透气。 侍女伺候着他换衣洗漱。 漱清选了套浅绿色的衣服,又挑了不少华丽首饰,将自己打扮得华贵漂亮。 他确实有副好皮囊。 侍女深知他狭隘恶毒,却还是不自觉被他的外貌迷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漱清瞥了一眼:“你看什么?” 侍女连忙回神,张口就来:“小仙天人之姿,实在,耀眼夺目……” 漱清笑了笑,不管是真是假,对方是否诚心,他对这些赞美都很受用。 “是吗?” “……是。” “昨天的糖水,是你告诉冥王殿下的?” “……” 结果话锋说转就转,突然变成质问,吓得侍女连忙跪下。 “小仙恕罪,小仙饶命……是殿下问话,奴婢实在难以违背,不敢不答……” 经过他这几回心狠手辣的整顿,如今恶名该更响亮了。 实际他根本没什么实权,不过仗着冥王玩弄般的宠爱,狐假虎威罢了。 但也足够了。 他就是想让所有人都害怕他。 “我又没说要罚你,起来吧,既然是殿下的要求,我不为难你。而且你今天让我心情不错,这件事不怪你。” “……” 侍女跪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是因为刚才夸了他漂亮? 这让他心情不错? “还不起来?难道你就喜欢跪着?” 侍女连忙起身:“……多谢小仙。” “我今天想去花园走走,去叫个画师过来。” “……是。” 漱清寻常的爱好不多,除了打扮自己,就是摆弄花花草草。 冥界多少风景都激不起他的兴趣,唯独花草异样繁盛,是仙界都不曾有的锦簇妖冶。 以前都是趁有空的时候,漱清才能偷偷来这里待会儿,现在倒成了消磨时间的地方。 漱清坐在假石上,花团锦簇将他围绕,不远便是冥界内画技最好的画师,正在为他作画。 半炷香的时间,又完成一幅,递到漱清面前:“还请小仙过目。” 漱清看了看,脸上难得露出温和的笑意:“不错。” 不愧是冥界最好的画师,笔触惟妙惟肖,栩栩如生,连漱清眉眼的细节都传神逼真。 画师松了口气,不动声色擦掉额头上的汗珠。 “已经画很久了,想必小仙也乏了,不如先休息片刻。” 侍女端上茶水点心:“小仙也该吃点东西了。” 倒不是关心他。 而是起床到现在,漱清滴水未进,东西更是一口不吃。 谁知道他到底饿不饿。 可万一饿到发脾气了,倒霉的又是他们。 漱清看着面前的画,心情好,自然就好说话,都答应了:“好。” 虽然压根没胃口,什么都不想吃,但还是伸手接过酥点,浅浅尝了两口。 “回去将这幅画挂到我的房间。” “是。” 其实论画技,原来冥界还有一位更好的画师。 可惜对方厌恶漱清,不仅故意丑化漱清的容貌模样,还当面咒骂他是以色侍人的下作胚子,只会魅惑冥王,应该被千刀万剐。 真的很可惜。 原本漱清是真心喜欢对方的画技。 气氛正难得平静着。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许久不来冥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小美人。” 听着似乎还有点距离,可漱清一扭头,对方瞬间就到眼前,吓他一跳。 是他从没见过的家伙。 一身锦衣华服,风姿绰约,仙气飘然,瞧着就很厉害的样子。 应该是哪位仙家。 大概率是冥王的兄弟。 果不其然,下一秒,身旁的侍女弯身行礼:“见过山神殿下。” 虽然漱清从没见过,但他刚到冥界就将这些先了解过一遍,知道这是冥王的六弟,跟冥王的关系不算太好。 漱清便也行了个礼:“见过殿下。” “不必多礼。” 山神看着漱清,眼角噙笑,看上去挺友善的模样。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小美人,先前怎么从没见过你?” “……” 就是语气轻佻,毫无尊重可言,像在逛窑子似的。 漱清能感受到对方的不怀好意,烦躁的情绪瞬间开始在胸口蔓延。 刚咽下没多久的酥点成了负担,此刻令他想吐。 但没办法。 对方是神仙,是冥王的兄弟,往前一站就是身份等级上的绝对压制。 而且真论起来,说的话也不算过分,漱清想翻脸都不能理直气壮。 “殿下说笑了,小人怎敢扰了殿下的眼,小人先退下了。” 刚要后退,手腕却被对方一把捏住:“我想想,听说四哥新收了房里人,该不会就是你吧?” “……” “果真是你?四哥真是好福气。” 漱清试图将手抽回来,奈何对方抓很紧,他们的力量本又不对等,挣脱几回都是徒劳。 “……殿下自重。” “呵呵。” 山神冷笑几声,察觉到漱清想要挣脱,瞬间更收紧了力度,直接将他甩到自己面前,还凑脸上去。 “别着急啊小美人。” “……” “进来这一路,我可听说了你的不少传闻,据说四哥对你相当宠爱?” “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回见四哥收房里人,我很好奇,莫非你是有什么特别的驭房之术?” 啪——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清脆的巴掌声便已响起。 漱清没能控制住自己。 心口一团怒火燃烧,烧光了他所有的理智。 谁叫对方将脸凑得那么近,谁叫他还有一只手空着,巴掌根本控制不住,自动挥了过去。 “……你敢打我?!”山神登时怒火中烧,“我杀了你这个贱人!” 【作者有话说】 小蝴蝶:嗐顺手的事 第5章 这一巴掌下去,其实漱清自己心里都是有些懵跟慌的。 竟然敢对山神动手。 大概够他死个千百回了。 可打都打了,手就这么动起来了,他也没办法。 山神怒不可遏,一把就将漱清甩开,接着抽出佩剑,再无废话,直直朝着漱清劈去。 砰—— 漱清力量不及山神,眼见剑身就这么朝着自己而来,想躲却躯体僵直,只下意识闭上了眼。 但担忧中的疼痛没有降临,他甚至没有摔在地上。 有股熟悉的气味将他围绕,漱清又猛地睁开双眼,竟是冥王及时出现,不仅扶住了差点摔倒的他,还将山神的利剑挡了回去。 冥王侧头看他,眼神凌厉。 四目相对。 漱清难得心虚地避开视线。 也不知自己该松气还是更紧张。 对山神动手乃是大不敬,他算什么身份,不过冥王房里一个不上台面的小玩意儿罢了。 怕是冥王自己,都不能这么对山神动手吧。 漱清觉得自己该紧张一下。 冥王大概很难站他这边。 第6章 仙君那么照顾他,这方面待他都是公事公办,绝不徇私,更不用说平日那么蔑视他,还喜欢折磨他的冥王了。 但也不能放弃抵抗,就这么乖乖认罚。 漱清站稳后,连忙抱住冥王手臂,努力想要挤出泪水,做出十分害怕的模样。 心脏砰砰直跳。 可真害怕的时候,反而挤不出眼泪了,连话都说不顺畅。 漱清只弱弱喊了声:“殿下……” 冥王没有推开他的双手,任由他这么抱着自己。 眼神上下打量一番,突然冷笑出声,脸上简直明晃晃写着:原来你也会害怕?刚才那一巴掌不是挺神气的? “四哥,你来得正好,这贱人竟然敢对我动手!让我杀了他!” 漱清赶紧往冥王身后一缩。 该示弱时就示弱。 向山神求饶是不可能的,只有紧紧扒住冥王,现在只有冥王能救他了。 漱清赶紧想办法,脑袋飞速思考,搜寻着自己该用什么方式激起冥王的同情跟保护。 结果什么都还没做,就听着冥王朝山神开口:“你真是疯了,竟敢跑到我这里撒野。” 不仅山神懵了,漱清更是懵了。 这大变态…… 居然向着自己说话? “……四哥!” “你还知道我是你四哥?跑到我的地盘舞刀弄剑,还想杀我的人,你未免也太猖狂了。” 漱清默默听着。 看来论颠倒黑白的本事,冥王也远在他之上。 山神怒道:“他动手打我,你可看见了?!你肯定看到了!” “这个贱人居然敢打我,今天不要了他的命,就不能消除我心头怒火!” 漱清捏着冥王的衣服,听着冥王语气镇定地说下去:“他打你一下能有多疼,就当被猫挠了一下,你堂堂山神,难道还要跟这么一个小东西过不去吗?” 以下犯上的大不敬行为,被冥王三两言语一说,成了好像山神在为一桩小事不依不挠。 漱清震惊到忘了紧张。 原来冥王……是会护短的性格? “……四哥!难道为了这么一个小东西,你便不顾我们兄弟之情了吗!” 冥王静默不语,似乎陷入了思考。 漱清还抱着他的手臂,心里很没底,怕冥王被说服。 感觉到冥王在收回衣袖,似乎要将手臂从他怀里抽出去时,漱清真实心慌了一下。 好在视线对上那瞬,漱清火速反应过来,马上松开双手,随即做出浑身发软的样子,直接趴坐在地。 “殿下,我是被逼无奈才动手的!还请殿下为我做主!” 接着又抓住冥王的衣服下摆。 “殿下,我冤枉!一切都是山神殿下羞辱在先!” “……贱人,还敢胡言乱语,我现在就杀了你!” 但有冥王挡在前,山神再气急败坏都没用,漱清很安全。 冥王看向漱清,语气低沉:“休得胡言乱语。” 漱清忙道:“……殿下,我句句属实!如有半句虚言,叫我立刻挫骨扬灰!” “殿下,我冤枉!殿下为我做主!” 发誓要有用的话,漱清早就死过几万回了。 “别急着句句喊冤,到底怎么回事,你先说来听听,要真是你冒犯山神在先,本王定不会轻易饶你。” 视线又短暂交汇半秒,冥王眼神怎么都像是在说:赶紧狡辩吧,你平时不是很会狡辩吗? 漱清已经反应过来了,一切借口便也张口就来:“殿下,是我在这边赏花作画,山神殿下突然来到,我与山神殿下并不相识,正欲退下,不料山神殿下强行动手,上来抓住了我的手腕。” 可惜没能挤出一滴眼泪。 “山神殿下言语轻浮,开口便说我得冥王宠爱,是颇懂驭房之术!” 冥王挑了挑眉尾,看向山神。 山神更是恼羞成怒:“……你,你胡说!” 怎么都想不到漱清敢明晃晃地将这些话说出来。 山神怒骂:“……你这个贱人,你要不要脸!这种话都敢说!” 漱清大声回道:“山神殿下言语轻薄,不顾仙家风范在先!这些话是山神殿下说的,明明是山神殿下羞辱欺负了我,我有什么不敢说!” 漱清看向冥王:“殿下,这里所有人都能作证,我并没有招惹山神殿下,是山神殿下先过来的!而我准备退下的时候,也是山神殿下不让我走的!” 事实就是如此。 哪怕没人愿意作证,可至少没人敢得罪漱清作假。 而侍女反应最快:“冥王殿下,奴婢能够作证,小仙并没有招惹山神殿下。” 冥王看向侍女:“山神殿下当真说了那些话?” 侍女一顿:“……山神殿下拉走了小仙,离小仙太近,至于他们说了什么,奴婢没能听清。” 不论是真是假,这么回答究竟是不是不敢得罪山神,都给了漱清极大的发挥空间。 没人听清就好了。 漱清迅速打断:“山神殿下侮辱我就算了,我人微言轻,不过是个小玩意儿……可山神殿下又出言侮辱冥王殿下,我着急维护冥王殿下名誉,这才没忍住动了手!” 冥王都听笑了:“你着急维护本王?” 其实漱清自己也想笑。 但这么好的机会来了,他必须抓住。 “山神殿下出言不逊,说冥王殿下心狠手辣,阴晴不定,十足恶鬼心肠……我落在殿下手中,迟早香消玉殒,命绝于此。” “山神殿下又说自己必不会如此,是懂怜香惜玉的……让我,让我……让我跟他了!我不愿意,山神殿下不依不挠,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了!就该一剑杀了你!” “山神殿下既然敢说,怎么就不敢认呢!这么着急杀掉我,难道不是为了毁尸灭迹吗!” “——你!” “殿下救我!” “好了,都给我住嘴!” 夹在两人中间,冥王殿下怒声打住了这吵吵嚷嚷的场面。 先看向山神:“在外面又吵又闹,像什么样子,你跟我过来。” 随后看了看漱清,吩咐身边的奴仆:“带他回去,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准他再出来。” 漱清一通胡言乱语,将冥王大骂一通,成功搅混局面。 谁管山神有没有说,反正他对漱清动手了,言语挑衅在先,现在漱清这么说,他就有了嫌疑。 山神只能忿忿地跟着冥王离开。 漱清也被带了回去。 待到入夜时分,冥王才回来。 漱清心虚得很,因此没睡,只是先换了衣服,坐在床边等着冥王回来。 冥王踏进房间,便见小蝴蝶长发披散,只穿着件粉色里衣的模样。 灯光昏昏,照着小蝴蝶皮肤很白,眼眸则是黑溜溜的,盛满水汽,眼角微微下压,无论抬眼看谁,都是一副天然无辜的可怜模样。 谁能想到,就是这张柔弱委屈的皮囊下,藏着那么尖锐凶狠的心计。 “殿下……”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声音再压一压,谁听了都会心软颤抖。 冥王看着他纤细的身躯,白皙的脖颈,心底突然泛起一股狠戾念头,很想伸手掐住这根脖子,试试用多大的力能够捏断。 “你还有脸在这里等我?” “……” “你那点小花招,真当我看不出来?将本王骂了个遍,心里可还畅快?” 漱清下意识后退两步。 骂的时候只顾着爽了,毕竟机会难得,现在面对面算账,他不得不服软。 “我怎敢骂殿下,那都是山神殿下说的……就算殿下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骂殿下的……” 但这样的借口已经说了,那漱清必须坚持到底,哪怕面对冥王,都不会改变这份说辞。 “你真以为我信你那些鬼话?” “都是真的,我没有撒谎……可殿下若是不信,那我也没办法……” 谁知道冥王会怎么处理他。 万一他承认了,结果冥王反而抓住这点发挥呢? 漱清只是不得不防。 面对冥王,他能自保的方式太少,而需要戒备的地方太多了。 冥王冷笑:“连山神你都敢打了,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冥王了解漱清,也了解山神。 不管漱清那些话里几分真假,但山神觊觎他的美貌,出言轻薄调戏肯定是真。 这只小蝴蝶,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藏都藏不住,不想引人惦记都难。 “滚回你自己那里去睡。” 冥王心底莫名烦躁,冷冷说道:“以后不准你再去花园,再有下一次,我打断你的腿。” 【作者有话说】 小蝴蝶:滚就滚 第6章 漱清失宠了。 他被冥王赶回原先住的偏殿后,连着三天过去,冥王都没来找他。 第7章 而他对山神动手的事情也在冥界传开,越传越夸张,最初还是还原的一巴掌,传到后来就成了他暴打山神,竟将山神打了个半死不活。 但不管传闻变得有多离谱,冥界众鬼对此最终评价是一致的:这个仗着冥王宠爱就胡作非为的下作男妾,终于闯出大货,被冥王厌弃了。 “小仙也别太伤心,冥王殿下只是还在气头上,等气消就好了。” “……” 伺候他的侍女叫春梨,平时几乎不问不答,总是一副对他感到惧怕的模样。 现在竟然都开口安慰他了。 漱清觉得自己是该振作点了,连侍女都觉得他是在为“失宠”伤心,沦落到这一步,简直比成为冥王的男妾还凄惨。 “小仙这几日都不曾好好吃过东西,不管怎样,还是该吃点吧。” “……” 难道就是因为他这几日吃少了,所以侍女觉得他是在为“失宠”这件事茶饭不思? 漱清倒想解释,自己不想吃纯粹是没胃口。 这也不是最近三日才有的,还睡在正殿那会儿就这样了。 但想了想,还是不解释了。 有些解释只会越描越黑,侍女认定了他是因为“失宠”难过,那不管他怎么解释,最后都会变成嘴硬掩饰。 虽然因此有点憋屈,但漱清忍了,瞥了眼侍女端上来的早膳,犹犹豫豫好一会儿,选了最清淡的白粥。 无奈真是没有任何胃口。 漱清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反正这几天不吃也不觉得饿,勺子舀了好几圈,假装要吃的样子,实际一口没吃。 “……对了,我要你去取的银子呢?” 冥王待他大方,从不在物质方面苛待他,珍宝绫罗要多少有多少,钱财也是,需要了就从管家那里去拿。 漱清暂时没什么用钱的地方,但他会定期攒一点,每次数量都不多,不会引人怀疑,可加在一起足够应对不时之需。 侍女叹气:“我昨儿就去了,结果大管家说最近殿内支出大,每笔都安排了重要去向,暂时没多余的能给小仙,要委屈小仙再多等一段时间了。” “……” 明摆着是在针对他。 漱清又不是要金山银山,这么大的冥界,竟连一点多余的银子都拿不出来? 说出去真是不怕被人笑死。 漱清冷笑了一声。 他知道,大管家仇视他,将他当作眼中钉。 原因也简单,最初自己还在冥界底层摸爬打滚时,就是大管家提携的他,觉得他能力出众,才派他到了冥王身边伺候。 结果他转头就“爬上”冥王的床,成了冥王房里人,直接将大管家踩到了脚底下。 