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蒸汽与火焰》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1节 《钢铁蒸汽与火焰》作者：树岚 简介： 钢铁荆棘在大地上丛生，齿轮咬合的轰鸣声响彻天际，黑色浓烟遮蔽云霄，灼热蒸汽在管道里急速流动，超级分析机与密码卡片发出细琐的低吟，炽白的光芒在这里谱写着时代的年轮，红色的流体于此遏制住命运的喉咙，螺栓与铆钉的正义，口径与射程的权威，钢铁在咆哮，利剑会嘶鸣。 楔子 这一年的冬天寒冷无比。 时值马诺马地区寒冬，从右相大陆袭来的寒季气流路过中心海流带，被更为宏伟的自然力量带到这里，侵蚀着整片地区的植被与地面。 寒风吹了整整一个月，却依旧没有想要消停的痕迹。城市西边的锅炉厂房加班加点的工作，滚滚黑烟升起，遮蔽了天空，让这寒冬下的世界仿佛没有了天明。一趟趟灰皮铁甲火车载着黑色的煤炭来得比往年更加频繁。 老罗姆坐在值班室里，双手抱着热水袋子紧紧缩在怀里，暖气供应被他开到最大。他呆呆看着嵌在铜皮墙壁上的白灰斑驳的玻璃窗，上面结满寒冰，根本看不见屋子外面的景象。 窗子旁边有一只低温温度计，上面显示着室内温度10度，室外温度零下14度。 “真不是人过的日子，愿圣皇听到我们的祈祷，早日让这见鬼的天气下地狱去吧！”老罗姆嘴里骂着，双手又不自觉缩了缩。 然后鲜红色的指示灯亮得毫无预兆，直到铁皮门被人重重敲响时，老罗姆才知道有火车进站了。 外面的寒风刮得铁路站破旧的场棚子哗哗作响。凛冽的风带着冰渣子仿佛要割破人的面颊。 老罗姆脸上百个不情愿，还有一万分惊恐。若不是被磐石般坚硬的男子架着，他才不愿意从值班室里出来。可是谁能想到都快要到晚上的时间了，会有一只军队顶着零下14度的天气跑到这破旧的火车站来。并且一句话不说，他就被两个人拖了出来。 他在一群巨人般的军人包围下，哆嗦着打开了上了三道锁的铁门。 铁轨上是一辆黑色的巨大无比的火车，上面没有任何标号。老罗姆在这里干了几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巨大的火车，车身就足有四米高，浑身被焊上坚硬的铁皮，如同前行在地表上的黑鳞巨蟒，铁轨也在它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低吟。前方不远处的车头还在喷涌着浓郁的灼热蒸汽，三道巨型车灯的光芒勘破风雪，射入远方。 头几节车厢和后几节里全是军人，货物被严密看管在火车中间。军人们正站在窗边看着老罗姆这边。而在卸货台边，货物好像是什么巨大的机械，数层深绿色防雨布胡乱地紧紧包裹住它，通过钢缆与铁钉紧紧固定在火车铁板架上，高高鼓起，仿佛随时要撑破数层防雨布，一共三堆。 走进月台，老罗姆一一点亮一盏盏煤气灯。借着灯光，身后的军人全部穿戴者厚实的军用棉衣，除了领头队长，其余也全部穿戴着乌鸦尖嘴一样的面罩，上面凸起的眼镜片也蒙着一层白霜，但并不妨碍里面露出的野兽般尖锐的目光。他们背着长柄火枪，腰间上是雪亮的军配刺剑，脚底踩着黑色胶质皮靴，将脚腕与小腿下部分全部包裹。领头队长则戴着金色边框眼镜，除了腰间的刺剑，老罗姆还看到了一柄短式火统。 都是军队里精英中的精英啊，老罗姆一面心里暗自嘀咕，一面拿出密码卡插进差分机里面，按照他们的要求，消除这一趟火车进站的记录。 遇到军队来接受器械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事了，但是在老罗姆的直觉里，这一次的水准绝对要高出前几次太多。 整个月台除了风声，一点声音都没有，所有人都在等着老罗姆消除记录后离开，然后开工卸载货物。 老罗姆当然知道这事，他也想赶快弄完手里的活计，回值班室里喝几口廉价的葡萄酒暖暖身子。但是被百双野狼般的眼神盯着，在这寒冷的冬季还有零下14度的气温里，他背后竟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水来。 真要人命。老罗姆心里哆嗦。 好不容易看到差分机吐出密码卡，老罗姆一把拔出来，向领头的军官点头示意了一下，马上抬脚就要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温度的缘故，将防雨布钉得死死的铁钉在此刻突然崩断一颗，清脆的金铁敲击声在风声里迅速扩散，防雨布立马被猛烈的寒风刮开一角。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距离老罗姆最近的几名士兵立马全身暴动，从脑部白质里信息下达，再到信息转换为电信号，通过神经传达到身体里各部分肌肉关节，移到他身后，其速度之快，好像和那敲击声同步。又好像是在那防雨布刚被风刮开一角时的瞬间，下面的景物堪堪映入老罗姆的眼睛里时，士兵就站在了老罗姆身后，一记手刀已经打在了他的后脖颈处。 、、、、、、 老罗姆是在值班室里醒来的。那时他正躺在椅子上，手里握着的水袋子早就变得冰凉，值班室只有暖气管道的呼呼声和墙壁上滴答滴答走着的机械铜钟声。铜钟上显示现在已经是夜里11点了。窗外没有风声传来，冬季的寒风终于消停了。 “我怎么在这里？”老罗姆使劲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脖颈，然后抄起身边的酒瓶子狠狠灌了一口，这才拿起煤气灯，关掉暖气阀门，急忙走出值班室，但月台那边已经是漆黑一片，停在那里的巨大的火车早已不见了踪影，铁门也被锁得死死的，钥匙正挂在他的腰间。 那些军人已经离开了。 “嘿，真是见鬼了。” 老罗姆想想只觉得头疼，关于前几个小时的事却只有模糊的印象，自己给军人打开门，然后按照规矩在差分机上消除记录，然后、、、自己就回来值班室睡着了？ 他总觉得这其中好像少了点什么，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一想脑袋里就直犯糊涂，好像要炸开一般，跗骨的疼痛。但适时酒精发挥了作用，回到家里，他闷头就大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起来的时候，这事已经被他忘光了。 直到半年后的一天，这时已经是初夏时节。 还是那个值班室，暖气供应变成了冷气，窗外是来来往往的旅人。 老罗姆依旧坐在那把椅子上。邮差走过从窗口递进一份报纸，他动动身子拿起，一手展开，几条重要事件的字体被大号加粗： “现任圣皇尼古·弗列尔去世，新任圣皇为埃尔罗·亚斯图斯。” “马诺王国正式更名为圣多拉格帝国。” “圣多拉格帝国国王雅图·亚斯图斯宣布废弃元历，该用圣历。今年元历1879年为圣历0年。” 、、、、、、 圣多拉格帝国？ 多拉格？ 老罗姆看着报纸上油印的黑字，轻声念着这仿佛有某种奇异魔力的三个字。 轰然一瞬间，老罗姆觉得眼前的景色一变，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半年前的那个夜晚，在那时自己取走密码卡，正转身时听见一声金铁的敲击声，然后防雨布被寒风刮开了一角，身旁的士兵速度快得让身体变成了残影。 防雨布下，老罗姆真实的看到了一只布满黑铁般细密鳞片的巨爪，它在煤气灯下反射着微光，仿若一件精细的工艺艺术品，静静躺在火车的铁板架上、、、、、、 第1章 出发点 昨晚刚下过一场大雪，灰暗天空集聚的阴霾终于发泄了干净，于是今天终于有了一个难得的好天气。空气被洗涤得清爽，再也没有往日刺鼻的味道，蒸汽锅炉厂房的黑色烟雾也被白雪完全覆盖在了脚下。前一天黑色灰暗的小城，今天突然变得光鲜亮丽起来，着上了一层白装。站在大街上，蓝色的天空仿佛一滩深不见底的湖水，在天际边可以清楚地看见连绵成片的高耸雪山，偶尔会有巨大的灰蓝色飞空艇撕裂开空中巨大的冷气流，缓缓划过山腰，然后传来数道高昂的汽笛声 “这些可恶的商人，就不怕引起利拉克山峰的雪崩！”旁边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 宽阔道路两旁早起出来铲雪的人们闻声都笑了，他们铲完雪，开始陆续收工。 卡西亚一样摇头笑笑，几铲将屋子前路面上不多的雪铲到一块，拍了几下压实，踏着已经满是雪水的胶底廉价靴子，拿着铲子走向身后的家门。 将铲子放在门口，卡西亚脱掉胶鞋，轻轻打开面前颇有岁月的木质门板，轻声踏进里面，反手拉上了门。 厚实的深色窗帘遮住窗子，没有一丝自然光能够透过布料钻进来。屋子里很暗，只有房子中间正在默默燃烧的火炉贡献着微弱的光源与热量，给这狭窄的住所镀上一层细不可察昏黄光芒。 房子里架设着暖气管道，配合着大摆铜钟轻缓奏响着一首不停息的摇篮曲。 卡西亚的母亲沉沉睡在火炉一侧，呼吸声均匀起伏。因为帝国重列就要到来，小城各处的工厂全都加班加点的工作，卡西亚母亲所在的纺织厂也在这几天憋足了劲的加班。这几天他母亲回来的时间都是深夜时分。管理纺织厂的贵族老爷们可不会怜惜这些低廉卑贱的平民生产力，在他们眼里，低贱的平民与那些充斥在帝国各处、数不胜数的蒸汽机械一样，都只是为了他们的财富而应该不停不休工作直到报废的机器而已。 没有人会指望站在帝国上流的人会对最底层的平民施与恩惠。帝国本身与大多数贵族如此，平民自身也一样。他们的奢望只是这些厂房能按时给予他们应得的那份报酬，并且不找各种千奇百怪的理由从中作梗，扣除一部分下来而已。 而火炉另一旁，在厚厚的棉被下面同样鼓起卡西亚妹妹莉莉娅娇小的身体模样，整洁的枕头前，一双黑色灵动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卡西亚，深邃如同没有黎明的黑夜，纯洁却像初春结了冰的湖面，但此刻里面却透露出没有睡饱的朦胧。因为怕冷的缘故，她两只小手将棉被紧紧拉着，让温暖的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留出一双眼睛与上面一对弯弯的眉毛，还有额上一片散乱的头发暴露在被子外面。 卡西亚比出噤声手势，示意妹妹继续睡觉。莉莉娅点点头，黑色的眼睛眨了眨便再次陷入朦胧之中。 轻手轻脚走进被隔在屋子里一旁的自己的小房间里，卡西亚拉上厚重的深蓝色帘子，这才点亮桌前的煤气灯。桌子上一侧摆放着数本厚实的书籍，基本上都是关于蒸汽机械传动与神学历史的书籍，上面破旧的痕迹显示出他们被无数次翻阅过。 而在另一旁，那里摆放着一张用烫金色大字书写的录取通知书，上面写道： “卡西亚·图索斯，恭喜你被我校附属院校帝国重工学校录取，请于圣历1096年2月12日到我校报道。” 落款为：“圣多拉格军部学校！” 军部学校，帝国最高武力的输出点，也是帝国历来最精锐士兵的最大来源处。它是帝国里唯一一所能与圣多拉格神学院齐名并肩的学校。若是说神学院代表着帝国最高程度的科技、指挥官、政客、商人、特工、、、、那么军部学校便代表着帝国最高程度的武力、军人、战将、刺客、、、、、、 而帝国重工便是军部学校隶属院校中的一所，主修机械重工与各类机械制造。简单来说，就是武器制造学。枪械、冷兵器、重卡、轻型与重型的战甲、飞空艇、巡洋舰艇、船子、电器、、、、、、无论是已经在人们眼前出现过的器械，还是军部秘而不宣的战备储存，所有器械上面的零件，大都打有帝国重工的标志。 这便是帝国重工的实力，也是它被称为帝国次时代工厂的原因。伴随了帝国八百多年的历史，底蕴与实力也是不可置疑的。 卡西亚从邮差那里接过这一张沉重的录取通知书时，就已经明白这不仅仅是自己可以飞黄腾达的机会，更为重要的是，它也是自己能让母亲与妹妹过上更好生活的契机。 自己的父亲在五年前死于战场前线，原本作为二级准尉的卡西亚的父亲，理应有一笔极为丰厚的亲人抚恤金。但是从父亲战死的消息传来，到这笔钱由帝国发放，经过一层层机关的手里，到达卡西亚他们那里时，极为丰厚的抚恤金最后也只能剩下一丁点油水。他们就是一群卑鄙无耻，靠着腐尸过活的血蝇，只要是通过他们领地的生物，都要蜂拥着扑过去，伸出自己丑陋的口器吸食一口，然后陶醉着落在歇脚处，扎堆的复眼里全是迷离之色。 并且原来因为卡西亚父亲二级准尉分发的住所，也在父亲身死时被强制收回。 死人是不能为帝国创造一丁点价值的，活着才能享受职位的权利与财富，死了便是所有东西被推翻，最后剩下的只不过是帝国军部记录里简单的一笔。 而这记录，也只不过是超级分析机储存里五个小齿轮配合起来的储存容量。 卡西亚父亲的一生，最后不过化作了五个用红铜打造，经过精细打磨、处理、镀银的齿轮。 卡西亚还能清楚地记得五年前自己被几名机关人员赶出屋子时，整层楼的居民都紧紧拉着自己的孩子，出来静静看着他们三人默默收拾着行李走出楼层，直到他们被建筑吞没消失时的情景。这些人的眼神深深印在年幼的卡西亚脑海里，里面有同情，有不忍，但更多的却是透过眼睛，直达心底的恐惧。因为他们的丈夫也同样身处前线。卡西亚他们的遭遇，不知何时也会降临在他们头上来。 然后卡西亚托着巨大的行李箱跟在母亲身后，母亲背着沉重的行囊，怀里抱着噙满泪水的莉莉娅，三人一同辗转来到帝国的大后方，这个只有冬季与夏季的边疆，利拉克山峰脚下的小城里。 卡西亚第一次感受到了生活的重量，一面在当地的学校里继续学习，一面在小城蒸汽机械厂里干活。从最基础的卖力气做苦力，再到运用书本上的知识干上一名小技工的道路，五年的时间在这其中一晃就过去了。 就像利拉克山峰的冬夏交替，悄无声息，无迹可寻。 拿起几片面包，就着昨夜的凉水呼伦吞下，换上粗布做成的简洁工作服，卡西亚悄悄出去开始工作。这时莉莉娅已经沉浸在了熟睡中。 蒸汽工厂的巨大烟囱从不间断的冒着黑色浓烟，早晚两班交替工作让工厂永远都是小城里苟延残喘最久的生物。 工厂从来就不是干净整洁的地方，巨大齿轮咬合的轰鸣，充斥灼热蒸汽与浓烟的空气，脚下阴暗潮湿的地面，巨大笨重、粗壮的轴件上挂满各式各样齿轮的蒸汽机械，错综复杂、表面已经附上一层铁锈，用手一摸就能染红整个手掌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管道，还在间歇喷涌着热气的各种阀门接口，还有无时无刻不在闪着刺眼红芒，扰乱人心神的无数指示灯，更为重要的是永远能萦绕在耳边的充斥着粗话的骂娘、、、、、、 这就是支撑起帝国兴盛不败的动力与心脏，工业的普及与发展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各类机械的制造是帝国公民能在无数艰苦自然环境里生存繁衍的最大保障。也是“创世战争”打响以后，圣多拉格帝国能在后相大陆里仅仅几十年的时间里快速崛起，以无以伦比的气势迅速吞并周边数十个国家的领土，一举进入后相大陆板块上的强国之列的推动剂，工业的巨大发展有着不可埋没的推动作用。 卡西亚所在的工厂就是帝国大陆上数以千万计的蒸汽工厂中的一个。 小工厂是火柴盒一样的建筑，被喷了蓝色漆料的翻新铁皮层层包裹着，钢架子门扉大大敞开，喷涌着的热气在门口化为蒸腾而起白色烟雾，夹杂着浓重的机油味与锈迹味道腾腾升起直耸天空。 铁皮下工人热火朝天，卡西亚带上黄色安全帽子，厂房的小头头叫维克西，光着标志性的大脑袋站在一锻造机边上，手里拿着产品记录本计算今日应该完成的工作产量。 “卡西亚，还有几天就要去往马诺马了，还不赶快帮这快咽气的老厂子多贡献一份力量！”维克西看见卡西亚进来，于是空出一只手拿起放在锻造机上号码牌，随后扔向卡西亚。 卡西亚接过牌子，走着笑着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旁边模锻机此时重重落下，整个厂房都随着它震动了一下。虽然巨大的机械下面有深入地底十几米深的防震装置，但是被蒸汽轮机抬起的几十吨重的铁块落下，其力量确实不是人类机械可以完全抵消的。 随后阀门里喷出数道浓郁白雾，仿若深海的压力让它喷出几米远这才消停。蒸汽轮机启动，巨大的铁块被抬起，数十人立马围过去，数道成年人大腿粗细的铁链将一块已经粗成型的巨型齿轮吊起，缓慢移向下一道工序处理的机器旁。 再经过细加工，最后经过火焰的处理消除内应力，这块齿轮就能作为一块标准件运往帝国前方了。 卡西亚灵巧穿梭在数台机器之间，最后来到厂房底部，这里没有巨大的机械矗立，震动也几乎没有，有的只是成片的指示灯光。 来到自己的岗位前，卡西亚戴上白色薄手套，取出脖颈上挂着的钥匙打开紧锁的抽屉，里面放着密密麻麻的精细工具，还有一张镶嵌着成百上千的精密齿轮的密码卡片。 揭开桌子上盖着的柔软白布，下面是一只尚未完成组装的万年历机械手表，还差十三个小零件，这只表便算完成。 接触制表是在卡西亚还有父亲记忆的时候。父亲作为二级准尉，有一只最基本的军用制造万年历手表，用来随时查看日期、月份、年数、中心海流动向以及星象。星象可以大致推断近几天的天气动向，对于用飞空艇航行的商人和军队都是非常重要的情报。因为与自然力量作对的飞空艇最后都变成了残骸。 那个时候父亲回来，卡西亚便会兴趣十足地用放大镜观察表盘里一堆密密麻麻奇妙运作的齿轮。后来数本钟表精密学书籍，更是堆积了卡西亚对钟表组装的全部知识。 能得到这份算是轻松，且报酬可观的工作，儿时的兴趣的确起了绝对的助力。 十三个齿轮的安装耗费了卡西亚近乎一天的时间，直到小城的黄昏就要坠落下来，卡西亚才完成最终装盘。 终于顾得上擦一下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水，卡西亚来不及休息，紧接着从抽屉里拿出密码卡片，拔出桌旁胶管连接起来的蒸汽输出口，将红铜制成的接口插进密码卡的接口里。 密码卡里凝泄的齿轮在接入蒸汽输出口的一刻飞速转动起来，仿佛具有了无尽的活力。然后卡西亚将它插进身前一道卡槽里，那是零型差分机，帝国最后一种型号的差分机，计算能力处在差分机的顶峰，然后垫在任意一种分析机的脚下。但是对于这种小工厂，零型差分机的性能便完全够用了。 零型差分机的一个计算分支被启动，密码卡里装载的是万年历手表调节准确时间、月份、年数和星象海流的程序。人为调节时间会照成很大的误差，而这误差会被自然无限放大。所以对于这类精细钟表的调整，历来都是由可靠的程序来代替。 桌前机械开始运作，六根金色内六角铜柱呈六芒星尖角方位，卡西亚拿起手表，六根传动柱毫无间隙地嵌合进钟表里，然后开始缓慢转动。钟表上的显示开始改变。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2节 一只表的精密调整需要大约一晚的时间，眼下无堆积的工作，卡西亚准备回去陪陪妹妹莉莉娅。 几天就这样悄然重复过去。 数天之后的一个下午，工厂里的气氛永远不变，卡西亚手里拿着镊子，借助放大镜正在安装某个齿轮。 桌面上堆叠起的金属仪器突然开始震动起来，继而发出悉悉索索的相互摩擦的声音。随后震动并没有消失，幅度开始渐渐增大。最后，整个厂房在此刻都安静了下来，只有气阀高压气体喷涌的声音在独响。 富有某种奇特规律的震动通过地脉游走蔓延到了小城每一个角落，真实的通过大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身体里。 于是，在这片刻突然安静下来后，宛若变成了一张静物画的小城的静谧气氛，终于在一道无比高昂澄澈，仿若能击穿空气，撕裂无数建筑的汽笛声里重新找回活力。这汽笛声就如同黑色暴风雨夜晚里的闪电，一瞬间将整个小城照亮。 厂房里的人们开始欢呼着骂娘，小城里的住户们开始欢呼着地庆祝。 一年唯一一趟的帝国重列终于来临。在这圣历1096年1月2日的静谧下午。 第2章 列车 澄澈的汽笛声一声高过一声，在微云的天空中回响，仿佛能撕破天际。巨大的震动在几分钟后停下，帝国重列正式靠站。 小工厂里的人在这时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鱼贯跑出厂门，赶紧地去车站那里看热闹去了。 卡西亚当然也不例外，简单收拾完桌上的器具，他也跟在人群身后，慢跑着去往车站。 虽然在那利拉克山脚小城这里有了五年时间，对于帝国重列并不陌上，但是每一年再次见到那接近六米高的车身，堪比轻卡大小的钢制车轨，连接他们的巨大沉重的合金轴，仔细巧妙的刹车装置，还有粗狂无比，如同怒张的动物血管一般，直接裸露在外的盘结而起的无数蒸汽金属管道，配合着车上认真焊接起来的15毫米特制黑铁钢板，所有东西上面都满是被各种自然力量侵蚀的痕迹。 整条列车如同正在沉睡着的黑鳞巨龙，车头还在喷涌的浓郁蒸汽柱就是他的鼻息，此刻它静静停靠在小城小得可怜的月台边上，几万吨重的铁块如同长龙横列一侧，无论看多少次，带给人无比强烈的粗糙、厚实、简单、直接、震撼人心的感觉都是永远不变的。 这是因为工业发展以来，帝国无数科学家参与发明出来的革新技术——超蒸汽压缩装置，然后配合新兴能源电力才能完成的伟业。 卡西亚心里充满着兴奋与抑制不住的向往。再过几天，他就要乘坐这样一列地巨无霸般的列车去往帝国重工学校。想象着以后这样伟大的机械上以后极有可能有自己的劳动成果，卡西亚心里除了难以言表的激动，还有满溢出来的迫不及待。 那是一种强烈的急迫感，十七岁少年渴望去往更加繁华的地域，见识更多意想不到、千奇百怪的事物，认识更多性格迥异、各具才能的人。也急切地想通过帝国重工这块招牌，找到报酬丰厚的工作。母亲与妹妹现在几乎是他生活中的全部，十七岁少年渴望能用自己的肩膀扛起一个能容纳他们的温馨地方。 直到黄昏开始降临，众人才开始散去。 车站那里整夜都是灯火通明，囤积了大半年的各种纺织、工业货物，都要在帝国重列停靠着的短短几天时间里全部清算完毕，然后交换成更为廉价的原料，还有其中丰厚的利润。 这几天时间里，忙了一年的工人们终于可以抖抖肩膀，轻轻松松的休息一段时间了。这时应该忙得焦头烂额的是那些享乐了整年的贵族们。利益分割是多少层，货物的价格，原料的价格，苛责的搬运费用，车上的保险金额，防护措施给予的金额、、、、、、等等。 在卡西亚就读的学校里，神学老师就曾说过：“只要牵扯到利益，每一个人都可以变得丑陋。” 斤斤计较、分毫不让的事情就交给这些尖酸的商人与刻薄的贵族烦劳去吧。 在小城里与卡西亚同龄的孩子都趁着这几天难得的闲暇时分，最后感受一下家庭亲人的温馨。 卡西亚也每天呆在家里，纺织厂与工厂里的工作都暂时告一段落，母亲与妹妹这几天全都呆在家里陪着卡西亚，帮忙整理各种行李。 卡西亚也在积极准备着，若去往帝国重工，在那里学习之余，能立马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就能让家里这方面轻松不少来。 妹妹莉莉娅今年六岁，也是面临上学的年龄，学费各项又是不小的支出。 去往学校之前，卡西亚已经查阅过关于帝国重工学校的资料，若他能得到帝国重工每年的学生奖励，这些问题都将得到巨大的改善。 帝国重工学校每年的学生奖励是三十五万圣币，更为重要的是，这些受到奖励的学生，还拥有进入到圣多拉格军部学校的机会。 两所帝国最高机构的学校，每月都有额外的丰厚补助。若自己能进去，对于母亲也好，对于妹妹也好，都是巨大的帮助。卡西亚心里暗自有着计划。 五天后，妹妹莉莉娅手里拿着铅笔正在纸上笨拙费力地写着一个个极不标准的字体。卡西亚坐在妹妹旁边，一手轻轻揉着莉莉娅的脑袋，一手握住莉莉娅纤细的小手，慢慢矫正每一个字体的写法。 莉莉娅学得很认真，但是作为有时还在流鼻涕的小孩子，学习进度确实不能恭维。 “哥哥、、、、卡、、西、、亚、、” 白纸一旁是一张涂鸦，上面简简简单单地画着一个有着圆脑袋笑脸的小人，莉莉娅正一笔一划地在下面写着这个小人的名字。 卡西亚只在一旁静静看着，内心也是无比平静，。 这样的日子还剩一天。 第二天天色刚亮，小城清晨的静谧就被震耳欲聋的汽笛声打破。 卡西亚从床上拖起行李，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来到床边，从床底取出一个简陋的木盒子，里面是一把崭新的有着黑色剑柄、雪白锋刃的高强度合金钢短剑。这是几天前厂房小头头维克西用零件边角料给卡西亚特别制作的。 “外面的世界远比着帝国大后方的边疆乱得多了，战争从来没有停止的迹象，这把短剑你拿着用来防身最好不过。”维克西早些时候在外面闯荡了许久，时值中年时，这才心灰意冷地来到了利拉克山脚小城生活。 收拾完毕，母亲与妹妹已经在外面等自己。 一同漫步在宽阔的街道，周围是整齐的平房，路上还有其他家庭送着孩子去往帝国重列的方向，但他们大都是去往帝国各处做工的人，如同卡西亚这样的同龄人，整个小城有接近三十个，但是其中平民出身的，加上卡西亚只有三个。帝国的大多数资源都被少数的贵族控制着。 况且卡西亚还不算正统的平民，他的父亲曾是二级准尉，有最低的男爵爵位，但是随着父亲的死去，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黑色的长龙已经苏醒，数道蒸汽柱与黑色浓烟如同孪生的双龙直入天际。 火车边上满是这几天搬运货物留下的、还未来得及打扫的垃圾。月台边上积满了人，都是等待着要上火车的人。 “卡西亚，这里，这里。” 卡西亚走进站台，就听见有人在叫他。 那是三个平民出身中的一人，叫做罗维。罗维前面还站着一名清秀的女生，此时她轻轻朝卡西亚点点头示意，她是三个平民出身的最后一个，叫做艾琳。 三人虽然学校不同，但是要去往帝国各地，重列都是最好的交通工具。 前方身穿工作服装的指挥员开始让拿着繁重行李的人们陆续登上列车。 虽然平民出身的人众多，但是上火车时却被挤在月台狭窄的一侧。另一侧是专为贵族开设的通道，其余的二十几个学生也在其中之列。他们穿着华丽的衣服，无论精致的做工，还是布料，都是上好的货色。靴子被打磨得铮亮，就连行李箱也仿佛散发出属于高级货的光芒。 反观卡西亚这边，虽然有准备一套好的衣服，但却是舍不得穿的。鞋肯定是廉价的胶底帆布鞋，行李箱也是用硬皮革轧制成的，用粗绳子封口。 最为重要的是，开设的贵族通道是上正经的客座车厢，而卡西亚他们却是上的货箱。 没错，真正的客座车厢票他们买不起，他们只能就着简陋的货箱与一些货物为伍。并且这票价还是按照货物的价格来算的，二十二圣币一斤的价格，便是平民人类的价格。 虽然心里多少不舒服，但也只能接受。不久后，这些处在货箱里的人都会知道，这个价格不仅仅在搭乘帝国重列时受用，在帝国任何一个地域，在各行各业里，这都是一个标准的价格，属于人类的价格。 “哥哥、、、你要、、、一定要回来。”莉莉娅眼神坚定，噙满泪水。 卡西亚一面被这悲壮的话逗得笑了，一面摸摸莉莉娅的头，与她们道别。 走上货箱里，直到厚重的钢制骨架铁门被拉上，母亲与妹妹的面孔被黑色金属遮蔽，卡西亚心里顿时涌出难以吞吐的心情。 使劲摇摇头甩掉这种不舒服的心情，卡西亚就近找了一块地方坐下。 巨大的货箱分为三层。他们处在最上面一层，这里空间颇大，放着许多已经装箱封好的货物。卡西亚他们就三三两两地坐在这些木箱子上。 货箱上方开着几口很大的通风口，冬季的寒风呼呼地往里面吹着，纸张飞扬。 罗维手脚并用一下子捡了很多废纸来，坐在光木板上的确不舒服，用这些废纸垫一下确实也不错。 众人跟着效仿，当卡西亚也做完这些，最后一声长久不息的汽笛声传来，整个货箱开始缓缓震动。 帝国重列驶出了车站。 火车厢平稳地晃动着，下面两层的金属器械不时发出碰撞的声音。罗维与艾琳坐在卡西亚一侧，车厢顶通风口附近光线虽然不错，但三人并没有看书的心情，随着帝国重列晃动了一阵，却是一个接一个沉沉睡去了。 接下来旅程就是这般，每天有时间便看看行李箱里带着的书籍，饿了便到去往食品存储的货箱买一点廉价的食品。 罗维是在第十二天后下的车，他要转车去往其他地域。之后两天，艾琳也下了车，去往了附近的城市，那里是她的学校所在。 车上的人一个个下去，又一个个上来。乘坐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卡西亚一人静静看着自己的行李，始终坐在原来那个位置上。 真是寂寞，还是孤独，或者沉闷。周围没有车窗，只有车顶通风口那里一尘不变的景色。车厢里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经过了哪些地方。唯有走走停停知道自己又到了一个车站，然后外面传出喧哗的声音，偶尔自己在的这节车厢会被打开，可以见识各式各样的车站结构。有时通风口处的光线一暗，于是又知道自己又进了一个漆黑的隧道里，如果无聊，还可以数着数看看这隧道有多长。 当帝国重列全速前进，可以听见风刮着外面铁皮的刺耳声音。当遇到暴雨天气，还可以在雨点敲击铁皮的声音里，等待一声声炸响的惊雷。 旅程是绝对无聊的，车厢里的人大都不认识，大家一个个如同没有得到春雨滋润的竹笋，全部闷在土里，不愿多吐露一个字来。 从下面再次出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帝国重列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几道汽笛声有规律的响起，然后隐隐的欢呼声夹杂着淹没不掉的嘈杂从很远就传进了车厢，人声鼎沸，人数众多。 然后是突兀响起的如同野兽般咆哮的怒吼、斥责、辱骂，最后是数道蜂巢式转轮手枪喷涌的威慑性爆裂声。于是除了列车的声音，车站一下安静了下来。继而片刻，更多的怒吼、辱骂、尖叫、哀嚎还有枪击的炸裂声、、、、、、全部在一瞬间爆发上演。 卡西亚把行李放紧在自己脚下，一只手放在腿上，一只手紧握身后的高合金短剑，和车厢里的其他人一样，静等列车停靠车站。 如维克西所说，卡西亚即使没有看见外面的世界，也知道了它确实很乱。 第3章 相遇 尖锐刺耳的摩擦声突然自车底爆发出来，列车在喧闹声中仿佛吐出了最后一口气，最终停在了车站旁。 外面的声音在此刻愈演愈烈，男人们愤怒的吼声，妇女们渗人的尖叫，还混杂着无数孩童凄惨的哭闹，在这时压过了数十把还在喷涌着烟雾与火舌的转轮式手枪。 车站仿佛一场失控的狂乱交响，这里有各式各样的情绪，多彩缤纷的扭曲面孔，管理者血管怒张的额头，贵族通道里匆匆上车的贵人们鄙夷厌恶的神色，当然还有货车厢里无数张沉默着阴暗交汇的脸面。 管理员瓦伦道戴着黑色皮帽下的额头上全是汗水，脸色也因为怒吼涨得发红，这里已经没有货物可搬运，要拉走的全是难民。他连续朝天上开了六枪，威力巨大、发出的声音震得他自己耳朵都还在隐隐轰鸣，但是却对眼前一群、、、不！一群已经不能形容他们的数量，应该说成是密密麻麻挤成一团的人海。手枪的威慑已经对他们没有了任何的作用，因为他们人数太多。 火车站地处维瑟亚要塞边上，进来几个月突然蔓延的战争照成了整片地区大量（难）民的诞生，普通人在职业军人面前弱小得如同蚂蚁。帝国弱得可怜的法律一下子失去了作用，盗贼悍匪滋生，军队无瑕管及，工厂倒闭，每一天这里都有数不尽的人因为战火与饥寒交迫死去，所有人想要离开这个快要变成地狱的地方。 普通的客运列车他们座不起，只有如同帝国重列这样的货车合乎他们的意味。 瓦伦道撇开手枪上的弹巢，本想倒掉散发刺鼻硝烟味的六发弹壳，换上新的黄铜壳子弹。但是蔓延在整个车站附近的人流已经集聚起了力量，一推一拥之下，如同大海里不断拍打在礁岩上的浪潮。背后的人想要挤到前方，于是猛推，前面的人想要更近一步，站稳最好的上车位置，于是借力向前猛拥。瓦伦道的身体在这不可抗拒般的力量推使下，手中正抓着的夹弹器落下，六枚子弹乒乓落地，散落在脚下细密的铁丝网踏板上。他的身体不自主往后猛退了几步，撞在一旁半人高的钢铁操纵杆上，身上的横肉与胖乎乎的通红脸蛋都因为巨大的力量抖了几抖。 他连忙找到平衡站起，布满血丝的双眼怒视前方不过一米远的众人，额头上的汗水在这时也好似被暴怒血管里血液的热量蒸发了干净。只见他熊一样的身子一步向前，身上在喷涌着名为愤怒的火焰。他的怒火让他并没有察觉到被他身体压下去的操纵杆。 于是他身后响起数道气流阀开闭时，蒸汽喷涌独有的声音，在蒸汽的带动下，钢铁滑轮在轨道上运作，门扉衔接处接着冒出几道白色蒸汽，厚重狰狞的货箱门缓缓打开，如同恶龙张开了它闸门般咬合起来的锋利牙齿。 比月台高了一个脑袋的货箱第三层终于重见光明，这一面是数十张斜视下来的苍白的脸，那一面是仿佛见到天堂，渴望挣脱地狱束缚的痛苦扭曲的面孔。 天啦，这下大发了。瓦伦道严肃扭曲还有被惊吓的脸下，心里无不闷骚的骂了一句。 人流顿时化作巨浪，瓦伦道这块小小的礁岩被瞬间吞没。这里成了一个宣泄口，也发出了一个巨大的信号。人力极为有限的管理员根本不能抵挡这疯狂的人群，越来越多的货箱门在蒸汽的律动下被缓缓打开，难民蜂涌鱼贯、挤压推攘，有人幸运只是破了洞的鞋被踩掉，有人脸孔扭曲永远倒在货箱前方，也有人被推挤下了月台，几米的高度让他们痛苦呻吟，嘴里喃喃喊着圣皇救命。 瓦伦道心里有苦说不出，嘴里念念叨叨不停骂着，不时还会张开已经沙哑的喉咙怒吼几声。但是这都改变不了眼前的事实，车站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 即使他的身体巨大，还很厚实，但在这海浪般的人流涌动前还是没有一点反抗的力气。就如同一条在暴风雨夜晚摇曳于水面的小舟，随时都有覆灭的危险。 人群挤着他向前翻涌，脚下是一层被踩掉的鞋子，这时他们好像化身成了海沙一起随着巨浪的力量涌进货箱。 瓦伦道感觉自己快被挤成饼子了，全身上下都传来巨大的压迫感。更为可怕的是他握着手枪的那只手，此刻已经在前进的人群里收不回来，不断前进的人群给予了手指越来越多的力量与侵蚀。于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手指终于坚持不住卡在扳机里，还有左右人流挤压摩擦的疼痛，几只手指一抖，转轮手枪顺势掉了下去。 下面是一层破鞋，手枪的坠落没有激起任何声音。手枪刚躺好在一只破棉鞋上，一只脚就踢了过来，手枪于是也成了浪潮的副产物，在联通着的货箱里开始了它的奇幻之旅来。 这群可恶的难民，这群该死了蠢货！瓦伦道心里咒骂，他好不容易拉着货箱门框爬上货箱车顶，绑得结结实实的胶鞋居然也能被踩掉一只，身上厚棉袄的纽扣已经崩掉了七七八八。他努力朝着贵族区域那边跑去，挥舞着双手，口中含着一枚钢哨使劲吹着。 月台前方指挥室这边，所有穿着军用棉袄的人都脸色铁青地看着面前被人流浪潮拍打的帝国重列。涌进了那么人进入货箱，但是身后的人流却好像越来越多起来。 这是包围在车站矮墙外的那些连买货箱票都买不起的人，此刻他们也疯狂翻过了矮墙，一波一波爬上长长的月台，想要在这混乱的情况里摸进列车上。 平时他们连靠近车站的机会都没有，因为那里有着军队驻扎放哨。但是这几个月以前，车站的兵力就因为维瑟亚要塞蔓延起来的战火，被征调过去了。此时车站的防卫部队只是一个空壳。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3节 “报告总长，商人与贵族已经全部上完列车！”这句话仿佛一道催命符，突然在指挥室里回响。 “关闭货箱门，重列启动，让这群肮脏的狗、屎见鬼去吧。”总长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一句话的。不是因为车站失控带给他的烦恼，而是因为那些被踩死在地面上的难民们，想要不被上面追问，这些人都是要按重量给予上面一笔丰厚的死亡费用的。 货箱的门扉在总控制台的驱动下开始缓慢闭合，气流阀喷出蒸汽，连接月台与货箱的铁架子也缓缓收起。 一道长长的汽笛首先奏响属于悲剧的背景音乐。 前面的人想要停下，但是人流的力量不可抵挡，他们从月台上掉落下去。后面的人看不见前面的情况，只听到蒸汽喷出的声音与汽笛声，列车好像要开走，这让他们更加疯狂。 这是用人的身体填起的通道。月台距离列车钢轨四米，到货箱门有三米的距离。但是只用了十来个呼吸的时间，月台与列车间巨大的空腔便被一具具人类的身体填满。 更多的人踩在柔软的人身体上，他们只以为是一层堆积起来的胶鞋。重列已经缓缓开动，他们想要爬到货箱上去，然后从开着的通风口里进去。 还通红的熔炉又被启动，重列巨大的身体发出吱嘎的声音，属于金属般铮亮的钢轨缓缓向前滚动，挡在他前面的人类的柔软身体如同空气般软弱无力。 重列终于逃离了车站。没有上车的人在后面追赶，他们哭喊、怒骂、恳求。上车的人心里庆幸、欣喜、放松。只有铁道上一层鲜红的碎肉无言无息。 “该死。”总长心情很不好，铁道上堆积满了尸体，清理起来可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而卡西亚的运气很好，他所在的这节货箱没有被打开，通风口被事先察觉的人关上了，数量众多的人从货箱左右两边连接的通道里进来，本来显得宽敞的空间，一下子变得异常拥挤。 卡西亚脸色有些红润，虽然他的身体也很健壮，但此刻还是被挤在货箱边上的一角里，通风口被关了起来，空气一下显得异常干燥沉闷。他默默看紧自己脚下的行李，左右两边挤着的人都是一副苍白的面孔，满是被寒风侵蚀的痕迹。 重列连着响了几声汽笛，极短的时间里，便已经加速到了最快的速度。出了车站就迎来了风雪，通风口也再度被打开，寒冷的空气倒灌进来，但是大家的脸上明显都松了一口气。 货箱里有人在喃喃自语着，他们正在向着圣皇祷告，能上来货箱里，是圣皇的仁慈与光辉。 卡西亚背倚靠着货箱，眼皮一点点重起来，他很想睡一觉休息一下，十几天没有沾地面的脚开始有些肿胀，即使他每天都有起来运动片刻。但他知道至少现在不是睡的时候，新上车的人已经缓解了心中的一口气，他们开始审视观察起四周来，那种眼神就是饿了十几天的恶狼。他怕自己一觉醒来，脚下的行李箱就只剩两块硬皮革了。 至少要等到晚上，而且以后还得找到一个可以基本信任的人相互照看一下，并且必须要等到这一趟人下车才能安下心来。卡西亚毫不顾忌那些人看过来的目光，他们很多人的都只穿着一件勉强能抵御寒冷的衣服，脚上的鞋子很难找到成双的。他们上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捡合脚的鞋子，有总比没有的情况好得多。 几乎是强打着精神的卡西亚终于熬到了夜幕降临，近乎大半天滴水未沾，一点食物也没吃。他觉得喉咙渴得要喷出火来，胃里也饿得生疼。煤气灯光芒昏暗，只大半天的时间，众人的脸上已经布满了疲惫。 有几个人已经去前面装运食品的货箱买吃的了。 卡西亚坐着活动了一下身体，他俯身想搬起行李，也去买点面包来充饥。但是下一刻他的身体僵硬起来，仿佛石质雕刻。然后他很不自然抬起头，看了一下四周，有人睡觉，有人望着煤气灯发呆，也有人看着通风口处不时闪过的几颗星辰，没有人注意到他这里。 他的行李旁边不知何时多了某样东西，那是一把粗糙的转轮式手枪，大拇指粗细的枪口与黑色合金锻造的枪身显示出它巨大的威力。 卡西亚脑袋嗡的一声响，突然变得混乱起来，如同出自本能，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当一阵寒风让他彻底清新过来时，那只手枪已经放在了他厚实的衣服里面。他抱着行李的身体有些轻飘飘，有些恍恍惚惚的感觉，每走一步就好像有东西在自己的脑海里敲响。 车厢地板上也坐满了人，卡西亚向着食品货箱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行走在他们之间，昏黄灯光下的昏黄世界，好像给卡西亚打开了一层新的世界大门，连带着人们苍白脸上的面孔也好像正在一点点变得扭曲。 于是十七岁少年缓慢走过了几节几十米长的货箱，在煤气灯淡色的光芒下，在周围喃喃的圣皇祷告声里，一枚黄铜壳包裹着的子弹，仿佛就是一场命运的邂逅，不小心出现在了少年坚毅纯净的黑色瞳孔里。 第4章 诺儿 这就是一个玩笑，昏暗的灯光下，精致的子弹就好像已经在那里等待了很久一样，做工极为细腻的它为卡西亚反射着极为耀眼的金色光辉。卡西亚的眼角一瞟过它，便被它的光芒吸引，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事物。 脚步机械式的放慢，卡西亚放下行李，脑袋里麻木不能思考，里面根本就没有什么争斗，好像思想早在他捡起那把转轮手枪时就已经完全地统一了。他弯下身子，捡起子弹，厚实的手掌将子弹紧紧握在了手心，然后一面心脏“咚咚”直跳地往前走，一面将子弹放进了贴在身体的口袋里，那里还放着他此去马诺马上学的全部费用。 冰凉的子弹与卡西亚灼热的皮肤相接触，他不自觉打了一个冷战。身前通风口呼呼灌进着夹杂冰雪的寒风，这寒风也没有子弹这般的寒冷。 所有人都干着各自的事情，卡西亚的样子并没有任何的起眼之处。 装载食物的货箱那里挤满了人，很多饿着肚子的人都聚集在了那里，渴望有人施舍一点食物。购买车票已经是他们能力的极限，或许大多数人还能撑过一两顿，但是之后呢？谁也说不清楚。 卡西亚是在无数双恶狼一样的眼神下走出那几节货箱的，站在两旁的人隐隐有些躁动。浮躁的情绪弥漫充斥在整个货箱里，空气也变得烫喉咙，人们的面孔在煤气灯灯光下显得狰狞起来。 夜深后，所有人的活动在这时都告一段落。饥饿的身体也倒在了疲惫面前，人们沉沉昏睡着。列车外面是一片寒冷的冰原，植被在冰层下没有丝毫的生机，车内也一片死气沉沉。 卡西亚终于安稳睡了一会，但是精神高度集中的他，车厢里一有什么动静，他的睡眠极浅，也能马上反应醒来。为了以免自己怀里抱着的不多的行李遭到意外，也只能这样了。 迎来第二天的阳光已经是快要中午的时候，通风口是货箱里的世界与外面的世界唯一相连的通道，金色的阳光照射进来，在黑色的钢板上印出好大一块明亮的光影，些许温暖也顺着阳光蔓延进了车厢里。 但是这温暖不能解决任何问题。食物货箱那里的人越来越多，好像有人已经开始哄抢其他人的食物，但是这事卡西亚暂时还未亲眼见过。但去买食物，去往一趟的路程更加艰难起来。 而帝国重列派遣列车乘务员来查票的事，大约是在下午三时左右开始的。 连接货箱与客运车厢的大门一直是被紧紧锁死的，并且只能由客运车厢那边单独打开。 下午，货箱里的人都还在静静坐着发呆，然后在一阵铁链哗啦啦与蒸汽溅射的声音下，加厚的门被突然打开，后面站着六个全副武装的乘务员，没有一丝表情，没有一点温度，好像人形的机器，也没有配枪，只有锋利的刺剑和狰狞的铁棍，。 他们从货箱第一节开始盘查，要求每一个人出示车票的票根。大多数人当然有，少数的人也理所当然的没有。 碰到这种情况，求饶卖同情没有一点作用，按照他们的话，要么立刻补票，要么下车。下车当然是死路一条，因为重列根本不会停下给你下车的机会。 有人开始一节一节车厢的往后跑，但是这根本没有任何作用，货厢三层与下面两层是全部隔开的，即使藏在周围的货物柜子里，也并不能逃出六个乘务员地毯式搜查。其中有人无奈，只能摸出仅剩的钱币，也有人哀声哭泣着求饶，却在所有人都惊惧的眼神里，被强行扔下火车。 六名乘务员来到卡西亚所在的那节车厢里时，已经是快要黄昏降临的时候。浑水摸上来的人已经在惊恐中全部跑到最后几节货箱里去了，还能安静坐在这里的人都在六名乘务员到来时，自觉拿出了票根。 乘务员眼神冰冷地一一扫视，眼神落在人的身上不禁让人有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整节车厢里的氛围在这时无疑寒冷到了极点，人们脸色苍白艰难呼着白气，喉咙干渴却没能分泌出一点唾沫来。 大家祈祷着这些坚冰似的六人赶快离开。 然而事情往往并非如人所愿。 “这是谁的孩子？”这声音没有感情，没有磁性，没有哪怕一点情绪包含在内，除了响亮清澈以外，就只如同机器在轰鸣。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都被吸引了过去。 乘务员身体高大，头快要触到货顶部。他手里拿着黝黑粗糙至极的铁棍子，铁棍另一头将一个女孩的帽檐翘起，露出女孩大约六七岁稚嫩的面孔，还有精致的五官，惊艳仿若名家的工艺。一头淡金色的长发很散乱，全部藏在在了衣服里面。 她的帽子是连在衣服上的那一种样式，接近一米高的身体全部藏在了这一件完全不符合她的灰色男式外衣里。因为帽檐被抬起，衣服也随着被拉起一定高度，没有穿鞋的苍白小脚丫也完全暴露在了货厢的空气里。 女孩眼睛如同卡西亚妹妹一样漆黑无比，和黑色没有尽头的天空是同一种颜色。只不过这一片天空里没有月亮，也没有漫天流动的星辰，更没有一丝光明，那是一片死寂的颜色，是万物枯寂才能拥有的色彩。 “这是谁的孩子！”钢铁般的男子再次询问道，声音不容置疑，没人可以抗拒。 “她还只是个孩子、、、”昏暗的车厢里有妇人祈求的声音响起，微弱的如同随时能被风吹散的烟雾。 “你的孩子？”这是冰冷地疑问句。眼神流转过去时已经是野兽看向到手猎物的神采。 “不是，不是，不是、、、、”妇人脊背一下子渗出冰冷汗水，呼吸顿时变得急促无比，苍白的脸色变得铁青。她撇过头，根本不敢望过去哪怕一眼。柔弱的身体只能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起来，然后响起无助的哭泣。 “打开门。”车厢里所有人坠落冰窖，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站起来。 另外的乘务员机械一般从包里取出密码卡片，顺势插进车厢边上的卡槽里。连接处顿时喷涌出蒸汽白雾，只要再拉下一旁的操纵杆，货厢门就能被打开。 “诺儿，到这边来。”在所有人冒光的眼睛里，卡西亚身体僵硬地站起，简短的几个字却需要莫大的勇气与力量。 乘务员最终没有拉下操纵杆，六双散发寒冰气息的眼睛紧紧注视着卡西亚一步一脚地走过来。 卡西亚觉得这六双眼睛就是十二个黑黝黝、看不见底的炮管，仿佛里面随时都能爆射出巨大的钢铁子弹，将自己弱小的肉体打成碎片。但是直到最后这样血腥的事情也没有发生。他们的眼神威严，是巨人俯视脚下小得可怜的蚂蚁，是凶狼戏耍不能逃跑的猎物。每走一步，卡西亚都要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每走一步，心里滋生的后悔也就如泉水般急剧翻涌。 “不小心睡着了，没看紧妹妹。”卡西亚话语小心翼翼，他拿出自己的票根给乘务员过目，然后蹲在女孩面前去掏女孩单薄衣服上口袋。 女孩眼神里没有任何光芒，茫然看着眼前名为卡西亚的陌生人。 “诺儿，你的票呢？” 口袋里当然没有任何东西，这是谁都能看出来的。 “好像票根掉了，你看我的票根都在，那诺儿的票、、、”卡西亚敢发誓自己的头脑从来没有这样迟钝过，从来没有这样疼通过。虽然一早就不报任何希望，但是当女孩口袋里并没有票根这个事实真实展现在自己眼前时，他还是感觉到了从自己心底散发出来的凉气。 “一百斤，二千二百圣币。”无情的话语让卡西亚全身一个哆嗦，手脚仅有的温暖也荡然无存，只有一个砰砰直跳地心脏还在苟延残喘的起搏着。六七岁的女孩哪能有这样的重量，但是身后传来的话语里的份量却不是卡西亚能抗拒的。他想要辩解，涌到嗓子眼的勇气最后还是被遏制在了喉咙里。 手中的钱币还保留着卡西亚自己的体温，但是被一只带着白手套的坚硬手掌拿走，残留在上面的温度最后也消失了。 六名乘务员的皮鞋踩在钢板上蹦蹦作响，直到这声音淹没在了通风口呼呼的风声里，卡西亚还是没有任何想站起来的力量。 他心里后悔，他心里害怕，他心里想要大声哭泣，他心里想要大声宣泄，他性情温和如同晌午里爱晒太阳的小猫，他心怀不忍看见拼命扑向灯火而猛撞玻璃窗的飞蛾也会伤感。他心里认定自己是个软弱无能的懦夫，所以外表上言行上就一定要表现得坚毅强韧来做它的伪装。 蹲在那里很久，直到双腿发麻，然后双腿失去知觉。身后的车厢不知何时传来了吓人的惨叫，企图反抗的人全部被扔下了列车。 今夜没有人愿意起身去点燃煤气灯，只有通风口落下来的皎洁月光将货厢里照亮。 卡西亚最后也只能叹了口气，各种情绪心情混杂胸口沉闷无比，心中的后悔与沉闷却不能消散多少。 直到第二天黎明到来，卡西亚也没能合上眼睛。他脚下是他宝贵的行李，怀里却已经躺着一个体重异常的女孩。女孩穿上了卡西亚厚实的备用衣服，荡在空中的小脚也套上了临时粗糙改制的鞋子，此刻正沉沉睡在对她来说是一个陌生人的怀里。 女孩睡得太沉，眼睛紧紧闭着，到了中午也没有想要睁开的迹象，长长的睫毛好像挂在眼皮下面，随着低声梦呓微微晃动。