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守则》 第1章 《驯养守则》作者:小酒滋【cp完结】 简介: 强势高傲精英攻x口吃宠物主播受 配得感超强的嘴硬皇帝x坚韧好脾气的直球老实人 宠物店主时桉,白天勤勤恳恳经营一家无人问津的宠物店,晚上戴动物发箍做直播。 某天,直播间里来了位不爱说话的大哥。 一进来连给他刷好几个最贵的礼物。 时桉尝试跟对方搞好关系,于是每天给大哥发问候,分享日常,可对方高冷到难以接近。 直到有一天,时桉和男朋友大吵一架,对方脱口而出:“你以为除了我,谁还会给你刷梦幻城堡。” 男朋友掉马了,露出了高傲的本相。 时桉一气之下分手了。 - 一开始,梁豫只是想养一条时桉那样的宠物。 毕竟这只宠物漂亮,温顺,听话还不掉毛。 于是他故作温柔,布下陷阱,看着那个结巴小店主,一步步跌进他的怀里。 可他忘了,再温顺的宠物,被伤透了心也会头也不回地跑掉。 *攻不洁 标签:he、腹黑、年上 第1章 洗澡 上午10点05分。 梁豫面色阴沉,手中的钢笔在一份报告上圈圈点点。对面的财务总监屏息凝神,仿佛现在的场景不是老板审阅季度财报,而是阎王在勾一份死亡名单。 最终,他的笔尖停在一个异常数据上,“上个月物流成本上浮2.7%。”梁豫将面前的文件向前推了推,停在他面前,语气平缓:“你用了三页纸解释,最终归因于天气因素?” 财务总监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这个.....梁总,是这样的...” 梁豫毫无耐心,强硬打断他的狡辩,“用时这么多天,就交给我这种只值0分的东西。” 办公室的气压低得骇人。 新来的秘书annie在一旁紧张得将手里的文件攥得死紧。她发誓,面试的时候,如果知道自己的顶头上司这么难搞,她绝不会踏入这家公司的大门。 “重做。” 随着梁豫宛如宣判刑期的命令落下,财务总监面如死灰,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12:15分,在梁豫结束完会议打开手机时,意外发现多了几条未读消息。 「麻烦:阿豫,江湖救急」 「麻烦:在你公司楼下咖啡店,速来」 「麻烦:给你带了松记的蝴蝶酥噢~」 梁豫皱了皱眉头。 这个时间点,梁漪的“急事”,通常如梁豫给她的备注一样,意味着麻烦。 推开咖啡店的门,梁豫一眼就看见那个难以令人忽视的背影。梁漪穿着一身夸张的红色大露背连衣裙,坐在最显眼的靠窗角落,正对着一面手镜专注地补口红。 桌上正摆着两袋印着松记logo的熟悉纸袋,还有早已为梁豫点好的意式浓缩。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梁豫在她对面落座,对纸袋视若无睹。 “什么事?” 梁漪合上镜子,娇嗔看他一眼:“哎呀,你也不跟我打招呼吗,好冷漠。” 梁豫不为所动:“我的时间很宝贵。” “好吧好吧”,梁漪瘪了瘪嘴,似是已经习惯。 “好弟弟——”她这样叫梁豫,“帮我照顾个人。” “谁。” 梁豫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梁漪身体前倾,朝他勾了勾手指。 梁豫身形未动,只抬起眼睛,警惕地看着她。 “我儿子嘛——淘淘——” 她用一种极度刻意的撒娇语气,试图软化梁豫的态度。 话音未落,梁豫就已经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 梁漪仿佛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殷勤地将点心袋推过去:“哎呀~我这个做姐姐的好不容易新婚!又好不容易马上要去度蜜月了...” “不。行。” 梁豫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我朋友狗毛过敏,你不过敏!” “不行。” “淘淘会定点拉臭臭!” “不行。” “淘淘是卷毛犬,不掉毛!不会弄脏你的沙发和地毯!” “不行。” “淘淘可是你亲外甥!血肉相连呐!” “不。行。” 梁豫直接移开视线,右手略显粗暴地开始整理领带。 梁漪突然不说话了,低头搅动咖啡。一般来说,梁漪的这种安静比她的喋喋不休更危险。 梁豫警觉地注视着她。 果然,三秒后...... “已经晚了。“梁漪状若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什么意思。”梁豫的不悦快要到达顶峰。 梁漪耸了耸肩膀,语速加快:“淘淘……已经在你家客厅了。我两小时后的航班,飞巴厘岛。”她抓起手边的包包,作势起身。 “梁漪。” 梁豫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梁漪动作一顿,回头挤出一个极度讨好的笑容:“顶多一个月!淘淘亲舅舅!交给外人我实在不放心.....就当是你送我的新婚礼物啦~拜托了,弟弟!” 话音未落,人已踩着高跟鞋,步履匆匆地消失在门外,生怕动作再慢些就会被身后的人逮到。 晚上19点30分。 梁豫第三次用消毒湿巾,力道十足地擦拭着裤脚上清晰的泥爪印。 肇事者淘淘——梁漪视若珍宝的三岁比熊犬,此刻正精力充沛地在地板上疯狂追逐自己的尾巴,还附带着兴奋的嗷嗷声。 梁豫看它如看傻子。 想象一下,如果是一个人类,一边揪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哈哈哈兴奋大叫,多半会被人定义为傻子。 但是,哪怕是傻子也好过一只完全不懂人话的狗。 他省了口舌,直接停下动作,眼皮微抬,目光虚虚地扫过去,带着明晃晃的警告。 撒欢中的淘淘似有感应般,感受到梁豫的视线,猛地刹住脚步,歪着毛茸茸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望向梁豫的方向。 世界终于回归安静。 没想到这东西竟意外得很有眼色。 梁豫又将视线转去别处,只见他那条昂贵的领带此刻正瘫在地毯上,上面还有一块突兀的深色水渍。 将这蠢狗赶出去的念头从梁豫脑海里一闪而过。但想到那女人一向视狗如命,倘若真的把它丢出去,应付梁漪又是一件麻烦事。 梁豫收回视线,指节在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上用力按了一下。 短短一天时间,这栋房子全然没了往日的洁净。想起当初梁漪来这栋市郊的别墅参观时,曾笑着对梁豫说:“这庭院好宽敞,倒是很适合遛淘淘嘛。” 梁豫闻言,皮笑肉不笑地顶她:“那你就先试试,那只狗能不能进我家门。” 如今想来,梁漪大概从那时起就打好了算盘。 手机轻震两下,提醒他有新的信息。 梁漪发来一张巴厘岛碧海白沙的风景照,附言:「记得给淘淘梳毛(因为它的毛是卷卷的,不经常梳会打结),梳子在它的小旅行箱最里层哦~」 梁豫的目光落到地上那个如儿童玩具般大小的行李箱上。 一只狗,居然也能拥有专属行李箱。 梁豫想,这个世界居然可以荒谬成这样。 此刻,这只狗刚刚乖顺了不到一分钟,又开始堂而皇之地占据着他的沙发,抱着他的一只拖鞋啃噬。 梁豫本就微末的耐心撑到了极限。 但是,比起处理这只狗,此刻他更想订一张机票飞去巴厘岛,把那个该死的女人拽回来。 他拿起手机试图拨通梁漪的电话,却发现对方已经早有预料地将手机关机。 梁豫一腔火气在胸口横冲直撞,左右找不到发泄的地方。 淘淘像是释放了全部精力,已经有些疲惫,此刻堪堪放过那只拖鞋,将自己团成了一个毛球,安静地窝在梁豫的进口地毯上打瞌睡。 梁豫垂眸,居高临下地审视它:黑色的脚爪,不知沾染了多少泥土和污秽;丰厚的毛里一定有许多寄生虫载体;还有嘴巴,嘴巴臭得要命,梁漪一定从来没给它刷过牙..... 每得到一个结论,梁豫眉头便皱紧一分。 最终,梁豫妥协了。 为了让这只狗看上去顺眼一些,他决定找个地方给它好好清理一下。 凌晨0点15分,梁豫拎着狗绳站在了“安心宠物“门口——这是导航推荐的离梁豫家最近一家宠物护理店。 这家宠物店看起来门面很小,牌匾的灯光在昏暗的路灯下若有若无地闪着,若不是梁豫跟着导航七拐八拐进来,他实在难以想象一家宠物店可以开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梁豫想,这么糟糕的地方,大概只值3分。 此时正是凌晨,梁豫懒得为了只狗跑去更高档的宠物洗护中心,于是心一横推门走了进去。 “是.....是的,这款狗狗狗...狗粮还是比较适合小型成犬.....如如如如果是萨.....萨摩耶的话,我将为您推推荐........” 第2章 店内一名男孩背对着梁豫,此刻正坐在桌子面前直播推销产品,脑袋上别的猫耳朵发箍随着他卖力的推销时不时地左右晃动。 “这....这款狗.....狗狗狗粮是三文鱼配方....属于比较低低低....脂的.....” 直播间里不知道发了句什么弹幕,梁豫注意到男孩的耳尖泛起了红。 “你好。” 梁豫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店里响起。 时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头顶的发箍随着他剧烈的转头动作而歪到了一边。 原来不是猫耳朵。 是狗耳朵。 这副模样有些诙谐,让梁豫无端想笑。 随着男孩猝不及防的转身,镜头恰好将门口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框入画面——一位男士身着剪裁精良的西装,带着与这简陋环境格格不入的气场出现在惊慌失措的主播身后。 原本稀疏的直播间弹幕瞬间激增: 「哇!!!」 「帅哥!!!」 「主播切个近景啊啊啊啊,我好像看见我未来的老公了!」 男孩手忙脚乱想去遮挡镜头,却不小心撞倒了桌沿堆放的样品罐头。 “哗啦——” 几个罐头应声滚落到地面,其中一个径直滚到梁豫的脚下。 “不不.....不好意......思!”时桉语言系统彻底紊乱,头顶的狗耳朵也随着他的慌乱而剧烈抖动。 好蠢。 2分。 他默默地在心里给这家店又减了一分。 梁豫瞥了一眼那只沾了灰尘的罐头,目光又扫过正欲上前嗅闻的淘淘。几秒钟的心理斗争过后,他带着一丝嫌弃,用鞋尖将淘淘那颗大脑袋拨开,随后弯下腰,用拇指和食指拈起那个罐头递给男孩。 “请帮它洗澡。” 他晃了晃手中的牵引绳,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对方窘迫的脸上,“现在。” 第2章 意外的客人 在凌晨来宠物店给狗洗澡的客人一点也不常见,更何况是长得这样好看的男人。他的个子比时桉要高出一个头还多,清俊的脸上只有嘴角挂着一丝礼貌的微笑,眼里却深沉得像一口井水。 时桉头顶那只歪斜的棕色狗耳朵发箍,不知何时已被他悄悄拽下,藏到了操作台下的椅子背后。 “不不不,不......好意思,有些太太太太.....太突然了!一般这个点是.....是没有客人的!” 时桉局促地向面前的男人解释,只是从小带下的口吃毛病让他越着急就越结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梁豫嫌他啰嗦,于是双手抱胸又重复了一遍:“能不能洗?现在。” “能!” 时桉涨红着脸猛点头,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了些,似乎很害怕丢失掉梁豫这个客人。 牵引绳易主的瞬间,淘淘仿佛终于摆脱压在身上的五指山,立刻兴奋起来。 它向来不认生,此刻刚从梁豫手中被“解救”出来,就拼命往时桉的小腿上扑,喉咙里发出短促而兴奋的“哈”声,连带着尾巴都摇成了虚影。 时桉安抚地摸了几下淘淘的脑袋,随后熟练地将淘淘抱起来放到体重秤上,几秒后对梁豫说:“5公斤以下.....洗澡带.....带带......修毛......价格是100元。” “可以。” 梁豫答得很干脆。钱于他而言向来不是问题。 时桉还想向他解释这100元里包括深夜服务费20元,也就是晚上十点之后的洗护服务一律会加收服务费,如果下次他可以在十点之前来,那么价格就是80元。 可是显然这位先生不会在意。 “请...告诉我.....它它它的...名....字。” 梁豫已经很不耐烦,白天的高强度工作,梁漪的先斩后奏,以及今天的种种脱离他正常生活轨道的小事像潮水一样席卷上来。 但他依旧保持着彬彬有礼的样子,用一种不太客气的语气询问:“一只狗叫什么,很重要吗。” 时桉似乎没想到眼前的男人会这样反问,一瞬间有些愕然。 灯光下,梁豫能清晰看到他纤长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眼前的男孩身形清瘦,穿着宽大的卫衣,又裹在更大一号的狗狗图案围裙里,显出一种稚嫩的少年感。 尤其是那双圆润的大眼睛,像跟淘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长得倒是很漂亮。 梁豫不动声色地在心里给这家店加了0.5分。 “是...是店里的...客客...客户档案...要求。”时桉的声音虽然依旧磕绊,但已经极力试图让每个字都清晰。 他有一头柔软蓬松的黑发,几缕碎发乖巧地垂下来遮在额头,被刚才藏起的狗耳朵发箍压过的地方还留着凹陷的痕迹。 “每,每位顾客...的宠物...信息...都要登登...登记在册,还有您的联系方式......也请提供...方便追踪...服务记录...和健康情况。”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也方便您,下次预约。” 梁豫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显然觉得这流程既繁琐又浪费时间。 他瞥了一眼腕表,时针已经指到很刺眼的数字。 “淘淘。” 他终究还是妥协了,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然后大笔一挥在时桉递过来的记录簿上写下一串数字。 时桉虔诚地从他手里接过顾客簿,抱起淘淘往里间走了两步,想起什么似的又回头对梁豫说:“大,大概需要,1个小时,的时间。休息区有.....沙发和饼干。请自便。” 他手指了指一个方向,那里摆着一张老旧的布艺沙发,并没有让人想坐上去的欲望。 旁边的小圆几上确实放着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些形状不太规则的小饼干。 不像人吃的东西。 梁豫在心里评价。 目送男孩抱着狗走进操作室,梁豫收回视线,走到那张沙发前。 沙发坐垫有些塌陷,布料是过时的格纹,看上去还算干净,没有明显的宠物毛发或异味。 梁豫犹豫了一下,在“站几十分钟”和“在这里坐一会儿但需要回家清理衣服”之间纠结了几秒,最终还是坐了下去。 粗劣的硬扶手硌着他的手臂,甚至远不如他办公室里随手置办的沙发舒适。 操作区很快传来清晰的水流声,以及淘淘发出的短促的惊叫。 但这叫声很快被时桉的声音压了下去。隔着玻璃那声音有些模糊地传到梁豫的耳朵里: “乖…淘淘…不怕…水温…温温…温温的…” “对对对…就是这样…好…好孩子…” “抬…抬脚…对对…真棒…” 男孩的声音带着他特有的停顿和重复,但奇妙地,在这样的情境下,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安抚方式,让淘淘那只恶犬肯乖乖任他摆弄。 梁豫百无聊赖开始打量店内的设施——外间大概30个平方,装修得并不精良,货架上摆满了狗粮猫粮,宠物衣服以及包装花花绿绿的零食和玩具。 店内墙上挂着一副锦旗,上书:「感谢老板救我狗命」,下方配有一张看上去蠢蠢的长毛狗的大头照。 墙上还有刚刚那位店员和众多宠物的合照,像梁豫去过的一些餐厅里会刻意挂上明星探店的照片一样,是一种很老土的营销方式。 收银台侧边摆着一张纯白色的桌子,桌上摆满了宠物用品,对面手机支架上还立着刚刚用来直播的手机。 再往里走就是洗护间,那里隐约又传来男孩的阵阵轻笑和淘淘扑腾水的声音,引得梁豫忍不住频频把目光移过去。 这只狗在那位男孩面前格外听话,甚至称得上是“谄媚”。男孩只要在给它修毛的时候靠近它一些,它就会突袭亲上男孩的脸颊。 “淘淘——” 男孩无可奈何地叫着淘淘的名字,完全不介意似的,手背随意擦了擦被淘淘舔过的皮肤,宠溺地挠着淘淘的下巴哄:“很快就结束了,乖乖听话噢~一会儿奖励你一根肉干!” 这句话说得倒是很通顺,一点儿也不磕巴。 四十分钟后,男孩抱着“焕然一新”的淘淘从洗护间出来:“久等啦!” 梁豫扫了一眼洗护完毕的淘淘,快速将它的洁净程度评估为:勉强可以睡在他的地毯上。 他付完钱,牵着淘淘快步走出了店门。 “请稍等一下!” 身后传来一阵急切的声音。 男孩急匆匆赶出来,向梁豫递上一个小纸袋:“本店的小,小小礼品送给您.....欢迎您再再次惠顾!” “谢谢。” 梁豫礼貌地接下礼品,头也不回走远了。 哪有什么下次。 这鬼地方。 第3章 项圈 晨间9点,朱晓芬准时将“正在营业”的爪印招牌挂上安心宠物店的大门,然后坐在收银台前,手指轻门熟路地点开评分app,找到自家小店那显示着“暂无评分”的主页开始绞尽脑汁地刷好评。 开店之初她就委婉跟时桉提过宠物店选址的问题,放眼望去生意爆满的宠物店无一不是开在闹市区或是入住率高的住宅区,任谁也不会像时桉一样将店面选在这鸟不拉屎的小巷子里。 第3章 现在好了,安心宠物店被经营得半死不活,有时她和时桉还得倒贴钱收留些猫猫狗狗。 时桉虽然不善经营店铺,但好在有一张颇为好看的脸蛋,在安心宠物店即将因为入不敷出关门大吉的时候,朱晓芬灵机一动,把时桉推上了直播带货的道路。 时桉一开始自然是不愿意的,他不仅有些社恐,大多数时候讲话还带点口吃的毛病——特别是在紧张的时候。 因此朱晓芬几乎是费劲了口舌,又是动之以情,劝他再这样下去的话,他俩都得打包回乡下种地了;又是晓之以理,跟时桉渗透直播带货的种种好处,还给时桉画饼说如果直播能火的话,安心宠物店就有机会去市中心开分店,那时候时桉就能给全市的流浪宠物一个家。 时桉就这样半推半就地开始直播。 一开始直播间没有观众,于是朱晓芬装作观众不停地在弹幕区发评论,意识到这个行为对直播间的热度提升微乎其微后,朱晓芬又转去学习其他主播的直播技巧。 直播技巧学没学到倒是不知道,但是自那以后,宠物店的仓库里就多了好几个狗耳朵,兔耳朵,猫耳朵发箍。 这些发箍后来都出现在镜头前的时桉脑袋上。 时桉就这样在夜间戴着宠物耳朵发箍直播了一个多月之后,终于收获了些稀稀拉拉的小粉丝,她们会不定时来到时桉的直播间逗弄他两句,笑他因为弹幕的“虎狼之辞”而结巴到语无伦次,连手都会抖。 时桉的直播间有时也会收到些小礼物,加上带货挣的钱,一个月下来刚好能覆盖住宠物店的亏损,也算是能勉强维持朱晓芬和他的日常生活了。 朱晓芬在评分软件上刷完好评之后又把外间仔仔细细消毒了一遍,结束完这些活儿一看时间已经过了饭点儿。 以往这个时候时桉都会来店里了,可今天却迟迟不见人影,朱晓芬想他又是昨晚直播到太晚,所以今天贪觉了。 她和时桉是轮着班来打理宠物店的。 时桉很少偷懒,一般午饭后就会来店里,即使没什么生意也会一直守着,时常还拿店里卖的宠物粮去喂路边的流浪猫狗。 到了晚上五点以后,朱晓芬会推着小吃车跑去3公里以外的大学城门口卖炒面,店里就只剩时桉一个人。 八九点左右,时桉会在店里开三个小时左右的直播然后骑着小电驴和朱晓芬一起回出租屋。 朱晓芬担心时桉睡得时间太长,胃里空空又犯胃病,于是给他去了个电话,把正在熟睡的时桉叫起来吃午饭。 时桉到店的时候,已是下午两点。 “晓芬姐。” 时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整个人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懵懂,走路都轻飘飘的。 朱晓芬闻声从收银台后探出头笑他:“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昨晚又被直播间那些姐姐们调戏到几点?” “嗯.....” 时桉不好意思地挠头:“昨晚......不是...不是直播间.....是有客人。” “客人?” “嗯,给.....给狗洗澡的。” 时桉不由得又想起那位客人的脸,长这么大以来,他从未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哦,现在这些人也真是奇怪,大晚上给宠物洗什么澡。” 时桉没说话,脸颊又红了起来。 朱晓芬递过来一盒温热的盖浇饭:“快吃饭吧,时老板。” 时桉也是饿坏了,接过饭盒埋头就开始吃,不一会儿,一盒盛得满满当当的饭就见底了。 趁着时桉吃饭的功夫,朱晓芬又去洗护间将操作台擦得锃光瓦亮。 “桉桉——” 时桉扒完碗里最后一口饭的时候,朱晓芬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从洗护室出来,手里还拿着个什么东西。 “咋了晓芬姐?” 朱晓芬把手里的东西扬到时桉眼前,他才看清那是一个宠物项圈。 “昨晚的顾客落下东西了,赶快联系一下人家吧。 时桉应了下来,拿起项圈细细地瞧。 朱晓芬见他看项圈看得那么认真,忍不住问:“咋了,这项圈上有钱?” “晓芬姐。” 时桉有些迟疑:“这项圈长得.....很....很.....精致。” “是吗?” 朱晓芬接过来看——那是一幅红棕色的皮革项圈,皮质柔软,外层嵌着一圈铆钉,用料精致得像电视里奢侈品货架上的女士皮包。 朱晓芬再把项圈上那圆圆的铭牌翻开,一面刻着“taotao”,另一面刻着一串字母:hermes。 但朱晓芬只认得“taotao”这个拼音,于是她重新将把项圈递回到时按手里:“这狗叫淘淘呢,昨天来洗澡的有没有叫淘淘的?” “有的。” 时桉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团棉花团子的小身影,还有那位气质超绝的帅气客人。 “咱赶快联系主人把东西送回去吧,别让人着急。” 朱晓芬叮嘱了两句就出门卖炒面了,留下时桉一个人在店里。 他从收银台的抽屉里把顾客簿翻出来,找到最新一页最后一行,淘淘的名字对应的一串数字跃然纸上。 时桉拿起手机输入了对应的号码,深呼吸一口气拨通了电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连打个电话都这么紧张,但只要一想起那位客人的脸,时桉就忍不住心跳加速。 “嘟....嘟.....嘟” 电话响了几声过后,终于被接通。 “喂。” 听筒对面传来一个撩人的嗓音:“你好。” “喂....你你你好.....淘淘爸爸.....我是.....安安安....” “滴——” 对方干脆利落挂断了电话。 第4章 报复 时桉猜想,大概是那位先生将自己的电话当作骚扰来电了。他重新打开顾客簿,在《宠物主人姓名》那一栏上找到淘淘对应的主人名——一个龙飞凤舞的字跃然纸上,时桉仔细辨别了将近三分钟才认出那大概是一个“梁”字。 [梁先生:您好。我是安心宠物店的店长,昨日(14号)凌晨您来我店给淘淘洗澡时,由于我的个人疏忽不慎将您的项圈遗留在了店内,再次跟您致歉!希望您给我给我一个地址,我会将项圈快递给您(邮费本店承担)。如有叨扰,实属抱歉,盼回复。] 梁豫的手机在一下午震动了好几回,引得陈文频频停下汇报进度询问他是否需要暂停汇报,优先处理手机信息。 梁豫扫了眼手机屏幕,确认是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后彻底关了机。 两个小时后,梁豫结束了会议。 手机重新开机,映入眼帘的是来自梁漪的三通未接来电和十多条信息轰炸。 [16:23:亲亲弟弟,今天分享bromo的火山和日出给你。] [16:28:怎么不回消息,现在是周末!] [16:30:一点情绪价值都不给?行,我懂了。] [16:32:亲亲弟弟,给姐姐发张淘淘照片看看。] [16:34:这么冷漠,淘淘不会被你卖了吧?!] ...... [16:38:hello?说话!] 梁豫:[话。] 梁漪:[......] 终于在19:42分,梁漪如愿以偿收获宝贝儿子的照片一张——淘淘正被一直骨节分明的手强行卡着下巴面对镜头,眼里满是委屈,无声哀嚎着:“妈来救我。” 梁漪:[你对我儿子温柔一点!!] 梁豫毫不客气:[再多说一句你儿子今晚就睡大街。] 对面的梁漪彻底泄气。 几秒前刚被梁豫的眼神震慑过的淘淘,此刻泄愤似的正叼着梁豫的袜子满屋跑,任梁豫怎么叫都不回来。 等梁豫好不容易把袜子从淘淘嘴里夺下来的时候,肇事者又开始转战垃圾桶了。 “淘淘。” 梁豫带着隐忍的语气叫它。 淘淘已经将两只前爪搭在垃圾桶边沿,动作利落地将垃圾桶最上面的小小礼盒袋扯了出来,袋里的几个零食包装袋隐隐约约露出来一个角。 梁豫面色阴沉地快步走上前一把夺下袋子,狠狠瞪了淘淘一眼。 “再不听话就滚出去。” 这声训斥起了效果,淘淘立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转来转去,偷瞄着梁豫。 梁豫扫了眼刚从淘淘嘴里夺下来的东西——安心宠物店的logo俏皮的印在外包装袋上。 他想起来了,是昨晚那个店员在临走时送给自己的“礼物”。他那时收下回家后就把东西径直丢进了垃圾桶,连包装都没拆。 梁豫向来是个不贪小便宜的人,即使在高档的奢侈品店购买物品,他也从不会接受店员们送的“小礼品”,更何况是一家看上去“三无”的小宠物店。 梁豫想把它重新丢进垃圾桶,但在看了一眼又准备跃跃欲试的淘淘后,体内恶劣因子作祟,改变了主意。 他把礼品袋彻底拆开,里面大约装着七八样宠物小零食。 他把里面的宠物零食都倒出来,淘淘立刻上前讨好地坐在他脚下,尾巴在木地板上左右扫着。 第4章 “说你会听话。”他神色正经地命令道。 淘淘乖顺地坐在他脚下,像是听懂般“呜呜”了两声。 梁豫善心大发,拆开了一包小饼干。 刚把饼干喂到淘淘嘴边,它就立刻吞下去了,随机又眼巴巴地看着他。 “适可而止。” 梁豫拿包装袋点了点淘淘的脑袋,然后把零食重新收好,确保淘淘不会再接触到。 淘淘见梁豫收起了零食,立刻变得兴致缺缺,又坐回到了沙发脚下不再搭理梁豫。 梁豫洗完手回来,见它脸变得极快,忍不住骂:“狗东西。” 淘淘听不懂,只会用一双大眼睛看他。 这时,一张小卡片从几包零食袋的缝隙中掉落,恰好落在梁豫脚背。 梁豫把它捡起来,见那是一张名片,正面写着: [安心宠物店 店长 时桉] 下方是一串联系电话,名片右上角老老实实印着一只狗爪logo。 名片背面简陋印着几个大字——安心宠物店。 梁豫无语地笑了出来。 就这样的名片,还好意思往顾客手里塞? 企业形象分为0。 那个狗爪logo看上去诙谐又笨拙,倒是很像那位结巴店员.....哦不,想来他应该是老板了。 梁豫看着名片上的名字:“时桉.....” 这么文艺的名字,与那浑身土气的男孩多少有些不相配。 门铃在这时响了起来,淘淘从地上趴起来警惕地朝着门口叫了两声。 梁豫随手把名片丢在角落里。 还没等梁豫彻底打开门,谢存就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 “我说!大周末的你干嘛呢?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的。” 梁豫没回答他的问题,眼神轻飘飘地望着谢存的皮鞋。 谢存一副了然又认命的样子重新回到玄关换了双拖鞋走进来:“这样可以了吗?梁洁癖?” 梁豫提醒他:“这是我家,就得守我的规矩。” 谢存没和他争辩,目光落在一脸警惕的淘淘身上。 “哟。” 他朝淘淘打了个响指,转头看向梁豫,一双狐狸眼戏谑地眯起来“什么时候开始养的?” “梁漪的。” “可以啊,梁漪有点能耐,能把非人的生物塞到你手里存活下来?” 淘淘听到谢存提到“梁漪”两个字,像是听懂了似的发出了几声“呜呜”的叫声。 梁豫没接话,问他:“跑到我这来干嘛?” “还能干嘛?” 谢存吊儿郎当地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揉了揉淘淘的耳朵:“老头儿又开始催婚了呗,吵得我耳朵疼,到你这躲个清静。” 