随后还仗着冥王宠爱胡作非为,先后惩罚过不少人,其中好几个都是大管家的得力手下。 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这回漱清将山神打了,被冥王冷落了,所有人都觉得他的好日子到头了,大管家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压回他这一头了。 “小仙也别生气……兴许是冥王殿下还在气头上,大家是不敢惹殿下不快,等到殿下气消就好了……” “……” 本来心头是真有几分不爽,可听着侍女说完这些,漱清又只剩下无奈。 不管什么,统统都往“失宠”的方向上带。 漱清笑了笑:“……你是在安慰我吗?” 侍女顿住。 漱清话说得很直接:“我还以为我‘失宠’了,你也应该感到高兴。” “……” 侍女连忙低下头,轮到她不知如何回答了。 换作之前肯定是这样没错。 都说冥王殿下阴晴不定,但贴身伺候过漱清后,春梨觉得这位男妾也差不多。 动不动就惩罚那个处置这个。 搞得大家人心惶惶,伺候时特别小心翼翼。 直到他动手打了山神。 当时那场面真是差点把她吓死,心想就算有冥王宠爱,也不能狂妄到这种份上吧。 可反应过来后,春梨心里就多了几分对漱清的佩服。 原来以为他只是个欺软怕硬的妖精,专挑他们下人动手。 没想到漱清竟是一视同仁,不管对方是谁,除了冥王殿下外,谁敢惹他不快,他就敢跟谁动手。 顺着这点再想,春梨后知后觉,其实漱清动手处置的,都是背地里嚼过他舌根的,每次都有因有理,并不是没事找事。 相较之下,冥王殿下的脾气更加不好,用来对待漱清的手段也更过分。 如果漱清真是不讲道理,会胡乱迁怒的性格,那贴身伺候的自己早就不知死几回了。 但她还是好好的。 其实平时漱清就是性子冷淡点,说话语气差点,其他也没什么了,并不算多难伺候。 春梨停顿了一会儿,嘴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只是将刚才那句话又重复一遍。 “……奴婢还是以为,等冥王殿下气消,就好了。” “我可是将山神打了,你亲眼见到的。” “奴婢是亲眼见到不假,但其实,其实……” 春梨勇敢说出来。 “虽然这话乃大不敬,怎么都轮不到奴婢来说……但奴婢心里觉得,真心觉得,小仙打得好……” 对此,漱清是真意外了。 “是吗?” 侍女点点头:“小仙不知道,山神殿下跟我们冥王殿下虽是兄弟,关系却并不融洽。” 这些背景漱清都知道。 但他没打断侍女的话。 突然安慰他,又为他说话,他怎么知道侍女安的什么心? 眼下正是一个很好的验证机会。 漱清便装着不知:“是吗?” “山神殿下很嫉妒冥王殿下,明明都是天君之子,当年陪着天君一同征战,收服天地,结果冥王殿下得到了整个冥界,掌管万物生死,他却只是被封为山神。” “每次来了这里,表面看上去和和气气,实则各种含沙射影,吹毛求疵,很为难我们这些下人。” 春梨越说越愤恨。 “像对待小仙这样的事,实际也不是第一起了。” 那漱清就不知道了。 他来冥界不过一年,先前都没见过山神,能事先打听清楚他跟冥王的真实关系已是不易,这种秘闻很难窥探。 “嗯?” “先前殿内还有一个侍女,就是被那山神看上,强行占有带走了。” “如今也不知她是生是死……” 漱清很敏锐:“你们关系很好?” 春梨低声应道:“……是,我们都在冥界长大,从小亲如姐妹。” 难怪。 那天她敢突然开口为自己作证,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吧。 “……所以我觉得,小仙打得好,小仙那些话也没说错,明明是山神不顾身份在先,怎可怪到小仙身上呢?” 最后又是那句。 “冥王殿下当然也能想明白的,只是还在气头上,等气消就好了。” 漱清从无奈听到发笑。 站起身来:“我要出去一趟。” “……现在?小仙还没吃东西呢?” 漱清实在没胃口,闻多了甚至还有些反胃:“等回来了再吃吧,叫厨房准备点甜的,我不爱吃这些。” “……是。” 被冥王“冷落”几天,漱清就在偏殿待了几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知道的以为他还被禁足了。 事实是漱清懒得动弹。 没胃口吃东西,也没什么精神活动,整个人懒洋洋又疲惫困乏。 看着很像生病了,但奇怪的是,身体又没有任何疼痛不适,灵力甚至还更强了些。 漱清没深究原因。 他想当然地认为是环境影响,来到这么不正常的地方,害得他也不正常了。 走出偏殿,门口站岗的两个侍卫跟上了他。 这是从未有过的待遇。 漱清停下脚步:“你们跟着我做什么?” 侍卫公事公办地回答:“奉冥王殿下之命,保护小仙。” “……” 什么保护。 监视看管才对吧。 生怕他又动手打到什么人? 派两个侍卫跟着,趁他发疯之前就把他按住? 漱清心里冷哼,不过算了,只是跟着他,不是关着不让他外出,已经很好了。 漱清没再搭理,转身便走,一路朝着大管家的院子过去。 不管他是不是“失宠”,只要跟冥王的关系还在,就不会任由别人欺负小瞧他。 有本事冥王真废了他,将他赶出冥界,那他说不准还要谢谢冥王,能让他提前回去仙山呢。 漱清并没为这件事太生气,可他必须表现出生气的样子,带着侍卫,一路气势汹汹到了大管家的院子。 大管家正好也从外面回来,在院子门口与漱清相遇。 见到漱清,大管家不慌不忙,眼神语气还都有些高高在上。 第8章 “哟,今儿吹得哪路风,小仙怎么到我——” 啪—— 话未说完,漱清便从衣袖里抽出了一根细长的鞭子。 动作快如闪电,呼啸着割裂了空气,径直甩到大管家脸上,仅一击就甩的大管家满嘴是血。 “……你,你!你竟敢打我!” 大管家捂着痛极的脸,看着满手的鲜血,不敢置信漱清竟说动手就动手。 跟着漱清的护卫也懵了。 冥王要他们看好漱清,不准他再胡作非为,可漱清的速度太快了,谁来都不可能阻止。 此刻还不得不上前一步,将漱清护在身后。 毕竟这是冥王的人。 看上去简直就像来给漱清助威加势的了。 抽完人,漱清慢条斯理地拿出块帕子,擦着鞭子沾上的血迹。 “要这么点银子都拿不出来,亏你还是大管家,到底怎么管的?这一鞭,算我代冥王殿下教训你了。” “今天就把银子给我送过去,要不然,我明天还来抽你。” 漱清恶狠狠地说:“几日不给我,我就来抽你几日,有本事你去殿下面前告我啊?” 【作者有话说】 小蝴蝶的人生格言:活着就要战斗 第7章 就是知道大管家肯定不敢向冥王告状,所以漱清才敢如此嚣张。 连自己要的这点银子都拿不出来,真闹到冥王面前,估计冥王都不是用鞭子抽他这么简单了。 擦干鞭子上的血迹,漱清掌心驭火,直接将帕子烧成灰烬。 再看一眼挡在身前的两个护卫,自己都觉得好笑。 这哪里像失宠男妾该有的待遇? 出行有护卫跟着,打人有护卫挡着,怎么看都正得宠。 冥王还是不够了解他。 如果漱清是老实本分的性子,找人看管确实能成为一种束缚。 但漱清从没本分过,那这招就不起效了。 何止不起效,简直还像成了一种助纣为虐。 规矩只对守规矩的人生效。 而他这样的身份,更适合肆意妄为。 大管家再气都不敢对漱清还手,但也没立刻卑微屈膝地向他保证什么,就这么忿忿地沉默着对峙。 将人抽的满嘴是血,漱清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稍稍往前走一步,但没有跃过护卫的位置——要被护卫压回去,丢脸的就是他了。 漱清只是捏着鞭子抬起手,指了指大管家所在的位置。 大管家瞬间面色发白,又往后退了两步。 漱清心情就更好了。 嘴角扬起笑意,带着嘲讽说道:“以后我要什么,你就给什么,记好了。” 说罢,扬着华贵的衣摆转身离去。 更不像失宠该有的样子了。 怎么看都得意张扬,风头正盛。 护卫跟在他身后,怎么想都觉得很不对劲。 他们真是来看管漱清的吗? 这算看管吗? 难道不是在为他的嚣张任性保驾护航吗? 漱清本来只是为了教训大管家,但回去经过一处庭院时,意外撞见两个小管事正在殴打一个奴仆的场面。 这事不算罕见。 毕竟这是在冥界,众鬼当道,恶鬼穿行,有时惩戒手段是该“无情”些,才能更好维持秩序。 漱清会停下脚步,也不是对被殴打的奴仆起了恻隐之心,而是认出了这两个小管事——其中一个,是大管家的亲信。 谁叫大管家敢触他霉头,漱清又不是什么心胸宽阔的人,迁怒他人简直理所当然。 漱清转步要朝那边过去,护卫连忙挡住:“小仙请留步。” 明显是过去挑事的。 自然得出面制止。 漱清瞪他:“你敢管我?” “……” 护卫当然也不敢。 就算漱清眼下是真失宠了,可谁敢保证没有复宠那天呢? 到时倒霉的就是自己了。 护卫低头抱拳:“属下只是奉冥王殿下之命保护小仙,自然不是管制小仙。” “还请小仙回去吧。” 拿出冥王压他。 一般人大概率就妥协了,但漱清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 “怎么,难道是冥王殿下说的,保护原来是软禁的意思,不准我在外面逛逛?” “……” “既然我没有遇上危险,暂时就不需要你保护,你给我让开。” “……” 护卫左右为难,不敢让,也不敢不让。 漱清声音更冷了些:“怎么,你还真想管我?” “属下只是奉冥王殿下之命……” “那你现在就去向冥王殿下复命,问清楚了我是不是连逛逛都不行,问清楚后再来干活。” 漱清冷哼:“连这点东西都搞不清楚,真不明白冥王殿下怎么会派你过来。” “……” 这么一说,仿佛护卫是什么很没用的存在。 “要不让开,要不去找冥王复命,不然我也不介意抽你几鞭子。” 护卫相信他是真敢抽。 而且不管漱清动手抽他几下,他都不能反击。 又不能去找冥王复命,几经犹豫反复,最后护卫只能让道:“……小仙请逛,属下就在一旁保护。” 漱清瞥了对方一眼,冷哼出声,大步朝前走去。 不远处,两个小管事仍在殴打奴仆。 “打死你这没良心的畜生,好心留你一条命在这,还赏你口饭吃,你个小畜生,竟敢在背后偷偷阴我?” “你个丑八怪,我看真打死算了,一了百了。” 两人拳打脚踢,躺在地上的奴仆蜷缩成一团,褪色老旧的衣服上,已经渗开了血迹。 “住手。” 漱清走到边上,出声制止。 “这是在做什么,怎将人打成这样?” 两个小管事这才停下,转身看到是漱清,眼神都掠过几丝不屑,不情不愿地行礼:“见过小仙。” 他们跟大管家是一伙的。 大管家已经敢正面针对漱清,手下的小喽啰自然不逞多让,气焰还更加嚣张,更不将漱清放在眼里。 仗势欺人都这样。 漱清很了解。 因为他也这样。 冥王殿下的治人手法虽然粗暴严厉,却也赏罚分明,公平得当。 可漱清仗着冥王殿下的势,向来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得罪谁就是谁。 漱清看不爽这两个家伙也很久了。 背地里都没少传播他的流言蜚语。 先前一直没能当面抓到证据,今天可算有了这个机会。 “回小仙话,不是什么要紧大事,只是在惩罚一个坏事的下人罢了。” 话回得还算恭敬,但语气透着些许不耐,含义也就变了,似乎在暗讽漱清的多管闲事。 漱清听出来了,心底冷笑,机会这不就来了? 他更不能走了。 躺在的地上奴仆还蜷缩着,只稍微打开了一些身体,但漱清看清了他的脸,有道巨大的伤疤横穿全脸,看上去恐怖丑陋。 “这是谁?”漱清问,“我怎么从没见过他?” 其中一个小管事回答:“这是前些日子才来的下人,原不是冥界的人,外面来的孤魂野鬼罢了,看他可怜,才收留他在这里当了个差。” 说到这里打住就没事了。 可真心想膈应谁的时候,这种冲动也是压不住的,小管事非要接着说下去。 “小仙不认得也很正常,这是小仙高升后才来的……何况殿内多少伺候的下人,难道小仙要个个认得不成?” “……” 这话就很有攻击性。 既暗示漱清原本也是下人,又讽刺他管太多。 护卫都听得心脏一惊。 回想大管家被抽到满嘴是血的模样,他感觉这两个小管事被抽也是迟早的事。 可漱清竟没发火。 表情未变,语气波澜不惊:“他是犯了什么罪,何苦将他打成这样?” “这家伙手脚不干净,偷了我们不少东西,被抓现行还死不承认,所以才在这里罚他,将他打了一顿。” 漱清道:“都已经打成这样了,也算惩罚过了,赶出去就是了。” 小管事都敢当面内涵讽刺他了,见漱清没有任何反击,更不可能服从他的安排。 “处理这种恶仆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不劳小仙费心。” 漱清保持和平:“不费心,我只是觉得这样该够了。他看上去已经吃到苦头了,再赶出去就是了。” 但这话从漱清口中出来,跟笑话没什么两样。 有个小管事立刻回道:“比起小仙的手段,我们这都不算什么,这顿打是他该挨的。” 漱清一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管事不是没接触过漱清。 之前那般狂妄高傲,不过是个给冥王暖床的下作男妾,看架势真把自己当成后院的主人了。 第9章 但这几日他失宠了,看上去明显弱势不少,还装上善良大度了? 难道是想用这种方式挽回之前的声誉?重新获得冥王殿下的宠爱? 呸。 就只会这点花花肠子,真叫人看不起。 小管事从内涵试探步步过分,发现漱清真没了先前的狂妄,都不敢还他嘴了,回应时的语气更加不屑。 “小仙之前的手段有多残酷,整个冥界谁人不知?我们这点小小惩戒,放在小仙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漱清皱眉:“……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看上去像是生气了。 “就不怕我让冥王殿下惩罚你们吗!” 只有护卫心惊肉跳,不明白这只小蝴蝶到底在盘算什么。 刚才一下就将大管家抽得满嘴是血,毫不手软,丝毫不惧。 现在怎么可能忍受一个小管事在言语上奚落讽刺他。 绝对别有目的。 十成不是好事。 护卫仔细观察着漱清的每个动作细节,这回势必在漱清抽出鞭子时将他制止。 “我们不过在做分内之事,何罪之有?” 听到漱清还敢搬出冥王殿下,小管事更加不屑。 “倒是小仙自己,也该早些认清现实了,说不准就是小仙先前太过残暴,才会招致冥王殿下厌弃。” 漱清看上去像是恼羞成怒:“……谁说殿下厌弃我了?!” 小管事更不掩饰恶意:“现在还有谁不知道吗,小仙已经被——” 哗啦—— 话未说完,小管事的嘴巴还张着,眼睛也睁着,但下一秒,头颅就跟身体分家,从脖子上坠落在地。 没有溅射出血迹,也没有血肉模糊的场景,而是干干净净,在头颅落地的瞬间,连着身体同时化为灰烬。 “啊啊啊啊啊啊——” 另一个小管事见此场景,惊愣几秒后,恐惧地放声尖叫。 哗啦—— 再下一秒,他的头颅也利落坠地,化成第二堆灰烬。 很干净的灰飞烟灭。 漱清转着手腕,把玩长剑熟练,扔回护卫怀里:“怕脏了我的鞭子,所以借你剑用用,喏,还给你了。” “…………” 护卫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被扔回来的长剑。 都已经猜到了漱清肯定会有所行动,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时刻紧张关注着。 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 这回漱清没有突然抽出鞭子了,而是突然抽出了自己的佩剑,速度之快,决定之突兀,完全让人来不及反应。 等护卫反应过来时,一个小管事已经被灰飞烟灭。 还没开口说一句话,另一个小管事也灰飞烟灭。 这叫人怎么阻止? 换谁来都来不及阻止吧? 护卫彻底傻眼了。 说不严重吗? 漱清抬手就结束了两条性命,简直心狠手辣,什么都不管不顾。 可要说严重吗? 他们亲眼所见,也是四只耳朵都听到了,这两个小管事对着漱清出言不逊,还肆意谈论冥王私事。 要往重了处罚,也是没命。 直到此时,护卫才终于明白,刚刚漱清的反常是为了什么。 就是故意演的一出戏,为了证明自己的行为合情合理,是两个小管事挑衅蔑视在先。 而他们两个护卫就是证人。 “不过你们这护卫做的,实在不怎么样。” 