她的鼻息很长很沉，如同深海里能撕裂海流的黑色巨鲸，每一次呼吸都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 卡西亚仔细看着女孩睡觉静谧的面孔，又想起了已经远在边疆的妹妹来。现在还是寒冬，莉莉娅这时也是紧紧裹着被子，窝成一团躺在火炉旁睡觉，还不愿起来吧。想来初春来临的时候，莉莉娅也要到小城里的学校开始上学了。 这时怀里睡着女孩动了动，卡西亚眼睛里的光彩重新回到货厢里。 女该终于睁开了眼睛，漆黑的天空，现在也终于有了一点光彩。 “你叫什么名字？”卡西亚声音无比温和，可能是方才想到了自己的妹妹，语气安静温柔，虽然没有让人沉迷的磁性。 “诺儿。”浅浅的声音从女孩嘴里传出，带着没有睡饱的模糊，她又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睡觉姿势，再次闭上了眼睛。 卡西亚张着嘴巴，眼神一度晃动，一度迷茫然后再变得无比清澈，想要再询问什么来，看着再次睡下的女孩最终还是没能再吐出下文。 于是，下午时分，卡西亚去往食物货厢的单薄身影边，又多了一个女孩的模样，他一手抱着行李，一手牵着女孩，缓慢行走在越发拥挤不堪的前几节货厢里。空气里充满了躁动的意味，只要一小点火星子，就能将所有助燃物引燃！ 有人更加小心翼翼，饿狼们眼神里不再是凶光，而是无止尽的贪婪。 重列没有一点要停靠站台的迹象，所有的情绪与心情都在昏暗的货厢里继续发酵着。 卡西亚脸色难看的回来了，女孩诺儿坐在他旁边就着温热的水一点点啃食着面包。他自然地倚靠着背后的货物木板，行李箱里多了接下来几天的食物，他不想再去那几节车厢了，守在那里的人们看向他的眼神就好像在决定一个猎物。于是少年想闭着眼睛休息一下，但是脑海里全是那些饥寒交迫的人们贪恋扭曲的脸。 所以在货厢角落的黑暗里，想起了一声谁也没有注意到的轻微的金属碰撞声音，卡西亚哆嗦着手将黄铜壳子弹放进了转轮手枪的蜂巢式弹仓里。 第5章 吐息 “你叫什么名字？”时间又过了一天，今天是卡西亚在帝国重列上的第二十四天时间，他看着旁边坐着的小女孩，再次开口问道。 女孩身子坐得很直很正，背挺得笔直，戴着的帽子始终不肯放下来，帽檐下是一片昏暗，昏暗里是越发神采奕奕的黑色眼眸。 “诺儿。”女孩的回答很简短，永远重复着这两个字。 “你的母亲或者父亲呢？他们在车上吗？”卡西亚心里还抱有一丝希望，他心里后悔当初自己在同情心之下做出的事情。自己去往马诺马是要去上学的，是要去寻找机会挣得爵位与金钱的。他身上的钱并不多，食物什么的现在还可以勉强给小女孩提供，但是若真到了马诺马，小女孩应该怎么安置？ 自己去帝国重工可是只能住低廉的校园宿舍，还是几人一间的那种。若小女孩跟着自己，不仅仅住宿是个问题，生活上的各种开支也是一个问题。卡西亚觉得脑袋一下子胀了起来，烦恼得痛疼。 “你也要抛弃诺儿吗？”女孩的感觉如同野兽一样尖锐，如同猎人一样灵敏。她感受到了卡西亚身上缠绕着的烦恼，以及牵扯到她的懊悔。 卡西亚瞳孔紧缩，嘴巴微张除了表示惊讶，还有未能说出的话。爱晒太阳的小猫怎么可能是果断杀伐猎物的猛虎。他又想到了妹妹莉莉娅，心里温柔好像又要泛滥。他握紧的拳头缓慢松开，眼睛里的犹豫也终于烟消云散，在此刻他做了决定。 “怎么会，相信我。”卡西亚想努力给女孩诺儿一个成熟、稳健、有信心的笑脸，但在诺儿眼里那只是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脸面。 “诺儿相信你。”女孩的话让卡西亚寒冷了几天的心里一暖，他轻轻揉了一下诺儿的头，脑海里开始计算着到了马诺马时的各种打算来。 能干组装万年历这种机械表的孩子，不仅仅需要极好的视力，耐心与细心同样是关键。而每一个齿轮的安装顺序，安装步骤都是需要缜密的思维来记忆调节的。 卡西亚在这方面非常在行，一旦下定决心，即使心里依旧后悔，但是脑海里却已经开始考虑上各种各样的情况来了，虽然这种思维现在还非常的不成熟。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4节 一天无事，诺儿一直在睡觉，看上去非常得累，能与卡西亚说话的时间很有限。 卡西亚则在光线充足时拿出行李箱里的神学历史书籍来看。 上面有数页有着严重的翻阅痕迹，这几页写道： 圣历0年，亚斯图斯家族掌控了马诺王国，在第一代分析机核心被列车运到马诺马之后，马诺王国更名圣多拉格帝国。凭借分析机卓越无比的计算能力，圣多拉格帝国的工业基础发展和科技上的创新都有了巨大的进步。分析机的诞生让圣多拉格帝国在短短十几年的时间里成为后相大陆上又一个新兴霸主，于是“创世战争”爆发。周边的数十个国家在圣多拉格帝国的钢铁战争机器下无一幸免。 创世战争平息，帝国养精蓄锐数百年时间，野心再度膨胀，战争再度打响。无数没有依凭的小国覆灭，帝国的旗帜仿佛要占领整片后相大陆的时候，前进的滚滚车轮于西方远海共同国受阻，在南方也止步于火焰联盟边境处。 原本应该是摧枯拉朽一样的征战，变成了跨世纪的拉锯战。盼望战争停歇已经耗尽了数代人的寿命，但是这场跨世纪的长期拉锯战却一直延续到了今天，依旧没有任何会停息的痕迹、、、、、、 卡西亚看着书上的密密麻麻的小字，昏暗的环境让眼睛酸涩得很快，周围安静的环境又成了很好的催化剂。他觉得眼皮子很重，书上的字开始变得模糊起来。虽然极力让自己打起精神，但是这两天时间里因为诺儿的事确实精神很紧张，睡眠也没有怎么注意。 刚才不久终于将诺儿的事情决定了，身上紧绷着的神经一下放松下来，疲惫似黑夜笼罩了过来。卡西亚闭上眼睛，书顺势落在诺儿身上。两人都安静的睡着了。 卡西亚只觉得自己这一闭眼，睡得又沉又深，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思考，就只是大脑单纯快捷的休息。 直到他下意识感觉到有人在拖动着他的双腿，他的意识才猛然回归。他全身都是一层细密的冷汗，眼睛猛然睁开，依旧拿着书的左手放在诺儿柔弱的身体上，而右手也是下意识地往身后撇着的高合金短剑摸去。 没有！ 卡西亚的心脏好像被人狠狠地捏了一把，在胸口瞬间“砰砰”直跳地心脏让他呼吸困难。而短暂的时间里，朦胧的睡眼已经适应了昏暗环境，映入瞳孔的第一张景象便是围在他周围的贪婪看着他的十几张苍白扭曲的脸。 第二张便是脚下半跪着的两人，他们正用力扯着固定在自己膝盖窝子下的行李箱。因为卡西亚没有找能相互照看的人，而是在休息时就把行李上的粗绳子一端绑在了自己的脚上。硬皮革做成的行李箱上有数道锋利物的划痕，但还好这皮革质量过关，并没有被划破。而半跪着的两人正使劲将行李箱用粗绳子扎起来的封口往外拉，他们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柄短剑，正是卡西亚丢失的那把。 这眨眼的功夫，粗绳子已经被割断。 而卡西亚睁开的清澈眼睛也被围着的十几人发现了。 “醒了！醒了！”这惊叫声沙哑得如同掉完毛的老母鸡。 空气在此刻顿时凝固起来，然后如同被点燃的火药，一瞬间躁动爆发。 “你们在干什么！”卡西亚心里惊惧，这句话几乎靠着他全部力量吼出来的，他心里害怕。他很早就听说有人在哄抢别人的东西，也有人会乘着别人熟睡的时候偷别人的行李。虽然心里知道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当它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那种害怕与无助的感觉却是前所未有的强烈。 做贼的没有贼胆怎么能行。况且他们偷盗抢夺的对象还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况且他们已经几天没有吃一点东西，生存的本能让他们找了卡西亚这个感觉人畜无害的孩子来。 怒吼的声音并没有起到卡西亚自己想要的威慑作用，反而是偷盗的行为被发现，于是偷盗立马变成了明目的抢夺。 他们本就是一群贪婪的强盗。 行李箱被两人猛地一拉扯，原本就没有什么重量，顿时被巨大的力量拖拽得飞起来，被割断的粗绳子再也不能起到捆扎的作用，行李箱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厚实的数本书籍，备用的几套衣服，其中就有卡西亚母亲熬夜为他做成的，用来在正式场合穿戴的黑色礼服，两双鞋子，铅笔、钢笔散落一地，黑墨水瓶子脆弱无比，碎裂声清脆，在钢板上染开一朵黑色的花。用土黄色油纸包裹起来的数块香气满溢的面包也滚落在了地上。最后就是一张烫金书写的录取通知书，还有飘在空中，缓缓落地的写着“哥哥卡西亚”的简单涂鸦。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食物的香味还有寒风的寒冷让这临时凑起来的小团体瞬间解散，十几个人挤作一团疯狂抢夺起来。 卡西亚把已经醒来的诺儿放在身后的货箱木板子上，强壮的身体挤进人群里，力量巨大推攘开这些面若疯狂的强盗。 “滚！”卡西亚几乎是一掌将身前的妇女掀开，他脑袋里混乱无比，不能思考一点东西。 只是他突然感觉脖子上传来刺痛感，醒过神来，却已经见到昏暗环境下寒光一闪，一柄有着雪亮锋刃的短剑已然快速收了回去。然后是左下颚连接着耳垂那里的刺痛感变成了刺骨的疼痛，那里被短剑划出一道口子的感觉强烈无比，灼热的液体从伤口里流了出来，一下子浸满了整个左边脖颈。 卡西亚下意识用左受去摸了摸，眼睛映射着满手鲜红的血迹。他莫名地心慌，额头上更是一阵一阵地直冒冷汗，身体各处也传来能穿透骨骼的寒气。顾不得疼痛，连忙用手捂住伤口，不让更多的鲜血流出来。 就这样捂着伤口看着面前还在哄抢的人群，卡西亚已经没有了再踏出一步的勇气。他茫然站在他们前面，全身因为害怕而颤抖着，健壮的身体里此刻却没有一点力气。 卡西亚就这样看着自己的衣物鞋子被全部拿走，落在地上的面包在那些人苍白面孔上，喜悦的神情下，被抢食一空。只有书籍与笔没有任何人过问。 左手捂住的伤口处，鲜血已经开始凝结，幸好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及任何神经组织。卡西亚原本以为这群强盗就会这样离开，但是当散落地上的东西都已经被迫决定了主人后，他们反而更加有底气地站在了那里，为首的正是那一个拿着短剑的男子。卡西亚站在他们面前就像一个不能反抗，等待被宰杀的温顺小羊。 “钱，我们要钱，你的钱。把你的钱给我们、、、、、、”沙哑的声音里充满了胜利的喜悦与掩饰不住的得意，当然还有满溢出来的急躁。 “快把钱交出来！你有钱买下这个小女孩，为什么不救救我们。面包比女孩还便宜百倍万倍！” “我肚子好饿，我要钱！”人群里有扭曲的声音。 “她本来就是我的妹妹。”卡西亚嘴唇发白，并且颤抖着。这句话都是哆哆嗦嗦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的。 领头的男子好像快要失去了耐心，第一步的成功让他的气焰高涨起来。 “不要骗我们！你们根本不像，她的头发是金色的，你的头发是黑色的。前几天你根本就不在她的身边！快给我们钱，快摸出来！快！我们要钱！” “快！把钱拿出来！” “把钱拿出来我们就放过你！” “对，拿钱就放你走！” “快！钱！钱！所有的钱！” 顿时有人按耐不住，走上前来想要拉扯卡西亚的衣服，另外几个人绕过他，伸出布满污渍的手去抓静静地睁大着眼睛，躲在卡西亚身后的诺儿。 卡西亚感受得到诺儿双手紧紧抓住他衣角的力量，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勇气与气力，他双手挥拳一荡，所有拥过来的人被推开，凝结的伤口再次撕裂，鲜血重新流了出来。 当初在蒸汽工厂，他也是从最低级的苦力做起的，每天搬运一块块钢制的零件，力气也是在那个时候强行练出来的。即使还未成年，力量也比普通的成年男性大得多。 面前的十几人顿时激动起来，他们变得愤怒，就好像看着自己温顺的孩子，突然敢跳起来打自己的膝盖一样。他们推攘过去，用手去抓少年坚毅苍白的脸。 卡西亚挥动着握得紧紧的拳头胡乱向前打去，眼角处又见到领头的男子挥舞着锋利短剑向他胸口处劈来，卡西亚身子迅速往后退了一步，躲过这一剑，却也让胸口的衣服被划开好大一个口子，露出里面纯白的棉花。 即使没有砍到，却也让那里的皮肤有一种被寒冰冻结的感觉。 “他想要杀我！”少年全身散逸全身的凉气顿时消失了。 “滚！” “滚！” “滚！” 十七岁的少年再也遏制不住心里的害怕，然后这害怕瞬间变成了无言的愤怒，在此刻所有的害怕，所有的软弱，所有的忍让，所有的默许都化作了愤怒的燃烧剂，他身上仿若喷涌着热气，如同一只被彻底激怒的炸毛的小猫，露出了隐藏在细腻毛发下的锋利尖爪。 他从怀里拿出了那把转轮手枪，黑色的枪身，十几厘米长的枪管，还有大拇指粗细的口径。黑黝黝的枪口里有着名为“死亡螺旋”的螺线，枪管深处好像随时会有一条布满鳞甲的黑龙伸出他威严狰狞的脑袋，吐息鲜红灼热的火焰！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粘稠，然后冻结了起来。面前的一群人脸色变得凝固，扭曲的面孔上全是看向枪口的恐惧。他们的气焰瞬间消散，无影无踪，他们的底气刹那流逝，身体再次软弱无力，他们的得意变为惊恐，他们的喜悦化作了摆脱不了的可怕梦靥。 “你敢开、、、”领头男子的话语是他的死亡宣告，故作得意的面孔被点一零口径的转轮手枪炸裂成了飞舞在空中的碎片。 黑龙没有任何犹豫的吐息，他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得意洋洋的脸色，也不想在听见任何一个垂死乌鸦一样嘶叫的音节。 鲜红的火焰如同闪电照亮了昏暗的车厢，照亮了其余人吸着凉气，惊恐颤抖的脸，也如同炸响的惊雷宣告着黑色暴风雨的来临。 金黄色的子弹炸开了一个人的脑袋，仍然有着巨大力量的它激射到货厢角落的蒸汽管道上，发出澄澈的金铁抨击的声音。 尸体涌出鲜血无力倒下，浓郁的蒸汽自金属管道喷涌出来，湿润了整节车厢干燥无比的空气。少年眼睛里布满血丝，紧咬着的嘴唇渗出鲜血，右手握着手枪扳机的手指还在持续着巨大的力量，转轮手枪上上升的硝烟还没有完全消散，空气飞快稀释着火药的味道。剩余的人早已经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个压抑的牢笼，逃离了这个在他们眼前突然从小猫化身成恶狼的少年。 少年咬紧牙齿，不让心底好像突然失去了什么的感情，去湿润自己的眼角。他一步一步坚毅向前，俯身捡起一本本被他珍爱的书籍，被他珍爱的铅笔与钢笔，还有妹妹送他的珍贵涂鸦，以及被自己下颚流出的鲜血染红的烫金色录取通知书。 卡西亚静静坐在诺儿一边，挺拔的身影挡住了看往倒下尸体的视线，他把手枪放在一边，左手捂着重新裂开的伤口，却没敢去看诺儿一眼。他不知道自己在女孩眼里的身影会变成什么样子，但他能想象肯定是非常不好的。平时妹妹莉莉娅看见一点鲜血都会被吓得哭鼻子，让这样的场景就这样展现在一个六七岁的女孩面前，真是一个不称职的哥哥啊。 卡西亚心里感叹，也有莫名的情绪在悸动着。他盯着持续喷涌的乳白色蒸汽发呆，从头到尾也没注意到诺儿至始至终都毫无波澜的脸，她眼中的光彩也更胜从前。 整洁车厢的人早已经走完了，躲得远远的，安静得两人能听见各自或平稳或急促的喘息声。 等到一片鞋子踩在钢板上特有的蹦蹦声传来时，这种静谧才被打破。 车厢连接口走进了七八个穿着灰色工作服或黑色管理服的男子，为首的男子挂着笑脸。 第6章 终点站 卡西亚至始至终都没有转过脑袋来，只是一直盯着喷涌的蒸汽烟柱。 幸好不是特种型号的高压蒸汽管道，否则喷涌出来的海量灼热蒸汽绝对会对处于附近的他们两个照成不小的麻烦。这就是卡西亚脑海里一直想着的事情，其他的事物景象已经被他下意识屏蔽开了。 数双闪亮的黑色皮革靴子踏进他的视线里，这时他才抬起了脑袋，苍白坚毅的脸上，眼神依旧清澈无比，似乎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亵渎污染。 “你好，尊敬的杀人犯先生。我是帝国重列237的小管理长，你可以叫我伐洛卡先生。当然，叫我伐洛卡管理长也行。”领头的男子面带着好像生来就有的微笑，那是一张百看不厌的笑脸，给人亲切温情的味道，丝毫没有做作的痕迹，就是自然。只是眼睛微微眯着，长睫毛下的眼睛好像有无数的光芒在流转。 “卡西亚。”少年回以礼貌，至少他们没有一上来就用撇在腰间的明晃晃的手枪指着自己的脑袋。 “唉、、、、、、”伐洛卡接着卡西亚的话，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地上还在扑腾着热气的鲜红血液，以及偶尔抽搐一下的尸体，轻轻摩擦了一下带着手套的手掌。 他缓慢转过了脑袋，环视了一下周围所有的景物，让这昏暗环境下的景象全部映射在了自己的脑海里。当看到卡西亚身旁那张烫金色字迹的录取通知书，眼睛更是一亮，但却不动一点声色，没人能从他的笑脸上看出什么来。 “尊敬的杀人犯兼破坏者，同时也是未来帝国重工机械产业劳动者的卡西亚先生，能容我给你分析一下你现在的处境吗？”伐洛卡声音温和，其余的人一直静静站在他的身后。 见卡西亚只是一直看着他，伐洛卡继续接着说道： “帝国条例，杀人者是要偿命的。重列上的条例，破坏蒸汽管道，严重者也是要偿命的。当然作为能考上帝国重工学校的你来说，这些条例有多少束缚力，大家心里都是非常清楚地。所以，枪声没能传达多远，我们来这里也只是因为收到了蒸汽管道被破坏的警报。这么寒冷的天气，虽然运动可以暖和身子，但是我本人还是更想坐在有暖气的房间里听听音乐，喝点下午茶什么的。” 伐洛卡再度摩擦了一下有些寒冷的手。 “不知道卡西亚先生是否也是这样觉得的？” “一百斤，二千二百圣币。”卡西亚觉得自己的声音里肯定带有哭腔，原本事情本不该是这样发展的。 “当然，这样一具瘦骨头，也就一百斤左右。但是你看清理起来也很费事，我的手下最擅长干这行，两千圣币，怎么样？”伐洛卡计算起来，活脱脱像一个介绍商品的商人。 “当然，还有蒸汽管道的维修费用，这个就很麻烦了。”伐洛卡语气里充满了处理麻烦事的苦恼。 “蒸汽管道我自己会修理，我只要你手下拿着的工具，我可以出钱租借。”卡西亚知道自己已经逃不掉面前这只笑着的狐狸了，他更渴望与那些话语粗鲁，或者气息冰冷地乘务员打交道。因为他们的性情就像一个脱光衣服的少女，只要打上灯光，就能看清你所感兴趣的少女的任何一寸肌肤。 所以肯定也会有穿着厚实衣服，脸上缠上一层层绷带的人，你永远不知道那些布料下面藏着的是什么样子的脸。 “不，不，卡西亚先生。”伐洛卡摇摇头，“修理蒸汽管道这个事情是最简单的，麻烦地是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列车管理长，这回去后，上头肯定是要询问管道被破坏的原因的。” 伐洛卡露出苦恼：“不如这样，你看若是一个饥饿的难民暴徒不知从哪里带了一只手枪上来，于是以枪威胁想要抢夺他人的钱财。但是奈何手抖了一下，就把蒸汽管道打出了个洞。然后这时英勇的伐洛卡管理长赶到了，‘砰’‘砰’‘砰’、、、连续打出六发银色的子弹，不仅打烂了他的手枪，还轰烂了暴徒的脑袋。然后事情结束，帷幕落下。” “你所见到的事情是这样发生的吗，尊敬的卡西亚先生？”卡洛卡轻声询问，继续他脑海里的歌舞剧，“舞台剧的道具都是精心准备的，你要知道每一发子弹都是价值一百圣币的精致弹药。而且为了不让这次事故被自己的上头责备，要让上面的人物们静下心来观看这出舞台剧，不准备味道醇正的葡萄酒助助兴，他们肯定是没有兴趣的。但那可是价值五千圣币的好货，我只有在新年典礼的时候才能喝上一口。这些事情处理起来可真是为难啊。” 伐洛卡说着拔出自己的手枪，银色的枪身闪着光芒，一看就能知道是被精心保养着的高级货色。他撇开转轮，倒出里面六枚同样精致的银色子弹。 六枚子弹的份量出奇得重，很沉，也很寒冷，仿佛手里的金属不是子弹，而是能凝结手掌血肉的寒冰。但即使精致得无可挑剔，也只是价值一圣币的量产货色，只是镀了一层多余的银色金属而已，真是恶趣味。 卡西亚寒着眼睛拿出钱，如同恶狼想要铺上去撕咬挑衅他的猎物，但这次无能为力。钱币上面还是残留着属于他自己的体温，然后同样被带着白手套的手掌拿走，上面的温度消失，这次换来了手掌心上六颗没有任何温度的银色子弹。 蒸汽管道被修理好，来的人是几个技能娴熟的老手。货厢门被打开，从那里灌进来猛烈的寒风，尸体被扔了下去，车厢外是一片死寂的农田，堆满了白雪。 “你就不怕我从背后放出六声冷枪？”卡西亚将银色的点一零子弹一一放进蜂巢弹鼓里，然后大拇指一用力，弹鼓完美复位。粗糙的黑色手枪，又再一次化身成能喷吐火焰的黑龙。 “卡西亚先生，帝国的世界并不是你现在所见到的这样不堪，他还会更加浑浊。你心里还抱有对帝国的憧憬与希望，我想你是不会放弃这次能见识帝国真面目的机会的。” “那，尊敬的卡西亚先生，祝贺你与你妹妹旅途愉快。”伐洛卡挂着笑脸，向着卡西亚做了一个标准的礼仪，这是一个流氓强盗的优雅，随后转身踩着蹦蹦的声音，消失在了货厢连绵的黑暗里。 地上的黑墨水与血液结成了一层冰，这节车厢再也没有人敢来，即使是通过这里，人们也是撇过头加快了脚步跑过，卡西亚在他们眼里就是不折不扣的恶魔，尤其这头恶魔还能随时取走他们任何人的性命。 卡西亚内心悲凉，事情原本就不应该这样发展。正常的顺序不应该是自己安安稳稳乘坐着帝国列车，安全无事的抵达马诺马，其中可以有一点寒冷。然后拿着录取通知书，缴纳了昂贵的学费，昂着头顺利入学，住进廉价的校园宿舍，认识几多朋友，五年后顺利毕业，授予男爵爵位，找到符合身份的工作，让母亲与妹妹过上了好生活、、、、、、自己的人生轨迹不就应该是这样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只是二十几天的时间，什么都变了。我这样温和的人，这样好性格的人，为什么会有人打自己的注意？难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努力做好自己而已啊！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5节 他转过头去，这是他第一次对视诺儿的眼睛，眼睛里面没有害怕，只有满溢出来的依恋和无尽的深邃感。 “我还是很温柔的。”卡西亚无不悲凉伤心的说道，他晃晃手中冰冷的手枪，“相信我，这只是玩具。” 虽然他能杀人。这是卡西亚嘴里没有说出来的话。 黑夜降临，黎明再来。第二天，帝国重列终于停靠在了倒数第二个车站边上，一群人哭泣着跑下车，在这里他们能迎来新生，能开始新的生活，他们脱离了地狱。也有更多的人上车，这是满怀着希望与年轻志气的人，准备去往马诺马大展身手的他们，总会有绝大部分人夹着尾巴默默回来。 列车需要一天的时间来装卸必要的货物，货厢难得一直打开直到深夜。这里距离马诺马依旧遥远，但是并算不得是边疆地域，是一块颇为富饶的工业场地。电器的普及已经蔓延到了这里，月台上早已经已经没有了煤气灯影子，取而代之的是光线更亮，穿雾能力更强的水银蒸汽灯，白炽的光芒如同骄阳，照亮了整个忙碌着的车站。 卡西亚终于可以看到整片星辰流动的天空，冬季正在缓慢逝去。他很想下车去，但是他的事情好像被传开了，以至于到了这样一个新的地方，所有人仍旧躲着他与诺儿两个。上车的人都不敢越过他那节车厢一步。 既然大家都避着他，我跟着一起想必也是没错的。 真是一个可笑的理由。卡西亚很想带着嘲讽的语气去取笑这些彻头彻尾都不知道整个事情经过的人群，但是做为小丑一样角色的人物却始终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改变。 他把煤气灯拿在自己身边，没有睡意便与书籍为伴，即使这些书大都已经记录在了自己的脑海里。诺儿罩着帽子正沉沉睡着，女孩有着不为人知的疲劳。 半夜时分，重列的汽笛声再次响起，如同悲凉的鸣泣声，载着一群被当做货物的人去往了圣多拉格帝国最为繁华的地域，那里是他们梦中的天堂，却也是他们现实中的地狱。 三天后，圣历1096年2月12日上午，寒冬开始撤去，但是暖春却迟迟未来。帝国重列缓慢停靠在诺马北边的火车站里。外面有喧闹的声音，货厢在蒸汽环绕遮掩下一扇扇缓慢打开。 管理员吹着响亮的钢哨子，催促货厢上的人赶快离开。 卡西亚被这声音惊醒，眼睛睁开，酸涩疼痛得厉害，怀里已经没有了女孩柔弱的身体。 诺儿不见了。 第7章 到达 卡西亚抱着数本厚实的书籍被管理员赶了下来。他从第一节货厢一直找到最后一节，可是每一节车厢里都没有诺儿的影子。 他茫然站在重列前面，周围是拥挤的人群，从帝国各地来到马诺马的人都在看着面前宏伟的钢铁森林城市发呆赞叹，贵族们与有钱的商人们已经乘坐着各式各样的礼车离开。 大家来到马诺马都是挂着幸福与震撼的笑容，还有满怀的志气，只有卡西亚心里仿佛被人用尖刀割掉了一块，满是失落落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猫，站在黑色没有灯光的暴风雨夜晚里，只有电闪雷鸣能短暂照亮周围隐藏于黑暗下的景色。他又冷又饿，心里持续流着泪水，怀里已经拥有自己温度的满膛手枪也不能给自己带来一点点安全感。 他的额头持续冒着冷汗，那是因为心里发慌。 “你好，请问你看见过这样一个女孩，那是、、、、、、” “管理员先生，请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个落单的女孩、、、、、、” “先生，你坐在这里有看见一个落单的淡金色头发女孩吗？就是这样、、、、、、” 时间持续到了下午，帝国重列也缓慢开走了，却依旧没有哪怕一个关于小女孩的消息。 大家只是一味地捂着手哈着热气，然后露出疑惑的神色摇摇头。 “没有。” “没有。” 仿佛又回到自己询问诺儿名字时的时候。 “你叫什么名字？” “诺儿。”重复的回答。当时的自己也是这样的不耐烦。 可是一想到女孩清澈黑色的眼睛里，那满是依恋的眼神，卡西亚心里只有大猫照看小猫的柔软。 今日的太阳还没有露头，便又要缓缓沉下。 不是诺儿走了，而是自己被抛弃了。不知道何时，这个想法陡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内心更加难受，莫名情绪一阵翻涌发酵着。自己人生的顺序好像又被人重新拨回了正轨。 “喂，兄弟，再不走可要晚了！”旁边有人说话。 卡西亚看过去，说话的人还很年轻，脸是被晒得很黑的颜色，牙齿洁白，干干瘦瘦的样子，脸上倒是有着不错的笑容。 “你是要去帝国重工学校吧？我早上来这里拉人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你这身样子也是怪吸引人眼睛的，多看了你几眼就看到了你的通知书了。再不走就要赶不上报名时间了，马诺马的这几所学校都是不收迟到学生的，天就要黑了，刚还我也要回马诺马西边，这次便宜你，五十圣币怎么样？” 见卡西亚恍恍惚惚地样子不回话，那人继续说道：“兄弟，看你也不是什么贵族商人，早就知道你是个平民，四十怎么样？快上车吧，座上就发车，我的车快如风，安全也有保障，绝对不翻车，直接把你送到帝国重工学校的大门那里。我每年可是拉了很多你这样的人的，他们都说好！” “来！来！我帮你搬行李。”这车夫热情似火，卡西亚心里难受得想哭，但是想到自己来马诺马的最终目的，诺儿的事还是在这一刻被深埋进了心里。 这是一辆简陋的蒸汽机车，没有挡棚，没有柔软的座位，甚至没有车身架子，只有一个简单的机动骨架，上面焊接了一层厚实的钢板，钢板上才是用木头板子与铁钉做成的简陋车座。 “小兄弟你不要嫌弃，车虽丑，但是活儿好啊！你可以去问问这片的老司机，我莱默的车可有什么质量问题。不但车好，服务也是最周到的。” 莱默环视了一下四周，“不要看那些漂亮礼车一口一个‘尊敬的先生女士’什么的，其实你只要不是什么大贵族，心里指不定就在骂你呢。我可是见识过的，他们骂起人来，和我们一个样。” 莱默拍着胸脯保证着，然后打开驾驶座上的各种蒸汽阀门开关，当然，如果那能被称为驾驶座的话。随后车子尾部还真稳稳地冒出一团团浓郁的蒸汽，四个橡胶轮子滚动起来，跑上了用钢铁与磐石水泥铺起来的平整马路上，驶向车站外的钢铁丛林。 车站贵宾室里，这是一间能看到整个车站模样与人流的房间，此刻女孩正静静站在用来弥补身高不足的香木桌子上，看着人流涌动的月台出奇。她身后静静站着一列人，带着镶边的黑色礼帽，穿着高领的黑色风衣，领子竖起直到耳垂下方，整张脸都巧妙地隐藏在了昏暗的灯光之下。而风衣下面是极简单朴素的衣着，带着浅色白手套，黑色的靴子被故意打钝过，以至于不会反射出任何强烈光芒。 门被无声无息地打开，两个同样装束的人走了进来，没有一点人类的气息与温度，甚至走在安装的橡木地板上，居然也没能发出一点正常人类应有的脚步声来。 “艾琳诺团长，伐洛卡几人与学校通告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两人站在女孩身后恭敬道，他们手里提着数个胀鼓鼓的黑色的厚实塑料袋子。“需要过目吗，团长？” “不用了，丢到熔炉去吧。”女孩依旧看着车站前过往的人流，淡淡数道，说不出疲惫感，眼睛里是已经恢复了神采的繁星满天的夜空。 夜空里，蒸汽机车离开了车站，被林立的钢铁丛林吞没了。 “回去吧，我不想再作为工具了，我想取缔了现在奇拉安第家族的族长，也就是我的父亲托维勒斯特·奇拉安第，顺带也把家族元老会里的人也重新组建一遍，事情还有很多，以后你们会很忙的。”女孩的声音带着神气，她穿着那双粗糙改制的鞋子，轻轻跳下桌子。身后黑色风衣笼罩着地一堆战争兵器也悄无声息，隐没在了繁闹的都市里。 马诺马是螺栓与铆钉创造出来的钢铁蔷薇，也是大理石尖圆顶的巨大森林。在无数顶级设计师与艺术家的才华与想象力下，结合着建筑师灵巧的双手和蒸汽无双的动力，两者简直就是孪生的婴儿一般默契无间，相得益彰。 需要把深深仰起才能看到顶的宏伟建筑让都市里提前迎来了夜晚，路边一盏盏高压水银灯闪烁着缓慢亮起，被五光十色的霓虹灯，还有无数小灯泡装饰下的广告牌子散发出诱、惑人的色彩，活脱脱就是穿着华丽舞妆的女子。用来撑门面和吸引顾客的东西果然都是花了大价钱。 当然，，虽然在马诺马电器的普及程度已经达到百分之百，但运输蒸汽的管道依旧可以在开着窗子的房间里见到。 卡西亚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城市，利拉克山峰山脚的小城里，最宏伟的建筑可能只有每一年新年才会去一次的大圣堂了吧，那是用雪白的大理石建造成的东西。但是在这建筑森林一般簇拥起来的地域，却只能算作平常。 卡西亚抬头看着即将进入并生活的新世界，心里的失落感多多少少减轻了些。 莱默看到卡西亚心情有了些好转，眼睛里飞快映射着各种光彩，也是调节阀门，放慢了蒸汽机车的速度。 “兄弟不要惊叹，这还是最外面一层。里面还有一层过渡段城市建筑，最里面才是马诺马的核心，若是以后有时间，也可以单独去看看。奈何莱默司机我的车有些问题，是不能开进去的，不然就是不收你的钱，也得带着你在里面去好好逛一圈，我的车技那叫一个了得！”莱默握着铁管子焊接出来的简单方向盘，大有要冲进钢铁建筑里面的气势。 “会的，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卡西亚抬着头，两边街道的景色在飞速往后流动着。 到达帝国重工学校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学校门前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贵族、商人、军人、普通平民全部混杂在了一起。有人在父母的陪伴下来到这里，但是如同卡西亚这样托着行李只身一人的也不在少数。现在急匆匆赶来报名录取的人也挤满了校园前巨大的广场，高强度的灯光下，全是攒动的人影。 “兄弟，到了。那就提前祝贺你以后生活顺利了。”莱默指着身边一个巨大的广场，给卡西亚指明位置。 “谢谢。”少年抱着书默默下了车，身边响起狂想曲一样喇叭与蒸汽喷涌的混合声音。 卡西亚的行李早已经没了，只剩下口袋里几只钢笔，还有怀里的一摞书籍。顺带连着应该用来缴纳昂贵学费的钱也在列车上被强盗一样的管理长骗了干净。 身上给了莱默四十圣币的车费，剩下的钱只够未来几天的面包伙食费。 我该去哪里？卡西亚将书籍抱着胸口，遮住那个被短剑划开露出白棉花的口子，站在学校巨大广场里随着人群摆渡着，如同绵延万里的白雾，不知哪里是自己的归处。 学费可以先欠着吧？虽然自己是个平民。卡西亚心里怀抱着希望，学校不应该是贵族们控制着的产物。 他跟在一列长长的队伍后面，内心坎坷，看着一个个穿着华丽衣服的年轻孩子带着笑脸入住学校，看着少数平民即使成功入学，也不能够抚平一学年一万学费的黑着的脸。总是有人忧愁有人喜。但是这些情绪的确是需要看身份的。 面前的人越来越少，卡西亚心里的紧张越来越多。 面前登记的可能是学校里二三年级的学生，都非常年轻，他们身后站着身体挺拔的军人，手里握着连发式火统枪，枪身上布满细密的淡银色铆钉，整个长度快接近一米。但幸而发现了陨铜这样的轻质量金属，不然这样一把每一发子弹在有效射程里可以轰击穿五毫米钢板的武器，也不能随着科技的改进量产成为单兵制式武器。 而他们身后，则是用来装钱币的合金箱子，里面整齐地放着一叠叠印着圣多拉格帝国第一代圣皇与国王脑袋的钱币，全是面额价值一千的金黄色。有更多的人选择使用帝国金色银行发行的银行卡片，运用分析机强大的运算储存能力和无线电的联系能力，一切都会变得轻松无比起来。 当然，想要得到金色银行的银行卡片，没有一定的财力与身份也是白搭。毕竟帝国的财富与资源一直都掌握在少数的贵族与商人手里，平民永远都是廉价的机器。他们的数量如同每年都杀不尽的蝗虫，而银行卡的制作也是一个精细的活计，量产化并不是一个划得来的买卖。 卡西亚怀着坎坷的心情交出自己的录取通知书，面前的人是个精干的小伙，胸口有带着属于帝国重工学校配发的蒸汽机形状的勋章，接待每一位入校的人都很热情，无论身份。 “卡西亚·图索斯？”面前的青年男子发出轻声的质问。 “对的，那个，其实我想问一下学费、、、、、、”卡西亚嘴里一下子磨不圆了，但是话也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啊，你好卡西亚·图索斯先生，你的录取通知书有些问题，具体的事情请随我来一下，会有专业的人士为您解答的，毕竟这已经不是我可以插手的事情。”男子站了起来，原本看上去颇为矮小的身体却是与卡西亚相当，身上的肌肉即使是厚实的棉衣也不能遮挡。 不愧是干重工的，看来搬东西都是日常性的生活啊。卡西亚无由来在心里感叹，他想到了自己无意识就锻炼出来的健壮身体。 “图索斯先生，请往这边走。”男子朝卡西亚身后还排着队的人投去抱歉的目光，然后领着卡西亚来到如同贵宾室的房间里，告知他需等待一下，就没有了人影来。 卡西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自己没学费的事情不应给被人知道。而且为了这个事情大动干戈也是不可能的。 他环顾四周，房间很大，中间摆着橡木桌子，他把书放在上面，终于解放了疲劳的手臂。 难道是因为列车上的事情？摸着自己衣服下藏着的手枪，卡西亚好像第一次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帝国条例规定平民不得持有枪支，更不用说自己还用转轮手枪杀了人。若事情真是这样，那这里却是不能再呆着了。 细思恐极，卡西亚自己被自己脑子里的胡乱思维绕进了死胡同里。他连忙抱起书，几个大步跨到门前，手还没握到门把手，门已然析开一条缝。 三个钢铁一样坚硬，磐石一样牢固的人已经堵在了门口，严肃着脸面。 第8章 学校 卡西亚吓得全身都抖了一下。他感觉气氛有些凝重，立马倒退几步，手已经去拔那把转轮手枪了。 手枪刚露出来接触到房间里干燥寒冷的空气，面前的三人已经踏着步子走进了房子。为首的男子身子一晃，脚步自然比卡西亚要快得多，也要扎实得多。身体移动如同在猎物旁静等多时的猛兽，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一击必杀般的威势。 卡西亚在想要不要开枪，还没能将手枪放正，枪口对着的三人就已经闪避开了，而且一只厚实坚硬的手掌也在这时握住了枪身。大山压境的力量沉在上面，卡西亚在它面前如同可怜的蚂蚁。 随后一声脆响，转轮手枪的蜂巢式弹仓也被钢铁一样的手指拨开，银色的子弹外壳，只有一点灯光也闪耀着淡淡的光芒。 而此时，另外两人也如大山站在了卡西亚身后，虽然身高比卡西亚出不了多少，但是却有直刺青天的架势而巍然屹立。 “小伙子，这种粗糙的东西可不是你这样犹豫不决的人应该玩的。”面前的男子少说也有三十多岁的样子，满脸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声音很粗，如同他的力量一样，有一种厚重的感觉。 “卡西亚·图索斯是吧？”还是一样的问题。 “对，请问、、、、、、”还是一样被打断。 “那就好，因为某些不可描述的原因，你不用在这帝国重工学校上学了，你现在已经是一名圣多拉格军部学校的学生。我们来这里嘛，当然也是来接你的。至于其中为什么，也是某些不可描述的原因，其实就是我也不知道。所以你也不要问了，老实跟我回去就是。” “对了，我叫孛锒，以后就是你的训练教练兼生活指导员了，还请多多关照，不要给我一去就惹出什么麻烦来。尤其是你这种没有胆量开枪，却又喜欢毫不犹豫拔枪的学生。” 孛西把弹鼓重新复位：“子弹镀无用金属的人也是个恶趣味，喜欢做些无用功。” “下次拔枪前就要想好到底要不要开枪，不开枪就不要把这种东西拿出来。这可是世界上最好的催生气氛的催化剂。拔出来就要朝着敌人的脑袋猛打，就像毒蛇还有猎犬，要不一击致命，要不猛咬不放。犹豫的东西在这些金属器具面前都是不能存在情绪。” 孛锒拔枪扔给卡西亚，人已经走出了房间。 “走吧，带你去你应该去的地方。” 卡西亚怀着更加坎坷的心情坐上停靠在帝国重工学校前的军用装甲礼车上。这是全身涂黑的蒸汽机车，周身焊接了密密麻麻的钢板，铆钉与螺栓的结合让它有了别样的美感。金属质光泽的轮胎还有漆黑的橡胶轮子，都是一尘不染的货色。在上面刻有韦伯利公司的子弹标志。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6节 孛锒和卡西亚一起坐在后座上，当密码卡钥匙让机车启动，低沉富含力量的发动机声音让人感到赏心悦目。座位柔软，车内通风系统由车上自带的小型差分机控制得完美，空气带有淡淡的清新气味，好像是乘坐过这辆车子的女性留下的香水味道。卡西亚精神放松，睡意袭来的时候，车子已经来到了马诺马东边布兰科山脉脚下。 数座连绵起来的雪峰组成了布兰科山脉的全貌，而圣多拉格军部学校就坐落在山脉里面。 和被安置在不卢河上的圣多拉格神学院不同，为了锻炼出最为精锐的战士和各类专精的专项人才，艰苦的地貌和恶劣的环境是最能让学生们不经过战场的洗礼就能有味道的最简洁的方式。 山脚边上有着数条宽阔坚硬的道路，上面已经结着层白花花的冰层。道路旁是一排排不畏寒冷的路灯，它们全都被冻成了冰柱子。 窗子被打开，干燥的寒风席卷进来，仿佛要吸取掉卡西亚身体所有的水分，超越常人认知的寒冷让他即使穿着厚实的衣服，也感觉坠入了冰窖里。一个呼吸的时间，他的嘴唇就已经发紫，呼出的白气还没有跑出来，就在鼻孔与嘴角处变成了白霜。 “唉，你这身体想要在普通军部学院混下去，都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来。更别说是三星级别的学院了，你不换几副骨头架子是绝对下不来的。”孛锒心里有些郁闷，然后重重把车窗关上。原本军部学院的录取早在两天前就已经结束了，突然接到还有一个学生通知的他被告知需要亲自跑一趟，以为又是军部学校从哪里挖来的人才，这样看来也只是很普通的一个人，不免心里好奇的火焰被一泼冷水浇得熄灭。 卡西亚冻得全身发抖，用手去抹脸庞的白霜都很不利索。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 “通过右相大陆冰原来的寒冷气流，只是经过了一路极限天气的改造，到了布兰科山脉就变成了这样子。不用大惊小怪，大陆上属于人类极限的天气多了去，这只是常见的一种，以后习惯就好。”孛锒一脸没有什么事的样子，稀松平常的神态，嘴里倒是没有停下，“我们虽然凭借着越来越多的革新科技挑战了无数极限天气，但是自然的力量始终也是我们不可抗拒的。你以后会在学习里见到很多关于帝国大陆乃至后相大陆上不为人知的秘密事项，若是你努力，就连右相与左相大陆的一些东西也是可以接触的。” “当然，首要的事情是你需要在今后的训练与学习里及格。”孛锒还是不忘提醒道。 道路的尽头处是一道接近十米高的巨型金属大门，呈现齿状咬合着。装甲礼车上有着无线电装置，不用密码卡也能让大门开启。坐在车上也可以听见在山岩掩盖下的蒸汽机械传动装置运作的轰隆声音。咬合的巨大金属门缓慢打开一条容礼车通过的口子。 装甲礼车驶入里面，“呼呼”刮着的风声顿时消失。金属门后是一条有钢铁浇筑起来的隧道，头顶上是白炽的灯光，还有一条条镀了防氧化金属的蒸汽管路，他们盘延而上，有的通向地底，有的随着隧道蔓延到灯光炫目的地方。 隧道很深，一时间看不到尽头。 “还有一段地方，这隧道还是有点长度。”孛锒看到卡西亚鼓着的眼睛，闲得无聊也在一旁讲解起来。 “前面尽头处是几条隧道汇拢在一起的巨大停车场，也是钢板子搭建的。”孛锒指着前方示意卡西亚看，隧道尽头豁然开朗起来，一直孤寂的隧道在这时也有了生气，终于见到了其他的人。 这是在山体内掏出的一片巨大空腔，分为五层。眼睛所及之处都是各式各样或精致或狰狞的车辆，小到单人驾驶的机车，大到运输战争机械的巨无霸一般的重卡，数量极多，颇有一种密密麻麻、整齐地排列起来的蚁群的味道，还有其他几层也可以模糊看见利用分析机计算能力运作的各种机器载具。 卡西亚他们装甲礼车就在第一层根据提示停下。四人下车，带着卡西亚走上分布在车库各处的传送带，来到车库尽头处，同样是一扇咬合起来的钢铁之门。 “真是麻烦。”孛锒摸出密码卡片插进去，蒸汽嗤嗤喷涌，厚重的门才缓慢打开。 “好了，那正式欢迎你卡西亚·图索斯在圣多拉格军部学校入学。”孛锒露出微笑，挡在门前的身子侧开，前面是一片在光影之间的建筑，真正的钢铁蔷薇，是为螺栓与铆钉的正义。 这是钢铁堆砌起来的积木，蒸汽管道固定出来模型，电力带来的无尽光明，精密咬合齿轮连续传动，超级分析机永无止境的运转，才会有眼前这样不为人知的，仿佛不属于现实世界的异域。在山脉连绵的峡谷里，也有一片簇拥而起，包围在白色蒸汽里的直耸青天威势的建筑。 天空上有着一层巨大的透明帷幕，那是通过钢铁骨架与无数块六边形高强度玻璃搭建起来的防护帷幕，将布兰科山脉里极限之上的寒流全部阻挡在了外面。有六艘小型维护用飞空艇正在对他们一块一块进行精心的维护。虽然他们每一块玻璃的的承载力达到惊人的数百吨重量，就连现在军部最先进的狙击枪也只能让在他们身上留下一点白痕。 现在正值夜晚，一条条蛛网般分布的大小不一的道路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圣多拉格学校每年拥有接近十万的新生到来，这是从全帝国各地赶来的各种精英，不分身份，不分贵贱，不分家族，不分血统，只要有能力，这里会是所有有野心之人的跳板。五个年级的人数加上各种领域的相关人员，让这仿佛被世界隔绝起来的异域，总是热闹非凡。 而圣多拉格军部学校就是帝国的一部真实写照的史书，它伴随帝国而生，历史与帝国同样悠久。从军队每一届上将，远征军将军，到边疆总督，还有圆桌十二骑士，重装部队将领，禁卫军，特殊机关，玫瑰与蔷薇军团，特别机动部队、、、、、、每一届帝国、军队的精英团体与战将几乎都有圣多拉格军部学校的影子。 卡西亚跟在孛锒身后，仰着头观察周围别具一格的建筑，还有周围走过的人群，所有的事物对他说来都是前所未见。整个学校巨大无比，倚靠着峡谷两边的雪峰山脚而建，形状是跟随着峡谷走向的弯弯曲曲的长虫形状。他们来到靠近雪峰山脚的地方，一间间用合金钢板拼接而起的房间就硬生生镶嵌在了黑色的坚硬山岩里面，一层一层如阶梯攀延山体堆砌上去，每一层都有坚固的过道走廊。这是学生们的单独宿舍。 “教练好！”响亮的声音，标准得不忍挑剔的敬礼姿势，这是走廊上的学生在向孛锒问好。 “恩，晚上好。”孛锒一一点头回复，卡西亚缩着脑袋跟在身后。 走过几层地方，来到第七层过道，这里可以俯瞰学校一部分建筑，其余大部分都被弯曲峡谷里凸起的山体遮掩了。 “好了，这就是你的房间，军部学校三星学院标准配置，里面有属于你的全部。”孛锒来到一间没有上锁的房间前，手指背敲了敲门框，对着正在上下打量的卡西亚说道。 房间门也是冰冷坚硬的金属合金，上用铆钉排列出1024的字样。卡西亚推开门进去，里面有新事物的气味，全是一片蓝色寒冰一样的冷色调，世界再次在这里给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第9章 误会 房间不大不小，属于怎么看都是刚好合适的那种规格。 金属门正对着的是衣柜，里面意外地挂满了衣服。从晚会需要的礼服，到平时穿着需要的休闲服饰，还有在旁边特别标注的训练用服装，几乎所有场合的衣服都已经涵盖在了里面，从卡西亚的资料传入军部学校里，到做好万全的入住准备，军部学校人员的效率可见一二来。 衣柜边是一张常见的钢板单人床，然后是屋子另一边同样用钢铁搭建起来的书桌，旁边放着一张精致的椅子，墙壁上还有一扇门，里面是浴室。这就是房间里的全部，当然还可以把书桌上的一些东西算上。 卡西亚把手里的书扔在床上，坐在书桌前看着面前一堆新的东西。 一块军部学校的身份牌，上面有卡西亚彩色的照片，开心的笑脸图样。下面是关于他的基本信息，未了还有1024的标号，落款为第一三星学院。然后是一张镶嵌着黄金边的红铜特制的银行卡，上面不出所料有金色银行制作发行的标志，旁边还附有一种简单的说明书，里面提及了自己的银行账户，银行卡原始密码，还有军部学院每月一万圣币的补贴。 “不愧是帝国设立的学校，财力与大方的程度可不是其他学校可以比较的。”卡西亚看着铅字印刷出的“一万”字样，心里既火热，又兴奋。他连忙将卡片插进固定在墙壁里的卡槽里，里面有自动接合的蒸汽输出口。墙壁上面如同钟表一样显示数字的机关迅速运作，停在数字“一万”字样的状态，第一个月的补贴已经下来了。 卡西亚笑得合不拢嘴，只有金钱才是最好的礼物。他拿起桌子上最后一张卡片，清晰可见裸露在外的无数细小齿轮，这是一张密码卡，上面简简单单地刻印上1024的数字，后面追加了三颗星星的图案，代表着三星学院。 密码卡被包裹在一张雪白的纸张里，纸上背面也有标准的黑色帝国文字。上面提示新生拿到密码卡后，应该尽快放进卡槽里，让超级分析机取录己入校的资料，以尽快下达学校开学后近段时间里所有的上课信息，以便教练们能随时跟进学生们的学习训练进度，让分析机给学生安排最合理的作息训练计划。 放进卡槽里，隔音效果做得很不错的房间里，就只能听见细微的齿轮咬合转动的声音。军部学校拥有自己的一台超级分析机，下面有无数分支供学校里的几十万人使用。 等了有几分钟的时间，密码卡片才被吐出来。光滑的墙壁也一起裂开一道口子，里面正在打印着什么东西。 卡西亚接过还有些温度的打印纸，上面散发着浓郁的油墨味道。 “卡西亚·图索斯，首先恭喜你顺利入学。”标准的礼貌用语，每个学校都是一个模子。 “你的资料已经完全收录，超级分析机控制终端在数位教练和相关领域的教授的配合之下，对你的训练和培养已经计划完全。课程与训练的开始在明天晚上八时整，请从现在起不要进食任何食物，以免影响训练效果。落款是军部学校第一三星学院。” 另一面写着明晚八时整的报道地点，军部学校生物楼。 “生物楼？对了，我还不知道自己在军部学校里主修哪个方向！”卡西亚这才想起至关重要的一点，他自己来到学校里，好像太匆忙什么课程都没有选择。 在帝国重工学校，他是主修蒸汽机械传动，各种与蒸汽轮机有关的知识。但是在军部学校里，他连军部学校怎么分类课程都不知道，书桌上除了几张卡片，就是一本大致介绍学校各处建筑位置与其作用的全能地图，其余什么东西都没有。 “不会已经给我选了生物类方向吧？”卡西亚看着纸张上的黑色铅字发呆，对于生物类的知识，他可是一点都不懂。要说战场上血蝇的繁衍周期，还有腐狼的群居体系，这些常识性的东西他还是知道一些，但是应该作为生物类专业化的知识，却是一点也没有涉及。因为在十七岁以前，他都将心思着重放在了蒸汽机械与神学历史上了。 他还想若是在蒸汽机械上没有很大的起色，最后干脆跑去当一个小圣使也是不赖的。帝国机关发车发房，生活也有最基本的保障。平凡的生活对母亲与妹妹也是不错的选择。 卡西亚觉得自己应该去问问周围的同学，大家都在同一个三星学院里，并且都是按照“正规”的途径入学，知道的东西应该比他要多得多。然后便是顺便去打点喝的水。 在列车上已经习惯了一天一餐，虽然能忍受今天与明天不吃东西，但是肚子饿的感觉并不好受，喝点水应该并不违反规定。 在书桌下的柜子里有日常的用具，就包括了一个小壶在内。 食堂遍布整个学校，卡西亚记下最近的一个，提着小水壶敲开了旁边1023的门。 “你好。”卡西亚敲响了门，传来空洞的声音。 单独宿舍的门都是靠着密码卡片开启，蒸汽动力运行，并没有门把手。金属墙壁下是固定起来的齿轮与传动力轴件，动力由军部学校总熔炉提供，那是一座火山一样炽热的巨大熔炉，所有的蒸汽都来源于那里。 “你好。”开门的人正用毛巾使劲擦着自己的头发，身上紧紧裹着一件白色柔软的浴衣，扑鼻而来的是一阵特级香料才能拥有的浓郁却又不显得沉闷的玫瑰香气。曲线优美的身体与卡西亚一样高，只是皮肤不似贵族小姐那般白皙柔嫩，而是健康彰显力量与性格的被太阳晒得恰到好处的肤色。最重要的是，她是一个女生，还是很漂亮的那一种。 卡西亚根本不知道这住宿房间是男女混在一起的。孛锒带着他来的时候，走廊过道上可是连一个女学生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并且这个女生还刚洗完澡，头发与脸上满是水珠，匆忙的痕迹。 于是很早就酝酿好的一番话彻底腐烂在了肚子里。除了母亲、妹妹，还有诺儿，卡西亚接触的女性并不多，一天只知道埋在蒸汽工厂里的他，除了一堆一堆的机械手表，与他说过最多话的人就要数工厂里的玛丽婶婶了，可是玛丽婶婶本就是三十多岁的年龄，一肚子的话对谁来说都是灾难。而在学习的班级上，平民里大家都很忙，下课就是见不到影子的那种，而贵族的孩子又都是不愿拉下身份地位与他们交谈的那种。当然，卡西亚他们也不会自己去找不痛快，指不定哪个孩子的父亲就是小城里工厂的大老板，毕竟他们都靠着在工厂里做工过活。 “你要去食堂打水吗？”卡西亚很紧张，脸有点红，嘴巴一咕噜，话已经说了出来。他马上就后悔了，于是迫切期望着面对面这个漂亮的女生痛快的拒绝。 “啊，不用了。”、 成功。卡西亚心里激动，看来下一次做事前必须好好了解周围的具体情况才行了，自己对军部学校的了解只限于表面上。 “你等我一下吧，我们一起去，我正好也想走走。” 女生丝毫没有作为女生的自觉，怎么就能随便答应一个男孩子的邀请！卡西亚看见门被关上了，内心活动一面丰富着，脚步却已经开始移动，准备悄悄溜走。 可是下一刻，关上的金属门又再次打开，穿着连衣裙的女孩的已经走了出来。卡西亚这时才看清楚女孩的全貌，头发微微偏向红色，还是湿润润的感觉，长长直挂腰间。连衣裙是与头发颜色好不搭调的淡蓝色，脚上踩着木头拖鞋，在钢板连接起来的走廊上嘭嘭只响。 “拿着。”语气和刚才一样平淡。没有发现卡西亚开溜的心思，女孩走了过来，就把水壶扔给了他。然后继续用手整理着湿漉漉的头发，水汽蔓延出来，一路抛洒了过去。 “阿托环那个胖子没有通知你时间吗，你来快了几分钟。”女孩的声音有些不高兴，但是并没有到发怒的状态。 “下一次再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们公司可不欢迎你，知道？”女孩偏过头来直直盯着卡西亚谜一样的脸，眼神里是警告。 “其实，就是你好像认错人了。那个，我并不认识名叫阿托环的胖子。”卡西亚避开她的目光，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满满的歉意也掩饰不掉。他停下脚步，女孩跟着停下脚步。 “塞尔默·本多克？” “不是，卡西亚·图索斯。”卡西亚回答。 “叶捷琳·韦伯利。”女孩礼貌。 “也就是说你不是阿托环介绍过来的。”再次确认。 “是的。”卡西亚点头致歉，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然后他跟着叶捷琳一起回头，模糊看见第七层过道用高强度玻璃做围栏的走廊上，1023房间前，一个熊一样的背影正站在哪里，轻轻地敲门，虽然声音听不到。 “唉，不用去管他了，让他等一下吧。还是打水重要，我饿了一天了。”叶捷琳无奈继续穿着木拖鞋狠狠踩在地上。 “你的身份牌给我看一下。”叶捷琳措不及防对着卡西亚说道，语气跟命令无异。 卡西亚讪讪拿出自己的身份牌，被叶捷琳一把夺了过去。 “1024，你就是住在我旁边的那个人！传说中的超级天才！”叶捷琳拿着牌子也露出惊讶，不禁停下来仔细上下打量了一下卡西亚，眼睛着重在胸口还露着棉花的那道口子，还有下颚已经结痂几天的伤口上来回。 “你已经是一个名人了，你知道吗？半天就席卷了整个第一到第五三星学院，大家都对你很好奇。甚至能让军部学院给你破例，被我们第一三星学院的人称为超级天才。”叶捷琳话语里轻快，眼睛里是闪烁不完的幸灾乐祸。 “我刚来还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这些事情并不怎么清楚。能给我说说吗？”卡西亚心里有种不妙的感觉滋生。他想起走到哪，哪里的学生都尊敬敬礼的孛锒来，现在才觉得接他的这个教练好像也不是一般人，至少不是普通的学校老师吧，应该是很有权利的那种。 但是自己怎么就到军部学校来了，卡西亚自己也是一点头绪也没有。若如同叶捷琳说的那样，自己真是一个天才，他自己都不相信，那就更不指望别人相信了。诺儿？卡西亚心里一暗，但是并不排除这个想法。毕竟诺儿的离开与自己的入学就是同一天发生的事情。 “肚子饿，没有那个心情。”叶捷琳爽快的拒接，但怎么看都是故意所为。 卡西亚心里凌乱，但是两人又不熟，也不能要求别人做些什么事情来。 “喂，你身上有什么出奇得地方吗？观察了这么久，我并没有看出你身为一个天才人物应有的自觉啊。”路走到一半，叶捷琳又打开了话题。 “我也不知道，我对自己怎么入学的也是模糊不清。”卡西亚说道，“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天才，从各方面来讲。要说自己得意的地方，会修理很复杂的机械表不知道算得上没有。” “总之军部学院的那些教授们比我们经验丰富得多，眼光大概也有独到之处。既然你是他们亲自拉进来的人，大概也肯定有你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天分吧。”叶捷琳帮着分析，然后自顾点头道。 “那么，要不要接受我的邀请，到我的联盟里来。”小妖精终于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难得这么好的运气碰到，若不抢占先机，那可不是我的风格。” 这是对卡西亚的邀请，也是宣言。 第10章 交谈 但是这个邀请有点太突然了。 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叶捷琳，这个轻笑着的女孩。卡西亚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回复来回答她。他对于邀请，心里是满满的犹豫，因为他对目前所有事情的了解几乎都为零，并且两人好像也没有说上几句话。他觉得叶捷琳太热情了。 “当然，我可不会给你考虑的时间。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多，想要拉你入伙便会越加麻烦。这样的状态反而是最好，就看你自己心里对我的衡量。”叶捷琳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脚下的木头拖鞋倒是如同挑衅的语言，一直“砰砰”的响着。 “现在拒绝，以后还有机会加入吗？”卡西亚试着询问额外的条件，军部学校的情况对他来说就是一张雪白无间的纸张，根本不可能从中看出点什么来。而在列车上的经历，让他更加明白有相熟识的人或者能够相互信任的人是多么重要。 “当然不能，我的联盟可是终生制的。机会永远都只有一次，一旦决定了，大家可就得终生串成串地绑在一起。”叶捷琳很郑重的说道，“以往拉人入伙都是要经过严密的调查与考察的，最后才决定要不要收纳进联盟里。这一次既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破例。毕竟我父亲不仅仅教过我数量与质量同等重要，也告诉过我做事要有投资的眼光，虽然会有很大的风险。” “你父亲是商人？” “对啊，怎么，心动了？”叶捷琳笑。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7节 “我父亲不仅仅是一个商人，还是很有名的那种，在我的联盟里面，钱和饭都是管够的。”叶捷琳继续补充道，“这也算是我的联盟里最基本的好处。而且加入我的联盟又不会限制你的自由，或者让你做什么不愿意做的事情。你可以把它看做是一个后盾，由自己可以相信的人组成的后盾。军部学校五个年级，每一个年级的损耗率都在百分之十五以上。而其中一年级的损耗率能达到百分之三十左右，若是战线那边有什么动静，这个数据还会上升。所以我们这些爱惜性命的人当然要提前给自己找实力强大的盟友。” 叶捷琳看向卡西亚，“既然军部学校为你破例，那我也相信你的实力，就是这么简单。答应？” “损耗率？” 叶捷琳微笑着没有说话，这又是她放出的鱼饵。 卡西亚没有再继续问，慢慢走着继续沉思。他想自己多半会让对方失望，自己有什么斤两自己心里还是很清楚的。和叶捷琳说的一样，知道的越少，对她就越有利，而对自己却是一个麻烦，他处于完全被动的状态。他想拒绝，自己没有答应的理由，要说有，那只能是为了钱与基本的情报。毕竟自己没有必要刚来到军部学校就与什么学生组织联盟牵扯上关系。 沉默的时间很长，两人都没有说话。身旁走过很多校园学生，都不禁转过头来看着这个拥有着很淡很淡红色的头发的漂亮女孩子，卡西亚的一身穿着刚好成了最好的衬托背景。 “想好了？到食堂可是最后的期限，到了没有答复，就视为自动放弃。以后可不要说我没有给你机会。”叶捷琳开始从心里给卡西亚施加压力。 “若是加入，那么关于学校的一切，还有钱方面的问题都可以得到解决了？”卡西亚问道。 “这还用问！对于盟友那可是以后在战场上可以相互将后背交予对方的人，这些最基本的情报信息大家都是共享的。”叶捷琳开口，“关于钱，这个更加不用担心。钱在我的概念里只是数字，只要你能通过联盟的考察期而不被刷下来。” “就是怎么简单的事情，答应？考察期间，若是你想退出，大可在考察期里表现得废物些，那么那些投在你身上的资源我也是不会让你吐出来的。”叶捷琳给了卡西亚一条退路，但是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卡西亚再怎么想也觉得这是一个圈套。 “喂，前面就是食堂了，需要我给你时间再想想吗？”叶捷琳站在路边，这是一条小径，旁边摆放着木头长椅，刚好可以坐在上面休息。 “为什么是我？”卡西亚跟着坐在女孩旁边，可以闻到空气中传来的玫瑰香气。 “这很明显，因为你是天才，学校里那些教授们认可的。我可以不相信自己的眼光，但是那些教授们的眼光却是值得相信的，毕竟撑起这个学校的除了金钱，剩下的就是这些珍贵的教职人员了。怎么样？是个男人就痛快点，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犹豫啊。”叶捷琳皱着眉头。 “那好吧，我答应。”卡西亚叹了口气，看着叶捷琳的微笑，感觉是上了贼船。 “欢迎你的加入。”叶捷琳表示礼貌，踩着的木头鞋子更加得意的“砰砰”响着。 卡西亚跟在后面，俨然已经成为了小跟班。 打水回来的路上，卡西亚询问了很多心里的疑问，作为已经是盟友的叶捷琳，当然很详细的解答了。 军部学校的课程分类很少，几乎所有的人都需要在五年的时间里掌握大量的知识，并且这些知识还是涉及各个领域的全方面课程。不仅仅是理论上的学习，在身体素质上，尤其是武力值，军部学校尤其注重。 而军部学校每一年级的教学内容大半都是实战性质的。这不是演习，而是扛着各种武器真枪实弹地到各种危险境地执行任务。损耗率也就是这样产生的，说明白了就是死亡率。每一个年级的损耗率都是不同的，其中一年级与三年级的损耗率历年里都是最高。 新生入学没有经验，执行任务权当演习的人每年都有。只要当滚烫的鲜血淋在脸上的时候，这种不自觉才可能消失。 而三年级是一道坎。三年级学生的任务难度增加，更多的是面对极限天气带来的挑战。任务本身就极具危险性，极限天气的附加更是生命的收割机，死亡率一直保持历年最高，大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你可以把军部学校当帝国的一个特殊机构，他们一边在里面训练我们，也一边在利用我们持续增长的价值。当你将密码卡插进卡槽里的时候，你就已经是一个可以随时被派往任何地方的特殊人员了。”叶捷琳说道，“你的身份可以是特工，可以是士兵，可以是刺客，也可以是帝国各种机构中的任何一名成员。你不光要完成五年里苛刻的学业，还要在学习时小心翼翼地活下来，这样你才有资格获得五年后你应该得到的地位与权力。” 叶捷琳笑着：“军部学校的本质就是一台筛选机，弱小被抛弃，意味死亡；强者留下，获得权力。这也是军部学校每一年都能走出无数精英的原因，其实很简单，无论谁来这么做，都可以做到军部学校一样的效果——弱小被淘汰，只留下强者。” 卡西亚没有说话，这和他知道的军部学校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但是随即也就释然，因为理论与实际永远都是两种性质完全不同的东西。想要士兵们真正成长起来，战场上的洗礼是必不可少的。在钢铁的王座面前，只有强者才可以登上至高位置。 “对了，你还有一个大麻烦没有解决。”叶捷琳想起了什么来，回过头来打断了卡西亚的思考。 卡西亚莫名其妙，尽管自己才来到学校一个小时都不到。 第11章 开始 “不用这样看着我，如果你觉得我漂亮可以直接说出来。”叶捷琳微笑。然后接着给自己这个新的考察盟友补充道。 “三星学院的人数都是固定的，突然多了你一个人，那相应的肯定会有一个倒霉鬼被你挤下去。而这个人就是你的麻烦。” “懂？” “我想大概明白了一点。”卡西亚摸摸头。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叶捷琳叹气。 “军部学校三星学院一共五个，第一到第五这五个。而他们与下面的一星、二星学院不同，入学时三星学院的人数都是绝对固定的，不能多也不能少。原本在第一三星学院综合成绩1024位的奥格里斯被你挤到了第二三星学院，那么相应的，第二三星学院里最后一名学生就会被挤到第三三星学院。依次类推，直到第五三星学院的最后一人被挤到二星学院去，这条连锁链条才算完。这样可有明白？”叶捷琳问道。 “最后总结下来，既是我不知不觉间就同时得罪了五个人。”卡西亚试探着说道，“虽然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刚糊里糊涂地来到了这里。” “对，就是这个意思。但是除了奥格里斯，其他的人你都可以不用管，他们对你基本上不会构成任何威胁，在各个领域的意义上。唯独奥格里斯这个人是个麻烦。” “这个原因好像并不在我身上吧？”卡西亚有些郁闷。 “正确，原因在军部学校，但是奥格里斯又不敢向上面的人表示不满，回过头来就只有对你这个当事人发泄心中的情绪了。柿子都是看着软的来捏的。即使军部学校说你是个天才，但是大家都是能来到第一三星学院的人，又有谁不是一身的本事啊。” “奥格里斯在军部预期学习里理论成绩不是很好，但是在有关战斗领域的各个方面，都是能排得上号的人物。但是他脾气差得要命，属于那种有些能耐就能把天捅破的人，一个壮得像头黑暴熊的男人心胸却小得很，难怪会被别人教训。所以根据这些我才提醒你有麻烦上身。”叶捷琳陷入思考里。 “以后若是在任务里碰到他，找你麻烦的可能性很大。损耗率的来源可不仅仅是敌人与危险的环境，身边同伴的心里也是各有各的思考。”叶捷琳再次说道。 “以后再说这件事吧，最近这段时间应该不会有碰到他的机会吧。”卡西亚叹了口气，倒不是有多担心，这世界上他还没有见过一颗子弹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有，那就再来几颗。现在他只想尽快弄清楚关于军部学校的一切情况。 重新来到第七层走廊上，狂牛一样的人影挡在了两人身前。 “大姐琳晚上好，我是阿托环介绍过来的塞尔默·本多克。” 塞尔默的身高比卡西亚高出很多，接近两米。现在周围的温度应该在零度左右，但是他也只穿着一件短袖子衣服，裤子也是短裤，露出来的都是一块块钢铁般坚硬的肌肉。面容方方正正，是那种憨厚老实人的标准脸面，只是一双精明的金黄色眼睛告诉卡西亚，他并不是一个脑袋迟钝的人。 “欢迎加入我的联盟。”叶捷琳翘起嘴角微笑，她拿过水壶，自顾开始和塞尔默交谈起来。 卡西亚没有去听两人的谈话，他想叶捷琳说的大概也就是关于联盟的规矩等等。他回到房间，拿出杯子，一杯一杯一口气喝了大半壶的水，这才觉得胃里好受了些 然后他重新拿起那张打印纸来看，结合地图记下了去往生物楼的路线，这才脱下衣服开始洗澡。 在列车上呆了快一个月的时间，即使是寒冷的天气，也没怎么运动，身上还是积满了污垢。 从浴室里出来，卡西亚感觉神清气爽，好像自己从里到外都换了一个人。看了一会神学历史的书籍，当墙壁上的时针指向十二点整，卡西亚感觉到了睡意，于是关了电器灯，蒙着被子很快熟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来是早上七时，卡西亚难得能睡得这样安稳与舒服。浴室里什么洗漱用具都有，简单刷完牙、洗过脸，卡西亚又喝了一杯凉水撑撑肚子，在衣柜里找了一套平时穿的休闲服装，他拿上身份牌、密码卡和银行卡就出门了。 地图上的信息已经被他大致记在了脑子里，今天他想要先给家里寄回一笔钱回去。圣多拉格军部学校不收学费，一些生活上的费用每月也都有补助。一万对卡西亚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一个月这么多钱他肯定用不完。所以他首先就想到了给母亲寄回一点。 做完繁杂的手续，时间已经快接近中午。因为不能吃任何东西，卡西亚选择在学校里逛逛，而不是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但是半个小时后，他便被饥饿赶回了房间喝凉水去了。 肚子饿得难受，卡西亚更没有心情去看书了。好不容易撑到了时针指向七时的时间，外面这时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是叶捷琳。卡西亚打开门确认了。 “走吧，你今天也应该有安排了八时整的课程训练。”同样是有气无力的声音。 今天叶捷琳穿着另外一件黛蓝色的棉质上衣，腿上是灰色的长裤，“砰砰”的木头鞋子换成了白色的便鞋。这身装束还是和她极淡极淡的红色的头发毫不相称。但是英气的面容却又每时每刻都吸引着过往的学生驻足观看，就连一些女生也不例外。仿佛她本身就是一个充满着矛盾的艺术品。 卡西亚跟在后面只能缩着脑袋。 生物楼并不高，通体是四四方方的正方柱体形状，感觉就是为了搭建方便而刻意为之的用金属液一股脑浇筑出来的形状。 里面已经有了很多等待的人，迎面走来塞尔默与一个球体一样的胖子，那应该就是叶捷琳口中的阿托环。 “大姐琳你终于来了，你不在我身边我都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安全感了。” 塞尔默不是那种多话的类型，胖子阿托环给人的感觉活脱脱就是一个能说会道、满嘴花言巧语的商人。他的胖仅限于肚子那一圈，脸面上倒还是有菱角分明的痕迹，手臂与大腿也没有人们通过其体型而自然联想出来的那样粗壮。两个矛盾的集合下，卡西亚反而觉得胖子阿托环的手臂与脚有一种精炼出来的感觉。 “哈哈，你好，你好。阿托环·亚当。”阿托环对卡西亚不是一般的热情，天才之名早已经传遍了整个三星学院。 “卡西亚·图索斯。”卡西亚握着阿托环的手，可以清楚感觉到里面被抑制住的涌动着的力量。 “塞尔默·本多克。”塞尔默已经见过卡西亚一面，现在只是正式相互介绍自己。 “大姐琳，你说这次课程训练你说是什么？入学几天的第一次课程，该是什么样的东西来。”阿托环有些兴奋，脸上的红晕一直不曾消退下去。 卡西亚静静站在一边，和塞尔默一样转着脑袋观察周围各式各样的人物。 今天第一三星学院的1024名学生全都会到来，作为军部学校里每一年级里精英中的精英，可以说每一个人都各有各的性格与气质。无论在哪一个方面，都是于同龄人中处于佼佼者的地位。只有在军部学校这样的地方，才能见到这种不论身份与出生的集会吧。学生里固然有大贵族的子女，但是商人的孩子，平民出身的学生，还有被军人们从战火中带出来的孤儿，从小就扛着枪的小佣兵，帝国边疆地域的野孩子、、、、、、每一年的某一天，这些人都会在不同的地方相聚起来。 但是五年后的同一天，还能站在这里的人又有哪些，是那些入学综合成绩排名靠前的人，还是被挤在最后的学生；是自诩身份尊贵的贵族，还是生命比不过机械的平民，又有谁能预测清楚。损耗率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绝对公平的，死神可不是一个会看人身份的东西。 孛锒靠着楼层上的栏杆有些感概，每一年经过他手里训练的学生非常多，这些生死必然的东西早该看淡了才是。可是每当新的一年到来，看到这些新的充满生气与野心的面孔，心里埋藏的最柔软的一面也总会被隐隐戳中。 然后他舒展了一下身子，走进后面的房间里。 “开始吧。”声音依旧是那样的冷漠厚重，一直未曾改变。 第12章 第一课 八时整，第一三星学院的所有学生都已经汇集在了这里。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各自讨论着关于这次课程训练的内容。、 入学第一堂课，或者说入学以来第一次学习内容，对于这些已经对圣多拉格军部学院向往已久的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充满了期待与好奇。但是在其中有极少数的一部分，或因为家族的实力与权力，或因为巨头公司的财力与影响力，对于军部学校的了解却是远远超过大多数人。 “进去以后，也没有什么事情，只需要答应就行了，知道？”这里是生物楼的第一层大厅里，叶捷琳看着前面已经按照顺序依次打开的十扇门不忘提醒着，上面用数字写着每一道门里应该进去的对应的身份牌号码范围。 “知道了，大姐琳。”阿托环与塞尔默回答，他们的身份号码是36与124，不与卡西亚他们一起。 十扇门很快将所有人吞噬了进去。 门后并不是卡西亚想象的那样是一个教学大厅，反而是一间一间独立起来的小房间。 叶捷琳进来后一直没有说话，一副无关自己事情的样子，本想问一问这一次课程训练的情况，也只能作罢。卡西亚只得默默跟在叶捷琳后面，数着门框上的依次排列起来的号码一直走到了底，这才看见了涂写着1023与1024号码的两个房间。 卡西亚进去后反手带上金属门，面前是一张银色的钢制桌子与椅子，对面正坐着一名老师模样的男子，他的双手放在桌子上，旁边是一只黑色钢笔还有一叠薄薄的文件。 “你好，卡西亚·图索斯先生，请坐。”男子摆出手势，但是并没有介绍自己的打算。 卡西亚拉开椅子，规规矩矩坐在对面，墙壁上有一只正在滴答滴答走着的古老大铜钟，上面显示着时间才过去十分钟不到。除此之外，四面墙壁上空无一物，全是被油漆涂抹得雪白的颜色，配合着银色的钢桌子反射着头顶的白炽光芒照射得人眼睛有些恍惚的感觉。 不知道是谁要求这样装饰的，真是一个不合格的设计师。卡西亚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好让长长的眼睫毛遮住大多数的刺眼光芒。 “那么，我们开始军部学校第一三星学院里的第一堂课吧。”男子语气平静而舒缓，这样的事情他已经重复做过很多。 他把手旁的文件与黑色钢笔推到卡西亚面前，示意卡西亚看看。 “若是有不懂的可以问我，若是全部都没有问题，就在每一份文件的背后签字就行了。时间很长，所以不用着急。请尽量明白每一份文件里所要表达的意思，因为它关乎着你以后的生命。” “好，明白。”卡西亚有些紧张，额头冒着细汗，他拿起第一份文件。 第一份文件是关于卡西亚从出生到现在坐在这里看文件为止的全部经历过程，从出生的地点时间，到出生在哪所医院里，接生的医生是谁，护士几名，里面全部都有详细的记载。然后就是几时上学，地点时间在哪里等等，最后便是进入到圣多拉格军部学校里截止。 卡西亚一面惊叹这份文件的详细程度，因为有些事情就连自己都不是很清楚，但是在这文件上面却有非常详细的记录。一面也在想军部学校调查得这么详细的目的所在。 一切没有问题，卡西亚有些心惊地在第一份文件后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然后第二份文件，死亡声明协议，后面还附有一张白色的打印纸，上面写着遗嘱两个黑色字体。 卡西亚脸色一下子白了。 “请问、、、、、、” “死亡声明权力是指我们军部学校随时随地拥有发布你死亡消息的权利。上面写得很清楚，这个权力无论生死，在你活着的时候，可能因为某些特殊原因，需要你的死亡声明，我们可以随时告示出来，伪造你的死亡。当然，当你死亡之后，若是有必要，我们依旧可以伪造你活着的假象。” “遗嘱的作用不用我说了吧。你可以把它带回去写，上交的期限有三个月。”男子平静地解释道。 卡西亚点点头，作为一名士兵，是有可能被派往执行特殊任务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遗嘱则被他放在一旁。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8节 下一份文件，遗体处置协议。 这些文件怎么全都与死亡有关。卡西亚心里一直在想军部学校到底想干什么，上个学用得着这样做吗？ 军部学校始终拥有该协议签署人的遗体处置权力。简简单单地一行字，没有任何过多的修饰，也没有其他条件，最后右下角是协议人签名。 卡西亚看向面前的男子。 “简单一点，你死后的身体是军部学校的财产，是风光埋葬，还是暴尸荒野，都由学校决定。” 这也没有什么，死了什么都没有，一具肉体躯壳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卡西亚在右下角写上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份文件，保密协议，也是一张纸。 总算见到一份正常一点的东西了。卡西亚打开，上面的语言依旧简洁干练。 军部学校里学习与见到的一切事物，不得向任何不同级别身份的人物透露，军部学校拥有一切处置违反者的权利。 “处置结果不是坐穿牢底，死在牢房里，就是被立即抹杀。在保密协议这一块，军部学校与神学院都是最为看重的协议。”男子提醒道，“一旦签下自己的名字，关于今后眼睛所见到的一切都是不能说出去的。虽然我们都相信你们这些聪明学生的判断能力，但是每一年仍旧有人触犯这条协议，我们只能期望你以后能封住自己的嘴巴。毕竟当你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你的人生轨迹就在这里脱离了轨道，你所见到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卡西亚犹豫着点点头，最后还是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将四份文件推给面前的男子。 “那么恭喜你真正成为军部学校的一员。”男子用文件袋子将四份文件装订好，然后绕过桌子走过来，拉开金属门并示意卡西亚跟上。 “这里是？”卡西亚疑惑着。金属门后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样，周围不再是那条长长的走廊，两边也不再是涂写着号码的房门，对面应该是叶捷琳进去的房间现在变成了一张长椅，上面坐着一名穿着白色长袍衣服的老头，头发花白，却很有精神，眼睛也是炯炯有神。旁白是两个护士模样的人，一男一女。 “生物楼地下实验室，那个房间还有升降机的作用。”男子在旁边解释，平静地声音在地下实验室宽阔的通道里回响，“你跟着他们走就行了，接下来的训练课程由他们接管。” “你好，1024号，手术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就可以开始。”面前长椅上的老头子站起来，“你可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人，请抓紧时间吧。” 第13章 眼睛 卡西亚的所有问题都没有答案，前面三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人没有丝毫想要解释的意味。卡西亚只能慢慢跟在后面，走过不算长的通道，面前突然变得开阔起来，交叉的地下实验室通道被灯光照得很亮，淡灰色的墙壁上很明显做过避光的措施，让它们看上去非常柔和，并不显得刺眼。 通道呈现鱼骨形状，卡西亚跟着前面的老教授在一个通道口拐了进去。里面被分割出很多小房间，透过墙壁上嵌进去的落地玻璃，可以清楚的看见里面被优质皮革五花大绑一般束缚起来的早一步来到这里的学生们，每一个学生一间房间，周围都围着穿着白色实验服的三个人。 卡西亚还在感叹军部学校的教职人员人数众多的时候，前面的脚步声已经停了下来。 “到了，请进，欢迎来到我的工作室，虽然只是临时的。”面前的老教授语气出奇的和蔼，可能是为了缓解面前这个看上去脸色紧张得发白的年轻人吧。 “请脱掉衣服躺倒那个金属台上。”一旁的女性护士模样的女子声音很好听。 实验室里持续着暖气供应，裸露着上身健壮身体的卡西亚并不觉得冷，相反有一种凉爽的感觉。他将遗嘱的那张纸放在一旁，怀着坎坷的心情躺在寒冰一样的金属台上面，一男一女两个护士分别站在一旁，用皮革将卡西亚牢牢固定在金属台之上。从脚踝到大腿根处，从手腕直到肩膀，包括身体在内，就连脖颈也都被一条条坚韧的皮革束缚起来，只剩下一个脑袋还能勉强的转动一下。然后是各种各样的传感器件，后面连接着一条条细密的颜色不同的金属线，最后统一收束在一旁的显示机器旁边，上面用数字显示着卡西亚身体现在的各项状态。 皮革拉扯得特别紧，卡西亚有些难受，苍白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心里也是有一种莫名的惊慌。 “不用紧张，几个小手术而已。”老教授带上口罩，“嘭”的一声打碎一个装着药剂的玻璃瓶子，然后拿起银色针筒将所有药剂吸了进去，重新套上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的锋利针管来。 “请问这是要干什么？”卡西亚看着金属台边上整整齐齐摆放着的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手术器具，种类繁杂，仿若精密的艺术品有序的摆放在那里，白色灯光下反射着点点能刺破皮肤的寒光。周围空气里弥漫着属于医院里特有的那种药水与消毒水混合的味道，还有堪比机械表一样精密的靠着分析机驱动的机械手臂。怎么看这所谓的几个小手术都不是表面意思上的那种简单的打针吃药吧。 “这几个手术可以不做吗？”卡西亚耳边突然听到了隔壁不断传来的低声呻吟，他心里有点害怕。 “当然不能，你听隔壁的进行得多么顺利。”老教授与两个协助的护士正在一针管一针管的准备着手术需要的药剂，“若是这些手术不做，那么你刚才签署的‘死亡声明协议’和‘遗体处置协议’可就要生效了。” “该明白我的意思吧？不要担心，作为第一三星学院的学生，要有过硬的心里素质，我好歹也是军部学校里的一个老教授了，有听过老师害学生的吗？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好。” 老教授走过来，用占了酒精的棉花在他手臂静脉血管处涂了涂，冰凉的感觉在酒精味道的刺激下瞬间传遍了全身。 卡西亚全身打了一个哆嗦来，眼睛眨了几下，瞳孔里，老教授已经拿着装有淡黄色药剂的针管走到了自己身边。 “这是什么药剂，教授，你可要看清楚说明书才用啊。不要搞错了剂量。”卡西亚看着极细极细的针管，手臂上仿佛已经传来了阵阵刺痛感。他心里担心这老教授眼睛一花，自己的生命就可以在这里的金属台上做一个总结了。 “年轻人，不要怕，这几个手术下来，保证你脱胎换骨，一觉醒来神清气爽。”老教授有一种信誓旦旦的感觉，就差举起手对着合金天花板向着圣皇发誓了。 老教授再次用酒精涂了涂要注射药剂的地方，然后拿起针管，在卡西亚身体一颤之下缓慢将药剂全部注射到了卡西亚手臂的静脉里。 “若有反应就准备注射血清。”老教授将注射后的针管丢进废物篓子里，对着两个人协助的人说道。他自己则从一旁的储物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皮箱子，卡西亚眼角看到铁皮箱子是有密码的规格极高的那一种，想要开启不仅仅要输入密码，还要有相应匹配的密码卡片。若是强行开启，里面的自毁装置便会被启动，爆炸的威力可以蔓延几十米远。 卡西亚想要看清楚里面装着什么，但是眼睛里的景物却越来越模糊。他这才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仿佛都燃烧起来了一样，那是一种从身体内部骨头里开始燃烧起来的感觉，然后顺着血管，顺着血液蔓延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觉得口很渴，喉咙里灌进来的空气如同火焰一般炽热，胃里也开始翻涌，即便恶心得想吐，但是因为没有吃东西，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吐出来。 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普通人的心脏跳动极限为220次左右，此刻卡西亚身边的显示器具上，代表心脏跳动次数的显示已经逼近这个关卡。卡西亚张开嘴巴开始剧烈的喘息，氧气的供应量好像完全不够如同过载蒸汽机般的心脏使用。他的脸色通红，开始出现一丝酱紫色，额头上是一条条鼓起来的血管，眼睛里也开始充血，布满血丝。 卡西亚只是觉得身体难受无比，如同负载的机器，好像随时都会熄火一样。他的眼角留出泪水，肢体的触觉已经失去大半，以至于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又被打了几针来，各种颜色不同药剂被注射到他的体内，反应剧烈的皮肤显示出别样的红色。 他努力睁大着眼睛，想要看清楚越来越模糊的景物。但是周围的光芒正在迅速被黑暗所吞噬。黑暗里，渐渐亮起一双金黄色的眼睛，它正直直注视着自己。 这不应该是一双人类的眼睛，金黄色之处如同太阳般闪耀，黑暗之处如同没有生命的海底一样孤寂。它的瞳仁不再是一个圆点，而是一道鲜红的十字，如同地底不断涌出的岩浆般浓郁，如同圣洁的处子之血般鲜红，它拥有能燃烧天空的热烈，又有黑夜一样能容纳大地的深邃。 这是哪种生物的眼睛？注定是没有回答的疑问。卡西亚被黑暗吞噬席卷了进去，彻底昏迷在了金属台上， 第14章 声音 卡西亚没有了时间的衡量，他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实验室里的金属台上躺着了。他周围现在是一片被火焰肆掠后的焦土，温度极高的火焰让地面上的砂砾全部变成了玻璃一般的琉璃物体，只有地面上黑色灰烬掩盖下的地基与焦黑的树桩才能显示这里曾经有过人类居住的痕迹。 周围还在吹着风，凉爽但又不失去其中的温暖，空中偶尔还会飘过一阵柔和细腻的雨。 明明是春天的气候，但是周围的黑色土地上却没有一点点生命悸动的痕迹。就连生命力最为顽强的种子，也在火焰的席卷下完全变成了灰烬，然后被大风不知带向了何方。 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只能闷着脑袋朝着一个方向走了很远很远。周围漆黑焦土正在一点点消失，裸露着的上身被细雨完全打湿，靠着吮吸手臂上凝结下来的水珠，仿若沙漠般干渴的喉咙终于降了一些火气。 “这里是哪里？”声音不断在身边回荡着。周围明明是极为宽阔的平原样子场地，辽阔得甚至看不到边际，只能看到与天际渐渐相交的那条黑色与蓝色重合的线条，但是声音却能在这里回响。 还是没有回答。为什么自己的疑问都没有答案。卡西亚有些烦躁，喉咙更是干渴得厉害，手臂上渐渐集聚起来的水珠根本就不够自己的需求量。 我需要找到水源，在这片看似没有任何可能的灼热焦土上。卡西亚想要找到一个制高点来增加自己的视野。他醒来时就看到极远处有一块黑色的模糊阴影，但是走了很久，两者间的距离似乎仍旧处于平行线的状态。 “我不是应该正躺在金属台上吗？”男孩的嘴唇干裂开，里面是鲜红的血肉，但是如同沙漠一样的身体里，有没有血液这样的东西似乎都难以说清楚。 “我不是应该正在进行什么手术吗？” “我不是应该处于军部学校生物楼的地下实验室里吗？” “我怎么会在这里？” 卡西亚心里有很多的疑问，但是周围却没有哪怕一个拥有生命的事物来为他解答。唯有一直吹着的风，还有时有时无的细雨。 雨水倒是很甜。他不忘点评一下，春天的雨水确实拥有一种别样的味道，那是生命的味道。 这里好像还没有黑夜白昼，天空一直都是如同正在燃烧起来的火焰，鲜红之上还有黑色烟雾遮蔽起来的漆黑色，它们拉成一条长长的带状盖在上面。 天空的红色真的是太过于鲜艳，仿佛它们的燃料就是猩红的鲜血，源源不断，供应不绝，否则怎么能将天空这样的没有边际的事物点燃并且熊熊地燃烧起来。 地面上又变回了黑色的焦土，这片地域里不可能存在生命了。卡西亚看着脚下湿润的黑色灰烬，自己白色的鞋子已经染上了另外一层新衣。他走过地面上一条被火焰喷射烧灼出来的破碎琉璃状焦痕，这是一条触目惊心的痕迹，甚至可以真切地感受到当时火焰的温度。 又不知道走了多久，卡西亚渐渐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已经没有了力量。脚步开始晃动，于是下一步他就摔倒在了地上，身上立马沾染上了干渴鲜血一样的黑色，巨大的阴影在他摔倒的瞬间将他笼罩起来。 当他抬起头，极远处的那块模糊的阴影，却已经矗立在了他自己的前方。 这是一艘从中间折断的战舰，它的残骸太过于巨大，天空鲜红的光芒也被它暂时阻挡住了。这就是一座钢铁浇筑起来的山，黑色的外壳上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的自然侵蚀，周围散落下来的巨大齿轮、柺轴、完整的弹体、残破的机体已经布满了红色的锈迹。 它们现在只是静静矗立在这黑色的焦土上，一样没有了属于生命的语言，只有风刮在上面的悲鸣。 卡西亚挣扎着站起来，他围着残骸一步步走着。他看到了战舰中央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伤口上大半的合金呈现熔岩失去温度凝结一样的形状。因为灼热的温度，战舰主机体大半部分被融化成了金属液体，然后下面还勉强连接起来的部分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砰然断裂，最后坠落在了这片焦土之上。那应该是什么样子的火焰，才能拥有将如此巨大的战舰融化成铁水的力量？ 周围没有人来回答。 继续向前，不远处是一根因为巨大冲击力而散落下来的炮管。口径超过了卡西亚的身高，里面布满锈迹的死亡螺旋线已经没有了锋利的味道，但是深处看不见的黝黑，却好似依旧彰显着它还是一条能喷吐火焰的钢铁巨龙。 绕过十几米长的炮管，前方传来了蒸汽件独有的声响，这是气阀门破损的嘶鸣声。 卡西亚的脸上露出了惊讶，原来这片世界还有其他的声音。 熟悉的白色蒸汽柱出现在了瞳孔里，卡西亚难得露出笑容，想喜悦而哭泣，但是早已没有了眼泪需要的水分。干裂的嘴唇因为脸部笑容的肌肉运动而拉扯得生疼。 蒸汽柱也是苟延残喘一般，但是这并不妨碍里面带着的大量水汽。 这是一根手臂粗细的胶管，底部的气阀门因为锈迹而被侵蚀出了一块缺口，蒸汽正从里面喷涌着出来。而胶管另一端连接着一台繁杂的机器，齿轮与轴件散落了一地，但是在蒸汽喷涌的声音下，还是能够听见细微的齿轮转动声音，这台机器与蒸汽一样，还在做最后的呻、吟。 卡西亚脱掉自己湿润的裤子，用来捂住气阀门的缺口搜集蒸汽里的水分。反复几次，终于感觉到了身体里有了液体流动的痕迹，干渴的喉咙也不再燃烧起来。 他终于有精力重新看向身边响动着的机器。齿轮堆被自然侵蚀，红色的锈迹染红了周围的土地。里面有一张漆黑的卡片露出一角，那是一张密码卡，样式与现在的密码卡差别不大。 卡西亚将密码卡捡起来，自然并没能在上面留下它们的痕迹。虽然卡片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光泽，但是里面仍旧完好的咬合着的齿轮说明它的功效还在。旁边就有一道卡槽，卡西亚判断这蒸汽软管连接起来的应该是战舰分析机上的一个分子吧。 密码卡很轻松的被残缺的分析机吞噬了进去，然后里面的齿轮咬合的声音增加了一点，但是等了一会时间，周围什么也没有变化。本来就是无聊的作为，卡西亚也不会奢望这已经变成残骸的战舰能再奇迹般地飞起来，周围没有变化也是最为正常的结果。休息足够了，感觉身体里已经有了些力量，他准备再观察一下战舰的残骸，好为接下来的攀登找到一条合适的路径。 然后他刚刚起身，身边便传来了无线电机械特有的电子声响。 “你好，人类朋友。”分析机里传出了几个字眼，声音如同这个有着火焰天空的世界，没有生气，没有力量，只有和卡西亚一样，和蒸汽气阀门一样的喘息。 第15章 交易（上） 卡西亚重新坐在了破碎的分析机旁边，那里的蒸汽白色烟柱还在持续地喷涌着。 “你好，人类朋友。”又再次传来相同的电子声音，里面是春雨也洗脱不掉的深深的疲倦。 “你好。”卡西亚靠在一边的机体残骸上，回答道，“你是分析机的的智能？还是里面早已经设计好的程序？” “我不是分析机的智能，当然也不可能是里面设计好的程序，你有见过分析机的电子音有情绪波动吗？”里面的声音回到道，疲倦里面有了一丝欣喜的味道，好像能听到回答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情。 卡西亚低下头，透过层层咬合齿轮的影子，看到了里面闪烁着微弱红光的机器，那是被安装在分析机里的无线电装置，用来传递和接受信息。 “那你是谁，我又身在哪里？你是通过无线电来与我通话的？”卡西亚说出自己的疑问。 “是的，朋友，通过这里的无线电，才能让我们的交谈成为可能。至于我是谁，可以等一下再说。而你身在哪里？其实你只是在你自己的思想里而已，因为手术的原因，你正在自己大脑制造的梦境里旅游，或者说闯荡。”无线电里传来问题的答案。 “手术的原因？也就是说我现在仍然躺在金属台上，正在接受什么手术。而我身处这里，只是我在沉睡的时候做的一个梦？” “对，可以这么理解。但是有一点需要说明，这个梦在某种意义上是可以影响到现实中的你本身的。再简单一点，若是你不能脱离这个你自己制造的梦境，你将会给自己带来死亡。”无线电里的声音出来疲惫感。 “你好像知道得很清楚？”卡西亚心里有些警惕，“还是先说说你是谁吧？军部学院的人，通过分析机的计算能力侵入我的梦境来试探我的，还是来考验我什么的？这也是手术的一部分吗？” “当然，分析机的强大让我都必须赞叹一下。但是侵入梦境这样的事情，等同于进入一个人的精神领域，这样只有神才能完成的事情它还是办不到的。就连我们之间的精神世界相连，都是在诸多必然的条件下产生的奇迹。至于军部学校，可以说我与他们有些关系，但是并不是教职人员这样的关系。至于我是谁、、、、、、”无线电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朋友，你既然这么问，那应该还没有见过除了你们人类以外的智慧生物吧？”无线电问道。 “人类以外的智慧生物？你是说被关在铁笼子里的猴子、大猩猩，还是像战场上的腐狼与血蝇？他们好像也有一定的思维，至少能懂人类的基本意思。甚至还能正对人类的习惯而制定相应的捕食计划、、、、、、”卡西亚搜索着脑海里有关自己对其他生物的知识。 “朋友，我的意思是如同你们人类生物这样的智慧种族，比如说龙类。可有听过？”无线电的电子音有一种焦急感。 “龙类？抱歉，可能是我读的书籍太少，并没有听说过关于你所说的这个种族？还是说这只是你编造出来的东西，毕竟我们之间隔着无线电。”卡西亚没有露出什么感情波动，但是在脑海里已经开始搜索关于这两个字眼的所有事物，但是最后的结果理所当然是没有。 “唉，看来你只是一个接受手术的人，还并没有接触到你们军部学校，或者说你的帝国，乃至整个大陆世界的一点点真相来。”里面的声音有点惋惜。 “真相？”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9节 “对，就是真相。支撑起你们军部学校，支撑起你们帝国，支撑起几块大陆上所有大国的真相。可能你只知道蒸汽的机械传动，还有一些电力的基本运用吧？”无线电里传来疑问。 “当然，如你所说，蒸汽机械是我的强项，但是电力却并没有过多涉及。”卡西亚回答。 “这就对了，蒸汽作为所有东西的基础，电力可以说是蒸汽动力的变体，是蒸汽动力的升华。而我们龙类则可以说是作为另外一种不为人知的力量存在于各大国家的博弈之中，总是在最为关键的时刻发挥着扭转战局的作用。这便是我们龙类的作用，虽然这样对我们本身而言是很遗憾的。” “而我们龙类的存在，即是真相。”无线电里的声音既有自豪，也有深深的遗憾味道。 “那我现在算是接近真相了？”卡西亚嘴角翘起，话语里可以听到戏谑的声音。 “朋友，我现在不指望你能相信我说的话，因为我并不知道你在军部学校里所处的身份地位，以至于你以后能不能接触到我们龙类都是一个问题。但是这个问题在我们于此相遇的时候，便是可以解决的。” “你在接受军部学校的手术，并且被打了什么不知名的药剂，这件事件你总该是确定的吧？”无线电里的声音变得精神起来。 “对，若是按照你所说的，我正处于我自己的梦境里，那便是正确的。我的确被束缚在了金属台子上，被打了什么药剂，然后昏迷了。醒来时便已经是身处这片焦土上。”卡西亚回答。 “那好，我可以告诉你手术的实质。” “实质？我也想知道这些手术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他们没有一个人回答过我的疑问。”卡西亚心里也好奇。 “其实很简单，手术只是简简单单地移植与注射手术，他们需要将你的眼膜，耳蜗内的所有构造，鼻子里的感觉系统全部替换掉，还要在身体上各大肌肉组织里植入另外一种生物的肌肉组织。当然注射的药剂也是各种从另外一种生物血液里提取出来的物质，你可称它们为完美进化物质。最后，免不了还要植入二到十六根数量不能的抑制管，里面装的也是另外一种生物的神经组织。” “那么顺利成章的，你所说的另外一种生物就是如同你一样的龙类了？”卡西亚说道。 “当然，只不过是在‘龙类’两字前面还要加上‘被奴役’三个字。这正是我所说的遗憾之处。”无线电里的声音满是悲凉的意味。 “手术的实质便是这些，通过移植龙类的生物组织，注射龙类血液里经过亿万年才进化而来的完美进化物质，你们手术者的身体可以在方方面面成为堪比钢铁战争机器的存在。这就是手术的威力，当然这已经是手术进行到第三、第四阶段的事情了。但是即便是第一二阶段的手术，你们的能力在普通人类的眼里已经可以被称为怪物了。”无线电里的声音很诱惑。 “那么你给我说了这么多，不仅仅是想给我做一个简单的知识普及吧？”卡西亚知道这声音的主人别有目的。 “那是当然，若是你相信我说的话，那么一切都是顺水顺舟的。”这道声音倒是很轻松。 “那我相信。”卡西亚回答道。 “谢谢你的信任，但是还是请容我多嘴几句。毕竟接下来涉及到我们两人各自的利益，若不将一些好处说出来，我想即使你相信我的话，也是不会真心愿意帮助我的。虽然我是处于完全被动的状态。”无线电里的声音带有自嘲。 “首先容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苏卡琉斯。” “卡西亚。” “卡西亚你好，相信若是我们之间的交易完成，不久之后你应该就能接触到现实中的龙类了。并且应为你的能力，在以后的时间里会有机会讨伐龙类也是说不定的。毕竟按照龙类的脾气，与你们人类做朋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些以后应该会慢慢见识到吧。”卡西亚试着以接受龙类的思想来回答。 “卡西亚，那么第一点，你在你的梦境里已经呆了太久的时间，我想你应该记不清楚这时间有多长了吧？”苏卡琉斯开始谈起正事。 “好像是这样没错，但是既然是梦境，那么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毕竟我的睡眠一直不好，做梦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卡西亚从苏卡琉斯的语气里听出了不寻常的声音来。 “平常当然是这样，最开始我就已经说过了，若是不能从梦境里脱离出去，是会影响到现实中的你的。你在梦境里虚弱以至于死亡，那么在现实里的结果便是你永远昏睡不起，或者称为脑死亡。这并不是为了让交易达成的危言耸听，希望你能相信。”苏卡琉斯的语气很认真，好像并没有丝毫想要欺骗卡西亚的意味。 “而且，虽然你在梦境里呆了很长的时间，但是在现实世界里，时间的流逝也不过是十五天而已。”苏卡琉斯继续补充道。 第16章 交易（下） “你怎么知道？”卡西亚疑惑。 “因为你的身体里面已经被植入了二十四根抑制管，而这二十四根抑制管里的神经组织，都是从我身上取材下来的，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奇迹。”苏卡琉斯感叹道。 “就连你们人类自己之间的组织都存在不同个体间的相互排斥，那么不同物种的生物间，它们的组织之间相互排斥的作用有多么强烈，这你心里应该清楚吧？” “这个我知道。”卡西亚认真听着下文。 “而这抑制管的作用便是用来抑制你们身体里对龙类生物组织排斥的反应的。每一个做了手术的人身体里都有抑制管，除非他自己将五个同化阶段全部完成了，抑制管才能拆除掉。那么抑制管的数量怎么确定，这就与你的梦境时间长短相关联了。通常在一天之内就能苏醒的人体内只会植入两根抑制管，然后按照天数依次递增。最多时间超过八天后，体内都统一植入十六根。而如同你这样昏睡时间超过十五天的人，按照我从军部分析机里的窃取出来的资料，理应按照规定被处理掉才是，但是实际情况却被植入了二十四根抑制管。由此可见你背后应该有很大的势力，不然军部绝对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苏卡琉斯的话若有所思。 “处理掉？这抑制管究竟是干什么用的，按照你的意思，抑制管的数量好像还有其他的意义？”卡西亚问道。 “当然，处理掉意味着抹杀，因为一旦抑制管达到十六根，就表明了你是一个极度不稳定的危险存在，跟何况你这样的二十四根。若是将两根抑制管的手术者比作一把没有丝毫问题，可以进行任意精确打击的重型狙击枪，那么十六根抑制管的手术者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十六根意味着随时会暴走，身体里的排斥反应太过于强烈，如同烧烈的油，一旦沾到一点水，便会整个炸锅。那种突然爆发出来的力量是非常巨大的，甚至一度超过重型狙击枪。”苏卡琉斯解释道。 “这样说来，十六根抑制管的手术者比两根更强？” “正确，这样迸发式的力量是要比两根抑制管的手术者强上很多。但是你能控制炸锅的油不到处溅射吗？盖上盖子，那么油锅迸溅出来的力量便被盖子完全挡住了，相当于没有。若是揭开盖子，那么又不能控制。并且这里面还不存在析开盖子一角，让一些力量迸发出来的折中方法。所以这种力量如上所说，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药，首先受伤的人永远都是自己。在军部分析机的存储信息里，至今还没有成功控制的人类存在。相对于随时会暴走的手术者，温和与可控制才是最好的选择。” 苏卡琉斯接着补充道：“并且就算能控制这股力量，那你能想象以你的身体为容器，里面随时随刻都在炸锅的场景吗？所以十六根抑制管的手术者要么被抑制管将力量牢牢控制住，不让烧烈的油有一点沾到水分的机会。要么让油锅炸开，迅速消耗掉自己的生命力，一直持续到自己的死亡。”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么肯定有解决的办法了？”卡西亚听出了其中的味道。 “当然，这便是我的一个筹码。我能告诉你控制力量的方法，好比你可以随时让油锅炸开，也能随时让炸开的油锅恢复平静。但是损耗生命力这点，却是不能解决的。除非我现在就在你身边，靠着我自己的力量来为你消除排斥反应，或者你自己能将手术同化进行到第五阶段，那么靠着自己的力量，也能开始着手从根本上恢复自己的生命力来。不然其余的方法都只是治标不治本，只能做到缓解症状而已。” “缓解症状的方法，那就是说还是有周旋的余地了？” “当然，这便是第二个筹码，我们龙类的进化与生存是非常残酷的。我们可以通过吞噬同类来获得力量与成长，我们有方法吞噬其他同类的完美进化物质来增加自己的力量。而这种方法用在你们人类身上，效果却变成了修复因为排斥反应而损坏的身体，简单一点就是恢复生命力。具体原因可能是两者之间的进化等级差了太多。你们人类的机体并不能驾驭好这种物质。” “还有筹码吗？” “还有最后一个，也可以说是两个。其一是关于生物电感应力场，这是我不能帮助你的地方，你也不要多问。你要记住一旦有了一种玄乎的感觉，就一定要努力地去抓住它，这很重要。因为排斥反应的强烈，在你身上出现生物电感应力场的时间很有可能要比所有人都早。其二便是我可以帮助你脱离梦境。现在仅凭你自己的力量，可能只会死在梦境里。而且外力是完全帮不了你的，除了不断在你身上植入抑制管，等待你的醒来。” “生物电感应力场？”卡西亚很有兴趣，又是一个从来没有听过的名词。 “这种东西我也说不清楚，只能自己去摸索，在这上面我完全帮不了你。只能提醒你多加注意这玄乎的东西。”苏卡琉斯难得很认真的语气。 “我会注意的。那让我脱离梦境，看来我就不得不答应你的要求了。”卡西亚笑道。 “并不是这样，即便你不答应你我之间的交易，我还是会将所有的筹码给予你的，因为我别无选择。我想过用第三条筹码来做杠杆撬动你，但是这种尔虞我诈并不适合我现在的处境。我的时间很有限，建立在真诚之上的契约式交易，更加符合我的情况。”苏卡琉斯语气低落。 “好吧，那么最后一个疑问。那为什么要选择我，手术者千千万万，但是为什么偏偏会选择我？就是应为我的梦境很长？”卡西亚再次问道。 “卡西亚，你我之间能在精神世界相遇是建立在诸多奇迹之上才能达成的事情。你知道被你们帝国圈养起来的纯种龙类有多少吗？整整五十多万头，而你们手术的眼膜、肌肉组织、各种血液提取物都是从这五十多万头龙类身上提取出来的。但是可能真的是神灵给我们开了一个玩笑，你身上所有注射的药剂与移植的组织，都是从我身上提出出来的。就连那二十四根抑制管内的神经组织，也全部都是从我身上切除下来的物质。他们能全部汇集在你一个人身上，该是都多少五十万分之一相乘的几率，所以说这已经不是奇迹了，而是神灵开的玩笑。而正因为这些东西，才能让我们两个之间建立精神上的联系。” 苏卡琉斯很兴奋：“并且这还不算你走到这里来，启动了分析机的几率。若是分析机残骸没有被启动，你我之间也不可能有相互交谈的机会。所以我清楚的知道这样的机会在我的生命只可能有一次。被龙神眷恋的机会，我是不可能放弃它的。这样解释你可明白？” “好吧，若你说的是真的，我也承认这真是圣皇开的玩笑。那么，你的要求是什么？” “很简单，救我出去，从这牢笼里面。”苏卡琉斯吐出一口气，电子音“嗤嗤”响着。 “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吧。”卡西亚也是轻笑。 “朋友，若是这么简单，凭借我们龙类自身强大的力量，早已经挣脱出去了，怎么还会被奴役。但是不得不佩服你们人类里不断涌现出来的天才人物。一个是发明了脑白质切除手术的科学家，一个是在差分机的基础上，设计出第一代分析机核心的科学家。正是因为他们两个的发明，才能奴役我们这样强大的龙类。” 苏卡琉斯语气里更多的是感概。 “你认为你们帝国是怎么管理这些龙类生物的？并不是靠着钢铁的束缚，而就如同关猴子、猩猩一样。只不过与那些关押起来的猩猩猴子不同，便是所有的龙类都被切除了全部的大脑白质，只留下脑干与一些能分泌必要激素的部分。正是因为在分析机控制下的精密手术，才能让五十多万龙类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圈养，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大脑，也就不能够思考。即便拥有强大的力量，但是却没有启动他们的钥匙。” “那你又是什么情况？”卡西亚静静听着，“你为什么能拥有意思，甚至还能思考？” “龙类的强大在于自身的无限进化，因为经历了亿万年进化累积在血液里的完美进化物质，再加上你们帝国里只要龙类一到十二岁成年的年龄，便开始人为繁殖的策略。我这一代经过了近乎百来次生殖累积，最终进化出来第二大脑。即便被且除了主大脑，也能靠着第二大脑思考。”苏卡琉斯倒是没有什么隐瞒，“但是即便能思考，能使用力量，关押龙类的地方戒备极为森严，并不是单独靠着我自己的力量就可以逃脱出去的地方。” “也就是说除了你，还有其他龙类跟你是一样的情况。”卡西亚心里突然想到。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是并不是只要经过百来次生殖积累便可以进化出第二大脑。它就好像我们之间的精神世界相连一样，也需要诸多的奇迹一般的必然条件才能达成。至少在我知道的龙类里，没有一个是我这样的情况。” “好吧，我答应你的条件，交易完成。”卡西亚没有再接下去询问，可以听出苏卡琉斯也不是很清楚其中的必然关系，“那么我要怎么救你。你要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并不是很好。至于身后势力，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所以说这也不是我可以调动的力量。” “当然，救我所需要的不仅仅是势力，还要有绝对的力量才行。毕竟我是龙类，虽然只是五十多万中的一头，但是对于龙类的态度，每一个拥有他们的国家都是抱着非常严肃的态度。”苏卡琉斯说道。 “最后，我马上送你离开你自己的梦境。至于怎么救我，圈养我的地点在哪里，请你到了手术同化第五阶段再来吧。那个时候你才能拥有救我的最基础的力量。并且到了第五阶段，你应该能自由进入这个梦境了，到时候还是通过这台分析机相互联系，我会一直关注它的。若是到了那个时候分析机里没有响应，便说明我已经被处理掉了。那么我们之间的交易也就不用去完成了。但愿以后我们还有能再次相互交谈的机会，不论是你，还是我。”苏卡琉斯语气悲凉，即便是希望，这也是非常渺茫的。 “等一下密码卡会弹出来，你将它拔出来时，便能离开梦境，并且我说的几种方法也会直接写进你的记忆里。虽然过程很难受。那么，请你记住我们之间的交易。”苏卡琉斯说道。 无线电电子音顷刻间消失了，世界一下子恢复了安静，周围还是只有战舰残骸的悲鸣。、 卡西亚一阵恍惚，仿若刚才的对话是这梦境中的梦境一般。只有被分析机残骸吐出的密码卡显示着梦境确实存在过。 于是他伸出粗糙的手，触碰到了密码卡。 第17章 通知 军部学校，生物大楼地下实验室。 鱼骨状分割开来的房间里，里面依旧正在进行着如火如荼的基础手术。只是这一批人员已经是一星学院里的学生了。军部学校里的学生在入校的时候都会被评估出一个综合成绩，并且根据综合成绩分配隶属于的几星学院。一星学院最低，其学生的数量达到接近八万的数量，也是以后军队里队长级别与校官的主要人数来源。 而此刻在正方柱形的生物大楼里的一间办公室里，孛锒正坐在桌子前发呆。他的眉头紧锁，手里拿着已经被一口喝尽的空玻璃杯，里面晶莹的冰块随着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来。 桌子上是一份用红色字体标题的文件，旁边的文件袋子是用规格最高的火漆封装，上面有经过特别处理的香味。 本应该是能缓解疲劳的香气，现在却成为了烦恼的源头。 “孛锒，议会那边的通知你看完了吗？”旁边响起脚步声，这是高跟鞋的的声音，清脆而不失优雅，均匀且富有力度，每一步的力量都被控制得恰到好处。 孛锒没有转过头去看从一侧走过来的穿着军队标准胶质黑色战斗服，却爱踩着极不利于战斗的高跟鞋的这名女性——第二三星学院的总教练，希米亚。只是听着她的声音而叹了一口气，将面前的文件整理了一下，这才说道：“希米亚，帮我通知一下各三星学院的最高负责人吧。对了，还有那几个负责手术进程的教授们。看来是有必要开一个总体会议了。” “当然，我来找你也正是为了这件事。”希米亚看了孛锒桌子上胡乱堆叠起来的文件，心情也并不是很好。“时间定在晚上八时，怎么样？” “通知到位就行。”孛锒打开木头瓶塞，重新为自己倒满一杯酒。 气候已经开始迈向春季，即便是处于布兰科山脉里面，还是能明显通过白昼黑夜的时间长短变化感觉到季节的交替。虽然一直在这里刮着的寒风温度依旧。 叶捷琳正在房间里做着肌肉回复运动，她刚完成今天的训练，回来时感觉身体的肌肉依旧紧绷着，于是按照教练所教的方法给肌肉减压。完了就去好好洗一个热水澡。 第一三星学院这一届的学生，手术都很成功。最晚醒来的学生也只花费了三天的时间，当然这得除开至今还没有醒来的卡西亚。而如同叶捷琳这样手术过后不到几个小时就能苏醒的学生，也有数十个。 一群教授们很震惊，因为在军部的历史上，这些仅仅几个小时就能从自己梦境中脱离的人，以后的成就都是非常耀眼的。所以为了这数十个人更好的发展，他们特意向军部申请了将抑制管由两根变为一根的要求。在军部近乎所有的教授要求下，这项申请通过。 因为一根抑制管的原因，打出了只属于数十个人的标签，叶捷琳招纳强力盟友也变得更加轻松起来。 时间接近晚上七时整，叶捷琳洗完澡，正在用毛巾狠狠擦着头发，她讨厌湿漉漉的感觉。等到换上衣服，外面的敲门声也在这时恰好响了起来。 “大姐琳好。”阿托环的声音没有什么特别，塞尔默一般都只会站在一边点下头示意。而他们身后，现在又多了几个人，这是他们联盟的第一次会议。 “走吧，我们去食堂找个位置，顺便吃点东西，肚子饿。”叶捷琳点头示意，踏着“砰砰”响的木头鞋子走在前面。 “对了，胖子，卡西亚那边有什么消息吗？”叶捷琳每一天不忘询问一下这个一直被人们津津乐道的盟友来。 “这个，大姐琳，卡西亚先生已经昏迷了十五天，今天又被植入了八根抑制管。虽然已经被军部转移到了总实验室大楼里，由军部最顶级的几个老教授们看护治疗着，但是依旧没有从他们那里传来卡西亚先生要苏醒的消息。”阿托环摸不清叶捷琳的思维，虽然两个人相识的时间不是一般的久，但是阿托环自己却一直被叶捷琳吃得死死的。 “按照军部的惯例，十五天后便会被视为失败，理应被处理掉。”阿托环加快脚步跟在叶捷琳身后。 “能让军部做到这个份上，看来我们这个盟友身后的势力好像还要比我们想象的那般强大。或者说他身后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值得军部为他做到这份上？”叶捷琳似问非问。 “既然大姐琳你都想不出来，那我肯定也是不知道的。”阿托环摸摸脑袋，脸上也是若有所思的神色。当他听说卡西亚还没有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便是这个大姐琳看中的盟友实力也太弱了吧。梦境的长短在很大的程度上是可以决定一个人今后的人生轨迹的，因为它关乎着抑制管这个要人性命的东西。但是随着事情的进一步进展，稍微精明一点的人都看出了围绕在卡西亚身上的不同。军部是直接隶属于帝国管辖的组织，并且拥有很大的自主权利，能干涉他们的决定，其后的力量的确值得他们好好掂量掂量。 与此同时，八时整，军部三星学院所有最高负责人都来到会议大厅里。 大家看着手里被复印出来的文件，脸色凝重。 “神学院天文宫观测到红星？这件事能确定吗？”一名老教授举起手中的文件。 “当然，布鲁斯教授，此事在三天后也被地动厅证实。现在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帝国的所有机构里了。今天的事情其一是通知，其二想必你们应该清楚。”孛锒看着布鲁斯教授说道。 “每一次红星出现，中心海流都要受到其影响，流速加快，带来极海漩涡的热气，真是要人命的现象。”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10节 “并且每一次与之相对的，后相大陆边的无尽海也会被完全冰冻起来，极限冷气流也会侵蚀过来。” “圣婴厄尔尼诺与圣女拉尼娜又再度相遇。”有人叹气。 “于是洪水来临，红沙漠看来又要再度燃烧起来了。”这是三星学院执行部的部长奥尔特，管理学生们的实践课程，也就是任务安排。 “这也难怪远海共同国会入侵维瑟亚要塞，这一次他们可是出动了十字远征军的两名战将，还有副远东总督，再加上圣殿骑士团与医院骑士团的几名十字骑士。我还在想他们发了什么疯会跑到要塞那里去，这么想来也是这个原因了。”希米亚说起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 “对，这次会议也是就红星的出现来提前通知你们一下，接下来的工作有得干了。重要的事情有四个。”孛锒说道这里也是一阵头疼，他顿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 “第一，远海共同国的来人全部被击退，只有一名医院骑士团的十字骑士逃了回去。但是我们帝国这边派去的五名圆桌骑士，也只有一名安全回来，一名失踪，生死未知，但是多半没有什么希望。而剩下的三名已经被证实死亡。所以议会那边的意思，乘着圣婴与圣女相遇的缓冲时间，选出复数的圆桌骑士后补，为填补骑士空位做准备。并且这些圆桌骑士后补，都拥有加冕‘骑士王’的机会。” “这，议会与圣皇厅那边到底在想什么？身处高位太久而脑袋腐朽了吗？他们知道这个决定的意义是什么吗？”孛锒已经预见了人们的反应，他示意人们控制自己的情绪，接下来还有其他的事情要说，大家不要浪费时间。 众人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但是心里却已经在揣摩上面这些人的意图了。 “第二，军部、议会与圣皇厅明确表示，即便是提高损耗率，也要加快训练进程。从这一次入学的学生开始，五年学习期改为三年。执行部与在座的教授们，可能你们身上的任务倒是最重的。半个月的时间里，上面需要看到你们重新合理安排出来的训练课程，还有手术的进程表。”孛锒自己都是哭笑。 “这可真是一个笑话，既然都压缩了两年时间，还想安排合理？他怎么不干脆让这些学生直接扛着枪到南方森林里去锻炼。” “孛锒，你确定这是上面的意思。缩减两年的时间意味着什么，对于身为教练的你想必很清楚吧。” “当然，这个决定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至于原因，那就是我要通知的第三个事情。”孛锒点点头说道。 “第三，圣婴与圣女相遇的时间在九年后。但是给我们准备的时间大概只有七年。所以军部才会做出上面的那个决定。也即是说，无论是我们，还是远海共同国，或者火焰联盟，大家都是处于同一起跑线上，毕竟每一次红星都是来去无踪，没有任何规律可循。这一次能提前这么久观测到它的踪迹，是幸运也算不幸吧。” “好日子还没过够呢，苦差事又来了。”一些老教授哭笑着打趣道。 “但是军部学校的存在也正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虽然大家心里是抗拒的。”孛锒说道，“那么最后一点，第四点。是关于第一三星学院一个学生的事情。” “议会那边下来了新的通知，要求我们学校全力保持这名学生现在的状态，若是最后的二十天期限来临，却依旧没有醒来。那么，转交阿瓦隆。” 议会厅里的所有人哗然。 第18章 相同的感觉 阿瓦隆，作为帝国的科技核心，超蒸汽压缩装置、飞空艇的研制技术、脑白质切除手术、差分机与分析机的改良、电力的运用、抑制管理论的提出与实践、、、、、、等等，几乎帝国所有的核心技术都是从阿瓦隆里流出来的，它是作为所有顶级科学家与发明家的实验基地。 它是遗世独立的理想乡，虽然隶属于圣多拉格帝国，但是却完全不归属于帝国的任何一个部门机构。即便是帝国里的最高权利机构——议会，或者圣皇厅，都没有指挥管辖阿瓦隆的权利。可以说阿瓦隆虽然属于帝国，但是又完全与帝国的所有体质相互隔开，即便每一年阿瓦隆从帝国里得到的经费依旧在猛涨，从帝国索取的资源也是数之不尽。但是帝国始终默认了阿瓦隆与帝国的这种模糊关系。 而能让阿瓦隆里的那群人妥协，或者说让它们主动为军部办事，这份惊讶当然是可想而知。 议会在所有人的哗然与之后的沉默里结束。 孛锒收拾完桌子上散乱的文件，关上议会室的灯准备离开。 这时背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是希米亚，也只有她有着穿高跟鞋的癖好。无论是军部学校里的工作，还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高跟鞋好像与她那身紧身衣一般的黑色战斗服成为了标准配置，只限于她的标准配置。 “训练已经开始了，你可不要把你自己的学生们教坏了。他们可不像你这样拥有强大的实力与经验。穿着这鞋子执行任务，死亡率可是能提升一半来。”孛锒从他眼光的角度出发，一切阻碍自己实力发挥的东西都是会被归于恶趣味。 “当然，但是这么些年了，我不是还活得好好的。至于我的学生，他们会在以后的任务里明白自己应该穿什么，做什么。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希米亚站在后面笑着。 “说吧，在这里等着我，又有什么事情？”孛锒拉上门，面前站着的身材凹凸有致，一头淡金色长发被扎成马尾状的性感女性并没能引起他的丝毫兴趣。 希米亚与孛锒作为教职人员相识十几年，其脾性如何也是能在心里大致约摸处八九十来。 “那还用说，当然是关于阿瓦隆的那件事。”高跟鞋踩在地上的清脆声音在长长的被灯光照得雪亮的通道里回荡开去。 “这还能有什么隐情，你自己就是奇拉安第家族里的人，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其中的原因。还是你只是想在我这里确定一下事情的真伪？”孛锒看向希米亚问道。 “那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这件事情当然是真的。作为多年的老朋友，我劝你最好还是安心呆在军部学校里好好当个老师，毕竟当初把你弄进来费了多大的功夫，你也不是不知道。这一次红星来临，若是在牵扯进去，我可不想再做个好人，费尽心思去救你，那很麻烦。”标准的帝国语，没有任何情感与温度，只有属于标志性一样的厚重。 “唉，果然是那个疯女孩吗？”沉默了许久，希米亚这才叹出一口气，眼神一度晃动，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然，能解放开圣枪朗基努斯的三分之一，理应受到‘骑士王’的待遇。阿瓦隆对‘骑士王’的推崇有多高，你们心里应该明白。你们奇拉安第家族当初一致决定执行的事情，总有一天得付出代价。” “希望吧。”希米亚却是摇摇头。 孛锒至始至终没看过来一眼，几步消失在了走廊拐角处。 三星学院的议会开完已经是九时左右，几名顶级的老教授们回到总实验楼的时候，发现昏睡了十五天的卡西亚已经睁开眼睛，这个时候正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卡西亚按照苏卡琉斯的吩咐拔掉密码卡，然后自己便被无数的蓝色电弧笼罩了进去，没撑过去几秒钟，便再次昏迷了。 但再度睁开眼皮，周围的景色已经与当时做手术那天完全不同。 束缚自己的不再是皮革，而是一条条软质钢缆。身上的电线传感器比当时还要多，几乎插满了全身，旁边摆放着数台巨大的机器来一起观察监控自己的身体状态。 自己还没有被处理掉，感觉到身体里多出来的二十四根抑制管，卡西亚感叹这果然和苏卡琉斯说的一样，身体里真如同炸开的油锅，或者说油锅来形容并不太形象。油锅换成白金炸药来好像更加合适。 若是没有这些抑制管，自己能挺过两天来都是一个奇迹了。卡西亚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状态，那是一种极度不舒服的感觉，难以言表。体内好像有一阵阵海啸正在狂呼，但是巨大的力量却时时刻刻都像打在了棉花上一样，就是这样奇异却又矛盾的感觉。 卡西亚觉得自己的喉咙和在梦境里一样渴，金属台边上挂着的点滴与营养液并不能满足他身体对于水分的需要，幸而走过这里的其他人看见了他，喝了几杯水后，感觉才好多了。 老教授们回来的时候，卡西亚醒来只有不到半个小时。 看着检测仪器上的一个个不断变化的数字，教授们又立马给他打了数针呈现蓝色荧光质一样的药剂，直到其中一些数值缓慢降下来，卡西亚才看到了教授们脸色放松的表情。 “小家伙，你要试着去控制你身体里的排斥反应，我们能帮助你的只能是不断给你植入抑制管，还有一针一针地注射狂龙镇定剂。但是这些都是有一个限度的，而且你自己应该已经感觉到了吧，自己的肉体现在处于怎么样的状态。”教授们一面对着卡西亚说道，一面统计与对照他的身体数据。 “若不是你进行完了手术，这样剧烈的生物反应是足以致数十个个普通成年人各项身体功能衰竭而死亡。能撑下来，还是每天几针的狂龙镇定剂在起着功效。好好躺着吧，看数据你的状态正在一点点恢复，但愿你身体里的排斥反应会消停下去。到时候你就可以离开这些金属台子与钢缆了。”教授们拉上了门，宽敞房间里，只剩下各种药水的味道，卡西亚现在能一一分辨出他们。还有平常完全听不到各种小齿轮咬合摩擦的声音，但是现在静下心来的时候，却如同大铜钟在自己的耳边轰鸣。 看着灰色的天花板，细密的纹路也全部出现在了自己的眼睛里。卡西亚还并没有发现他自己现在眼睛里，是金色与红色光芒绽放的十字黄金眼眸。 手术正在切实地发挥着它应有的功效。 于是按照苏卡琉斯交给自己方法，卡西亚开始尝试控制着自己身体里的反应。 看来苏卡琉斯说的应该都是真的，卡西亚心里默然。身旁机器上的数据正在骤降，因为排斥反应剧烈而带来的力量全部消声遗迹起来，他猛烈跳动的心脏开始平息，压力等同于巨型液压机的血液也开始在他身体里舒缓，呼出的灼热空气也变得温和，眼睛里绽放处的金色光芒与十字瞳孔里激射出来红色血芒也全部影藏了下去，他的眼睛再次变成白色与黑色的清澈。 “但是停止下来的状态也很难受。”卡西亚皱着眉头，体内所有与龙类有关的物质几乎都失去了他们火焰般的热烈，随之而来的二十四根抑制管带来的作用却没有得到消除。强烈的作用甚至开始影响到他自己本身组织的功能。 三天后，卡西亚穿着淡蓝色的病人服装出院了。接他的人是孛锒，卡西亚如同初次进入学校里一样，跟在身后。这次他没有在缩着脑袋，因为被手术折腾了十五天的身体并没有恢复，只能有气无力地弓着自己脊背。 看着前面缓慢走着的孛锒，卡西亚觉得这一切都恍如昨日一般，若是不算上自己躺在实验楼里的十几天时间。 “给你恢复的时间不多，在调养身体的时间里，将你房间里的那些书籍全部看完，不要丢下任何课程，这关乎你以后任务时的成败。”孛锒转过头来看着卡西亚，“你算是又在三星学院里风光了一次，其余学生已经开始训练了，我也希望你尽快跟上脚步，因为最近帝国的策略有变，给你们的时间不多。” “知道了，教练。”卡西亚喘了一口气，有些莫名的失落感。。 “小子，你若是因为手术的原因而失落，那我劝你还是早点打消这个念头吧。”孛锒的身体如同魏然屹立的山脉，停在了那里。他转过身体时，眼睛变成了黄金十字瞳，他决定在这里给这卡西亚上属于军部学校的第一堂课。 第19章 牢笼 孛锒身上的气息突然变化，那是由直耸青天的山峰到逶迤万里的山脉的转变，唯一还相同的东西只有那份永远存在的厚重感，磐石一样的重量。 “小子，你认为军部学校给你们进行手术的目的是什么？”孛锒转过头来问道，黄金的瞳孔散发出光芒，他指着自己的眼睛，“我们眼睛里的这十字瞳孔代表着什么？。 卡西亚选择了沉默，他并不明白孛锒的意思。 “曾经我问过我许多的学生，当然，得到的答案肯定是不尽相同的。但是无疑例外都是与能力和权力沾边。”孛锒咧开嘴笑着，那是属于小丑一样的嘲讽。 “但是的确，我们这些进行过手术的人，在能力上的突出确实能让我们在几年的时间里，收获到普通人究其一生才能获得财富与权力。而且我们这样的蛀虫，或者说恶魔，因为手术的原因，也是如同那些老而不僵的害虫，寿命长得让人感到孤寂。议会与圣皇厅的那群人更是一个个老化石了，每一个人都可以做成标本拿到博物馆里去展览。但是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能力与寿命，才让这十字瞳孔变成了牢笼一般的东西。” “至少在我的眼里，它带给我的东西就是这样的感觉。”孛锒直视着卡西亚的眼睛，“小子，你也是这牢笼里禁锢起来的人。今后无论你离开军部学校，还是在之后加入帝国任何一个机构，或者被巨头公司或大家族招募，这都是逃不掉的宿命。” “拥有十字瞳孔的人必将相互残杀，无论敌人还是伙伴。打上了它的烙印，即便不是你们自己自愿，但是直到你死亡，这场持续了几百年杀戮盛宴依旧不会有消停的迹象。你自己唯有拿起腰间佩戴的利剑，才能捍卫你自己的生命。”孛锒好像也有着非凡的经历。 “我一直有一种错觉，那便是我在战场上见过的尸体比我回来学校里见过的学生还多。他们里面也有燃烧着十字瞳孔的人，但是在战场的大磨盘里也全部变成了没有温度的尸体。我一直在疑惑，这一场本该早就结束的战争，为什么能延续至今？直到后来我有了旁听议会的资格，当我看到那些躺在轮椅上，打着各种药剂苟延残喘的丑陋老人们时，我才明白战争的意义。”孛锒眼睛里的十字瞳孔消失，“战争只是一场游戏而已，可笑与可悲的是我们所有人都必需参与进去。” “战争游戏还没有进入到最终关卡，拥有十字瞳孔的人就是里面的高级玩家。所有国家都想成为游戏里最大的赢家，但是他们始终没有想过，一旦游戏通关，剩下的还有什么。难道赢了一把国际棋你就能成为人们口中歌颂的圣皇神灵？不过是这一场游戏结束，下一场游戏接着开始罢了。” 卡西亚听得很认真。 孛锒倒是摇摇头，“好了，小子，这是圣多拉格神学院一名学生给我写的新生训练演讲稿子。第一三星学院除了你，其余人都被我训过了，希望你能在其中找到你自己的定位。” 孛锒看着卡西亚转变过来的呆若的神情笑着，走在前面。 “卡西亚，希望你能明白这其中的含义。作为教练之前，我还是一名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见过的生死真的太多。希望你能在今后的训练里活下去，至少不要死在我负责的这几年时间里。我心中的不忍实在太多。” “教练，这也算演讲稿子里的一部分吗？”卡西亚跟子后面问道，他们下了总实验楼，周围的路上是熙攘的学生。 “当然不是，作为教练这么多年，战场上的冷血已经被时间抹去太多。不然，你看我现在不就是一个多话的快中年的大叔？以前的我可是除了回答‘是’与‘不是’外，不愿多说一句话的。希望你也能永远保持那份犹豫开枪的心性，那对以后的你来说，是极有可能会失去的东西。”孛锒没有把卡西亚送到宿舍，他到总实验楼也只是为了签署相关的文件，阿瓦隆的事情他们不敢有所耽误。 “孛锒教练，若是当时开枪，我有机会吗？”卡西亚看到拐走的孛锒的背影，突然想到。 “当然，你在入学后就能在医院里去躺几天了，顺便去学习一下骨头断裂的接驳手术是怎么做的。”孛锒很快消失在建筑的阴影里。 卡西亚回到房间里是下午四时半，整个学生的宿舍都没有人，现在还是训练的时候。 房间里的空气因为持续暖气供应的缘故，并没有显得沉闷。水壶里的水还剩了一点，卡西亚也没嫌弃地喝了几杯，然后看着桌子上的书叹了口气。 机械控制理论，枪械简介，帝国详细地图图解，极限天气概述，交通工具操作理论、、、、、、总共十一本书，里面还有一本微薄的书籍——第二生物语言，里面没有具体的文字，只有各种发音所代表的意思。 墙壁上裂开一道口子，几张打印纸还被卡在那里。 将他们拿在手上，卡西亚靠在床上从后往前一张一张看着。 “明天早上六时，体能训练与手术恢复锻炼、、、、、、”这是每一天的行程安排表，每一天的训练课程会变，但是时间是固定的，卡西亚将他放在一边。 然后是通知手术镇定剂的发放时间与地点，每一人每一个月有两管的剂量，必须按时领取与自行注射。卡西亚想到了老教授们给自己注射的蓝色荧光质药剂，在苏卡琉斯的话语里，那是从龙类血液里提取出来的完美进化物质，但是军部的学术语便是镇定剂。作用是保持体内移植组织的稳定性，不仅仅是避免排斥反应的进行，也是为了防止枯化的产生。 接下来几张都是各种通知文件，上面全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黑色铅字。 最后一份，也是一份通知，只是内容完全不一样了。 “三个月后，第一至第五三星学院进行第一次实战训练。” 落款为执行部。 第一次任务，在重要的事情上，军部都是走简洁的风格。 卡西亚从床上跳下来，脱掉蓝色的医院服饰，健壮的身体上，手术的痕迹已经完全愈合。只有背部、手臂与腿上那二十四根抑制管的痕迹清晰可见。 活动一下躺在病床上而僵化的身体，手术的基础效果还在。视力、听力的提升尤为明显，力量、速度与体力上，却是因为抑制管的效果而没能达到手术的标准。 “你身体的手术同化依旧在进行，甚至也不落后于其他人。但是抑制管让你身体里所有组织器官都挂上了厚重的枷锁，它们的功能在手术下加强了，又在抑制管的抑制下严重削弱，想要发挥手术基础的力量，只有多加努力，加紧锻炼。”卡西亚记得自己即将出院的时候，老教授最后看着手头里的数据对自己说的话。“镇定剂不能停下，你身体的排斥反应虽然已经停歇，但是为了不复发，抑制管的数量只有到你手术进行到了第二阶段的时候，才能减为十六根，这是最后的限度。” “你也不用担心，历史上背负十六根抑制管的人多了去，里面同样有人能成功。”老教授话语里的安慰成分太重，卡西亚也不愿揭穿他来。 但是拥有苏卡琉斯的方法，倒是不用担心实力的落后。卡西亚一面换着衣服，一面安慰自己。这时肚子也开始饿了起来。 手术后，身体开始进入第一阶段——复合增长阶段。体内主要变化的部分为骨质与肌组织，需要的养分需求量很大，军部学校方面也特别为这个阶段的他们定制了特别的饮食计划。 穿上训练用服装，卡西亚拿上密码卡与身份牌，他准备填饱肚子后，开始跟上其余学生的训练。 又要再次与其他的人同处一个课堂，但是卡西亚并不知道这个课堂最后会是什么模样。 “真是期待啊。”卡西亚长长舒了一口气，伸展身体时，二十四根抑制管的感觉尤为明显，这让他想起了孛锒演讲稿子里的“牢笼”，自己的身体对强大的龙类组织来说，的确是一座牢笼！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11节 第20章 训练 手中的转轮手枪还在冒着白烟，巨大的靶场把第一三星学院所有的学生轻松地吞噬了进去，周围还在此起彼伏般响着一声声让空气炸裂开来的枪声，白金火药的味道比硝石燃烧的味道还要刺鼻。经过手术改造的身体能让这气味比原来放大百倍，一面手术确实提升了身体所有的基本功能，但是另一面也让学生们在没有完全适应过来的时候，非常遭罪。 叶捷琳熟练拨开转轮手枪的蜂巢式弹鼓仓，六枚还在冒着白烟的金黄色弹壳哗哗跌落在脚下的沙土上，仅用了不到两秒钟的时间，换弹与拨回弹鼓全部完成，等到将手枪完全放正，上面的尖利准星重新对准远处已经被打没了的靶心时，时间刚好过去两秒半钟。 “很好。”叶捷琳心里计算着时间，手指连续运作六下，点二零口径的转轮手枪虽然不是威力最大，但是也能轰爆一头健壮公牛的脑袋。阿瓦隆那里流出来的白金火药，让点二零直径的子弹，也拥有无与伦比的威力。 手枪喷出一道连续起来的长长火舌，六颗子弹在昏暗的灯光效果下拉出一条长长的明亮通道，与空气摩擦产生的澄澈颤音犹在耳边如蜂轰鸣。 子弹全部灌进被打没了的靶子中心，然后叶捷琳旁边的成绩计算器上，齿轮再次快速转动起来，数字停在六十的字样。她没有去看身边的成绩，而是如同开始一般，迅速换弹，再次举正手枪，修长的手臂在点二零孔径手枪巨大的后坐力下，依旧如同磐石一般没有丝毫晃动。六枚子弹喷涌激射出去，脚下堆起金字塔的弹壳在空气的震动中哗哗作响。 “还有十八发子弹，就完成今天任务的一半。”叶捷琳心里如是想着，将着六发子弹再次打完，旁边一直响动的枪声也在此时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比自己个子高了一点的男孩子，面容只是没有丝毫特点的普通脸面，皮肤肯定比自己要黑上很多，身体上的肌肉也将身上薄薄的训练服饰鼓起。他的眼睛现在还是黑色与白色相互交融的清澈感，比起其余1023名燃烧着十字瞳孔的人来说，能一直打出保持在六十与五十九之间的成绩，已经踩了很多人的脸面。 但是在保持着这个成绩的时候，却能打出超过所有人近乎一半速度，的确让第一三星学院里的其他人对卡西亚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变。至少是在转轮手枪射击训练这一块上。 这时男孩子已经能感觉到了叶捷琳的目光，他转过头来，手上装填完毕的手枪却依旧喷涌着火舌，身旁的计算机器上，又打出六十数字的字样。 “唉，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训练出来的？这真的是天赋？”叶捷琳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卡西亚身边已经被打完一半的第二箱子弹，摇摇头来。 “我在家里经过了专门的枪械训练，每一天也会被家族里的老师强迫着进行几千发的实弹射击。正是因为这些基础，才让我有了现在处于学院学生前列的枪械成绩。但是和你一比，之间却好像隔着鸿沟一样。这还是你没能使用十字瞳孔的实力。”叶捷琳打完第一箱里的最后十八发子弹，第二箱里被油纸包裹着的子弹还散发出刚走出蒸汽工厂时的味道，精致的外壳反射出点点金光来。 “你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快来给盟友分享一下。”叶捷琳重新装填上子弹，手枪再次冒出火舌。 “使用十字瞳孔提高的仅仅是精度，我的视力一直都很好，以前不是告诉过你，我是干手表修理与组装的。视力自不用说，当然是极好，双手也是在那几年的时间里锻炼出来的灵巧。并且我还有与转轮手枪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卡西亚盯着前方的靶子，咧嘴笑着，手枪好像有了灵性，在还没举正的时候，数发子弹已经激射出枪管。完全放正的时候，刚好是最后一枚子弹溜出弹鼓的时刻。它们一起划过六道不同的路径，在大多数情况下正中靶心。也有如同现在这样的情况，个别一发子弹偏离轨迹，打出五十九的总成绩来。 训练进行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有两个月的时间 幸而大家都处于复合增长阶段，身体的适应期间，训练的强度并不怎么大。落后十五天的课程也被卡西亚硬生生地追赶了起来。当然这是指理论课程。 因为抑制管的原因，在体能训练，各种军队格斗术的训练里，卡西亚非常吃亏。大家手术后的差距不尽相同，但是现在还都处于同样水平。但是随着时间的增长，抑制管数量的致命性却渐渐在各种训练场合里体现了出来。 尤其是黄金十字瞳孔的使用时间，一根抑制管的学生几乎感觉不到任何负担，但是随着抑制管数量的增加，在一部分学生上开始出现了时限性。并且若是训练强度太大，这些学生对于镇定剂的需求量也有所增加。 这是一个信号，虽然大家都是在万千人里被选拔出来的天才学生，但是却不得不承认有人比自己还要厉害。但是这种情况还好，就如每几天就会过来亲自操练他们的孛锒所说一样，“你们还太年轻，未来都拥有无数的可能。几年的时间就能让一个人完成蜕变，更别说以后那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 卡西亚尤其觉得这句话适合自己，毕竟自己是除了理论课程、手枪相关的枪械训练与开车技术外，几乎所有的训练都是垫底的货色。他觉得这句话激发了他体内熊熊燃烧的努力进取之心。 最后几发子弹全部被灌进中空的靶心，卡西亚活动着有些酸痛的手臂，身边的叶捷琳才打完第二箱的三分之一。作为所有枪械训练成绩都能排上号的叶捷琳，其他人的进度只能比她更低。 “我先走了。”卡西亚拿起两个铁皮箱子与硕大的转轮手枪，对着叶捷琳说道，“手枪的磨损已经快接近极限了，下一次使用估计会在中途坏掉。训练完记得登记新的枪械申请。” “明白，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叶捷琳直直盯着靶子，淡红色的头发被她束在脑后。她的嘴角动着，习以为常的枪声再次炸响。 “需要我训练完去帮助你吗？”卡西亚没走几步，身后叶捷琳才突然说道。 卡西亚一阵哭笑，他知道这是叶捷琳在说他剑术上的事情。训练剑术牵一发而动全身，是除了格斗术外又一种能锻炼全身肌肉与功能的课程。卡西亚每一天都会花费很多的时间来锻炼自己的剑术，不仅是提高冷兵器的熟练度，重要地是对自己身体的锻炼。 叶捷琳是自己的盟友，又是领头的大姐头一样的人，知道卡西亚的训练计划，于是自告奋勇地跑去帮助他训练。几次将卡西亚打得找不到北来，幸而使用的都是钝刃，不然一次训练下来卡西亚的生命就可以过走马灯了。 “不用了，现在还用不到你出马。”卡西亚哭笑着走开，将箱子与手枪放到回收处。然后又在靶场管理台那里填写了新的枪械申请表。 花了十来分钟的时间，卡西亚才绕过一幢幢建筑，到达另外一块场地，那里是专为锻炼使用冷兵器而设立的锻炼中心，处于一片山岩的平缓坡度上。 这里的空气常年保持在负15度左右，头顶上高高的六角形防护玻璃也不再完整。军部学校有意让布兰科山脉里常年肆掠的极限寒风刮进来一丝，让学生们在练习使用冷兵器的时候，锻炼的效果更为出色。 训练场地随着缓坡向上爬，呈现阶梯的形状，最下面一层的温度就是最高的负15度，而最上面的第十一层，便是直面布兰科山脉里的极限寒流了。通常只有将手术同化进行到第一阶段后期，才能有进入第十一层的可能性。 这里没有升降机，只有一阶阶洒满白霜的宽阔楼梯，遥遥通向用铆钉与钢板制造出一把刺剑标志的训练建筑。 呼出的气变成白雾，然后再化为一层粉霜。卡西亚来到第一层训练馆的时候，里面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个人。身体并没有因为运动而暖和，反而是在寒冷与风里变得越来越僵硬。 卡西亚在旁边整齐摆放的武器架上取出一把标准的钢剑，这才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那里有几具钢铁与硬木材做成的人偶，上面已经满是被各种兵器劈砍、突刺的痕迹。 就是这些不会说话的人偶，将陪伴他再次度过漫长辛苦的几个小时。 第21章 下达 独自训练不一会儿，从大门口鱼贯进来很多人，全是二星学院的学生。每一周的这个时候，他们都会到这里来训练。相比三星学院来，两者之间的区别不仅仅在抑制管的数量，在军部分配的资源比例上，也是有相当大的不同。 “嘿，兄弟，今天又看到你了。”军部学校里身体高大如熊如牛的人不在少数，但是拥有普通的身材比例，看起来是贵族小少爷的人却也占了大半。 面前这位便是带着典型的光滑白净的皮肤，身材普普通通，面貌却比卡西亚要好看很多，头发偏向灰白的颜色，脸很圆润，并没有卡西亚那样有些菱角的味道。此时他穿着和卡西亚差不多的训练衣服，手里拿着的是一柄尖细的刺剑。 “凯尔森，你今天比以前要晚啊。”卡西亚手中继续挥舞着钢剑，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下了。面前的人偶与手中的钢剑一同发着颤音，训练了这么久，他终于感觉到身体里散发出的一丝热度。 凯尔森叹了口气走到卡西亚旁边的人偶面前，手中刺剑虽然被截去了锋利的剑尖，但是每一刺之下，依旧能从他稳如岩石的身体里看出其中隐藏起来的巨大力度。人偶在刺剑下发出悲鸣，钢铁身体上“砰砰”响着，声音竟与卡西亚劈砍的时候不分上下。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你那样的训练速度。”凯尔森说着，眼睛直直盯着面前挂着嘲笑的人偶，刺剑变为黑影迅速连击其心脏处数次来。“虽然我在做雇佣兵的时候，使用过的枪很多。但是我们都是土佣兵，最穷的那种。想买好一点的弹药没钱，普通的弹药也消耗不起。像我这样扛着枪跟着他们身后跑的野孩子，每一天能打几枪就已经是很不错的时候了。所以对于枪械训练，甚至还不如那些贵族孩子。他们在进校以前可都是有专门的家庭老师训练。如同我这样的雇佣兵出身的野路子，最多也就是身体基础上占了一点优势。” 凯尔森刺出上千次，喘息明显急促了很多：“你也不一样，靠着机械表的维修，也是为自己的训练打出了很好的基础。我在今天的训练里，速度与精度也是算在前列，教练对我的态度也多少有点期待。” 雇佣兵出身意味着是野孩子，也就是一些还有着良心的老佣兵收养的各种孤儿。他们跟着雇佣兵队伍到处跑，吃雇佣兵的饭，做雇佣兵的活。运气好一点，能熬到成年。差一点，可能没几天就在任务里吃了子弹头，然后被埋在路边的黄土里面。 像凯尔森这样的孩子，大多数都是被一些家族、大公司看中的。他们养着这些孩子，给饭给钱给训练，好一点的待遇便是进各种学校机构。而凯尔森这样的情况，就是被当做重点培养的人。