梁豫点头,从酒柜里倒了杯白兰地递给他:“自便。” “喂。” 谢存叫他:“你家长辈难道就不催吗?就我这么倒霉,天天被堵在家门口催婚?” 梁豫思索了一会,说:“我很少和父母见面,他们没有机会催我。” 谢存闻此,长叹一口气,哀叹命运不济。 他和梁豫是在英国留学时的同窗,那时的谢存只把出国读书当作逃离家里掌控的出口,在英国时除了赌这一件事,其他玩乐样样精通。 梁豫与他恰恰相反,上学时不少女孩儿明里暗里打探这位大帅哥的信息,梦想和他建立恋爱关系,但都被梁豫拒之门外,无一例外。 有段时间谢存甚至怀疑梁豫喜欢男人。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一点,因为即使是面对男性的追求,梁豫也不屑一顾。 后来俩人双双毕业从英国回来,谢存被家里老头按头接手公司,梁豫反倒摒弃了父母在学术圈的资源,转头也成立公司,且在短短几年时间内把胜鼎推上了市值几个亿的上市公司位置。 只是梁豫实在是敬业到像个ai,仿佛是长在胜鼎公司的一棵树,半步都不舍得挪窝,甚至连最基础的生理需求也可以抛诸脑后。 但梁豫也不是完全不近女色。公司做起来了难免会有应酬,酒席上的老板们喜好各有不同,有人爱品酒,有人就爱品美人。 有些时候梁豫为了和大家有共同话题,也会礼貌地收下合作方们为他准备的房卡,然后绅士地和房间里的美女共度春宵。 梁豫在对待这些女伴们一向很温柔,从不搞圈子里兴起的那些花样儿,遇见他兴致好的时候,他甚至会体贴地帮女伴们做事后的清理工作。 梁豫自认为这是一个绅士应有的风度。 但是只要是出了酒店房间,你就休想再和梁豫有任何联系。 前些时候,因梁豫在那些姑娘的圈子里出了名的长得好,出手阔绰又温柔,所以大家上赶着和他睡觉。 不少人在睡了一晚之后贪心地想和这位梁先生建立长久的关系,但最终都被梁先生以强硬的手段打发掉。 慢慢的,就没有人敢纠缠梁豫了。 “你收收心吧。” 饶是梁豫这样在良好教育熏陶下的彬彬有礼的人,面对谢存时也忍不住爆粗口:“这个礼拜我已经收到你国内两个前女友....外加英国那个selena的电讯骚扰了。下次乱撩人别他妈留我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 谢存敷衍地应了两句,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问梁豫:“你他妈是不是前两天在哪个宠物店留我电话了?” “嗯。” 梁豫理直气壮地回答:“作为你留我电话的,报复。” “那你还要不要你那项圈?” 谢存没好气地问他。 梁豫挑眉:“什么项圈?” 谢存指了指已经瘫软在地毯上熟睡的淘淘。 梁豫才想起来淘淘刚到他家的时候,脖子上似乎是戴了个玩意儿。 “不要了。” 梁豫说:“大不了我赔给梁漪。” “那个宠物店的老板说可以给你送来。” 梁豫皱眉:“不需要,让他们自行处理。” 谢存逆反心理上来了,朝梁豫骂:“老子又不是你助理,干嘛帮你传话?!” “不需要你帮我传话。”梁豫毫不在意,反正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谢存说不过他,乖乖闭嘴了。 第5章 有上门服务吗 时桉在发出短信的第二天终于收到梁先生的回复。 彼时他正在店里忙着给一只巨贵修毛,这要耗费他大半天的时间。手机就摆在收银台上,嗡嗡震动了两声。 「时先生你好,短信回复不及时,望见谅。具体邮寄地址请加我微信沟通:xxxxxx」 看到消息的时候,时桉立刻复制微信号搜索。 搜索出来的昵称叫“存在即合理”,头像是个咧着嘴笑的狐狸。 时桉没多想,直接在申请栏那里一板一眼地输入:“梁先生您好,我是安心宠物店的时桉,跟您沟通关于项圈邮寄事宜。” 发送成功。 几秒钟之后,“梁先生”通过了他的好友请求。 「嗨!」 梁先生向时桉发来一个狐狸打招呼的表情包。 时桉在大脑里将这个表情包和梁先生本人的神情结合了一下....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梁先生您好,请给我一个邮寄地址和联系方式~」 对方正在输入中.... 「有上门服务吗?」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过了一会,一条新的消息发送过来: 「平洲市南山区云顶路1号,云顶公馆1幢。收件人:梁豫。联系方式:xxxxxx」 原来梁先生的全名叫梁豫。时桉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觉得甚是好听。 他又把地址记下来,回复: 「好的,下午寄出,邮费由我们承担。单号稍后发给您,再次抱歉!」 然后附上一个小兔子鞠躬的表情包。 梁先生:「[ok手势]小事儿!」 态度意外的随和,时桉松了口气。 看来这位梁先生只是外表看上去不易接近,实际接触起来还是很好相处的嘛。 时桉把项圈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找了一块柔软的布子将它包裹起来,又裁了些干净的泡沫纸将硬邦邦的快递箱内部填满,这才放心地将项圈放进去。 为了表达歉意,时桉又往箱子里放了许多花花绿绿的宠物玩具和小零食。 包裹顺利寄出,时桉把单号发给了“存在即合理”。 对方回了个[ok]手势。 时桉心情轻松了不少,觉得这事总算圆满解决,于是照例熟练地戴起发箍开启了直播。 晚上20点整。 谢存正窝在bar里和怀里的美人温存,手机突然疯狂震动,屏幕上跳动着硕大的“梁阎王”三个字。 他眼皮一跳,预感不妙,但还是嬉皮笑脸地接起来:“喂?梁总,有何指教啊?” 电话那头传来梁豫压抑着怒火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谢。存。” “在呢在呢,您说。” 第5章 谢存朝怀里火辣身材的美女使了个眼神,示意她安静些。 “你到底跟那个宠物店的人说了什么?” 梁豫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嫌弃和怒意,“为什么他会寄来一个塞满垃圾的箱子?地址还是精确到我家的门牌号?” 谢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差点笑出声,但一想到梁豫此刻的愤怒,只能硬生生憋住。 “啊,什么垃圾?人家那是道歉的心意吧?” “心意?” 梁豫气得笑出声:“你觉得我很缺这份心意么?” “哎呀,你别这么大反应啊。” 谢存赶紧安抚:“我这不是看那小老板挺实诚的嘛,人家弄丢了东西是真着急,信息一条接一条的,态度好得不得了。我想着,不就是个地址嘛,给了就给了,省得他不安心。对了,他送了什么垃圾给你?” 梁豫:“宠物用品。” 谢存憋住笑意,“你不喜欢吗?不喜欢就扔了呗,或者给淘淘玩......” “扔?” 梁豫又是一声冷笑,“你招来的烂摊子。这堆垃圾,你最好亲自上门给我处理干净。” 谢存在电话那头咋咋呼呼地还想说些什么,但梁豫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那个梁豫称作“垃圾”的快递箱被他丢弃在了门外,尽管淘淘在这个过程中以一种不怎么安静的形式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这只狗今天格外焦躁。 梁豫推测是它还没适应新买的项圈的缘故。 但是自从淘淘看见自己将时桉寄的快递箱扔到门外后,愈发躁动不安,开始疯狂挠门,一边挠还一边冲梁豫哼哼,示意他把门打开。 梁豫被淘淘持续不断的挠门声和焦躁的呜咽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安静一点。” 淘淘充耳不闻,反而挠得更起劲,尖锐的指甲在门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噪音。 “新项圈不喜欢?” 梁豫耐着性子问,走过去想检查一下今早让陈文买回来一模一样的那副皮质项圈。 他刚靠近,淘淘却猛地扭开脖子,避开他的手,甚至示威似的低吼了一声,随即又继续疯狂挠门,目标无比明确地指向门外那个被梁豫嫌弃的快递箱。 几分钟后。 梁豫面无表情地打开门,重新把快递箱拿回客厅。 淘淘用爪子在箱边撕拉撕拉地抓。梁豫把它拨开,从快递箱里找到那个包装完好的旧项圈扔给它。 淘淘乖顺地叼起项圈,右爪轻轻搭在梁豫手背。 “你要戴旧的?” 淘淘又呜了一声。 梁豫叹了口气,认命地蹲下身,从淘淘嘴里接过那个旧项圈。 他解开新项圈冰冷的金属扣环,小心地换上了旧的。换回旧项圈之后,淘淘满足地晃了晃脑袋。 它上前蹭了蹭梁豫的手,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呼噜声,仿佛找到了丢失的珍宝。 无论怎样,这只狗终于可以安静下来,也算是一件好事。 梁豫伸手把快递箱拖到自己面前,拆开层层包裹的泡沫纸。 除了那个被淘淘视若珍宝的旧项圈,里面果然塞满了东西:几个做成骨头,小鱼形状的彩色橡胶玩具,几包不同口味的宠物零食,还有一张不起眼的明信片,一张写着“三折优惠券”的小卡片。 明信片上写着: 尊敬的梁先生: 您好! 因本店疏忽导致您的物品遗留在店,我对此深感抱歉。特为您的宠物犬准备了小小礼物以示歉意。与此同时,本店也赠送您一张洗护三折优惠券,欢迎您到店使用。 祝:梁先生一切顺利。 落款:安心宠物店—时桉 明信片上的字体写得歪歪扭扭,但一撇一捺又极其清晰易辨认,像小学生刚学会写字那样极力把每一个字都写得工整又生硬。 这让梁豫想起那晚时桉在他面前很努力想要说一串连贯的话的笨拙样子。 梁豫思索了一下,认为对方弥补错误的态度还算真诚,于是勉为其难将快递箱和两张卡片都收了起来。 手机又收到谢存的信息: 「怎么说?」 「我明天上门来取“垃圾?”」 梁豫克制地回了两个字:「请滚。」 淘淘在脚下亲昵地蹭了蹭梁豫的裤脚,毛茸茸的耳朵像两片厚实的云朵,梁豫脑海里忽然又浮现出那个晚上,头戴狗耳发箍的男孩形象。 他打开了手机的搜索引擎,输入了五个字:安心宠物店。 搜索结果很快跳出来。 排在最前面的是店铺在主流生活平台上的主页。 店铺头像就是那个熟悉的狗爪印logo,主页稀稀拉拉躺着几个团购推荐。 店铺评分那一栏是灰色,下方一行小字显示:因店铺评分过少,暂不开放。 “原来连3分都没有。” 梁豫嘲笑一声,继续往下滑,看到最新的评价: 「老板手艺超好!给家里逆子洗澡剪毛超乖!重点是老板人超温柔耐心!大家可以蹲蹲老板每天晚上的直播,福利多多!」 配图是一张时桉穿着围裙在洗护台给一只大型犬修毛的侧脸,看上去神情很专注,跟他那晚对着淘淘的模样如出一辙。 这时,店铺主页右下方弹出了一个小方框,上面显示:店家正在直播中。 梁豫鬼使神差点了进去。 第6章 四个梦幻城堡 晚上22点,时桉已经直播了一个小时。 他那几个“狂热”小粉丝今晚没来直播间,公屏上稀稀拉拉地滚动着几条零星的弹幕,互动少得可怜。 这时,直播间公屏上显示有新的游客进来了,时桉积极地打招呼:“新来的朋友...晚晚上,好呀!欢....欢迎来到....安心萌宠直播间.....我是安心....安心宠物店店长,时桉!” 那位“游客”没回应,只是沉默地挂在时桉直播间。 时桉对这种观众也是见怪不怪了,见他不说话,自己便也不强行跟他互动。 只是今晚直播间右上角显示的人气值低得让时桉心里发急——流量低就意味着带不出货,也意味着这个晚上的努力可能又要白费。 时桉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继续拿着一包宠物零食讲解着里面的成分。 他放慢了语速,试图多填充一些干货,希望能留住直播间里为数不多的观众。但回应寥寥,只有偶尔飘过的「收到」「谢谢老板」。 梁豫盯着时桉直播间看了半晌,最吸引他的竟是时桉今晚换上的那对兔耳发箍。 这是梁豫第一次看直播。 从前也会有app向他推送过一些直播间,但梁豫总是毫不犹豫地叉掉——他很讨厌通过在镜头面前搔首弄姿而获利的行为。 但时桉看上去穿着极其正常,甚至有些土气的黑色连帽卫衣在直播间里认真地讲解着一根宠物磨牙棒的功效。 粉白的兔耳发箍和他的穿搭看上去是如此不协调。 似乎……走的不是搔首弄姿的路线。 至少此刻,他看起来只是在笨拙地推销他的宠物用品,手法生涩,效率低下。 梁豫实在难以理解,这样一个看起来笨拙,审美趋于零分,甚至有些口吃的人怎么会想到开直播这种需要“表演”的营生。 简直是以己之短,攻人之长。梁豫几乎要失去兴趣,准备退出这个在他看来毫无价值的直播间。 就在这时,梁豫突然看到时桉一张白嫩的小脸凑近了镜头,向他抛了个媚眼。 ? 梁豫心里打了个问号。 看样子是小瞧他了。 彼时,时桉的脸刚从直播手机前移开,右手刚从眼眶里捏出来的一根睫毛被他轻轻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大家听我一个...个人说话....会不会很无聊呀?” 时桉笑着问直播间里的人。 弹幕稀稀拉拉发来两三个「不会」。 “咱们开一把pk玩玩吧?就...连老朋友....皮皮...皮皮猫好不好?” 时桉说着,点开了直播平台的pk功能,在关注列表里选择了昵称为皮皮猫的主播。 皮皮猫是时桉刚直播的时候打pk认识的,他是个在校大学生,每天晚上都会开直播,在这个平台上播了将近半年,是小有流量的颜值主播。 时桉第一次匹配到皮皮猫的时候,正是直播新手期,对直播间里的功能格外不熟悉,再加上那时候尤其紧张,口吃的毛病特别严重,但皮皮猫没嫌弃他,不仅在pk过程中远程教时桉调灯光和布景,还给时桉点了关注,鼓励他坚持播下去。 就这样隔三差五的,时桉就能收到来自皮皮猫的pk邀请,一来二去间,皮皮猫家的粉丝都熟悉了时桉,时常来时桉这里串门送些小礼物,甚至索性连带着关注了时桉。 但今晚时桉准备给皮皮猫打pk时,发现对方并未开启直播。 公屏上有皮皮猫的粉丝说:「猫猫今晚去参加考试啦,时宝找别人打pk吧~」 第6章 时桉泄气一般念完公屏上的字,最终手指无力地点下了「随机匹配」按钮。 随机pk——这是他最排斥做的事,十有八九他都能匹配到很奇怪的主播,很嘈杂的直播间或是很没有礼貌的人。 很快,系统为时桉匹配到了直播间。 屏幕分成了两半。 时桉局促地占据左半边,右半边出现的是一个妆容艳丽,穿着性感吊带,背景音乐劲爆的年轻女主播。 两个直播间的氛围和人气形成刺眼的对比。 “哈喽小帅哥!” 对面女主播声音热情似火,“哇,你那边好安静啊?家人们,快出来帮小哥哥点点赞呀!你们家小哥哥长得这么帅,还不上票呀!” 她熟练地调动着气氛。 时桉直播间有一两个人投了两个一块钱的「爱心」出去,瞬间就被对面女主播家的「超跑」压缩到只剩一口血条。 时桉显然对对面这种风格完全无法招架,脸上的笑容僵硬起来,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慌乱和无措。 他笨拙地回应:“大…大家好。” 他看着自己这边几乎停滞的点赞条,再看看对面飞速滚动的礼物和暴涨的人气值,那点窘迫几乎要溢出屏幕。 “小帅哥播什么的呀?” 女主播在那边笑盈盈地问他,镜头下若有若无露出白花花的胸脯。 时桉耳朵红得发烫: “我...我...我是宠物...主播。” “你是宠物?什么宠物?小兔子吗?”女主播装作没听清似的,一个劲儿地在对面戏弄他。 时桉肉眼可见地更窘迫了。 梁豫冷淡地扫了眼对面直播间,轻蔑地吐出两个字:“轻浮。” 女主播继续逗时桉: “pk输了的话你做什么惩罚呀?” 仿佛对这局胜利势在必得。 “你...你说了算。” “噢——” 女主播煞有其事地思索了几秒钟,然后开始和自己公屏上的粉丝互动:“你们说让这个小帅哥做什么惩罚呀?” 公屏上迅速有人发出建议: 「让他读绕口令!他是结巴哈哈哈哈」 「想看结巴帅哥念情话给我听哈哈(太恶趣味了对不起」 「要不让他在脸上画画吧」 “卑劣。” 梁豫阴沉着脸从女主播直播间跳出来回到时桉直播间。 时桉是个从不会在直播间讨要礼物的主播,哪怕是收入再零星,他也不会要求大家为他破费刷礼物。 比起这些,他更喜欢有人可以买他的宠物用品,咨询他关于宠物养护的问题。 此刻pk时间只剩下一分钟,时桉这几乎没人的直播间更枉论有人为他上票了。 公屏上有人替他打抱不平:「我刚去对面看了,他们定的惩罚好过分!」 时桉眼里流露出一丝慌张,那对兔耳朵也垂了下来。 但他很快平复下来,开始温柔地安慰着直播间的粉丝:“没关系... 愿赌服输。” pk时间只剩下30秒,时桉这边的血条被压缩得只剩窄窄一条。 对面女主播发出娇滴滴的声音:“小帅哥呀~准备好迎接姐姐的惩罚了吗?” 话音未落,时桉直播间的公屏上毫无预兆地炸开了一座巨大而华丽的梦幻城堡。 炫目的特效瞬间铺满了整个屏幕,流光溢彩,伴随着系统激昂的提示音效。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足足四个梦幻城堡! 这个价值不菲的顶级礼物带来的庞大票数瞬间将时桉那几乎消失的血条疯狂拉满,以绝对碾压的姿态,在最后几秒钟,将对面女主播那原本气势汹汹的血条彻底清零。 整个直播间的画面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而卡顿了一瞬。 时间仿佛凝固了。 对面的女主播张着嘴,脸上的得意笑容僵在脸上。 她甚至忘了关掉背景音乐,劲爆的舞曲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时桉看着那满到溢出来的血条,整个人完全懵了,像一只被点了穴的兔子,发箍下的脸蛋一片茫然,嘴巴微微张开,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公屏彻底炸开: 「wk???」 「谁???哪位大佬???」 「啊啊啊啊啊逆袭了!!!」 「老板你深藏不露啊!」 「对面脸都绿了哈哈哈哈!爽!!」 一片混乱中,pk倒计时结束的提示音响起。 时桉赢了。 梁豫心满意足地退出直播间。 第7章 榜一大哥 炫目的城堡特效终于散去,直播间画面恢复到原样,只剩下时桉那张写满震惊和茫然的脸,以及刷满“666”和“老板大气”的公屏。 “谢谢,谢谢这位‘用户77888888’送的,送的城堡…..” 时桉比平时结巴得更厉害,脸颊烧得通红,“太,太破费了…真的不用…不用这样…” 那可是四个梦幻城堡啊! 短短几分钟的打赏金额,抵得上他直播这一个多月加起来的收入了。 四个虚拟礼物虽然只在直播间里短暂绚丽了几秒,却足以让时桉的内心炸起烟花。 对面的女主播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脸上的笑容僵硬,透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尴尬和狼狈。 “哇哦……小帅哥家的大姐....大哥……真……真给力啊……” 她尴尬地笑了两声,“那……惩罚就免了哈,恭喜恭喜!” 话音未落,屏幕一闪,连麦被对方迅速切断。 打pk最忌讳这样输了就跑的行为,直播间里不少人还在为时桉愤愤不平,扬言要时桉重新给对方打回去,让对方接受惩罚。 “算....算了,我们....不跟她计较啦。” 时桉打着圆场,又将话题引到刚刚的巨额礼物上。 “话说回来,我....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贵的礼物。” 「时宝快谢榜一大哥呀!」 「88大哥!出来说句话!」 「时宝你脸好红啊哈哈哈!耳朵都歪了!」 「大哥大气!老板快感谢金主爸爸!」 时桉的目光落在那个榜一的灰色系统默认头像上。 他点开对方的主页,发现那里空空如也,只有最基础的个人信息——年龄:27,ip:平洲市,性别:男。 居然是跟自己同城的一位男士。 这位神秘的榜一大哥犹如天降神兵出现在时桉直播间,在送出四个惊天动地的城堡后就轻飘飘地走了,一句话也没留下。 接下来的直播,时桉完全不在状态。讲解商品时前言不搭后语,好几次拿错了样品,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个早已不在线的榜一大哥。 公屏上的粉丝也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纷纷体贴地表示让时桉下播缓一缓。 好不容易熬到直播结束的固定时间,时桉摘下头上那对此刻显得格外滑稽的兔耳朵发箍,随手丢在桌上,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店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前几日顾客送来寄养的一只小博美惊醒时发出的微弱声响。 时桉拿起手机,第一时间点开了直播平台的收入明细,默默计算着今日的“巨额”入账。 梦幻城堡是这个直播app里最贵的礼物。一个梦幻城堡的价格是5888人民币,四个就是23552元,除去平台的分成和扣税,时桉到手大约11000多元。 这几乎是他宠物店一个月的盈利。 朱晓芬每天辛辛苦苦在大学城买炒面,一个月到头也不过挣个七八千块钱,而有人却可以在手机直播间里给一个陌生主播挥霍两万人民币。 时桉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点开77888888的主页给这位“榜一大哥”点了关注,然后在手机键盘上敲敲打打,给对方发过去一条私信: 「尊敬的榜一先生,您好。 非常感谢您今晚替我守榜,还送了这样贵重的礼物(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贵的礼物....实在是受宠若惊!)为了报答您的慷慨,安心宠物店愿为您办理洗护永久免单,宠物用品五年免单的福利(如果这个用不上,请告知我一个联系方式,我愿赠送您一些其他东西以表感谢)。」 云顶公馆。 淘淘在窝里睡得四脚朝天,黑粉色的肉垫随着它的呼吸节奏微微颤动。 梁豫正在看明天开会的文件,手机提醒响了一声。 他拿起手机查看,是一条来自那个直播app里的私信。 梁豫点进去发现是时桉发来的“小作文。” 时桉的头像是一只白色的大眼睛长毛狗,梁豫认不出品种,只觉得跟时桉蠢蠢的样子如出一辙。 皱着眉头浏览完时桉的私信后,梁豫冷漠无情地评价:“麻烦。” 他不过是对那个女主播的嚣张行径看不过眼,于是施舍给时桉一点微不足道的钱。 当时梁豫一眼扫过去,直播间的礼物面板里最贵的就是那个城堡,他没多想太多就按了几下送出去,直到看到对面的血条被挤压成一丝线才停手。 第7章 他今晚送出去这些礼物的价格甚至比不上淘淘的新项圈。 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感谢的。 梁豫想,像时桉这种小商人,好像总是喜欢做多余的事——犯一点小失误就拼命道歉,受一点小恩惠就格外殷勤。 却不知他们眼中的“失误”在别人看来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而他们感激涕零的“巨大恩惠”在梁豫的世界里,不过如一根被他从衣袖上捻走的狗毛。 梁豫的目光再次掠过沙发上亮着屏幕的手机,那条来自“安心-时桉”的私信预览依旧固执地显示在那里。 洗护永久免单?宠物用品五年免单? 梁豫在心里发笑。 这个男孩好像很喜欢用梁豫根本不需要的廉价服务表达他的“报答”和“歉意”。 只是..... 「如果这个用不上,我愿赠送您一些其他东西以表感谢」 只是.....时桉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呢? 一个恶毒的猜想从梁豫脑海里冒出来。 只是四个虚拟的礼物,就足以让时桉这么大费周章地给自己写小作文,那如果梁豫再肯多给一些呢? 时桉还会做什么? 他又想起时桉那副皓白的手腕,藏在宽大卫衣里的纤细身材和那双幼犬一般清澈的大眼睛。 如果梁豫肯多给一些,时桉又会做什么来报答自己呢? 第8章 情感纽带 “时桉有什么?” 梁豫的大脑冷静地思考着。 一个位置偏僻,门可罗雀的小店。 一堆他直播间里提到的,需要他费力救助的流浪猫狗。 还是那份在梁豫看来近乎愚蠢的,不计成本的真诚。 他想象着,如果他再点开那个直播,用更铺天盖地的礼物特效将那个小小的直播间彻底淹没,时桉会是什么表情。 他瞥了一眼私信框。 时桉的头像——那只傻乎乎的长毛白狗旁边,一个清晰的绿色圆点始终亮着,显示着“在线”。 自直播结束到现在,这个状态就没变过。 梁豫笃定地认为,对方一定是在等自己的回复。 但梁豫并没有兴趣回复他的私信小作文,但是他顺着私信框点开了时桉的主页。 他的主页比梁豫想象中还要简单。 「安心-时桉」就是他的昵称,粉丝数998,主页背景图就是安心宠物店的大门照片。 主页置顶是一条朴素的文字公告: 安心宠物店:洗护,寄养,宠物用品零售。 地址:平洲市临江后街西关巷17号。 营业时间:9:00-20:00。 救助流浪动物请联系电话:xxxxxxxx,本店将在力所能及范围内提供帮助。 再往下是时桉发布的一些动态,数量不多,内容也乏善可陈。 最新一条内容发布于三天前,内容是几张宠物店日常的照片:擦拭得还算干净的货架,上面摆着各种品牌的猫粮狗粮;角落里几个并排的笼子,里面睡着几只猫狗;一张是时桉自己戴着围裙,怀里抱着一只小猫,笑容满面地面对着镜头的照片。袖子挽到手肘,又露出那截纤细的手腕。 配文:安心宠物店——让您安心的宠物店。 还有几条图文动态:「今天帮煤球找到了领养人!希望新家幸福!」上面是一张通体黑色的猫咪照片。 「新到了一批xx牌猫砂,除臭效果据说不错,有需要的铲屎官可以来看看。」 「找领养:后巷发现一窝刚出生的小奶狗,有意者可联络我领养」。 「直播预告:今晚八点半,聊聊新手养狗的注意事项,还有店里的几款狗粮试用装抽奖。」 主页内容太杂,并不垂直,很难起号。 梁豫想,如果时桉是他的员工,能做出这么失败的账号运营策略,那么他一定会让他迅速打包东西离职。 淘淘在睡梦中发出几声哼叫,梁豫终于从时桉的主页里退出来。 小狗睡得四仰八叉,粉粉的肚皮暴露在空气里,脖颈上的项圈随着呼吸在起伏。 晚上十一点。 时桉照例帮朱晓芬推着小吃车在小区楼下停好后,又从楼下拿来一小袋猫粮放在绿化丛里,看见几只常见的小猫咪过来吃饭才安心回家。 朱晓芬正在将今晚特意打包的最后一份炒面放在桌子上,招呼时桉过来吃。 “晓芬姐。” 时桉叫她:“今天直播我....我收到好大的礼物。” “是吗?” 朱晓芬睁大眼睛,问时桉:“多大呀?几百块的特效礼物吗?” “不是.....” 时桉越急越说不清楚话,干脆把手机掏出来点开直播app的主播后台,指着「今日直播收益」那一栏给朱晓芬看。 朱晓芬凑过来,眯着眼看时桉手机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数字栏。 个,十,百,千,万…… 朱晓芬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又凑近了些,几乎要把鼻尖贴到屏幕上。 “两万多块钱?!”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桉桉....这是……这是今天一天的收入吗?!” 时桉点头。 朱晓芬脸上浮现出的兴奋,震惊和一丝茫然的表情,和几小时前的自己如出一辙。 “我的天!” 朱晓芬捂住了嘴,在心里感叹时桉这一个月的熬播总算是有了些结果。 她一把抓住时桉的胳膊,急切地追问:“是谁打赏的呀?男的还是女的?” 时桉嗫嚅着嘴,脸颊微红,小声回答:“应该是....男的。资料是....是这么显示的。” “噢....噢....” 朱晓芬又问:“他为啥今天给你刷这么多?之前也刷这么多钱吗?” “没,没有……”时桉的声音更低:“之前,都没见过这个号。今天……突然来的……在……在pk的时候……” “pk的时候?” 朱晓芬的眼睛更亮了,“那是替你出头啊!看不惯对面欺负你?” 