漱清冷冷说道:“连贴身佩剑都这么容易被旁人抽出来,要真遇上危险,怎么指望你们保护我?” “……” “呵,不过也是,还说保护我呢,刚才我被这么奚落讽刺,你们竟然都无动于衷,这是保护我该有的样子吗?“ “真不明白冥王殿下怎么会派你们这两个废物过来。” 护卫还没任何能反驳的话。 被漱清这么玩弄数落后,居然不得不承认一句:“……是属下失职,小仙见谅。” “哼。” 漱清拍了拍手,甩甩被沾上灰烬的衣摆,转身离去。 大管家敢针对苛待他,他不仅要当面回击,还要铲除他的亲信,以示威胁。 要怪就怪他们藏不住那点小心思,也管不住自己那张嘴吧。 否则怎么会被漱清抓住可深究的话柄呢? 出了这口气,漱清心情变好,回去后吃的东西都多了。 前两天闻什么都觉得腻味,什么都不想吃,今天倒是吃了两碗酒酿圆子,还吃了好几块齁甜的酥糕。 就是晚上刚躺下,房门突然被用力踹开,几天不见的冥王殿下一脸怒容地出现了。 “你当真是连本王都不放在眼里了!” 冥王脚步急,走路时带起一阵风进来。 “前几天才教训过你,不准你再滥用私刑,你倒好,直接杀人灭口了!” 嗓门真大。 震得漱清心脏都颤抖。 漱清捂着心口坐起来,一言不发地看向冥王。 今晚没再穿那些颜色鲜艳的衣服了,此时就是件梨白色的里衣。 但凑近了看,材质是垂顺柔滑的丝绸,轻盈薄透,若隐若现,还印着精美花卉图案。 肤白凝脂的小美人,黑发如瀑,眸色湿润,身形纤细。 就这么静静坐在那里。 看上去无辜可怜,似乎是他遭受了什么不公待遇。 “……别做出这副委屈的模样看着我,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漱清心里很有数。 就是太有数了,所以才要这样。 “……是他们侮辱嘲讽我在先,我一时气急,才会这么做的。” 漱清委屈地说:“护卫都能为我作证,我只是路过那里,是他们非要招惹我的。” 【作者有话说】 小蝴蝶:对啊,是我杀的,那咋啦 第8章 杀两个小管事算什么? 漱清有理有据,还有两个护卫人证,只要冥王不追求,这事就跟打两个喷嚏一样,荡不起半点波澜。 说到底,冥王主宰这里的一切,好坏全凭他一张嘴说了算。 他也不相信冥王会为这么一件小事生气,此时的怒气,主要还是出于对自己的不满。 刻意冷落自己这么多天,结果自己不仅没有去求饶认错,而是又跑出去惹是生非,冥王能不气吗? 漱清站起身,缓缓走到冥王面前。 “……殿下就算不信我,总该相信自己挑选的护卫吧?他们说是保护我……虽然根本保护不好我,任由我被别人欺负。” 冥王眯起眼,冷笑了一下。 有时他都佩服这只小蝴蝶。 看上去多无辜委屈的模样,实则这种情况还不忘告状。 不管发生过什么,总能叙述成对自己最有利的局面。 “别人欺负你?”冥王冷哼,“这里还有谁能欺负你吗?” “怎么没有,他们当面嘲笑我,说我是被殿下厌弃了……” 漱清抬眼看向冥王,眼角都冒着可怜的水汽:“我也以为,殿下不会再来找我了呢……” 心里可惜,要真不来就好了。 不来就把他放了吧,他还能早点回去仙山。 但这么两句,直接将自己没去找冥王认错的现实掩盖过去。 似乎不是他不去,而是没有冥王的任何指示,他根本不敢过去。 冥王挑眉,捏住他的手腕:“就你这点小花招,真当我看不出来?” 装着顺从温顺,其实心里比谁都有主意。 不吃软也不吃硬。 总是当面虚心听教,转个身就什么都忘光,还屡教不改。 可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这样。 连勾引手段都如此特别。 “成日犯错挑事,撒个娇就想蒙混过去?我看你这几天是半点都没反省。” 漱清心里冷哼,反省什么呢,都是对面主动贴上来的,如果这些家伙能捂好尾巴,自己想抓也抓不到。 见漱清沉默,冥王另只手捏起他的下巴:“你以为摆出可怜无辜的模样,给我灌点迷魂汤,我就可以什么都不计较,就能放过你了?” ……迷魂汤? 漱清差点没忍住皱眉,谁想给冥王灌迷魂汤了? “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用这张脸勾引迷惑我,呵,也对,毕竟这是你最了得的手段。” “……” 唯独这件事,是漱清最没办法接受的。 他从来没想过要勾引冥王。 就算现在能仗着冥王的权势狐假虎威,不用看底下其他人脸色,可如果有的选,他宁可当回先前伺候的职位,做个能力出众的下人就行。 他只想安稳等着罚期结束,离开这里。 是冥王让局面变成了他不喜欢的模样。 是冥王造就了这一切,让他从此在冥界的地位尴尬。 结果竟说是他勾引? 第10章 漱清恨不得也给冥王一巴掌。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最伶牙俐齿,最会为自己辩解吗?” 多说两句,话题就不可避免地回到了漱清甩山神巴掌这件事上。 冥王最在意的,还是山神对漱清起过的觊觎之心。 “那天你也是用这种方式对付我六弟的吧?” “……” “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未必就清清白白,颠倒黑白也是你惯用的伎俩,跟这次一样。” “总不至于是你想勾引他没成功,怕被我惩罚,所以才——” 啪—— 冥王的话未能说完,在那一秒,漱清只感觉愤怒涌上心头,割裂所有理智,浑身被浸泡在怒火烈浴里,等反应过来,手臂已经挥舞起来,巴掌真甩在了冥王脸上。 声响清脆。 漱清掌心都阵阵刺痛。 无尽的沉默包裹着恐惧,将这一刻笼罩。 很久之后,冥王的声音先响起:“呵。” 手指轻触被漱清打过的部分,正在发热作疼。 冥王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气极反笑:“你连我都敢动手?” “……” 漱清额前渗出汗珠,胸腔起伏,脑内全是混乱的大片白点。 冥王的话是让他很生气没错。 可他怎么能对冥王动手? 真是活腻了吗? 漱清心底立即爬上几分悔恨,却又觉得无法控制。 刚才那股情绪来得很冲动很突然,就像有股火,一下从肚子烧到了脑袋,烧得他失去所有意识。 等反应过来,只感觉到了掌心的疼痛。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冥王不会杀了他吧? 这下别说厌弃了,怕是要被千刀万剐再碎尸万段了。 漱清闭了闭眼,慌乱片刻后,最终还是稳定下来。 罢了。 打都打了,光阴又不能倒退。 “……我本以为,殿下即便凶狠严厉,却是能讲道理,是非分明的。” 正如冥王所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能将场面说成最有利自己的情况。 “我并不能离开冥界,去招惹山神殿下做什么?那天分明是他过来,轻薄了我在先……至于为什么要轻薄我,那当然是因为他与殿下不合,想拿我恶心殿下罢了。” 反正最坏结果就是碎尸万段,那不如把这些话说爽了。 “如果我跟殿下毫无关系,只是普通的杂役下属,山神殿下犯得着来接近我吗?” “他想针对的难道是我吗?他想针对的分明是殿下,只是他不敢直接与殿下为难,所以才拿我下手。” 漱清气都不喘一口,大段话说得无比流利:“今晚殿下也是,殿下当然明白山神殿下意欲何为,只是也不敢与他为敌,所以拿我出气。” “……我不敢,与他为敌?” 冥王阴恻恻的声音响起,似笑非笑,听得人心里发毛。 漱清心跳变快,感觉肚子都抽了一下,浑身肌肉紧绷。 但已经说到这种份上,没有回头路能走了。 “……难道不是吗?” 他选择继续说下去。 “……殿下明知错不在我,却迁怒到我身上,不就是忌惮山神,拿我出气吗?”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漱清咽了咽口水:“……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殿下呢,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殿下又是惩罚我,又是奚落我,能起什么效呢?即便我今天死在这里,殿下房里换了其他人,山神殿下就会收敛求和吗?” “殿下房里换了谁都一样……殿下要真觉得是我的错,大不了把我送给山神,也许山神高兴了,以后就不为难殿下了。” 听着似乎有挑拨离间的成分,但山神跟冥王之间的关系,不用别人挑拨,本身就四分五裂。 漱清说得有些夸张,却也都是实话。 是他平白无故被山神恶心了一顿,结果冥王反过来污蔑他。 他受不了。 说完这些,他们面对面站着,像在进行一种沉默的对峙,谁都没再开口。 时间越久,漱清心里越没底,后背浸出一层薄汗。 谁能不怕死呢。 要真因为一巴掌死在今晚,他自己都难以原谅这份冲动。 可就在漱清以为自己怎么都躲不过去时,冥王却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衣摆飘扬,大步流星。 就是带着明显的怒气,震飞了屏风跟外边的桌椅。 虽然不知道接下去会怎么样,但目前至少有了喘口气的空隙。 漱清跌坐在床边,大口喘气,才发现自己浑身软得厉害,肚子更是一抽一抽的疼。 过了一会儿,侍女小心翼翼地进来收拾,还端了碗糖水给漱清。 “小仙……殿下已经走了,喝口水压压惊吧……” 听着里面的争吵声响起时,侍女跟护卫都受到不小惊吓。 听到漱清那记响亮的巴掌声时,更是惊得差点魂飞魄散。 还以为漱清至少会在冥王面前乖顺。 没想到他连冥王都敢打。 漱清面色苍白,摇了摇头:“我不想喝,拿下去吧。” 侍女也不强求,但还是忍不住问:“小仙……你怎么能跟殿下动手呢?” “没忍住。” “……” 但第一次看到漱清这么苍白害怕的模样,侍女想他也是恐惧的,便没再多说。 “小仙赶紧休息吧,殿下估计不会再来了,这会儿肯定也在气头上,明天再去向殿下认错吧。” …… 但怎么可能睡得着。 漱清躺上床闭了眼,屋内恢复一片寂静,然而胸腔内的情绪还在澎湃起伏,完全无法平静。 等到终于有些迷糊的睡意时,房门又被重重踹开。 裹着凌冽杀意的寒风灌入。 漱清瞬间浑身激灵,直接从床上坐起来。 转过身,便对上一身杀气的冥王。 而冥王手上,正握着一把长剑,昏暗光线下,剑身折射出阴森恐怖的光。 漱清立即瞪大眼睛,以为冥王是真来杀他了,下意识往床里面缩。 可下一秒,冥王又扔掉了手上的长剑,开口说道:“你说得对。” “……” 漱清不明所以,不敢回答,直到冥王将另一只手上的东西也扔下。 漱清这才注意到,视线下意识飘过去看——竟是山神的头颅。 心脏当场如鼓擂般剧烈大惊。 漱清感觉一口气差点透不出,再看向冥王,才发现他的衣服上全是血迹,脸上跟手上也都是。 漱清瞪着双眼,除了急促呼吸,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冥王外,竟什么反应都做不出了。 再听冥王说话,连声音都透出股阴冷潮湿的杀气。 “你说得对。”冥王又说了一遍,“我最应该惩罚的是他,竟敢觊觎我的东西,死几百遍都不足惜。” 而漱清从未像此刻此刻,这么真切清晰感受到他的身份,以及他所能带来的恐惧。 这就是冥界之主。 掌管万物生死的王。 “我对他的惩罚,就是杀了他。” 冥王指向漱清:“接着才是你,几次三番不听我话,惹是生非,都敢对我伸爪子了。” “……” “你自己说说,我该怎么罚你才好。” “……” 见漱清面色苍白,魂不守舍,是真被吓到的模样,冥王笑了:“是我平时太纵容你了,你确实不知道,我真生气时是怎么样的。” 冥王脱去外衣,裹着浑身的杀气跟血腥味朝他靠近。 “害怕吗?” “怕就对了,以后要听话,别惹我生气……再有下次,我会把你的爪子剁了。” 漱清没有反应,更没抵抗,周身只被冥王带来的寒气包围,以至于单薄衣服被撕扯掉都毫无察觉。 等难言的疼痛将他拽过神来时,身体已经像被钉在床上,连呼吸都费劲。 冥王带来的杀气很冷,身体却很热,也让漱清感到很痛。 是惩罚。 是驯服,是警告。 冥王掐着他的脖子,没让他感到窒息,却也没让他呼吸太舒服。 漱清浑身颤抖,终于有了反抗的回应:“……不要,放手!我不要这样!” 可惜连冥王的手掌都反不出。 “你不配跟我提任何要求,不过是给我暖床的玩意儿……你该庆幸我现在还舍不得杀你,否则你早被我剁碎了。” 漱清什么都听不清,又挣扎地往前爬,无奈根本挪动不了分毫。 “殿下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极度畏惧的泪水簌簌落下,漱清是真怕了,头一回如此崩溃地求饶。 冥王紧紧按着他不放:“知道错了就好,以后要听话。” “虽然我还舍不得杀你,但我可以干/.死你。” 第11章 【作者有话说】 破案了,所以我们小蝴蝶是被吓跑的(? 第9章 漱清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去的,只感觉睡了很久很久,睡得并不安稳,总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全程似醒非醒。 他听到冥王起来的动静,离开了房间。 后来又听到冥王回来的声音,似乎在问侍女什么话,还来床边看了看他。 如此反复好几次,漱清都有模糊的感知,只是身体无比沉重,挪动不了分毫。 起初还感觉身体很冷,时不时突然打颤发抖,直到被圈入一个怀抱之中,又开始变得很热。 漱清不喜欢冷,也不喜欢热,无奈没有挣扎的力气,只能这么热着睡去。 这回睡得沉了些。 结果又做了个噩梦。 梦到自己竟被打回原形,变成了蝴蝶的形态,还不幸撞在一片蜘蛛网上,被蛛网束缚全身。 他拼尽全力挣扎,却不能挣脱丝毫,眼睁睁看着自己荧光闪闪的蓝色翅膀被撕裂,最后竟幻化成了另一只很小很小的蝴蝶。 一只很像自己的小小蝴蝶。 却是黑色的,还散发着冥王身上才有的气息。 漱清不喜欢这只小蝴蝶,甚至有些恐惧。 果不其然,小蝴蝶渐渐变成了一团黑色的小怪物,顺着蜘蛛网朝他爬来。 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可漱清就是能意识到,这只小怪物是想吃他的血肉。 蜘蛛网已经困住他的所有行动,又来一只小怪物想吃他,漱清急得不行,忍着翅膀被撕裂的疼痛,加剧了挣扎。 直到小怪物爬上他的身体,漱清才终于从噩梦中逃离,猛地睁开双眼。 冷汗浸透了里衣,大口喘着粗气,一下从床上坐起。 等到呼吸心跳平缓后,整个人才渐渐平静。 看向四周,仍在他的房间内。 很安静。 没有冥王,也没有侍女,看外面的光线,应该是白天。 “……春、春梨?” 漱清喊了声侍女,喉咙却又干又痛,说话都不流畅。 很渴很饿。 漱清猜想自己应该睡了很久。 掀开被子下床,想给自己倒口水喝,结果脚底才落到地面,双腿直接发软,整个身体摔倒在地。 此时外面也有了声响,是侍女进来了,看到漱清趴在地上,连忙过来扶他。 “……小仙,你没事吧?” “……没事。” 漱清搭着她的手,慢慢起来了,在床边坐下:“我睡了多久?” 侍女回答:“小仙睡了好久,已经过去两晚了。” 难怪他会这么饿,嗓子还这么难受。 “……我很饿,我想吃东西,还要喝水。” “奴婢这就去准备。” “……嗯。” 不过奇怪的是,这回漱清并不觉得哪里难受。 以往被冥王这么折腾一晚,他必然浑身不适,需要休息好几天。 这回睡的时间是久了些,醒来还又饿又渴,但身体非但没有任何不适,反而前所未有的力量充盈。 难不成是冥王渡灵力给他了? 总不可能是他偷偷吸食冥王灵力了吧? 侍女很快端来食物。 漱清说着很饿,吃得也很急,但实际却没吃太多,猛塞五六口又喝了几口水后,就不吃了。 面色苍白憔悴,神情沉思呆愣,长发散着,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 见惯了漱清总是得意张狂的模样,第一次见到他如此脆弱的一面,侍女最大的感受竟是冥王到底有多过分,居然能将漱清折腾成这样? “……我来为小仙梳洗换衣吧?” 漱清摇摇头:“不用了。” 侍女不敢置信,平时漱清最在意外貌,不管去哪都要打扮得漂亮。 哪怕闭门不出,只是躺着休息,也要将头发梳得整齐干净,还会换件里衣。 今天居然连头发都不梳了。 肯定是被冥王吓坏了。 也难怪。 那晚看到冥王拎着山神的头颅回来,他们都被吓得不轻。 