将来他们的成就高了，也能为养他们的那些家族公司带来更多的利益。再不济，大家族、巨头公司做事时，总有一些是不好办的，这个时候也就是他们发挥作用的时候。 养这些孤儿的钱，并算不了什么。这些人乐意花，但是孤儿们却没有选择，只能接受，这可是活下去的不多的道路。 卡西亚与凯尔森训练得很有默契，两人在几星期前的一次训练里相识，那时卡西亚也正在这里练习各种剑术，凯尔森一时手痒跑过来想与卡西亚对练。毕竟人偶永远都是死的，它的作用只是不断让使用者每一剑，每一击的位置越发精准，但是对于实战经验，并没有丝毫的帮助。 于是两人作为相互训练的朋友相识，这也刚好是卡西亚在叶捷琳手下单方面挨打的时候。叶捷琳在第一阶段前期的力量接近一吨，每一剑挥击出来都能听到空气的摩擦声音。作为几乎所有方面都处于顶尖的叶捷琳，卡西亚的力量因为抑制管的限制，只有她的三分之二。并且不仅仅是力量，包括爆发速度与神经反应速度，在各个方面，卡西亚发现若是抑制管上的数量相差太多，这些差距也会变得明显起来。 这就如同抑制管数量普遍是六到八根的二星学院，虽然其中也有很多惊艳的学生，但是整体实力上确实要落后三星学院一大截。军部学校入校时的综合成绩也并不是胡乱打出来的。 待到两人身体都完全兴奋起来，卡西亚也将武器换为同样标准的刺剑。训练不仅仅是要精通一两种武器，也要将战场上常见的冷兵器都有所了解。战场上最不缺的东西，其一是尸体，其二便是与尸体数量几乎等同的各式冷兵器。枪械在各种环境下的稳定性并不是很好，唯有冷兵器能在所有的地方绽放它们的寒芒。 卡西亚练习最久的是钢剑，第二便是轻巧的刺剑。每一个动作，如何出击，如何在连续刺击中变换脚步，掌握呼吸、、、、、、所有的东西都在高强度的训练下变成了他的本能。学校学生们每一天都被安排得密密麻麻的课程表，便是他们在今后任务里的安全保障。 两人手里的刺剑全力刺出时都化为看不见的影子，每一秒能盯着对手的眼睛、喉咙、心脏、下体以及各种动脉关节处刺出的次数，能达到三十次。 空气中蔓延着钢铁的抨击声音，因为力度过大，在空中相互摩擦的刺剑也能绽放出璀璨的火花。 卡西亚连续刺击数十次，但是都被凯尔森悉数挡下。他向后撤了一步，凯尔森的力量与反应速度在他之上，能组织起攻击，都是靠着卡西亚自己坚若磐石的防守，和在不断训练交手下，脑袋里分析处理出来的进攻信息。 一波攻击落空，下一次攻击的机会还没有出现，现在需要防备的是凯尔森的反击。 面前的刺剑速度又加快不少，卡西亚做出十足的防御姿势，黑色的瞳孔里映射着凯尔森姿体与手臂所有细微变化的动作。手中的刺剑也由刺与挑，变成倾斜的卸力格挡，将所有如流星闪过的攻击全部拨开。 是个机会。卡西亚抓住面前身体前倾，想要再次加快攻击速度的凯尔森的破绽，手中刺剑拨开刺向自己心脏利剑的瞬间，脚步滑动时带动着身体侧身，刺剑放正的时候也猛然出击。 “好了，今天这一次算是平手了吧？”凯尔森看着停在自己眼睛前几厘米处的钝刃刺剑，笑着说道。他手里的刺剑此刻也正指着卡西亚的心脏处，刚才那一招他没有使用全部的力量，被荡开的时候顺势绕过一个弧度重新刺向了卡西亚来。 “当然。”卡西亚呼出一口热气，手中的刺剑收回，脑海里已经在开始总结着这一次对练的各种信息。凯尔森是小佣兵出身的，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使用最多最好的武器都是刺剑。能与他打成平手，是这么两个月时间不断训练带来的结果。而被虚晃一招，也是卡西亚当时没有考虑进去的事情，看到有机会，还是没能沉住气。 几个小时很快过去，卡西亚一面擦着汗水，一面将手中的钢剑放回一边的武器架子上。凯尔森已经跑回去向教练报道。今天的额外训练到此结束，晚上是体能训练，需要穿着短袖在零下五六十度的寒风里锻炼体力与身体的各项承受能力，最终的目的是能直面极限天气，那是毕业时候的标准，需要在军部最新通知里的三年时间里完成。 此刻路上的人明显多了起来，卡西亚吃完大量的食物，回到宿舍时，叶捷琳也回去了。她正站在门口，头发半干，刚洗完澡出来吹一下学校里的凉风。本来对寒冷的抵抗度就很高，而手术更是让零度左右的温度没有了它应该拥有的寒冷。 “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再训练一会儿。”叶捷琳每时每刻都在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她看着走过来的卡西亚说道，“记得提前通知的实战训练？详细情况下来了，你最好回去看看。” 第22章 遗嘱 打开门，裂开的墙壁上，同样印满铅字的打印纸正卡在那里。 卡西亚还顾不上洗澡，将水壶里剩余的水全部喝完，手中拿着的说明文件也在这时间里看了大半来。 将椅子拉开坐上，卡西亚摸了摸疼痛的额头，接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三星学院第一次实战训练通知”标题倒是很简洁，但是内容却一点也不少。对于在卡西亚眼里一直走简洁风格的军部学校来说，这种详细到具体规则安排，任务如何划分的通知告示，还真是第一次。 可能是因为军部学校将五年学习时间变为三年的缘故，卡西亚心里想到。本来损耗率对新生就不怎么友好，现在训练的时间压缩下去，应该是循序渐进的实战训练课程也不得不在有些环节上直接跳等级，而没有了给学生们适应的时间。为了能尽量多地给新生们一些心理上的安慰，帮助他们在接下来的训练里存活下去，军部学校这次也改变了以往任务的风格。 据高些年级的学生们说，军部学校的实战训练课程从来都是只给命令，其余所有的情报都不会给予。除了必要的交通、武器装备还有伪造的身份等，怎么样完成任务，该从哪里着手开始考虑任务的进程等等，都是需要学生们自己去思考。这也就导致在前几次的任务里，没能完成的人数会极多。 这一次的妥协，大概也只有他们这些新入校的学生才会拥有此待遇吧。 “随机队友，随机任务，但是任务难度都在同一个范围里，这还得排除个别的小组与个人。”卡西亚把打印纸放在一边，顺势躺在了床上，“也就是说军部学校会给一些顶尖的学生单独安排任务来加快他们的成长速度了。而一些小队，大概也是排得上号的学生们组成的小队吧。实力与成长速度不同，安排的任务应该也会有一定的针对性。” “还有武器装备、弹药、冷兵器等等，一些任务相关的东西都需要自己去申请，自己想要什么样的装备，哪一样用得顺手，全是凭自己的喜好。军部学校也是希望我们在任务里能将自己的特长变为自己的专长。”一面思考，一面脱掉衣服，卡西亚这才灰溜溜钻进浴室洗澡。 军部学校的这次任务提前通知了详细的信息，三星学院里的每一个学生当然都是异常兴奋的状态。手术的功能让太多的人看到了自己光明的未来，而在训练里参差不齐的成绩并不能很好的说明一个的强弱程度，它只能作为一个比较有说服力的数据。只有实打实的实际课程成绩，才能从根本上来说明个人的实力。 这一次入学以来的第一次实战训练，理所应当、自然而然地就成为了每一人表现自己的机会。自从做了手术，带来的变化让很多人已经对入学来打出的综合成绩有所不满了。手术是一个跳板，三星学院里的学生会在这一次任务后，重新排列出属于他们自己认可的一个综合实力排名来。 洗完出来，时间刚好指在出发的时刻，叶捷琳准时过来敲门了。 体能训练的场所在军部学校长虫一样形状的两头，那里通过人为控制让温度呈现梯形降低。学生们在自己能承受的温度范围里练习体力、耐力、伪装、格斗术种种项目。有时他们会被召集去干苦力，军部学校的建设一直都没有停止过。帮着建筑队搬运钢条与建材，是在学生里面流传出来的最能锻炼人类各项机能的方法。扛着半吨甚至更重的钢材在零下五十多度与零下七十度左右的气温里来回跑动，虽然不能如同格斗术那样锻炼自己的技巧，但是对身体的负载训练，却没有哪个项目可以与它相提并论。 早在蒸汽工厂里搬东西成习惯的卡西亚，自然对这方法是乐此不疲。他现在首要的目的是将自己的身体基础提高提高再提高，越是训练难度加深，抑制管对个人身体的限制性便越加明显。 他曾经单独按照着苏卡琉璃的方法控制身体里沉寂的排斥反应再次发生，虽然身体各项机能在一瞬间里提升巨大，但是因为突如起来的力量让掌控变得有点麻烦。正如苏卡琉璃所说，这不能成为提升，称为暴走可能会更加亲切一点。所以让自己的控制力度更好，才是卡西亚当前需要完成的事情。 布兰科山脉里常年被阴云笼罩着，每一个夜晚来临得都不是很明显。回到宿舍里，卡西亚感觉自己连呼吸的力量都没有了，胸口处心脏跳动的频率让他感觉到一丝疼痛感。身体休息下来，好像能清楚地感觉到血管里血液渐渐平息下来的流动速度，鲜红的血液如同红色水银一般粘稠，这种感觉是那般强烈。 看了好一会灰蓝色的天花板，卡西亚觉得上面的细密纹路都已经被他记在脑海里了。然后他起身，口渴，但是水壶里面一滴水也没有剩下。桌子上摆放着的杯子里也只有寒冷干燥的空气。杯子旁边是印满字的通告，通告前面是被翻阅过多次的新书，它的边上是一张写着“遗嘱”两字的白纸，白纸旁边是吸满黑墨水的钢笔，白纸上从手术完到现在，一直都这样干干净净着，甚至连灰尘也不曾落下过。 “我觉得自己应该写点什么了。”卡西亚自然自语，他拿着杯子到隔壁叶捷琳那里去蹭水喝了。 “叶捷琳，你遗嘱写好了吗？” 不喊“大姐琳”，只有卡西亚能有这样的待遇。阿托环想这样，却不知道被叶捷琳揍了几回。其一是因为阿托环不会对叶捷琳还手，其二当然是他打不过。 卡西亚一面到了满满的一杯水，一面看着倚靠在床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正在看书的叶捷琳，心里不禁对眼镜的作用感到置疑。 叶捷琳取掉眼镜，说了一声习惯了。然后她从书桌摆放的几本书下面，抽取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扔给了卡西亚。 一手打开，开头两字是“遗嘱”，下面却是胡乱画着的几个字——给我报仇。 “真有你的风格。”卡西亚笑着摇摇头将它放回桌子上，叶捷琳重新躺回床上说了声“记得把门拉上”，便再次认真沉浸在了书里。 回到自己的房间，卡西亚喝掉半杯的温热水，喉咙舒服了很多。他没有叶捷琳那样的性格，想了一会儿，然后他拔掉钢笔盖子，雪白的纸上第一次有了其他的字迹： “我最爱的母亲与妹妹莉莉娅，我生前一直过得很好，你们不要为我的死而难过、、、、、、” 第23章 准备开始 时间再度被拨回到正常的轨迹，卡西亚也像往常一样辛苦且努力地锻炼着自己。每一天只要有多余的时间，他不是往练习剑术的地方跑，就是作为一个绝对称职的苦力员工，扛着越来越重的建材在寒风里来回奔走着。 这样的生活仿佛已经成为了习惯。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12节 遗嘱被军部学校统一收了回去。他本想给母亲和妹妹写一份信回去，但是每到晚上打开钢笔盖子就不知道要写些什么。于是每一个月与她们的联系，当然只有寄回去的一笔笔钱款。 “卡西亚，你的任务装备领了没有？”阿托环跟在叶捷琳背后，身上背着他与叶捷琳两人选择的东西，那是各式各样的武器弹药，还包括作战用的穿在普通衣服下的防弹衣服。 提交武器装备申请是在一周前，叶捷琳与阿托环、塞尔默他们还专门召集了所有的联盟成员过来开了一个小会。作为大贵族出身与大公司出身的阿托环与叶捷琳，他们对于各种枪械的认识要远远比书本上的理论介绍来得实在些。 为了帮助联盟里的成员选择最适合自己的武器装备，作为大姐头的叶捷琳、和作为第二小首领的阿托环确实费了很大的功夫。 而卡西亚的武器申请也是在他们的帮助下完成的。以卡西亚平常的训练成绩为最大的参考数据，再想到他身体里的二十四根抑制管，武器的挑选也在各种方面让他们为难。 “还没，我去问了一下，因为这一次要去执行任务训练的人也包括二星学院，武器也大都为特别定制的，所以我的东西还在制作当中。他们让我后天去拿。”卡西亚停下脚步等着他们。 “那就好，后天晚上可是出发的时间，你得看紧了。不然到时候赤手空拳上阵，那就出名了。”阿托环笑呵呵走过来，反倒是叶捷琳一脸冷漠。 “再不济也有其他的制式武器，不会出现这种事情。”卡西亚跟着他们，阿托环的身体在这三个多月的煎熬一样的训练里，却也不见一丝一毫的瘦小，心里也是惊叹。他一天的两个地方是宿舍与训练场，而阿托环则是食堂与训练场。 回到宿舍第七层走廊上。周围也是很多拿着装备回来的学生。原本一直冷冷清清的各宿舍，在今天也因为弹药散发出的油墨与白金火药的味道而变得狂热起来。他们手里的各种钢铁枪支，还有反射着寒光的利剑，都是几天后他们在任务里生命的保障。趁着这个时候熟悉将要与自己浴火浴血的伙伴，是他们平常难得休息时间的首要任务。 平静的时间过得很快，在任务出行的前两天，军部学校便宣布了停课的通知，接下来是他们自己练习与准备的时间。 卡西亚的生活依旧，两天里大半时间都呆在了剑术练习场地里。这一次叶捷琳为他选择的冷兵器是刺剑，而不是他最喜欢也是最拿手的钢剑。通告上明确提示着任务将不会是任何一个战场，所以选择刺剑类小巧易于携带，被大多数人视为首选的冷兵器，当然这仅仅限于这次任务里。 卡西亚提前吃了晚饭，然后急匆匆跑到后勤部那里去取自己迟迟不到的武器装备。 来到那一片属于后勤部的大楼面前，开西亚看到了孛锒钢铁一样坚硬的身躯正倚在台子前，和面前的后勤部工作人员说着什么。 “教练好！”卡西亚走上去打了个招呼，然后取出身份牌子与另外一个工作人员讲明了来意。 “看起来挺精神的，第一次出去做任务，心里不紧张反而兴奋，可能也只有你们这一届的学生了。”孛锒摸着自己下巴上长出来的黑色胡子渣说道，“希望任务结束后，我不会在损耗名单里看见你的名字。” “当然不会，你要相信自己的学生。”卡西亚想笑着说，但是看着孛锒隐隐忧愁的脸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然后两个工作人员在这时走了过来，他们各自抱着一个木头箱子，里面是不一样的武器装备。 “教练你也要出去做任务？”卡西亚有些惊讶，他清点着自己的装备申请，确认没错，这才将自己的密码卡片插进卡槽里，按上代表“确定”的按钮。 “当然，你以为我们这些教练的任务就只是训练你们？军部学校的各项教练不说是顶尖，但是无论放在哪里，也绝对是里面的精英。帝国可不会让这些浑身散发出价值味道的肥鸭们闲着。”孛锒也清点着面前的东西，“就像我这样，你们出任务，我也有我应该干的事情。” 孛锒一颗颗清点着子弹底部带着蓝环的弹药，眼神专注如同在鉴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你的弹药应该是叶捷琳选的吧？”孛锒将所有带着蓝环的弹药放回子弹袋子里，看着卡西亚面前木头箱子里小了一些口径的同样的子弹说道，“这些家伙可不是很好驾驭的。” “这个我不是很懂，书上也没有详细介绍，只是叶捷琳硬让我填写进去的。”卡西亚想起了一个星期前，自己把武器申请表交给工作人员时，他那种奇怪的神情来。他只知道火药分为普通与白金，白金火药的威力是普通火药的七倍左右。这也就让同样是点二零孔径的手枪，普通火药的子弹只能打进一头公牛的脑袋，而白金火药的子弹却能将它的脑袋轰成碎片。 普通子弹下面也有一道环，只是没有特别涂色，称为铜环未尝不可。而白金子弹下面有一道醒目的白环。 现在他手里的子弹，下面有一道似荧光的蓝环，叶捷琳口中的“蓝银子弹”。 “蓝银子弹，不经过更为高级的理论课程学习，知道他的人也不是很多。恰好你的盟友叶捷琳就在此列。”孛锒拿上自己的装备准备回去，卡西亚也抱着自己的东西跟着。 “蓝银子弹没有使用白金火药，而是使用另外一种威力更为强大的爆炸物质，我们习惯成它为‘南水’。其名字是因为它被发明在帝国南方疆域，也被频繁使用在南方疆域，特别是南方森林里面。它的爆炸威力是白金火药的四倍，学名叫做‘雷贡’。若是这次任务你平安回来，相信不久你就能接触到这些高级理论课程了。”孛锒一路走着，语气很轻松自在。 “教练好像很不看好自己的学生？”卡西亚听得出这份轻松下带着的叹息。 “当然，我不会说你们是我训练过的最差一届，相反的是，你们的基本身体素质与训练效果都要比往常任何一届要好上一点。但是训练归训练，任务也是训练，但是却是会死人的东西。你们在任务里感受到的气氛，将经历见识的事情，面临的抉择与压力都是在训练里完全感受不到的。那个时候，一个人的真实实力才会被完全体现出来。”孛锒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就军部学校自己统计的数据来说，”孛锒好像很喜欢和卡西亚说话，每一次都是一大堆的口水沫子，“第一次任务存活率最高的学生都是那些雇佣军出身的野孩子，相反最容易出事情的，就是那些贵族少爷们了。即便他们在家里就经历过各种训练，但是也都是在保护下进行的东西，并没有多大的作用。” 卡西亚笑。孛锒却是给他泼了一盆凉水来。 “你也不要得意，平民出身的学生，死亡率仅次于贵族小少爷。平民要文化没有文化，要训练没有训练，要身体素质没有身体素质。除了接受力与韧性更为强一点外，几乎没有任何优点。”孛锒适时给卡西亚打上一针。 “好了，还是那句话，希望损耗名单上不会有你的名字。”孛锒对卡西亚摆摆手，转身走上另外一条路回去，而卡西亚则抱着自己的装备回到宿舍里。 “好了，开始准备吧。”他呼出一口气，将装备放在床上，自言自语。 第24章 难题 鞋子是纯黑色的胶鞋，鞋底经过特殊的处理，能最大限度的减小使用者的脚步声。并且鞋底里也藏有十几厘米长的短刃，采用复合材料制作，并不是再使用钢铁合金，这样可以减轻鞋子的重量。鞋子里也采用柔软的材料，踩上去非常舒服，通透性也经过专业人士的设计。鞋面自不用说，肯定会钝化处理，看起来如同毛茸茸的玻璃，不会反射多余的光线。 裤子与衣服都具有较强的防弹功能，但是也就能起到一定的缓冲作用。若是敌人也是用白金火药的子弹，近距离之下，除非你身体上扛着几厘米厚的钢板，不然确实拿那种子弹没有任何办法，不论是那一方面。而蓝银子弹就是专为这些防护措施准备的。点一二的口径，近距离轰击的威力可以击穿十二厘米的钢板！没有什么防护措施能挡下它的咆哮。 同时它们也具有异常好的收缩性能，能更好的促进使用者的血液循环与肌肉组织的伸缩。 然后是挂在腰间的刺剑，并不是标准的长度，为任务需要而短上一节，无剑柄，更好保证携带。 万年历机械手表早已经调制好了标准的程序，用来随时监控着时间与天气气候。 将子弹一部分装进为转轮手枪特意准备的夹弹器里，卡西亚将它们放在最合手的位置。其后是两把看上去有些小巧的点一二孔径的转轮手枪，上面还保持着刚出炉时还未被磨损的纹路，全身为斑驳的灰黑色，金属质感强烈的它也是特地为了配合蓝银子弹而制作的。 床上最后剩下一具面罩，为乌鸦尖嘴形状，按照卡西亚颇具棱角的脸面制作，能从额头一直覆盖到下巴的位置，虽然有过滤净化空气的功效，但是最主要的作用却是防御风沙与干燥的寒风，兼具隐藏自己脸面的功能。 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一下子变了模样的自己，卡西亚不禁觉得成长就是这么迅速。三个月前自己还是刚从小城里过来的平民穷孩子，但是现在，自己确实变成了一名有模有样的战士来。 感觉到作战服装紧绷起来的布料，卡西亚的心情真如孛锒所说，不是紧张，而是无比兴奋的状态。 深呼吸几下将自己的心情赶快平复下来，卡西亚走出浴室的时候，墙壁上的口子也裂开了，里面一张打印纸慢慢吐了出来，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几行字体——第三层车库，第256号重卡。 后面还跟着具体的上车时间，并注明了若是上车的时间都没赶上，便被视为此次任务失败。 出来自己的房间，卡西亚看见阿托环已经在叶捷琳门外等着了。而塞尔默却没有在场，看来两个人并没有碰在同一个队伍里面。 “阿托环，速度这么快。你要去哪层车库？”卡西亚走过来，叶捷琳好像还在准备着。 “第一层车库的车，你呢？”阿托环倚在金属门前偏过头来回答道。 “第三层车库，看来想要碰到一起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卡西亚也没想过能与他们同队伍，只是单纯地想要打个招呼。 “喂，卡西亚，你说大姐琳会不会和我在同一个队伍里，毕竟我觉得自己的综合成绩还是停靠前的。” “这，也许有可能的吧？”卡西亚看着阿托环憧憬着的样貌，最后还是没忍心打击他。 既然军部学校已经说明有个别的队伍与个人，他们的任务难度会有所不同，那么相对于这一届里叶捷琳这样的学生们说来，单独任务应该是跑不掉的事情。 等到叶捷琳出来，卡西亚与阿托环已经在外面交谈的一会儿。而如同卡西亚想的一样，叶捷琳出来就晃了晃自己的那张打印纸来，上面除了出发的地点，还明确写着此次任务为单独任务，将不会与任何人组成队伍。 阿托环在去往车库的道上一路骂骂咧咧，他与叶捷琳感情深厚的可以，毕竟也是从小就认识的伙伴。 这时的道路上也全是穿着各式各样服装的学生，身上扛着撇着不同的武器，熙攘之下，氛围异常浓烈。但却不是奔赴战场的悲壮，而是充满兴奋的一种欣欣向荣的错愕感觉。 卡西亚这才感觉到了孛锒说的不对劲来。这不应该是前去执行有危险任务的气氛，这不是乐观的精神，而只是单纯身体里肾上腺素分泌过剩、没有地方消耗的病态兴奋感。 周围全是一张张洋溢着笑容的笑脸，神情严肃的人，除了身边的叶捷琳，实在太少太少。 “记着，不要逞能，不要死了。”车库前，叶捷琳话语很淡，她的准备也如同军部的通知一样简洁。作战服如画家手中的笔勾勒出她美好的身体曲线，唯一的武器只有一把弹夹式连发手枪，以及一柄短剑。 三人在车库前分开，卡西亚从楼梯来到第三层车库，这里面排列的车辆都是个头大小不一的重卡，适合运载人数众多的队伍。 来到256号车前，那里的重卡已经亮起了两盏巨大的车灯，光芒射在钢板搭建的地面上非常刺眼。驾驶室里坐着两个人，身上有军部学校后勤部的标识。 “就差你一个人了，赶快上车，我们也可以早点出发！”车窗里的人正招呼着卡西亚，挥着手示意卡西亚赶快从后面大车门上车。 卡西亚绕过十几米长的重卡侧身，后面的钢铁架子大门现在还析开一条缝，里面可以看见在白炽灯光下攒动着的人影，这些就是自己这一次任务的队友。 上去后将厚重的金属门关上，封闭的重卡车箱里只听得见蒸汽轮机启动的声音，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外面原来兴奋的气息，在此刻好像全部被重卡车箱隔绝了起来。 车箱很大，除了提前固定起来的二十把椅子，便没有了任何的东西，很有空旷的感觉。 其余十九个人已经坐在了两边的椅子上，正看着手里的东西。卡西亚走到最后一个空着的椅子上坐下，那里还放着一个袋子，里面是一份说明，还有一张为此次任务特别准备的公民身份牌子。 “大家都看完了吗？”话语在重卡车箱里回荡着，然后被蒸汽轮机的声音吞噬了干净。 卡西亚连忙拿出自己的那份说明，几眼快速看完。 上面提及的重要内容只有三条。 第一是任务本身，抓捕走私弹药的商人诺力达，绰号“油头”，且生死不论。然后后面是关于这个走私团伙的详细内容，里面最为重要的信息便是其手下的数量有三百多号，并且诺力达也进行过不正规的手术。 第二是任务难度，被军部学校定义为兵级二等。 军部学校任务难度可以简单划分为普通任务，然后其上为兵、士、尉、校、将五个等级。每一个等级又可细分为三等，其中一等最高，三等最低。 第三是任务完成时间，军部给出的时间为一个半月。 其余的内容多为解释，还有便是最近一段时间里，商人诺力达的大致活动范围。 果然军部学校的任务都不是简简单单可以完成的。卡西亚将说明收好放回袋子里，一时间开始考虑任务应该怎样去进行。 诺力达有三百多号手下，又是兼具走私弹药。那么他们面对的可就不是小土匪那样的小枪小炮了。很有可能，在这次任务里，将会面对重型火力网络，至于白金火药的弹药量对面有多少，这可能就需要去好好研究一下。 白金火药相对于普通火药，因为威力的提升，不仅仅让子弹的威力上了一个台阶，也让子弹出膛的速度提升巨大。 普通子弹的出膛速度都在一千米每秒左右，这往往让很多人中弹后才能够听到枪声。而白金火药的子弹，出膛速度达到三千米每秒左右，这也就意味威力巨大的子弹将敌人身体撕裂后，枪声都可能还没有传进敌人的耳朵里。当然，子弹旋转震动空气的声音却是可以被手术者们完美捕捉到的，但是有多少人能在听到声音后躲避，这也得看个人的实力。 “想必大家都看完了手上的说明，那么，既然作为此次任务的共同合作伙伴，我想我们有必要相互认识一下左右的人，你们认为如何？”这声音底气很足，能第一个开口，卡西亚想对方多少也有一点胆量与思考。并且作为任务的同伴，相互认识，合理分配各自最适合的岗位，也是应该提前决定下来的事情。 “而且，既然做为一个小队，想要统一行动，那么，选出一个发号命令的队长也是现在的首要任务。”这声音看大家没有说话，便继续说道，然后卡西亚心里却是咯噔了一下。 这可糟透了。他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任务还没开始，但第一个难题已经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第25章 下车 车厢里的气氛仿佛如同骄阳下的白雪，以人们眼睛看得见的速度在改变着。 军部学校下发下来的说明上并没有任命队长，上面甚至连这一次参加的人员名单都没有。一切都需要学生们自己去协调。 但是这第一次任务，即便有入学的综合成绩排名在，但是它在学生们心中的份量到底有多少，卡西亚心想军部学校绝对是知道的。特别还是他们都进行过手术，在三个月时间里的实力增长，每一个人都是巨大且不可估量的。大家都算得上是一大堆人里选拔出的天才，表面看上去都是客客气气，但是心里面到底有多少服气，就不是他们可以揣摩出来的。 没有人说话，但是周围的空气却在短时间里有了极大的重量，那里面是火药的味道，是一点火星子就能全面引燃的危险气体。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那声音再度响起，“古斯丁·伊芙林，综合排名15，抑制管数量为两根。我曾经在神学院那里学习过一个学期，对于一些任务的安排与进行也有些考究，不知道能不能胜任队长这个职务。我们一共二十个人，若是分散开来各自行动，想要执行完成兵级二等的任务，我想难度可不是一般。并且我们大家都不认识，大家之间都没有任何恩怨存在，所以也就不用担心我在安排上使什么小手段了。” “大家认为如何？”最后古斯丁轻声问道，对于这一套，他好像提前想到了对策。 “克里琴斯。”卡西亚面前一位肌肉颇为健壮的男子此刻开口道，说话彬彬有礼，“古斯丁先生，我有一个小问题冒犯询问一下。” “克里琴斯先生，还请说。”古斯丁带着笑意。 “古斯丁先生所在的伊芙林家族，是二十三大公之一的伊芙林家族吗？” “当然，伊芙林的姓我想在帝国里也并不多见吧。”古斯丁回答道，心里却已经笑了，家族的影响力是体现在方方面面的，比如现在。 “那好，那我克里琴斯先投古斯丁先生一票。”克里琴斯倒是来得无比干脆，但是他本人身上给出的感觉是野路子出身，或许在带领队伍方面，由有经验的人来总要比他要好一点。 “那我希尔家族出身的人，岂不是天生就应该当领头的料？”不和谐的阴柔声音在卡西亚身边响起。这是一个皮肤白得有些病态的人，脸很修长，可以从上面看见画着的淡妆。他没有穿战斗服装，而是一整套找不出丝毫皱褶的灰白色礼服，手里拿着漆黑的木头拐杖放在两只膝盖上。此刻嘴角翘起，形如马戏团的小丑，两者之间的差距就只在脸部的浓妆上。 “利·希尔。”他的声音异常绵柔，如同在暴雨天气里的缠绵不断的蝉鸣声，给人印象深刻，“希尔家族也是二十三大公家族之一，历代家主都是指挥官出身。我在神学院呆过的时间也有几年，读过完整的预科班级。我认为我们二十人若是一个小队，人数未免多了点。分成数个小队，既能保持快捷的行动力，又能保持自己的有生力量。” 利看向他斜方向的一名沉默不语的女子，故意拉长了身音说道：“您说对吗？卡拉·梅瑞迪斯小姐？作为我们二十人之中最后一名二十三大公家族里的人，您应该有在紧要关头担起责任的气魄。并且还是以刺客与特工出彩的家族，我想在这样的任务里，是正合您的口味吧。”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13节 被称为卡拉的女子怀里抱着一把中型狙击步枪，黑色的枪管高高凸起，短俏的黑色头发倒是与之很配，但是这种印象却与利口中所说的刺客与特工没有丝毫的联系。 “可以啊。”卡拉将声音压得很低，语调和她怀里的狙击枪一样，很硬，没有情绪波动，却显得很有力量，“想要跟着我执行任务的，在之后跟在我身后就行。” 然后再也无话。 “这就行了，我们分成三个小组，到时候分别配合行动，这样很好不是？”利眯着眼睛笑着，脸面在灯光下好像银器在闪闪发亮着。 古斯丁被晾在一旁，他的眼角在跳，但是面对同是二十三大公家族的人，也只能在一旁静静听着。看到卡拉与利两人不再说话，连忙接着补充：“当然，那么我与利先生、卡拉小姐同为三个队长，大家可以自己选择到底听从谁的指挥。到时候执行任务，我们可以相互联动帮助。大家认为如何？” 没人说话，沉默代表着默许。 “那么接下来，就请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绍吧。若是加上自己的擅长领域当然是最好不过。”古斯丁坐下，他一句话封死了心里不服的人。但是二十三大公家族出身的人，大家心里虽然不服坐在这里的古斯丁他们，却是对这些家族的势力信服。大家族掌握着数不尽的资源，他们家族里的孩子应该也不会太差。 大家心里各自怀着自己的心思一一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大家听得都很仔细，这是收集自己队友资料的最好时刻。如何选择自己的队伍，看自己的小队队友也是一个衡量的标准。 卡西亚作为最后一个自我介绍的人，却意外发现这一次队伍里的人综合排名全都在前两百名里面，抑制管最多的数量也就是四根。比起他自己不知道怎么得来的1024的综合成绩排名，还有体内随时随刻都发挥着作用的二十四根抑制管，他感觉这一次好像无形之中就进了军部学校里说的“个别队伍”里面了。 这一次的任务看来应该没有什么难度了，卡西亚心里有些放松。虽然任务的难度增加了一个等级，但是队友的质量确是实打实得强。 一块好的钟表不仅仅需要齿轮之间相互配合，齿轮的质量与精度也是同等重要的事情。 所有人在介绍完后都沉默不语起来，空气里的气氛也再次变得诡异莫测。 重卡一直不停地开了有两天的时间，其间停过一次，让他们下来吃饭，在外面休息，减轻旅途的疲劳。 停车是在出发一天后的时间，当时是晚上。他们周围在已经没有了马诺马的踪迹，就连布兰科山脉的伟岸影子也消失在了天际线之外。 当时他们是在一个丘林地域建设的老车站下的车，那里的路基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车站周围是一片片鼓起又凹下的蔓延出去的小土包，上面有一排排长满绿叶的树木，空气里甚至可以闻见淡淡的花香。 学校外面正是春末时节。 重卡停在老车站边上加水，加蒸汽。巨大的车身如同一块抹不掉的污迹停在路边，卡西亚他吃过饭，就站在车身边上看天空的月亮。 月亮还是如同眉毛一样细的时候，周围的星星很少，天空也很黑，并不是常见的深蓝色。但是对于在军部学校里几个月都看不见天空的卡西亚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在车站没停多久，待到重卡的状态恢复，卡西亚一行人接着又在重卡车厢里呆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当他们在昏昏沉沉的意识里感觉到重卡的速度减慢停下时，所有人都一个激灵惊醒了过来。 外面响起了军部学校后勤部人员敲重卡铁皮的声音，这是在示意他们下车。 “到了！到了！”外面的人喊着。 卡西亚离车门最近，他起身打开金属门，入眼便是一轮快要坠落的火红色残阳，然后便是铺面而来，吹了他一脸的黄沙。风刮着，里面带着热气，很干燥的热气。 而旁边理所应当的是一个车站，但是现在却已经被黄沙掩埋了大半，没有了生气很久。 第26章 黄沙与起点 温度很高，快要坠落的夕阳的火红色光芒被眼前望不到边际的沙海反射得很刺眼。 风沙让所有下车的人都微眯着眼睛。他们抱着自己的武器一一跳下重卡，军部学校的后勤部人员也一句话不说，他们走进被烈阳灼烧后的不大的破旧车站，里面堆积了一层厚厚的黄沙，淹没了不多的几张木头桌子的桌脚。 干裂的木头上有铁皮固定的痕迹，上面满是细微的灰尘。卡西亚他们跟着后勤部的两人进去后，这些粉末开始在略显安静的屋子里游荡起来。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呈现黄沙一样的干燥，空玻璃杯里面是细腻的流沙，酒瓶子也不知道放了多久，里面的水分也早已经通过上面的缝隙流失了干净。 与其说这是车站形式的建筑，不如说它里面的构造更像酒吧。墙壁上还有用颜料涂抹出来的涂鸦绘画，只不过是因为干燥的原因，颜料已经脱落得八九，只有淡淡的影子留在那里。 后勤人员走到那些盛放着杯子与瓦罐的柜子边上，刨开下面堆积的黄沙，露出了储物柜的门扉来。 储物柜里面是一把把久失保养的钢铲子，虽然没有氧化与虫蛀的痕迹，但是上面仿佛还留着被高温折磨的热气。 “干活了，干活了！”后勤部的人将里面捆扎起来的一大捆钢铲子拖了出来，他们拿着钢铲子走到车站旁边，那里有一个快要被黄沙掩埋完的铁皮箱子状建筑，露出长时间被砂砾磨损的一角。 “挖吧，你们任务的第一步便是获得这些在沙漠里的基本补给，不然你们能不能将任务进行到下一步都难说。”后勤部的人有一铲子没一铲子的将那些堆积起来的黄沙铲开，一面招呼身后的二十个学生来，“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地，接下来要怎么执行任务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但是想要在沙漠里生存，水是必须的，况且重卡开回去也要补充蒸汽与水分作动力。即便我们都进行过手术，但是在沙漠里正午接近七八十度的高温，你们穿着这一身衣服，不被烤成肉干那才是见鬼的事情。” “这是军部以前废弃的小型补给站。按照记录，里面应该还剩余有一些沙漠徒步的补给品。”黄沙在风里飞扬起来，后勤部的两人带上面罩，他们早有准备。但是在学生里面同样拿出面罩带上的，却是只有极少数的四个人。 每一个人对任务的解读与准备都是不一样的。 黄沙飞扬化作弥漫在空气中的灰尘雾霭，昼夜的巨大温差形成的大风被挡在车站前，在这里形成一个个小的旋风，灰尘也是经久不散。 沙堆看上去并没有多大的体积，但是直到晚上漫天繁星爬满了深蓝色夜空，这才勉强将铁皮门的位置挖出来。 而此刻，机械表上的时间已经指在了十时的位置。 铁皮门里面是沉寂了许久的没有任何生气的空气，周围的温度现在已经下降到了零下五度左右。吸进喉咙里的空气不仅仅是寒冷，还有完全没有水分的干燥感。远处看不见的暗黄色里，还会不时传来几声饥饿的狼吼。 门下是石阶搭建出来的通向地下室的楼梯，上面也集聚了少许砂砾。两个学校后勤部的人打着强光走在前面。不过几十阶台子，尽头是一个短小的走廊，出了那里便看见了地下宽敞的储物室。 后勤部的人将密码卡片插进走廊边上的卡槽里，太久没有运作的差分机的各种齿轮轴件好像早已经腐朽的老骨头，运作自来的刺耳摩擦声音在地下储物室里回荡了许久。 房顶上的高压水银灯开始如同萤火一样闪烁起来，存储起来的电力让放置了太久的他们重新找回了活力。 所有灯光亮起已经过去几分钟的时间，地下室不大的面貌才真正展现在卡西亚他们的眼睛里。 或许是早已经见惯了这样的破旧废弃基地，后勤部的两人只管牵着水管与蒸汽软管走出去给重卡补充动力的来源。废弃基地当年选址是建在一条沙漠地下暗河上的，这样才能保证在这样干渴的沙漠里拥有足够的生命水源与蒸汽来源。 “给你准备的物资就在角落处的那几个铁箱子里面，你们自己早作准吧，留给你们出发的时间不多。”两个人托着长长的管子出去也不忘给站在一旁观察的卡西亚他们提了个醒。 那几个箱子被密封得很严实。可能是最后一点留在这里的东西，在放弃这个小车站的时候，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多久能够派上用场，于是全部被死死焊在了铁皮箱子里面。 “我来吧。”众人看着铁箱子发愁时，古斯丁在这时候说话了。物资分配后意味着小队组成，这时候适时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正是他心中的想法。 这是普通的铁皮箱子，厚度为一毫米。古斯丁拔出自己的短剑，走上前去站稳的步子很有讲究，出力很大，速度也是极快。四道火花闪过后，一块四四方方的铁皮应声落下。短剑划过的铁皮露出银白色，划痕非常光滑， 几个铁皮箱子全部被划开，古斯丁手中的短剑依旧闪烁着寒光，甚至没有一丝明显的摩擦痕迹。这不仅仅代表着短剑的做工是极好，也表示古斯丁在剑术上与力量角度控制上的精准程度。 果然综合成绩排名还是有一些说服力的，卡西亚站在人群里默不作声。 箱子里面是水袋、防风沙的面罩、背包、遮蔽隔绝阳光的衣服、帐篷、指南针、小型温度计，周边详细的地图、尺寸不一的高帮鞋子、绳索、、、、数量很多，二十人完全绰绰有余。 众人默默在里面寻找自己合适的东西，然后根据需要改变着自己的着装。 时间过得很快，等到众人准备完全，时间已经来到深夜，温度降到了零下十五度。外面刮起了大风，流沙在风的带动下滚动着，沙海发出细琐如无数蚂蚁行走的梦呓声。 重卡的状态恢复完了。后勤部的两人启动了重卡，最后说了一句“你们得提早出发，圆月之夜前不能到达格润绿洲的范围里，那可是一个很伤脑筋的事情。最后祝你们好运！”，便顶着两盏巨大的灯光消失在了漫天席卷的黄沙里。 地下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因为他们这才发现，后勤部的人什么都没有留下，甚至连食物派发都没有。将一行人送到这里后，两个人再也没有多余的话语，除了最后一句善意的提醒来。 众人想到了手中的地图。当把地图展开，上面全是一片黄沙的地图标识，一条弯弯扭扭的大河如同蓝色的利刃将整个巨大的沙漠分成两半。一轮月牙一样的内湖嵌在了沙漠的中央，点点绿色绕着着它星落周围。其中最大的一块绿色正是月牙边上的绿地，上面注明“格润绿洲”。 而他们所在的老车站在地图上标号7734，眼睛目测着地图上两者的距离，心里默默乘上比例尺数据。 实际距离为三千多公里，距离圆月之夜，十三天。他们心里几乎同时默念道。 第27章 出发 地下储物室里仿佛是众人早已商量好的沉默，细微的声音只有齿轮一格格前进的摩擦。 他们都看着眼前的地图沉思着。地图上的军部基地与车站有很多，呈现毫无规律的星落状，上面都有用数字标号，一条条用黑色虚线标记出的公路线如血管脉络连接着它们。 但是地图最后的落款时间是三十年前。这也就意味着这些数据是三十年前由专业的人员测绘出来的。而沙漠地图里的公路用虚线来表示，也是沙漠地貌独有的特色。 昼夜相差极大的温差极易引起大风，长年累月被磨损得很光滑的沙粒如同无形的海水，它们在风的力量下于沙海之上奔袭着，一道道连接起来的新月形沙丘链是移动的海浪。沙漠里的地貌每一年都有微小的改变，而若是碰上沙漠黑尘暴，这种改变的时间只需要几天。 而建立在其中的公路，也随时都会有被沙海吞噬的危险。沙漠边缘这种现象可能不怎么明显，但是随着步伐的深入，你脚下的沙丘，或许就是地图上标记出来的车站。 官方的地图应该是五年一轮换，他们手中的这份看上去崭新的图纸，已经是几个版本以前的老物了。 “你们准备多久出发？”古斯丁永远都是最先开口的人，他将地图收了起来放进身后的背包里，然后环视了一下众人看过来的脸，说道，“即便地图的内容已经过于老旧，但是现在却是我们的唯一出路。” 众人点头，地图的重要性与指南针同等重要。 然后他的声音没有停下：“地图大家都看得差不多了，上面有多少个军部车站或者补给站，心里也应该有数。而其中又有多少是现在还在运作的，我们大家都不清楚。所以为了我们不一起栽在同一条路线上，我想我们分成三个队伍后，选择的路线尽量不要有重叠。其一是因为这些标号的车站还在不在，我们不清楚；其二是里面的物资有多少，也同样需要考虑。” “最后便是我们三个队伍应该约定一个暗号。根据军部学校给的信息，我们此次的目标‘油头’诺力达最近的活动范围就在格润绿洲。我可不认为大家到达那里的时候，还是现在这样的状态，所以为了保证那个时候的联络，一个约定的暗号密码也是应该有的。” “古利卡。”这是利·希尔阴柔的声音，这个时候，他站在一旁说话了，“这就是暗号。而碰头的地点吗？你们其中有人知道格润绿洲的具体情况吗？” 利看向众人的脸面，眼神深邃黑暗，那是玩弄的意味。回答是一片沉默。 “既然都没有，那我们就约定在格润绿洲最高的建筑边上会面吧。时间吗，月圆之夜是十三天后，那我们会面的时间就定在十六天后吧。那个时候的傍晚，用暗号汇合。”利说出自己的打算，众人点头接受。 然后周围的气氛在这时又变了调子。那是因为古斯丁的话。 “我想马上出发，我的队伍需要每人带五个水袋。因为没有食物，只有猎杀沙漠里夜间出没的动物来充饥。并且前几天在沙漠外围，也多少会有一点点植物，这也是食物的来源。运气好，可以碰到还在运作的车站，那个时候就是用钱可以解决的最简单事情。夜晚的寒冷比不上在军部学校里训练的温度，是赶路的最好天气条件。而中午沙漠的高温，却是拥有致命性。” 他将五个水袋子挂在身上，全是三升的规格，这样能很好保证前几天水分的充足，也能不让水袋的重量影响平常的赶路速度。赶路的时间大都会在晚上与清晨那一段时间，正午用来休息恢复身体状态。但是想也能想到休息的效率与效果肯定是非常不好的。 “若想和我一队，可以现在就跟着我。”古斯丁准备好了，他站在走廊前，克里琴斯当然也将自己的东西拿上，候在一旁。 二十人里面陆陆续续有人出来，最后等到古斯丁带着队伍先行离开，地下室里只剩下十二人来。 “我想单独行动。”这是队伍里不多的女性成员，身体属于较矮小的那一类别。她身上同样背着数个水袋，作为连发式的弹夹型统枪被挂在身前。她走上前来，在铁皮箱子上铺展开的地图上画上了自己预定的路线，戴上面罩，几步间也消失在了众人的目光里。 剩下的人也默默准备着，随后又有两个人选择单干。时间来到凌晨一时的时候，利也带着四个人离开，踏上了前往格润绿洲的路上。 卡西亚留在了最后，他原本也想单独走，这样可以免除很多麻烦。但是想到沙漠里时时刻刻隐藏在黄沙下的危险，最后还是决定与剩下的三人同行，那是卡拉的队伍。 可是卡拉并没有丝毫想要现在出发的意思，她把怀里抱着的狙击枪放在铁箱子上开始拆装保养，去除在沙漠里沾染上去的灰尘。 于是最后的两人在得到了卡拉“明天再出发”的回答后，毅然组成了两个人的团体，背上水袋与装备也上了路。他们走的时候甚至连路线都没有去画，心里想必也是气得慌。 “早知道就和古斯丁或者利他们一起了。”两个人的声音从走廊的晦暗处传了过来，透过倾斜上去的通道可以看见他们离开的黑色影子，与一角颜色正在渐渐变淡的深蓝色天空。 “你不走吗？”一段时间集聚下来的静谧宣告打破。卡拉将弄好的狙击枪部件一件件拼装好，动作很熟悉流畅。仿佛是在削一个苹果，动作缓慢却精准优雅地从头到尾拉出一条不间断的连起来的均匀苹果皮。 “我想单独走的，但是后面考虑了一下，有几个伙伴也是挺好。但是没想到、、、、、、”卡西亚坐在另外一个箱子上，空旷的地下室回荡着他的声音。 “没想到我用这种方式把应该是同伴、是战友的人赶走了？我本来就没有做队长的打断，这队长的分配可是利一个人说的，我并没有点头。沉默并不代表赞同。”卡拉笑了笑，她把狙击枪用布包了起来，同胀鼓鼓的背包一起背着。然后装满了很多水袋子，一个人在那里提着水袋子衡量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了古斯丁的数量，五个。古斯丁的水袋数量选择也并不是胡乱做的决定。 “要出发吗？我也觉得有几个同伴也是挺好，虽然最后剩下的只有你一个。”卡拉准备完全，带上面罩。 卡西亚背上自己的背包，走出地下室时还不忘将高压水银灯关上。 外面的风好歹在这个时候停歇了下来，砂砾在脚下“嗤嗤”作响。没有漫天黄沙的遮掩，新月的光满让天空下的沙地变得有些晦暗苍白。身后的两排脚印遥遥可见，老车站的影子早已经消失在了沙丘的起伏间。 卡西亚他们当前的目的地是距离老车站接近七十公里外的另一个车站，在那里或许会有一些食物。 但是出发了这么久，两人赶路接近小跑的速度，前面依旧是看不见任何标志物体的黄沙。同时天空已经开始有白色浮现，周围的温度回升速度很快，马上就要天明了。 第28章 灯光 起伏的沙丘，在拂晓前暗淡的天光下，显得宁静而典雅。他们是一片灰黄的颜色，与天空中的淡蓝灰色相互交映着，这是一种孤寂的美感。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14节 周围甚至没有声音，连风声在这时也是细不可闻，一切都是一张颜色融化出来的静物画，充斥在身体边上的空气里，这时带有些许水分。卡西亚与卡拉好不容易终于得以脱开面罩，大口大口吸着难得的清新气息。被闷得发红的脸面上，也能触感到这细微的水分。 “距离彻底天明没什么时间了，我们需要在太阳彻底升起前躲起来。”卡拉两只手摊开地图，她把指南针也放在地图边上做参考。因为有狙击枪上的光学瞄准镜，卡西亚他们两人的视野得以得到巨大的提升。 卡拉还在闭着一只眼睛，透过长长的瞄准镜眺望着前方景物几乎相同的远方。那里依旧是无尽的黄沙，地图上标记出来的车站并没有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怎么样了？”卡西亚打开水袋子喝了一口水，看着收回器具的卡拉问道。 “当然糟透了。”卡拉转过头来回答道，“趁着还有一些时间，我们直接前往下一个目标吧。补给车站虽然重要，但是我们的目的还是为了更好的赶路。前几天我们需要多走些路程，趁着身体的状态还呈现兴奋状态。” 两人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如画面的平静天地，链条一样脚印也随着沙丘的起伏而蜿蜒盘绕。 天空越来越亮，终于一丝光线突兀出现在了整个沙漠中，继而无数的火红色开始如同巨大的画笔，将整片沙漠的色彩渲染。这是红色与黑色阴影交替的图画，一排排一列列铺展过去，如同继而不断的浪潮，几十秒的时间便全部消失于无影无踪。 真正的阳光出来了，没有带面罩的脸上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一道道光线里蕴含的巨大的力量。温度的提升绝对是肉眼可见，周围的空气在短短的几分钟里，水分便在光的世界里消声遗迹起来，干燥与火热才是沙漠里的主旋律。 太阳出来的时间比两人估计的要早上半个小时，但是为了不破坏固定的行程计划，他们顶着头顶爬上半边天的炽白太阳多走了十来公里的路。直到面前涌动的热浪的温度上升到了五十度左右，卡西亚与卡拉这才赶紧拿出携带的帐篷骨架，就势在一块沙丘链背风坡后面扎了营，然后用黄沙将整个帐篷覆盖住，这样来减少正午太阳光照射的温度。 两人只有一个帐篷，在这十几天的旅途里，只能简单的住在一起。 帐篷里面的温度并不是很低，热气如同蒸笼，还是没有丝毫水分的那一种。每一分一秒呆在这里都是煎熬。 “不用分出人手来放哨，这种天气里不会有人来的。那些沙漠里少得可怜的动物，现在的状态想必也和我们一样。若是出来，刚好可以作为今天的食物。”卡拉已经将身上繁重的装备放在了一旁，她靠在上面，眼睛已经闭上了，“当然，我还期望能在这沙漠里看见人来。” 卡西亚也一样靠在自己的背包上，帐篷的大小还不予许他们能自由地伸展肢体。将眼睛闭上，卡西亚清空脑子里的想法，即便周围并不是一个可以让人安稳睡觉的环境。