她自动脑补了一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戏码,用力拍着时桉的肩膀,“好事!大好事!这说明咱们桉桉招人喜欢!这大哥仗义!你得好好谢谢人家!” 朱晓芬一边说,一边拿起手机开始搜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把自己刚刚学到的皮毛“直播技巧”传授给了时桉。 “我看了一下,人家有经验的大主播都说了,对待直播间的榜一大哥要心怀感谢,特殊对待,为他营造特权和荣誉感.....你听懂了吗桉桉?” “懂了一些。” 时桉认真地思索一番后温声回答:“我一直都心怀...感激的。我还发了私,私信给他,赠送他....宠物店免费终身洗护.....” “那他回复了吗?” “没....没有。” “那就是对你说的这些不感兴趣,或者人家不养宠物。” 朱晓芬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时桉挠头:“那...那我要怎么感激他?” 朱晓芬耐心地为他一条条拆解:“你看啊,这上面说对待榜一大哥不仅要心怀感激,还要特殊对待呀!” 她怕时桉听不懂,又重复道:“特!殊!对!待!” “怎么算特殊对待?” 朱晓芬问他:“你平时怎么对待普通粉丝的?” 时桉说:“回关她们...免费解答...宠物护理问题。” “你会主动给她们发消息不?” 时桉摇头。 “那从今天开始,你主动点,多给咱榜一大哥发消息!和他建立起情感纽带!” 时桉问她发什么。 朱晓芬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处对象的时候怎么跟对象聊天,就怎么跟榜一大哥聊天呀。” 朱晓芬话刚说完,时桉瞬间从脸颊红到脖子根。 “晓芬姐....你....不要瞎说。” 朱晓芬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哦哦哦!我忘了,我们桉桉还没谈过恋爱呢。” 朱晓芬调整策略,努力把从网上看来的“直播技巧”掰碎了讲,“特殊对待,就是……就是你要多想着他!多关心他!懂吗?比如……” 她绞尽脑汁想着例子,“比如,你直播的时候,看到榜一大哥上线了,是不是要热情欢迎?说欢迎88大哥回家!或者88大哥晚上好!?别人刷小礼物,你就说谢谢。他要是刷了,你是不是得多谢几遍?语气要更热情点?” 时桉努力消化着,又有些担忧:“可是……他……他不来直播间...怎么办?” “不来你也能主动发消息啊!” 朱晓芬强调,“就像……就像朋友之间问候一样!比如早上发个大哥早上好!,晚上发个晚安,祝大哥好梦!或者……或者分享点有意思的事?比如店里来了只可爱的小猫小狗,拍给他看看?让他感受到你的心意,感受到他……和别人不一样!” “分享……有意思的事?” 第8章 时桉重复着,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空空如也,只有冰冷数字和ip地址的主页。 和陌生人热情地分享自己的生活,时桉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桉桉,主动点!” 朱晓芬给他打气:“你看你给人家发的那私信,太正式了,跟写报告似的。你得亲切点,自然点,把他当朋友处嘛。人家看你这么有心,说不定以后还给你刷呢!” “晓芬姐……” 时桉的脸更红了,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这“处朋友”的建议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 第9章 不要总说抱歉 清早。 梁豫正坐在去往公司的车上闭目养神。 梁先生早上有起床气,司机也识趣地不多言,一路只能听见早高峰的喇叭声。 今天是他去谈收购隆安集团的日子,从昨晚开始,梁豫脑子里的弦就没松过。 忽然,手机震动了几下,直播app的图标弹出来,显示收到一条私信。 梁豫面无表情地点开。 安心-时桉: 「早上好,88哥!分享清晨的日出给您看,祝您拥有一天的好心情!」 「图片」 梁豫点开大图,是一张看像素不怎么清晰的日出照片,但色彩却意外地浓郁。天边是晕染开一片金粉,光线洒在几条早起遛弯的狗狗身上,毛茸茸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 照片一角无意中拍到了安心宠物店那块略显陈旧的招牌,和半扇已经拉起的卷闸门。 梁豫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几秒。 这种过于生活化,甚至带着点愚蠢的问候方式,和他预想中那些精心设计的“主播套路”相去甚远。 梁豫的手指在回复框上停留了几秒。 最终他关掉了图片,顺手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司机透过后视镜,瞥见后座那位一向面色冷峻的老板,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胜鼎集团。 “李董,宏远昨晚给您的口头承诺,能写进补充协议里吗?如果不能....” 梁豫微微停顿,“您现在坚持的这两个点,就是在浪费彼此的时间。” 会议室霎时落针可闻。 那位李董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显然没料到梁豫的消息如此灵通,且如此不留情面地当场戳破他们的虚张声势。 中场休憩时,梁豫率先走出会议室,陈文紧随其后,语气平稳却掩不住紧绷:“梁总,情况比预想复杂。宏远似乎不惜代价也要搅局,他们承诺的后续资源注入打动了部分摇摆的股东。隆安董事会要求后天上午在嘉湖市进行最终闭门会议,恐怕是一场硬仗。” 梁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楼下蝼蚁般的车流。 宏远的垂死挣扎在他预料之中,但对方的速度和决心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订明早最早一趟航班去嘉湖。让项目组所有人今晚留守,我要看到针对宏远新报价的全套反制方案,以及……” 他转过身,眼神晦暗不明,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再让法务部把补充协议准备好,底线再压两个点。” 陈文闻言,犹豫道:“老板,刚刚在会上不是还说不压底线吗?” 梁豫反问:“谁说我真的要压这么多?” 他目光狡黠地望着陈文:“对方能开空头支票,我们也能。看能开得更大咯。” 陈文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暗道他这位老板笑起来真如同外界所说的那样,那叫一个如沐冬风,活活一个俊俏的阎王。 “对了。” 梁豫想起什么似的嘱咐说:“帮我查一家宠物店的资质,还有店主的身份。” * 安心宠物店。 时桉将最后一块拖把拧干,清洁好的食盆和水碗依次被放回笼子前。 寄养的小博美伸着懒腰,发出嗷嗷的声音站起来抓他的裤脚。 他蹲下身安抚地摸了摸狗头,忍不住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私信对话框里,他发出去的那条问候和照片下面明明显示了对方已读,但却没有任何回复。 那位“88哥”再次无视了他。 时桉抿了抿唇,心想下次真的不能再听朱晓芬姐的了。 他放下手机,轻轻叹了口气,抱起脚边不断挠他的小博美,把脸埋进博美犬柔软的毛发里,小声嘟囔:“怎么有种自作多情的感觉。” 博美不明所以,只是舒服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兴奋地舔了舔时桉的脸庞。 手机“叮”地一声响,提示他有新的消息。 时桉昏昏欲睡的懒劲儿立刻消散,他兴冲冲拿起手机一看,发现只是一条骚扰短信。 他又一次点开直播app进到自己的主页,发现右上角的访客数变成了“1”。 时桉好奇地点击进去。 排在最顶端,显示“刚刚访问”的那个访客,顶着那个纯粹的系统默认头像正沉默地躺在那里。 时桉叹了口气,心想这大哥实在是难以维护。私信嘛是不回的,主页嘛他是会来看的,那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时桉自觉脑袋笨,实在是参不透直播的水深,暗暗下决心下次一定要跟皮皮猫取取经。 太阳刚西沉,时桉的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刚准备打个电话给朱晓芬让她再给自己留一份炒面时,店里又推门进来了客人。 “晚上好,欢迎光……” 时桉习惯性地抬头招呼,话音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顿住。 逆着傍晚柔和的光线,梁豫站在门口。他依旧穿着一身西装,但材质和款式与那晚不同,多了份一丝不苟的严肃。 梁豫手里提着个崭新的宠物航空箱,淘淘在里面坐立难安,扒拉着栅栏,见到时桉就开始呜呜地小声叫着。 “梁……梁先生?”时桉诧异地从收银台后站起身,心脏没来由地加快了些。 梁豫把航空箱递给时桉,依旧是面无表情但客气地拜托他:“我希望把淘淘放在贵店寄养几天。” “可....可...当然可以!” 时桉用力点点头,“我来为...为您介绍一下。” 不知怎么,时桉总是在看到梁先生这张好看的脸时口吃情况就异常严重。 “单人间一天80....80元,可以...享受夜晚独住.....白....白天就在栅栏里。” 他又赶紧指了指店内用矮栅栏围起来的一块铺着软垫,放着水盆和食盆的区域:“一天……遛三次,保证运动量。饮……饮用水随时供应,狗粮都可以自带,也可以用我们店里的……” 他越说越小声,有种错觉是梁豫的视线并没有跟着他的介绍移动,而是落在他因为紧张而捏住衣角的手腕上。 那目光没什么情绪,却让时桉觉得自己的手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猛然缩了回去,藏到身后。 梁豫这才抬起眼,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廓上一扫而过,语气平淡:“可以。” 接着他拿起手机扫了收银台前的二维码,一声清脆的女声响起:“支付宝到账——5000元。” “不...不....” 时桉惊慌地摆手:“太....太多了!不需要.....这么贵的。” “多退少补,提前结清,省事。” 梁豫轻描淡写地终止话题。 过了片刻,他又咨询时桉:“店里有24小时摄像头么?” “噢!有的有的!” 时桉立刻反应过来,梁先生和其他过来寄养宠物的主人们一样,都是怕自己的爱宠在他这里受到虐待,因此需要时时查看录像。 “您可以,可以扫描这个二维码,手机...连接我们的,监控....这样可以...可以...” “可以24小时看到店内的情况?” “是的!” 时桉赞同地点点头,十分感激梁豫能帮他接话。 梁豫成功连接上监控。 时桉抱着淘淘,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梁豫垂眸瞥了他一眼。 “抱...抱歉...” 时桉惭愧地低下头,脑袋要埋进地里似的。 这道歉来得莫名其妙,梁豫忍不住问他:“抱歉什么?” “抱歉....抱歉.....” 时桉“抱歉”了半天,依旧没想到自己为什么抱歉。 因为他一天没有怎么进食,在客人面前肚子叫了,好像这件事只是有些丢脸,但并不值得抱歉。 大概是他已经习惯跟所有人道歉,所以才会这样脱口而出。 梁豫的视线在时桉红润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心里计算着时间。 “我会看监控。” 梁豫的语气带着一丝提醒,仿佛刚才那句关于“抱歉”的戏谑只是随口一提的幻觉。 “还有。” 梁豫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怎样同时桉讲这句话比较合适。过了几秒,他鬼使神差地开口:“不要总是说抱歉。” 讲完这句话,他自觉有些莫名其妙,还没跟时桉道别就匆匆离开。 第9章 时桉目送着梁豫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店內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淘淘低低的呜咽声和一脸茫然的时桉。 第10章 我罩着你 距上次梁先生来寄养淘淘已经过去了五天,时桉从第二天开始就每天在手机上给“梁先生”发淘淘的小视频。 但“梁先生”的回复总是有些敷衍。 比如: 时桉给“梁先生”发淘淘乖乖吃饭的视频,配字「梁先生上午好,淘淘今天饭量不错噢!」 “梁先生”回复一只哈哈大笑的狐狸表情包。 时桉给“梁先生”发在宠物店门口遛淘淘的视频,“梁先生”直接无视自己的爱狗,回复:「视频拍得不错」 昨天“梁先生”甚至主动给时桉发消息,问他:「今天忙吗?」 时桉觉得诡异的同时还不忘回复一个小兔子“嗯嗯”的表情包。 时桉总觉得这位梁先生,本人和线上给人的感觉太过割裂,梁先生本人像一块冰,冷得让人不敢靠近;但在手机上却又格外平易近人,看上去十分容易相处。 脚下传来“呜呜”的恐吓声。 淘淘和那只叫“可乐”的小博美玩得正欢,两只狗正共同咬着一只玩具玩拔河,谁也不撒嘴。 可乐龇着嘴发出警告,吓得淘淘直往时桉退后钻。 “好啦,可乐你不要总是,总是欺负淘淘嘛。” 时桉把淘淘抱起来,煞有其事地教导可乐:你不知道...淘淘的爸爸....很...很凶的。” 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头顶的摄像头..... “我会看监控。” 那晚梁豫说的话忽的在他脑海响起来,时桉下意识对着摄像头讪讪地笑了笑,然后把淘淘抱起来冲着摄像头打招呼:“梁先生好.....你看淘淘今天....很乖噢~” 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甜腻的味儿吗? 正在查看监控的梁豫想。 隔着屏幕都让梁豫觉得喉咙发甜,直冲脑门儿的甜。 这几天在嘉湖,他忙得焦头烂额。 每天一睁眼就是周旋于各种人之间,生怕神经稍微放松一些就让宏远有可乘之机。 这期间梁漪那家伙还不断的发来消息要看她的宝贝儿子,更是让他不胜其烦。 每当梁豫空闲下来的时候,就有某种东西吸引他点进那个监控录像去看。 实际上,要监控录像的建议还是陈文提出来的。他告诉梁豫,现在有很多宠物店在客人面前做足了精心照顾宠物的样子,私下却会偷偷虐待它们。 梁豫并不否认或许的确有这样的情况存在,但他又无端认为,安心宠物店应该不会如此。况且,即使要了监控权限,他大概也不会点开看。 但不知为何,在看到那个男孩的时候,梁豫心里突然升腾起一股冲动:比起看淘淘,他更想关注这个人每天在做些什么。 于是,出于殊途同归的目的,他还是要了一份监控权限。 他能看到时桉在每天清晨八点钟的时候开门(有时是一个年轻女人开门营业),然后两个人轮流打扫店铺,喂养寄养在店的宠物,包括淘淘。 时桉的三餐都是那个女人带给他的,早餐有时是小笼包,有时是油条,午餐和晚餐大多是盒饭和炒面。 这些都是梁豫绝对不可能碰的非健康食品。 但时桉每次都吃的很香,透过监控也能看见他吃饭的时候两颊鼓起来,像塞满了粮食的小仓鼠。 还有。 时桉和那个女人的关系非比寻常。 监控里女人的手可以随意在时桉毛茸茸的脑袋上宠溺地揉来揉去,时桉只会一个劲儿地对着她笑。 陈文查到的资料里显示那个女人名叫朱晓芬,今年26岁,和时桉同样来自梧桐镇——一个极其偏远落后的小乡镇。 朱晓芬是七年前来平洲的,时桉是4年前。俩人自时桉来平洲后便住在一起。 什么关系可以让一对男女住在一起? 情侣? 姐弟? 如果是姐弟,为什么姓氏不同? 梁豫烦躁地切回满是数据的界面,试图将那个软乎乎的笑容和那句“梁先生好”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但失败了。 那声音像羽毛,反复搔刮着他紧绷的神经。 桌上的内部电话响起,陈文提醒他五分钟后的会议。梁豫深吸一口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漠,准备关掉监控页面。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谢存发过来的几张聊天记录截图: 「存在即合理」:「时老板,淘淘今天怎么样?有没有想爸爸?(狗头叼玫瑰)」 「小时桉静」:「上午好,梁先生。今天淘淘的食物很不错,吃了满满一大碗狗粮,还喝了一小盒酸奶(无木糖醇版),下午室外温度稍降些的时候我再带它出去遛一遛。」 「存在即合理」:「(狐狸比ok)时老板真细心。」 「小时桉静」:「您太客气了,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呀?(兔子发呆)」 「小时桉静」:「没有催您回来的意思!只是关心一下!(兔子惶恐)」 那几个小兔子表情包在结合时桉语气的使用下到了登峰造极,人包合一的境界。简直可以让梁豫通过这兔子想象到时桉小心翼翼耳廓泛红的模样。 梁豫的眼神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也几乎能想象出谢存顶着他的名号,用那种轻佻熟稔的语气和时桉聊天的样子。 他拿起手机,直接一个电话拨给了谢存。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那边传来谢存带着笑意的声音:“哟,梁总百忙之中终于想起小的了?嘉湖的项目谈得……” “谢存。” 梁豫冷声打断他,每个字都冒着寒气,“我的微信,你用得很开心?” 电话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顿了两秒,谢存的声音明显带了点心虚:“呃……这个嘛,我这不是帮你维持客户关系嘛!时老板人多好,天天给我发淘淘的视频,我要是不回的话人家多伤心……” “不需要。” “啧,你这人过河拆桥啊!当初可是你让我帮忙联系的……”谢存试图挣扎。 “我让你联系,没让你冒充我跟他聊天。” 谢存不怕死的问他:“怎么啦?你很介意吗?” 梁豫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不希望你在外面败坏我的名声。” 谢存当即否认:“怎么会!我对时老板可是以礼相待,而且他跟我聊得很开心的!他对我可是.....” 梁豫直接挂断了电话。 晚上八点,时桉准时开了直播。今天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介绍新品宠物零食时好几次卡壳,对着直播间的粉丝们说了好几次抱歉。 「桉桉今天怎么啦?感觉魂不守舍的~」 「是不是在等谁的消息呀?[坏笑]」 「不会谈恋爱了吧?」 弹幕纷纷调侃着。 时桉脸一红,连忙摆手:“没…没有…就是今天有点,有点累。”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试图掩饰尴尬。 说起来那位“88”大哥已经好几天没到他直播间来了,今天直播间的在线人数里依旧没见到他的身影。 时桉心里小小的失落了一下。 这时,皮皮猫发来了pk邀请。 “猫猫回来啦!” 时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按下「接受pk」。 几秒后,一张顶着栗色卷毛,露出两颗虎牙的混血感帅哥出现在时桉的屏幕对面。 “晚上好哦桉桉。” 皮皮猫一如既往热情地和时桉打招呼,左耳上的黑色耳钉一闪一闪的。 “好...好久不见猫猫,这几天你没播....我很想你。” “我期末周闭关复习去了,今天刚复播就连你了,我对你好吧?” 时桉点点头,脑袋上的猫耳朵抖了两抖:“我还是喜欢和你打pk,猫猫。” “怎么了?” 皮皮猫在对面问他,眉头皱起来,像是察觉到什么:“是不是有人趁我不在欺负你了?” “没.... 没有。” 时桉支支吾吾的时候,他们的共同粉丝已经跑去皮皮猫直播间,把前段时间时桉跟那位女主播打pk的前因后果讲给了皮皮猫。 皮皮猫碍于直播间不能骂人,但脸上早就泛起了怒气:“什么东西?敢这么欺负你?输了还不认?” “没...没关系....都过去了。” 梁豫就是在这个时候进直播间的。 皮皮猫正一脸愤慨地说:“小时桉,你性格太软了,到哪里都会受欺负的。你看我就这几天不在,你就被别人欺负了。以后还是乖乖让我罩着你吧!别随便跟陌生人连pk。” 话音未落,皮皮猫只看到自己原本和时桉持平的血条瞬间变成一丝线。 以及对面时桉震惊的表情: “88大哥......来了......欢迎。” 第11章 叫得很好 第10章 88大哥来了——带着两个梦幻城堡。 一进直播间就把皮皮猫的血条干碎了。 时桉又惊又喜,语无伦次。 “欢...欢迎...88大哥回家.....谢谢88大哥的城堡!” “回家?” 梁豫默念这两个字,回什么家。 对面皮皮猫也被震惊到了,他问时桉:“你家大哥对谁都下手这么狠吗?” “我...他....不是的..... 88大哥很仗义的!” 时桉用软软的语气解释,“猫猫你不要生气...下次...下次我让你打回来。” 皮皮猫也不是小气的人,看到时桉播了这些天终于等来一个大哥,他也由衷的为时桉感到开心。 “没关系!我刚好要跟我家人聊会儿天,我们私下再聊吧,拜拜。” 时桉也朝他挥了挥手,脑袋上的小猫耳朵一晃一晃的:“拜拜猫猫。” 桉桉...... 对面那个吊儿郎当的主播是这么称呼时桉的,看上去两个人的关系很亲密。 他又想起谢存那句没说完的话,似乎时桉和谢存聊得也甚是投机。 梁豫轻轻皱了皱眉头,想不通这个看上去社恐的小结巴,为什么总是轻易就能和别人打成一片。 “88大哥...晚上好,你还在吗?” 直播间里的时桉第三次尝试和梁豫进行互动。 梁豫思索了一瞬,认为一直忽略别人向自己打招呼的行为不是很礼貌,于是打了个「嗯」发了出去。 时桉终于看到回应,眼睛倏地亮了。 他下意识地凑近摄像头,软糯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欣喜:“88大哥,谢谢......谢谢你的礼物!” 用户77888888:「怎么谢?」 三个字,带着梁豫一贯的审视感。 公屏的粉丝看到这里更加兴奋了。 「来了来了!大哥要提要求了!」 「桉桉快表示表示!跳个舞!」 「唱首歌吧宝贝!虽然你跑调但妈妈爱听!」 时桉看到那行字,身体肉眼可见地绷紧了,小猫耳朵都似乎竖得更直了些。 他紧张地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结结巴巴地:“那…那大哥想…想让我怎么谢?我…我会的不多,但我可以学哦。” 他眼神无比认真,仿佛只要梁豫开口,下一刻他就能立刻去报班进修。 梁豫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最终一个字也没发出去。 让时桉在直播间唱歌跳舞? 他实在是没什么兴趣。 不过时桉今晚的猫耳朵嘛......可以给6分。 时桉在直播间面前乖巧地坐着,虽然依旧在和公屏上的粉丝们互动,但眼神却总往在线观众一栏的“88”账号上瞟。 几分钟之后,“88”大哥再次打出一行字。 公屏瞬间炸了。 时桉在看到那行字的瞬间耳朵通红,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梁豫发的是:「既然戴着猫耳朵,那就学两声猫叫听听。」 直播间的公屏瞬间被粉丝的留言淹没。 「啊啊啊大哥会玩!」 「桉桉快叫!妈妈等这天等了多久了!」 「猫耳少年配猫叫,绝杀!88大哥是懂福利的!」 「录屏党已就位!历史性时刻即将来临!」 时桉的手指绞着衣角,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直视摄像头,声音怯生生的:“猫…猫叫吗?” 「嗯」 梁豫的回复依旧言简意赅,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他又问:「很勉强?」 时桉连连否认:“不勉强!我我我...我可以!”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然后微微闭上眼,视死如归般地凑近麦克风。 “喵……” 一声极小,极软,带着明显颤抖和生涩的猫叫声从直播间里传了出来。 与其说是猫叫,不如说更像是一只小奶猫无意识的哼唧,勾得人心尖发痒。 叫完这一声,时桉立刻把发烫的脸埋进了臂弯里,只露出两只红得滴血的耳朵和蘑菇一样的头顶闷声问:“……可以了吗?” 时桉的音色本就柔和,再加上说话时总是带着一股软糯的调调,很容易让人生起异样的想法。此刻又是在直播间里软声求饶,更是引得一众新来的观众纷纷沦陷,不少人瞬间点亮了粉丝灯牌。 梁豫对这声猫叫甚是满意,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时桉的优点——学猫叫满分。 「叫得不错。」 梁豫发送出去,很满意地看到时桉的表情比刚才更羞涩了。 尽管时桉已经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了,但他还是努力维持着一个主播的专业性,结结巴巴地开始控场:“好啦.....我,我已经,已经学过了!大家,大家放过我啦....” 边说边双手合十做祈求状,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正无辜地望向镜头,希望大家能停止打趣自己。 梁豫见时桉这副模样,心头痒了。 他脑海里不由得又响起刚刚那声缠绵的猫叫,只觉得有两根羽毛在不停地挠着自己,一根挠在耳朵里,一根挠在心上。 很快,梁豫退出了直播间。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认为此刻喝些酒能浇灭自己心头那点低俗的欲望。 辛辣感灼烧着喉咙,却似乎对浇灭心头那点莫名的燥热无济于事。 坦白来讲,他并非清心寡欲。只是向来习惯掌控一切,包括自身的情绪和欲望。 直到今晚看到时桉那副模样,心头一直压抑的欲望仿佛被撕开一个小口,正缓缓向外侵蚀。 冰凉的杯壁凝结出水珠,沾湿了梁豫的指尖。他盯着那点湿意,脑海里却全是直播间里那张湿漉漉的,羞窘交加的脸。 他想起时桉跟那个男主播软软地解释“88大哥很仗义的”,想起他结结巴巴地说“我会的不多,但我可以学” ...... 那副认真又可怜的模样,最后都变成一声勾人的猫叫和撩人的求饶眼神。 这反差强烈得近乎……放荡。 手机屏幕亮起,时桉顶着那个长毛大眼狗的头像给梁豫发来一条私信。 「88大哥,再次感谢您今晚破费,希望您在我直播间玩得开心,晚安好梦~(猫咪睡觉gif.)」 梁豫这次没有再无视,他打下一行字发了过去。 「猫叫学得很好。」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然后梁豫看到时桉在对面输入了两分钟。 过了很久,时桉发来一条新消息。 「别拿我打趣啦 !!今天真的要羞愧到无地自容了...o>_o 」 梁豫被这句话取悦到了。 半晌,他回了四个字:「下次继续。」 时桉盯着私聊框里那四个字,感觉手机屏幕都烫手。 “下次继续……” 他小声念出来,声音都在发飘。 时桉一回想起自己在直播间里捏着嗓子学猫叫的样子脸颊就又烫了起来,他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滚了好几轮都没能让自己的羞耻感减弱分毫。 今晚“88”大哥又给他刷了两个梦幻城堡,还在直播间和私信里跟自己有了互动,这是彻彻底底变成了他的“榜一大哥”。 时桉不由地开始相信晓芬姐交给自己的那套维护直播间大哥的教程,心想或许真的管用。 