其他人早上进屋打扫时,更是吓得浑身颤抖。 他们还只是短暂接触。 但漱清是被冥王关在屋内,待了整整一个晚上。 当晚谁都没敢进去,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侍女想了想,试图安慰小仙:“……冥王殿下心里,还是有小仙的,小仙睡着的时候,殿下来看过好几次呢……还说等小仙醒来,就让人立马通知呢……” 漱清眼波颤了颤:“有人去通知了吗?” “有啊,小仙一醒,我就叫人去通知了。” “……” “……小仙?” “出去。” 侍女一僵。 “出去,我想自己待着。” “……是。” 侍女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但明显能感受到漱清是对自己生气了。 不敢多言,很听话地退下。 刚到门口,便跟过来的冥王遇上,侍女弯腰下蹲行礼:“……见过殿下。” 冥王摆摆手,大步往里面走去。 前后不过几秒,可等冥王绕到屏风后,根本没见到漱清。 ——只见漱清迅速钻进床底,留下一截淡绿色的衣摆。 冥王身形高大威严,几步走到旁边:“你躲什么?” 漱清没有回答,但露在外面的一截衣服也迅速被扯进床底。 “不见我?你能永远不见我?” 冥王嘴角带着笑意,说话时的语气音调却故意很冷。 “又不听话了?要我亲自动手把你拉出来吗?” 发生过那晚的事,这种威胁对任何人来说都很可怕。 对漱清也不例外。 但漱清仍旧没有任何反应,就这么躲在床底,不出声也不动作。 像在沉默地对峙:有本身你就真动手将我拉出去。 “自己出来,别逼我动手,想想不听话的后果,你还敢承担吗?” 漱清不敢。 但漱清就是不出去。 因为他也坚信,冥王不可能真做出这种事。 他只是钻床底下,又不是踩冥王头顶上,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金尊玉贵的冥王大人难道真会因此弯下腰,伸手来床底下拉他吗?还是要把他睡的床整个掀翻呢? “我数到三,你马上就出来。” 声音冷若冰霜,让漱清想起那晚冥王裹着杀意进来时,那把沾着阴森血迹,折着惨淡光线的长剑。 漱清身体又颤了颤。 “三。” “二。 “一。” “……” 但三个数都数完了,漱清还是沉默地缩在床底,没有任何回应,就是不肯出去。 害怕却坚持对抗到底。 好在冥王并不是真的生气,也没有要生气,对于漱清的反应,更不觉得意外。 这只小蝴蝶一贯如此。 装无辜装可怜,害怕的时候脆弱求饶,抓不到他的时候就我行我素,一切必须以自己的主意为准,不见棺材不落泪。 但冥王并没有讨厌他这种性格,相反就是被漱清这样的性格吸引,才会起了想要征服的欲望。 眼下也觉得挺好。 还能继续坚持自己的脾气跟原则,看来他没将小蝴蝶吓得太过分。 “看来这回你是真知错了。” “……” 虽然没得到漱清的回应,但冥王能自圆其说下去:“罢了,你爱钻床底就在床底待着吧,正好反省反省。” “本王还有其他事务处理,懒得管你。” 冥王没多做停留,说完这些,真转身走了。 漱清没有立刻出去,还是继续趴了一会儿,生怕冥王会突然杀回来。 知不知错很难说,但此时漱清很知道,自己应该想办法离开冥界了。 冥王手段狠戾残暴,脾性又阴晴不定,连山神都敢说杀就杀,哪天真有可能连自己也杀了。 若他继续留在这里,大概率死路一条。 开什么玩笑。 他怎么可能真交代在这种地方,他还要回去仙山,回到仙君身边的。 漱清咬牙切齿,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了。 …… 漱清颓废了好几天,也继续躲了冥王好几天。 整日衣服不换,头发不梳,更不出房门,连东西都吃很少,就像只躲在洞穴里的小野兽,对外面充满了戒备。 冥王每天都有来看他,但每次他都躲床底,不说话不出去,不管冥王如何威逼利诱都没用。 有次冥王差点真翻床板,第二天漱清就换了躲的地方,直接变回原形飞到了花里。 屋内每天都会摆上新鲜的花朵,那天又正好是蓝色的花,花瓣很大,层层叠叠,藏一只蝴蝶绰绰有余。 谁都没想到漱清会来这招,冥王还以为他逃出去了,四处搜寻,闹得一阵人仰马翻,最后还是漱清睡着了,从花瓣上掉下去,才被侍女发现就在桌上。 第12章 房间里没花了。 床也被换了。 冥王还用法术封住了漱清的部分灵力,不准他再变回原形。 漱清很无奈,只能成天在贵妃榻上躺着了。 “……小仙快看,这些都是新来的布料,这下可以做好多新衣服呢。” “还有这些,都是人间的新奇小玩意儿,小仙想玩吗?” “小仙饿不饿,最近殿内多设了一个小厨房,能做好多新花样,小仙要不要试试?” “小仙……要不要去花园走走?小仙好久没出门了,我给小仙梳洗换衣,出去走走吧?” 侍女天天在耳边念叨,聒噪得漱清受不了,终于给了拒绝的回答。 “不想去。” “为什么不想去?”侍女说道,“如今花园更漂亮了,多了好些新的种类,花瓣开得又大又多,小仙一定会喜欢的。” 漱清背对侍女侧躺着,闭着眼:“出去只是让所有人都笑话我,何苦去找这个晦气。” “……怎么会呢?谁敢笑话小仙?” “就算当面不敢,心里肯定都这么想。” 漱清平淡地说:“我累了,不想再管这些人心里是怎么想了,也懒得再想办法治他们了,从此以后我只待在这里,整个冥界也能太平。” “……” 侍女顿住,不知如何回应了。 但身后很快接上另一道声音:“本王陪你去,任谁心里也不敢这么想了。” 是冥王进来了。 侍女连忙行礼:“……见过殿下。” “下去吧。” “……是。” 侍女连忙退下,屋内只剩漱清跟冥王。 但漱清一动不动,仍保持着侧躺的姿势,看都不看冥王一眼。 冥王走近,在边上坐下:“……还在生气?都几天了,气性就这么大?” 逃又逃不掉,躲也没处躲,漱清被迫面对冥王,语气淡淡的:“没生气。” “……那你还不起来?” “身体不适,殿下见谅。” “看着我。” “不看。” “……” 【作者有话说】 小蝴蝶:忍不住啊忍不住,一开口就想顶嘴(磨牙) 第10章 事情过去这么多天,漱清当然也对自己的行为进行过深刻反省。 虽然现在冥王还没要他的命,但从冥王能直接杀掉山神的行为来看,自己早晚要面对这么一天。 到时不一定又是自己动了手,可能只是说错了一句话,进门踏错了脚,或者仅仅因为他还在呼吸——漱清已经见识过了,发生的事情是大是小无关紧要,只要那一瞬的情绪够了,其他冥王根本不在乎。 现在不杀他,还有耐心来哄他,大概是冥王对他还有点兴趣。 漱清从不觉得冥王有多喜欢自己,就算称得上喜欢,这份喜欢中也毫无“真心”。 最多就是一种玩弄。 也许是他的性格或者其他什么,让冥王觉得尚有新鲜感。 但漱清可没信心能一直保持这份新鲜感。 等到新鲜感消退,兴趣不再……自己该怎么办?原地等死吗? 这几天漱清一直在想逃出去的办法,无奈想破脑袋都想不出。 先不说冥界守卫森严,没有通行腰牌等于插翅难飞。 他更是被困于冥王宫殿,现在连宫殿都不能出去,逃出冥界更是妄想。 其次就算真能离开,他去哪呢? 罚期未满,他能回仙山吗? 仙君会认可他这样的行为吗?会救他吗? 漱清想得心烦头疼,又是真被冥王的疯狂举动吓到,所以这几天的精神不济并非全部假装,是他确实需要休息。 但今天稍微好些了,嘴巴又开始忍不住,听到冥王说话便下意识句句回嘴。 漱清是不喜欢冥王,可也从来没到这种份上。 很奇怪。 体内似乎潜藏着一道并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专门控制着“冲动”,并只对冥王的声音起效,一听到就想进攻。 果然,这场短暂的对话结束,气氛陷入沉默。 冥王没再说什么,也没走,可阴恻恻的气场蔓延,漱清能感觉到,冥王是不高兴了。 他突然睁开眼,猛地一下坐起身。 不是想跟冥王说什么,而是鼻腔内痒痒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流出来。 刚坐直身体,鼻血就啪嗒啪嗒滴在白色的衣服上。 短短几天,漱清消瘦了一圈。 鼻血滴落在雪白的布料上,晕开大片痕迹,鲜艳刺眼。 冥王看着他苍白单薄的模样,忍下了想发作的脾气。 “怎么还流鼻血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漱清伸手擦拭,自己也纳闷,好端端的怎么会流鼻血。 “……这还是第一次。” 好在没流太多,过一会儿就止住了。 侍女端了吃的进来,在外间桌上布好菜后,过来传话:“小仙请先用……小仙?!” 微微抬眼,看到漱清衣服上全是血,下意识认为是冥王对他动手了。 二话不说就先跪下:“……冥王殿下恕罪。” 漱清都愣了愣。 冥王反应过来后,脸色更臭。 “恕你什么罪?” “……” “是没有用心伺候的罪么?” “……” 冥王叹气:“起来吧,先给他换身衣服。” “……是。” 侍女小心翼翼站起来,低着头走到漱清身侧。 走近终于看清,原来是漱清流了鼻血,只因衣服是白色,又晕染开了,所以才显得格外夸张。 侍女悄悄松了口气。 冥王抿着薄唇:“先换衣服,再吃点东西,等吃完东西,本王陪你出去走走。” 漱清才不要冥王陪他出去。 虽然这怎么都能算作冥王给的台阶了,这么陪他出去走一圈,所有人就会知道他并未失宠。 但漱清还没想好接下去该怎么做,他必须找到自己的方向,而不是在还不清醒的时候,任由冥王牵着鼻子走。 不过漱清也没立刻回绝。 他先去换了身干净衣服,又慢慢吞吞吃了些东西,吃完才说:“我好像有些头晕,想再休息一会儿。” 冥王能看出漱清是故意的,无语到发笑,便也故意道:“好,那你先休息,本王今天有的是时间,就在这儿陪着你。” 看这只小蝴蝶要折腾到什么时候,等会儿还能用什么招式。 结果漱清往床上一躺,没一会儿真睡着了。 屋内寂静,只有漱清均匀的呼吸声传出。 起初冥王还不肯信,特意伸手过去试探,轻触漱清脸颊。 看到漱清不避不让,神色放松,眼皮未动,才敢相信是真的。 居然真睡了? 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冥王才走到外间,找来侍女问话:“最近一直这样?” 侍女心里还在紧张。 刚才误会冥王痛打漱清,生怕冥王是要跟自己算账,回答便特别小心详细。 “……回殿下,是的,小仙最近精神不好,食欲也不好,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 回想漱清单薄孱弱的身形,冥王凝神沉思。 还以为又是小蝴蝶故意装可怜扮无辜的把戏——结果好像是真的了。 “找大夫瞧过吗?” “瞧过一次,大夫说,大夫说……” “直说。” 侍女这才敢说下去:“大夫说小仙,是惊吓过度……再加平日里心思太重,忧虑过甚,导致脉象都有些混乱异常,其实诊断没很清楚……但后来大夫再来时,小仙就不肯让大夫看了,大夫只好开了些温和滋补的药方,先让小仙喝着。” 惊吓过度。 心思太重,忧虑过甚。 但都这样了,还天天跟他闹,想方设法躲避他,能不忧虑过甚吗? “他喝了吗?” “……没有。” “……” 竟是毫不意外的回答。 侍女道:“小仙这两日胃口不济,吃的东西少,喝药就更难了。” “不过奴婢观察发现,最近小仙口味也有些变化,如果是甜口的酥皮点心,倒愿意多吃些。” “那就做多这些给他。” 侍女顿了顿,试着说道:“……回殿下话,这些点心大都是从人间带来的,奴婢也叫厨房做过,大概是味道不一样,小仙总能尝出来。” “呵,嘴巴还挺刁钻。” 冥王视线望向里面。 “罢了,以后他想吃什么,你去给他买,晚点去找管事领个通行牌,本王暂时允你这段时间在冥界随意出入。” 侍女大惊,忙道:“……谢殿下,奴婢一定好好照顾小仙。” “还有什么情况,都一并告诉本王。” 冥王虽然天天过来,但待的时间并不久,也不留下过夜。 一来是他总觉得漱清在闹,二来漱清确实在闹,直到今天仔细一问,才知道漱清也有真的不舒服。 第13章 可这并未激起冥王心里的半分愧疚。 相反,冥王很喜欢这种感觉。 能够治服这只小蝴蝶,掌控着他,让他惧怕,拥有一切如愿的绝对统治感。 他当然可以纵容漱清的胡闹。 但前提是胡闹不出自己的掌心,漱清也不敢对着自己随意亮爪子。 …… 当晚冥王留了下来。 但漱清并不知道,他一觉睡到半夜,突然听到旁边有动静,睁开双眼后,才发现自己被冥王抱在怀里。 很暖和。 灵力更是莫名充盈,正在全身脉络循环游走。 所以漱清睡得很好。 以至于感受到冥王要起来的动作时,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做出了动作——下意识就将冥王抱紧,还贴脸上去蹭了蹭。 冥王瞬间就停止动作,轻声开口:“吵醒你了?” 这道声音又让漱清清醒,意识到抱着自己的是冥王,他立刻就要拉开距离。 无奈被冥王结实的手臂圈住,根本挣扎不动,漱清只能继续缩着。 外面传来侍卫的声音:“殿下,是天帝召见。” 冥王回道:“本王知道了。” 这种时候突然召见,还能为了什么,只能是为他杀了山神的事。 对此冥王早有准备,没太在乎。 低头看向怀里的小蝴蝶,对于刚才又抱又蹭的小动作,心里感到非常受用,竟都有些舍不得走了。 闹过这么多天,今晚可算安静抱了会儿。 冥王也是今晚才发现,小蝴蝶身上还多了种先前没有的奇异香味。 白天没闻出来,晚上睡觉才闻到,淡淡的,似乎还带有镇魂安神的效果,能令人心情平静。 现在漱清醒了,有了小动作,香味便跟着变浓。 除了令人感到平静,冥王心底还升起一股古怪的保护欲。 想留在小蝴蝶身边。 不想走了,要不就带着他一起走。 但这种念头并未维持太久,光是从脑海里掠过,冥王都觉得这样的自己可笑。 “天帝召见,我得过去,你继续睡。” 漱清没问是什么事,但心里也能猜到,兄弟相弑绝非小事,天帝不可能当这件事没有发生。 希望天帝的惩罚重点。 能多重就有多重。 最好打断冥王双手,再关押他几万年。 感受到腰上的手臂一松,漱清立刻从冥王怀里滚出去,滚到一边背对着躺好,不言不语。 外面又催了几遍,看得出来很急。 冥王便没跟漱清计较,换好衣服后,被一堆人簇拥着离开了。 已经睡很久,这么醒一下,漱清有些睡不着了。 确定冥王真离开后,他从床上坐起来,掀开床帘:“……春梨。” 侍女很快进来:“小仙,有什么吩咐。” “我饿了,想吃点东西。” 从白天睡到现在,滴水未进,胃口再不好也该饿了。 侍女忙道:“奴婢正好准备了小仙爱吃的酥点,奴婢这就去拿。” “嗯。” 虽然很饿,身体好像没什么力气,但充沛的灵力游走全身,掌心都在微微发热。 漱清很纳闷,难道他真吸冥王精气了?嗯?冥王也任着他吸? 【作者有话说】 小小蝴蝶:很低调,臭爹还不知道,所以不敢露头,怕一露头就被娘亲秒掉[爆哭],所以努力弄乱娘亲的脉象先混过去[爆哭] 顺便再吸点臭爹的灵力,不然娘亲没死我先死了[爆哭] 臭爹快点发现我的香香信号啊[爆哭][爆哭] 第11章 侍女很快端上点心,都是漱清最近爱吃的甜口味。 “小仙爱吃的枣花酥,这回买了好多呢,还有桂花糕,核桃酥,还有汤圆,红豆包子,小仙快尝尝。” 漱清看了一眼,却没动作。 侍女不解:“……不合小仙胃口吗?” 从最近变化的胃口来看,漱清确实偏爱甜食,侍女准备的东西没有错。 无奈变化总是说来就来,漱清也不知道原因,此时此刻就是没那么想吃了。 “我现在,想吃肉。”漱清看向侍女,“有肉吗?” 侍女不免有种苦心错付的失落,但还是很快回答:“……有!小厨房里有很多肉,我现在就去拿!” “嗯。” 没过多久,侍女就指挥着两个小厮,端来了一整个烤羊腿。 还有东坡肉,叫花鸡,八宝葫芦鸭,蟹粉狮子头。 “动作都快点,要是饿坏了小仙,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侍女原本是话少安静的性格,但待在漱清身边久了,不知不觉就学了他的模样,也变得强硬凶悍起来。 漱清听到外面的动静,莫名感觉有些好笑,心情好了几分。 心情变好,胃口也跟着好了。 前几日闻到荤腥就觉得油腻,眼下大口大口吃着,居然感到非常满足。 难得连米饭都吃了两碗,吃完后,还能继续吃点心。 吃了汤圆跟好几块枣花酥,吃红豆包的时候,还只挑着里面的豆馅吃。 看到漱清恢复胃口,侍女安心不少,正想将冥王的特别关照告诉他,自己暂时能随意进入冥界,之后想吃什么都能去买,但另一个小侍女突然进来,探头张望:“春梨姐姐……” 侍女向漱清行了个礼,先出去了。 