但是休息是必须的，疲劳会慢慢积攒下来。可以睡不着，闭上眼睛让身体与精神放松下来，也是休息的一种。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的时间，卡西亚的脑子里一直是迷迷糊糊的状态。气温升高得让他感觉身体很难受。他已经尽量控制着自己的生理活动，让他们在休息的时候不多浪费一点体力。直到机械手表里的簧片发出声音，卡西亚与卡拉同时睁开了眼睛。 “果然没有睡着。”卡西亚看了眼手上的表，上面的时间是下午六时，他们要起来赶路了。 “能休息一下便已经不错了。”卡拉在一旁已经全副武装了起来，她动身打开帐篷，炽热的黄沙一股脑地钻了进来，热浪也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涌了过来。 “要命的温度，我突然发现学校里的低温也是很温柔的。”钻出帐篷的卡拉正看着慢慢沉下去的太阳，身上因为防晒衣的缘故闪闪发光着，身后是一道漆黑的影子。 两人接着上路，不多时便起风了，黄沙开始在空气里飞舞，脚下的沙粒也开始跟着风旅行起来。灰尘被吹上空中，让黄昏最后的光线如同波浪一样在空中上下闪动。 风力在晚上九时达到了最大，卡西亚的脚步刚抬起来，踩出来的脚印便已经被抚平了。所有的痕迹都会被沙漠的自然力量侵蚀完全，留不下一点东西。 等到了深夜，风也消停了。躲藏在砂砾下的动物们也在这时全部出动。卡西亚他们赶路的同时，也会选择猎物猎杀。饿了一天，正处于第一阶段的他们对食物的需求量非常大。 没有生火的东西，两人都不想吃血淋淋的食物。他们商量着把这些肉带上，明天中午捂在沙子里面让太阳将他们蒸熟了再吃。 前进地第一天凌晨，他们来到距离老车站二百多里外地方。沙丘的起伏让他们的路程增加了一倍，体力的消耗非常大，远远超过估计的数值。而他们终于在沙漠里看到了一节公路的痕迹，随着公路的轨迹与地图的指导前进，第二个预想的补给车站也没能幸免于难，完全被埋在不知何方的沙丘下面了。 两人心里自是没有抱多大的期望，但是心情也跟着变得沉重起来。 越深入沙漠里面，风力与危险也便是越大。那里面设立的补给车站还能有多少存在，能有多少不被黄沙掩盖，这样的几率的恐怕是越来越小。 继续赶路，两个人明显加快了速度。他们改变了策略，想要趁着前几天什么都充足的状况下尽量深入沙漠里面，多赶一些路程。 路线没有变化，依旧是跟随着一个个设立的补给站来。 但是在连续的失望里，两个人的心情也变得浮躁起来。 七天后，夜晚里，月亮的光很亮，可以勉强看清楚周围不远处的景物。卡西亚揭开面罩，脸色有点苍白，嘴皮已经干裂开来，眼神里全是疲倦的感觉。身体还能抗住，但是精神却已经开始恍惚。 今天中午的温度破天荒地来到九十度，他们放在外面的鲜肉全部被烤成了肉干，带着晚上的温度也降到了更低的二十度左右。 呼出的空气变成了白雾，里面有珍贵的水分。 现在是卡拉走在前面，手里拿着狙击枪上拆下来的瞄准镜，鲜红色的十字瞳孔可以捕捉到更加细微的光线。卡西亚蹲在后面，正在研究着手上的地图，上面标识着这儿附近应该有一个规模很大的补给车站，作为周围几十个小型车站的中心心脏，起着连接中转的作用。若是连这样的补给车站也被黄沙掩埋了，那么他们对其他的补给车站或者基地就不会再报任何心思了。 “有了！”卡拉站在沙丘上看了很久，鲜红的十字瞳孔上终于出现了一点细微的光亮，那是高压水银灯的光芒，作为沙漠之海里灯塔一样的存在，昭示着迷途里的人们以正确的方向。 第29章 兴奋的开始 卡拉指着月光下发白的前方，那里有一点灯光，她的话语里充满着兴奋。在没人的沙漠里呆了七天的时间，却好像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一般。每一天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收拾起东西，卡拉与卡西亚的速度在这一刻变得轻快无比起来。卡拉是因为太过于兴奋，而卡西亚却只是心里高兴而已。抑制管的原因让他并不能随意开启十字瞳孔。所以卡拉口中的那点灯光他并没有看见。 两人距离那灯光还很有一段距离，一路小跑过去了大半个小时，他们才在已经高升的月亮下看到了激射过来的炽白光线。那是一盏颇为巨大的高压水银灯，被巨大的铁柱子高高挂在空中，现在正在无声无息地贡献着光芒。 站在外面五六十米高的沙丘上，卡西亚与卡拉在过去的途中看清了车站的全貌。 车站很大，至少相对于他们下车的那个只有一间铁皮房子的老车站来说，这个补给车站在地面上的建筑就有五间很大的房子。房子连成一条直线，前面是一片空地，那里还停着三辆灰色的越野车。 而在车站外围，因为用钢板搭建起来的楔子形的防沙板，并且房间的建造也是顺着沙漠里常年的风向，所以虽然防沙板不高，但也起到了很好的作用。这也就让车站前方的防沙板在多年的时间积累下，渐渐在那里筑起了一道黄沙的高墙，如同一座座连起来的弯月形山脉，将整个车站包围在了里面。车站刚好处于沙丘背风坡里面，白天的时候，也能在某些时段抵御火辣的阳光。 卡西亚与卡拉从沙丘上的坡度上滑下去，身后仰起一条条长长的黄沙长龙，没有停下的风虽然渐渐小了很多，但是还是在每一个沙丘后面形成了回旋起来的气流。 脚下的石质水泥地面已经干裂出了好些巨大的裂缝，大得可以把一个成年人完美地塞进里面，现在里面被灌满了晶莹的沙粒。前方的车站寂静无声，除了一盏被高高挂起的水银灯，现在只有中间的房子里还亮着灯光。 “真是冷清，还是说荒凉。”卡西亚观察着四周，这里太安静了，风的声音也被高高叠起的沙丘隔绝在了上面。周围有些枯黄的植物，他看见一丛丛低矮灌木里面还有最后的一点点绿意，也是即将枯萎的状态。 “不应该啊，既然是车站，想必都是会建立在沙漠里的地下水脉上。我们这些在沙漠里的徒步穿行的人可能拿地下水脉里的水没有丝毫办法，但是车站在建立时，汲取地下水源的装置是必须的。按理说这里是不应该缺少水源的。”卡拉摸着枯黄的灌木叶子，上面有一层细密的黄沙，她说出了卡西亚心中同样的疑惑。 “兴许只是这里的管理人员太过于懒惰的原因？”卡西亚猜测，笑着说道，“这样的鬼天气里要维持这些灌木保持常绿，还是得费一番功夫的。” “或许吧。”卡拉也一副毫不感兴趣的脸色。能碰到一个还在运作中的车站，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至于这车站是什么情况，好像与他们也没有什么关系。 难道还怕自己吃东西不给钱？卡拉心里想到，自己身上还是带了两万圣币来着，想来买一些基本的食物罐头应该是足够了。水肯定是不要钱的，这是帝国当年开发沙漠资源，建设诸多车站补给地时，特意设立的规矩。 前面的灯光很暗，兴许是只打开了一盏灯。 房间是用钢柱与水泥混合建成的，里面会多混合一层能隔绝温度的墙壁，这样来保证白天温度不是太热，而晚上的温度也不会太冷。 房间的门扉掩得很实，边上的玻璃又是毛玻璃，根本不能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这是什么设计？”卡西亚看着边上的玻璃窗觉得很新奇，他敲响了门，空荡荡的声音在周围回荡着。 没有人开门，但是门却在极小的力量下打开了。 光线随着门扉的打开投射了出来，卡西亚撤下面罩。黑色的瞳孔里，房间里还是老车站那样的设计，像极了酒馆的构造。里面放着数张磨损严重的桌椅，一侧是如同柜台一样的地方，那里树立着数个和房间差不多高的柜子，上面摆放着被擦得干干净净的玻璃杯子，还有看上去完好无损的各类酒瓶子和颜色不一的果汁来。 而在柜台子边上，一个年级颇大的老人花白着脑袋上的头发，正坐在那里借着明亮光芒认真看着放在面前的书籍。书旁边是一个喝掉半杯酒的玻璃杯，玻璃杯边上却是一盆绿意浓得好似用颜料涂画出来的植物，卡西亚认不出来那是什么东西。房间里弥漫着酒的浓醇香气。 两人走进来，老人抬起了头，脸上是一半惊异，一半错愕。在沙漠里能看见其他的人，对他来说好像是很难想象的。特别是面前的两人还是非常年轻的面孔。 这里深入这片沙漠接近了两千公里，在往前有一千五百公里的地方，才是沙漠的中心——格润绿洲的范围。但是越是深入沙漠，危险与风险也是越大。这车站已经算是帝国建立在这片沙漠里最前方的建筑。过了这个补给站，接下来的地域可是没有这样大型的补给站了，而小型的补给车站，大概也是全军覆没的结局。至少近些年来，因为这片沙漠的外围资源已经被开采得差不多了，帝国好像并没有再继续新建车站补给的打算。 毕竟在黄沙之下，已经埋葬了不知道多少车站的残骸了。利益与成本不想等的时候，帝国果断放弃了这里，唯有中心的绿洲地域，现在还是兴起的样子。 “你好，老先生。”卡西亚背着东西与老人打招呼，而卡拉已经把身上沉重的东西脱了下来，放在了那几张桌子上。房间里现在供应着暖气，温度恰到好处，卡西亚感觉到了异常舒服的感觉。那是水分的滋润，空气的湿度也是最合适的状态。 “你们好，勇敢的年轻人。”老人摘掉自己带着的金属框圆片眼镜，里面的金黄色瞳孔依旧绽放着睿智的光芒，“能在这里见到其他的旅行者，应该说是我的幸运，还是应该说是你们的勇敢。” 老人笑呵呵地站起来，将书收好放在了身前的柜台下。 “你们可以叫我多恩老头。”老人走到放杯子的柜子前面，取下两个空玻璃杯，开口说道，“你们要喝点什么吗？头三杯免费，在这沙漠里面呆了这么久，除了一年冬季最冷的那一个多月会有些许旅游的人来，其余的时候，看见其他人就得靠运气了。” “我要葡萄果汁。”卡拉倒是不客气。 “不来点葡萄酒吗？美丽的女士。”多恩老头倒满一杯深紫色果汁，卡西亚拿着递给了卡拉。 “我也一样吧。”卡西亚顺便说着，他也将身上的背包脱了下来，却没能如卡拉那样放在桌子上，而是放在窗子边上的墙角处。那里也有一株巨大的盆栽，树叶有些缺少水分的卷曲，没能经过修剪，长得颇为杂乱，被种在一个土黄色的陶瓷盆子里，里面的泥土还是湿润的。 泥土的气息卡西亚是久违地没有闻到过了，湿润的水分从盆子里升腾出来。或许是靠得有些近的原因，卡西亚从里面闻到了另外一种味道。手术的效果让他们的嗅觉堪比军犬，甚至随着手术阶段的提升，这些基本的能力还会继续增强。 那是一种淡淡的腥味，混在泥土的气息里，然后又被房间里的酒香味道混合。 卡西亚不动一丝一毫的声色，甚至弯下腰放背包的动作也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他弯腰又向花盆靠近了一点，再次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鼻子出了问题。 然而这一次头稍微往花盆那里靠近了一点点，一块半圆形的残缺玻璃片出现在了他的眼角处。玻璃片很厚实，缺了小半，正安静躺在花盆的阴影里。那里的地面积满了很久没有打扫的灰尘，而玻璃片却是崭新的状态。 站起身的卡西亚若有所思，接过多恩老头递过来的葡萄汁喝了一半的时候，卡拉已经去要第二杯了。 不得不说在喉咙极度干渴的时候，能喝上这样美味的葡萄汁的确不失为一种享受。 一口气将剩余的果汁喝完，卡西亚走过去要了第二杯。 多恩老头一面倒满透明的玻璃杯子，一面语气和蔼地与卡西亚他们说着话来。 “对了，还不知道小哥的名字。”多恩老头将果汁递给了卡西亚，“当然，这位美丽的女士的名字，不知我这个老头子能否有幸知道。” 多恩老头一直乐呵呵地笑着。 “当然，卡拉。”卡拉回答。多恩老头点了点头。 “叫我古利卡就行了。”卡西亚回答道，他拿着杯子转过身子回去座位，已经看见了卡拉嘴角突然升起的一抹不可察觉的笑意来。 第30章 轮廓 卡西亚想起了那片圆形残缺玻璃的出处，正是他们当时在老车站每一个人都拿有的面罩。嵌在上面的玻璃与这块破碎的玻璃片一样，只是躺在花盆阴影里的已经残了半边。 “多恩老先生，这个车站只有你一个人吗？”卡拉以很快的速度喝完了第三杯葡萄汁，却暂时没有要第四杯的打断，她擦了擦嘴巴，又和多恩老头聊了起来。 “哈哈，当然还会有其他的人。不然在这种荒凉的沙漠里，每一天除了器械的声音，连虫子的声音都不会有，那得是多么的寂寞。”多恩老头给自己倒满了一杯白葡萄酒，喝了一口接着说道，“这里还有一个从帝国来的捕猎队伍，有几十号人，我们一同住在这个小小的补给车站，勉强算是多少让这里多了一点生气。” “捕猎队？是在沙漠深处猎杀那些动物吗？”卡西亚也突然有了兴趣，情况有些变化，他们现在还不急着离开。 “对，沙漠里的生态系统与外面有一年四季的地域不一样。这里一般只有夏季，唯一的变化就只是温度。也就造就了沙漠里特有的生态系统。这里的动物身上都带有一层很好的生物隔热毛皮，不论是这里的蛇类、蜥蜴，还是独有的沙狼这些动物，身上的毛皮都是很好的材料，它们在帝国一些地方卖的价格还是很可观的。” “因为我老了，再加上又要管理车站，所以晚上这样很好的捕猎时候，我也不会跟着他们出去。”多恩老头点点头来，“两个勇敢的旅行者，你们也是来捕猎这些沙漠动物的？还是只是单纯的来沙漠旅行而已？若是前来捕猎的，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息一天，明天可以和捕猎队的人一起前去，毕竟他们很有经验。若是前来旅行，你们也同样可以把这里作为据点，也可以作为终点，前面已经没有还在运作的车站了。再有连三天的时间，捕猎队伍会回去一趟，你们也可以跟着搭一个顺风车。” 多恩老头给卡西亚他们出了主意。 “我们也有这样的打算，徒步了几天时间，身体着实累得不行。前面的旅途大概也只有黄沙了吧。”卡西亚说道，“明天晚上若是可以，我们也想出去和捕猎队一起在沙漠里看看沙狼的样子，看能不能学着打几头沙狼。” 卡西亚语气里很兴奋，那仿佛是发自真心的喜悦与兴趣。 多恩老头好像也被感染了一样，乐呵呵地又与他们谈了一会儿。 最后，倒是卡拉开口要了两件房间下来休息，付了四千圣币的高额房租。 房间全都是地下室里面的建筑，他们旁边就是紧闭的储物室，那里还冒着一丝丝寒气出来。地下室就建在五间房子的下面，其中一小半被最为储物室，其余全部是住宿用的小房间。 房间有很多，金属门上有很多被常常使用的摩擦痕迹。在多恩老头领他们去房间的时候，卡西亚一路看了过去，心里也在默默计算着数量。 卡拉的房间中间，而卡西亚却被安排在了最后。 “小伙子，到了，希望你们能休息好，明天晚上跟着捕猎队伍可是需要很大的体力的。”多恩来头用钥匙打开了门，然后扔给了卡西亚。最后说若有需要，就直接到地面上的房间里去，晚上的时间他会一直守在那里。 卡西亚笑着脸道谢，当金属门被多恩彻底拉上，他的脸色一变，嘴里吐出一个数字——三十七。 这是一个大概的数量，多恩老头口中捕猎队的大致人数。 “好的，那么现在首先要做的事情，便是休息。”卡西亚露出微笑，房间并不算大，只比自己在军部学校的宿舍要宽敞一半左右。里面有张小床，一把椅子和一个长长的柜子。柜子上面是水壶、玻璃杯、食物罐头，以及一瓶多恩老头口中说的“赠送的廉价白葡萄酒”。除此以外，便是其他最基本的住宿用品。 卡西亚撬开食物罐头，里面是油腻的腌制鱼肉。他又把酒瓶子打开，倒了满满一杯葡萄酒，酒香的味道一下子飘满了整个房间。做完了其他准备，卡西亚这才将背包放在了床边上，衣服也没脱，灯也没关，就躺在了床上闭眼休息。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15节 房间里的温度非常合适，正是那种舒服得让人想要闭眼休息，然后深深睡觉的气温。 卡西亚他们来到这个补给车站的时间是在凌晨十二时半，折腾了大半个小时，这才终于躺在了床上。 两个人分开的房间里都很安静，只有轻微的鼻息声音与暖气管道的送气声可以听闻。大概是旅途太累了，两人好像已经沉浸在了甜美的梦乡里。穿越沙漠到达格润绿洲的事情也好像在这时被彻底遗忘了。 时间来到凌晨两时十几分钟，卡西亚身上已经盖上了一层薄薄的被子，苍白的脸色好似因为休息而有些红润爬了上去。 金属门在这时也发出“咔嚓”一声，那是用钥匙开门的声音。屋里平静的空气被悄无声息打开的门扰乱，一个精瘦模样的人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脚上的高帮鞋子踩在地板上啪啪作响，但是卡西亚现在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看吧，看吧，我说只要加大了药量，保证一个个睡得跟死猪一样，他们居然还不信！”精瘦男子闻着满屋子散发的酒香味道，手里拿着绳子，几步就走到了卡西亚身前。骂了几句的时间，手中的绳子已经被他熟练地打出一个活结，他在捕猎队里就是帮助绑猎物尸体的，这是他的老本行。 他站在床边，弯下身子就要给卡西亚的脖子套上活结，但是一只手已经在这时伸了过来，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手臂的力量非常重，精瘦男子感觉到卡在他脖子上的手指就好像钢铁做的一般，他拼命地想用手去搬开那几根致命的手指，但是却没有丝毫的作用。 喉咙被完全掐住，他想要呼喊却也不能发出一点点声音。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圆鼓鼓的好像要凸出来，他看到面前本应该睡成死猪的人睁开了眼睛，然后站了起来。自己矮小的身体被面前这个高出他半个头的人一只手提在空中。他想要挣扎，但是面前男子的另一只手已经比作手刀的姿势，砍在了他的脖子上，他彻底昏了过去。 卡西亚将手中提着的昏迷过去的精瘦男子放在床上，就着他带来的绳子将他捆绑好，然后用被子将他盖得严实。这才握着刺剑悄悄往门口走去。 “还好，走廊里没有其他人。”卡西亚用提前吐出来的葡萄汁装满玻璃杯充当镜子看了一眼走廊上，那里没有人，只有苍白的灯光。 轻手轻脚地贴着走廊，脚上的军部学校定做的靴子果然不像精瘦男子脚上的廉价货，在力量细微的控制下，一点声音也不曾发出来。 卡拉的房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门口就能闻到混合在酒香味道里的浓郁血腥味。 “不会吧！”卡西亚心里一紧，脚步刚踏进门里，手还没将一旁的灯打开，就感觉到了头顶上有东西正顶着自己的天灵盖。 “是我。”卡西亚打开了房间的灯，灰色的地面依旧干干净净，只是角落里的床上，被子下高高鼓起两个人的轮廓，血腥味道就是从里面传过来的。 而头上，卡拉已经收起了顶在卡西亚头皮上的狙击枪，连带着十字瞳孔也变了回去。十字瞳孔捕捉光线的能力异常出众，黑夜对他们的影响很小。她从房门的角落上跳下来，也只是轻微的一点声音。 “你这样不小心可是会吃亏的。”她在卡西亚前面提醒着，口中模拟着狙击枪子弹出膛的声音。 卡西亚无奈摊摊手，没做任何解释。 “你那边解决掉了。”卡拉将门掩上，并退掉了狙击枪里的子弹，“果然有问题，这个补给车站。你是怎么确定的，就只是因为那些没有被浇灌的灌木丛？” “怎么可能。”卡西亚摇摇头，“我当时放行李的时候，闻到了腥味，又看到同为面罩上镶嵌进去的眼镜片，起初也只是心里怀疑而已。” “然后没想到真的变成了这样。”卡拉笑着，“当时听到你说你叫古利卡，我心里还想我到底疏忽了什么事情，需要你用暗号来提醒我。” “只是运气好，碰巧看到了。”卡西亚眨了眨眼睛，“那你也不用将他们全部杀了吧。” 卡西亚走过揭开被子，里面的人一个是多恩老头子，睿智的眼神临死前全是意想不到的惊愕。他的心脏被刺剑开了一个口子，血液将身下的床铺全部侵染了。而另外一个也是没有见过的脸面，致命伤同样是心脏位置。 “这不是你说的吗？”卡拉将狙击枪重新包好，脸上毫不在意，“‘明天晚上若是可以，我们也想出去和捕猎队一起在沙漠里看看沙狼的样子，看能不能学着打几头沙狼’这可是你的原话，听到‘古利卡’的暗号后，你的话我可是一字一句好好琢磨了的。再说，难道你这几天杀的动物还少了？” 在卡拉眼里，这些人的价值也只与动物等价了。 卡西亚不再就这个问题说话：“先去把所有地方看一遍吧，不敢保证这车站还有没有其他的人。等下回来再考虑其他事情，我房间里还有一个人需要审问。现在快两时半了，多恩老头口中的捕猎队肯定没有骗我们，他们回来的时间大概是在天明。是走是留，等下还要根据情况决定。” “可以。”卡拉放回狙击枪，手中多了一把银灰色的弹夹式手枪，感受到卡西亚的目光，晃了晃手枪解释道，“多恩老头手上的东西，保养还不错。” 两人走出地下室，外面还是只有一个房间亮着，其余房间里都没有人。最后两人又回到地下室里，打开了储物间，里面的空间很大，全是整齐摆放的铁皮箱子，还有木架子。 食物罐头、各类酒水、饮料，还有数量很多的已经晾晒完全的各种动物毛皮，其中沙狼灰黄色的毛皮数量最多。而在几个铁皮箱子里，卡西亚他们发现了好些种类不同的武器，全部都是崭新的货色，旁边还有一箱箱用油纸包起来的弹药。 “好家伙，这全是帝国军部运过来没用完的吧。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卡拉看了几个铁皮箱子，里面都是这些东西。 储物室里还有一个面积很大的冷藏室，打开钢铁门，入眼就是钢铁台之上堆叠起来的各种动物被刨去毛皮的鲜红尸体，他们把这些肉存储起来作为食物来源之一。而在另一边，就是被冰冻得耷拉着的各类蔬菜，已经不具备新鲜的程度。 最后，在角落里，那里同样是一排铁台子，只是上面的东西全都盖着厚实的白布。通过轮廓，卡西亚心里升起不舒服的感觉。 第31章 计划 口中呼出的空气一路升腾着，冷藏室里的温度并不是很低。卡西亚拉开白布，下面躺着的东西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是一具具白花花的尸体。时间应该是过得很久了，那里躺着的尸体即使一直经过冷藏室里冷气的冰冻，但还是显得有些异常的苍白，有一种不舒服的隐藏在白色下的青色。 “怎么了？”卡拉在身后问道，他看见卡西亚站在冷藏室里一动不动。于是也走了过去。 尸体全部都是女性，上面还有肆掠过的痕迹。污痕在冷藏室的冷气下显得更加狰狞可怖。苍白如同纸张的尸体在铁台上一字排开，当白布全部被拉开，一共十几具人体全部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 最后角落的一具，可以明显看出肉体上的新鲜程度，不论是还有些血色的肌肤，或者在光线下还显得柔软的肢体，都足以说明她的死亡时间不长。 卡西亚当然没有心情去观察就在眼前的没有一丝遮拦的女性的尸体。在圣多拉格军部学校里，他有一门课叫做《职业解剖学》，是为了让学生们更加直观地了解人体上哪些部位最脆弱，哪些部位又是最致命的课程。上面就有各种年龄阶段女性的全彩图片，做工绝对是一流，图片也是栩栩如生一样。 “是她！”卡拉语气里有些惊讶，但也仅仅只是惊讶了。 “是那一个最早提出要单独出发的女孩，看来她的路线和我们一样。”卡西亚语气里有些惋惜。形如他这样的人，最初也想单独出发，但是在各方面的考量下，也不得不做出妥协，寻求盟友。 生命的珍贵不只是应该在嘴里说说，更应该在自己的行动中体现出来。 若是当初卡拉拒绝和他组队，卡西亚也一定会跑出去追先走的那两个人。一个原因是没有人在你身边，有很多事会不方便。这样的事情卡西亚深有体会，就如同在来往马诺马的重列上，当时的枪声现在回想起来，还犹如炸响在耳边的惊雷。并不是杀了人的印象有多么深刻，而只是当时那种挑战自我底线的感觉让他感到浑身发凉而已。另一个原因当然是他也害怕，叶捷琳尚且告诫自己“不要死了”，那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去单独上路。 女孩的致死伤是脖子上的深紫色勒痕，很深，那里的皮肤也被磨破了不少。同时胸口左肩处也有一大块淤青，心脏的位子也被人用什么东西重击过。应该是因为手术的原因，他们都不是普通人，药效并没有达到那几个人的预期效果。这是女孩反抗时造成的。 或许那半块镜片就是在那个时候落在了花盆后面，而救了卡西亚他们两个一条命来， “死了还好吧，至少不用活着经历这些禽兽的侮辱。”女孩身上并不干净，布满新鲜的各种痕迹。同样身为女性，虽然对于女孩的实力与单独行动的决定多少有些看不起，但是在心里对于这些所谓的捕猎队同样充满了愤怒。 “回去吧，整个车站只有他们三个人。时间不是很充足，我们需要尽快审问你抓住的那个人。”卡拉将白布拉上，重新盖住十几具尸体。 回到卡西亚的房间，那个精瘦男子还没有醒过来，卡西亚自认为自己出手并不是很重。 卡拉走到柜子边上拿来水壶，泼醒了死猪一样的精瘦男子，随后一脚把他踢下了床。一句话没有说便是先暴打了一顿。男子求饶也不好使，最后求饶的声音变成了辱骂，然后又变成了无止尽的痛苦呻吟。 这个时候卡拉才停了下来。卡西亚也知道卡拉心里窝着怒火，也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 “我有点事情想问你。”卡拉拳打脚踢一阵气也不喘一口，这样的运动量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什么，“你不老实回答，那么我们可以继续。” 精瘦男子脸上全是血，嘴皮也在刚才被卡拉踢破了，连着牙齿也掉了一颗，说话的时候一直漏风，说得并不是很利索。但是碍于卡拉戏谑的表情，还有身上一直折磨着的疼痛，嘴巴上已经变得很老实了。 审问进行得很顺利，精瘦男子的模样就已经说明了他是一个吃软怕硬的人，牙梆子并咬不紧。而且卡拉全程用多恩老头的手枪指着他的头，大概也是认出了这把手枪，精瘦男子说话更加小心翼翼起来。但是最后卡拉还是给他喂了几颗子弹，这是最开始就决定好的事情。 房间里弥漫着血腥味道，葡萄酒的香味已经掩盖不住。 “好了，这下子你也有需要战斗的理由了。”他们想要知道的东西已经全部通过精瘦男子的嘴巴了解了，卡拉看着卡西亚，眼神里面是已经燃烧起来的兴奋，“开启那几辆蒸汽车的密码卡只有三张，分别在捕猎队的三个队长身上。想要接下来的旅程轻松一点，那几辆车子我们是绝对需要的。况且进入到格润绿洲里面，我们还是需要一点点的伪装。” “怎么样，想好没有。若是你想继续靠着双脚走过去，我不会拦你。这里的物资这么多，你我两个人绝对拿不完，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卡拉盯着沉默不语的卡西亚，等待他的答案。 “即使我们有密码卡片，这个时候出发，十有八九会和狩猎回来的捕猎队伍撞上。在沙漠里我们人数上就不占什么特别大的优势，即使我相信我们两个人的实力，但是子弹这样的东西可是不看人脸色的，难免会受伤、、、、、、”卡西亚的话在一半就被卡拉打断了。 “好了，不用说了。时间不多，趁这个时间赶快布置一下周围的场地。”卡拉走出了房间，回去拿上自己的背包与装备。 卡西亚一脸无奈跟在后面，他想起了来时俯瞰过的车站全貌，还有在储物室里看到的某些新玩意，那是口径惊人的双管猎枪，黝黑的枪管与灰色的硬木把手很有强壮猎人的味道。近距离的攻击，它们不仅仅具有惊人的威力，还有扇形的大攻击范围。对于扎堆的敌人来说，它们就是最好的见面礼。 随即他又看了看手上的机械表，上面的时针正指着三时，再有一个半多的时间，太阳的光芒便又能出现在整片沙漠上了。沙漠的太阳光有多刺眼，这就如同普通人用眼睛近距离直视重列上能勘破两三公里迷雾的探灯，一个人的整具身体都能被光线吞没进去，消失无形。 若能刚好碰到日出的时候，该有多好，卡西亚的脑海里已经有了大致的方案。 两个人随后去了储物室，他们要在那里补充基本的弹药。卡拉用的是白金火药，有代替的东西自然是舍不得一颗子弹。而卡西亚的蓝银子弹肯定也是当宝一样在子弹袋子里供着，有替代的能随便用的东西，他也不想浪费这些珍贵的高阶子弹。 准备的东西有很多，他们需要保持百分百的胜利，并且还要让自己不在其中受到一点伤害，否则接下来的任务可能会出现更大的意外。 天空每一天的这个时候亮起的颜色都是白色，唯一不同的变化只有时间正在往前一点点推移。 当机械手表上的时间快要接近五时的时候，在清晨这样寂静无声的世界里，数十辆越野车后面拖着长长仰起的尘雾，车身上尽情地喷涌着白色蒸汽，打破了天空蓝灰色玻璃映衬下的宁静世界。 第32章 灯光 捕猎队今天的心情很好，清晨出去的时候刚好碰到了一小波沙狼群。可能是因为快要到月圆之夜的时候，这几天沙狼出来活动的痕迹明显变得多了起来，他们捕猎相对来说也简单了许多。 最主要的原因，当然还是那个大型补给车站里面几乎用不完的武器准备弹药，这是他们的后盾。前几年他们这个捕猎队机缘巧合来到了这里，偶然发现了这处于沙漠深处还在运作当中的车站，里面居然还有两三个年老的管理人员在这里居住。 最初他们也是老实本分地按照规矩在这里生活，白天太阳光线太强烈，就躲在地下室的房子里睡觉，晚上等到大风小了一些的时候，就开上车子出去捕猎。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这个。 但是直到一天，补给车站前的空地上突然多了一块巨大的漆黑影子，是运载货物的飞空艇从上面经过。 随后几个被染成醒目颜色的降落伞从空中慢慢飘了下来。那是飞空艇每几年就会按时投放的各种生活物资。 补给车站的三个老人已经没有了将物资搬运回来的能力，这活计理所当然地被委托给了住在这里有段时间的捕猎队伍了。于是两者间的第一个裂缝就在这里产生了。 因为铁皮箱子的武器被无意中发现了。捕猎队伍很穷，不然也不会想跑到这样的沙漠里来打猎。所以他们当然想要无条件的拥有这批武器，哪怕是一部分也好。可是三个老头脾气都不是很好，没有答应。 然后物资投放下来的时间又正处在冬季时节，这些东西被搬回储藏室后没有几天，第一批旅行的人来了。六男五女，男的身体都很强壮，女的全都长得耀眼，也都是有钱人，在补给车站买东西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那种。 他们来这里一是为了旅游，其二当然也是想要过来捕猎沙狼这些动物玩玩。捕猎队伍的经验在那里，顺理成章地成了他们最好的向导。 前几天两者之间都相处得很好，之间也没有什么摩擦。既能出来捕猎，又能多赚一份外快，捕猎队伍的人当然也是乐于这样。而出事的时候是第四天，他们在外已经几天没有回去，白天也是在沙地里搭建了帐篷度过。捕猎队的首领鬼使神差地起了歹心，或者是在沙漠里常年不降的高温里闷得太久的缘故，他喝了些酒，平时就敢和沙狼拿刀肉搏的人，胆子也不太小。酒精的作用一刺激，血就冲上了脑袋。 于是第五天清晨他们回去的时候，那几个旅游的人已经全部被他们埋在了不知何处的黄沙里了。借着这件事的余温，捕猎队当然想要补给车站的绝对拥有权，三个老头里面除了多恩最后委曲求全活了下来，其他两个的尸体也在第二天被埋在了沙漠里。捕猎队让多恩继续制造这里还在运作的假象，一直吸引着在沙漠里的来人，也骗取着军部每几年的补给物资。 这件事情越做越大，车站到后来变成了不吐骨头的恶魔，来这旅游的人几乎都被他们秘密处理了。而将女性尸体冰冻保存起来，以供以后“使用”的事情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的。 中途有些还有些良知的人知道这事情是阻止不了的，于是想要乘着空闲的时候悄悄离开。但是几个捕猎队伍的首领早有察觉，沉下性子也是一直等着揪出这些人。最后捕猎队的人数减少了小半，剩下的已经全是安心在这沙漠里堕落生活的人了。 此刻，天空变成了湖蓝色，但是沙漠中的太阳还没有出来。捕猎队一行人坐着蒸汽越野车从沙丘的坡度上小心翼翼驶下来。 车站还是只有中间的屋子里亮着灯光，他们将十几辆越野车停好，蒸汽轮机的震动通过沙漠这辆特有的宽厚轮子传到了地面。几辆车后面随意堆叠着这一天他们的战力品，那是沙狼与蜥蜴还保持着体温的尸体。 三十多号人下车，第一件事便是脱掉了防风沙的闷热面罩，里面全是通红的脸。感受清晨凉爽略带水分的空气对他们来说是最舒适的时刻。一半的人开始卸载放在车后的武器装备，一半的人在搬运那些动物的尸体。 太阳还没有出来，可能还需要几分钟的时间。捕猎队伍里满全是老手，他们对沙漠很了解，时间都卡得非常准确。 “看来没有办法了。”卡拉将视线从狙击枪光学眼镜里移开，看了一眼淡蓝色的天空，没有一丝白云，全是触目惊心的蓝色，仿佛要将人吞噬同化的蓝色。等待太阳的初生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她半蹲在五间屋子的房顶上，身上罩着与建筑材料相同的灰色布料，身前是膝盖高的临时用钢板搭起来的一道防护墙。这绝对不能算是很好的伪装，只要仔细一看就能立刻发现屋子上多出的东西，甚至还能看到那一根伸出来的漆黑枪管。但是所有人现在都是瞎子一样的状态，清晨捕猎时的警惕与紧张在这一刻全部得到了放松，谁回到家时会去仔细观察观察自己家屋顶的，他们现在想的都是赶快回到房子里好好喝上几杯酒，然后就是痛痛快快地睡上一觉。周围细微的变化都没能被他们观察进去。 随即，已经是迈开了步子，手里提着短管猎枪的疑似其中一名首领的人的脑袋在这个时候突然炸开，身体还因为突如其来的攻击而硬挺挺的站在那里，鲜血如同地下涌出的泉水，巨大的刻意为之的狙击枪声音在这一刻炸响，如同平静湖面上的波浪瞬间扩散到了远方。 接着，又是一声子弹炸裂开来的声音，空中甚至可以听见狙击枪子弹高速出膛，震动穿梭在空气中的澄澈颤音。 第二人的身体一面冒着鲜血，一面僵直挺立了数秒，直到第一具尸体倒下后几秒时间，这才跟着节奏落下。 所有人醒悟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第六声枪响以后，他们全身的血液开始高速流动，肾上腺素分泌得越来越多。他们知道自己被攻击了，而且在混乱地一面寻找掩护，一面判断子弹的弹道出处的时候，又有四人倒下，全是脑袋被炸开了花。 “房顶上，房顶上，快躲到车子后面去！” “是狙击枪，不要露出脑袋！” “快给枪上膛，用连发火统和手枪，猎枪的距离够不着房顶！” 开始有人喊话，里面全是惊惧与哆嗦。剩余的人终于认识到了这一点，他们看着前面或者身边体温尚在的同伴，鲜血仿佛正在浇灌饥渴的土地。 五间房子上在这时突然亮起了炫目的灯光，他们这时才发现，那是一颗颗被胡乱挂满墙壁与屋顶的高压水银灯，虽然提前通了电，但是要等到里面的水银全部汽化然后发光，也需要一点时间。 这时候它们全部亮了起来，白炽的光芒绝对比不上太阳，但是在身后沙丘背影的映衬下，扰乱敌人的视线也是可以办到的。 “带上面罩！带上面罩！”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16节 “快点把那些灯泡给我打了，用火统压制那个狙击手。” 这边数十辆越野车后颇有一种热火朝天的氛围，他们缩着脑袋开始用火统去胡乱射击，枪口喷出一连串火焰与硝烟。屋子那里传来玻璃碎裂的清脆声音，还有子弹打在水泥墙壁上的“嗤嗤”声音，上面的坚固建筑材料也在子弹的巨大冲击力下绽开一朵朵泥花，高压水银灯爆炸开的空灵破气声音如同节日庆祝在空中爆开的礼花声音。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卡拉与房间上的灯光吸引了，他们却并没有发现在身后被黄沙填埋的水泥地面裂缝里，有什么东西鼓了起来。 那是一具黑色乌鸦尖嘴一样的面罩。 第33章 乌鸦 一双钢铁般的手臂从裂缝里的黄沙里伸了出来，撑在裂缝两边，动作轻轻地，悄悄地，晶莹的黄沙从他的身上簌簌落下，一双绑得很紧的军用鞋子轻巧地踏在了干燥的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捕猎队的所有人都在朝着面前屋顶上的狙击手猛攻，他们戴上了面罩，上面两块圆溜溜的镜片虽然过滤了强烈的光线，但是却更进一步缩小了他们的视野。有时候，眼睛所看见的范围，决定了自己的生命长短。 卡西亚从裂缝里钻了出来，里面很不好受，空气流通性太差。他很早就感觉到了前方一众蒸汽机车传来的震动，直到听到响彻在整个车站上方的枪击声信号，他才悄悄地爬了出来。 果然和自己想得一样，注意力都被卡拉吸引过去了，卡西亚漆黑的面罩下露出属于胜利的微笑。 他的腰间挂着六杆巨大的早已上好膛、装好弹药的双管猎枪，脚步轻轻迈过去几步，剩下的二十多号人的捕猎队还在一个个弓着身子躲在车后。 对面的狙击手实在太厉害，稍微露出一点脑袋就能吃到一颗子弹。不能瞄准的火铳射出的子弹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火力网来压制，他们一个个都爱惜自己的性命而龟缩在蒸汽机车的掩护里面。他们完全是被一个人在压着打，而他们的子弹连对面狙击手的衣服都擦不到。 真是活见鬼了！从他们将这补给车站彻底控制起来的几年时间里，哪里还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有什么东西是一弹夹子弹解决不了的吗？ 没有，他们在这几年时间里还真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就算曾经在沙漠里被狼群包围过，最后还不是靠着手中喷吐火焰的铁块们走回来了。这一次的袭击真的是打得他们彻底抬不起头来，而且他们也不敢抬起头来。 一个干干瘦瘦的男子胡乱打完火铳弹夹里的子弹，再也承受不住头顶上的压力，于是侧过身体来，想要在重新换弹的时候休息一下。 可是当他从侧身的衣服包里取出弹夹的时候，却意外发现自己的视线里多出了一双穿着黑色鞋子的脚。他脑回路有些缓慢，在这个时候有能站着还不被狙击手打死的人吗？ 他眼睛顺着鞋帮子一路向上，目光还没有触及到这双脚主人的腰部，两根并排起来口径足有婴儿手臂粗细的双管猎枪的枪口正和他的双眼遥遥相对，枪管里仿佛是沙漠中深不见底的枯井，没有一丝水分，也意味着没有一丝生命。 “你好。”他切实听到了从枪管黑暗里面传来的属于死神的呼唤。 铁砂带着高压缩热气流喷涌而出，呈现圆扇形向前展开，躲在蒸汽机车后面的人都是两三个扎堆，他们对身后毫无防备，而卡西亚却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左右两只手上各自将猎枪倾斜着，腰间上挂着的上好膛的猎枪拔枪就射，极大的后坐力在他钢铁一样的手臂里完全没有一丝偏差出现。 “第一回合，五个。” 手指松开，两杆猎枪尚未落地，卡西亚手里的第二轮火力便又准备完好。 “嘭”“嘭” 双管猎枪的声音并不是很大，相反在卡西亚的感觉里，反而是一种蒸汽阀门突然松开，里面高压气体突然大面积冲击出来的顿声。 毫无防备的捕猎队伍的人终于发现了他们身后还有人站在那里，但是等到他们发现，一路排开的数十辆蒸汽机车后面，已经有十来个人失去了战斗的能力。 猎枪的大口径意味着它巨大的威力，卡西亚根本就不用刻意去瞄准，只要看到大致的方向，手指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扣下漆黑的钢铁扳机。铁砂溅射还带着些许没有熄灭的火药火星子，躲在车后面的人完全暴露在卡西亚的轰击范围里。他们身上厚实的衣服根本就起不到一丁点的防御效果，一片铺撒过去，他们身上就是血肉模糊的景象。 无数铁砂嵌在身体里面，除非是将猎枪的攻击距离再次拉近一点，一枪轻而易举打断一具成年男性的身体，否则致死的原因都是流血过多。 最后两杆猎枪里的弹药终于喷吐了干净，几个人在近距离的冲击下全部被推出车身的掩护外，卡拉的狙击枪子弹也在同时应声而来，一颗颗灌入这些人的脑袋里。 “我看你还有什么东西！”捕猎队的人面露凶相。 卡西亚腰间的六杆双管猎枪里的子弹全部打完了，二十几人全部倒在了噙满鲜血的水泥地上，最后两杆猎枪被他当做了投掷的武器。即使身体里有二十四根抑制管，但是卡西亚的力量还是有正常水平的三分之二，那就是接近七百斤的力量。 堪比铁球的猎枪枪身带着狂风飞了过去，应声响起一片骨头断裂的闷声。一个人的胸口完全被击打得塌陷了，心脏因为被断裂的肋骨插中，身体抽搐着瘫软了下去。而另外一人也是反应了过来，勉强举起手中的火铳枪抵挡，但是在巨大的力量下也招架不住，被彻底击晕。 卡西亚适时弓着身子蹲下，利用前面蒸汽机车躲避枪口对过来打出的子弹，身子也如狼一样靠近了面前的机车后还躲着的两个人，他伸出两只手臂快如闪电，这一次没有如同对待精瘦男子那般，手里留有余力。钢铁手指在握住两人人喉咙的时候就扭断了他们的脖子，这个时候卡西亚可不是一只还在晒太阳的慵懒睡午觉的小猫，那是炸了毛、露出沾染过鲜血利爪的野兽。 “还剩三人。”声音里依旧带有阳光，但是在剩下的三人耳朵里却是敲响的丧音。 短短的十来秒时间里，等到他们脑回路里想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整个捕猎队伍的人已经只剩下他们孤零零的三个人。面前这个带着黑乌鸦面具的人到底是从哪里钻出来的，他们现在也没有想清楚。 手中的火铳与手枪还在喷吐着火焰，可是怎么也打不中面前这个快如疾风的抓着猎枪枪管的男子。他的脚步太快，奔跑的速度犹如一道影子，没有规律的步伐让他们的子弹全部落了空。 “停下，停下。不能让子弹一起打完了！”这个时候终于有人想起了常年捕猎的经验来，火力的交叉不能停下，不能让面前这个男子靠近。 他们有人打了一个哆嗦，不敢想象那个可怕的画面。 可是他们本来就没有经过什么特别的训练，心里素质全是在与沙狼这些动物的搏杀里练就出来的。沙狼终究只是凶狠一点的野兽，与人类本身携带的无尽的恶意比起来，就如同他们脚下的沙粒与沙漠的区别。 在血腥味道里已经紧张得手臂紧绷的他们，终究还是忘了捕获沙狼的经验，三人弹夹里的子弹在同一时间打完了。 换弹最少需要一两秒的时间，他们才把火铳的弹夹取下，才把转轮手枪里的弹壳抛出，双管猎枪灰色的硬木枪托就如利剑横斩了过来。 噼啪的骨头断裂声音带着一个人的脖颈彻底变成了弯月形状。另外两人惊恐之下连滚带爬想要远离这个男子，刚出了蒸汽机车掩护的他们的脑袋，两颗狙击枪子弹划过空气，带着清澈如泉水的呼啸声音，已经等待了他们多时。 于是，卡拉与卡西亚最终还是没有等到太阳的出来，那本是他们完整的计划。 第34章 圆月 卡拉从房顶上跳下，抱着狙击枪走了过来。蒸汽机车后全是淌满地面的粘稠鲜血，无意识的呻吟声还在周围如虫鸣一样响起。 卡西亚向前走了几步，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转轮手枪，还有数十颗散落的子弹，将它们装好，在太阳光线还没到达这里的明亮黑暗里，给那些还没有死透的人的脑袋上都补了一枪。 “你还真是怜悯这些人，就放在那里不管，他们也是坚持不了多久的。况且还有沙漠里这样致命的太阳。”卡拉走过来看着说道，她的手里已经有了一张密码卡片，那是第一个倒在地上的人身上搜取出来的战力品。 “快点过来帮忙吧，我可不想再见到一两分钟后的太阳。”卡拉已经发动了一辆蒸汽机车，她把所有的武器与动物尸体全部囫囵推到了地上，开着车子奔向了面前一排的房子，那里面有一间是专为修理蒸汽机械准备的。工具虽然保养得不是很好，但做基本的使用是完全没有问题。 他们两个要在白天这短暂的时间里混合几辆蒸汽机车与储藏室里的一些钢铁材料，改装出一辆适合他们在沙漠深处纵横无阻的越野车来。 卡西亚在那些尚存暖意的尸体上也找到了另外两张密码卡片。等到鲜红如血的初生太阳光与地面上那一团团已经被地面吸食干净的红色血液相互辉映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冷气最大限度供应的敞开的房间里开始进行蒸汽机车的改装作业。 他们选定了其中一辆蒸汽传输功率最大的车辆作为原型，计划着在它的基础上再次对车身加宽和加长，将普通的越野车改装成双动力驱动的机车。并且若是有可能，还可以在车上再多加上一层装东西的空间。两个人的力量都很大，从其他车辆上拆除必要的零件与搬运储物间里的钢板材料都太过于简单。 卡西亚负责主要的工作，往昔在蒸汽工厂里见识到的焊接技术，还有在书上早已牢记于心的各种蒸汽传动知识在此刻终于有了一点作用。他们对改装车的要求就只是能载着他们平安抵达格润绿洲的范围而已，所以对于车辆的美观还有使用寿命长短都没有什么具体的要求。 只要不会在去往绿洲的途中半路散架就行。 等到大风带着黄沙又开始飞扬起来，这时太阳在沙漠另一边开始下沉。而奇形怪状的东西已经在补给车站里被简简单单地拼接了出来。 “这可真的可以和你现在的脸面有得一拼了，都很粗狂。”卡拉在准备清点需要带上车的物资，卡西亚这边也做好了改装的最后准备。 呼出一口气来，卡西亚拿着边上的喷漆罐子，最后几分钟的时间给车辆上囫囵喷上一层白色，他们剩下的时间还有四天，所以在今后的时间里，顶着太阳赶路是必须的。他们要提前考虑好各种各样遇到的麻烦，特别是极高温度带来的影响。 钻进里面的座位，插上密码卡片，蒸汽机车顺利启动，车尾处焊接出来的喷孔里冒出浓郁的蒸汽，但是几秒钟的时间就完全消散在了周围灼热干燥的空气里。 卡西亚将车开到阳光底下晒着，期望上面新喷上去的白漆能干得快一些。 然后他回到储物室里，卡拉在那里准备带走的东西，还有一张用防晒衣服临时改出来的巨大的帷布，这是给改装车辆准备的衣服，钢铁可没有隔绝热量的功效，即便上面有一层最大限度反射光线的白漆。 “这就是我们的伪装？”卡西亚看着卡拉脚下被整齐捆扎出来的数捆毛皮，还有边上被特意精心挑选出来的武器弹药，金黄色的弹壳闪闪发亮着。 “对啊，这些捕猎队的人在狩猎上倒全是些好手，这些毛皮几乎没有破损，全是一等的好料子。我们到格润绿洲里面总得有些身份才好，况且这些毛皮还可以变成我们的准备资金，到时候需要什么东西，才可以不用看着自己的空腰包发愁。”卡拉在这些上面倒是有些门道，“对了，你的住宿费还是我垫的，回去军部学校记得还我。” “这个，你不是后来把整个车站都搜了一遍吗，那些钱应该都回到了你的口袋里了。”卡西亚张了张嘴巴。 “当然，可是那些钱和你又没有关系。你欠我的，和我自己搜刮的已经是两件事情了。”卡拉理所当然，说话的时间已经抱着自己的装备还有一捆兽皮上去了。 卡西亚在后面无言。 其实卡西亚身上带着几千圣币，但是经过卡拉这么一说，当然是要装穷装到底了。他也垒起一叠高高的兽皮，跟着搬了上去。然后是武器弹药，转轮手枪和双管猎枪是卡西亚的最爱，而卡拉只准备了充足的狙击枪子弹，最后好歹也加上了几把连发式火铳，是为了应付成群的野兽。 等到残阳沉了下去，蓝色天空也变成了火红。、 改装车辆的空间被加大了不少，卡西亚用焊枪烧断了一辆蒸汽机车，然后将动力部分焊接在了原型车的后面，再在其上用钢板做了一个简陋、空间增加了几倍的后备箱子。然后拆除了数辆机车的钢铁骨架，给自己搭建了第二层顶棚子，里面主要用来放食物罐头还有水，如果有必要，卡拉也可以通过那里可开闭的天窗进行狙击。 “准备好了？”卡西亚坐在驾驶座上，密码卡片上的信息已经被读取，提前充满蒸汽的五个蒸汽压缩包被挂在车子边上，狰狞扭曲的蒸汽金属管道被铁皮简单粗暴地焊接在车身上，传输必须的蒸汽动力。后面的蒸汽发动机作为副动力源，给前面的主动力机提供辅助效果，能让这辆重量增加的丑陋车辆正常运作起来。 “走吧，准备好了。”卡拉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座上，狙击枪难得的没有被她抱在怀里。 蒸汽机车确实在地面上开始跑动起来，身后的补给车站布满花朵一样的弹痕，可能在今后的岁月里再也不能引导沙海里迷失方向的人们了。 外面还在吹着风沙，蒸汽机车正在沙丘链顶上奔驰着，后面跟着一道被风吹斜的沙龙，半空中的月亮好像已经是满盈的状态，洁白的光满让沙地的颜色一度变化，卡西亚不得不再次带上面罩。 “若是有通风系统该有多好。”卡拉一只手倚靠着在紧闭的车窗边上，手掌撑着自己长发散落下的侧脸，“可惜全被你拆除了。” 话语里多少有些惋惜，封闭的车子内部有些闷，外面飞扬的风沙并不能允许他们打开车窗透透气。因为重量的缘故，卡西亚拆除了许多没有必要的车内辅助物件，就连头顶上用作第二层空间的底板和座位，都被他用钻头整整齐齐钻出了一排排空洞，这也是为么在强度足以支撑的情况下，尽可能地减轻车辆的负重。 凌晨，终于得以打开窗子透气，虽然寒冷，但是流通的空气的确让人感到舒服。 