于是他抱着手机一边回忆朱晓芬的“教诲”,一边在脑海里苦苦思索“如何才能让榜一大哥感受到特殊性”。 半晌后灵光一现,敲下一行字发了过去。 「只要是88大哥想听,我下次还可以学(小猫努力gif.)」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屏幕那端却毫无动静。 时桉后知后觉感受到了一丝窘迫。 他开始后悔发了这段堪比学猫叫更羞耻的文字,正当他准备趁对方未读而悄悄撤回消息时,那条文字的状态已经从「未读」变成了「已读」。 时桉哀嚎一声,认命般把脑袋重重埋进被子里。 酒杯里的冰块化得七七八八,梁豫心头那股欲望却一点也没被浇灭。 他看着时桉刚发来的这句话,心里升起一股格外强烈的冲动——想让时桉在他面前,对着他一个人学猫叫。 第12章 本人更可爱 时桉今天起得很早,他沿着小区的后门一路溜达,准备买些早餐回去。 他和朱晓芬现在租的是个老小区的两室,租金便宜,离宠物店也近。 但老小区没有电梯,住得大都是老年人,隔音也差一些,因此几乎每天清早时桉都能听到楼下老大爷们唠嗑的声音。 好在时桉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从不会被这些声音吵醒。但他昨晚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里像是被人放了截炮仗,炸得他心烦意乱,难以入眠。 好不容易挨到天蒙蒙亮了,楼下传来大爷们练太极拳的声音,时桉这才索性起床。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混着路边早餐摊飘来的食物香气,钻进他的鼻腔。 第11章 巷子两旁的梧桐树叶已经泛黄,偶尔有几片打着旋儿落下来,被早起的老人踩出细碎的声响。 “小时,今天这么早啊?” 包子铺的李大妈一眼就瞧见了他,热络地跟他打招呼。 他跟李大妈寒暄了两句,照例买了五个包子两袋豆浆,慢悠悠地往回走。 算起来这个月光直播的收入就已经有两万多了,宠物店的顾客也渐渐多了起来,好些人还都是同城看他直播的粉丝。 时桉觉得这日子总算是好了起来,或许再过一段时间,晓芬姐也可以专心和他一起打理宠物店,不用再这样辛苦地卖炒面了。 时桉正提着早餐拐进小巷道,却被迎面撞来的人结结实实撞了个趔趄,两袋热乎乎的豆浆摔落在地上,溅湿了他的裤脚。 两袋豆浆,四块钱,就这样糟蹋了。 时桉悄悄心疼了一下。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来人着急忙慌地跟他道歉。 “没.....没关系.....” 时桉话音未落,却听到对方欣喜的叫他:“你是....时桉吗?” 他诧异地抬头,迎上一张熟悉的脸庞。 栗色卷发,琥珀色瞳仁,混血一样立体的五官,以及左耳上的黑色耳钉..... 这幅熟悉样貌立刻将时桉从对两袋豆浆的心疼中唤醒,他试探性地问对方:“你是....皮皮猫吗?” “真的是你!” 皮皮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左耳的黑色耳钉在晨光中闪烁,“没想到我们居然能在这里遇到,这也太巧了。” 时桉既激动又有些无措,他早就知道皮皮猫跟自己是同城的,两人也经常在直播间提到要线下见面,但始终没付诸行动,没想到两人居然在这么意外的情况下碰面了。 时桉问他:“你....你在这里做什么呀?今天学校没有课吗?” 皮皮猫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有些傲娇地扬起下巴指了个方向:“我请了几天假,最近刚从宿舍搬出来,就住在对面那套公寓。” “对面的公寓?” 时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依稀记得那是个租金昂贵的高档公寓。 时桉不由地感叹:“猫猫你....看来你直播挣了不少啊....” 皮皮猫哈哈笑了两声,臭屁道:“当然啦,我现在可是粉丝量十多万的小网红噢。” 话毕,他又一转刚刚的得意态度,脸上神色正经起来:“开玩笑的,其实我从宿舍搬出来是因为宿舍不能养猫。” 时桉闻言睁大了眼睛:“你...你养猫啦?” “对呀,一只布偶猫,叫miumiu。” 皮皮猫说着,眼睛弯成了月牙,“其实还是受了你的影响。看你总是在直播间讲小猫小狗,实在忍不住就去接了一只回来。” 时桉不好意思地埋头笑了笑,心里升起一丝得意——居然真的有人会因为他的直播分享而选择养一只小动物。 “那你...”时桉刚想问些什么,却被皮皮猫突然打断。 “啊!完了!”皮皮猫猛地看了一眼手机,脸色顿时变了,“我出来是给miumiu买猫砂的!它还在家里等着我呢。” 他抓了抓栗色的卷发,“都怪我看见你太激动了,把正事给忘了...” 时桉安慰:“没关系...你先回去吧,我们....我们之后再聊。” “算了,也不急这一会儿。” 皮皮猫蹲下身捡起时桉脚边的豆浆袋,略带歉意地说:“抱歉啊,把你的豆浆摔了。” “没事的,我重新买就...” 时桉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皮皮猫留下一句“等我一下”后,人就跑远了。 他顺着皮皮猫的身影望去,只见对方把两袋湿漉漉的豆浆袋儿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后,转身朝包子铺跑去,栗色的卷发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外套和破洞牛仔裤,跟直播间里的样子相差无几。 不一会儿,皮皮猫就拎着新的豆浆回来了,不仅补上了时桉原本买的份量,还多加了两根油条。 “真的不用这么客气...”时桉有些过意不去。 “应该的!”皮皮猫笑容明亮,“你也住在这附近吗?” “是的,这里离....离宠物店近。” “噢。” 皮皮猫想起什么似的:“安心宠物店?我没记错吧?” 时桉笑着点点头。 “太棒了!以后miumiu有任何问题的话,我可以带着它来找你。” “可以呀!” 时桉笑:“欢迎随时光临!” 皮皮猫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店长做派逗笑了,随即又掏出手机:“那我们交换个微信?” “嗯!” 时桉爽快地答应下来,拿出自己的手机跟皮皮猫加了联系方式。 “下次聊啦,时老板。” 皮皮猫拍了拍时桉的肩膀,跟他道别。 时桉轻声应下,一缕阳光落在他的脸蛋上,将他脸上细微的绒毛都照得一清二楚。 “忘了说”,皮皮猫突然凑近,“你本人比直播间里更可爱诶。” 时桉脸又红了。 第13章 过去 时桉到家的时候,朱晓芬已经起床了。她趿着拖鞋从厨房走出来,眼皮耷拉着,显然还没彻底清醒。 “今天怎么起来这么早,昨天不是播到很晚才回家吗?” 时桉支支吾吾地说自己是被楼下大爷们打太极的声音吵醒的。 “奇怪。”朱晓芬说,“楼下那群大爷天天六点半打太极,你之前睡到大中午都醒不了,怎么今天就被吵到了?” 时桉一本正经地回答:“其实我最近是有点神经衰弱。” 朱晓芬噢了声,起身去客厅的旧铁皮药盒里翻了半天,翻出一盒药递给他:“每天睡前吃一粒,专治神经衰弱的。” 时桉摆手拒绝:“不....不用啦,没那么严重。”为了岔开话题,他连忙塞给朱晓芬一个包子,尝试让她转移注意力。 朱晓芬悻悻坐下开始吃。边吃还不忘念叨他:“桉桉,你才这么年轻,一定要注意好自己的身体。你看咱家里为什么会备这么多药?都是因为我身上小毛病很多,要是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能多注意一些.....” 那些絮絮叨叨的话像温水慢慢淌过时桉的耳朵,忽然就勾着他的思绪往回走,走到时桉17岁那年。 那是他第一次从乡下来到这么大的城市,举目无亲之下,唯一接纳他的人就是朱晓芬。 “桉桉,我是看着你长大的,眼下你爸妈也走了,我总不能放任你在平洲无家可归。” 当五年前的时桉怀着忐忑的心踏进这座城市,一路艰难地找到朱晓芬工作的酒店见到她时,她对时桉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彼时,朱晓芬已在平洲打拼五年,好不容易从餐厅服务员做到酒店前台,稍稍在平洲站稳脚跟。即便如此,她还是毫不犹豫地用自己不多的积蓄给时桉找住处,帮他添置生活用品。 时桉那时候就暗下决心一定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让晓芬姐过上好日子。 他只有高中文凭,说话还结巴,每次去应聘,刚开口介绍自己,对方的眼神就冷了下来。去便利店应聘店员时,店长上下打量他一番,打断他结结巴巴的话:“不好意思,我们需要能流利和顾客沟通的。” 就这样碰壁了几回,时桉总算是找到了一份工作——宠物店学徒。 老家的院子里总趴着几只流浪猫流浪狗,他每天都会给它们喂剩饭,那些小动物也愿意跟他亲近,时桉自信比起和人相处,他天生有和动物们和平共处的能力。 有天他路过一家宠物店,看到门口贴着“招学徒”的告示,便不假思索地走了进去。 宠物店老板是四十出头的中年妇女,店里养着一只橘猫,正蜷在柜台上睡觉。时桉走过去时,橘猫忽然醒了,蹭了蹭他的手背,老板看了眼时桉便说:“那你就留下吧。” 后来时桉才知道那只橘猫已经12岁了,是老板的心尖儿肉。平日里这只猫鲜少亲近人,只跟老板一个人撒娇。但时桉第一次来店里时,这只猫就盯着他看,还那样顺从地讨他的抚摸,这才让老板产生了留下他的意愿。 时桉的学徒生涯,一干就是四年。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把店里的十几个笼子打扫干净,猫砂盆要倒得彻底,再用消毒水擦一遍;给小狗洗澡时,为了避免应激情况,不仅动作要轻柔,语气上也要极尽温柔地安抚;喂食要记着每只宠物的口味,有的猫只吃进口粮,有的狗对鸡肉过敏..... 给小猫洗澡时,被抓伤了手背,第一次他又痛又怕,眼泪都掉下来几颗,后来又被咬多几次之后,他都能熟练地先冲伤口,再消毒,最后包扎,动作快得像练过无数遍。 晚上他就住在宠物店的杂物间里。杂物间放着各种猫粮狗粮,还有些用过的宠物用具,气味难闻。但时桉为了省一笔房租,就在那间几平米的隔间里住了将近四年时间。 第12章 后来他在店里从学徒升到店员,又被老板提拔成店长,工资一路从最初的2000元涨到7000元每月。等手中渐渐有些积蓄了,时桉跟朱晓芬合计了一番,决定自己出来开店。 朱晓芬也是高中毕业,但她长得漂亮,性格开朗,因此原本的工作不错,是个酒店前台。只是某次一位客人在酒店登记入住时,被朱晓芬发现他疑似带着未成年开房于是果断报了警,至此得罪了客人,于是被酒店劝退。 失了业之后,朱晓芬也萌生出了自己开店的想法,和时桉一拍即合。 但开宠物店这个决定是时桉做的。 朱晓芬一开始只想开个小吃店或是早餐店,想着再怎么样也能靠自己尚可的厨艺把店面撑起来。但时桉小小的脑袋里却始终装着开一家宠物店的梦想,况且他确实在当学徒的时候稳打稳打学了几年,掌握了一身令客人们信服的手艺。 于是二人几乎掏出了所有积蓄在临江后街这样偏僻的地方盘了家小店,勉强把安心宠物店支了起来。 安心宠物店刚开业的时候,时桉原先店里的那些老客户们还会带着自家宠物来洗浴剪毛给他捧捧场,后来由于店面实在太偏僻,因此来的人就逐渐少了。 再后来宠物店开始入不敷出,朱晓芬这才开始每天推着小吃车出去卖炒面补贴店,一边鼓励时桉利用直播做宣传。 算起年龄,朱晓芬今年才刚满26,也不过只大了时桉四岁,但却落下了一身说大不小的毛病。 朱晓芬絮絮叨叨说完一长串话,才觉得口干,便低下头去小口啜饮着杯中微温的豆浆,几缕刺眼银的白色发丝不经意间从鬓边滑落,悄无声息地映入了时桉的眼帘。 时桉鼻子一酸:“晓芬姐,我我我会努力的。” “努力啥呀?”朱晓芬抬头疑惑地看他。 时桉把嗓子眼里那股即将要发作的苦涩情绪压下去,眼神坚定地跟朱晓芬保证:“我一定会努力直播,努力经营宠物店,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 “哟!” 朱晓芬惊奇:“不结巴啦?” 时桉被她这奇怪的关注点气得又结巴起来:“不不.....关注点不....不是这个呀。” “噢——” 朱晓芬笑了,逗小孩似的摸了摸时桉的下巴,“桉桉是不是心疼我了?” 时桉的视线移到地上,嘴角瘪着,缓缓点了点头。 “我....我会.....会努力的,晓芬姐。” 他继续重复这句话,固执地想要让朱晓芬听到。 朱晓芬哈哈笑了两声,“好啦好啦我相信你。” “那说好了,我的嫁妆钱就交给桉桉置办了噢~” “嗯!” 时桉用力点了点头:“放心晓芬姐,虽然,虽然你现在还.....还没有男朋友,但我会努力挣钱,让你将来有一天风风光光嫁....出去的。” 朱晓芬满头黑线,哭笑不得:“虽然但是,你也不用刻意强调我没有男朋友。” “好的,对不起。” 时桉眼神真挚地跟她道歉。 朱晓芬无奈:“桉桉啊...你有时候真的.....”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后下了定论:“你有时候真的傻得可爱。” 这评价让时桉有些不服,却又不知如何反驳,只能闷闷地低下头,拿起一个包子用力咬了一口,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不过,这样的桉桉,很可靠噢。” 时桉嘿嘿笑起来。 朱晓芬已经站起身,动作利落地开始收拾碗筷,语气恢复了往常的爽利:“行啦,可靠的男人,赶紧吃完开工!店里还有一堆事呢。” “嗯!”时桉重重应了一声。 “对了,我今天出门遇到,遇到皮皮猫了。” “皮皮猫?是那个经常跟你打pk的小帅哥啊?” 朱晓芬睁大了眼睛。 “对。” 时桉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他说刚搬来附近,我们还加.....加了联系方式。” 朱晓芬惊叹了一句好巧,又八卦道:“那他本人和直播间一样帅吗?” 时桉认真回想了一番,掷地有声地评价:“如假包换。” 朱晓芬立刻激动起来,拍着时桉的肩膀叫唤:“下次约他出来玩!带上姐姐我!” 时桉乖巧地答应下来,随即点开皮皮猫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一天前拍的公寓落地窗,窗外那片标志性的繁华夜景赫然是平洲市里寸土寸金的地段。窗边漏出一截蓬松的动物小尾巴,看上去是那条叫miumiu的布偶猫。 那条朋友圈的配文是:搬家ing... 时桉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又默默地把手机放下。 吃完这顿早餐,时桉仿佛坚定了什么信念一般,将昨晚的羞耻感全部抛诸脑后,拿起手机又给“榜一大哥”发了条问候。 第14章 反常 嘉湖市。 咖啡机规律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伴奏着财经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报道。 梁豫嘴角噙着笑,双腿交叠而坐,正“欣赏”着电视上宏远集团当家人张戚刚刚被曝光的丑闻。 直播画面中,宏远集团那位一贯以儒雅精英形象示人的ceo此刻正被记者和闪光灯围堵,只能狼狈地用文件遮脸。新闻标题几个大字触目惊心:“财务造假,性骚扰丑闻连环爆,宏远帝国倾颓在即?” 梁豫缓缓抿下一口咖啡,这几天的疲劳在此刻一扫而空。 陈文坐在一旁,看着自家老板这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脑海里浮出四个字——衣冠禽兽。 “陈文。” 梁豫目光盯着电视机:“准备好。隆安的电话很快就要打来了。” 陈文打了个寒颤。 在嘉湖的这几天里,梁豫表面上风轻云淡,和和气气地摆出诚心想收购隆安,一切条件都可以商量的样子,一面却让陈文暗中整理好了关于宏远总裁的负面新闻。 梁豫在等待时机,一举击溃隆安的“幻想”。 今早的财经新闻就是宏远集团彻底崩坏的开始。 自几年前开始,宏远就是胜鼎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双方在多个领域明争暗斗,互有胜负。 去年宏远的内部年会上,酒醉后的张戚甚至当着诸多员工的面发言势必要“把胜鼎踩在脚底下。” 此次收购隆安,梁豫早已和对方谈妥条件,却又被宏远插足,还拿出更诱人的价格想夺走这块肉。 陈文还记得梁豫当时轻描淡写的语气:“我听说张戚的私生活很丰富,你去找点宏远和张戚的轶事,或许能用得上。” 他当时还以为只是常规的竞争情报收集,直到那些关于财务漏洞的匿名线索和几封言辞闪烁,附有关键录音的举报信被交到他手上,他才意识到老板要的是足以击垮整个宏远的炸药。 十五分钟后,隆安的总经理电话如约而至。 陈文就这样在梁豫的授意下,代表胜鼎和隆安达成了“友好”的收购协议。 隆安的人在电话那边小心翼翼地问:“对了趁特助,梁总之前答应我们下压两个点的事....” “李董。” 一旁悠闲喝咖啡听着外放的梁豫突然出声。 “我认为,胜鼎现阶段给出的条件,已经是隆安目前的最优选择了。不是吗?” 他的声音平稳又冷静,但句句都在暗示对方已经没有资格再和自己讨价还价。 李志谦这才反应过来,梁豫之前的慈眉善目全是假的,隆安如今也成困兽,梁豫自然不必虚与委蛇。 对面绝望地挂断了电话。 一石二鸟之计,实在是妙。 陈文由衷感叹:“老板高明。” 梁豫摇头谦虚:“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陈文对这句话感到不解,因为胜鼎似乎什么亏都没吃。 梁豫捕捉到他困惑的眼神,好心地解释:“这几天我在隆安面前装做小伏低,你不知道的,演戏也很累。” 陈文嘴角抽了抽,生硬地附和:“老板受苦了。” 梁豫满意地点点头,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后开始处理遗留一上午的手机讯息。 时桉通过直播app发来私信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前的事了。 梁豫点开私信对话框。 「88大哥早上好!分享今日早餐给您(包子已被吃完版),繁忙之余也不要忘记吃饭哦~」 这次附上的图片内容是一盘空空如也的盘子,和一碗快见底的豆浆。 梁豫气笑了。 哪有人给人分享食物照片,是吃完了才想起来拍?是在暗示自己给他加个餐?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一行字正准备按下发送键时,又取消掉,转而用平板打开了另一个app。 梁豫打开了安心宠物店的实时监控视频。 时桉的身影不出所料地出现在监控画面中。他正蹲在地上,耐心地对淘淘和另一只白色小狗讲道理:“可乐你要大大大...度一些,不能因为淘淘只是多吃了你掉在地上的一粒狗粮就就....对它龇牙。” 第13章 然后他又转向淘淘,语气严肃:“淘淘,你真是个傻白甜,整天被可乐欺负还乐呵呵的。” 这番狗庭“调解”因为时桉的语气实在太过严肃,因此在梁豫看来十分荒唐——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对着两只狗一本正经地讲道理? 他重新拿出手机点开和时桉的私信页,发了一句话过去: 「你的倾诉欲很旺盛。」 隔了一分钟左右,他看见梁豫在监控画面里掏出了手机查看,然后停留在某个页面中微微睁大了眼睛。 倾诉欲旺盛吗..... 时桉心头浮上一股失落。 这是嫌自己给他发私信太频繁的意思吗?也就是说他每天发这些日常给88大哥这件事,已经引起对方的厌烦了吗?明明是自己鼓起很大勇气才发送的呢...... 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他才开始下定决心好好维护榜一大哥,却被这么拍死在了始发站。 「安心-时桉:对不起,是我总是发消息给你造成困扰了吗?」 梁豫看见“对不起”这三个字,眉头微皱。 监控画面里,时桉不再“调解”两只狗的矛盾,转而坐在地板上,脑袋垂了下去,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梁豫关掉监控,没有回复那条私信。 “陈文。” 他起身拍了拍正兢兢业业检查合同的陈特助:“先吃饭。” “啊?” 饿了一上午肚子,忙前忙后到现在只跟着梁豫喝了杯咖啡的陈文,被自家老板突如其来的温情冲击得有点懵。 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又确认性地望向梁豫——老板脸上依旧是往日那副淡漠无比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句关乎人间烟火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老板,您是说……午餐?”陈文谨慎地确认。 按照惯例,在如此关键的收购尘埃落定之时,梁豫通常会立刻召开线上会议部署下一步,或者审阅刚刚到手的协议细节。 至于吃饭.... 至少在此刻像梁豫这样的工作狂这里,是不在考虑范围内的事。 “嗯。” 梁豫已经走向门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楼下的日料,你上次不是说三文鱼很不错?” 陈文偷偷掐了自己一把,发现这不是梦。 他的老板这两天好像真的被隆安并购这项目整得有些反常...... 第15章 没兴趣 那家店的三文鱼味道的确不错。 只是没有人会自如地和自己的上司一起享用美食,因此陈文吃得如鲠在喉。 他的直属老板——业内外号“俏阎王”的梁豫,正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享用着盘中的鱼生,姿态优雅得仿佛刚从某本商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 “不合胃口?”梁豫头也没抬,声音平淡,却让陈文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僵。 梁豫放下筷子,慢条斯理用餐巾细致地擦了擦嘴角。 “宏远那边不需要太关注,张戚撑不过三天。我已经找人给他在美国的私生子递了消息,他们今晚就会回嘉湖争宏远的经营权。至于隆安后续的整合,你知道该怎么做。” 陈文立刻正色:“明白。隆安那边刚刚来过电话,说想邀请您晚点吃个便饭,应该是想缓和一下关系。” 梁豫答应了下来。这种社交在他这里是必要项,虽然隆安已经在他的股掌之中,但以后难免没有业务上的交集,他并不想把关系搞得太生硬。并且有时候适当地安抚比起持续的施压更能稳固战果。 “那就订明天上午的航班回去。” 手机来了消息,梁豫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把一个联系人从微信列表里拉黑了。 五分钟后,梁豫面色如常地接起电话。 谢存的责问从听筒里传来:“为什么拉黑我??” 梁豫说:“不止。” “什么不止?” “我警告过你,不允许再用我的名义和别人聊天,既然警告不起作用,那么我自然会采用其他方式。另外,我也会让律师准备一份律师函,告你侵犯我的名誉权。” 谢存怒不可遏:“你在说什么鬼东西?不是你自己给别人留的我联系方式?现在别人找上我了,跟我频频互动了,你有什么好看不过眼的?” 梁豫挑眉:“频频......互动?” 谢存:“对!时老板每天都会给我发淘淘的视频!还关心我有没有好好吃饭!” 梁豫面不改色:“你很好笑。” 谢存还在继续输出:“你好不讲道理!自己不想跟人家扯上关系,还不让我交这个朋友......我倒是觉得时老板很可爱,下次我要去店里找他本人玩!” 梁豫冷笑:“那你下次找他的时候记得跟他提,跟他聊天的从来都不是梁先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接着又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梁豫果断挂掉电话。 安心宠物店。 时桉握着停留在和梁先生对话框的手机,输入几行字又删除。 最新几条消息是时桉照例给梁先生发送的淘淘吃饭,外出遛弯的视频。梁先生发了一个狐狸探头的表情包,回复:「辛苦时老板噢!」 时桉:「不客气,应该的。」 时桉:「您回来之前跟我说一声,我会给淘淘做一次洗浴造型,让它干干净净跟您回家。」 存在即合理:「时老板费心了(狐狸抱拳gif)」 时桉最终只回复了一个兔子表情包。 自从被88大哥嫌弃自己话多后,时桉开始格外注意和别人的聊天方式,生怕话说多了再给别人带来困扰。 淘淘照例叼来一只小黄鸭玩具,双腿搭在时桉膝盖上,用鼻子把玩具拱进时桉怀里。 它退后一步坐下,尾巴激动地在地板上扫来扫去,满怀期待地等着时桉把玩具远远抛出去。 时桉忍不住上手狠狠揉了一把淘淘蓬松雪白的脑袋,真的很解压。 淘淘在一顿激烈的抚摸下舒服得倒在了地上,嘴巴微张发出兴奋的哈声,还向时桉露出了粉粉的肚皮。 “你呀.....” “别人都说狗随主人,但是....但是你到底...到底哪里随了梁先生呀?” 淘淘听到“梁先生”这三个字,打了个喷嚏,从时桉的抚摸下站起来甩了个毛,然后趴回了自己的窝里,闭上了眼睛。 时桉:“?” “淘淘你是....不喜欢梁先生吗?” 时桉拿了包宠物饼干,试图逗它回来。 但是淘淘眼睛只是懒洋洋睁开一条缝看了时桉一眼,随即又闭上了。 零食诱惑都不行了? 时桉见状,立刻根据自己多年的养宠经验下了结论:“一定是你的爸爸平时....平时太忙了,你们没有感情基础。” 淘淘闻言重重叹了口气,随后默默翻了个身,背对着时桉。 时桉也叹了口气,看来他这几天不仅是跟人交流不顺畅,现在就连跟狗交流也有阻碍了。 夜幕降临。 平洲下起了微微小雨,店里的客人陆陆续续离开,淘淘在窝里睡了一觉又一觉,此刻终于舍得起床吃两口饭。 时桉看了一眼时钟,已经是晚上八点,看来梁先生今天也不会过来。 此时此刻,坐在夜总会vvip包间里的梁豫正桉掉了梁漪的“亲子电话”,举着香槟和身边人碰杯。 “梁总,年轻有为!以前是我们隆安不晓得您的实力,这才生了许多误会。现在隆安也顺利并到胜鼎了,以后要倚仗梁总的时候还多着呢.....” 隆远ceo李志谦不断地说着些恭维的话。 梁豫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看不出一丝不耐和厌烦。 他自然地与李志谦碰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轻轻晃荡。 “李总言重了,以后是共赢。” 他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李志谦想通过今天这种方式让梁豫放下戒心,透露些内部消息的计划逐渐被瓦解。 包间里灯光迷离,音乐舒缓,谈笑声此起彼伏。 李志谦又让人新开了一瓶高价香槟,凑到梁豫身旁问:“梁总喝得尽兴吗?” 梁豫谦虚地说:“李董尽兴,我就尽兴。” “好!既然喝尽兴了,那我作为东道主,总要让梁总在别的地方也尽兴才好!” 说罢,李志谦拍了拍手,包间外应声推门进来几个肤白貌美的女人,齐刷刷地站在梁豫面前。 “梁总,这几个姑娘都是这里最顶尖儿的,您看中哪个,让她陪您解个闷。” 包间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其他几位隆安高层的眼神也带着几分暧昧和探究,悄悄打量着这位梁总的反应。 陈文站在梁豫侧后方,依旧保持着沉默,但余光偷偷看了一眼自家老板的表情——好像比刚刚臭了一点。 梁豫脸上依旧挂着客气的笑容,他目光并未在那群美女身上逗留半分,而是侧过头,目光平和地落在李志谦脸上。 “李董,你误会了。我对这些东西没兴趣。” 第14章 李志谦随即领会到了他的意思,连连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一边立刻摆手让女人们下去。 