没几句话的功夫,又很快回来。 漱清已经扒光三个红豆包的内馅,正开始扒第四个。 “小仙。” “什么事?” “是小仙之前救下的那名奴仆……这几日一直过来,说想见小仙。” 但前几天漱清精神不好,侍女便没汇报这件事,现在见漱清好多了,才说出来。 漱清纳闷:“……我救下的?” 他救谁了? 他竟然还在这里救人了?他怎么不知道? 春梨解释:“是小仙救下的啊,就是脸上有很长一疤的,模样怪吓人的那个。” “……哦,是他啊。” 漱清想起来了。 主要当时并不是为了救人,只是他以此为借口想找两个小管事的茬罢了。 但漱清更纳闷了:“他并不属于冥界吧……怎么还待在这里?” “……” 因为是漱清救下的,谁也不敢随意将这家伙驱逐,而这点小事,更没人敢让冥王去定夺,于是就让这人在这边待了几天。 春梨道:“那奴婢这就叫人打发了他。” “等等。” 春梨赶紧停下脚步:“……小仙还有什么吩咐?” 漱清想了想:“叫他进来吧。” “……是。” 漱清刚吃过东西,苍白的脸上有了几分红润,身形修长纤细,披着件淡绿色的外套,长发散开,没有任何装饰,一身单薄柔软的破碎感,依旧美得叫人挪不开眼。 奴仆被侍女带了进来,膝盖跪在地上,却抬头呆呆地望着漱清,眼睛都忘了眨。 “别盯着我,你的脸很吓人。” “……” 奴仆顿时羞愧难当,连忙将头低下:“……冒犯小仙,小仙恕罪。” “算了,这么吓人也不是你的错。”漱清道,“你肯定最不希望自己长成这样。” “……” 真相是这样没错。 但漱清的言语太过直白犀利,也相当伤人。 “你见我是为了什么事,说吧?” “……是,我求见小仙,是想感谢小仙当日出手相救……如果不是小仙,我大概已经死了,小仙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漱清无声地笑了笑,没说话。 救命恩人。 好新鲜的说法,没想到他这辈子还能当上谁的救命恩人。 “……我这条命就是属于小仙的了,如果小仙不嫌弃,我愿为小仙当牛做马,永远伺候小仙。” 上赶着给自己当牛做马? 这就更新鲜了。 整个冥界,谁看到他不是避让躲藏? “想必你听过我的传闻。” 漱清很清楚,自己恶名在外。 “别人都怕我死在我手上,你倒好,主动往我身边凑?就不怕哪天我性子上来,真会要了你的命吗?” “……比起这些流言传闻,我更相信自己亲眼所见,是小仙救了我的命……在我心里,小仙绝不是坏人……” 漱清至少是有点受不起。 笑了笑,继续说:“你该知道,最近我惹殿下生气,很可能要失宠了吧……所以你讨好我也很难有什么好处,哪天殿下真对我下手,你照样也会没命。” “无论小仙处于何种境地,我都愿意伺候相伴……我这条命就是属于小仙的了,如果真为小仙而死,那也算是死得其所。” 话音落下,漱清便凭空变出一把长剑,扔到对方面前。 落地声清脆。 “既然如此,现在就为我而死吧。” 第14章 “……” “这是死得其所,你说的。” “……” 连侍女都有被吓一跳。 永远看不透漱清的行为,猜不到接下去是怎样的场面。 “害怕了吗?” “……” 对方跪在地上,死死低着头。 “害怕的话就出去吧,你并不属于冥界,想去哪便去哪,你很自由。” “春梨,送他出去。” “是。” 漱清起身,侍女向前。 一切看似毫无悬念的时候,奴仆突然抓过长剑,颤抖着双手,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漱清挑了挑眉。 侍女停下脚步,犹豫地看向漱清。 奴仆直起上半身,却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漱清。 “……我、我是害怕,但为了小仙,我可以做到。” “如小仙所见,我面貌丑陋,四处漂泊,不管在哪,都没人将我放在眼里……只有小仙不一样,小仙愿意为我说话,还救下了我……” “我愿意为小仙做任何事……死了也没关系,死后我就能化为冥界一鬼,就能一直陪着小仙了……” 虽然双手仍在颤抖,但说话的语气却逐渐加重坚定。 说到最后,刀刃贴紧脖子,竟没有再丝毫的犹豫停顿,狠狠割裂皮肤。 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哐当—— 漱清迅速施法,将长剑甩了出去。 又立刻施展治愈之术,止住了脖子狂涌而出的鲜血。 那一刻,漱清自己都不敢置信。 眼前面目丑陋的家伙,竟真能做到这步。 “你真愿意为我去死也没用。”漱清冷冷道,“你长得这么丑,每天都要看你,我可受不了。” “……” “但看在你能做到这步的份上,我可以治好你的伤疤。” 说来又有几分好笑,漱清成日里喊打喊杀,可最擅长的却是治愈疗术。 此时灵力莫名其妙充沛,他也想试试,这些像是从冥王身上吸取的精气,到底能不能为自己所用。 “把脸抬起来,看着我。” 漱清调动灵力,熟练运用,掌心散发出星星点点的白色光芒。 这种法术相当耗费灵力,要不是吸了冥王精气,漱清才不肯干。 刚才破例让人进来,也是看准了这点,想试试灵力能不能起效。 掌心的白色光芒逐渐增强,覆盖上奴仆的全脸后,又渐渐淡去。 而随着光芒散去,贯穿奴仆全脸的丑陋疤痕真不见了,露出底下一张白净清秀的脸。 漱清鬓边渗出一层薄汗,收回手后,慢慢喘着气。 灵力缺失得很快。 从冥王身上吸食的部分,一下就快消耗光了。 “原来你长得还行,行吧,那就留你在我身边伺候吧。” 奴仆不敢置信地伸手摸脸,丑陋凹凸的疤痕消失不见了,面部变得光滑平整。 “小,小仙……我,我的脸……” 激动到说不出话,半个身体还是溅开的血,便哐哐开始磕头。 “多谢小仙!谢谢小仙!” “我这辈子……我从以后,我永生永世都是小仙最忠实的狗!” “行了,不用说这些。” 相较之下,漱清还是很冷淡。 一试就将灵力试光了,谁知下次还能不能从冥王身上吸到,他又感觉很可惜。 “你叫什么名字?” 奴仆一顿,声音很轻:“……我,我叫小草。” “小草?” “……是,小的叫小草。” 原来是个杂草小妖。 难怪这么卑微软弱,却又生命顽强。 漱清点了点头:“行,你先下去吧,需要你的时候我会叫你,春梨——” “是。” 侍女明白漱清的意思,快步走到小草面前。 “跟我来吧。” …… 殿内多了个伺候的下人,还是来伺候漱清的,谁也不敢有异议。 冥王殿下不在,这种小事当然由漱清说了算。 而等到冥王回来,冥界已经过了两天。 堆积了不少要处理的事务,冥王也没立刻去看漱清,一上午都在书房处理政务。 这两天漱清胃口好了不少,吃的东西多了,精神也随之变好。 就是有点纳闷:“最近怎么天天都有人间的酥点?先前不总说采买不方便,好几天才能吃一次吗?” 春梨终于能说出来:“是殿下见小仙喜欢吃这些,便吩咐了奴婢多去采买,特意给了奴婢通行牌,好让奴婢自由出入冥界。” 漱清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你说什么?” 他想方设法都很难获取的通行牌,冥王竟轻而易举地给了侍女? 关键冥王离开整整两天,眼下已经回来,侍女才将这件事告诉他? 【作者有话说】 又有谁能不为这样的小蝴蝶啄米呢[墨镜][墨镜] 第12章 得知侍女身上就有通行牌后,漱清立刻开始制定逃出冥界的初步计划。 虽然很不幸,已经痛失离开的绝佳时机,但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先前的顾虑担忧自动消散,管什么出去之后该去哪,总之先出去了再说。 哪怕出去之后也没好下场,但留在这里绝对没有好下场。 不知通行牌会在侍女手上留多久,所以只要下次冥王离开冥界,他就立刻动身,绝不能犹豫。 难点是时间相当紧张。 冥界的通行牌并非一块死物,任谁拿着都没问题。 通行牌必须经过记录,并全部带有冥王布下的法术,能自动辨认领牌者,不由他人代领或者冒领。 换句话说,给了侍女的通行牌,那就只有侍女一人能用。 就算漱清能偷到,就算他易容成侍女的模样,也会被出入口那边的阵法识破,最后不仅出不去,还会被当场拿下。 除非他身上抹着侍女的血。 血肉能让法术暂时失效,但最多也就一盏茶的功夫,毕竟是冥王亲手布下的法术,很快就能察觉到血肉跟真身的区别。 于是逃跑计划初具雏形。 等到下次冥王离开冥界的时候,漱清便易容成侍女的模样,身上抹点侍女的血,然后在一盏茶的时间内通过出入口,离开冥界。 很紧张,很危险。 要是被冥王发现,漱清估计真会被大卸八块。 但他觉得可行,值得冒险尝试。 就是以后要让侍女天天去人间买东西了。 只要侍女出入频繁,能让出入口的侍卫眼熟,等到自己离开时,也能更加顺利。 而随着逃跑计划的确定,接下去该用来对待冥王的态度也能确定。 暂时保持原来那样就行了。 稍微再装乖一些,别再惹冥王生气,绝不能让冥王收回给侍女的通行牌。 但也不能突然就乖过头。 这跟他的性格不相符合,太乖说不定反而引起冥王怀疑。 他真受够待在冥界,待在冥王身边了。 冥王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他被吓到一次就够了,也实在是怕了。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冥王的对手,反抗绝对没有好下场,只有逃跑才是最佳选择。 连续阴郁好一段时间的心情终于重现期待跟欣喜。 想到自己有了能逃离冥界的办法,漱清就控制不住的兴奋。 他一定要离开这里。 他绝对会离开这里的。 …… 兄弟相杀不是小事。 杀的还是山神,哪怕是冥王,这回也受到了天帝的严厉惩罚。 只是天界跟冥界的时间流速不同,虽然冥界才过去两天,实际天界已经过去十天。 冥王觉得自己很久很久没看到漱清了,白天将这两日堆积的事务处理完后,晚上便来到了漱清所在的偏殿。 刚踏入漱清的寝间,就被那股奇异的香味熏了满脸。 乍闻如花香浓烈馥郁,但多闻一会儿,又淡下来,似乎变成了某种水果的清甜,暖暖软软的,不仅好闻,还能平静心情。 漱清正半躺在榻上,边吃酥点边看话本,眼眸认真,嘴角含笑。 冥王扯了扯嘴角,看来自己在天界受罚的几日,这只小蝴蝶过很好。 气色都肉眼可见地变红润了。 没人通报,冥王进来很安静。 但浑身冷冽如威严寒山的气场遮掩不住,身形又那么高大,一进来,漱清便看到了。 侍女最先行礼:“见过殿下。” 漱清收起了嘴角的笑意,手里还捏着酥点,坐直身体,看上去欲站不站的模样。 冥王主动道:“不用行礼了,你坐着吧。” 漱清回答这句的速度很快:“……是。” 冥王嗤笑。 这小蝴蝶,还真是不客气。 小草跪坐在漱清边上,刚才负责举着话本翻页,此刻收起来,一边偷偷看了眼冥王,一边赶紧退下,颤着嗓音:“……见、见过冥王殿下。” 第15章 冥王瞥了他一眼,发现是个生面孔,但不是很在意,没有搭理。 直接走到漱清旁边坐下:“在看什么?” 凑得近了,漱清身上的香味又变了。 甜味加重,连冥王都没闻出这是什么,只莫名觉得很熟悉,也很好闻。 便理所当然往漱清凑近,贴上他的脖颈,亲昵地嗅了嗅。 漱清身体一僵,下意识只想躲开。 无奈冥王的动作更快,另只手环住漱清的腰身,顺势将人抱起,放入自己怀里。 两人的体型差明显,冥王像座山一样笼罩住漱清,被迫在冥王腿上坐下时,漱清感觉整个身体都麻了。 春梨眼观鼻鼻观心,低下头假装自己不在。 小草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明显有些难以接受,偷偷看了好几眼,表情呆愣震撼。 直到被春梨踹了一脚,才收起眼神,赶紧把头低下。 冥王将脑袋搭在漱清的肩膀上,结实的手臂环着他,一手拨弄漱清的头发,贴得很近,认真嗅着漱清身上的香味,看上去像在把玩一个漂亮的玩偶娃娃。 冥王又问了一遍:“在看什么?” 最初的僵硬过后,漱清还是接受,身体渐渐软和下来。 虽然冥王看上去很冷静,但直觉告诉漱清,此刻他的心情应该不怎么样。 冥王心情好的时候,说几句任性的话也没关系。 但冥王心情不好的时候……漱清已经见识过了,会突然跑去杀掉山神,还会提着山神的头颅扔在他床边。 漱清闭了闭眼,想起那幕还是会后背发凉,指尖都轻颤。 “……看话本,是春梨从凡间带来的。” “好看吗?” “……好看。” “讲的什么?” 漱清就是忍不住:“一个男的不求上进,天天打骂妻子,最后被妻子推进井里淹死了。” “……” 冥王挑了挑眉:“喜欢这样的故事?” 漱清还是忍不住:“大快人心,欺负妻子的家伙不得好死。” “……” 小草还没反应过来,春梨已经绝望闭眼,恨不得连呼吸都停了。 好在冥王殿下没追究,笑了几声,心情反而有些好转的感觉。 “这两天胃口好些了吗?”冥王问,“最近爱吃这些点心?” 漱清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酥点,人都被已经被冥王抱紧了,仍舍不得放下这口吃的。 冥王看了看手边的小桌子,上面还摆着桂花蜜跟绿豆糕。 还有被扒掉外皮,只吃了馅料的红豆包跟芝麻包。 漱清眨眨眼,既然冥王问了,他当然不会错过机会。 “好多了。”他道,“我想天天吃这些。” 但其实漱清乖的时候,冥王也很愿意纵容他,譬如此时此刻,虽然还是会闹点言语上的小把戏,至少不敢再亮爪子。 “喜欢就叫春梨天天去买。” “……好。” 漱清就等着这句话。 看似微不足道,此刻对冥王来说确实也算不了什么,但能得到这句保证,至少能确保短期内,冥王不会回收春梨身上的通行牌。 “身上用了什么,这么香?” “……” 说话的功夫,冥王的怀抱已经越收越紧,恨不得将小蝴蝶融进自己身体的架势。 不管闻过多久,这香味都丝毫不腻,还令人逐渐上瘾。 冥王抱着小蝴蝶往前倾,一下便将漱清压在榻上,一路往下嗅着,最后贴上漱清柔软的小腹,拨开了里衣的绑带,鼻尖点在温凉的皮肤上。 冥王深吸了一口:“好像这里最香?” 漱清只觉得一阵激灵,身体轻颤,手里的酥点差点捏不住。 “……没有,什么都没用。” 冥王闷闷地笑:“你这点小把戏,又当我看不出来?” “……” 漱清顿时有种被造谣但不能解释的无力感。 他的什么小把戏?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真确定是他的把戏吗? “我喜欢这个味道,以后可以每天用。” “……” 可看冥王的模样语气,也不像是假装的,漱清很疑惑,难道他身上真有味道? 嗅嗅自己的衣袖,却什么都没闻到。 漱清往后缩了缩,冥王热乎乎的气息扑在肚皮上,有种微妙的酥麻感漫开全身,他感觉肚子似乎要抽筋了。 “是不是,酥点的味道?”漱清将手举过去,“这是桃花味的,是很好闻。” 冥王笑了:“什么时候学会这招的?” “……” “看来我不在的这两日,你反省了不少。” “……” 漱清真听不懂冥王在说什么。 实际除了冥王之外,也没其他人能闻到这股味道。 冥王将漱清压到榻上后,一切对话都成了种帐内蜜语,春梨跟小草很识相地悄悄退下,将外间的蜡烛都熄灭,再将房门紧紧带上。 冥王站起来,盯着漱清的眼神露骨:“替我宽衣。” “……” 漱清知道今晚是逃不过了。 不得不站起来,放下捏着的酥点,走到冥王身边,为他宽衣解带。 唯一的报复,也只是将指尖的酥点油渍蹭到冥王衣服上。 而华丽的衣袍落下,冥王结实健壮的身躯上,竟盘踞着无数条狰狞扭曲的血痕。 漱清吓了一跳,抬眼看向冥王:“……这是?” 先前从未在冥王身上看到过这些。 但冥王并不在意的模样:“天帝的惩罚,我杀了山神,抽了我三千鞭。” “……” 三千鞭? 这都不能把冥王抽死吗? 漱清抿抿嘴唇,生怕内心的真实想法又忍不住暴露,违心地问了句:“……疼吗?” “当然疼,不过很值得。”冥王说,“这些伤很快就会好,但山神死了,被我挫骨扬灰,以后再也妨碍不到我。” “……” 用最寻常的语气,平静说出这种阴暗森冷的话语,激起漱清一身鸡皮疙瘩。 那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条黑色巨蛇绞住了全身,冰凉的鳞片贴着他,信子拂过他的脸,让他一步都难以动弹。 “其他不说,还没问过你,山神死了,你开心吗?” “……” “以后也不会再有这么个家伙轻薄欺负你了。” “……” 冥王捏着漱清的下巴,指腹来回轻点这块柔软细嫩的皮肤。 “其实你乖一点,听话一些,我能给你很好的生活。” “谁要惹你不高兴,我都能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 小蝴蝶:啊啊啊啊哥你别说了,我真的害怕啊啊啊啊啊啊 第13章 漱清一直都是惧怕冥王的。 其实整个冥界,就没有谁不怕冥王。 只是在杀掉山神后,漱清对于这份惧怕更加深刻具体了。 跟冥王的暴戾无常相比,漱清觉得自己那些手段不过小打小闹,压根什么都算不上。 “吓到你了?” 见漱清抿嘴不语,努力做出平常的模样,身体却止不住的轻轻颤动,冥王心情更好。 伸手捏住漱清纤细的腰身,大笑着说:“怕就对了,先前太过纵容你,才让你敢那般目中无人。” 冥王就是希望漱清恐惧他,敬畏他,这样才能顺从他,乖乖听他的话。 不过冥王也知道这件事很难绝对,漱清总有自己的小脾气,面前一套,背后一套。 而最初,冥王也正是被漱清这样的性格吸引。 所以他不会要求漱清完全改变。 在经历这件事后,冥王决定彻底驯服漱清,他要掌控漱清,要让漱清心甘情愿向自己臣服。 小蝴蝶当然可以继续保持他的傲气,可在面对自己时,冥王要他再也不敢亮出爪子。 “以后要听话,不要再惹我发火。” “……” “多做点让我开心的事情,我也会让你过得开心。” “……” “听到了吗,回答呢?” 压迫感如森白月光下的巍峨寒山从四面八方包围。 漱清感觉自己身后是千米深渊悬崖,正面又是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 前后都为难,都要命。 他害怕这样的情况。 也讨厌,更不愿意做选择。 冥王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漱清的回答,气场又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挑了挑眉尾,语气染上几分危险:”这就开始不听话了?” 大掌顺着下巴往下,贴到漱清的脖颈处,仿佛只要漱清敢反抗,就会这么狠狠掐上去。 皮肤泛起鸡皮疙瘩,但漱清没有退让躲避,任由冥王的手掌这么贴着自己。 鼻腔终于哼出一声回应:“……哼。” 任性。 第16章 但也透出十万分的委屈。 飘进冥王耳里,勾得耳朵发痒,心也发痒。 “哼什么?” 也确实没想到,小蝴蝶会是这样的回答。 漱清侧过脸:“……你就会吓唬我,我才好了些,你又吓唬我。” 语气里的委屈感更重了些。 漱清这时才往后退几步,转身就要跑开的模样。 幸亏冥王手快一步,赶紧将他拉回来:“又要往哪里钻?” “……哼。” 分不清漱清是装的还是真的,但冥王就是很吃这样的小伎俩。 “好好好,不吓唬你了。” 冥王抱起来他。 “今晚好好疼你。” “……” 虽然哪个都不想要,可漱清知道今晚肯定逃不过,所以还算平静地接受了。 就当顺便试验看看吧。 是不是只要跟冥王同床共枕,就能吸取冥王的灵力。 冥王抱起漱清,边往前走着,单薄的衣服边散落在地。 但终点并非床榻,而是窗边。 “今晚月色不错,让我仔细看看你。” 闹了好一段日子,期间只跟小蝴蝶睡过一晚,说实话,冥王还真有些馋这口了。 及腰的黑色长发如瀑布般散开,殷红银白的月光照在漱清身上,似乎能将他整个照透,周身浮现一圈淡淡的光辉。 哪能跟平时任性狠毒的小蝴蝶联系到一起。 此时即便不着一缕,月光下的他仍然纯洁神圣。 冥王呼吸急了些,掌心滚烫,抚上漱清温凉的皮肤。 庞大的身躯覆盖而下,猎人迫不及待,准备开始享用今晚丰盛鲜美的猎物。 但—— 漱清双手撑在身后,黑眸眨动,勾人心魄,趁着冥王愣神,将白净秀气的脚底贴上冥王的肩膀。 见冥王没有抗拒,大着胆子试探用力,最终踩下了冥王的肩膀。 于是高高在上的冥王殿下,从来都是傲慢俯视他的冥王殿下,一点点被他用脚按了下去。 但等到需要弯曲膝盖的程度,冥王就反应过来了,用力捏住漱清的脚踝,眯起眼睛:“……你在做什么?” 然而又是这样的视角,将漱清看得最清楚最干净。 冥王视线直勾勾的,漱清也勾了勾唇,另只脚踩上冥王的身体,冰凉的脚底滑过血迹未消的伤痕。 “殿下不是说……要疼我吗?” 脚掌持续用力往下踩。 “……那偶尔一次,也用我喜欢的方式吧?” 漱清并没有成功的把握,但真失败也不会失望或意外,反正有机会就试试,万一成功了,他也算是将冥王踩在脚底了。 在其他方面,他无一不是冥王的对手,唯独床笫之间,他偶尔总有能占据主导的时候。 捏着脚踝的力道加重了些,漱清瞬间不抱任何希望,以为冥王是要拒绝他了。 可下一秒,冥王又松了力道,掌心抚着往上:“那就疼你这么一回。” “……” 漱清不敢置信,可四目相对,他亲眼看着英明神武的冥王大人朝他单膝跪下。 永远需要抬头仰望的男人,他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低头俯视。 “不过,既然敢要求我这么做,你也要受得起才行。” “……” 漱清还陷在俯视冥王的快意中,没能真正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 直到切身体会,支撑的双手开始失力颤抖,差点还掉出窗户。 那晚漱清的求饶声很大,带着哽咽的哭腔,可怜地喊了很久。 足够整个殿内的下人都听见。 但一直到冥王殿下欺负够了,心满意足了,才将他抱回床铺。 …… 第二天早上,冥王起来时,漱清毫无察觉,还睡得很深很沉,睡得乱糟糟的。 身上那股奇异的香味竟整夜未消。 侍女进来伺候,冥王没忍住问了:“最近他用了什么香?” 侍女低头回答:“还是先前那种,小仙不喜欢其他味道,屋内的熏香从未换过。” “我是问他身上的香。” 侍女一愣,不清楚冥王在说什么,她从未闻到漱清身上有什么香味。 “小仙身上,不曾用香啊……” “那怎么这么香?” 侍女就更不解了,甚至都不能明白冥王的意思。 “奴婢不知……” 但冥王也没觉得哪里奇怪,不知想到了什么,自顾自地笑了下。 “罢了罢了,他最多这样的小花招。” 看来闹了脾气,小蝴蝶自己也是怕的,才会想出用这种小花招重新讨好他。 侍女听不懂冥王殿下在说什么,保持沉默总是对的。 换好衣服,冥王下意识看了床榻一眼,漱清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迷迷糊糊地正揉眼,微微撑着上半身。 接着冥王要离开的脚步停顿,重新调转方向,走回床边坐下。 伸手贴了贴漱清的脸,此时冥王心情很好,所以说话也温和:“继续睡吧,不用着急起来。” 漱清点点头,撑着的手臂瞬间放力,整个人埋回床铺。 闭着眼睛,说话声音有点哑,却也黏糊,他说:“我今天,想出去走走……” 看着漱清难得迷糊乖巧,还丝毫没有伪装的模样,别说出去走走了,要什么冥王都有可能答应。 “想去哪走?” “到处走走,也许会出宫殿,我想出去……” 实际漱清还困极了,只想继续睡觉。 可冥王就要走了,他必须抓住机会,在男人耳根最软的时候,争得同意。 他得搞清楚冥界到底有几个出入口,逃跑的时候,自己该从哪个离开最快速安全。 “还是去外面走走吧……”漱清闭着眼睛说,“这里只会讨人嫌,我不想看到这些人……” 冥王似乎叹了声气。 “放心,以后不会了。” 不重要的内容漱清没听清。 他只听到冥王说:“要出去也行,但得带上侍卫,绝对不能惹是生非。” 漱清应了声“嗯”,又说:“我想吃肉……” 冥王轻笑,看向侍女:“叫厨房做给他。” “是。” 漱清说:“我还想吃烤鸡。” 冥王又看了眼侍女。 侍女:“是。” “我还要做新衣服。” “叫管家把库房打开,喜欢什么布料自己去选。” 漱清:“……哦。” 许愿完毕,漱清安静了。 缩成一团转过身,背对着冥王,很快又沉沉睡去。 冥王再看了眼侍女。 侍女:“……是,奴婢都记下了。” 漱清又睡了两个时辰。 其实还没睡饱,还能再睡,但他惦记着要踩点的事,着急在这几天内完成。 睁开眼,熟悉的酸胀感爬满全身,却比以前轻缓许多。 漱清的猜测没错,他似乎真成吸取精气的妖精了——跟冥王睡过一觉,又获得了满满的灵力。 而且从冥王的反应来看,冥王大概对此一无所知? 真奇怪。 但是算了。 漱清不打算深究原因,白得的灵力谁会不要,就当冥王给他的补偿了,趁着能吸取的时候,吸走多少算多少。 梳洗完毕,换上华美衣袍,侍女也正好将吃的端上来,是他睡迷糊时随口说的烤鸡。 然而清醒后光是闻到,油腻气息就让漱清泛起恶心。 漱清眼圈立刻红了,遮着鼻子摆手:“……这是什么东西,好重的味道。” 侍女解释:“小仙早上想吃的烤鸡啊,厨房刚刚做好,正热乎呢。” 漱清皱眉:“不吃了,闻着就恶心,快点端下去。” 【作者有话说】 魂都被小蝴蝶勾没了[爱心眼][爱心眼] 第14章 漱清的口味说变就变。 侍女对此没什么意外,漱清最擅长折腾人,这点小事都算不上什么。 赶紧将烤鸡拿下去,重新端了燕窝粥上来。 是加了冰糖跟牛奶煮的燕窝粥,甜滋滋的又奶香浓郁,漱清近期喜欢这么吃,连喝了两碗。 喝完燕窝粥,又吃了几块如意糕,接着便准备出门。 其实这会儿身体有些不舒服,漱清感觉脑袋莫名有些沉重,视线还有些发晕。 但他能够忍耐,何况时间也已经不早了。 既然今天就有机会,那他就要趁着今天把事情都做了,省得夜长梦多。 漱清好些日子没出门,所有人都知道是他惹怒了冥王殿下,还跟冥王殿下闹脾气。 大部分人都在等着看他笑话,以为他从此就会销声匿迹。 结果谁能想到呢,这个恶毒男妾居然成功复宠了。 今日冥王还特意派了几个侍卫跟着他,而这些侍卫之前都坚信再也见不到漱清,猜想他的下场不是被逐出冥界,就是被冥王挫骨扬灰。 第17章 可此时,漱清一身华服出现,明媚照人,流光溢彩,就像只傲气的小孔雀,姿态带着几分明显故意的显摆,却又实在美得惊心动魄,叫人一时发愣呆住,回不过神。 之前对漱清的偏见盖过一切,自动弱化了他的美貌。 可有段时间不见,这种视觉震撼是最真实直观的。 难怪冥王殿下都会被美色诱惑。 这只小蝴蝶确实像天界仙子降落冥界。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珠子都挖了。” “……” 侍卫连忙低头。 然后想起,对了,这只小蝴蝶就是天界仙子,正是因为性格歹毒,伤害其他仙子,才会被发配到冥界。 为了弱化自己的出行目的,尽量不引人怀疑,漱清先去找了大管家。 因为冥王房内就漱清一人,所以无论是好是坏,有无名分,焦点都在他身上,消息传得最快。 谁都知道他复宠了。 昨晚喊了一夜,似乎恨不得昭告天下,冥王殿下又宠幸他了。 大管家牙根再痒痒,也不敢明晃晃地跟漱清对着干了。 平白无故死了两个手下,压根掰不倒漱清,冥王不过冷落他几天,眼下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大管家只能开了库房,领着漱清去选布料,全程安静谦卑,不见一丝往日的嚣张。 侍卫都成了扛布料的苦力,漱清看中哪匹,伸手一指,他们就得任劳任怨地扛下来。 “春梨,小草,你们也来选个自己喜欢的,顺便也给你们做两身新衣裳。” 小草顿时面露惶恐。 春梨则面露惊喜。 只有大管家不敢置信,终于忍不住了:“……这不合规矩!” 主子跟下人的布料当然没放在一处,平日漱清要赏是漱清的事,但大开库门任由挑选,多少显得是大管家看管不当了。 而且大管家也不能接受漱清这么随心所欲,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可漱清还是漱清。 不出来就算了,既然出来了,针对报仇必不可少。 漱清没问哪里不合规矩,只是看着大管家,平静地问:“你在教我规矩?” “……” 气氛一下就变得紧张起来。 大管家心里问候了漱清几千遍,嘴上不得不忍:“……属下不敢,只是下人的布料另在别处。” “我觉得这里的布料好看,就要让他们在这里选,不行吗?” “……” 行或不行,说到底也不是大管家说了能算的。 漱清又问了一遍:“不行吗?” 要直接说不行,大管家根本不敢。 回头漱清跟冥王吹个枕头风,告个黑状,冥王只会觉得他没用,连选个布料都不能让漱清高兴,搞不好直接让他撤职。 大管家只能回答:“……既是小仙的要求,那当然行。” 照样落了漱清话柄。 “既然我说了能行,你刚才又在规矩什么,是不是针对我,存心想坏我的好心情?” “……属下不敢。” “你哪里不敢,我看你敢得很,刚才不行,现在又行了,到底行不行?” “这么点小事都做不明白,你当什么大管家。” 侍女已经习惯,漱清就是这样的脾气,不高兴的时候见一个打一个,谁都敢打,连山神跟冥王都被他打过。 但小草还是第一次见漱清教训他人。 对他来说,之前光大管家就是高不可攀的存在,没想到在漱清面前,大管家也只有低头哈腰,不敢冒犯的份。 “……是属下一时失言,惹了小仙不快,还望小仙见谅,切莫坏了心情。” “知道自己失言就好,现在起你给我闭嘴,我不想再听到你讲任何一句话。” “……” 教训完大管家,漱清看向春梨跟小草:“你们尽管选。” 小草唯唯诺诺地点了头,但被漱清这样的架势吓到,根本不敢有大动作。 只有春梨见惯这种场面,并且跟在漱清身边久了,胆子也大了。 “谢谢小仙!” 真心道谢后,欢天喜地去选布料了。 等到出去时,侍卫真像极苦力,每个人都扛了不少布料。 漱清很满意,先对侍卫道:“你们留两个人下来就行,剩下的把布料送到我那里去。” “路上都给我小心点,要是蹭脏蹭坏了哪里,我饶不了你们。” 接着又对春梨道:“春梨,你盯着他们,别让他们乱放,再去将裁缝师傅请过来。” 谁都不会察觉哪有问题,春梨很快应下:“是。” 身边只剩下两个侍卫跟小草,漱清也觉得去踩点方便了很多。 否则身后那么一堆人,太引人注意。 冥界地界宽阔,出入口当然不止一个。 冥王宫殿内就有两个,其余几个则散布在外面。 光这么看,似乎宫殿内的离漱清最近。 实则却不然。 宫殿里的其中一个出入口离他还算近点,勉强能在一盏茶的时间内到达。 但另一个需要横跨整个冥王殿,不说一盏茶的功夫了,就算一炷香的时间,都不一定能到。 离漱清最近的出口,其实是在宫殿外。 他所住的偏殿不远处,就是能离开宫殿的小门,出去后,再走上几十米,便是离开冥界的出口。 全程只需半盏茶的功夫。 可这扇小门不一定每天都开着,而且春梨平时更多是走宫殿内的出入口。 漱清不能将希望只放到一条路上。 宫殿外的这条是最佳选择没错,可也不能放弃宫殿内的出口。 漱清决定认真研究下路线,说不定能发现什么捷径小路。 要是宫殿内的出入口也能再半盏茶内到达,那就是最妥当的了。 漱清来来回回走过好几遍,后来真走累了,脑袋又莫名其妙开始发晕,才想着也差不多了,再走就显得可疑了。 而且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他要再不回去,估计春梨都要来找他了。 漱清按了按太阳穴,忍着脑袋的晕眩,看向侍卫:“回去后,你们将今天走过的路线画给我。” 当然不是真要这份路线,而是漱清想知道他们有没有记清。 要记清了,下次绝对不能再让他们跟着自己。 侍卫虽不明白漱清的意图,但听到他这么要求,自然得应下:“……是。” 偏偏回去的时候,漱清又遇上了冥王。 眼看自己派给漱清的侍卫只剩下两个,身旁还不见春梨,变成了那个新来的胆小鬼,冥王皱了皱眉。 “其他人都去哪了?” 漱清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这种时候还遇上冥王。 好在他还算镇定,先行了礼:“殿下。” 然后说:“我选了很多布料,让他们先搬回去了。” 小蝴蝶一凑近,冥王又闻到了他身上那股馥郁浓烈的奇异香味。 总是第一下感觉特别熟悉,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是什么。 而趁着冥王还没反应过来,漱清见缝插针地转移话题:“殿下,我真不喜欢大管事,可不可以换了他。” 身后的侍从全部震惊。 谁都想不到漱清连上眼药都这么简单粗暴。 冥王轻笑:“胡闹。” 但成功转移话题。 漱清继续说着:“他故意针对我,让我很不高兴……不过多选两匹布料,他就叽叽歪歪,还讲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身后的侍从更加震惊。 