蒸汽机车的速度非常快，卡西亚估算若是没有意外，他们应该能在月圆之夜赶到格润绿洲的范围里。 四天后，虽然还是夜晚，但是周围现在却完全如同白昼。天空中高高挂着一轮巨大的圆月，深蓝色的天空也被它照亮，地面上铺撒的月光如同一层寒冷的白霜，温度降到了零下十五度左右。 卡西亚他们的车子还在沙地上一阵阵苟延残喘着，坐在车子里的两人反倒因为有机车代步，恢复了不少精神。 卡西亚依旧掌控着方向盘，而卡拉此刻已经爬上车子的第二层，半个身子露在天窗外。展开的十字瞳孔正通过光学瞄准镜观察着四周。 “卡西亚，左边两公里左右可能会有事情发生。”卡拉的话从上面落了下来，然后过了十来秒的时间，沙狼的啸音与枪声开始左前方鸣响。 第35章 胖叔叔 狼啸的声音和落下的月光一样清凉，枪声混杂着它断断续续地响起，如同歇火的礼炮，根本撑不起一点威慑的场面。 “要过去吗？”卡西亚还在紧紧地握住手中的方向盘，沙丘链顶部稍有不下心就可能滑落下去，想要再爬上来，又得多花费一点功夫。 而卡拉在名义上也是卡西亚的队长，在有关任务的事情上，卡西亚也由得卡拉来主导。 “当然，那是一个商队，围绕的狼群也不是很多，几颗免费子弹的事情，我们又不是很吃亏。”卡拉依旧用光学瞄准镜观察着，“快要到格润绿洲的范围了，我们刚好可以从这个商队里询问必要的情报。” “开过去吧。”狙击枪被卡拉伸下来的手提了上去，上面传来组装机械的声音，一颗颗十来厘米上的金黄色子弹全部上膛，卡西亚在这时也特意放缓一点速度，给卡拉准备更好的狙击环境。 这只是一个小型的商队，拥有不多的十几辆蒸汽机车，用来防御的枪支更加稀少，根本不能组织起哪怕是一张火力网来封锁周围不断蠢蠢欲动的沙狼。 商队的老板戴维此刻也是脸色吓得发白，冷汗布满了额头。他本来是在沙漠里的其他绿洲里做生意，但是因为脾气的原因得罪了盘踞在那里的地头蛇。生意从那时开始当然是没得做了。而且自己的妻子与两个女儿的安全也在之后的几天时间里不断受到威胁，无奈之下只得在月圆之夜来临之前加紧时间收拾了家底，想要跑到格润绿洲那里去避一避。 但是在沙漠里行走的人又有谁不知道月圆之夜的危险，这不仅仅是沙狼们因为月光的影响而变得暴躁，根本不再惧怕枪声。而且沙漠的热气流也会因为月亮的影响而变得神秘莫测，毫无规律可言。黑尘暴的产生都是在这个时候，帝国神学院地动厅那些老教授们当时还为此专门做过研究。 所以在沙漠里有不惧怕沙狼群的人，那就是全副武装的雇佣兵队伍，火力猛得可以让沙狼进不了他们身边几十米大小的圆形范围。 这群拿命吃饭的人平时都是抢着接活做的，但是每当月圆夜的前后，却都是消停了起来，如同做工的人给自己难得放的长假。这全是因为吃人不留一点痕迹的黑尘暴的原因。 沙漠里所有的东西都怕这个，巨大的自然力量根本就不是人类这种弱小的生物可以抵抗的。 这也就让临时要走的戴维根本招不到像样的雇佣兵队伍，当然除了现在车辆上同样躲起来的老弱病残们。 稀疏的子弹交叉出来的火力网被沙狼群轻松突破，蒸汽机车拼了命地往前横冲直撞，身高接近一米五的沙狼也面若疯狂，脆弱的玻璃在它们坚硬的脑袋前全部支离破碎起来。但是在狙击枪点一二口径的子弹面前，再怎样坚硬的脑袋也全部如同礼花爆裂开了，红白混合的颜色混着骨头渣子溅了身体颤抖中的戴维一脸。 他的胃里翻江倒海，脸上黏糊糊的感觉混杂着沁人的腥味让他还没来得及抹抹脸，便低下头哇哇吐了出来，眼泪鼻涕和着一起，几天在沙漠里吃的不多的食物罐头在这一次全部重新见了雪白的月光。响彻在周边的枪击声完全被他遗忘了。 等他缓过神来的时候，周围的狼群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地脑袋或胸口炸裂开来的尸体，鲜血在月光下也仿佛变成了白色，粘稠状的液体被干燥的沙粒吸食了干净。 商队的十几辆蒸汽机车全部停了下来，戴维这个时候才勉强抹干净了脸上的东西，前面有什么东西迎面过来了，因为他听见了与他们的蒸汽机车完全不同的发动机声音。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17节 在他的眼睛里，两盏远射灯首先勘测到了前方。灯光让他眯着眼睛，一辆奇形怪状的车子停在了商队的前方，驾驶座上的男子带着黑乌鸦尖嘴样的面罩，一个颇为漂亮的女子的上半身探出了这辆丑陋机车的二层的天窗，黑色长发里多少有几丝在微凉的风中飘扬。 最后在眼睛里出现的是一杆有着长长枪管的狙击枪，黑色的合金铸铁枪身在月光下稍稍反射了一点微光，拉出了它狰狞的轮廓。 然后，戴维浑身一颤，冷汗再次冒了出来，漆黑的枪管口，毫无疑问现在正对着自己的脑袋。 “有事好商量，有事好商量！”戴维让自己的妻子与女儿在后座上躲好，连忙下了车，脸上已经挂上了标准的和蔼可亲的笑容来。 “朋友，谢、、、、、、” 卡拉最擅长的还有打断别人的话，不管行为是否礼貌。一颗狙击枪子弹已经带着一道橙黄色轨迹脱离了枪管的束缚，它旋转着激射到戴维眼前，擦着他的耳朵上方飞过，那里的头发如同用除草机推过的草地，留下整齐的一条痕迹来。 弹壳落下打在蒸汽机车的响声清脆地在戴维心里回荡着，他都快要哭了，两只手举得又直又高，勉强保持笑容的脸比哭还要难看，心里也是吓得砰砰跳动着。 “不要在玩了。”卡西亚多少有些无奈，心里为面前站着的戴维默哀“你刚才不是说要和他们友好交朋友吗？” “人尚且会变，更何况我的心情。”卡拉终于将狙击枪收了起来，“我改变主意了，商人收集信息的能力比你我强多了，他在格润绿洲里发挥的作用可能比你我想的还要大。况且，我们车上还有那么大几捆毛皮料子要卖，他刚好是最好的人选。” 卡拉跳下车，穿着的灰色布料风衣被月光和车灯染成了灰白的颜色，她的脸上挂着笑意，手里拿着一把弹夹式手枪，正向着那个举着手站着的稍胖男子走过去。 卡西亚取掉面罩，这个时候突然想起性格比起卡拉来，还要“恶劣”百倍的叶捷琳。 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这声音淹没在脑海里。卡西亚下了车，心里憋着一口吐不出来的闷气，十来天的时间，他们甚至连任务的衣角都没有摸到，情绪自是有点落败。 “胖叔叔你好！”卡拉亲切地走了过去，有意无意用枪指着戴维的脑袋，“我是卡斯丁·伊芙林，伊芙林家族你可有听说过？” 卡西亚心里又为没说过话的古斯丁默哀起来。 戴维脑袋从来没有点过这么快，“听过，听过，伊芙林大公家族怎么可能没有耳闻，我前几天还和你们家族的人做过生意呢！我对伊芙林家族也是仰慕许久，今天谢、、、、、、” “那真是太好了！”卡拉的笑容让戴维心里一颤，嘴里的话是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于是一天后，那时也是吹着风的天气，戴维跟着卡西亚他们后面，终于来到了格润绿洲那里。 第36章 老板 多日以来满眼睛的黄沙终于在面前戛然而止，虽然还有一种意犹未尽的味道，但是在这个时候能看到成片的绿色，卡西亚也觉得自己的精神一下子好了许多。 “不愧是绿洲，真是漂亮。”绿洲给人的第一映像就是绿色。 前面是一片片被整齐栽种起来的巨大防沙林，一层又一层。内部的格润绿洲建筑就是千层蛋糕里最核心的食材，被牢牢地包裹在了里面。 道路的设计还是沿用了蛛网形状，可以保证从四面八方前来的人都可以进入到这块巨大的人造沙漠绿洲。 脚下的黄沙全部变成了水泥地面，周围投射下残阳被高大树木遮掩的影子，风沙的声音消失了，道路上还快乐地跑着其他蒸汽机车，来往的行人与车辆绝对不在少数。商队与雇佣兵的影子在里面占有很大比例。 “老板，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车辆队伍排成了一条直线在路上爬行着，戴维放缓了一点速度，让蒸汽机车依旧笔直地行驶，他看着身旁副驾驶座上从刚才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卡拉。 卡拉当然还没有想好到底要去哪里，进了格润绿洲后到底要怎么做也是没有具体的计划。他们知道要给自己找到一个隐藏的身份，然后着手探查情报。但是任务到底应该怎么去进行，就连她自己也没有底。 “先给我们找个休息的地方，然后你不是要做生意吗？我们车上还有些毛皮料子，你一起拿去卖了。若是我想到了什么，会给你说的。” “老板，若是不嫌弃，那就先到我们的家里去吧。”戴维笑得有些谄媚，“来这之前我就托人在这里买了一小片房子，那里环境也好，有树木花草也有水流，不仅安静还带有一个小院子，保证合乎你的心意。” “那直接开过去就行了。”卡拉满不在乎什么房子，周围的充满水汽的空气就已经让她感觉很不错了。 “好好。”戴维连忙点头，已经变成了忙碎心的管家。变成这样他也不想，以前都是他做老板，让被人给他打工，但是经过昨天晚上那么一折腾，他心里可是真的怕了身边这个还很年轻的女子来。 以前总听人说有几个有些名气的雇佣兵队伍，里面的人个个长得跟黑熊似的，一拳就能打死一个人，完全是杀人不眨眼的货色。可是这些事情都是戴维听别人说的，根本就没有见过。直到昨天晚上，他看到两个人拿着小手枪就能把一对百来头的沙狼群给灭了，一颗子弹一头狼，杀狼不眨眼没有听说过，却真是见识过了。那个时候他就有些怕了，人的性命有些时候还比不得沙狼值钱。 他这才感觉到自己遇到的这两个人肯定不一般，细细在心里考量了一下，这才觉得他们比起自己见过的那些凶神恶煞、脸上带着刀疤的雇佣军可怕多了。这是一个人身上自然流露出来的气质给人的感觉。 雇佣兵们是想尽办法让自己看上去狰狞，看上去厉害，这样那些没有什么眼光的商人们才会雇佣他们干活。实际上他们也就是平常和枪械们呆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对手中吃饭的活计比别人更加了解一点罢了，再不济就是胆子很大。因为这些人有没有什么牵挂，自然身上露着一股凶气，看上去厉害得要紧。 但是从身边这个正倚着侧脸、吹着黄昏暖风的女子身上，戴维却没有找出一点与那些雇佣兵相同的气质出来。 “应该说是他们两个隐藏的太好了，还是说这些事情实际上对他们来说只是再普通不过，所以对他们的生活没有多大的影响。”戴维不敢去问，他妻子与两个女儿可是还在自己身后坐着。 蒸汽机车在路上拐了好些个弯，边上的路灯一个个都已经亮了起来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戴维房子那里，一片水泥钢板结合的房子，很漂亮。 “商人果然都是有钱的人。”卡西亚提着自己的背包从车上下来，无比感叹。卡拉出身大公家族，这样的房子见得很多，倒是没有什么评论。 戴维正一旁招呼那几个干瘦的雇佣兵赶紧搬运东西，等下结了工钱就可以让他们滚蛋了。若不是途中碰到那两个人，自己一家子的性命可是真的就止步在那里了，心里自然窝着火气。但是一直都是做正当生意的他也明白自己要在月圆夜前离开的危险，他脾气一直很好，嘴上也就没怎么骂出口。 小花园的确如戴维说的一样，不大，只是勉勉强强将十几辆蒸汽机车停了下来。 东西都被搬运在了房子的仓库里，那是一件件用丝绸与柔软棉花保护起来珍贵珠宝，还有成套装起来的高级服饰，这是戴维除了银行里的钱以外的全部身家。 他是一个珠宝商人，妻子是做服装设计的，于是也用自己的资金帮自己的妻子做了一个卖衣服的小铺子。 戴维那边正在结算雇佣兵的费用，卡西亚和卡拉想着也应该把车子上的武器弹药搬到房间里。他们卸下几捆优质毛皮，下面就是用薄铁皮开口箱子装着的子弹，一层油纸包着里面整齐摆放的十厘米长的狙击枪子弹。 “老板，我来帮你。”戴维微胖的身体很有些力量，他双手抱着不大的铁箱子就想往上提起来，但是怎么样用力，脸闷得发红，额头上也好像被硬生生挤出的汗水，这铁箱子就是不动，仿佛是实心铸就。 但是看着卡拉与卡西亚都是轻轻松松搬着就走了，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这几天太累了，身体有些发虚。 “放那里就行了，这东西还很有些重量，用不着你帮忙。”卡拉回过头说了一句。 “我就不信了。”看着卡拉那样的小身板，手臂粗细只有自己的三分之一还少，戴维心里有些郁闷，自己本是想过来表现一下的。 里面装得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重？戴维拉开油纸的一角，金闪闪的子弹排列得好像训练有素的卫兵，此刻正仰着头齐齐看着自己的脸。里面的每一颗都能收走他的性命。 他感觉子弹的寒光刺眼，手也一抖，因为后面传来了脚步声。连忙把油纸抹平，他站在一旁心脏咚咚地跳着，脸上憨憨笑着。来的人不是老板，而是与老板身边的那个男子，听老板说好像叫卡利·希尔，也是二十三大公家族里的人。 “哦，老板叫你赶快准备一点吃的，她肚子饿。”卡西亚搬起地上最后一箱子弹，给站在一旁的戴维说道，语气很和蔼，这可是真的发自内心。他觉得戴维这样的老实商人被卡拉忽悠得很惨，但卡拉这么做也没有什么恶意。 “好好，马上就行，我们把老厨师也带上了的。”戴维在后面点头，身上最后一点商人的气息与反抗的心思也算是在那一箱子弹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还是安心给老板当一个管事的吧。”戴维的背影在花园引虫灯的灯光下有一些落寞的感觉，打打杀杀果然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他的理想本来是安安心心的正经做生意，“还是去帮着做饭吧。” 第37章 感冒与发烧 卡西亚抱着最后一箱子弹走进房间，放在房门左边的角落处。这时的卡拉已经端出了她的狙击枪，被拆卸成了一个个精致零部件的狙击枪正被她精心擦拭保养着。每一块零部件的任何角落都没有被落下，细小的灰尘全部被带有磁力效应的白布粘连了下来，极细微的误差对狙击枪的精度来说，都是非常致命的。 有效射程达到三四千米的狙击枪，一点细微的改变都会在这个距离里被放大。人的身体在狙击手的眼睛里并不是一个很大的靶子，而子弹的威力也会在激射出去后呈现曲线状衰减。风向、重力、风速的大小，这些是需要计算的东西，卡拉自己也没有办法去决定改变什么。但是对于狙击枪本身的精度，却是在可控的范围里。 只要是能控制的东西，那就要保证它不会在最紧要的关头出现任何问题。这是卡拉苛刻的信念。 在沙漠里仿佛无孔不入的灰尘是她最大的敌人，在旅途里，卡拉就多次对此事埋怨过。今天好不容易到了这样一个舒适干净的环境，首先要做的事情当然是保养自己的枪械了。 “你就这么喜欢狙击枪械？”卡西亚看着卡拉极度认真的面孔摇了摇头。今后的任务肯定会是在各种环境里面作战，但是适合使用狙击枪的地方却很少。 若是以后有机会直面极限天气，那里的气候绝对会是所有枪械的大敌。越是复杂的东西越难在里面生存下去，最后还是腰间挂着的刺剑才是守候自己生命的伙伴。 “当然，狙击枪的高精度与长有效距离可是能在几公里外打爆敌人脑袋的存在，不仅安全，还很高效。”十来秒的时间将面前白布上摊开的所有零件又重新组装成了一杆一米多上的狰狞枪械，卡拉将枪口对准了坐在自己面前的卡西亚，口中还模拟着子弹带着火舌与硝烟激射出螺旋管道的啸音。 “并且，若是有危险发生，自己与目标相距至少也有几百或者一千米的距离，这对我们手术者来说，可以转换成多少思考的时间？”还是用黑色的布套将枪械包裹了进去，随后珍爱地放好，“答案是很多很多。” “你当然是不能体会我们这样爱惜自己生命的人的想法。”卡拉回过头来坐在卡西亚的对面，淡蓝色与淡金色混合的眼睛直直盯着他的脸，“因为我对死亡怀有太多的恐惧，所以我一直以来都选择了对自己来说最稳妥的工具，狙击枪就是其中最好的一种。” 卡西亚回响起了卡拉那时在车上一直沉默不语，怀里紧紧抱着黑色铸铁枪身的影子。面前女子的心里有很多自己并不知道的往事。 “不用板着一张脸，我也没责怪你什么。每一个人肯定都是爱惜自己性命的，没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去当做玩笑，不管他是谁。而我的情况，只是那种爱惜比较强烈而已。” “懂吗？”卡拉在坐得直直正正的卡西亚的眼睛前晃了晃手。 卡西亚眨了眨眼睛。 “就和你小时候感冒了，然后发了高烧一样。平常的感冒当然只是流着鼻涕，若是身体的反应太过于强烈，然后你就发烧了。” “我不知道这个例子好不好，总之就是那样的意思，你不能理解来就算了。毕竟我是一个连感冒与发烧都没有体验过的女孩子，讲自己不知道或者仅仅是听别人说给我的事情，多少也有些模糊的感觉。”卡拉有些手舞足蹈，她突然发现自己说着说着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形容自己口中的事物了。 她看见对面的卡西亚还是一副好像是无动于衷的脸面，说道：“该不会你也没有体验过这些吧？” 话语多少有些欣喜，但也有很多的黯淡，这如同是看到同类的高兴，却又有着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感情包含在了里面。卡西亚清楚，并且强烈地感觉到了这种复杂矛盾的情绪。 “没有，我小时候发过烧，当时还进了医院，打了几针才让身体里的反应消停了下来。当时打针的恐惧我现在都还记得。”卡西亚脸上露出诚恳的表情，“真是羡慕你们大家族里面的呵护，不生病对当时的我们来说可是奢望，毕竟医院里白衣服的医生与弥漫四周的药水味道对每一个小孩来说都是恐怖的东西，特别灯光下刺眼的针管。” 这一番话刚说完，卡西亚心里就已经后悔了起来，因为面前卡拉的神情已经完全变了，那是悲凉与恐惧，加上还有如同深海黑暗一样的沉默。 卡拉身上的气息，变得与卡西亚眨眼前不一样了。 他脑子里一遍一遍想着自己说的话，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了什么。可是仅仅一瞬间的时间，卡西亚便又感觉到了卡拉再次变化了回来，她的眼睛里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这算是在大家族里出身的一个好处吧。”卡拉也学着卡西亚的样子眨了眨眼睛，“毕竟父亲也是第二阶段后的手术者，我多少在基本的身体素质上遗传了他的一点点。并且手术后的反应也比一般的人要小上很多，这可以说是出身带来好处。当日在车上选队长的时候，利与古斯丁说出自己二十三大公家族里的身份，也正是基于这一个理由。同为手术者，但是因为各自的基础底子不一样，我们的手术进程与成长多少还是要比你们快上一点。” “这下你可懂了？”卡拉双手撑着自己的脸，那是一副好老师在教育很久都写不好字的笨学生的表情。 “懂了。”卡西亚张了张嘴巴，心里有些发慌，即便他什么都不懂，而且堆起来的问题也是越来越多。但是卡拉的笑容绝对是客客气气的，他觉得再继续说下去，卡拉口中经常对他模仿的狙击枪子弹破空的啸音会在某个时候真的变成现实。 “还是先吃东西吧，我肚子也饿了。”卡西亚闻到了从房间门口飘进来的香味，戴维口中老厨师的手艺可真是值得期待的事情。 “哥哥姐姐，爸爸叫你们过去吃饭了。”几岁的小女孩这个时候也光着小脚丫子在冰凉的地板上咚咚跑了过来，脸上是怎么都不明白的稚气。 卡拉顿时好像也被小女孩感染了，在卡西亚眼里绝对是非常正经的她也脱掉了自己的鞋子，露出柔软光滑地脚在冰凉的地面上乘凉。 “啊，沙漠真是我人生中的大敌。”她仰着头在卡西亚耳边喊着。 两个人跟着小女孩的一步一脚走着，走廊上染着昏黄的引虫灯灯光，透过右侧小花园一成不变的深蓝色天空，可以看见前面灯火通明的格润绿洲各式各样的建筑。 其中一座被灯光点缀起来的巨塔矗立在格润绿洲中心的月湖边上，最高处亮起的探射灯正在引导着在沙海里迷失方向的人们寻找归途，那就是最高的建筑。 “明天先让戴维去那下面看看。”卡拉与卡西亚并肩走着，侧过来的脸在卡西亚耳边说道。 他们的任务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38章 阶段 终于是吃饱喝足了一顿，然后好好洗完一个澡，干裂的嘴皮子在卡西亚与卡拉两个人惊人的恢复力下已经变得红红润润。 躺在舒服柔软的大床上，卡西亚只觉得身体的每一根骨头都融化在了上面，十几天的沙漠旅行虽然并不是一直伴随着危险，但是疲惫感却是真的钻进了骨头里面，他现在只想好好的在这样舒适的环境里睡上一觉。 身体里的手术同化无时无刻不再进行着，大概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的劳累，卡西亚可以明显地感觉到手术阶段的加快。果然受苦受累才是最好的锻炼方法，我们果真是在向着受虐狂的方向进化啊。他的心里无声的发出自己的抗议。 在第一阶段前期，身体各项指标快速增长并开始趋于稳定，这个时间可以是四五个月，也可以更长。卡西亚因为抑制管的原因毫无疑问是属于后者，但是若是身体所处的环境更加恶劣一点，大概的时间也能缩短。 然后前期的手术同化结束，开始进入漫长的中期阶段。龙类物质在这个时候基本上已经融入到了身体的各个角落里面，机体开始因为龙类身上提取出的完美进化物质而开始诱发自己生命体的进化。 这种诱发进化是严峻的，也是无法选择控制的，它属于洪水雪崩地震一样的事物，即使知道它的来临，但是就是束手无策。而且它也是多方面的，其中最主要的一个特征就是血液里的物质开始完全转变。原来的血液慢慢被新鲜的血液替换与吞噬掉，就像黑夜与白昼的更替一样，相互交融着，但又是两种概念完全不同的事物。新鲜的血液更加粘稠，里面蕴含了诸多神气的物质，让血液开始仿佛拥有了奇妙的力量。 于是在血液的引导下，血管的作用开始向着蒸汽运输金属管道的方向靠拢。血液就是管道里的灼热蒸汽，通过遍布全身的血管网络源源不断地为越来越强壮的机体运输能量。 这个时期有一个特别的名字，它被大家成为“红水银阶段”。 什么是红水银，卡西亚不知道，他所了解的只有“红水银是一种顶阶的燃料，规格程度远比雷贡还要高”这一条信息而已。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脑子里无穷无尽的猜想。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18节 除了某些个体，许多学生会在这个阶段停留很长的一段时间。血液在这个阶段开始变得如同红水银一样极具力量，手术者的身体在如同燃料一样的血液驱使下，已经可以第一次直面钢铁蒸汽机械。 肌肉是否能比钢铁还要坚硬，力量能否比得过巨大的蒸汽轮机，速度难道可以超过在马路上全力奔驰的蒸汽战车？卡西亚迷糊的脑袋里想着这些问题，现在的他们就能单臂无视大多数枪械的巨大后坐力，身体各项机能对许多环境的适应与承受能力也更加坚韧，力量、速度、反应神经，很多的东西都在让他们在向着怪物转变。一秒钟的时间里能将刺剑刺出三十次，这是他自己原来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更何况这还是他一个月以前的成绩。 手术的诱惑实在太大，它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如同潘多拉的魔盒一样，一旦被打开，就没有了被再次关上的可能。 潘多拉魔盒里承载着无尽的灾厄与苦难，手术真的只是一本万利的小东西吗？卡西亚承受不住疲惫的压力，睡觉前最后在脑回路里出现的东西却是他们在出任务之前，军部学院下发下来的镇定剂，那是蓝色荧光一样的药剂，苏卡琉斯他们口中的完美进化物质。果然没有不付出代价的东西。 然后他还是沉沉地睡过去了。 这是十来天时间里休息得最好的一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卡西亚的精神还是模模糊糊，耳边有什么东西在触碰，叮叮当当地响着，远比早晨清脆的鸟鸣还要清晰——子弹碰撞的酥脆感觉。 又是卡拉在干什么吗？卡西亚想到自己身边只有卡拉可以碰到那些用铁皮箱子装着的子弹。 根本用不着穿衣服了，卡西亚发现自己昨晚就没有脱下来。走到过道上，果然一眼就看见了正在一颗颗将子弹装进弹夹里的卡拉，她旁边是戴维的两个女儿，都很小，最大的也不过六岁的样子。 她们也一起光着脚丫坐在卡拉的身边，手里正拿着一颗颗布满细微油迹的金黄色子弹玩耍，那是火铳的子弹，直径七点九毫米，长也有五十五毫米。 金黄色的子弹对她们来说都是没有见过的新奇东西，小手掌抹在上面有点滑腻腻的，最重要的是上面还有一种冰凉的感觉。颇具分量的子弹拿在手上对她们来说可谓是最真实的东西。她们拿着子弹很高兴，脸上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快乐笑容。 而卡拉今天也脱掉了战斗的武装，身上套着一件长裙，黑色的头发没有束起，散落在背后。铁皮箱子里的子弹已经有大半被装进了弹夹里面。 “这么早，我以为你还会再睡一会儿。”卡拉头也没有抬起来，纤细的手指上也满是子弹上一样的油污，“你就这么喜欢你那一身衣服，难得有时间也不脱下来洗一下，我可不会帮你。” 卡西亚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知道准是卡拉埋着的头看见了自己鞋带子绑得紧紧的靴子了。但是这话语又是什么和什么啊！他心里在大喊着。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觉得在这个话题上说话自己一定占不到一点优势。 “那个珠宝商人呢？”卡西亚也坐在过道边上帮着一起装子弹。 “你说那个胖叔叔戴维吗？”卡拉这时屈起自己的一只膝盖，垫着自己的下巴，卡西亚这个时候可以清楚地看到她长长弯弯的睫毛，长裙的下摆这时也从光滑的腿上滑落了下去，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仿佛还闪耀着光芒，“昨晚不是给你说了吗，我叫他去巨塔下面了。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情况，自己出面总归是不好。戴维今天也要到格润绿洲的中心去看看各种生意与贸易怎么样，我叫他顺道去那里探探风，中午等他回来了解了具体的情况后，我们再好好商量一下任务的具体计划。” 卡西亚点点头。 “他和他妻子一起去的，他两个女儿在被锁着的屋子里面哭，于是我就把这两个小孩子放出来了。”她撩了撩自己耳朵边上落下的头发说，“小孩子就应该出来接受自然的空气，关在房子里多不好。这屋里再没有人，也有我们两个在啊。” 卡拉倒是理所当然的态度，话语里有些责怪戴维的意思，两个小女孩也好像很得她的喜欢。 关在房子里就是怕见到你吧，卡西亚多少在心里面叹了一口气。看来你还不明白自己在戴维心目中的形象，若是他回来看见自己的两个宝贝女儿正在你旁边开心地玩着火铳的子弹，不知道心里又会作何感想，想必脸面上的表情也会和昨晚的菜品一样丰富。 好在弹夹远远没有子弹的数量多。所有的弹夹装填完成后，子弹还剩有一个半的箱子，卡西亚将他们放好归类，心里也在寻思着找一套衣服临时换洗的时候，戴维和他的妻子已经两手抱着各种东西，打开了小花园的铁门回来了。 “幸好晚了几步。”卡西亚也为老实的戴维感到开心，两个女儿正在他们奇怪的眼神里蹦蹦跳跳地跑过去迎接他们。 第39章 雇佣军 戴维和他妻子的手上全是各种新鲜的食材，他们今天也特意买了更多的东西回来，在昨晚见识了卡西亚他们两个人的食量后，可能也是吃惊了不少。 让妻子把东西拿回了厨房里，两个小女孩也在后面跑着跳着跟了过去。戴维这才走过来，脸色有些难看地说：“老板，情况好像与你昨晚预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然后他又拿出了一份卡拉让他买回来的格润绿洲全景地图，这是凹版印刷出来的产物，每一处重要的建筑与道路都被无比清晰地标记在了上面，具体且形象。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说说你今天过去看到的具体情况。”卡拉扯过地图来看，嘴里问着。 卡西亚也把脑袋凑在一旁。 “老板，昨天你不是说让我顺道去格润绿洲的巨塔下面观察观察，看看那里有没有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那里。” “对，这是我让你做的，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卡拉反问。 戴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脸色干干地一笑：“问题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我去巨塔下面的时候，那里的人，就是老板你口中的像学生模样的年轻人，那个数量好像有点多。” 戴维皱着眉头，好像在回忆什么，这时他拿出了几张相片，全是彩色的那种规格，上面有着他与他妻子的身影，而背景正是直耸蓝天的巨塔，当然还有在巨塔边上参观的各路游客与行人。 “老板你看吧，”戴维一张张展开手中的照片，“这是那里蹲着拉客的摄像师硬让我拍的，刚开始我还不想，但是后来我想回来刚好还能给你们做一个参考，于是也就拉着他在周围拍了这些照片。后面的背景就是巨塔边上四条环绕起来的街道，那里都是大片的人造绿草地，每一天在上面停歇游玩的人很多。” 卡西亚他们接过照片，每一张的背景都看得极为认真。 “老板你说每一个旅游的景点肯定都会有很多年轻人的，但是，这个数量也太多了吧。”戴维在一旁凑着热闹，一边形容着自己在那里的全部所见所闻。 照片上拍着的背景也确实和戴维描述的一样，路过那里的游客几乎都是经过简单伪装打扮的年轻人。可以说他们就是一些伪装得不是很好，看上去不伦不类地等待接头的学生可能更为准确。 “这里没你什么事情了，你先去做饭吧。这件事就先记上了。”卡拉皱着眉头，对戴维说。 戴维点点头，知道这是卡拉在让自己走，于是也没有在多留下，几步就消失在了房门里面。 “你怎么看？”卡拉问卡西亚。 “还能怎么看，我只知道任务在今后肯定是麻烦临头了。” “看来与我想的一样。” “无论是谁，这都是可以想到的。你看照片背景上的那些学生们惊异的脸面就知道，他们当时脑子里绝对也是混乱的。这点事情他们绝对也想得到，他们也知道情况变得糟糕透顶了。”卡西亚在旁边说。 “我们大家都暴露了。”卡拉叹气，这几天的努力好像也是白做了。 卡西亚点点头：“但是这也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谁知道除了自己来这里执行任务，居然还会碰到其他学校的学生一同在这里。可能大家的目标不同，但是目标所处的地点却是相同的。就连我们都根本没去考虑过发生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其余的人会忽略这种情况，在现在看来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可怜我们的任务又要增加诸多的难度了。”卡拉相反有些兴奋，“本来就是特别小队，看来现在更加特殊了。你说任务结束后，军部学校的评分教员会不会给我们加分？” “应该不可能，任务的变化与突发性也肯定是被他们考虑在内的。而且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件事情的时候。首要的问题是，我们应该怎么去联络其他陆续到达这里的队伍。我想古斯丁与利他们也不可能直接出现在巨塔下面，看到这种情况，他们也是不会再现身了。而油头诺力达想必也会在最近的几天时间里知道这件事情——他有麻烦上身的事情。那么他势必会在巨塔下面安插诸多的眼线，比如我们利用戴维一样，而且照相机将会在那里发挥出巨大的作用。”卡西亚自己分析着说。 “所以我们出现在那里无异于自己把自己暴露给敌人。那么，第二个问题，就是来到这里执行任务的学生队伍的大致数量与人数，以及他们的任务内容。我想其中多少会有些交叉，但是不可能所有人的情报书上都写着油头诺力达的名字吧。而且这么多不同学校的人会在同一个时间段同时聚集在了格润绿洲这里，也肯定有原因。我们会同一时间段来到这里，那些不同的走私商人会不会也同时来到了这里？”卡西亚接着说，“那么，我们是否可以从中找出与我们任务有交互的队伍呢？” “你是想与他们联盟？这些学生可不是军部学校里培养出来的人，他们里面或许会有手术者，但是我想他们大多数还是普通人，武力充其量只是手里握着的威力巨大的枪械，而且可能连白金子弹的配备也很少。”卡拉适时打断卡西亚的话，“他们对我们来说一半的可能会是助力，比如清理情报上给出的诺力达手下的三百多号全武装队伍，另外一半便是累赘，联盟之后，我们的目标会变得更大，而且联盟的行动与指挥、、、、、、” 卡拉在这里没有说话，但卡西亚已经知道了她的意思。即使联盟，实际行动也可能是各干各的，而且里面还不能保证队友的诚心。因为目标只有一个，他们在一面上是盟友，但是在另一面上也是竞争者！ 头疼，卡西亚发现自己竟然对就在眼前的任务束手无策，因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一下子涌出来的各种事项让他们也犯了模糊。虽然他们可能已经是这些各路队伍里面做得最好的人了。 “而且我们还应该把另外一个因素考虑进去，那是我看到戴维时想到的。”这时，卡拉看着卡西亚再次开口。卡西亚看了过来，后面的话几乎是与卡拉同时说出口。 “雇佣军！” 第40章 第一步 “第一次任务出现的意外好像很多啊，不知道这些情况是否都是被军部学校的人考虑在内。”卡西亚微微呼出一口气，“特别是雇佣兵这样的东西。” “这么说来军部学校给我们的情报上，除了诺力达最近的活动地点和他的名字外，好像其他的情况全部都在这里作废了。虽然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有三百多号人的全武装队伍，但这个人数再加上盘踞在格润绿洲里的这些雇佣军，或许他都可以凭借着自己的武装组建一个千人的军队了。”卡拉走到走廊上坐下，旁边的厨房里面这时开始飘出点点的香味。 戴维与他的老厨师开始做午饭了。 “所以我刚才才提议结盟，或者换一个好听的说法——大家平时各自管好自己，但是行动的时候最好一起行动，将力量集结在一起爆发是最好的情况。我们虽然是手术者，但是却不是钢铁机器，子弹打在我们身上可是和普通人一样，会有拳头大的窟窿。更不用说若是白金子弹，一发就可以将普通人的身体撕裂开，我们也不会例外。”卡西亚坐在卡拉旁边，看见卡拉精致的小脚正踩在淡绿色的草地上。 “而且即使诺力达真的如我们预料的一样，召集了大量的雇佣兵来做保护。但是我们也不能忘了格润绿洲也是由帝国在管理着，他们的武装队伍和我们一样，都不敢随意暴露出来。我们之间的战争只能在城市的阴影里面发生，所以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好的兆头。”卡西亚继续自己的话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更加灵活，而诺力达即使有千人的火力队伍，但是都是不能一起全部摆出来的东西。还是得像上菜一样，一道道慢慢端出来才行，不然格润绿洲的管理者即使收了他们再多的好处，也是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毕竟这里还是帝国法律监管的区域，他们也不敢做得太出格。”卡拉也在想着任务以后该怎么进行，他们的第一步应该怎么样制定才是正确的。 卡西亚听着卡拉的话点头，这正是他想表达的意思。他们与诺力达两者之间都有各自的优势，接下就看两方谁能将这份优势发挥到最大程度，或许天平便会向着那一方倾斜。 “那么说回来，我们的第一步果然还是你说的那样，需要将近段时间来到这里的学生队伍们，一一调查一遍了。无论是大概的人数，还是他们任务的具体情况。”说完，卡拉身子靠在了一旁支撑房子的木柱子上，眼睛里闪光芒。 “对，我们的计划还是照旧，收集情报的事情永远都不会是错误的。只是现在对象变成了自己这一方的人而已。”卡西亚理出自己的思路，“那么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是利用戴维做我们的掩护，去帮我们调查收集情报。” “不，不。”卡拉这时没有认同卡西亚，“这个时候的格润绿洲还是太危险了，小小的城市里不知道聚集了多少新鲜面孔来。让戴维去还是太冒险。” 戴维是个绝对老实的珠宝商人，不怎么太会处理城市黑暗下的事情。否则他也不会因为自己的脾气而被迫来到格润绿洲的城市里。卡拉心里也不愿把这个老实人拖下这趟浑水。 “我们换些人。”卡拉说，“每一个城市地域里都有穷人，喜欢做这种跑腿望风打探消息的人肯定很多。毕竟这可是一本万利的生意，不需要什么本事，只要有一双老鼠样的眼睛与猎犬一般灵敏的嗅觉，最后再足够小心就行。” “而资金刚好可以从那几捆毛皮料子里拿，等下我们可以问问戴维这些毛皮的价值。他的妻子好像就是做服装生意的，这方面应该会有些经验。”卡西亚笑着说，走出了第一步，第二步也应该会非常顺利起来。 于是不一会儿，戴维的小女儿又一步一步跑了过来，嘴里叫着“哥哥姐姐吃饭了”。 “老板，这个东西在这里卖，收益可能并不是很大。”戴维放下手中的餐具，喝了一口果汁，“让我妻子来给你们说吧，她在这方面比我知道得多。” “其实老板你们的毛皮料子我们已经看过了。”这好像是卡西亚第一次听见戴维的妻子开口，声音很好听，她也和戴维一样叫卡拉老板，“都是极好的毛皮，捕猎的人也全是好手，上面都没有巨大的伤口来破坏毛皮的完整性。若是拿到沙漠以外的地区，价格大概在六千圣币左右。” 当然这是在沙漠地区以外。 “但是若在格润绿洲这里。”戴维的妻子迟疑了一下，接着说，“老板你们也知道，这里聚集的捕猎队伍很多，沙狼毛皮的价格自然就低了。这里的价格应该只有一千圣币不到。” 这是戴维妻子给出的价格，与实际的价位应该上下不大。 他们一共搬运了四捆毛皮过来，每一扎三十张左右，核算下来就是十二万圣币。按照每一个打探消息一人一千圣币计算，他们能雇佣的人也并不是很多。格润绿洲的城市不大，但也绝对不小，雇佣的人数若分散下去，可能就是雨滴击打湖面的细微效果，只能将这些人尽量安排在关键的位置。 吃完午饭，卡西亚向戴维借了一套衣服来穿。戴维有些微胖，他壮实的身体和戴维的体型倒相差不大。 洗完衣服再晾晒完，卡西亚回来的脸有些红。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除了自己妹妹与母亲以外的女性的内衣。卡拉明目张胆地挂在那里，他走过去一眼就看见了，粉红的颜色。 真是麻烦的事情，当初他嫌麻烦就是指这样的事情。卡西亚大概是将自己闷在一个人的世界里长大的，很多的东西都只是通过书籍来学习或者了解。 下午时间，格润绿洲上方笼罩着厚厚的碎云层，那是月湖与河流上大量蒸发的水汽聚集一起才能形成的奇迹。它将沙漠的日光遮掩了大半，让格润绿洲的气温得以保持正常。 于是第二天同样的时间，而在经历了卡拉与戴维妻子两位女性在自己脸上涂涂画画了接近一个小时，卡西亚的脸终于在面前两人齐齐点头之下化妆完成，然后配上戴维妻子临时剪裁出来的衣服，他成功变装成了另外一个人，好像是一名管事的模样。 他在戴维、卡拉两人的配合之下练习了一阵子，等到自己身上也有了那一种管事的感觉，便开着蒸汽机车出门了。 第41章 粗鲁与消息 路上多是商人连续的车队，偶尔还可以看见雇佣兵不甚张扬的影子。 戴维的房子在格润城的远郊里面，距离真正繁华的中心还有一段距离。当时他也想着周围没有什么打扰，环境安静。而正是这份安静让这里成为了现在最好的掩护所。 接下来的任务工作已经不再是戴维可以帮上忙的事情。他现在只要在城市里安心做自己的生意，尽早站稳自己的脚步，然后在光明的地方为卡西亚他们提供一些必要的帮助就行了。 有危险的事情最后还是得依靠卡西亚他们自己去完成，两个人的心里都还有最柔软的部分。正是这份感情让他们不允许自己成为一个不顾他人性命的恶魔，如同戴维这样的胖叔叔，他们心里都怀有好感，况且他还有两个可爱惹人爱的女儿。 而这次出行也早有计划，由卡西亚前去，扮作一个贵族商人的管家去格润城里寻找那些愿意为钱而提供情报的家伙。 打扮是为了不被同样目的的人盯上而提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目标。格润绿洲里面来了太多的新面孔，提早露出自己手中的牌很有可能提前出局。 蛛网状道路让交通很便利，凹版印刷的地图在卡西亚手术后明显提高的记忆力下被硬生生记在了脑海里。 虽然任务的进行一直都是模模糊糊的状态，但一切都清晰得历历如昨日的时候，反而会让人变得无从着手。就像一张详尽的地图，有时会因为其太过于详尽而无法派上用场。 卡西亚心里庆幸围绕自己的两者都没有位入此列，这种在迷雾里玩弄拼图的事情能让他学习到更多的东西。 他要前往的地方是格润城边上的港口地域，那里停放着帝国蒸汽工厂制造出来的巨大怪物。那里也是无数穷人寻求机遇与口粮的好地方。 而在格润绿洲的另一侧，简陋的屋子里，窗户被厚实的黑布封得严实，头顶上的汽灯发出“吱吱”的声音，古斯丁一行人也正在商议他们的行动。 古斯丁他们的运气很差，真地很差。既定的路线上没有一座补给车站是还屹立在黄沙上的，沙狼把他们当成了大敌，太阳与他们作对，流沙也紧跟着他们的脚步，从出发到结束都如同一对至死不渝的恋人一般紧紧依附着他们，从来没有离开的打算。 原来前往沙漠的八人变成了围在圆桌边上的五人，圆桌中间摆着一张同样的凹版地图。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19节 “好了，开始对任务的商议吧。”古斯丁的话语里是深深的挫败感，还有疲惫。一趟本该顺顺利利的沙漠之行从里到外让他彻底改变了面貌。 “首先，”古斯丁环视了眼神里同样有着疲倦的四人说，“我们已经没有了最基本的弹药了。” 余下的四人叹气，他们的子弹全被沙狼消耗完了。最后走出沙漠到达绿洲这里，还是靠着手中的刺剑与短匕首肉搏过来的，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多多少少带着伤痕。 “而且，药物的费用也还没有着落。”这是克里琴斯的声音，粗糙又沉闷，他强壮的身体上缠着发黄的纱布，那是沙狼留在他身上的伤口开始溃烂的痕迹。 沙狼的爪子与牙齿有毒，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第一阶段前期的手术者也并不是全知全能的怪物，他们可以毫不犹豫的拔枪打爆敌人的脑袋。但是这就是在照镜子，反过来的结果也一样，他们的脑袋最终也没有变成钢铁，硬碰子弹也只会变成在空中飞舞的碎片。 况且，普通子弹也能击穿几毫米的钢板。 五人沉默了一阵，最后还是只有古斯丁开口。 “今天我也去了金色银行，我们的账户在做任务的那一天开始，无论是以前的私有账户，还是现在军部学校给予的，都已经完全被冻结了。我们不能从里面取到一分钱。” “真是一个不幸的消息。”克里琴斯倒是没有被身上的伤痛控制，现在也有乐观的心情打趣，“看来家族都希望我们能在任务里靠着自己的本事去锻炼。” “那其他队伍的情况呢？” 这是一个大家都关心的问题。他们行程都不是很好，现在有一种想要寻求安慰的感觉。 “目前的消息是零。”古斯丁有些遗憾，“你们也知道现在的情况，靠暗号联系的可能几乎是无，我们需要寻找其他的方法。但是当前的问题，却是我们的补给。” 他再次看了一眼圆桌边上的四人，语气一转：“我想我们可能要用粗鲁一点的方式来完成任务了。现在第一件事情，我们得去这里的地头蛇那里‘借’点东西。” 四人眼里一起放光，能用拳头解决的事情，当然最受他们欢迎。 下午五时左右，卡西亚还没有走进港口，便已经找到了他需要的人。面前这一个脸部已经发福到浮肿状态的胖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吃这一口饭的家伙，反而有一点像凭空无故过来套近乎骗酒喝的死胖子。 他端起面前装满麦酒的杯子一口饮尽，然后还不忘又向柜台闲着的酒保再要了一杯。 “我跟你说，年轻的管事哥，这一带的跑腿跑消息的我都知道，我也和你一样，勉强算他们的管事。你看我这一身肥肉也不适合到处跑动不是，鼻子眼睛也早就被浑身的脂肪拖累了下去。”自我介绍说是名叫费斯顿的他打了一个嗝，酒气立马弥漫了过来，但是卡西亚也一样无动于衷，只是静静等待着他的下话。 费斯顿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酒保送过来的酒也只喝了一半就放在了一边，然后抹了抹出汗的脸说：“以前我也是跑腿的，能来港口这里，又是你这样如此打扮的人，一般都是我们的目标。” “不不，顾客！”费斯顿自知说漏了嘴巴，连忙讪讪笑着圆过来。 卡西亚摇摇头，表示不用在意这些事情，让他继续说下去。 “港口的人都想干这些活计，毕竟轻松，拿得钱远比苦力好得多。而我们自己也因为相同的活计聚在了一起，毕竟每一次活计的人数最少都是十几人出动。而我因为自己体型的原因，也就退了下来。现在干的就是如同酒馆外面那些招引顾客的女郎一样的活计。” “你们这些活计也分不同的团体？” “当然，来钱又快又轻松，只要眼睛好，腿脚跑得快，又懂得像水沟里的老鼠一样隐藏自己，谁都想过来吃这一口饭。而且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费斯顿的小眼睛里冒光。 “你在试探我？”卡西亚打满白色粉底的脸一笑，僵硬如同冰冻后的尸体。 “没有，没有。”费斯顿背后冒汗，不敢再多说什么事情，“还是谈生意吧，正事要紧，管事哥你的时间比我的值钱。” “我先给你介绍介绍我们的业务范围。”费斯顿一下子变得有模有样。 接近黄昏，在费斯顿连续喝了七杯麦酒还没有去一趟厕所的时间里，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被两人洽谈妥当。 卡西亚付了四分之一的定钱，在简陋的酒吧里与费斯顿分开，约定在五天后于这里再次碰头，交换两人各自需要的东西。 当他想着事情真就这么简单地进行了下去，踏着管事特别的小步子回到自己的蒸汽机车边上的时候，那里已经站着几个笑容满面的人在等着自己了。 第42章 利 “这些跑消息的腿脚真是比得上蒸汽机械了。”卡西亚在心里赞叹了一句，他没想到自己还没有到港口，仅仅是在一个简陋的酒吧里与费斯顿说了几句话，就已经被别人雇佣的眼睛发现了。 “你好，年轻的管事先生。”作为面前四人老大一样的人剪着和他脸面一样粗糙的短头发，堆积了几天生长量的胡子布满了整个下巴，声音是标准的男人声音，也就是毫无特点可言。 他靠在蒸汽礼车边上，神色冷漠，但是从头到尾都将背挺得笔直，那已经成为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他还拿着正在冒着烟雾的半截香烟，可以看见他的手指肚全部鼓起，那象征着普通人最顶尖的力量。 “雇佣军？”卡西亚停下脚步站在距离他们十米左右的前方。 “对，拿钱干事的雇佣军，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身份，不至于管事哥你这么在意。”面前的人将烟头扔在脚边，把它踩成了碎片，“我叫莫尔，希望管事小哥能和我们走一趟，我的雇主想要见你一面，不知道小哥能否赏脸？” “我好像并不认识你们的雇主？”卡西亚笑笑，身体已经完全处于随时可以战斗的状态，周围的气氛似乎有些沉重起来。 “不要紧张，管事小哥。”莫尔倒是不急，接着说：“我的雇主叫古利卡，他说你绝对会认识，特地叫我们过来接你。” “当然乐意。”卡西亚突兀一笑。 卡西亚是乘坐莫尔他们的蒸汽礼车来到目的地的，那是一座巨大的铁皮仓库，时间是黄昏过后的晚上。 