陈文暗道这老小子还挺会看眼色的,结果三分钟后..... 包间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站进来了一排.....男孩儿。 陈文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第16章 草莓蛋糕 李志谦脸上挂着“这次绝对没问题”的得意,开口:“梁总,刚刚那批没兴趣的话,这里还有一批独特的,给您换换口味?” 站在梁豫眼前的那几个男孩儿都是羸弱又肤白的类型,有一个甚至大着胆子走上来试图牵梁豫的手。 梁豫脸上的客气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静。 梁豫瞥了一眼男孩伸过来的手,男孩的手腕同样格外纤细,白里透着可见血管的青色,不禁让他想起那对抱着淘淘的脆弱手腕。 也不知道那么细的手腕,是怎么有力气控制住那些百来斤的大型犬...... 就在梁豫晃神的一秒钟,男孩的指尖已经搭上了他的膝盖。 “滚。” 梁豫声音不大,却带着很强的威压。 男孩脸上刻意营造的媚态瞬间褪去,只剩下满脸惶恐。他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到后面的人。 梁豫缓缓站起身,原本搭在膝上的手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动作依旧优雅。 “李董。” 他目光平静地转向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的李志谦。 “看来隆安的待客之道,就是不断地挑战我的底线。” 李志谦汗如雨下,嘴唇哆嗦着试图解释:“梁总,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 “本来我计划隆安并购到胜鼎之后,原先的隆安高层们,只要是像李董这样真正有管理能力的,都可以留任,待遇不会比你们在隆安时差。但是现在.......” 梁豫刻意顿了顿,像是在宣布刑期。 李志谦和几位隆安高层也面色如土,神情紧张地等着他说接下来的话。 “现在我认为,几位的能力需要重新评估。胜鼎的法务和审计部门,明天会正式进驻隆安。希望各位在过去任职期间的所有决策,都经得起最严格的审查。” 这话如同最后宣判,李志谦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谁的公司经得起这样查?尤其是他们这种在灰色地带游走多年的。这不仅仅是丢职位的问题,搞不好是要进去的! 梁豫没再看他们一眼,径直朝门口走去。 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包间里令人作呕的香水和酒精混合的味道。 陈文快步上前为梁豫拉开车门。 梁豫的衣角上都带着寒意,比室外的空气都凉。他的裤子被包房里的男孩触碰过,如果不是车上没有备衣服,梁豫一定不会容忍它现在还穿在自己身上。 陈文又瞄了一眼老板的神色,尝试从梁豫的表情里推断出他现在是几分恼怒——初步推断,现在是6分。 这群人不知是从哪里搞来的陈年旧消息,居然敢明目张胆给梁豫送女人? 现如今的梁总可不是刚回国时需要四处开拓合作伙伴时的梁总了。 若是几年前刚回国创业的梁总,在一些重要的应酬场合遇上今天这样的事或许会“笑纳”,以换取关键的入场券或是一份薄面。 但那都是过去式了。 如今的胜鼎资本,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仰人鼻息的初创公司。梁豫本人,也早已褪去了初出茅庐时为达目的不得不进行的妥协。 更重要的是..... 女人就算了,居然还有男人? 陈文在梁豫手下干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梁豫能“笑纳”下男人的。 李志谦这一次,可算是拍马屁拍到马脸上了。 车内气压低得骇人。 梁豫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薄唇抿成一条线。 陈文屏住呼吸,示意司机开车。 “查一下。” 梁豫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李志谦最近到底在接触谁,让他这么大费周章地想给我送礼,背后究竟有谁在给他递话。” 陈文应了下来。 车内重归死寂。 然而,就在这片压抑的静默中,一阵轻快的,与当下氛围格格不入的男孩笑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陈文下意识寻找声源,惊愕地发现,那夹杂着欢快背景音的动静,竟是从自家老板手机里传出来的。 后视镜里,梁豫正看着屏幕,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三个月大的小狗我比较....比较推荐小颗粒,不容易上火的狗粮....谢谢小漂亮送出的小爱心,谢谢......” 陈文侧着耳朵去听,判断出自家老板应该是在观看某间带货直播间。 难以一个刚刚用极冰冷的语气和雷霆般的手腕教训过隆安那批高层的人,此刻居然衣冠楚楚地坐在车后座观看宠物用品的带货直播。 这太诡异了。 更何况梁豫并不是个热衷于宠物的人,就算是前些天梁豫代养了梁小姐的那只比熊,陈文也绝不相信自家老板能这么快化身为一个宠物爱好者。 梁豫的眼神幽幽地从后座飘来,恰好对上陈文八卦的眼神。 陈文求生欲上来了,赶紧抛出话题:“老板明天是不是要去接安心宠物店接淘淘?” “嗯。” “还要买松记的蝴蝶酥吗?” “嗯。” 梁老板突然开始惜字如金。 陈文再也没听到梁豫手机里传来任何声音。 晚间十一点。 时桉正戴着一对精致的全新兔耳朵,卖力地在镜头前推销着新品狗粮。 原先的白色兔耳发箍坏了,时桉“斥巨资”从网上购入了“朱迪警官”同款灰粉色发箍,今天是新发箍首秀。 除此之外,他为了搭配新兔耳的造型,还特意穿了件平日里鲜少上身的粉色卫衣。 时桉皮肤白眼睛又大,尤其是在兔耳的衬托下显得更无辜,整个人往直播间里一坐,就像个化了人形的小兔子。 粉丝们看到他今天穿得这样粉嫩,纷纷忍不住打趣他,更有人直接问时桉是不是恋爱了。 “没,没有啦!大家不要开玩笑...” 时桉手上还抱着新品狗粮在镜头前展示,耳朵却又被评论调戏得绯红。 “卫衣是,是几年前网购买错颜色,平时不常穿的....” 正向公屏解释着这一身穿着的时桉,眼睛突然微微睁大——88大哥又来了。 十几分钟前,88大哥就来了他直播间,一直挂着没说话,几分钟后便退出去了,徒留时桉对着空气内耗:对方难道是嫌他太吵,连在直播间挂机都难以忍受了? 结果现在这个id居然去而复返,再次回到了他的直播间。 时桉压下内心的小涟漪,照例营业笑跟他打招呼:“欢迎88大哥回家呀~晚上好88大哥!” 用户77888888:「嗯。」 88大哥回复了自己了! 说明他还没有对自己不耐烦到打招呼都不回的地步! 时桉暗自庆幸,先前内耗几天的阴郁情绪得以稍稍缓解一些。 *** 梁豫才回到酒店,一边对镜拆领带一边用余光瞟手机屏幕上那个小粉人。 当然,在小粉人热情地欢迎他“回家”时,他大发慈悲地还空出一只手回复了。 卸下一身的西装革履后,梁豫拿起手机认真地打量着时桉今天的穿搭: 兔耳朵好像是之前没见过的新款式,虽然看上去质量低劣,但上镜效果不错,可以给8分; 至于粉色卫衣...... 不知为什么,梁豫联想到了甜品店里的草莓蛋糕。 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别说穿粉色衣服,就连有关粉色的任何东西梁豫都没粘过。 称不上是对粉色的厌恶,至少他认为这个颜色不适合出现在男人身上。 但是不知为何,看到时桉一身粉色出镜时,梁豫竟在心里默不作声地给他打了满分。 第17章 兔子叫,会吗 时桉今天的打扮,吸引了不少第一次点进他直播间的观众。 恶俗点的,在公屏上问他有没有在后面装兔子尾巴。 时桉不明其意,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 好事点的,如一些他和皮皮猫的共粉,说他今天穿得很好看,又撺掇他给皮皮猫打pk。 “今天不....不打pk啦,说了是双11宠物用品专场噢!” 时桉话音刚落,公屏上又飘过几条不依不饶的起哄: 「不打pk多没意思啊~小兔子~~」 「感觉这一身能迷死皮皮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时桉笨拙地挠挠头,觉得公屏的走向变得奇怪了,至于具体哪里奇怪,他一时间也说不清。 但他还是希望今天的观众们能把关注点都放在他精心挑选的货品上,于是时桉再一次提出:“如果今晚能卖出500单的话,我就连猫猫打pk,这样可.....可以嘛?” 第15章 “皮皮猫。” 梁豫默念这个名字,脑海里迅速蹦出那个戴着耳钉的黄毛男孩——一个流里流气,喳喳五五的小混混。 时桉,以及他直播间的粉丝们频繁地提起这个名字,仿佛他们很熟一样。 诚然找一个相熟的主播互动是一种常见的直播间活跃气氛的方式,但时桉这样的风格并不会因为和皮皮猫打pk而增加额外的收益。 当然,时桉这样的新人不懂经营直播间,不懂玩转流量,这很正常。如果有机会的话,他可以亲自教他。 梁豫随手点开时桉直播间购物车里的几个货品链接,上面“已售”字样后面的数字几乎都是个位数。 想要在今晚突破500单,只怕是有些困难。 可是时桉看上去的确下了很大的功夫。 好几次梁豫看店里监控时,都能看到时桉只要一闲下来就会在摆满样品的桌子上研究每一款产品并做好笔记,然后在上播前练习很多遍讲解词。 能看出来他对于每一件在直播间里售卖的商品特性都了如指掌,因为在做商品讲解时,他几乎能保证自己一句话里至多结巴一次。 他不像其他直播间的带货主播那样扯起高昂的嗓音刺激买家,也不像娱乐主播那样会整活上才艺,哄得大家纷纷刷币。 因此时桉的直播间显得那么不伦不类,收益也不好不坏。 可是梁豫觉得,即使一个人不精通某样东西,但如果他足够勤奋的话,依旧可以得到一些奖励。 于是他动了动手指,随机点开时桉直播间购物车里的几样商品,各下单了10份。 “哇!” 时桉看件下单提醒弹出,两只兔耳朵欣喜地弹了几下。 “谢谢88大哥下单了....我数数!哇....感谢88大哥下单10包幼犬粮,10包成犬粮,10把.....10把宠物梳,10包猫砂,以及.....以及10包中型狗狗尿垫!48小时内会发货,请....请注意查收哦!” 梁豫的注意力全被时桉说感谢词时一直轻微弹动的兔耳朵吸引,直到时桉问:“88大哥你买这么多东西,家里是.....是有有很多只猫狗要照顾吗?” 用户77888888:「对。」 “哦~~再次感谢88大哥支持啦~” 时桉露出甜甜的笑容,眉眼间又浮现出为他担忧的神色:“只是取快递....取快递的时候会有些麻烦,这些....这些东西很重哦。” 梁豫不置可否,反正他也没填自己家的地址。 洗完澡回来时,手机屏幕里的时桉已经讲完今晚的最后一个商品。 “虽.....虽然今天没有达成500单的目标,但是.....但是也算是创下我直播这么久.....以来带货的最好成绩啦!一共卖出388单,所有商品都将.....将在48小时内发,发出,我还会额外赠送一份,一份安心宠物店的小礼品,感谢大家支持!” 时桉话音刚落,公屏瞬间弹出零星的附和和夸奖: 「388单已经超棒啦!下次我拉闺蜜一起支持桉桉,肯定能冲 500!」 「哇这次也有小礼品送吗?!我好期待!上次送的宠物玩具我家狗就很喜欢!」 梁豫的手机屏幕里,时桉激动得鼻尖微微泛红,衬得他更像只兔子。 “今天就不....不连猫猫啦,但是可以给大家表演....表演个才艺。” 这时,公屏闪过一条评论: 「桉桉这次不会又要表演跳舞吧?如果是的话我先走了!年纪大了看不了太尴尬的东西!」 时桉也注意到了这条评论,他有种老实人被拆穿精心准备的惊喜后的无措:“啊....是......本来是准备的这个来着......” “如果你们不想的话....那我们就......” 用户77888888:「换。」 时桉把“那我们就下播吧”半句话生生咽了下去。 榜一大哥发话了,直播间的粉丝们纷纷起哄让88大哥提议一个才艺。 时桉表面应和:“是哈~88大哥....88大哥贡献了今晚最高....最高下单量,那就让88大哥提议一个吧。” 实际内心已经在狠狠祈祷大哥别像上次那样让他当众学猫叫了......想到上次在直播间喵喵喵的,时桉的脸就发烫。 梁豫手指在留言栏敲敲打打几下,把评论发了出去。 用户77888888:「兔子叫,会吗?」 “兔.....兔子?” 时桉睁大了眼睛,像一颗圆溜溜的黑葡萄。 公屏立即有人反应过来: 「上次是猫叫,这次是兔子叫哈哈哈」 「看来榜一大哥是根据桉桉的发箍决定的!下次桉桉要戴小狗发箍的话,岂不是要汪汪汪?」 时桉还没来得及说话,榜一大哥很快又发来一条评论:「逗你的。」 时桉长舒一口气,乖乖地跟大家道了晚安,规规矩矩地下了播。 五分钟后,时桉私信栏里弹出用户77888888的消息。 「最近不吃包子了?」 时桉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回复:「吃呀0.0」 用户77888888:「没有照片。」 安心-时桉:「怕打扰到你就没发:(」 私信栏显示用户77888888已读。 但没再回复时桉。 时桉盯着那个“已读”的标记,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抠了抠手机壳的边缘,犹豫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 过了一会儿,时桉试探性地发了一条。 「我明天吃的时候给你拍吗?」 用户77888888秒回:「好。」 第18章 不能是小狗的错 早晨八点,梁豫的私信收到了时桉的包子返图。 照片里两盘包子,还有两碗豆浆规规矩矩地摆在那里,没有任何被偷吃的痕迹。 用户77888888:「一个人吃两份?」 安心-时桉:「不是的,是两个人的份」 用户77888888已读不回。 离开嘉湖时,还是个艳阳天。飞机落地平洲的时候,竟下起了微微小雨。 安心宠物店今天也没什么客人。 时桉最近来店的时间越来越早,他下了决心要把宠物店的重担扛在自己身上,好让朱晓芬多休息。 黄崽在店外踱步,时不时地探出鼻子轻轻推着宠物店的玻璃门。 时桉听到声响,转去杂物间盛上一小碗狗粮,又拿着一小瓶羊奶走出去打开了店门。 黄崽是只刚生育过的田园犬,通体黄色,因此被时桉取名黄崽。刚怀孕时它被时桉在宠物店附近投喂过许多次,对安心宠物店的位置可谓是轻车熟路,但它每次来时,都只会规矩地站在店门外,从不会迈进店内一步。 黄崽低头扒拉狗粮时,耳朵尖还竖着,尾巴轻轻扫过潮湿的地面,沾了点泥星子也不在意。时桉蹲在旁边,把羊奶倒进浅口碟里,黄崽头也没抬。 “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时桉声音放得很轻,伸出手轻轻抚摸了几下黄崽的脑袋。刚怀孕那阵,别说碰了,时桉靠近三步它就会往后缩,喉咙里还会发出警告般的低吼。 狗粮见了底,羊奶也剩了个碟底,黄崽却没像往常那样转身钻进马路外的灌木丛,反而绕着时桉的脚踝转了两圈,然后叼住他的裤脚,轻轻往宠物店斜后方的小巷拽。 时桉愣了愣,跟着它走。 十一月天气渐凉,细密的雨丝打在时桉的后脖颈,让他忍不住打寒颤。 黄崽带着时桉走到一条巷道口,巷子里是两排陈旧的居民楼,一栋楼口屋檐下堆着几个旧纸箱,雨丝飘进来,在纸箱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黄崽走到最里面那个纸箱前,用鼻子顶了顶箱盖,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时桉蹲下来,小心翼翼掀开纸箱——里面铺着几条旧毛巾和衣物,看上去是附近的居民留下的。毛巾上蜷着三只粉嫩嫩的小奶狗,闭着眼睛,小爪子还在轻轻蹬着,偶尔发出细弱的“吱吱”声。 “原来你把宝宝藏在这儿了呀。” 几只奶乎乎的小狗让时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碰了碰小奶狗的背——温热的,还带着点毛茸茸的触感。 黄崽凑过来,下巴搁在时桉手腕上,讨好似的舔了舔他的手心。 时桉任由它舔舐着自己的手,试探性地问:“黄崽,你愿不愿意把宝宝给我照顾呢?你放心,你的宝宝......即使没有人愿意领养,我...我也会好好照顾它们的。” 黄崽似听懂般把一只爪子搭在了时桉手心,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 “那我就当你答应啦。” 时桉认真地和黄崽握手,一人一狗达成了协议。 雨下得渐大了,时桉思索几秒,开始小心翼翼地把装着小奶狗的纸箱抱起来,然后把自己宽大的毛衣往前扯,用毛衣下摆堪堪裹住纸箱的顶面和两侧快步往回走。 黄崽站在屋檐下,摇着尾巴静静地目送他。 梁豫走到店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滑稽的景象——时桉毛衣前襟被纸箱顶得鼓鼓囊囊,连腰线都被撑得变了形,他还在缩着肩膀下意识地把毛衣下摆往纸箱下塞,小心谨慎的模样像个怀孕的妇人。 第16章 时桉眼下满心都是那几只小奶狗,到店之后他就赶忙把几只小狗转移到温暖的玻璃箱里。 直到听到了一声清咳,他才注意到店里来了客人——是久违的梁先生。 梁先生今天穿得不像前几次那样正式,只是简简单单一身黑色外套和黑休闲裤,就给他凌厉的五官增添了几分少年气。 时桉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实在是不公平,怎么会有人穿一身黑都这么好看?梁先生就连个子也比自己高出来不少,他和梁先生除了性别相同之外,其他的都差之千里。 梁豫早注意到他直愣愣看向自己的眼神。他没急着开口,反而往店里走了两步,两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故意停在时桉面前不远的地方。 “嗷!嗷!嗷!” 原本在笼子里睡觉的淘淘朝梁豫的背影发出了愤怒的叫声。 时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居然看了梁先生很久,脸颊很快热了起来。 “梁,梁,梁先生。” “你好,时老板。” 梁豫心想,他倒不知道时桉的口吃如今变得这么严重了。就三个字,还能结巴成这样。 “梁先生终于....终于回来啦。是来接淘....淘回家的吗?” 他站在梁豫面前,只觉得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 “嗯,这些天辛苦你照顾它。” 梁豫说着,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袋印着“松记”二字的礼品袋递给时桉:“顺路买了些糕点,多谢时老板。” 时桉受宠若惊,连忙摆手拒绝:“这....这怎么好意思,都是我...是我应该做的!” “收着吧。” 时桉还想再说“不用”,就见梁豫嘴角微微弯着,补了句:“除非我买的东西入不了时老板的眼。” 这话虽然说得客气,但却轻轻噎着时桉没有拒绝的余地,他再没说什么,和梁先生道了谢就收下了。 “淘淘这些天都很....很乖,总是让着可乐....噢....我....我忘记了,梁先生还不知道可乐是谁。可乐是一只博美......” 时桉尽职尽责,一边从笼子里抱出淘淘,一边和梁豫汇报着他“儿子”的优异表现。 淘淘虽然在笼子里见了梁豫叫了几声,但真正被放出来时,又有些畏畏缩缩,只会坐在时桉脚边摇尾巴,不敢朝梁豫身前去。 和淘淘相处了这么多天下来,再结合它对梁先生的态度来看,时桉觉得淘淘和梁先生之间的“父子关系”有很大问题。 一般来说这种亲子模式下,爸爸的问题比较大。毕竟淘淘这么乖,总不能是小狗的错。 时桉想着,还下意识把脚往淘淘那边挪了挪,像在悄悄护着它似的。 “梁先生,我觉得。” 时桉鼓足勇气看着梁豫:“我觉得...您应该多抽时间陪陪淘淘。它....它很明显是一只缺乏关注和关心的....狗狗。也没有...没有和您建立起....坚固的信任。” “是吗。” 梁豫嘴上应着,目光却落在时桉白色针织毛衫下若隐若现的皮肤上。 虽然时桉今天没穿粉色,但梁豫还是想起了草莓蛋糕。 第19章 湿了 “你湿了。” “啊....” 时桉脸色茫然。 梁豫友善提醒:“头发和衣服都湿了。” 时桉后知后觉感应到贴在身上的毛衣浸着湿意,头发丝也有些潮湿。 这样的打扮,对比起每次都精致到头发丝的梁先生......时桉下意识地攥紧衣角,顿感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很快它自己就...就干了。” 梁豫的视线落到时桉纤细的手腕。之前从未注意过,原来时桉的右手手腕内侧正中央有一颗蜻蜓点水般的,小小的痣。 梁豫只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转头看身后那个四四方方的玻璃箱,问时桉那是什么。 “是专门放小宝宝的恒温箱。” 时桉的语气轻快了起来,伸手招呼梁豫过来看:“是黄崽的宝宝....它...它信任我,把孩子交给我了。” 箱里是几只粉色的小奶狗,正咿咿哇哇乱叫,梁豫越看越觉得像老鼠。 时桉睁着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充满童真地望向梁豫:“它们是不是很可爱?” 梁豫不置可否,但还是声音极轻地“嗯”了一声。 梁豫不是没见过爱宠人士,至少他身边有梁漪这样热爱骄纵淘淘的狗主人。 梁漪会给淘淘买定制的小衣服,会因为淘淘连打三个喷嚏就动辄打车去医院。但梁漪的关心和爱从来都只会在淘淘身上倾注。 哪怕街边来了一只流浪猫,梁漪也只会在它离自己几米远的时候跳脚远离。 可是时桉的关心却泛滥到可怕。好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动物,幸福的不幸的,只要遇见他,都可以从他这里分走一块特有的关心。 梁豫精密如仪器的大脑认为,同情心本身就是一个坏东西,它会冲淡人的理性。 时桉垂下睫毛,有些替梁豫遗憾:“可惜小狗们太太...太小,不然你还可以摸摸它的。” 梁豫内心庆幸,幸好它们还太小。 他扫了一眼恒温箱,“如果有虱子,蜱虫怎么办,会传染到人身上。” 时桉摇摇头,语气跟在直播间里解答宠物常识一样专业:“其实人...人身上也会有细菌,同样会...会传染给小狗呀。人,人感染了虱子会自己买药,会....自己洗澡,可是动物却很难自救。” “所以这就是你开宠物店的原因?为了救助动物?”多么高尚,简直可以评上感动中国十大人物。 “也不全是.....哎呀淘淘你....你不要挠我的腿啦。” 时桉话还没说完,脚下一直被二人忽略的淘淘站起来疯狂挠着时桉的小腿,像个求关注的小朋友。 “好啦好啦。” 时桉弯下腰把淘淘抱起来,忽然意识到自己还穿着一身潮湿的毛衣,会打湿淘淘的身体,于是顺势把淘淘放进了梁豫的臂弯。 梁豫:...... 淘淘:...... 一人一狗都僵硬了。 最终还是淘淘先打破了沉默。 它努力仰起小小的脑袋,讨好般地轻轻舔了舔梁豫的下巴。 梁豫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 他几乎是立刻将淘淘放回地面,而后一言不发地拍了拍袖子,动作间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淘淘安静地坐着,再也不吵闹,葡萄一样的眼睛时不时地偷瞄梁豫。 时桉察觉到了淘淘的不安,俯下身温柔地摸着它的小粉肚子。 淘淘被时桉照顾得很好,嘴边和眼角白白净净,屁屁也擦得利落,浑身透着淡淡的糯米味。 “我之前跟您发过消息的,让....让您回来时提前告诉我,我可以给淘淘洗个澡的。” 梁豫问:“是吗?” “对,您可能太忙了,忽略了消息。” 梁豫突然喉咙发痒,“那个号不用了。” 时桉诧异:“啊?” “把它删掉,重新加吧。” 梁豫把二维码调出来,示意时桉扫自己。 “好的。” 时桉拿出手机,迅速添加完梁先生的“新账号”。 这个账号的风格与那个狐狸头像相差甚远。 昵称简单直白一个“liang”,头像是白底上一块黑色方块。时桉觉得这应该才是梁先生的主号,但他依旧没有听话删掉那个狐狸头像的账号。 时桉偷偷给这个新的账号备注为“梁先生2号”。 “对了。” 时桉想起什么似的拍拍脑袋,从收银台翻出一本陈旧的笔记本:“上次,上次您离开之前一次性支付了5000元,淘淘实际....寄存时间是8天,今天不不不算噢!所以一共是....640元。我现在退您4360元。” “不用了。” 梁豫低头看了眼趴在时桉脚下昏昏欲睡的淘淘:“时老板,我决定把淘淘放在你这里长期照顾。” 时桉手里的笔记本“啪嗒”一声磕在收银台上,结巴得比刚才更厉害:“长...长期?梁先生,您是说……一直放在我这儿吗?” “嗯。” 梁豫语气平淡:“我最近很忙,没空照顾他。” 长期照顾一只寄养的小狗,这对安心宠物店来说是难得的稳当收入,一时间让时桉受宠若惊。他心里冒起雀跃的同时又开始为他俩聚少离多的“父子关系”担忧。 “嗯.....那梁先生你...你不会想念淘淘吗?” “不会。” 梁豫面无表情地:“它不是我的狗,我只是代为照顾。” 淘淘听到这句话,昂起脖子长长地呜咽了一声,表意不明。 “噢——” 时桉了然,喃喃道:“怪不得.....” 怪不得梁先生虽然多日未见淘淘,但绝不亲昵它,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嫌弃”。 梁豫没听见他自言自语,神情淡漠:“费用你决定就好,我定期过来结算。” 听上去是在向时桉通知。 第17章 时桉眉头微微皱起来,那双清澈漂亮的大眼睛苦恼地看向梁豫:“可是....” 梁豫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发乱,他有些强硬地打断时桉:“时老板,到底要不要做这单生意?” 时桉微微垂下头,几乎是下意识地撅了一下红润的嘴巴,然后像梁豫预期的那样,乖巧地答应下来。 但他刚刚那样欲言又止的,细微的委屈神情落在了梁豫眼里,让梁豫又发现了他的一个优点——很会惹人怜爱。 诚然,时桉长得很漂亮——这是梁豫从见他第一眼就认可的事实。他秉性温顺,就连直播表现出来的都是故作老成的笨拙,面对自己时又有掩饰不住的害羞和纯真。 如果能养一只时桉,兴许是种不错的体验。至少他很听话,不拆家,不让人费心,还不掉毛。 这个念头突然浮现在梁豫脑海里,但转瞬即逝。 时桉依旧是那副无害的,带着讨好般的笑容:“那我还是定期给您发淘淘的近况,可以吗?” 梁豫答应了。他想起梁漪这些天时不时的信息轰炸。 “麻烦你抱着它,我拍张照。” “啊?噢。” 时桉照做,双手熟练地捞起淘淘抱在自己怀里。 “放心,不会拍到你。” 梁豫举起手机怼着狗脸随意地拍了几张照片给梁漪发了过去。 时桉问:“是拍给它的主人看吗?” 梁豫点头:“大概是怕它死在我手上。” 这样讲着,镜头不知不觉往上方挪了挪,把时桉的脸也悄然框了进去。 第20章 梁先生送的 雨渐停的时候,时桉抱着淘淘目送梁先生离开了宠物店。 “呜呜呜” 淘淘埋在他臂弯里哼唧了几声,小鼻子轻轻蹭了蹭时桉的衣领,原本竖得笔直的尾巴此刻蔫蔫地垂着。 “其实你还挺喜欢梁先生的,对不对?” 淘淘伸出湿漉漉的小舌头舔了舔时按的手背。 时桉的肚子适时得叫了起来,他想起了梁先生带来的那袋糕点。 先安顿完淘淘的午饭,再给几个小奶狗用针管喂过一次羊奶后,时桉才心安理得地坐下来打开那袋糕点包装袋。 牛皮纸袋质感细腻,“松记” logo是烫金的,还能摸到细微的凹凸感。 时桉想,这家糕点连包装袋都做得这么精致,倒是很符合梁先生的品味。 打开袋子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黄油和焦糖香气先钻了出来。 