也不能说漱清胡说八道,但至少是有点模糊真相。 更可怕的是,冥王听完后:“进去后再说。” “……哦。” 漱清见好就收,他知道想换掉大管事不可能,只是转移冥王的注意力罢了。 可不知怎么回事,一站到冥王身边,头晕变得更加厉害,视线也开始天旋地转,连肚子都狠狠抽痛了下。 脚步很难再保持平稳,一迈步,身体不受控地就要往地上倒去。 好在冥王反应迅速,立刻伸手将他扶住。 还以为是漱清故意,大庭广众又开始搞些争宠的小戏码。 但冥王不讨厌就是了。 勾了勾嘴唇,装得深沉正经:“连路都不会走了?” 可话音落下,发现漱清的脸色苍白,双眼涣散无神,冥王呼吸都急促了:“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殿下,我,我……” 漱清想说自己头晕,想说自己呼吸难受,可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什么都没说出来。 喉间一阵腥甜,只涌出大口黑色的血。 【作者有话说】 崽子就爱闹点死动静 第15章 漱清吐了几大口黑血,吐的自己半张脸都是血,还弄脏了冥王的衣服,看上去十分吓人。 头晕目眩,全身无力。 但好在保住了几丝清醒,全程没有昏过去。 第18章 他知道冥王将自己抱了起来,快步回到寝殿,有很多人在进进出出跑动,接着他被放到床上,脑袋晕晕乎乎的,随后大夫赶到,开始为他诊脉。 搭脉搭了很久,久到冥王都开始催促,大夫才凝重地说:“小仙脉象十分混乱,要从脉象上看,实在难以诊断……” 冥王皱了眉。 大夫又忙道:“但根据卑职多年经验来看,小仙种种迹象,应该是中毒之兆。” 中毒? 别说冥王惊讶了,连漱清都被惊得清醒好几分。 他竟然会中毒? 谁敢给他下毒? 冥王忙问:“是什么毒?” “至于什么毒素,目前尚未可知……但能确认的是,小仙中毒应当有些时日,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了。” “上次卑职为小仙诊脉时,便发现脉象有些混乱,如今看来,怕是当时便已有毒素入体。” 一想真能对上。 那时漱清身体确实不太好。 “小仙每日的吃食切记留心注意,下毒者极有可能就是从此处入手,日积月累,这才渐渐显现出来。” “卑职再给小仙开几贴药性温和的解毒方子,就是其中几种药材有些——” 冥王打断:“只管开,什么药材都不成问题。” “是。” 大夫拱手行礼,退步离去。 漱清知道自己得罪的人不少,可翻来覆去地想,都想不出谁有胆子给自己下毒。 最后抓了抓冥王的衣摆,小声地说:“殿下,有人要害我……” 这会儿害怕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 漱清怎么都没想到,居然有人恨他到这种地步,并且还有这样的本事,能有办法在他的食物里下毒。 愤怒更是真的。 他不知道是谁,但他相信冥王肯定能找出来。 到时必须将下毒者千刀万剐,五马分尸,才能算出了这口气。 冥王神色凝重,坐在床边,捏了捏他的手:“放心,本王一定找出凶手。” 漱清有一肚子咒骂的话想说,表情写满了愤懑不甘,似乎只有他能为非作歹,不能接受别人背地里的暗算。 无奈头太晕了,说话也难受,漱清不得不全部憋回去,可怜兮兮地看着冥王。 冥王神色冰冷,看着苍白委屈的小蝴蝶,脑海内不断回闪他吐血的模样。 竟感到一丝心慌。 他掌管冥界一切,说一不二,是这里绝对的主宰。 可就在他的宫殿,他的私人领域,竟有家伙敢对他的枕边人下毒。 还是查不出原因,诊不出脉象的毒。 幸亏及时发现了。 如果真要了漱清的命—— 冥王没有再往后想,愤怒涌上心头,眼底浮现一片浓烈的杀意。 “将每日伺候的人带上来。” 实际负责伺候漱清的人不少,里外大概十来个,但只有春梨是贴身伺候,平时跟漱清的接触最多。 知道这回是有人给漱清下毒后,春梨也是最害怕的,此刻跪在地上抖个不停。 “下毒的是谁,谁能提供线索,本王可以饶他不死。” 春梨立刻就被卖了。 “贴身伺候小仙的只有春梨姐姐!小仙吃的好多东西都是她从凡间采买!殿下明鉴,下毒的肯定是她!” 春梨被吓得六神无主,哭都哭不出,疯狂摇头:“……没有!我没有!殿下明鉴,我怎么敢对小仙下毒!” 冥王冰冷的眼神看向她:“那你说,下毒的是谁?” “……奴婢不知啊!” “那更该杀,都是你经手的东西,被人下毒了还不知道,你是怎么伺候的?” 冥王的声音冷血无情:“将她带下去,仗责两百,挫骨扬灰,毁魂灭魄。” 好几个侍卫立即涌入:“是!” 春梨被架起来拖走:“……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真的不是奴婢,奴婢不敢啊!” 冥王显然不愿再听她的废话,也压根不会将这么个小侍女的性命放在心上。 找不到凶手就将这些人全杀了。 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但漱清艰难地从床上撑坐起来,费劲大喊了一声:“……住手!” 冥王在场,侍卫当然不会听从漱清的命令,继续将春梨往外拖。 漱清赶紧抓了抓冥王的衣服:“……殿下,不是春梨,不要伤她!” 一着急,才擦干净的嘴角又渗了点血出来。 冥王这才抬了抬手,示意侍卫停下。 春梨连哭带喊地爬回来:“……小仙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漱清头晕脑胀,坐起来都难受,一副随时要倒下的模样。 幸亏冥王伸手将他揽入怀中,靠住了冥王的胸膛,漱清这才感觉踏实不少,脑袋没那么晃了。 冥王有些不解地看着漱清。 在他心里,这小蝴蝶可不是什么善良正义的性格。 居然想保下这个侍女? 但漱清只是有其他私心罢了。 先不说春梨不可能做这种蠢事,哪怕就是她做的,漱清也暂时不会杀她。 出入冥界的通行牌还在她身上呢。 好不容易逮住这样的机会,春梨要在这种时候丧命了,他接下去还搞什么? 而中毒这件事更是在提醒漱清,他绝对要离开这里,否则没被冥王弄死,也要被其他家伙暗杀了。 “殿下,春梨不会,做这种事……不要罚她……” 冥王挑了挑眉尾,看着漱清虚弱无力,双眸都没神,却坚定要保下侍女的模样,心情莫名很不悦。 “就算她没下毒,也有照看之失,发生这样的大事,她必须死。” 一片冰冷寒冽的杀气笼罩整个室内。 春梨面如菜色,已经被吓得发不出声音。 其他人更是谁都不敢发出声音。 只有漱清咳了两声:“……真要这么算的话,那也是殿下的错。” 跪了一地的下人屏气凝神,不敢抬头。侍卫低头而站,一动不动。 谁也没想到漱清会这么说,竟直接推到了冥王身上。 冥王脸色更难看了:“……你说,是本王的错?” 漱清不慌不忙,慢慢说下去:“殿下明明知道,讨厌我的人这么多,前段时间,却还那么冷落我……所有人都认定,我要失宠了……肯定是这样,才让下毒的人,有机可乘……” “那是你自讨苦吃,连本王都敢动手。” “……我能有,多大力气,打一下又不疼的。” 漱清胡说八道,靠在冥王怀里,语气带着抱怨:“现在我都中毒了,好吧,有人给殿下出气了……” “……” 听着漱清说出这些话,冥王能说的也只有“不知死活”这四个字。 他还知道自己中毒了? 都虚弱成这样了,这张嘴巴还是不肯消停,非要说点气人的话。 可也只有漱清敢这样了。 就是这样的小蝴蝶,胆大包天,横冲直撞,敢和他这样说话,还什么话都敢说。 可一边说着气人的话,一边却又软弱地靠在他的怀里,怎么看都是等着他哄的模样,实在娇气得不行。 这样的小蝴蝶要是真没了—— 冥王轻皱眉头,感觉整个心也皱了下。 这只气人小蝴蝶也算独一无二的存在,怕是翻遍几界都难找出第二个。 “殿下冷落我的时候,好多人嘲讽我,只有春梨待我如初,小心伺候,还带各种糕点给我……” “殿下要是把她处死,谁还能如她一般待我?” 春梨看着漱清,眼泪扑簌扑簌往下落:“小仙……” “说不准幕后黑手就是大管家呢……哼,他那么讨厌我,上回也是他嘲讽我,说不定就是他派人下毒的。” 听到这毫无证据的胡乱猜测,不远处的侍卫都傻眼了。 竟然还能继续。 这样了都不错过任何讲坏话的机会吗。 看来真不能得罪这位小神仙。 吹耳旁风的方式太野蛮粗暴了。 哪怕清清白白的一个人,被他这么说上几回,估计也很难在冥王大人心里留下好印象了。 冥王听完更是满脸无奈。 可抱着小蝴蝶,感受怀里纤细单薄的身躯发凉,终究没法计较他的任性,无奈叹气:“那依你心意,如何处置呢?” 真依漱清心意,其实跟冥王一样,要将这些家伙全部拖出去杀了。 宁可错杀一百,也不能放过一个。 但他必须保下春梨,又不好将除春梨以外的人全杀了——目的性太强了,冥王也不是傻子,说不定会起疑。 事关能否顺利离开冥界,漱清也会想要稳妥点。 于是凑到冥王耳边,漱清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说:“对方如此恨我,如今见我毒发,断然不会半途而废,肯定会再找机会的……” 冥王明白他的意思,沉思片刻后:“将这些人都带下去,分开关押询问,之后再由本王亲自定夺。” 第19章 “是。” 屋内的下人都离开了,冥王起身,扶着漱清重新躺下。 “你好好休息。” 见冥王是要走的架势,漱清赶紧拉住他的手:“……殿下去哪?” 冥王没有回答,他要做什么去哪里,自然用不着向漱清汇报。 “殿下别走,留下来陪陪我,我害怕……” 怕冥王殿下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处置了所有下人,包括春梨在内。 “殿下……” 一声声喊得又乖又可怜,还是喊得冥王停下了脚步,重新在床边坐下。 早这么乖不就好了? 能省后边多少事情? 但要一直这么乖,那又不是漱清了。 小坏蛋偶尔乖一次,才会叫人更怜惜。 冥王叹气:“罢了,你休息吧,我在这里陪你。” 【作者有话说】 冥王已经被小蝴蝶迷得神魂颠倒了 —— 真相是没人下毒,是小小蝴蝶天生带毒,不幸毒翻了小蝴蝶(小小蝴蝶探头:嘿嘿[墨镜] 第16章 虽然要求是漱清提的,可没想到冥王会这么爽快答应。 漱清眨眨眼,一时有点呆愣,没了声响。 很少见的表情。 尽管漱清的长相毫无攻击性,看上去纯真又无辜,非常能够迷惑人心。 但尖锐果断的气质透骨而生,很难伪装或改变,所以冥王才能一眼能看透他是只有心机的小蝴蝶。 然而此时,所有防备都卸下了。 大概是受伤的缘故,漱清面色苍白而虚弱,透着些许疲态,显得眸子特别黑,冲着自己眨动时,有股呆呆的可爱。 原来再气人的小蝴蝶,也会有这样的一面么? 冥王不自觉上扬嘴角,伸出手指点了点漱清的鼻尖。 “怎么,真留下来你又不乐意了?” 漱清被点回了神,鼻尖有些痒,想伸手摸摸,奈何手臂太沉抬不动。 “没有……那殿下,陪我躺会儿吧……” 既然冥王真愿意留下来,那漱清当然要再得寸进尺地试探下。 冥王哼笑:“你惯会得寸进尺。” 但看漱清还能这样,很自然地多了几分安心。 漱清半真半假地说:“我感觉脑袋晕乎乎的,好像在海上漂似的,靠着殿下能踏实点……” 冥王不该同意的。 他很清楚不能纵容这只小蝴蝶,尤其已经看穿这是漱清在得寸进尺。 可病怏怏的小蝴蝶太乖了。 只要回想起他在自己怀中吐血的模样,那种抚过皮肤发凉的触感,冥王就难以拒绝。 最后还是在漱清身边躺下了,冥王正经地说:“老实睡觉,等会儿再起来喝药。” 漱清枕上冥王的手臂,脑袋发晕也不妨碍他继续制定之后的对策。 眼下算是个冰释前嫌的好机会。 跟冥王闹了那么些日子,真要漱清低声下气地求和讨好,他根本做不到。 昨晚算是冥王给了个台阶,但要一直不上不下地僵着也不行,冥王迟早又要发疯。 至少现在能正大光明的示弱或任性了。 之后可不能再惹冥王生气了…… 在他顺利离开之前,最好是跟冥王保持和平相处…… 想着想着,漱清真犯迷糊睡了过去,不过并没睡太久,因为下人煎好了药端来,冥王喊他起来喝药。 端药来的是小草。 这次他因是新来的躲过一劫,却也被吓得不轻,此时抖如筛糠,碗面水纹晃荡得厉害。 倒是一眼能排除嫌疑。 懦弱唯诺的模样让冥王看了就火大。 “连碗药都端不好,放下,赶紧滚出去。” 小草将药放下,逃跑的脚速意外很快,立刻不见身影。 看着他仓皇离开的背影,漱清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快点把药喝了。” 漱清回神,看着黑乎乎的药汁,眉头都凝到一起,表情分外痛苦。 “可不可以,待会儿再喝……” “现在就喝。” “……” 除非脑子有病,否则没人喜欢喝这么苦的药,漱清也一样,先前就不爱喝药,上回那些药断断续续只喝了没几回。 但这回是危及到了生命,漱清更惜命,挣扎一会儿后,还是端过药碗大口饮尽。 天气已黑。 吃过药,嘴巴发苦难受,为了将嘴里的苦味压下去,漱清终于肯吃几口东西。 冥王耐心地陪着他,又有几分看不下去:“这才吃了几口,多吃点,早上你说的想吃肉,还有烤鸡,现在怎么不吃了?” 早上是想吃没错,但现在闻着就恶心,即便冥王亲自为他盛汤,可看到油腻腻的汤水,漱清就有些想吐。 伸手将碗推开:“……不吃不吃,我现在不想吃了,闻着就怪恶心的。” “娇气。”冥王这么说,“看来真是把你惯坏了。” 漱清差点又忍不住,想回击这算什么惯坏,他要真担得起这一声惯坏,还有人敢给他下毒吗? 还好中毒减弱了他的反应,等脑内想到这些话时,冥王已经将汤放了下去。 “那吃点甜的吧。” 冥王又将汤圆推到他面前。 “听春梨说,这段时间你就爱吃些甜的。” 漱清又不甘心,想了想:“……殿下喂我。” 冥王眯起眼,才说完他娇气被惯坏,结果漱清当场就提出了更任性的要求。 偏偏双手不听使唤,还真端起了碗,亲自舀起汤圆喂到这只小蝴蝶嘴边。 “那就好好吃。” 漱清张口吃下,慢慢咀嚼,一颗汤圆在嘴里滚来滚去嚼了很久。 见他是真肯吃,冥王耐心也更多了点,这回没再开口催促,而是仔细观察漱清吃饭的模样。 仍是平时没见过的乖巧。 气人的时候是真气人,可乖起来的时候,又是真的叫人心软。 于是冥王殿下就这么端着碗勺,耐着性子,一口一口喂漱清慢慢吃着。 侍卫进来汇报时,虽然相隔着屏风,看不到具体的画面,但身影轮廓摇晃,一眼就能辨出冥王在做什么。 “启禀殿下,审问结果都已经出来了,还请殿下定夺。” “知道了。” 冥王也不介意,又喂了漱清一口,语气冷淡地回道:“等会儿我亲自过去。” “是。” 漱清眨了眨眼,没说话。 等侍卫出去后,才扒住冥王的袖子不放:“殿下还是要走么,不要走……”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冥王离开。 除非先把春梨还给他,否则他不能安心。 这回冥王态度强硬了些。 “既然说过要给你一个交代,这件事我定要亲自去处理,要一直在这里陪你,我还怎么处理?” “可是我不想一个人待着,我害怕……” “怕什么?先前伺候你的那批人都不在跟前了,本王就在这里,谁还敢来动你?” 嘴上这么说着,实际冥王非常乐意看到漱清黏人撒娇的模样。 “我不管。” 漱清决定展示一下恃宠而骄的样子。 “反正我不要单独待着……” 他也不会想到,其实冥王就等着他这样。 心底被勾得有些发痒,冥王面上还得继续装出没办法的模样,叹了声气。 “罢了,就再纵容你一回。”冥王道,“不过就只这么一回。” 最后冥王没有离开,而是让手下将人一个个带进这边处理。 外面原来的桌椅被撤掉,摆上了冥王的办事桌,相隔着屏风,漱清则躺在床上休息。 大夫的药方里加了安神助眠的药材,又吃了好几个敦实的汤圆,躺上床没多久,漱清就迷迷糊糊地犯困。 但他强撑着精神,听着下人一个个被带进来问话。 直到春梨也被带进来,亲耳确认冥王饶她没事后,这才终于放心睡去。 …… 怕打扰到漱清休息,冥王刻意压了压音量,但余光还是时不时往屏风的另一边落,观察里面动静。 不知漱清有没有睡好。 先前非要靠着自己才能睡着,此刻自己不在,这边又有声响,大概很难入睡吧。 冥王忍不住想,有人敢给小蝴蝶下毒固然可恶,只是能看到小蝴蝶黏人乖巧的模样,又实在难得。 以后要能一直这么乖该多好。 自己肯定会更宠他,给他更加锦衣玉食,人人艳羡的生活。 不过冥王也知道不可能。 漱清永远都不会变成安分的性格。 这回是被人暗算,惨遭意外,真有些吓到了,所以反应才这么大。 等过几天身体好了,找到凶手了,估计又要开始耀武扬威,趾高气昂地要人好看了。 问话完毕,关了几个略显可疑的家伙后,冥王快步进入屏风内,想看漱清对此是什么反应。 第20章 哪知漱清已经睡着。 外面的声响竟一点没打扰到他,此时裹着被子,缩在一角,睡得又深又沉,连自己进来了都没发现。 冥王皱眉,突然有种自己是被利用了的感觉? 这是害怕该有的样子吗? 这不是睡挺好的吗? 但眨眼之际,紧皱的眉头又松展开来。 不对。 大概是因为自己就在外面,所以才能睡得如此安心吧。 【作者有话说】 小蝴蝶:深井冰你开心就好 第17章 漱清睡了很熟的一觉。 不知道冥王问话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全程没做半个梦,睁开眼睛已是天亮,床上只剩他一人。 摸了摸身侧的位置,还有点温度,冥王大概刚走不久。 当然,就算不摸,漱清也知道冥王陪他过了夜——因为浑身灵力又充沛了不少,中毒的不适感几乎全部消退。 虽然效果不如颠鸾倒凤时那么好,但对漱清来说仍很神奇。 真是怪了? 怎么最近只要靠近冥王,就能不断吸取他的灵力? 冥王真没有发现吗? 自己能吸到什么程度?不会把冥王吸干吧? 但想完,又觉得有些好笑,乐得在床上滚了两圈后,漱清不紧不慢爬起来。 最好是能把冥王吸干。 也算不费力就报仇了。 听到里面的声响,很快有侍女进来,仍是春梨。 漱清瞬间很安心。 冥王放过春梨了就好,他的安排能顺利实施下去。 这让漱清少见地展露笑脸,并主动关心了春梨。 “昨天吓坏你了吧?” 春梨眼眶本就发红,漱清不说还好,一说当即流下泪来,直接在漱清面前跪下。 “……昨天多亏小仙相信,愿意为我求情,否则我再也见不到小仙了!” 漱清不喜欢“求情”这个词,显得他在面对冥王时很没用。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他在冥王面前就是很没用。 “……我这条命是小仙救下的,从今往后,我就是小仙的人了!为小仙赴死也在所不辞!” 这话漱清爱听,心情又好了些。 昨天救她,只因为她身上有通行牌,没想到还能意外收获这样的结果。 “行了,起来吧,说不准你还真有机会为我而死……” 漱清的语气半真半假,但心里很清楚,到时如果真遇上什么特殊情况,他真会对春梨下手,绝不会手软。 但春梨从地上起来,眼神也很坚定:“……嗯!为小仙而死,我心甘情愿!” 漱清笑了笑,当然不会太当真。 他又不是傻子,要是对方一表忠心就当真,他离被害死就真不远了。 他来冥界才多久?春梨又在冥界待了多久? 将来要发生什么,难道春梨真敢为了他反抗冥王吗? “殿下什么时候走的?” “殿下离开有一会儿了……来了几位大人,有要事商议,说处理完了就回来。” 漱清也不意外,冥王当然不可能一直陪着他。 春梨回来了,他就更不需要冥王陪伴了。 漱清道:“替我梳洗换衣吧,我等会儿要去书房。” “是。” 梳洗换衣,吃了东西,皱着眉喝完药,漱清去了书房。 这边一直有书房,只是漱清很少来。 漱清对念书写字向来没有兴趣,最多看看凡间流行的低俗艳本。 他是从小妖怪修炼成仙的,因此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修炼上,没有多余时间去认字。 是成了仙山的小管事后,不认字遇上许多麻烦,才不得不学。 回想起那时,还是仙君亲自教他写字的呢。 所以即便再不喜欢,漱清还是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认真刻骨,不愿辜负仙君的好意,每天都很用功。 但有些东西完全是看天赋,漱清就没有写字的天赋,即便学得那么认真,还是写不出精细好看的小字。 他写出来的字总是偏大,很占位置,也不好看,勉强只能算个工整。 春梨在一旁为他研墨,看到漱清写的字,就忍不住笑了。 没想到漱清生得这样好看,连手指都根根修长秀丽,写出来的字却乱七八糟,跟他的长相完全不符。 漱清冷冷看了她一眼:“嫌我字丑?” 春梨立刻收起笑意:“……没有,奴婢不敢。” 口是心非:“小仙的字豪放恣意,潇洒自如,一点都不丑。” 只要真心想夸,总能找到夸赞的角度。 漱清听了都觉得好笑。 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有些话不能当真。 “你去把小草叫来,我有话跟他说。” “是。” 侍女去叫人了,漱清将剩下的内容写完,装进信封后,上了法术。 虽然身体内的毒素还未消除,但得益于冥王的灵力,漱清的法术都迅速得到提升。 等他弄完,春梨正好带着小草过来。 小草被昨天的架势吓坏,早上都不敢过去漱清那里,生怕撞上冥王,看自己不顺眼就将自己拖出去砍死。 漱清不咸不淡地先问了句:“你没事吧,昨天也被吓到了?” 小草没吱声,只是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冥王很吓人吧?” “……” 就算心里非常认可,小草嘴上也不敢承认。 “昨天只你平安无事,结果这点程度就把你吓到了,我怎么相信你能为我做事?” 闻言,小草惊恐地抬起了头。 “我,我——” 想说自己对漱清是真心的,为了漱清什么都愿意做,可话到嘴边,实际连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我对你的看法还是同先前那样,你并不属于冥界,想离开随时都能离开。” 小草忙道:“……不,我不离开!我要留在小仙身边!” “可你如果一直这般唯唯诺诺,胆小怕事,我也不需要你留着。” 漱清说得颇为无情:“你忙不上我的忙,对我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小草无比慌张,生怕就这么被漱清抛弃,刚才还说不出口,此刻语气坚定。 “……不会了,我再也不会了!昨天那样的场景,我第一次见识,实在吓坏了……但以后绝对不会那样了!” 嗓门都渐渐大起来。 “为了小仙,我会变得什么都不怕!真的,请小仙相信我!再见到冥王殿下,我也不会怕了!为了小仙我可以豁出一切!” 漱清才不信他能做到。 本性胆小如鼠的一个家伙,怎么可能喊了几声口号就脱胎换骨? 但忠心表得不错,漱清喜欢他这样的觉悟。 “你真能做到?” 小草的回答迅速坚决:“我能!” “好,那既如此,眼下我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做。” “小仙尽管吩咐,我一定竭尽全力!” “我要你离开冥界。” 小草僵住:“小仙,我——” “听我说完。” 漱清说下去:“不是我要赶你离开,而是我现在出不了冥界,需要你替我去办些事。” 小草这才松了口气。 “我同你一样,也不属于冥界,只是有其他原因,所以才暂时留在这里。” “但再过一年多,我就能离开了。” 漱清特意没有避开春梨,当着她面讲了这些。 因为这些算不上什么秘密,不少人都知道漱清是被罚来这里的。 他也在试探春梨有几分可信,会不会将今天发生的事告诉冥王。 “你说你要跟着我,到时我走了,你难道还要继续留在冥界吗?” “我跟着小仙!小仙去哪我就去哪!” “好,我这里有两封信,你都带着。” “等你出去后,这封信会带领你前往永宁仙山,那是我原来生活的地方。” “这封信……你替我交给永宁仙君。” 漱清当然没在信上乱写什么,凡事都得一步步来。 这封信里,他只写了小草是自己认识的人,希望仙君看在自己的面子上,能收留无处可去的他。 但这也是场不知后果,风险巨大的博弈。 如果小草能做到。 如果春梨可信。 那他才能实施再接下去的安排。 只有小草出去了,才有人替他部署逃跑后落脚的地方。 只有春梨可信,才能为他跟小草传递消息。 “还有这个信封,你收好,我在上面施了法,你可以用它给我回信,它会落在安全的地方。” 从冥王身上吸取的灵力派上了用场。 漱清在信封上施加了复杂难解的高阶法术,以春梨跟小草的力量根本无法解开,除了他指定的人,谁都看不到内容。 “你胆子太小,冥界不适合你,不如先去仙山等我,这期间为我做点其他事。” 第21章 小草神色纠结,显然是没有自信,怕自己做不好。 可看着漱清,他更想留在漱清身边。 因为在小草心里,漱清就是很厉害的存在。 昨天那样的场景,冥王大怒,所有人的生死全在他一念之间。 可漱清三言两语就能化解冥王的情绪。 不仅如此,当时那样的情况,当着满屋下人的面,漱清还敢将过错推到冥王身上。 不管这有几分认真,还是漱清以任性方式的作娇,总之怎么看都是漱清拿捏了冥王。 虽然冥王凶狠残忍,冷酷无情,看上去是一切的主宰,可在小草眼里,还是能左右这个主宰的漱清更高一筹。 他心里充满了对漱清的崇拜跟向往,止不住幻想自己也能变得像漱清一样厉害。 所以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最后小草还是捏紧拳头,坚定应好:“……好!我知道了!我会按照小仙的吩咐去做!” “这才像话。” 漱清终于有了点真心的笑意。 “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能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的任何事情。” 成为冥王的床榻男妾,这件事绝对不能被仙君知道。 “……是,我知道了!” 顺利送走小草,漱清问了冥王在哪,又慢慢赶去冥王那边。 小草离开这件事可大可小。 冥王要是不在乎,那就是件屁大点的小事,连听都是一种浪费时间。 可冥王要是突然来了疑心,说不准就会怀疑漱清别有目的。 冥王并不是傻子,想糊弄没那么简单。 所以与其让冥王从别人口中知道这件事,不如自己主动透露。 毕竟这点也很重要。 此时冥王正在议事大殿跟几位冥界官员商量政事。 漱清没在大门干等,直接走了后门,要进去里面。 起初侍卫还不肯放行:“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这回用不着漱清开口,春梨就先说道:“小仙你也敢拦?回头冥王殿下第一个要你好看。” “难得有你讨好小仙的机会,连这点机灵都抓不住,怪不得只能在这看守后门。” 漱清心满意足。 这才配做他的侍女。 侍卫果然犹豫了。 漱清的坏脾气人尽皆知,而他这回何止是复宠,甚至比以前更加得宠。 不敢得罪漱清,没一会儿,还是放他进去了。 漱清今天穿得素雅,一身白,除了淡紫色的腰带,再无其他颜色,也没额外佩戴其他银饰。 往日走路叮铃当啷作响,像只闹腾的小蝴蝶飞来飞去。 今日却很安静。 但冥王还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的到来。 因为空气里弥漫开了漱清身上的奇异香味。 【作者有话说】 小蝴蝶想要勾引冥王就跟呼吸一样简单[墨镜] 但谁又能不为这样的小蝴蝶着迷呢[墨镜] 以及虽然至今都没出现冥王的名字,但我真取了他的名字!真的!后面追妻的时候就会用上了! 第18章 漱清从后门进去,绕过几个房间,走到了议事大殿后面的小房间。 隔着一堵墙,能听见冥王跟其他人交谈的声音。 漱清无心了解冥界其他各地的事务,很识相地退远些,找了把椅子坐下。 一直走来走去没觉得累,坐下后反而浑身懒洋洋的,不愿动弹了。 今天跟着漱清的不止春梨,还有另外一个小侍女,也是生面孔。 冥王将之前伺候他的人全换了。 漱清看了春梨一眼:“我有点饿了,之前那些酥点还有吗?” 春梨摇头:“……好像没了。” “那你去买些,等会儿回去了我想吃。” 春梨应了:“是。” 漱清又看向另一个侍女:“你给我捏捏腿。” “是。” 漱清没有丝毫背地里正在筹谋坏事的紧张,淡定自若得非常,一点不会亏待自己。 手掌撑着下巴,漱清闭上眼睛,没多久就开始犯困。 迷迷糊糊之际,隐约零星的说话声好像没了,侍女也停了手,周围非常安静。 手掌渐渐开始发麻,突然一下没撑住,脑袋落下,漱清瞬间睁开眼睛—— 一具高大的身躯正站在眼前,几乎将自己笼罩。 正是冥王。 “特意跑到这里来睡?” 迷糊犯困的小蝴蝶双眸带着些茫然,没了往日所有的尖锐。 今天穿得又素,冥王就没见过他这么低调的扮相,全身上下竟连一件饰品都没有。 却反显得整个人清俊秀雅,气质出尘,真像极了不染半点烟火,神圣纯洁的仙子。 “殿下……这么快结束了?” “嗯。” 实际是压根没想到小蝴蝶会来这里,闻到漱清身上的香味后,冥王就开始在意且分神。 闹点动静出来就算了。 像平时那样,发出点叮叮当当的声音,起码能让冥王知道他在活动。 可这回漱清就是没有半点声响,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要不是闻到了香味,冥王真会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时间一久,香味开始变得若隐若现,漱清还是没有声响。 冥王便有些坐不住,为了验证真假,这才让几位下属先离开。 这样很不对。 堂堂冥王殿下,怎么能仅为一阵香味就分神,反将正事放置之后呢。 可对上小蝴蝶,冥王发现自己就是更容易被一瞬间的情绪影响。 脚步迈向后边的小房间时,甚至已经为自己找到了开脱借口——其实也没什么,反正今日没什么要紧大事。 而且他是冥王。 堂堂冥王殿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是对是错,全部由他说了算。 看向犯困疲惫的小蝴蝶,冥王站得笔直,声音也没太多情绪起伏。 “你还没说,跑来这里做什么?” “这是我的议事殿,谈论的都是冥界要紧机密,任何人不能擅入,你知道擅闯的后果吗?” 一旁的侍女听闻,已经有些站立难安。 冥王不一定会对漱清怎么样,可要出了事,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但漱清还懒懒地坐着,面对冥王严厉的质问,不见半点惊慌失措。 “可是醒来不见殿下,我有点害怕嘛……” “……” 作娇的甜言蜜语。 可穿过耳朵时,整个胸腔都好像晃过了波动。 而且距离近了,漱清身上的香味就更清晰了。 或许是闻到的次数多了,冥王不仅习惯了这个味道,还有点喜欢上了。 闻着感觉很安心。 总能莫名其妙地平静下来。 “呵,就你会装。” 但开口回应,冥王殿下还是冷静无情的,不会轻易相信仅此而已的甜言蜜语。 “我没有装,我是真的害怕,我不想待在没有殿下的地方……” 漱清掐了点嗓子,说话便也显得软弱起来。 “何况殿下把我身边的人全换了,一个我都不认识……” 非常顺利自然地引入话题。 冥王看了眼小侍女,问:“春梨呢?不是把她还给你了?” 新来的小侍女不可信,绝对是冥王的人,漱清不好说谎,只能说得模糊些。 “我想吃酥点,就叫她去买了。” “那个胆小如鼠的窝囊废呢?” 还留在漱清身边的就这两个,不是春梨就是小草。 漱清还怕冥王不会问到呢,没想到一切顺畅。 漱清便道:“他确实胆小如鼠,昨天发生那样的事,把他吓坏了。” “今早来向我辞别,说想离开冥界,我就打发他走了。” 说多错多,所以漱清尽量少说,说得模糊,让冥王知道有这么件事就好。 冥王冷哼了下,尽管能听出来是在说笑,并不认真,可语气仍很威严。 “你又擅自做主上了?” 漱清眨眨眼:“他又不是冥界的人。” “既来了冥界,那就是冥界的人,是生是死,是去是留,都由我说了算。” 漱清蓦地呼吸一紧。 那一瞬代入了自己的处境——虽然他是被罚来冥界的,但正如冥王所说,来了这里后,除非冥王放行,否则谁能离开? 想逃离的念头只是更加深了。 也许时间越久,他就越难以脱身。 但漱清脑筋转得极快,迅速转移了话题:“那我让他走了,殿下罚我吧。” 冥王伸手捏他的脸,轻笑:“是该罚你,稍微才好一点,又能胆大包天了?” 死性不改的小蝴蝶。 “先是放人离开冥界,又擅自闯入我的议事殿……你说说,我该怎么罚你才好?” 漱清冲着冥王张开双臂:“那就……罚我抱抱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