袋子里躺着两个盒子:一个是磨砂玻璃材质的方盒,里面装着几块蝴蝶酥,香味已经透过盒子钻到了时桉的鼻子里。蝴蝶酥表面泛着琥珀色,每一层酥皮都是层层叠叠,仿佛轻轻一碰就能簌簌掉渣。 另一盒装着一方巴掌大的草莓蛋糕,卖相同样精致得令人咋舌,更是让人舍不得下口。 虽然平洲是个很发达的城市,大大小小的糕点店几乎是随处可见,但时桉却很少主动买甜品。 一是他自小长在乡下,本就享受不到诸多种类的食物,在口腹之欲最旺盛的孩童时期吃的大多是粗茶淡饭,久而久之这就成了他的饮食习惯。二是他极为节省,一年到头只有朱晓芬过生日时他才会去买一个蛋糕。 但时桉还是很喜欢吃甜品的。 甜品店里卖的东西太贵了,时桉就从网上找教程自学,虽说到目前为止没有做出一份像样的甜品,但小饼干倒是做出来不少。时桉把小饼干放在宠物店的待客区,还收获了一小波好评。 时桉把那块草莓蛋糕小心翼翼地原样装回盒子里,决定晚些回家时带回去让晓芬姐也一起尝尝。毕竟梁先生送的,一定是很好的东西,他不可以独享。 蝴蝶酥的奶香裹着焦糖的甜,飘进时桉鼻子里。 虽然蛋糕只有一块,但蝴蝶酥有很多块,他先尝一块也没有关系。 时桉捏着那块蝴蝶酥的指尖都小心翼翼,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碎了那层薄如蝉翼的酥皮。 他把酥块凑到鼻尖先闻了闻,然后试探着咬下一小口——好好吃! 牙齿刚触到酥皮,就听见“咔”的一声轻响。酥皮在舌尖上瞬间化开,带来的香甜混着浅浅的焦糖香,在舌尖一点一点漫开。 时桉拿起手机给“梁先生2号”发了第一条消息:「甜点特别特别好吃!谢谢梁先生!(小兔鞠躬)」 道完谢后,时桉心安理得开始正式享用美食。 第一个蝴蝶酥很快就下肚了,时桉数了数还剩下9个,再吃一个也没关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好在吃到第四个的时候,店里来了客人,时桉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给雪纳瑞洗澡的时候时桉还在想:本人平日里精致到头发丝也就算了,为什么梁先生就连甜点都可以买得这么好吃? * “梁豫!你个王八蛋!冷酷无情的人!老娘迟早要回来杀了你!” 梁豫的手机放在岛台,里面传来一连串的愤怒的怒吼。 他把手里刚咬过一口的蝴蝶酥放下,“我说过了,我最近很忙。所以为了不让它饿死,把它送去宠物店是最佳选择。” 梁漪在电话那头急得跳脚:“我要是舍得把它送去宠物店的话,一开始还找你做什么?!你到底关不关注新闻的?你不知道多少寄养的宠物被那些店员虐待吗?我儿子从小到大可没吃过那种苦啊!” “放心。” 梁豫依旧是慢条斯理,甚至腾出手回了时桉一句「不客气」。 “我审核过那家店的资质,不会出现你说过的情况。” 梁漪嗤之以鼻:“你怎么敢这么肯定地打包票?有句话叫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很赞同你最后的那句话。” 梁豫凑近手机:“我当初相信你说的,度完一个月蜜月就回来,但现在呢?” 闻言,梁漪的气势瞬间被浇灭了一大半,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啊....那个....嗯....你知道的,巴厘岛太小了,我们呆了半个月就没意思啦~所以我跟方琎才临时决定去欧洲的。” 末了,还补了一句:“爸妈最近也在那边旅居,我们会顺道过去看看他们的。” 梁豫沉默了一会,态度终于松下来:“ok,看在爸妈的面子上。” 说起来梁豫也有大半年没见过自己爸妈了。 他的父母都是平州大学的高级教授,几年前二老突发奇想要环游世界,于是通过学校在英国的合作院校办了个交换导师的身份去那边一边教学一边旅游。前段时间他们打来电话才说准备去希腊呆一呆,不知最近又是几时回去的。 梁漪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嘱咐了很多关于淘淘的注意事项,还再三让梁豫保证不会让她儿子受一点罪才挂断电话。 空荡荡的别墅里再也没有可恶的狗毛和刺耳的吠叫,梁豫非常满意。 但时桉今天没有直播,梁豫的直播软件里静悄悄的,让他觉得有些无聊。 这时候他想起有个人还躺在自己的黑名单里,于是顺手把“存在即合理”从黑名单放了出来。 liang:「恭喜出狱。」 存在即合理正在输入中...... 几分钟后。 存在即合理:「梁豫我cao你大爷!敢拉黑我的人你是第一个!小爷我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 liang:「我在家等着。」 存在即合理:「别跑(微笑)」 liang:「恭候佳音。」 一个钟头后。 谢存怒气冲冲地敲开云顶公馆的门,迎上的是梁豫微笑的面孔,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谢存心情更差了。 他故意问梁豫:“你给老子发的律师函呢?” 梁豫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他拍了下额头,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刚想起来。” 他拖长了语调,满眼认真,“我现在联系律师写一份,直接发到谢叔叔的邮箱里如何?对了,我这里还有你好些前女友的联系方式.....” 谢存怒不可遏,恨不得上手揍他两拳,但碍于自己的把柄实在是被眼前这个阎王掌握了太多而只能作罢。 梁豫笑得更得意。 他盯着谢存换完鞋后才侧身让他进门,不紧不慢地走向客厅,嘴上还在调侃:“这几天太忙,差点把这事给忘了。不过既然你都亲自上门来讨,我怎能让你失望?” 谢存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冷哼:“装货,少在老子面前装!” 梁豫淡淡地问他:“你觉得我17点发邮件给谢叔叔怎么样?” 谢存:“......我大人有大量,决定原谅你了。” 第21章 你该不会喜欢他吧 “说正事吧。” 梁豫坐回沙发,递给谢存一个平板。 “这是陈文刚刚发我的邮件,你看看。” 谢存接过平板,只浏览了十几秒,面色就变得严肃起来。 “我在嘉湖的那几天,明明已经让隆安输得心服口服,再也不敢折腾了,李志谦却还在摸不清我喜好的情况下上赶着给我送人....” 第18章 回想起李志谦那晚谄媚的的模样,梁豫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搅。 “你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梁豫点头:“非常。” 谢存摸摸下巴,提出另一种可能性:“万一人家只是单纯地想巴结你,跟你搞好关系呢?毕竟他呢以后都得在你手下干活啊。” 梁豫:“如果是你要巴结别人,你会事先不打听别人的喜好,上来就送人?” 谢存最爱听这个,他身子前倾靠近梁豫,神秘道:“那到底是送的人不合你心意,还是真有其他原因呢?” 梁豫警告地瞥了他一眼。 谢存狡黠地笑:“我觉得你没有把事情的经过讲完整,梁总。”按照他对梁豫的了解程度,如果单单是给梁豫送人,还不至于让他疑神疑鬼到这一步。 “他给我送男人。” 梁豫轻飘飘的一句话,让谢存震惊得一时间语无伦次:“男...男人?”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存笑得满脸通红,不停地拍大腿:“我靠,这是真的勇士哈哈哈!到底是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认为你爱玩男的啊?” 梁豫面色未变分毫:“不止男的,女的也送了,看上去像是在试探我的喜好。” 谢存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戏谑迅速褪去,“试探?” 他重复了这个词,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李志谦是隆安的老总,在收购项目上跟你交手不止一次,就算不了解你的私生活,也绝不该用这种莽撞又低级的方式巴结你。除非……” “除非他背后有人指点,想通过这种方式拿捏我的把柄。” 梁豫接上他的话,眼神锐利,“有人想借李志谦的手,来确认一些关于我的事情。” 或许是梁豫的私生活太过寡淡,又或许是他在女人堆里太过神秘和冷淡,所以才有人想要冒险,以这样的方式来试探他。 “确认你真实的性取向?” 谢存压低了声音,“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巴结。谁会对你这种隐私这么感兴趣?” 梁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手指点了点平板屏幕,将邮件翻到后面几页,上面是陈文附上的一些资金往来痕迹和通讯记录分析。 “李志谦在见我之前,和一个美国的账户有过频繁联系,虽然做得隐蔽,但还是留下了尾巴。”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戏谑调侃变得凝重起来。 谢存深吸一口气:“所以,送男人送女人是假,借机探查你的弱点,甚至是想拿住你的把柄才是真?如果当时你把持不住,无论收了哪一个,恐怕现在都已经成了他们要挟你的筹码。” “还有更有趣的。” 梁豫把邮件翻到最末:“你看看这个境外账户的开户人是谁。” 谢存凑上前,念出一串英文名:“ravi zhang......这是?” “扳倒宏远前,我让陈文收集了一波宏远董事长张戚的资料,虽然表面上他只有一个还在上高中的儿子,但实际上他还有一个远在美国的私生子,被藏得很好。” 梁豫刻意顿了顿,“那个私生子的名字,叫张耀。英文名——ravi。” “我靠....” 谢存惊讶地张着嘴,像听了场诡异的故事。 梁豫关上平板,一脸沉静:“这才是我今天叫你来的原因。” “你是说张耀一早就和隆安的高层有联系,并且在隆安被收购后还找李志谦来笼络你,以此来让你帮他争夺宏远?” “恐怕不是笼络。” 梁豫眼神锐利,“我现在甚至开始怀疑,一开始我让陈文搜集到的这些关于张戚的丑闻,是他亲爱的私生子亲手,且不露痕迹地递到我们手上的。” 谢存脸上的惊讶瞬间凝固,他只觉得浑身毛骨悚然。 他猛地靠回沙发背,倒抽一口冷气:“你的意思是……你扳倒宏远,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张耀设计好的一步棋?他利用你们,替他清除了他父亲这个最大的障碍。” 梁豫点头。 送男人,送女人,既是为了寻找梁豫的弱点,也是为了测试他的可控性。假使推断成立,那张耀此人心思之深,手段之诡,远超其父。 “只是现在他在暗,我们在明,只能按兵不动。不过我倒是很期待和他交手的那天。” 谢存翻了个白眼,骂道:“变态。” 梁豫一脸不以为然:“等你正式接手明泰的时候,也会像我这样整日如履薄冰。” “呸。” 谢存满不在乎,“老子才不接管公司,妈的看你每天这么累都够了。” “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变得暴躁起来:“你到底跟小时说什么了?!为什么他最近都不给我发消息了!” “小时?” 从什么时候开始,谢存对时桉的称呼已经从一开始的“时老板”变成了“小时”? 他看向谢存:“你跟他很熟吗。” “啊.....” 谢存那双狐狸眼微微一眯,饶有兴趣:“线上很熟,线下的话....我觉得还可以更熟。” 梁豫嗤了一声,冷声道:“面都没见过,还熟。你很好笑。” “那怎么了?” 谢存声调高了起来。 “你不觉得小时很可爱吗?你有没有看他朋友圈?虽然发的全是些小猫小狗,但有一条去年10月发的,他本人入镜了,长得很可爱诶!噢我忘记了,你没有加他好友....” 谢存咋咋呼呼说了一大长串,从时桉的头发丝赞赏到了脚,活像见了时桉本人似的那样喜欢。 梁豫一言不发,面色如常。 良久,梁豫不冷不热地开口:“这么关注他,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谢存连连摆手:“我可不爱玩男的啊。” “是么?” 梁豫勾了勾嘴角,“我怎么记得你玩过?” 谢存脸上的戏谑僵了一瞬,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拔高了些:“梁豫!那能一样吗?那是女装大佬诈骗!幸好老子警醒,中途跑了,不然那就是老子人生履历上的污点!” 梁豫没再接话,一般他会在谢存像现在这样开始暴躁的时候适时住嘴,以保护自己的耳膜不受损伤。 “但是...” 谢存眼珠子一转,“我一提小时,你就开始怼我,该不会是你自己对他感兴趣吧?” 最后这句话,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第22章 才不是喜欢 空气静止了几秒。 梁豫缓缓开口:“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问这么无聊的问题。” 谢存立马反驳:“刚才你也问了我这个问题,凭什么我问你就不行?” “你觉得我喜欢男的?” 谢存耸耸肩,“至少从认识你到现在,我没发现你对哪个女的上心,所以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梁豫:“你很好笑。” “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谢存紧盯着梁豫,眼睛里充满探究和八卦的欲望。 梁豫直坐的姿势转为懒散地靠在沙发上,半晌,悠悠地来了一句:“喜欢,又怎样?” 谢存没想到他这么坦率地承认,一时间变得哑口无言。 梁豫又重复了一遍:“喜欢,又怎样?” “喜...喜欢....喜欢就去追啊妈的!” 谢存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眼里放着兴奋的光:“你小子,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硬是没看出来你对男的感兴趣啊。” 梁豫面色严肃地纠正:“我不喜欢男的。” “那你说你喜欢他?” “不是那种喜欢。” 梁豫在谢存的注视下思索了一阵儿,突然思绪飞到淘淘,脑海里又出现恒温箱里的那几只小狗。 “我只是想养一只像他那样的狗。” “靠!” 谢存张大嘴巴,看了一眼依旧面色如常的梁豫,忍不住暗骂了句变态。 良久,他眼神古怪地看向梁豫,委婉地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嗯.....你有某种倾向。” 梁豫疑惑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谢存脑补了一下这种可能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考虑到梁豫这个人报复心极强,他最终还是没有向对方解释“某种倾向”的意思。 他想起时桉朋友圈里出镜的那张脸,看上去又小又嫩,一脸稚气,活脱脱像个未成年。 谢存内心恍然大悟,原来梁豫喜欢这样儿的。 也是,玩那个的话,是要找个乖的。但是梁豫那么吓人,找个乖的万一被他吓死怎么办? 他暗道:果然,不是变态的事儿,梁豫不干。 谢存看着对面色那位阎王,心里莫名地为素昧谋面的时桉捏了把汗。 梁豫没搭理谢存的出神,只是神情自若地点开时桉的朋友圈,从上往下开始检阅。翻到很下面的时候,终于找到谢存提到的那张照片。 梁豫端详了几遍,食指在大腿上轻轻敲了两下,认为这张照片比起时桉本人来说,实在是......不过如此。 第19章 * 医院过道里都挤满了乌泱泱的人,一张窄窄的床随意地支在一边,细细的输液管静静流淌着药物,朱晓芬沉沉地睡着。 时桉赶到医院的时候,那位送朱晓芬来医院的好心路人已经匆匆离开,连一个联系方式也没留下。 据说是他准备买朱晓芬的炒面时,见她那时面色苍白,说话有气无力,不到刹那间就倒了下去,这才紧急把朱晓芬送到医院,还垫付了些医药费。 无法当面向那位好心人表达感谢,时桉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见了朱晓芬又只剩满心的心疼和内疚。 医生说朱晓芬是劳累过度,加上饮食和作息不规律引发的暂时性休克。问题不大,但需要静养。 走廊上人来人往,白炽灯照得人眼花,匆匆来去的脚步声嘈杂不堪。可晓芬姐却在这样的条件下睡得那么香...... 时桉鼻子一酸,两滴泪悄无声息地砸在手中的糕点袋上。 他想起18岁那年自己刚来平洲时,也曾生过一场大病,病得连说话都觉艰难。在那段时间里,是朱晓芬没日没夜地照顾他。 朱晓芬仿佛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和劲头把时桉照顾得妥帖,像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 小的时候,时桉总是许愿,想把朱晓芬变成自己的亲姐姐。 现如今他们的确亲如姐弟,相依为命,却反倒让他觉得这变成了命运施加在晓芬姐身上的诅咒。 即使医生说了没有大问题,但他还是很害怕朱晓芬就这样一病不起,自此留他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 他在17岁的时候失去了父母,现如今如果再没有了晓芬姐...... 如果再没有了晓芬姐...... 时桉只是这样想着,眼泪就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桉桉。” 朱晓芬悠悠转醒,见时桉一双眼睛红红,蹙着眉问他:“怎么啦?哭了吗,可怜见的。” 时桉不肯承认,支支吾吾地说是被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的。 朱晓芬没反驳,抬起虚弱的手腕,轻轻掐了掐时桉的脸蛋。 “晓芬姐,你以后....以后就在家好好休息,我会挣钱养你的。” 时桉的声音软软,但朱晓芬听起来却十分掷地有声。 她眼神晃到时桉身边的点心袋上:“这是你买的吗,刚好我饿了。” 时桉一听她说饿,连忙把袋里的小蛋糕拿出来,舀了一大块喂进朱晓芬的嘴里。 “是....是店里的客人送的,好吃吗?” 朱晓芬满足地点头,“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时桉下午吃了几块蝴蝶酥,到现在也没吃晚饭,此刻饿得肚子咕咕叫。 她又问时桉:“你尝了没有?” “这个还没有。” 时桉如实作答。 “那你也吃呀。” 朱晓芬把蛋糕推到时桉眼前,“按理来说这是客人喜欢你,是送给你的,你才最应该享用呢。” 时桉没有接话,任凭细腻的奶油在口腔里化开。 梁先生才不是喜欢他,梁先生只是为人很慷慨而已。 朱晓芬要留院观察两天,时桉自然是尽心尽力地留下来陪同。他今天没开播,直播私信里已有几个粉丝来问缘由。 时桉点开直播私信页面,发现榜一大哥也发来一条消息。 用户77888888:「今晚不播?」 安心-时桉:「是的,在医院抽不开身,抱歉噢:(」 梁豫捏着手机,想起时桉早些时候那湿漉漉的衣服和头发。 的确,白天淋了一身雨,如果没有及时更换衣服的话是很容易着凉的,毕竟时桉看上去那么瘦弱,风一吹就要倒。 时老板把店里的猫猫狗狗照顾得那么好,却唯独把自己照顾得很糟糕。 梁豫想,如果让他来养时桉,他有自信会把时桉照顾得比他本人更好。 第23章 我的脸亲了你的嘴 时桉断播了三天之后便重新恢复到了往日的直播时间,只是状态似乎不如从前。 梁豫猜想是他还未完全康复的缘故,因此作为给时老板敬业开播的奖励,他又在直播间里刷了几个大礼物,引得时桉又是一番受宠若惊。 每隔几天,时桉就会给梁豫发来淘淘的最新照片和视频,梁豫没有一次点开过,通通一键转发给远在欧洲度假的梁漪。 再次来到安心宠物店,是一个礼拜以后的事。 梁豫进店时,时桉正在操作间专注地给一只柴犬洗澡,只有自动感应门传来机械的“欢迎光临”声音。 淘淘在笼子里瞪着圆圆的眼睛站起来冲着梁豫嗷嗷乱叫,梁豫置若罔闻。 时桉听见声响,抬头便看见梁先生似笑非笑地在操作间外双手插兜,姿态优雅地倚靠在门边看向自己。 这么好看,不知道的以为是哪家明星来这里拍电影了。 时桉心下一动,正在给小狗冲洗的花洒自手中偏离了方向,几滴水溅到狗狗的眼睛里。 几乎是刹那间,这只叫“毛毛”的柴犬勃然大怒,一口咬上了时桉的手腕。 时桉避让不及,手腕上立刻显露出两道鲜红的齿痕。 “嘶....” 时桉吃痛地抽回手,花洒“啪”地掉在地上,水花四溅。 梁豫睨了一眼那只狗,毛毛似乎意识到自己闯祸了,不再像刚刚那样激动,瞬间变得乖顺起来,缩在角落里静静地观察着时桉。 “被咬了?” 操作间外的梁豫皱着眉头快步走进来,看见时桉右手手腕上多了两道大拇指长的月牙状齿痕,渗出的血正从凹陷的伤口里往外冒,在时桉白皙的手腕上显得格外刺眼,那颗小小的痣也被淹没掉。 “抱抱歉,我先处理一下。” 时桉匆忙地朝梁豫挤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随后转去洗手池拿了一块肥皂,在水龙头下熟练地清洗着伤口。 纵然有过无数次处理类似伤口的经验,但在肥皂水接触上伤口的时候,时桉还是忍不住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梁豫低沉的声音在时桉身旁响起来,“伤口很深,去医院。” 时桉几乎是下意识拒绝:“不用....我,我自己可以处理的,不是什么大问题。” 梁豫垂眸看去,时桉的手腕已经用肥皂水冲洗了将近五分钟,伤口的血不仅没有止住,反而顺着指缝往下滴,大有愈演愈烈的意思。他拿出手机导航到附近最近的一家医院,然后又重复了一遍:“去医院。” 时桉就这样自己草草处理了一下伤口之后,被梁先生强硬地带上了去医院的车。 梁先生的车看上去很豪华,是时桉不认识的品牌,车内很宽敞,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去医院的车程大约需要十分钟,时桉左手圈住被纱布简单包裹的伤口,生怕弄脏梁先生的座椅。 刚坐上副驾驶时,因为时桉右手不便的关系,是梁先生替他系了安全带。时桉微微低头就能闻到梁先生的头发味道,很好闻,不知他用的什么洗发水。 梁先生开车的时候似乎专注非常,一路都未曾说话,看上去有点令人难以接近。 时桉目视前方的同时,余光还忍不住偷偷瞄他。 “梁先生,谢谢你。” 时桉先开口打破车内的沉默气氛。 梁豫没看他,淡淡地说了声没事。 时桉觉得梁先生似乎有些不高兴,于是选择乖乖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梁豫把车停到泊车区,熄火解完自己的安全带后,又侧过身准备帮受伤的时桉解。可是时桉不想总是麻烦他,于是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朝彼此的方向侧过头,梁豫的嘴轻轻擦上时桉的侧脸。 因为离得太近,梁豫甚至能闻到时桉身上一股浓郁的羊奶味道。 气氛凝滞了几秒,时桉的脸爆红——刚刚....他的脸好像亲上了梁先生。 梁豫若无其事般下车,替时桉开车门,带时桉进医院。 一路上时桉的心摇摇晃晃,大脑里像装一碗豆腐脑,整个人犹如灵魂出窍。梁豫让他掏身份证,他把自己的名片翻出来递给他,逗得梁先生弯了嘴角。 医生说了什么,时桉也记不清了,他满脑子都是车上那个画面。说起来梁先生的嘴唇有点凉凉的,但为什么被他碰过的脸颊皮肤还隐隐发烫...... “时桉。” 梁豫的声音在时桉耳边响起,“准备好了吗?”许是存了安慰对方的意思,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温柔。 印象里梁先生从来都只叫他“时老板”,这声突如其来的“时桉”叫得时桉头脑发昏,心怦怦跳,仿佛和梁先生有多亲密一般。 时桉没搞清楚状况,一双懵懵的眼睛抬起来求助梁豫:“什么呀?” 梁豫看着他这副茫然无措的模样,喉结动了动。 “缝针。” 时桉张大嘴,还没搞清楚状况:“这么严重吗?” 梁豫还没说话,一旁的小护士拿来碘伏给他的伤口消毒,准备打麻药:“差一点就三级暴露啦。” 第20章 梁豫问:“会留疤吗?”皱着眉头问伤势的样子看上去很像时桉的监护人。 护士摇摇头,表示如果伤口保护得当,疤痕几乎留不下来。 “不过他自己处理的方式相当专业,看上去相当有经验呢。” 梁豫又看向时桉:“之前经常受伤?” 麻药刚打进去,时桉痛得差点叫出声,可是他觉得这样太丢人,于是生生忍下去,嘴上还轻描淡写:“干这一行,在所难免嘛。” 梁豫不说话了。他讨厌逞强的人,因此时桉的这个回答在他这里是0分。 在麻药的作用下,缝针的可怕程度明显降低,不到几分钟,伤口就处理完毕了。 梁豫又问:“需要打狂犬疫苗吗?” “不用。” 医生还没说话,时桉便开口:“我我定期都会接种的,不需要再打。” 梁豫没理他,继续等着医生发话。 医生的目光从时桉移到梁豫身上,问:“咬你的那只狗,有接种过疫苗吗?” 时桉摇摇头:“不清楚,是...是客人的狗。” 医生推了推眼镜,“你自己如果定期接种狂犬疫苗的话,理论上不用再打。”随后她又看了一眼梁豫,补充道:“但是打一针免疫蛋白会更保险。” 时桉就这样又被扎了一针免疫球蛋白。 坐回到车里的时候,时桉的右手已经肿的很高,加上层层纱布的包裹,与他纤细的四肢对比起来显得格外不协调。 一坐上副驾驶,时桉脑子里就又蹦出那个画面,他偷偷看了梁先生一眼,对方依旧面色如常,仿佛那件事只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梁先生照例帮他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他瞥了一眼时桉的右手,像老师突击提问学生一样开口:“注意事项,记住了吗?” “记住了。” 时桉点点头。 梁豫认为时桉缺乏照顾自己的能力,于是他继续问:“都有什么?” 时桉温顺而又流利地向他重复医生的话:“不可以碰水,忌辛辣忌酒忌熬夜,注意休息,五天后来拆线。”其实他只听到了五天后来拆线这句话,其他的都是自己胡乱拼凑的,想来应该大差不差。 梁豫看上去似乎满意了一些,终止了这个话题。 第24章 因为梁先生太好看了 梁豫把车停在宠物店门口,顺便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递给他。 时桉低头一看,依旧是松记的糕点。 “顺路买的,多谢你替我照顾淘淘。” 梁先生这两次来店里都给他带礼物,时桉很不好意思,“梁先生,其实...其实不用这么客气。” 梁豫问:“所以你喜欢拒绝之后再收下?”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即使时桉觉得不好意思,但梁豫总有方式让他最终收下他给的东西。 “收着吧,和时老板的辛苦比起来,这点小礼物不算什么。” 时桉于是又乖乖收下。 梁豫看了一眼时桉的衣服——依旧是一身宽大的卫衣,看上去质量堪忧,在临近十二月的平洲并不十分保暖。 “你不冷吗?” 时桉愣了一下,笑到:“不冷呀,我是,我是怕热体质。” 梁豫皱眉,说这样很容易感冒。 时桉带着一丝小骄傲告诉他:“我已经半年没生过病啦!” 所以,那天时桉去医院,并不是因为自己生病了。确认完这件事后,梁豫心里依旧不得滋味,仿佛自己被时桉欺骗了一样。 可他知道时桉什么也没有做,于是心口像堵了团气,找不到可以发泄的人。 梁豫说要拍两张淘淘的照片发给它的主人看,时桉想起了上次,于是问:“需要我再把它抱起来吗?” 梁豫瞥了一眼时桉肿得老高的右手,没说话。 时桉讪讪地闭嘴了。 他看着梁先生带着不怎么温柔的动作把淘淘从笼子里扒拉出来,左手卡着淘淘的下巴,右手举起来对着淘淘的脸连拍了几张照片后,嫌弃地抽出桌上的湿纸巾擦了好几遍手。 梁先生有点洁癖,时桉一早就发现了,他暗自庆幸还好没有把梁先生的车座弄脏,不然会给他添额外的麻烦。 时桉又转念一想,在车上的时候梁先生的嘴擦过了自己的脸颊,像他这么爱干净,会不会十分嫌弃自己? 或许是他的目光停留得太久,梁豫擦完手抬眼,恰好对上他的视线,挑眉问道:“看我干什么?” “嗯....” 时桉像是被抓包的小偷,飞快垂下眼睫,声音也带着点飘忽,“今,今天多谢梁先生。” 梁豫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像只在洞口不停徘徊的兔子,因为不知道外部环境是否安全,因此显得格外懵懂和警惕。 “哦。” 梁豫不咸不淡地发出一个音节。 “多谢梁先生,送,送我去医院,还....还送我甜点。” 梁豫心头一软,语气也变得柔和点:“不客气。” 时桉接着说:“真的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梁豫微微转好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他不懂为什么时桉总在抱歉,仿佛他总是在做错什么事情,总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歉意,莫名让他心里更堵。 梁豫刚想说什么,又被脚下传来的哼唧声打断——淘淘此刻正前爪离地站起来扒拉着时桉的裤腿,试图让时桉抱抱自己。 “淘淘。” 梁豫警告的声音响起来,淘淘停下了动作,尾巴委屈地耷拉下来。 梁豫看到笼子里还关着那只“作恶”的狗,问时桉:“你怎么处理它?” 时桉左手安抚着淘淘,回答:“我会给,给它主人打电话,让主人来接它回家。” 梁豫挑眉:“就这样?”如果是一只狗咬伤了自己,梁豫一定有的是手段整治它和它的主人。 时桉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他。 “你需要维护自己的权益,她的狗咬伤了你,理应给你赔偿和道歉。” 时桉的动作停下来:“不....不用吧......” 本就心情不好的梁豫听到这句话几乎要失去耐心,他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嘲讽说:“怎么?时老板开店,连维权都不会?” 时桉摇摇头:“不是的,被咬,我自己也有问题。毛毛平时很乖的,是我今天....我今天给它洗澡的时候失误了才导致.....” 梁豫打断他:“哪里失误了?” 时桉耳根发烫:“我不小心把水溅到,溅到它眼睛里....毛毛不喜欢。” 梁豫不相信,只觉得时桉同情心又泛滥,此刻一定在给那只恶狗开脱。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能成为恶犬咬人的理由。他继续追问:“你确定?” 这三个字带着一丝压迫感,传到时桉耳朵里,不知怎的竟变了味道。他抬头望进梁豫严肃的眼眸里,那眼神太过锐利,仿佛要将他看穿似的。 “其实是因为看到梁先生我才.....” 话刚说出口,他就懊恼地闭了嘴。 梁豫哦了一声,语气十分平常,但脸色不太好看:“所以失误的问题在于我。” “不是不是!” 时桉急忙摆手,脸涨得通红,像是煮熟的虾,“是我的问题!我,我看到梁先生觉得太好看了,所以才....”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了。 梁豫先是愣了愣,随即没忍住,“哧”一声笑了出来,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瞬间驱散了之前的阴沉。 时桉的脸快埋进卫衣领口里,梁豫从上而下看着他,圆圆的后脑勺像一颗毛茸茸的蘑菇。 片刻过后,梁豫并不打算放过他,他依旧执着于上一个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刚刚为什么又说抱歉?” “嗯...今天我,耽误了梁先生的时间。” 梁豫故技重施,“就因为这个?” 果然,时桉不经诈。 他飞快地抬眸瞄了一眼梁豫的脸,又很快把目光垂下去,耳根红得像被颜料染过。 “还有.....” 他局促地出声,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在车上,不小心...我的脸不小心,碰了,碰了您的嘴。” 时桉的声音犹如蚊蝇,却又极其清晰地钻进梁豫耳朵里。 正常人一般都会说“你的嘴碰了我的脸”,而在时桉这里,他认定是自己的脸“碰”了梁先生的嘴。先把自己放在过错方,绝不让梁豫觉得难堪,这是时桉与生俱来的本领。 梁豫觉得这说法新奇,却并不准备纠正,他一双眼睛眯起来,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点引诱似的问时桉:“是的,你的嘴碰到了我的脸。那你准备怎么办?” 时桉想说他已经道过歉了,而且是发自内心的真挚,诚恳的道歉。可是即使这样,好像也没办法平息梁先生的不满,毕竟确实是他自己莽撞又笨手笨脚,无意中“轻薄”了梁先生。 “我可以....可以免费.....” 时桉鼓起勇气抬起头,结结巴巴地准备告诉梁豫他打算免费帮对方照顾淘淘,至少在淘淘真正的主人回来之前,梁先生可以无限期将淘淘放在这里,没有任何费用。 第21章 这句话还没说完,就立刻被梁豫打断。 “开个玩笑,不用放在心上。” 梁豫神情自然,“说起来,倒是还有一件事。” 第25章 他是吗? 时桉抬头看梁豫,眼睛眨巴眨巴地等他说接下来的话。 “我的手机连不上监控了。” 梁豫拿出手机点开监控app示意给时桉看,弹窗上跳出来一行“您已无查看权限”。 时桉如梦初醒,连连道歉:“抱歉,我们,我们店里的监控,在客人手机里连接时效默认是.....是十天,我现在,现在帮您改成永久的。” 时桉的再一次道歉,让梁豫眉心动了动,但他听到“永久”这两个字的时候,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监控权限很快开通好了。 时桉笃定地说:“这次不会再,再失效啦。方便您随时查看淘淘的情况。” 梁豫低头看了一眼窝在时桉脚边的白色团子,想起淘淘的泥爪印,默默后退了一步。 “呀!遭了!” 时桉懊恼的声音在梁豫身旁响起,“宝宝要喝奶了。” 他眉毛轻轻皱起来,脸颊鼓鼓的,像个年轻的孩子妈妈正在为自己忽略掉小孩而自责。 梁豫问他:“你哪来的宝宝?” “黄崽的宝宝呀。” 时桉一边从杂物间拿来针管和一碗温热的羊奶,一边十分耐心地跟梁豫解释:“还没有满月的宝宝,需要,需要一天喂五次左右奶,一次大概在,在15cc。” 梁豫很会把握这句话的重点,“晚上也要定时喂养?”如果是这样,那就意味着时桉并没有太多休息的时间。 “是的。” 时桉笑盈盈地看向他,手上给几只“小耗子”喂奶的动作轻柔又熟练。 梁豫想起在车上闻到的羊奶香,原来出自这里。 喉咙一阵燥热,在这个临近冬天的季节,梁豫突然很想喝杯凉茶之类的东西。 “走了。” 梁豫轻飘飘落下两个字,转身走出了店。 无人在意的淘淘在笼子里叫得更凄惨了。 那只叫毛毛的柴犬也缩在笼子里,一双眼睛畏畏缩缩地看着时桉,等着自己的宣判。 “没关系。” 时桉走近笼子,蹲下来给它喂了根磨牙棒,安抚似的说:“没关系的,不要害怕,你的主人马上来接你回家。” 毛毛的主人很快赶到了店里,是一位年轻的女孩,岁数和时桉不相上下。 “时老板,实在是对不起。”女孩面带愧疚地看着时桉的右手,又忍不住替自己的狗辩解:“它平时是很乖的...” “我知道的,李小姐。” 时桉笑着接下她的话:“今天,今天我的手不能碰水,没办法,没办法给毛毛洗澡。所以要,要麻烦您带它回去了。” 全程没有埋怨她的狗,也没有向她讨要任何费用的意思。 李小姐微张嘴巴,似是有些错愕。她总共来这家店消费不过两三次,算不上店里的老顾客,来这里纯粹是因为安心宠物店离家近,老板手艺还算不错。 时老板对待毛毛和她一向都是温和亲切的,每次还会赠送她很多实用的小礼物。 这样想着,她心中愧疚更甚,神情也显得格外难堪。 “这样吧,我来支付您的医疗费和后续的伤口养护开销,可以吗?” 时桉一再拒绝,但李小姐始终不肯作罢。最终二人各退一步,时桉拿出了医院就诊的小票让她报销,又给她办理了宠物店8折会员卡,这件事才算过去。 时桉喂完奶后肚子饿的咕咕叫,这才想起拆梁豫给的那袋糕点。 这次依旧有蝴蝶酥,而取代上次草莓蛋糕的,则是另一种白色奶油小蛋糕,上面点缀着五彩光亮的巧克力糖豆,看上去十分诱人。 时桉想了想,把小蛋糕拍了张照,发给了“梁先生2号”。 彼时,梁豫正在家喝凉茶,看财经新闻。 手机在茶几上轻震几声,时桉的微信头像出现在消息通知里。 梁豫调低电视音量,不紧不慢地拿起手机。 时桉顶着“小时桉静”的昵称和跟直播平台如出一辙的白狗头像给梁豫发来了: 「蛋糕很好吃,谢谢梁先生」 下附一张小蛋糕的超大近景图。 像素很烂,就连拍照技术都很拙劣。 梁豫大发慈悲准备回复几句,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是来自直播app的。 时桉顶着那个白色大眼睛长毛狗的直播头像,向他的榜一大哥发来了今日问候: 「下午好,88大哥!分享今日甜点给你,祝你甜蜜每一天!」 下附同款蛋糕大头照一张。 梁豫冷漠地暗灭了手机,重新调高了电视声音。 财经新闻的美女主播正在播报今日股市,红红绿绿的曲线布满电视屏幕。一场新闻播完到了广告段,梁先生还在专注地看电视,一动不动。 偌大的客厅空荡荡的,电视广告的背景男声逐渐在梁豫耳边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谢存那句惊天动地的话——“你喜欢男的啊?” 梁豫吞了口凉茶,精密的大脑冷静地思考着。 的确,时桉长得很漂亮。纵然梁豫之前有过不少女伴,但他却不得不承认,从没有一个人的长相能像时桉这样,称得上是为他的喜好量身订制般的,如此令他喜欢。 他想起午后在车里的那次亲吻,尽管那是一个精妙无比的“误触”,但梁豫还是检索到了自己当时略微加速的心跳。 但他真的喜欢男人吗? 梁豫今年已经27岁,前些年身旁被人硬塞下来的女伴不乏少数,但梁豫只当和她们各取所需,眼里只有利益与算计,没有情爱可言。 至少,时桉是唯一一个让梁豫产生“想养一只”,这样想法的人。 事实上,喜欢男人或是喜欢女人,对梁豫而言没什么不同。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选择男人,或许会帮梁豫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凉茶的苦味后知后觉从喉咙返上来,蝴蝶酥的甜味又在嘴里化开,黄油味充斥着口腔,味道诡异非常。 梁豫又拿出手机,页面仍停留在直播私信那一栏,奶油蛋糕的大头照在屏幕里格外显眼。他果断地划过私信页面,转而点进监控视频。 不得不承认的是,虽然手机像素很烂,但时桉挑选的监控摄像头的像素却十分清晰。 同一时间的监控下,时桉正坐在收银台,缠着纱布的右手僵硬地垂在身下,健康的左手正捻着一块缺失一角的蝴蝶酥,手里还抱着手机给某个人发着语音。 大概是和摄像头有些距离,时桉对着手机说了些什么,梁豫听不大清。隐约有一些字眼极其细微地钻进梁豫的耳朵里,大概是些“小事”,“照顾自己”,“别不吃饭”之类的。 梁豫当然不会认为这又是时桉的“同情心泛滥”,他聪明的大脑很快联想到那个经常出现在店里的女人的脸。 如果他是同性恋的话,那么时桉呢? 梁豫的思绪飞到了很远,从时桉的长睫毛飞到他的粉色卫衣,又飞到他手腕上的痣,最后停留在时桉面对自己时那副羞涩的神情上。 片刻过后,梁豫突然觉得,如果连时桉都不是的话,那么自己应该也不会是。 第26章 封号! 时桉今天也没有好好吃饭。 虽然早些时候他有在手机上提醒晓芬姐按时吃饭和吃药,但实际上自己却没什么胃口。 几块蝴蝶酥加上凉白开下肚之后,时桉的肚子就已经饱了,再吃不下其他东西。 前几天为了照顾晓芬姐他都没有开播,几个小粉丝天天在私信里敲他开门营业。尽管今天手受伤了,但时桉还是决定立刻开播,毕竟在直播行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行为是很影响流量的。 没有流量的话,安心宠物店就开不下去了,他和晓芬姐的生活会变得异常艰难。 时钟悄然走到晚间八点,梁豫的手机页面还停留在监控视频里。 时桉正把一只狐狸耳朵往自己脑袋上箍,因为右手无法正常使用的缘故,整个人的动作显得格外笨拙。 几分钟后,梁豫的手机收到了时桉直播的推送。 上午的衣服染上了血迹,时桉重新换了身白色卫衣坐在屏幕前,清清纯纯的样子像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而那对狐狸耳朵增添了一丝不可言说的媚态,让他看上去格外娇嗔。 “晚上好呀。” 时桉照例和公屏上的粉丝们打起招呼。 “是,是狐狸耳朵....不是妲己啦。” 公屏上又有人在调侃他今天的发箍,时桉虽已经习以为常,但还是认真反驳:“不,不。妲己是女孩,我,我是男孩子。” 很快,直播间里有人发现了时桉裹着纱布的右手。 「时宝手咋了?受伤了吗?」 「啊前几天断播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好可怜的崽,到底怎么受伤的啊?」 第22章 评论一条接着一条,看得时桉眼花缭乱。 “不是不是,手受伤是,是意外。已经不严重了,大家不要,不要担心啦。” 梁豫刚进入直播间,就看见就看见时桉一边解释着伤口的来源,一边笨拙地用左手调整耳机线。 尽管直播镜头下有滤镜加持,但时桉的唇色依旧看上去有些发白。 “欢迎88大哥回家呀!” 时桉露出甜甜的笑容。 公屏也开始打出「欢迎榜一大哥」的队形。 「榜一大哥快看看我们时宝,手都受伤了还在直播,我哭死」 「榜一大哥会宠爱我们桉桉的,对吧对吧!(星星眼)」 用户77888888沉默地挂在直播间,一言不发。 榜一大哥高冷惯了,时桉也习以为常,照例开始介绍起了产品。 等到今晚的所有商品都介绍完毕时,时桉已经口干舌燥,忍不住在镜头面前吨吨吨灌了好几口水。 “对了,今天还要,还要发布一条最新领养通知噢。” 时桉把手机从支架上拿下来,镜头对准了恒温箱里的几只小狗宝:“这是,是我家附近的流浪狗生的小宝宝,两公一母,有意领养的宝宝们,可以,可以私信我。” 语气极其认真,像在跟大家宣布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公屏上陆续开始有人提问,例如狗狗是什么品种,长相如何等等,时桉一一作答。 但大多数人都只是看个热闹,问完小狗的情况,得知那是几只小土狗而并非名贵犬种之后便再没有了下文。 时桉轻轻叹了口气,肩膀在镜头下微微沉了下去。 这时,公屏上突然跳出一条评论——「找猫猫呀,他认识的人多,可以帮忙找领养。」 另一个时桉和皮皮猫的共粉接了一句:「猫猫最近很少开播,听说现生挺忙的(叹气)」 时桉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和皮皮猫联系了。自上次在胡同里偶遇并互相加了联系方式后,皮皮猫的直播时间越来越不固定,时桉播起来的时候也找不到可以和他连麦的时机,两个人就这样少了许多联系。 他点开关注界面看了一眼,皮皮猫今天没有开播。 “好啦,下次,下次蹲到猫猫直播的时候,我会问问他的。”时桉自然地将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算起来今晚已经播了快三个小时,但商品卖出去的数量却屈指可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断播几天的原因,今天时桉直播间的人也比往日少了许多。偶有几个路人进来看到时桉脑袋上的狐狸发箍,误以为他是搞擦边的颜值主播,甚至在公屏上开了几句带颜色的玩笑。 其中一条格外扎眼:「弟弟站起来扭两下,我就给你刷个大的(坏笑 )」 时桉对这类言论早有免疫,他长到22岁,自小听过的难听话数不胜数。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当作没看见这条挑衅的评论,继续对着镜头耐心给粉丝讲解宠物绝育后的护理要点,从伤口消毒到饮食禁忌,说得细致又认真。 可这人偏对被忽略的滋味恼了,像是铆着劲要挣个存在感,接二连三又在公屏上敲出好几行字,字句里的刻意挑衅藏都藏不住。 「主播接任务吗?私米」 「男男搞不搞?我看你像(大笑)」 「后面插没插尾巴?站起来看看(憨笑)」 没等时桉开口,公屏上的粉丝先按捺不住了,维护的话瞬间刷屏,有人直接呛回去“说话放尊重些”,有人提醒时桉“别理这种人”,试图把那些不堪的评论压下去。纵然自己不在意这些恶语,但时桉也无法让粉丝们替自己呛声而无动于衷。 饶是连他这种素来不在直播间拉黑,从不与人起争执的人,在此刻也忍不住带着一丝强硬的语气提醒“这位大哥,如果,如果你再这样讲话,我真的要把你踢出去了。” 时桉的薄怒没有起到任何威慑作用,这人见时桉终于回复自己,立刻又发了条更露骨的评论:「小结巴,在床上也结巴吗?」 “这样的账号一般怎么处理?” 陈文刚把明日的会议表放到梁豫桌上,就看见自家老板正皱着眉头,面露冰霜似的看向自己。 他回想了一遍今日的工作细节,应该没有出错的地方,但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的意思是,直播间里有一些恶意评论,一般怎么处理。” 陈文悬着的心稍稍落下来,答道:“常规手段是主播将涉事账号禁言,永久踢出直播间,或者提交相关证据截图给平台,由审核根据情况轻重处理账号。” 他话音刚落,就见梁豫的表情变得更阴沉,屋内的气压又低了几分:“常规不够。” 陈文愣了愣,没敢多问,只屏息等着下文。 梁豫的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公屏上粉丝还在和恶意评论对峙,时桉的小脸因为激动还在微微泛红。 他眼神凌厉:“查这个账号的注册信息,还有关联的 ip和小号,一并报给平台封掉,别让他换个号再凑上去。” 天......他竟不知道老板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注直播行业的生态了。 陈文八卦的欲望达到了顶峰,但碍于老板此刻的状态确实称不上高兴,于是只能机械地答应下来,默默退出了办公室。 刚出办公室,陈文正琢磨着那个直播间和骂人的id账号,脑子突然像被击中,如梦初醒——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自家老板刚刚看的那个小主播,不就是之前自己调查的那家宠物店老板吗! 难道老板真的对梁小姐那只狗上心了,连带着照顾淘淘的宠物店老板都跟着关心上了? 不对,这逻辑好像不太通顺,他得再理一理...... 第27章 他很廉价 时桉动了动手指,第一次把一个账号永久踢出了自己直播间。 公屏上几个粉丝还在为他鸣不平,比时桉本人都要生气。 “大家不要,不要生气啦,我们不跟这种人计较。”时桉弯着一双笑眼凑近镜头前做了个鬼脸,“我已经把他踢出去啦,他再也不会来了。” 时桉的直播间人数不算多,甚至算不得热闹,可这为数不多的粉丝们却个个护他护得厉害。有人认准他直播间,只在他这里购买狗粮;有人怕他讲得累,零星刷些小礼物,还不忘充当起管理,替他欢迎新玩家。还有像今天这样,每当有人在公屏说些难听的话时,大家总是团结一致替他出气。 几个粉丝担心时桉因为那个人的污言秽语而影响心情,于是自发地给他刷起贺卡小礼物。 好几个贺卡特效在直播间连续展开,上面还有着大家给他的留言: 贺卡1:「时宝要开心吼!」 贺卡2:「过滤掉恶言恶语,宝,你超棒的~」 贺卡3:「俺们都喜欢桉桉小可爱!(小心心)」 ...... 小粉丝们的消费能力有限,大家刷过一波之后就停了下来。 虽然贺卡礼物在面板上只值5元钱,但时桉却觉得这份心意最是难得。大家总说互联网上戾气很重,但在时桉看来,这里比起现实世界给予他的善意更多。他一句一句把公屏上的留言念出来,眼尾逐渐变得红红的。 “谢谢大家,我,我很感动。”时桉睫毛微微颤抖,结巴都比平时明显了些。 梁豫的目光还停在电脑屏幕的数据上,听到这句话却不受控地挪向了旁边亮着的手机屏——直播间里的时桉垂着眼,鼻尖微微泛红,明明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却还在努力扯着嘴角笑。 吩咐完陈文处理那个账号后,他就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手机只开着声音当背景音,错过了粉丝刷贺卡的环节。 梁豫爬了一遍楼,把留言看完之后才知晓时桉为什么会是现在这样。 但是,真的有必要吗。 他点开时桉今日的粉丝贡献榜,大致估算出时桉今日的收益只有不到300元——这区区300块钱,居然能让时桉红了眼眶。 一个贺卡才几块钱而已,梁豫想到了自己随手送出的那些大额礼物,顿时心气不顺起来。 时桉比他想象的更廉价,更易获得。 梁豫当然知道这样的形容并不适合用在一个人的身上,但他此刻确实只有这一个念头。 时桉那副唯唯诺诺,为一点小事就感恩戴德的样子,看上去非常适合被人攥在手里肆意拿捏。 屏幕里,时桉为了回馈粉丝们送的贺卡礼物,难得地在直播间里唱起了歌。因为太过羞涩,时桉唱歌时总是很小声,歌声轻得像羽毛,偶尔还会因为口吃而轻微停顿一下。 柔软清澈的声音从梁豫的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诱惑钻进梁豫的耳朵里。 梁豫盯着屏幕里时桉那双圆润清澈的眼睛忍不住想,这样也好。 至少时桉不像他过往的那些女人,每一个都想尽千方百计渴望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虽然时桉廉价,但很纯粹,强过那些怎么也填不满的无底洞太多。 第23章 时桉唱完整首歌后,直播间里一直挂机黑听的榜一大哥送来了贺卡礼物x10。 来自用户77888888的贺卡:「早点休息」 时钟已经走到凌晨十二点,时桉的胃早已空空如也,甚至有些隐隐作痛。 时桉心里像装了个小火炉似的,脸上也因为满足而微微发烫:“谢谢我家榜一大哥,谢谢你一直以来这么支持我.....其实,其实我每次都觉得不好意思,我也没有什么才艺....” 用户77888888:「停」 就这样,时桉被迫中断了自己真挚的感激发言。其他粉丝见榜一大哥发话了,也纷纷提醒时桉早点下播休息,便于伤口的恢复。 于是时桉在零点十五分的时候终于关掉了直播间。 宠物店重新恢复了安静,给小奶狗们喂奶的时间又到了。 时桉站起来揉了揉因为久坐而酸疼的腰,右手的伤口早已过了麻药劲儿,现在开始阵痛。他还没来得及开始冲泡羊奶粉,只见朱晓芬纤细的身影推开了店门。 “晓芬姐?不是让你,让你早点睡嘛,怎么这么晚还过来。” 朱晓芬把手里的饭盒放到时桉面前,打开盖子,一股清香铺面而来。 “好香啊!”时桉两眼发直盯着碗里的小馄饨。 朱晓芬被他这样子逗笑,嘴上却不饶人:”不让我来?不让我来的下场就是你被饿死在这儿吗?” 时桉狼吞虎咽地咀嚼着温热的虾仁馄饨,抬眸委屈地看了她一眼。 朱晓芬目光落到时桉的右手上,眉目里满是担忧:“你在手机上跟我说伤得不严重,怎么我现在看着倒是很严重呢?你是不是骗我呢?医生到底怎么说的?伤口千万不能沾水对吧.....对了,送你去医院的是哪位客人?” 时桉抱着碗咕噜咕噜喝完最后一口馄饨汤,满足地打了个嗝,“你刚刚问了,问了哪些问题......”刚刚只顾着吃馄饨,晓芬姐说了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 朱晓芬眼睛微瞪,刚准备继续唠叨他两句,想到时桉饿了一天实在可怜,又忍住了。 “晓芬姐,我这里没什么活儿了,你先回去吧。”虽然朱晓芬的身体已经痊愈,但时桉还是不放心她过于劳累,所以最近都“勒令”她在家休息,什么活都不许干。 “别放屁。”朱晓芬惩罚性地捏了一把时桉的脸蛋,带着十足的力道,捏得他直呼痛,“别的都好说,现在你手都成这样了,我还能不管呢?你到底拿不拿我当姐姐呀?” 时桉还想反驳什么,但一想到自己的右手的确是会耽误不少事儿,只好退让一步,答应朱晓芬白天来店里帮忙。 “这还差不多。”朱晓芬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拿起装羊奶的针管开始给小狗们喂奶。 店里暖黄色的光打下来,照在朱晓芬单薄的背上,光影映衬出她柔和的侧脸,整个画面显得格外温馨。 时桉沉醉于此,情不自禁叫了一声:“姐姐。” 原来真的是姐姐。 梁豫心满意足关掉监控视频,顺手吃掉最后一块蝴蝶酥。 第28章 又见猫猫 时桉这几天难得睡了个懒觉。 右手伤口已经不疼了,应是慢慢在愈合,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痒。 自从朱晓芬白天在店里帮忙之后,时桉平白多了很多清闲的时间,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这几天里,朱晓芬总在他耳边念叨着要找个机会感谢梁先生送时桉去医院,每念叨一次,时桉的耳根就红一遍。 朱晓芬在操作间给一只西高地洗澡,时桉百无聊赖地坐在收银台前发呆。 淘淘又叼来玩具示意时桉陪自己玩,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满是对和时桉互动的期待。 这只狗现在已经把安心宠物店当作了自己家,全然没有刚来时的局促和不安,现在整天就知道冲着时桉撒娇要零食,甚至还要吃时桉抱别的狗狗的醋。 时桉安抚性地摸了摸淘淘的脑袋,从它嘴里接过橡胶骨头后,朝着一个方向扔去——淘淘立刻飞奔过去,兴高采烈地捡拾回来给时桉,乐此不疲。 一人一狗正玩得不亦乐乎时,门口自动感应的“欢迎光临”响了起来——多日不见的皮皮猫抱着一只猫包站在安心宠物店的门口,正笑盈盈地看着时桉。 时桉一脸惊讶地站起来,“猫猫?!” “上午好啊,时老板。” 皮皮猫走进店里,环顾一圈:“这个店比我想象中大一些,还挺有模有样。” 他的头发已经不是时桉上次见过的栗色,而是变成了更为惹眼的冷灰,配上他深邃如混血的五官,整个人看上去格外帅气。 不知道为什么,时桉总觉得皮皮猫在线上和线下的气质截然不同,直播间里的他看上去十分活泼,但真正接触起本人的时候,又总是让时桉觉得与他隔着距离。 同样是好看的男人,如果把猫猫和梁先生比起来,时桉觉得梁先生更适合用“帅气”来形容,猫猫则是“俊美”更多。 “猫猫你,换发色啦。”时桉忍不住称赞:“真的,很,很好看,很适合你。” “是吗?”皮皮猫低下头凑近时桉,调皮地冲他眨了眨眼睛:“我也这么觉得。” 皮皮猫的个子比时桉高出一个头还多,应该跟梁先生差不多高;皮皮猫依旧戴着那副黑色耳钉,说起来,梁先生好像没有耳洞.... 奇怪,为什么他总是会想到梁先生? 皮皮猫把猫包放到桌上,里面一只湛蓝色眼睛的布偶猫轻柔地叫了一声。 时桉问:“这是.....miumiu吗?” 皮皮猫点点头,“本来就是来看看你的,顺便带它来洗个澡。” 生意来了,时桉赶紧朝操作间叫了声晓芬姐,又招呼皮皮猫坐下来填写顾客信息。 “商——泽——屿——” 拿回顾客信息簿的时桉第一次看到皮皮猫的真名,“你的本名叫商泽屿吗?” “对。”商泽屿把miumiu从猫包拎出来抱在怀里,温柔地挠着猫咪的下巴,miumiu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他看向时桉:“怎么,叫不习惯了?” 时桉摇摇头,真心实意地称赞:“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呢。” 两人正聊得热火朝天,朱晓芬已经把西高地打理干净从操作间里抱出来。商泽屿听见动静,不经意地抬眸看了朱晓芬一眼。 “我靠!” 朱晓芬被这副美貌折服,惊讶地张大嘴巴,“是哪个明星来我们这了?” 时桉无奈扶额笑,“晓芬姐,你走近点看看呢。” 朱晓芬朝商泽屿的方向走了两步,这才将眼前这个人的样貌和直播间里的皮皮猫对上号。 “姐姐你好,我叫商泽屿,叫我阿屿就可以。”商泽屿始终挂着和煦的笑容,深邃的眉眼看上去十分多情。 朱晓芬神采奕奕,两眼放光:“我还说是哪个明星来我们这个小店了呢,原来是猫猫呀!今天终于见到本人啦!” 时桉不好意思地冲商泽屿笑:“这是,这是我姐姐,她也看你直播。” 没等商泽屿说完,朱晓芬又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是呀是呀,我经常看你直播的呀......你换发色了吗,这个颜色很适合你,对了,你最近是不是没有开播呀......” 朱晓芬激动起来会说个不停,时桉适时地把miumiu抱到她怀里,“阿屿是来,来给猫咪洗澡的。” “啊,这只猫猫也很可爱......好嘞!我这就去给它洗香香。”朱晓芬利落地抱着猫咪往操作间走,回头朝时桉使了个眼色,“桉桉你好好招待阿屿哈~” 时桉看着朱晓芬抱着miumiu欢快地走进操作间,这才转回视线,正好对上商泽屿含笑的眼眸。 “时老板最近过得怎么样?”商泽屿自然地靠在沙发上,目光下移到时桉缠着纱布的右手:“看起来过得一般,居然负伤了。” 时桉笑了两声,“意外,意外。已经好的差不多啦。” “你呢?”时桉问:“你最近是不是都没有开播呀?学校,学校的课业很忙吧?” 商泽屿垂眸,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再抬眼时,又恢复了那副笑盈盈的样子:“其实是家里发生一些事,我前段时间都在外地,没有办法开直播。” 时桉还没说话,商泽屿就又靠近他,语气十分不正经地调侃:“怎么,想我了?是不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没人给你撑腰啊?” 时桉早已对他这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习以为常,“猫猫你,你还是这么爱开玩笑。” 商泽屿收起笑容,有些严肃地说:“不过我这段时间可能不会再直播了。” 时桉微微一怔,下意识重复道:“不会再……直播了?” 商泽屿轻轻“嗯”了一声,“还有半年就大四毕业了。其实已经接触了几家经纪公司,毕业后打算正式签约,往影视圈发展。” 时桉睁大了眼睛,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窗外阳光正好,落在商泽屿新染的冷灰色头发和高挺的鼻梁上,显得他整个人光彩熠熠。 第24章 “你......”时桉斟酌着用词,“你是认真的吗?” 商泽屿轻笑一声,那双多情的眼睛微微弯起:“怎么,我不像能当演员的料?” “不是这个意思。”时桉急忙摇头。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身边的人可能会成为一个明星。商泽屿长得这么好看,确实不该只拘束在小小的手机屏幕里。 只是时桉就这一个直播伙伴,商泽屿如果不直播了,那他之后就再也找不到人连麦打pk了。 许是看出了时桉的不舍,商泽屿用力拍了拍他的肩,“毕业之前的大半年时间我还是会住在这附近的,最近学校也没什么课,我能不能经常来找你玩?” 第29章 朋友? 时桉两眼放光:“当然可以!” 自从来到平洲后,他就少有朋友。现下有一个和自己聊得来,性格又格外开朗的同龄人朋友,可把时桉高兴坏了。 朱晓芬手脚麻利,很快就把洗护完的miumiu抱出来。布偶猫的毛在精心的护理下变得柔顺又有光泽,配上蝴蝶结项圈,俨然是一位高贵的公主。 人靠衣装,猫靠造型。商泽屿给朱晓芬竖起了大拇指:“姐姐真厉害,真把我家miumiu变成奢侈品了。” 朱晓芬听得似懂非懂,但知道商泽屿是在夸她技术好,心里又美又甜,嘴角笑开了花。 快到饭点,时桉的肚子又咕咕叫起来。朱晓芬一开始倒是习以为常,但商泽屿没忍住低下头笑了一声后,朱晓芬仿佛也被点燃笑点似的,噗嗤一声笑起来。 时桉窘迫地埋下脑袋。 唉!为什么他的肚子总是会在饿的时候叫呢?知不知道这样很让他的主人丢人呢。时桉恨铁不成钢地朝自己肚子上捏了一把——虽然也没有多少肉可捏。 商泽屿收回笑容,清清嗓子,“说起来,我一天都还没吃饭,突然有点饿了,要不你们陪我吃顿饭吧。” 朱晓芬很想和帅哥共进晚餐,但碍于店里需要人守着,只能悻悻作罢。 “那么桉桉你和猫猫去吃饭吧,miumiu先放在店里。” 时桉问:“要给你带什么吗?” 朱晓芬摆摆手:“我上午带的炒饭还剩一口,对付吃。行了你俩快走吧,别让猫猫饿坏了。” 商泽屿在后面听着,用两声咳嗽掩盖了笑意。 时桉羞愤得两颊鼓起来,像只河豚。又揶揄他一次!他发誓接下来的两天都不要跟晓芬姐说话了! 日暮西垂,晚风阵阵。两人走过两条街道,来到一间涮肉店坐下。 室内的暖气很充足,商泽屿脱下身上的羊绒大衣,一边把菜单递给时桉一边介绍:“这家店我常来,肉全是现切的,手打酱也很香,你看着点,我请客。” “这怎么能行?”时桉拧起眉毛,“猫猫你,你在直播上帮了我很多,要请也是我请才对。” “下次吧,有的是机会,下次一定狠狠宰你一顿。” 大红的肉片铺满洁白的瓷盘,被服务员利落地送上餐桌。浑圆饱满的麻酱烧饼也热气腾腾的,正散发着椒盐的香气。 时桉早就饿了,也不再跟商泽屿客气,夹起一片肉就往沸腾的锅里涮起来。 不一会儿,时桉就吃得浑身上下暖乎乎的,小脸也微微发热。 商泽屿问他:“还要不要加菜?” 时桉连忙摆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吃不下了。” 商泽屿看他跟他小孩儿一样,“你真成年了?” “那当然,我不像嘛?” “不像。”商泽屿撂下筷子,“我看你真像个小孩儿。” 时桉鼓着脸蛋毫无攻击力地反驳:“我今年,今年都22岁了!” “瞧。你还比我大上一岁。你把前面那服务员叫过来问问,让她看看你像我哥还是我像你哥。” 站在不远处的服务员注意到商泽屿的目光向自己看了一眼,脸刷得红了。 时桉问:“你才,才21呀?”他一直以为商泽屿应该比自己大些,至少也是跟自己同岁,没想到他居然还比自己小上一岁。 商泽屿说自己正在平洲大学读大四,前些天刚过完21岁生日。 “哇,你居然是平洲大学的学生,真,真厉害!我就没有什么学习的天赋,以前上学的时候,怎么学也学不懂......” 时桉高中毕业就出社会了,因此对所有的大学生都十分崇拜和羡慕,而平洲大学是平洲市最好的大学,放眼国内所有高校也是可以排进前列的。 商泽屿笑他:“我算是发现了,你看别人哪儿都好,就是从来不会在自己身上找优点。” 时桉问:“我有,有什么优点呀?” “自己去悟吧,别人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俩人在涮肉店里又吃又聊,越和商泽屿聊天,时桉越是觉得投缘。两个人就这样吃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回店里,商泽屿接上miumiu后就跟时桉道了别,两人还约定以后经常出来聚。 时桉送完商泽屿回来就催着朱晓芬赶快回家休息,这里他来看顾。 朱晓芬说:“对了,你们出去吃饭那会儿有个客人来店里找你。” “哪个?” “淘淘的主人吧,说是来看看淘淘,但是我看他也没待多久,拍了两张淘淘的照片就走了......哎呀,瞧我这记性!他还带了东西给你。” 时桉一双眼睛眨巴眨巴,仿佛闪着光:“梁先生?刚刚来过吗?还带了东西给我吗?是什么?” “瞧你,又不结巴了。” 朱晓芬把一个袋子递给他,碎嘴子又开始念叨:“我看着是吃的,对了,是不是上次你在医院给我吃的那家点心?我看包装很像的,上次也是那位客人送给你的吗?说起来他长得真是好看啊,像从电视里钻出来的明星似的。虽然看上去彬彬有礼的,但是总觉得有点凶,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应该是个大老板吧......” 时桉顾不上接她的话,三步并两步坐到沙发上,着急忙慌开始拆那个熟悉的小礼袋。 袋里依旧躺着一盒蝴蝶酥,这次还附带了一支小药膏,药膏上的说明写着:促进伤口愈合,防止疤痕增生。 时桉抱着袋子,心里美滋滋的。他转身问朱晓芬:“那位先生还说了什么?” 朱晓芬想了想,说再没别的了。 时桉催促着朱晓芬快些回家,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路口后才坐下给梁豫发消息。 「梁先生,不好意思,刚刚跟朋友出去了。我才到店里,已经收到您送来的甜点和膏药,非常感谢!其实照顾好淘淘是我分内的事,您不用这么破费的:)」 梁先生2号:「顺路买的。」 尽管如此,时桉依旧很高兴,整个心像被浸了蜜似的甜,仿佛梁先生送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他知道梁先生对自己好的原因多半是为了淘淘,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梁先生是一个十分慷慨的好人。 他在手机上敲敲打打,编辑一段话发了过去: 「淘淘在这里过得还不错,每天都有好好喝水,也会做定期驱虫,您可以随时来看它噢~」 笼子里的淘淘正睡得四脚朝天,鼾声阵阵,不知天地为何物。 梁豫再没回消息。 今天他被梁漪骚扰得头疼,只好顺路去看一眼淘淘,没想到老板还不在店里。 一个店主,黄金时间不在店里待着,反而出去跟什么朋友吃饭,简直是全天下最不会做生意的老板,看来他真的需要认真考虑是否需要把淘淘寄养在时桉那里。 说起朋友,他回来看了监控回放,原来所谓的“朋友”竟是直播间那个黄毛......算了,关他什么事,拍两张淘淘的照片应付完梁漪就行了。 直播app已经给梁豫推送了时桉开播的消息。或许在今天的直播间里,时桉还会和那个“黄毛”连线,两个人说着只有彼此才懂的话题,然后一场无聊的直播下来又只能挣几百块钱...... 想到这里,梁豫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按灭了手机。 第30章 现在有印象了吗 隆安并购项目的圆满成功让梁豫一度在平洲商圈里成为最炙手可热的话题人物。就连谢存他爸——那位过去见了商界新贵就皱眉的老派企业家,都在家庭聚餐时漫不经心地跟儿子打听梁豫的背景。 谢存身边一向都是些“狐朋狗友”,他爸早已习惯,难得出了个梁豫这样的人才,他巴不得把自己儿子多去跟梁豫接触,好好受些熏陶。 有了梁豫这种榜样的对比,谢存最近这段时间只要是晚上十点还没到家,他爸的电话就已经劈头盖脸地打过来,句句都是骂他只会纵情酒色,一点儿也不知道跟梁豫学习怎么管理公司。 谢存实在是被他爸折腾烦了,索性搬出来一个人住,这下没人管了更是乐得自在,悠闲得很。 只是这段时间他的耳朵都被梁豫的名字磨起了茧,自然看不得梁豫好过。 于是,谢家小少爷最近三天两头地往梁豫公司跑,美其名曰“跟梁总学习”。梁豫冷眼冷脸骂他也无所谓,后来梁豫干脆无视他,任他去了。只要他不在梁豫公司调戏小姑娘,打扰大家开会,梁豫便懒得对他怎么样。 第25章 这天谢存刚迈进胜鼎大门,就在公司大厅的待客区瞥到一张熟悉的脸。他记性很好,认出坐在沙发上的那个漂亮男孩正是安心宠物店的老板。 谢存那双狐狸眼玩心大方地眯起来,快步走上前叫了一声:“小时老板。” 时桉正坐在待客区神游,满脑子都是“梁先生未免太有钱了,居然开了家这么大的公司”。忽然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时桉猛地回神,抬头就撞进谢存那双带笑的眼睛里。 “您认识我?” 谢存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胳膊搭在椅背上,姿态散漫得像在自家客厅:“认识啊,咱俩还是网友呢。” 他端详着时桉——真人比照片上还要白,眼睛也更加大,像他某任前女友喜欢的什么人形洋娃娃。难怪自己跟时桉聊天让梁豫那么吃味...... “网友?” 时桉睁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位气质张扬的男士,脑子里飞快过着自己的社交列表,硬是没想起来自己认识这么一位长相俏丽的帅哥。 “您是,是我直播间的粉丝吗?” “什么直播间?你还开直播啊?在哪个平台,直播账号是什么?” 看来不是直播间的粉丝,时桉尴尬地摸了摸耳后,“抱歉,我,我实在是对您没有什么印象......” “没事儿。” 谢存拿起手机不知道操作了什么,时桉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是来自“梁先生1号”的消息:「现在有印象了吗?」 时桉诧异地抬头,“你,你,你......” 谢存对他的反应很是受用,笑得更张扬了:“怎么,梁豫没跟你说过这事儿啊?” 时桉懵懵的大脑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先前一直在手机上跟自己联系的“梁先生”竟是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虽然不甚荒诞,但也不乏合理。他也曾思考过“梁先生1号”聊天风格跳脱活泼,实在是跟梁先生本人的气质不符。 只是......为什么梁先生从来没跟他讲过这件事? 梁豫刚结束完会议乘电梯到达大厅,看到谢存正笑容满面地跟时桉聊得正欢。 两个小时前他收到时桉的信息,对方礼貌地询问他目前是否方便,自己准备了些礼物想要亲自送给他。 梁豫本想拒绝的。 他本能地排斥时桉的“礼物”,那一定是他永远也用不上,就连丢都懒得丢的廉价东西。从过往那些代金券,打折卡或者零零碎碎的宠物零食便能初见端疑。 但是梁豫转念一想,对时桉这样的人而言,被人拒绝自己的一番心意或许会让他感到极度的失落甚至自责。 于是梁豫大发慈悲地想,就当作是做了一桩善事吧。 如果时桉送来的东西他不喜欢......不,他一定不会喜欢,那么他会让人把它丢掉,丢掉就好了。 时桉到达公司楼下的时候,梁豫还没有结束会议,他打公司内线吩咐保安把时桉带到待客区等待。 谁曾想,撞上了谢存这个令人头大的家伙。 “谢存。” 他的声音没带多少情绪,却让大厅里谢存的笑声瞬间断了档,也让尴尬和堂皇交织的时桉得到些许救赎。 谢存回头看见他,特意晃了晃手机:“阎王,真的好巧,我遇见我的网友了诶!” “梁先生。” 时桉站起来冲梁豫笑了一下。 梁豫走近,警告地看了一眼谢存:“你很希望我和谢叔叔建立一些联系吗?” 谢存脸上的笑容凝固起来,片刻过后...... “啊....哈哈哈哈时老板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情,那我就先失陪了......对了备注记得改一下哦,回头联系,拜拜!” “拜......拜。” 时桉的告别还没说完,谢存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他面前。 梁豫看了一眼时桉的右手,那里被长长的袖子遮住,他什么也看不见。 “他跟你说了什么。” 时桉举起手机向他展示,显示屏上赫然是已经是从“梁先生1号”更换为“谢存”的微信备注。 “梁先生,这个账号,这个账号其实是谢先生的对吗,我刚刚才知道。” 时桉的语气和表情跟平常无异,只是脸颊比平时鼓了一点点。梁豫不知道他是否会因为这件事而生气,可是即使时桉真的生气,于他而言也没什么大不了。 梁豫沉默了一会儿,说:“是的。”除此之外,他没什么可说。 时桉按下心里那股又苦又辣的复杂情绪,默默地点点头,然后把放在茶几上的小纸袋递给他:“我猜,我猜梁先生是喜欢吃甜点的,所以......所以亲手做了一些,谢谢梁先生照顾我的生意,还送我去医院。” 梁豫接下了,手里的袋子变得沉甸甸的。 他问时桉:“伤好了吗。” “已经拆线了。” 时桉这样回答着,却依旧任凭卫衣袖子堆叠在腕口,将那道伤痕遮得严严实实,梁豫一点也看不到。 梁豫压下内心的那点烦躁,看着他,说了句:“费心了,谢谢。” “那我,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我先走啦。”时桉朝梁豫笑笑,没等他再说话就挥挥手走出了大门。 门口一阵风刮起来,勾勒出时桉宽大卫衣下纤细的腰身。 梁豫看了几秒,随后拎着这袋甜品乘电梯回了办公室。胜鼎的员工看见老板手里提着粉嫩的小礼袋回来时,眼睛都瞪大了,但无人敢再多看两眼,生怕被梁豫的眼神刀死。 冷静下来之后,梁豫不禁想到:如果时桉满心欢喜地把谢存当做自己而频频互动那么久之后才得知真相,也许真的会因为受到欺骗而感到不高兴。 梁豫是一个极度讨厌麻烦的人。如果时桉生气,那么他就不便继续把淘淘寄养在安心宠物店,而现在不靠谱的宠物店又那么多,找个靠谱的宠物店又那么费劲,梁漪那个女人又那么麻烦...... 想到这里,梁豫觉得为了避免这一连串不必要的麻烦,时桉最好还是不要生气。 第31章 醉酒 时桉送来的那袋甜品是两盒蝴蝶酥。 当然,从造型上看的确难以辨认出是蝴蝶的样子,但梁豫还是凭借高超的联想力和理解力判定那应该是蝴蝶酥。 梁豫拿起一块“蝴蝶酥”,盯着它金黄的色泽,在“直接把它丢进垃圾桶”和“勉强尝一口”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给今天可能生气的时桉一点薄面好了。 他把那块蝴蝶酥送到嘴里尝了尝......味道......味道实在是,极其一般。 梁豫一向爱吃甜点,尤其是蝴蝶酥,加上他本身就是个极度追求完美的人,因此对蝴蝶酥的要求也异于常人,能入他法眼的店家寥寥无几,松记便是其中之一。 因此,即使松记在全平洲市有且仅有一家开在机场的店,离这里有近四十公里,梁豫也会定期让人去店里买蝴蝶酥。 时桉做的蝴蝶酥,难吃一定算不上,起码他可以吃到正常的,黄有质感的蝴蝶酥味道,只是口感有些发腻,远不如松记的。 梁豫把剩下的蝴蝶酥装了回去,眼神瞥到袋底——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便签纸露了出来,上面是时桉歪歪扭扭的字:「梁先生,我第一次做蝴蝶酥,可能不是很好吃,如果不合胃口,可以不用勉强:)」 如果是第一次做的话,这样的口感也许是可以原谅的,他没有那么严苛。毕竟新手烘焙师需要鼓励。 梁豫把便签和蝴蝶酥一同装回了袋子,点开和时桉的对话框,输入一行字发送出去:「谢谢你做的蝴蝶酥,味道不错。」 一向讨厌客套的梁豫,此刻并不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多么客套的行为。 过了很久,久到梁豫又开完一个长达两个小时的会,时桉那边也没有回复。 梁豫打开宠物店的监控,看见时桉又在给那几只“老鼠”喂奶。幼崽们在监控里叫声此起彼伏,吵得梁豫耳朵疼,而身处在实地的时桉却仿佛丝毫不会受到影响那样,一如往日温声细语地安抚着它们。 又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梁豫离开公司回到家,时桉依旧没有回复。 直到零点,时桉结束直播后,梁豫才收到时桉的回复:「不客气」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时桉照旧会给梁豫发来淘淘的视频,也会礼貌回复梁豫的讯息,但与往日不同的是,每一句回复后面不再加可爱的文字符号,或是任何小兔小猫表情包。 直觉告诉梁豫,时桉生气了。 梁豫知道,以时桉的性格,他绝不会因为这点事情而对梁漪的狗有任何苛待行为,但时桉的内心也许会对自己产生排斥和不信任,这是一向自诩完美的梁豫不想看到的。 未向时桉及时说明真相,导致他很长一段时间误将谢存当作自己这件事,他们做的的确是有失分寸,因此他需要给时桉一些补偿。 他想起梁漪曾经说过,“即使是养一只宠物,有时也是需要耐心哄一下的。” 第26章 梁豫过往二十多年的辉煌经历中,并不包含“哄人开心”这件事,因此他首次,感受到了一丝挫败。 于是在某天下午临近日落的时候,梁豫再次来到安心宠物店。 店里没有客人,时桉正和朱晓芬坐在收银台前闲聊,朱晓芬看见梁豫便叫了一声:“淘淘爸爸来啦。” 时桉见到梁豫来这里并不十分吃惊,他问:“梁先生还是来看淘淘的吗?” 淘淘早就在笼子里激动地乱窜,恨不得马上冲出来亲热梁豫。 “不是。” 梁豫说:“我是来找你的,时老板。” 时桉疑惑地看着他,不明所以:“找我?是有,有什么事呢?” 梁豫看了一眼满是探寻目光的朱晓芬,对她回了一个标志的微笑,然后对时桉说:“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时桉便跟着梁豫走出宠物店,来到梁豫的车前。 “时老板。” 梁豫靠在车门边,低沉的嗓音极尽温柔地叫了他一声,“我是来赔礼道歉的。”跟时桉道歉只是梁豫解决问题的方式,并不意味着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他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及膝大衣,看上去英挺非常。 时桉心里那点本就极其微弱的,近乎要消散掉不开心,瞬间就被梁先生这副不同于往日的温和模样冲散得一干二净。 梁先生为人格外慷慨,长相十分帅气,对他还时常帮助,现在甚至还亲自来给他道歉.....仅仅是因为他让自己加错了联系方式。 时桉也见过很多客人为了避免一些推销电话而选择留空号或是故意写错电话号码,这本就是一件十分合常理的事。为什么发生在梁先生身上,他会觉得不开心呢?这实在是对梁先生不公平。 时桉抬头,对上梁豫的眼睛,声音很轻:“梁先生,其实,其实您不用这样。作为顾客,作为顾客,留谁的电话都,都很正常,我非常理解,您不需要道歉的。” 梁豫垂眸,还在自责似的,“至少不应该让你一直被蒙在鼓里,这是我的问题。” 他表现的态度十分诚恳,有一瞬间他竟真的相信自己是真心实意地觉得愧疚。 时桉见他这样,心里更是软成一滩水,连忙说:“不是的不是的,真的,真的不用道歉,我也没有,没有生气。” 至少梁豫主动让他加微信的那一次,他加的是货真价实的梁先生本人,这就够了。 梁豫笑着,仿佛早就知道时桉会是这样的反应:“既然这样,那就请时老板赏个脸,让我请你吃顿饭。” 时桉这次没有拒绝,他觉得如果此刻再拒绝诚恳来道歉的梁先生,实在是有些残忍。 梁豫订了家法餐厅。 时桉第一次吃法菜,对菜单上的每一道菜都充满好奇。比如为什么火腿也可以算得上一道菜,奶油饺子是否称得上是黑暗料理,以及手心那么大的蜗牛究竟是哪条河里捞出来的等等。他不好意思问梁先生这些问题,很怕对方觉得他眼界狭隘又多话。 菜单上的价格也一度让他如坐针毡,几次三番思索这件小事到底是否需要让梁先生付出这么多钱来道歉,况且他早已没有生梁先生的气。 梁豫点菜时语速平稳,偶尔会抬眼征询时桉的意见,目光和时桉相触时总会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不甚明亮的暧昧灯光下,餐厅里恰到好处地响起小提琴演奏的声音和玻璃杯偶尔触碰到一起的清脆响声交织在一起,很容易让人产生此刻不再身处现实的错觉。 梁豫先是问他伤口恢复得如何,又让时桉把袖口堆起来给他看。虽然伤口已经拆线了,但却留下了拇指大的疤痕,差一点点就覆盖住了那颗小小的痣。 看上去时桉的皮肤是很容易留下痕迹的类型,他找陈文买的去疤膏听说是很有名的品牌,不知是否有效。 “送你的药膏要记得涂。” “每天,每天都会涂的。” 梁豫点点头,又绅士地询问他可不可以喝酒。 时桉没怎么喝过酒,他小声说自己可以尝试一点点,但不能太多。 第一杯白葡萄酒下肚,时桉的脸就烧了起来。 第32章 暧昧 梁豫看着时桉熟虾一样的脸,制止了服务生再给时桉添杯的动作。 “再喝的话,时老板今晚要回不去家了。” 时桉非常听话地不再继续喝,只是这杯酒下肚让他少了几分拘谨,平添了几分勇气。 他清澈圆亮的眼睛不同于往日的怯生生,此时正直勾勾地望着梁豫,十分真挚地开口:“梁先生你,你可不可以,不要,不要叫我时老板。” 梁豫意识到对方已经不再清醒,于是好整以暇地往后靠了靠,顺着话头问:“哦,那该叫什么?” “叫,叫我时桉就好。” 酒精让他褪去了平日那层小心翼翼的壳,露出了内里柔软的,可爱的真实。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像是不满意先前表达的含糊:“或者……小时也可以。” “时桉。” 梁豫面色从容,低声重复了一遍。 他注意到时桉因他这个称呼,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透,与脸颊的颜色连成一片。 果然更像一只熟虾了。 梁豫从善如流,声音里含了丝笑意,“那么公平起见,你也不要叫我梁先生。” 时桉抬起红透的脸看他。 梁豫说:“叫我名字就可以。” 时桉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消化这句话,反应比平时慢了不少。 他缓缓点头,试探地张口:“梁......豫。” 梁豫看着他,给予赞赏:“很好。” 他忽然觉得有时候梁漪说的话很有道理,比如“要养好一只宠物,需要先给予耐心。” 他今天的耐心似乎颇有成效。 两人都喝了些酒,梁豫临时叫了司机来接。时桉不想再麻烦他,提出自己可以乘地铁回家。 但梁豫坚持说:“你喝了酒,一个人回家我不会放心。” “没关系,只是一杯而已,而且我现在,很清醒。” 梁豫不再跟他啰嗦,率先坐上了车后座,昏暗的路灯勾勒出他挺阔的鼻梁。 他就这样大敞着车门,静静地看着时桉。 时桉不得不承认,梁豫不说话的时候真的有一点凶。哪怕是像现在这样,他没有讲话,甚至是笑着看向时桉的时候,都能让时桉感受到紧张。 那句“我不会放心”,在他心里激起了小小涟漪,泛起好几圈面包圈般的蜜意,柔软又令人向往。 时桉突然觉得,或许可以小小地“麻烦”一下梁先生呢?再麻烦一下,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样想着,他很快凑到了车边,弯腰坐到了梁豫身旁。 “麻烦了,梁先生。” 梁豫眯起眼,好整以暇地问他:“叫我什么?” “梁...豫。” 时桉的心在扑通扑通狂跳,但很难全部归咎于紧张。 梁豫对时桉乖乖上车这个行为很满意,至少自己省了一番口舌。 “你家地址。” “劳烦,把我,把我送到宠物店就好。”时桉惦记着要回店里跟朱晓芬换班,还要开直播。 喝完酒的时桉脸蛋红扑扑的,眼睛水灵灵的,看上去十分惹人怜爱,如果今晚开播的话,意味着有不少人可以看到他现在这副模样,或许还包括他那个黄毛“朋友”。 梁豫微微皱眉,但语气是极尽体贴地对时桉说:“时桉,你今晚喝了酒,不太适合再回去工作。” “可是我没有喝醉。” “是吗。” 梁豫说,“可是你的脸现在很红,这是轻微酒精过敏的表现,而且你身上有很浓的酒味,也许会熏到小动物们。” “这样吗。”时桉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的确很烫。再加上浑身是酒味的话,好像是不适合再去接触那几只疫苗没打全的小奶狗了。 梁先生果然细心,就连这点都考虑到了。 时桉掏出手机给晓芬姐发了条讯息,十分抱歉地告诉她自己今晚要先回家了,并且拜托她再给狗狗们喂一次奶。 收到朱晓芬的回复后,时桉才彻底放下心来。 司机在驾驶座沉默地开着车,存在感低到让时桉快忘记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还有第三个人。 如梁豫所说,他的酒量确实差强人意,刚刚还不觉得,现在坐到密闭的车厢里时,那股眩晕的感觉逐渐浮现出来了。 “请问,我可以开一下下车窗吗。开一点点。”他急需要新鲜的空气来缓解酒精带来的不适,但观察了车侧后并没有如愿发现控制车窗的按钮。 梁豫看了他一眼,“可以。”然后,他像是看穿时桉的困惑一样,附身靠近了他。 一张俊朗的脸突然向自己靠近,时桉的心都快要从身体里蹦出来。 梁豫的抬手动作带着轻微的声响和小风,擦着时桉的鼻尖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