五人在仓库里高高堆积的货物迷宫里面转了几个圈，这才来到深处还靠着石灰灯照明的一片空地上。空地边上是一排整齐排列的帐篷，中央则堆着好些长条板木头箱子。微弱的光显示里面装着军队崭新的制式枪械，全是连发式的火铳，一群人正围在一边给空弹夹装着子弹。 见到莫尔回来，所有人都抬起头来打招呼，莫尔也是这一群五六十号人雇佣军队伍的老大，深得他们的敬仰与威望。 莫尔点点头，带着卡西亚继续往前走，底部是一间用铁皮货物箱子改出来的小房间，里面依稀可以看见灯光下的数道人影，一个脸面白皙如纸，更是如同冰冻尸体的人此刻正与莫尔身后的卡西亚遥遥相望。 利·希尔，卡西亚的脑海里显现出这个人的名字，当初既定的三名队长之一。 前来的途中，卡西亚心里就一直在想这个使用暗号的人会是古斯丁，还是会是利，或者还有可能会是那两个因为卡拉的话而组队离开的两人。而他的心里更加倾向于古斯丁带走的队伍，其一是因为多少对利提不起一点好感，其二就是队伍的人数。 但是现在执行任务是首要的目标，能以这种情况集合了两个队伍，也算是在任务的进程上又走出一步。 “你好，辛苦穿越沙漠的朋友。”利阴阳怪气的声音传了过来，好像用刷子与泡沫使劲洗刷过后的脸上永远都挂着不明所以的笑意，“那，请问你是哪个队伍里的人？卡拉小姐，还是古斯丁？” 利围着卡西亚转了一圈，也没看出一点属于卡西亚本来的面容，卡拉与戴维妻子的化妆技术还是极好，他的脸就是她们两个随意的试验场。而且还有戴维妻子灵巧的手剪裁出来的恰到好处的素色礼服。 “卡西亚，卡拉的队伍。”卡西亚摘掉自己的小黑色礼帽说了名字，脸上的化妆品却依旧紧贴在他的脸上，那是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希尔先生，我有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确定我的身份的？” “这很简单，就只是繁琐的筛选过程。我们不是有暗号吗。”利说，“每一个被我们的盯梢发现的人，我们都会派人过去询问一下。知道暗号的人当然就会过来，不知道的，最后笑笑，也不会有人想要凭空多出莫名其妙的麻烦。最多就是他们心里骂上几句，仅此而已。”他再度摊摊手，解释完成。 “看来你们来到这里后也做了不少准备。”利接着话说，还特意伸出手摸了摸卡西亚化妆后算是白净的脸，让卡西亚背上一阵冷汗，“真是让人羡慕的装束，特别是眉毛划出的弧度，让人赞叹。” “首先恭喜你与卡拉小姐顺利穿过了沙漠。”利没有再去仔细看卡西亚化妆后的脸，他重新走到房间中央的橡木桌子边上坐下。那里还有其他几个正细细从头到脚打量卡西亚的人，都很年轻，也是学生向着成熟的过度模样，但是里面却没有一个卡西亚知道的面孔。至少在最初的老车站地下室里，那三个跟着利的人没有出现在这里。 好像也看出了卡西亚眼神里的疑惑，利压在十指交叉的手背上的脸看了过来，脸上笑意不变：“他们已经死在了沙漠里，连着后来加入我们的两个人，一共五个，全部被剔除了这次考核！” “而他们，则是我们今后新的盟友，来自其他学校的学生们。虽然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利偏着头为卡西亚一一介绍。 “看来现在只有古斯丁的队伍没能联系上了。”卡西亚与利两人在之后又谈了很久，相互交换各自的情报。但是卡西亚在一旁点头的时间更多，他与卡拉来到这里的时间不长，手上又没有最基本的资金，可谓寸步难行，任务进展缓慢。 利是在圆月之前就已经来到了格润绿洲，虽然孤身一人，但是却更具灵活。有些事情不必相互商议，虽然没有队友的协助有些危险，但是也靠着自身的实力提前劫掠了一伙刚到这里的军火走私商人。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招募雇佣军来扩大自己的武装队伍。 他们是没有站稳脚，甚至连格润绿洲这里的基本势力都还没有摸清的人，刚下了飞空艇，货物也是刚好被运到这个仓库里的时候，利就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们了。 有了军火走私商的资金与弹药储存，关于油头诺力达的任务也在利的控制下顺利进行。 卡西卡从利那里回去的时候是晚上十时，路边的白炽路灯周围飞舞着一群群可怜的飞虫。他们扑腾着翅膀向着面前的水银灯一下下猛撞，散落的鳞粉好像烟雾一样弥漫在了这个无风夜晚的路灯的边上。 “真是可怜的虫子。”卡西亚从路灯上收回了目光，眼睛长时间直视灯光而有些恍惚。他正驱车回去，肚子也饿得不行，今天与利相遇太过于意外，计划得与卡拉商量后再更改一些步骤。 而同一时刻的不同地点，古斯丁五人看着面前圆桌上一份份或详细或简陋的情报，正在讨论着他们接下来的目标。 第43章 精神 他们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身体上的伤口在一天的时间里便多少开始红肿发炎，熟识生理知识的他们知道这不是一个好的预兆。手术带来的超强抵御能力也在毒素缓慢的侵蚀下开始决口溃堤，没有基本药物的他们只能靠着木炭与草木灰来做最基本的消毒处理。 五个人剩下的所有钱币在今天也变成了手中的这一份份印满铅字的纸张，以及最后一份高能量的食物。这一次的计划若是不成功，他们可能就顾不得什么任务，必须为了生计而要到港口去当苦力了。 目标敲定的时候已经到了深夜凌晨，但是五个人都还保持着充足的活力与兴奋的精神。戴上面罩，穿上已经不具备任何防御能力的作战服，当手上的刺剑与短匕首依旧闪烁着寒光，他们渐渐隐隐匿在了夜晚城市灯光的阴影下。 这一次的目标是一处隐藏在城市四通八达的地下水道里的小武器生产作坊，那里代工各种武器弹药。每一天防守的武装人数若和情报上记录的一样，那么对于在清晨这一个防守人员最容易疏忽的时间段里，他们将有可能顺利得到他们所有想要的东西，包裹武器，包裹金钱。 卡西亚回去的时候，戴维的房子那里还有数道灯光，花园里又多了一盏昏黄的引虫灯。排列在那里的数十辆蒸汽机车已经不见了，只有他自己改装的那一辆怪物还依旧笼罩在月色下。 卡拉半个身子从那辆车的第二层天窗里探了出来，带着那把不离身的狙击枪。 “真是悠闲的生活。”卡西亚踏上木板搭建的走廊，脸反射着白色灯光，黑色小礼帽被他拿在手上，“情况有些变化，我今天与利碰面了。” “那真是一个值得高兴的事情。”卡拉整个人跳下车子，身上的穿着已经换成了往常的战斗服装，头发全部被束在了一起。“我还以为你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情，原来计划可以回来吃晚饭的时间，也没有见到你的人影。” 看着卡拉走了过来，卡西亚突然又想起了自己看到的属于卡拉的粉色内衣来，快要十八岁的少年也正在向着成熟转变，至少是在关于女性的事情上。 他撇开自己看向卡拉的视线，脱掉身上有些厚实的素色礼服，下面是雪白的衬衫，多少沾染了汗水。 “与利交换情报花了很多时间，他的据点和我们隔得很远。我先去把脸上的东西弄掉，等一下在给你说说详细的情况。”卡西亚走向洗浴室，混在一起的化妆物品让他感觉越来越难受。 洗浴室里已经给他准备有了脱妆水，抹在脸上，红的、白的、黑的五颜六色的叫不出名字的化妆品全部变成了一堆融化混合的颜料，然后被清水洗得干干净净。 镜子里再次出现卡西亚普通的脸面，左下颚那里的伤口变得越来越淡，若不是今天看了一回镜子，他好像已经完全把这件事情彻底忘了。 手指摸在那里已经没有了任何伤痛的触感，心里的伤痕也在军部学校充斥满火药硝烟味道的训练里被渐渐抹平了。停下脚步仔细回想了自己这几个月的奇妙经历，卡西亚终于明白了孛锒曾经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希望你能永远保持心中的那份犹豫感，因为那将是你以后极有可能会失去的东西。” 从第一次捡起转轮手枪时的恍惚颤抖，到现在开枪对他来说已经变成了生命中稀疏平常，或者是以后不能被任何东西替代的事情，他只花了三个月不到的时间。生活的轨迹是被多久拨动的，他还是不得而知。 “难道自己的心里真的住着一只嗜血的猛兽？”卡西亚凝视着镜子里映照过去的自己的眼睛，黑色依旧是黑色，白色依旧是白色，瞳孔依然会随着光线的变化而收缩扩大。自己到底什么也没有变化，所有的事情好像都与自己刚走出小城时一模一样，除了开枪变得不再犹豫，拔枪变得快速无比。 旁边传来了脚步声，卡拉的鞋子踩在木板上咚咚响着。 “你是终于发现了自己长得太过于普通，现在正在那里独自伤感吗！”卡拉的话语毫不留情，她皱着眉头，“需要我帮你再给你右下鄂拉出一条对称的伤口来？” “有时间做这些，你还不如拿着火铳去帮我多杀几个诺力达的手下，兴许我以后的任务难度会简单一点。”卡拉转过头，束起的头发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你这样的人怎么当初就不被那些捕猎队伍打死，或许这对你来说要好受得多！” 卡拉实在看不下去此刻卡西亚的脸，转身消失在了走廊里。 卡西亚张大嘴巴，他不知道卡拉为什么生气。再次看向面前的镜子，那是一张扭曲与充满悲凉的丑陋脸面，上面已经没有了任何一点属于他自己的东西，清澈的眼眸里全是一片迷迷蒙蒙的白色雾气，他自己在不知不觉里已经变成了这幅样子。 悲哀伤感个鬼啊！为什么自己突然变成了这样子！ 卡西亚拍拍自己的脸，他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若还是小城里刚出来的那一个卡西亚，或许如卡拉说的一样，真的死在捕猎队的手上才是最好的选择。 轨迹发生了变化，小城里的卡西亚早已经随着不知名的重列消失了，现在的他缅怀的应该在帝国重工学校上学的卡西亚已经不存在了。 自己的意志远不是心中所想的那样坚强，卡西亚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再度变成清澈状。三个多月的时间，他好像一直都是那个没有看清现实的人。 穿上白色衬衫，一面去走出洗浴室，卡西亚长长地呼出了好几口气，心情这才平复过来。 “我还以为你会打上一盆水，自己把自己淹死在里面。” 卡拉就靠在走廊转角的地方，一直没有离开。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矮了卡西亚半个头的她微微仰起头凝视着卡西亚的脸。 这是卡西亚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卡拉，皮肤的颜色被太阳晒得恰到好处，睫毛很长，眉毛也很细，鼻子挺拔，嘴唇是让人忍不住想要用手去触摸的水润感，淡金色与淡蓝色相互交融的眼睛里，是远比卡西亚还要坚定百倍的光，不会因为黑夜消失，也不会因为白昼而失去它应有的光亮。 面前女孩的精神，远远比自己强大，在它面前，自己还只是一个孩子。这是此刻卡西亚心里唯一的想法，他自己还缺乏太多的自觉与历练。 第44章 都市传说 两人一前一后从走廊回到房间时再也没说过一句话，打破沉默的还是卡西亚独自拿出了那份全景地图摊在桌子上的时候。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20节 他的意志与精神里面即使存在巨大的问题与隐患，但是当前还是得把任务做为第一顺位的事情，锻炼无时无刻不存在，他所能做的也只有在不断的任务里面磨砺自己的内心了。 当两个人再次将今后的大致步骤敲定好，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一时，城市远郊安静得如同黑夜里的枯井，什么都没有一般的寂寥。 面前的地图上已经用红色笔圈出了大大小小的不同范围。在旁边，是卡拉今天下午让戴维去城市管理局那里买来的地下水道图，上面一样布满了鲜红的标记，杂乱无规律、相互交叉盘结的它们里面就藏匿着最近到达格润绿洲里的大半新面孔。 新面孔里面最多的就是军火走私商人。按照利那里得来的消息，诺力达突然出现在格润绿洲的原因，大概是因为这里流传了的一个十几年的都市传说，那关乎一个宝藏，让他们能在黑暗世界里身份晋升的宝藏。 军火走私商人是他们那个黑暗世界里处于底层地位的身份职位，太过于廉价。只要能有一笔资金开路，任何想吃这一口饭的人大概都可以在极快的时间入得门道。但是在他们的世界里，身份地位也和帝国里一样，这种低等生意也并不是好活计，金钱的获取时常与自己的性命挂钩。 黑吃黑，货到了却不给钱的癞皮狗多得就如同沙漠里的沙子，但是你却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可言。一颗子弹横竖只能崩掉他们的脑袋，但是应该到手的货款却不能随着子弹的出膛而飘进自己的口袋里。 每一个人在各行各业里生活得都不容易。 所以很多的军火走私商人即使财主，也是债主。底下的人欠他们的，他们欠更高一级别的。他们不高兴了，可以随时不要了其中的一笔钱款，然后用枪打烂面前癞皮狗的脑袋，上面一级的人对付他们来也是一个样。 兴许是受够了这样的生活，在军火走私商人里做得红红火火的诺力达在帝国这即将风雨动荡的时候，首先想要快点涉足更高的地位，否则他的生命依旧是海面上的小舟，覆灭只是浪潮多久来的问题。所以他来到了格润绿洲，这个新兴起来，却已经开始腐烂堕落的城市里，这个城市在不久前散发出了浓郁的香味，吸引了太多的人员前来。他们都是和诺力达一样的人，他们追逐着权力与金钱的王座，一起来到了这里。 那是他们偶然从别人口中听到的消息，帝国曾在这里开采过辉石，城市地面下密密麻麻的地下水道其实就是当时工匠们开采过的矿道。当时监管的帝国官员在开采期间特意保留了一块留做充实自己口袋的未开采区域。但是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一笔巨额的资金，他就因为其他的罪名被帝国处理掉了。 这件事情多少听得有些虚构的成分。 最初诺力达过来这里也只是想着到这里来做生意，这里还是一个有着辽阔市场的新兴城市，阴影下的人们对于武器弹药的需求量大得超乎了他的想象。 他一面继续做着武器贩卖的生意，偶然想起了那个传闻已久的都市传说，就像小时候父母告诉我们的那些一定不能做的事情，其实又有多少是我们私下里经不住好奇而偷偷干过的。好奇心害死猫，但是也成就了这个世界上太多数不过来的人。 于是买了几分地下水道的布置图，也算是饭后闲暇坐下来休息一样的活计，没有想到却真地让他找到了那份宝藏。 一群群军火商人，然后混杂着各路人马都闻着金钱与权力的腐朽味道赶来了，他们要亲自验证事情的真伪，同时也是为了分上一杯羹。 卡西亚将地图收好，这个都市传说在他回来的途中已经通过别人的嘴巴证实过了。它流传了很久，以前就一直被很多人津津乐道，特别是城市里的第一批原住民，当时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到味道浓重的地下水道里打探的时间与花费的经历并不比现在这些军火商人少多少。 但是有些时候，多少还得要有些运气的成分，这或许并不是成事的关键，但不能否认它绝对是事情办成的巨大助力。 最后两人的计划分成了两个部分，地下水道里面的情况多少由卡西亚来接管，他更擅长近距离武器的使用与拼杀。而卡拉则负责城市表面上的事情，狙击枪在地下水道被排斥得死死的，弯曲拐角没有规律的它们的确是需要视野与距离的狙击枪的大敌。 “刚才谢谢了。”卡西亚走出卡拉房间的时候说。 “不用，我可不想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突然失去你这样一个有能力的盟友。”卡拉还是那样满不在乎的声音，“记得拉上门，明天你可是要去当老鼠的人，好好休息吧。” 虽然这么说，但是卡西亚回到房间却完全没有了一点想要睡觉的感觉。他下了床，双手撑在地面上不知道一直持续做了多少个俯卧撑，脸上的汗水滴落下来，在他面前的地板上积成了一滩水洼，浑身冒着蒸腾的热气。 “好累。”他说，手臂与腹部传来火辣辣的感觉。 重新躺回床上，身体确实累了，但是精神却变得更加欢呼雀跃起来。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昏黑的房间里，不展开十字瞳孔，却也能看见一点点天花板上极其模糊的轮廓。 镜子里的那张脸果然不是说忘记就能忘记的，卡西亚闭着的眼皮里面，眼珠子正在晃动。 好像快整夜未眠，到了不知道多久的时候，卡西亚猜测是要到清晨的那段时间，他睡了过去。 然后可能是不到三个小时，早上八时整，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音。 不是叶捷琳，是卡拉，随即他睁开了眼睛。 、、、、、、 古斯丁与身边的三人沉默着脸，上面是惋惜，是悲伤，他们在此又失去了一名队友。沙漠之旅让他们第一次明白了队友的情谊与重要性，而当下又再次让他们知道了生命逝去是多么痛快流利与无常，也许下一个躺在地上的人指不定就是他们自己了。 花钱买来的情报很准确，防守人数只多出了一个人，这绝对是可以接受的范围。而且他们进攻的时机也掌握得相当巧妙，在所有人的疲惫与惊慌失措之间，作战本来应该朝着他们的计划一步步进行。但是当敌人里面也有一个人突兀亮起了金色十字瞳孔的时候，他们也在那个时候乱了阵脚。 临时反应力与判断力，这些都是他们在军部学校里学不来的。任务的无常与突发性是学生们死亡，名字被写进损耗名单里的主要原因。他们将手术者看得太特殊，因此栽了跟头。 剩下的四人不可能搬走尸体，只能让他较为整洁并安静地摆放在这里。遗嘱都已经被军部学校收了回去，他们能做的只是在尸体上多撒上几层用来防止尸体过早腐烂的石灰，这样可以让尸体多放几天，不至于提前被无处不在的老鼠啃食了干净。 然后他们开始搬运弹药与枪械。放在一旁的保险箱子被古斯丁暴力破坏掉，里面堆叠起来的纸币也全部被他装进帆布袋子里。 “队长，快过来看看，我们好像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这是克里琴斯在说，他身上的发黄纱布上沾染了点点喷射状的鲜血，那是从被他割破颈动脉的人身上溅射到的。 所有军部学校的学生，毕业以后都可以去当一个解剖医生，很出色的那种。这是他们几个最爱打趣的话，因为除了一些专业的医生，能如他们那样去了解人体结构的人，除了一些艺术家，应该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古斯丁拿着鼓起来的袋子走了过去，克里琴斯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指着被藏在弹药箱子下的空腔，那里面有一点微光，是常年生活在黑暗里的荧光植物发出的，军部学校的书上有写。 这个空腔好像是一个入口，因为那里还吊着一架绳梯，另一端没入如水一样的黑暗里。里面传来了流水的声音，还有无处不在的酸臭味道。 “下面也是地下水道？”古斯丁问。 “应该不是，我们手上的地下水道图上没有这条水道的标识。”这是另外一个队友的声音，女性。 “克里琴斯，难道你知道？”古斯丁看着克里琴斯充满兴奋与笑意的脸，下面藏着东西。 “当然！”他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扬了扬手里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本薄薄书籍，黑色简陋的封面上满是如老人一样的皱纹，上面有几个勉强还能辨识的飞舞起来的字体——都市传说集。 第45章 地下水道 蒸汽礼车里面勉强坐着六个人，还挤着很多不得不带上的东西，戴维的两个女儿小脸被挤得发红，卡拉坐在一旁吹着凉风，没有表情。 卡西亚的改装车子肯定是不能上路的，其他的车子又被戴维提前处理掉了。于是情况变成了现在这样，即使他坐在驾驶座上，但是周围依旧充满了各种杂物，那是必要的衣服、伪装后的弹药，还有放满了后备箱子但是还放不完的戴维的一部分珠宝。 这两三天的时间里，戴维一面帮着卡拉他们收集必要的情报，也一面在新的格润城市里租借了一间新的商铺。他闲着也是闲着，想乘着这段时间先把自己的铺面打理好，安心做上自己原本的生意。 而他妻子的服装铺子也被他安排在了一边，今天是他带着自己妻子女儿过来看新铺子的时候。卡拉想过来帮忙，顺道熟悉一下城市的实景，等一下她还要驱车在城市里去转几圈，特别是港口那一带的建筑，她要彻底熟悉那里，为以后可能在那里会发生的战斗寻找最好的狙击位子。 卡西亚当然得全副武装的到地下水道里去证实人们口中的都市传说了。 因为戴维的房子在远郊，下面的地下水道与城市中心里的是两个独立的系统，因为那里是后来才新建的城市郊区。只要拥有无尽的水源，还有能运输这些水源的能量，即便是荒凉的沙漠中心地带，也能在人类技术的改造下变成适合居住的地方。 格润绿洲的兴起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卡西亚想要下去地下水道，还得往中心城市跑，那就是最早的格润城旧址，现在被称为老城，就挨着港口那片区域。里面居住着大量诞生于这里的贫穷平民，以及不远千里逃到这里来避难的人。 可以说格润城能如此快速地堕落下去，和这些逃过来避难的人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腐朽的病菌就是跟着他们来的。 戴维的铺面很大，处在城市的亚中心地域。人流量最大的地方，新城市的中心，戴维还没有那样的财力，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这里。 帮着将东西搬运进去，里面已经大致装潢完成，精美的玻璃柜子与丝绸垫子也全部到位，现在欠缺的只有被牢牢锁住箱子里的珠宝了。 随后卡西亚在后台那里穿戴好装备，便和卡拉一起出发驱车驶向港口。 他在中途下了车，找了一个阴暗的小巷子，那里堆积着好些干燥的生活垃圾，因为气候的原因，发霉很明显，味道很远就能闻到。 尽头处出现了他的目标，那是用钢条焊死的地下水道入口，已经爬满了赤红的铁锈。卡西亚双手使劲一拉，强度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脆弱许多，锈迹已经钻进了钢铁里面，这里与新建设出来的城区想比，太多的东西都处于被废弃的状态。 四下无人，巷子前连蒸汽机车都很少出现，只有一只在房檐上晒着被断云层遮蔽的阳光的黑猫，伸着自己的头，两个瞳孔竖成了一条直线的眼睛看着一个穿着黑衣，带着各种工具的人消失在了一个昏黑的洞口里面，然后锈迹斑斑的钢条盖子又被放回到了原处。它动了动尾巴，然后继续晒着太阳。 地下水道里其实是安装有灯光的，但是年数已经过了接近二十年，也早已经被里面横生的老鼠变为了磨牙齿的东西了。 卡西亚打开戴在头顶的矿工帽，黄色的灯光将面前的一小片地方照亮，脚底下是流动着的污水，空气虽然是流通的，但是里面依旧混合着各种味道，说不明，道不白的味道。 这里的黑暗似乎随时都会如同两扇闸门一样从两边合上来，轻微的脚步声和着踏在污水里的声音在忽大忽小的水道里流淌过去。早期的工程太粗糙，地下水道的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脱落石灰水泥糊上去的墙壁，露出里面斑驳的黑色泥土。更多的是半圆形水道脚跟处，那一排大小不一的老鼠洞。它们如同黑夜里的簇拥起来眼睛一般，注视着每一个曾经通过这里的人。 一手拿着地下水道的布置图，一手又放亮另一根强光手电，空寂与沉闷同时存在的这个城市下的另外一个世界，如同镜子里永远看不到的另外一面，似乎吞噬了太多城市里负面的东西。 比如就在卡西亚脚下的这两幅枯骨，被污水浸泡得发黑的头骨上各有着数个弹孔，它们似乎被一只壮硕老鼠当成了临时的休息窝，漆黑的眼睛，黑色湿润沾染污迹的毛皮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光。对了，这里没有如卡西亚想的那样，老鼠与蟑螂共存横行。因为蟑螂全部成了老鼠嘴里最美味的口粮。 而且这里的老鼠出乎意料的不怕人。 因为闯入者是卡西亚他自己吗？这里是老鼠的领地。 还是他们已经见惯了这种打着光亮，靠着两条腿走路的巨型生物。 卡西亚更加倾向于后者。 前方的水道突兀拐了一个弯，卡西亚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图纸，目前为止，所有水道的走向都与图纸上标识的线条相差不大。 他刚拐过去，前面细微脚步声响起的同时，数道灯光同时照了过来。 两方顿时剑拔弩张，但是直到看清楚了对方无害的脸，卡西亚与对面的三人同时点头示意了一下，这才放下各自已经举起的手枪。喜欢开枪的人毕竟不是多数。 “兄弟，也是来找都市传说的？”这是本地的口音，看穿着应该是港口与老城那里过来碰运气的人。 卡西亚点点头，脸上画的妆让他像极了一个干苦力活，然后下来碰运气的憨厚老实人，虽然带着枪与这样的气质不符合，但是这并不影响面容的第一映像给人的好感。 “那边不用去了，已经被弗洛斯的人封锁住了。”他们看着卡西亚与自己擦肩，想要走他们来时的路时说，“有人把弗洛斯的一个作坊端掉了，他的人正在那一带发疯呢，好多今天在那里的兄弟都被波及了，吃了子弹。” 几个人好心提醒说。 “你可不要听信了那些人胡扯什么那里发现二十几年前被封闭起来的矿道，也不知道这是谁放出来的消息，今天一天的时间就害死了成批的人。那里被弗洛斯手下杀死的人，尸体都堆了几堆了，现在连老鼠都在往那里赶。”几个人有些愤愤不平的感觉。 “我们就是那里过来的，幸好跑得快，不然也躺在那里了。”三人说着走开，但是卡西亚却好像没有听见一样，还是闷着脑袋往里走。 “喂，兄弟，喂、、、、、、”后面灯光处传来呼喊。 “算了，这种人一路上又不是没有碰到过，走吧，是该回去了，免得沾染一身晦气。”边上有人在劝，也有人叹气。 但是这卡西亚已经听不到了，声音在十来米的地方就因为水道的构造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难道是利那边已经开始着手行动了？”卡西亚一路走着，也在思考那三个人提醒他的话，“还是只是其他的学生团体在执行他们的计划，开始消灭他们目标的有生力量？” 离与费斯顿碰头交易还有四天的时间，他并不知道刚才好意的三人口中的“弗洛斯”是不是其中一些队伍的目标，但是他们口中的“矿道”却正是卡西亚想要寻找的东西。 看来不得不去一趟了，卡西亚看了一下手中的机械表，上面指着晚上八时半。 “自己还带有一顿高能量的食物，凌晨再出来也不晚，戴维铺面那里的钥匙也有。”卡西亚审视完自己身上的东西，慢慢朝着三人说的方向悄悄潜行了过去。 、、、、、、 还是那一间小屋子里，窗户被黑布封得严严实实，里面石灰灯的光线出不去一点，外面的光芒也不能污染里面一丝。 橡木桌边上是满箱的子弹，手枪、火铳、转轮全有了，旁边还有一挺重机枪安静地躺在那里。 不同还有坐在圆桌边上的人员，凌晨出去了五个，现在这里却只坐着两人，他们正在处理自己的伤口，还有吃着肉类食物。 门在这时被悄悄打开，进来的是一名女性，脸部明显化过妆。她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布袋子，里面是崭新的衣服。 “怎么样了，有队长的消息吗？”克里琴斯正在给溃烂的伤口上消毒药水，面前是被他用战术刀剔除下来的腐烂肉块。 “有消息了，但是不是关于队长的。”那名短发女性将布袋子放在一边，坐在圆桌边上，“事情和我们预料的一样，被发现了。但是因为那些探寻都市传说的人的缘故，事情被捅得比我们想的还要大，作坊主人对那个武器加工作坊的在意程度超乎了我们的估计。” 三人一起想到了那名同是手术者的防卫人员，这一点早有提示。普通的武器生产作坊还用不着他那样的战斗力坐镇。 “在没有其他入口的情况下，想要下去接济队长，可能需要更加混乱的情况才行。”那名女性继续说道。 “刚好可以，粗鲁与暴力是混乱最好的助燃剂，我们可以给他们添上几把火。”克里琴斯重新用新纱布包好自己的伤口，“不然下面那么黑，我怕队长找不到回来的路。” 边上两人笑着摇了摇头：“等你的伤口恢复，我们就出发！” 第46章 空腔 从绳梯上下去，下面的黑暗如同周身永远充斥着的空气，似乎可以随着呼吸钻入自己的身体里。古斯丁没有打开自己手上的强光灯，展开十字瞳孔后，在这黑暗里面竟也看不清楚一点东西来。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21节 他有些惊讶这里的封闭程度，好像又是另外一个无尽的黑暗世界，身处里面，从肺部吸入的空气里就能感受到这里巨大而虚无的空旷感觉。 一盏昏黄的矿灯亮起，他没有成为黑暗里摇曳的明灯，反而细小的光线没离开古斯丁周围几步，就被有了生命一样的黑暗蚕食了干净。他现在呆在一根连接这世界地面与天空的石柱半腰上。 天空自是头顶上那老树跟丫一样的地下水道网络，地面当然也就是这被称为矿道的真实地面。这里是一个半天然，也是半人工的巨大地下空腔，开采的痕迹与完全被锈蚀殆尽的工具多少可以看到。 劫掠武器作坊偶然也能发现被藏在那里的秘密入口，克里琴斯手中的那本都市传说集本来没有让他们下来冒险的意义。但是当作坊里另外一份有着“诺力达”名字的文件被他们翻了出来时，本来应该是毫无意义的行动变得有了进去看一看的必要。 其中是否有着与诺力达不为人知的联系？ 四人身上都多多少少带着伤，古斯丁最轻，于是就着作坊里面留下的食物填饱了肚子，在作坊里做了简单的补给，便和克里琴斯他们分开，独自一人下了绳梯。 这绳梯长得可怕，他估摸着也有几百米的长度。如不是全程依附在和自己身边这一根一样的巨大石柱边上，古斯丁可真不知道那些人普通人要怎么才能保证不从飘落的树叶一样的绳梯上下来。 绳梯下面就是一块空地，那里有两间临时粗糙搭建起来的木头房子，一半嵌在凹进去的岩石里，没人看守。里面有一盏古老的煤气灯，那玩意他只在马诺马的博物馆里见过。留下的人类活动的痕迹大约在四天前，作坊的主人好像也并不是频繁地下来这里。 他继续向前探寻了没有多久，他的十字瞳孔就发现了身后模糊亮起的许多灯光，身后跟着下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最后就是入口那里不断响起的枪击声，持续了很久也没有停下来。 等到枪声消停下来时过了很久，然后他偷偷潜行了过去，绳梯下面的那块空地已经亮堂如同白昼，成了这黑暗世界里不多的一块光线的栖息地。空地边上高高举起了两盏脑袋大小的高压水银灯，用喇叭状的防弹钢皮罩着，灯下五六人正在用麻布袋子装着碎岩石，开始仓促搭建防弹墙，更多的人则在扩建那两间简陋的木板房子，以及用简陋的升降装置从入口降下诸多东西。 弹药与枪械是其中主要的物资，还有食物与灯光需要的能源，全部都在一件件通过几百米长的绳子往下慢慢运输。 重机枪也已经在空地左右两边各架设了一挺，金黄的子弹链条闪着寒光，枪手手指也一直按在扳机上，有一点动静，这每一分钟能打出七八百发子弹的小怪物就能靠着覆盖极广的火力将靠近的敌人撕扯成为碎片。光线的边缘处，挑战者被打成筛子的尸体正沉默地躺在那里，一如同这里静悄悄的黑暗。 然后古斯丁悄悄离开了。 那里在不久后就会变成一个火力堡垒，凭借自己身上带着的两把手枪与百来发普通子弹还对他们够不上威胁。现在突袭或许还有机会，但是那已经没有意义了。 绳梯下面已经如此，入口那里的火力只会比这里更加牢固。攻占这里并不能保证自己还能上去，反而还会将自己牵扯进去。 他们不行动则已，一行动好像就捅了最凶狠与暴力的马蜂窝，现在马蜂们正红着眼睛，在地下水道里面拿别人发泄自己的怒火。 古斯丁现在只能在很远的地方去观察那里的情况，他知道克里琴斯他们绝对会再次来这里带自己出去。 时间按照克里琴斯身上的伤口治愈速度来算，最快也是三天后，若再加上准备与试探的时间，大概准确的时间刚好是四天后。古斯丁计算着时间，然后开始分配自己每一天的食物供给量。他不能一直等在这里，入口不可能只有一个，在这几天空白的时间里，他要到其他地方去看看，至少得摸清这一片地域最基本的情况。 休息好，古斯丁展开十字瞳孔，身影一下子就被黑暗吞噬了进去。 古斯丁并不知道他们这一次无意识的随机行动，如同秋天平静的湖面上，一片无意中飘落下来的树叶。虽然仅仅只是荡起了一层细细的涟漪，但是却不能否认这层涟漪绝对会蔓延到湖面的每一寸地方，打破这镜子一样的沉默。 于是这被很多人当成了信号，不论是军火走私商人，还是那些正在擦拭着武器、蠢蠢欲动的学生们，各自的行动围绕着那片作坊开始渐渐在城市的黑夜与阴影下活跃起来。 、、、、、、 铁皮仓库在最近几天变得热闹起来，里面被招募的雇佣兵数量达到了百号人，空地被挤得满满。雇主没有让他们提着枪去干活的日子里，他们便缩在自己帐篷里喝酒与睡觉，谁也不知道这样的生活多久会被一颗还是数颗子弹结束。雇佣兵的生活有一天就是一天。 莫尔靠在货物架子边上，手里拿着的是他手下这几天收集的关于地下水道的地图，还有一叠厚厚的用相机拍摄出来的城市实景。他们原本想要租用格润城市里的航拍螺旋桨飞机，上面带有的航拍机械拍摄出来的照片远远比他手上的还要宽广与清晰。但是不仅仅是价格太昂贵，这里官员的胃口也要比周边的地域大上太多。 一直与各路官员打交道轻车熟路的莫尔也第一次碰了脑袋，奈何那些机械都被帝国管制得死死的，官员们宁愿把他们放在那里被红锈侵蚀，也不愿降下一点费用。 “一群脑袋同样生了锈的家伙们。”他记忆着手中的照片与地图感叹。 这时边上一名学生模样的人从他身后密密麻麻的货物架子里面走了出来，看着他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脚步匆匆，向着底部的货箱房子走去。 莫尔看着这学生匆忙的背影若有所思。 而利已经等在了那里，雪白的脸今天画了妆，眉毛勾勒如同几天前的管事卡西亚。 “希尔先生，难道这一切还在你的计划之中。”那个学生寒着脸走了进来，从怀里拿出几张照片，有模糊有清晰。但是毫无疑问，里面拍摄的正是那一个半天时间不到，变成了火力堡垒的武器生产作坊。那里本来是他们早已探查好的切入点，但是却不知道被谁抢了先。 第47章 准备 “希尔先生，现在想要攻打进去，付出的代价将会是以前的十倍，甚至百倍还多。弗洛斯来到格润城已经有一两年的时间了，他对这里的熟悉程度比起那些还刚站稳脚，正在观望中的走私商人要详细得多。谁知道他在格润城市里那么多平民房子或是仓库里面到底藏了多少武装人员来。”那学生自顾坐在利的对面说，“但是就这一次他加强在那个武器作坊里的武装人数来看，至少也能达到千人的数目，而且这还是指全武装人员。” 他看了利一眼，雪白的脸上依旧保持着笑意，但是却不知道现在它代表着什么意思。在他与利算是结盟以后，他眼睛里所见到的利一直都保持着这样的笑脸。 那是小丑，两者之间差异绝对只是一些装饰品而已。 他继续说：“这还不算上那些拿着枪就能变成不错的战斗力的地痞流氓们，若是一起算上，这个数字还会增加一倍左右。” “不需要惊慌，我亲爱的盟友。”利开口说，“消息我已经知道了，当然是不属于我们预料中的事情。但是它并不影响我们的计划，你可明白的我的意思？难道你以为他加强了那里的火力，急忙把那里面建成武装到牙齿的堡垒是为了抵御我们？” “希尔先生，我并不喜欢绕圈子，我只关心我的任务，还有我队伍下队员的性命与安全。”那名学生回应利的话。 “简单一点，就是你们这三个队伍，一共一百多人的学生团体在他眼里并不是什么大威胁。”利笑，“他要防御的是被诺力达吸引过来的那些追寻都市传说的走私商人们。” 学生的脸色更寒。 “虽然你不高兴，但是还是不要太过分高看了你们自己。”利没有理会那人的脸色，“入口不止一个，但是它们就像浑水中的鱼儿，那些军火走私商人都在拼了命的用自己手中的渔网在不大的水塘子里胡乱捞着。这时突然有一条大鱼不知什么原因被提前炸了出来，于浑水里翻起了自己的白肚子，你怎么让那些渔网不朝着你网过来？” 利偏着头，“我们运气是差了点，因为那原本是我们可以独享的东西。但是我们的运气也不错，至少现在不用独自面对弗洛斯的武装队伍。你要知道，现在计划被打乱的不仅仅是我们，所有人的计划都被这涟漪打乱了。而弗洛斯那里隐藏起来的入口，成为公共场所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你就不怕他们也和我们一样结盟吗？他们之间可有着相同的利益链条与目标，那些军火走私商人，也多少知道同行们的底。” “当然不会。”利再笑笑，“你刚才也说了，弗洛斯来到这里已经一两年的时间了，应该摸清的地方也早就调查了彻彻底底。他自己武器贩卖的根基已经开始在这片城市里汲取营养，武装队伍也已经组建完全。比起那些刚来的武器走私商人，他们知道的，弗洛斯都知道；但是他们不知道的，弗洛斯也知道，你叫他们如何放心与这样一个知根知底的人合作？同类对于同是同类的事物多少抱有一定的好感，那些军火走私商人都是同类，但是弗洛斯却被剔除了这个行列。” “而且，他们不像我们之间的关系，因为我们的任务不同，虽有交叉，但却是可以相互帮助的。但是他们所有人的目标却只有一个，那就是‘油头’诺力达。他们不可能是永远的盟友，合作只是一时的需要，但是他们最后却一定会变成为了利益而相互残杀起来的敌人，因为叫诺力达的人只有一个。现在这件事情正好可以成为他们联合起来，去干掉弗洛斯这个当前大敌的原因与连接线。所以、、、、、、”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静静等待？”那名学生脸色好看了些。 “不是，而是乔装打扮混在里面，然后，添几把火。兴许弥漫的烟雾还能把隐身起来的诺力达熏出来。”利说道，“这几天时间你们要密切注意那里的动静，那些走私商人一起进攻的时间可能就在这几天里面，你们可不要错过了这难得好时机。” 莫尔还靠在那里的货物架子上，手中的地下水道图纸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就如同几天前他看格润城凹版全景地图一样。 他看见那个刚才给他打招呼的学生又走了出来，他的雇主希尔先生一样与他并肩走出了那个铁皮箱子房间，然后从侧面的一个隐匿起来的出口走出了这个仓库。 “连自己的雇主也出动了吗？”他心里捉摸着等一下该有事情做了，休息了这么久，他有点不习惯。闲暇是最能让骨头生锈的东西，而他们雇佣兵的身体一旦锈蚀，吃子弹的概率就会提高很多。 那个学生果然走了过来。 “希尔先生让我给你带话，他让你们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开始开工干活，重点照顾弗洛斯的生意。”莫尔身边走过的学生说。 他点点头，计划是早已经通知了的，他们的目的就是在恰当的时候，混在人群里面，让本已经混乱的情况，变得更加混乱。让本已经硝烟四起的各个地方，变成硝烟弥漫！然后再在这时，给予敌人心脏致命的一击。 、、、、、、 卡西亚在黑暗里将最后一个被他击晕的人拖到这一处拐角里，摸索着将他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搜了出来。前面不时响起细琐小心的脚步声，然后渐渐离他远去。 他这才打开头顶的矿灯，对比着格润城的地图与地下水道图，确定自己所在的这一片区域是哪里。 晚上他在地下水道里吃完身上带着的高能量食物后，便一直向着这个方向走。徘徊和不停在这片区域穿梭的人随着自己的深入渐渐多了起来，大家相互见了面也只是点点头，都是一副和平相处，相安无事的模样。 前方经过一些好心人的提醒，卡西亚还没有去。从他们的口中，他得知今天清晨在那里发生的事情的全过程。 “兄弟，看你长得倒是老实，没想到胆子也和我们一样大。”那些人说，“不要再往前走了，你没看见我们也只是在这边上转悠吗？” “弗洛斯那家伙绝对发疯了，通向那里的几条地下水道都被他的手下封锁了，全是重型火力架在那里，人人一把火铳，子弹箱子就一箱箱地摆在边上。” “到下午的时候，他就在那里搭起了防弹墙，现在指不定已经再找工匠们去焊死那几节地下水道上方的一些通道口了，只留下他自己留作补给的几个。”几个人边走边说，还不时会点上一支廉价的烟来抽抽。地下水道的味道已经够难闻了，他们也不介意再给这些味道里多加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 “听说他的得力手下也在今天的袭击里死了。” “谁？” “你不知道！就是那个蓝眼睛的人，以前听说厉害得要紧，两只手可以搬弯手臂粗细的钢柱子，身体也健壮得可怕，跑得跟太阳下的老鼠一样，就是一溜烟的样子。没想到还是被那些袭击的人弄死了。” 卡西亚此刻正回想着他们给自己说的话，多少开始觉得那个“蓝眼睛”可能也是手术者。若真是这样，他觉得军部学校里给出的情报就太不准确与不负责了。 因为他们以后面对的手术者可能就不止诺力达这一个人了，而且今后的战斗越往后走，很有可能会变成手术者与手术者之间的较量。 手腕上的表已经指向十二时，卡西亚拿着从面前躺着的四人身上找到的有些用的东西，寻找到一个偏僻的地下水道入口，顶开上满布满锈迹的铁盖子出去了。 他的得回去给卡拉说一下今天的情况。 卡拉这个时候正在港口边上，面前是在黑夜里也显出碧蓝色的辽阔月湖，从湖面另一边吹来了寒冷湿润的风，她的头发飞舞起来。 她此刻好像发现了什么，拔出手枪转身的同时，一个白皙的脸庞出现在她的瞳孔里。 是利，他的手上正提着两具尸体。 第48章 偶然 “你好，卡拉小姐。”利的灰白色礼服与他身后的建筑颜色相称，相得益彰。提着两具尸体慢慢走了过来，他们的脖颈已经被利拥有巨大握力的手指完全捏成了碎片，变成了现在这样没有丝毫支撑力的软皮带一样的东西。两颗脑袋就耷拉着挂在他们各自的胸前，身体被利提着一步步托到了卡拉的身边。 “好巧，卡拉小姐，你也是过来捕猎的？”利毫不在意地将两具尸体扔到两人面前波浪拍打的月湖里面，甚至没有溅起理所当然应该具有的水花，然后尸体在两人的注视下渐渐沉了下去。 利给他们的衣服里装进了几块钢板。 “不是，只是过来走走，吹吹风，仅此而已。”卡拉收回手枪，看了一眼利的白净的脸，便移开了目光。 “卡西亚先生没有和你一起行动？”利拍拍手，漆黑的木质拐杖被他杵在地上，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没有，他到地下水道里面去了，去探寻你口中的都市传说。” “唉，你不说我也忘了，这还是我给卡西亚先生的消息。”利摇摇头说，叹息自己的记性，身边的卡拉一直看着面前没有边际的月湖，“今天地下水道发生了一件大事情，希望卡西亚先生不要被卷进去了才好。我还在怀念卡西亚先生那一天脸上的装束，可惜虽然看了那么久，但是还是不能记住具体的模样，真希望能在任务后再次看上一眼。” 利自顾自话，“我很喜欢那样的管事装束，特别是还加上了卡西亚先生身上那份种独有的气质，简直堪称完美。你也这样认为吗，卡拉小姐，卡西亚先生的装束是出自你的手吧？” “你们那边多久行动？”卡拉没有跟着利的话走，或者说她对利这样无头无序的话没有丝毫的兴趣，隔着很远的距离，她就能闻到利身上那种名为玩弄与戏谑的味道。 听出了卡拉话中的意思，利也不再和卡拉谈论两者说不到一起的话题：“就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具体的时间不是由我决定，而是由大家一起决定的。我在其中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组成部分，和你们一样，只能静静在一旁观察事情的变化与进展、、、、、、” “然后在恰当的时候进去添一把火。”卡拉打断了话，转过头看着利说，“你这么喜欢玩的人，让你等在一边看戏可不是你的风格，况且就连我这样喜欢闲暇的人，也有手痒的时候。” “当然，大家都是一路人嘛。”利的笑容不变，“那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先离开了。卡拉小姐，你回去可得多加提醒卡西亚先生，地下水道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可是火药桶罐子，被人点燃爆炸起来只是时间问题。而且，这个火药罐子还是可以进行第二次利用的东西，爆炸一次可远远不能炸出我们想要的东西。你说对吗，卡拉小姐？” “你有诺力达的消息了？” “若是有了，我也不会在这里偶然碰到你了，卡拉小姐。”利转身走了，“古斯丁那边，你们一样也没有消息吧。” “若是有了，我也不会在这里偶然遇到你了，利先生。”卡拉模仿着利绵柔婉转的口吻回答。 “你真是一个有着恶趣味的卡拉小姐。”利的声音彻底消失在了身后港口的建筑里面，那里建筑的黑色阴影怎么看都像是用黑墨水笔画上去的。 然后，卡拉再次眺望了一眼月湖，上面停放的船只如同贴在碧蓝色帷幕上的黑色剪影。这样天气晴朗的晚上，居然在月湖上看不到一点渔船的灯光。 “真是一群懈怠的捕鱼者。”这句话好像是她自己在说自己，然后她开着车回到灯火阑珊的城市里，卡西亚已经在戴维的铺子里了。 卡西亚脱掉了黑色的衣服，被他放在一边，那上面还有着浓重的地下水道里的味道。他正在吃东西，那是戴维回去时为他准备的食物，很丰富，虽然都已经冰凉，但是这并不妨碍卡西亚因为饥肠辘辘而高涨的食欲。 “你没有回去吗？”卡西亚看着卡拉走了过来，狙击枪难得没有被她带在身边。 “晚上发生战斗的几率可比白天要大很多，城市的晚上与白天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事物，需要分开去记忆熟悉它们。”卡拉坐在卡西亚的对面，看着他大口大口地吃着东西。 “要不要吃点，戴维准备得很多，我一个人有些勉强。”卡西亚抹抹自己的嘴巴，卡拉双手撑着自己的脸轻轻摇摇头，她此刻皱着眉头。 “发生了什么事情？”卡西亚一面吃东西，一面问。 “有点。”卡拉说。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22节 “刚才碰到了利，我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希尔先生的那副面容肯定多少都会不受人待见，特别是你们女性，我想。”卡西亚说，喝了一口温水，他没有让戴维准备果汁，“毕竟每一个人多少都会有一点不为人知的癖好，就像你因为某些原因而独爱狙击枪一样，希尔先生大概也有同样的缘由。” “不是这个原因，他的脸我还看得下去。”卡拉说，卡西亚庆幸利不能听到他们两个在此刻的谈话。 然后卡拉再无后话，这半句话说完就紧紧抿着自己的嘴唇，眼睛直直看着桌子上的食物，直到卡西亚一点点吃完。卡西亚也没有去打破这份沉默。 在在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才继续交谈，但是刚才的半句话卡拉却没有去接上，好像已经被刻意她忘了。 他们交换着今天各自所得情报与消息，还有对事情接下来该如何发展的推测。 卡西亚今天敲晕了很多人，带回来了一大堆的各不相同的地下水道图纸，还有标识了格润城港口那一片地区的势力与火力点分布的正是平面图。这不仅仅帮了卡西亚的大忙，对于卡拉去熟悉港口那一片地域也有着莫大的帮助。 从别人手里拿东西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最快捷的方式。 开着礼车回去花了半个多小时，卡拉也在这段时间里将所有卡西亚抢夺搜刮起来的情报集合统一，然后汇总到了一张完整的城市地图与水道图纸上面。上面的红色标识变得多起来，每一个标记旁边还有卡拉纤细字体写下的粗略介绍——属于哪一方、火力程度、驻守人数、是武器生产作坊，还是地下黑暗交易场所、、、、、、每一项情报，能有说明的东西都被卡拉记了上去。 虽然粗略得可以，但是却能让来到这里不到几天时间的他们对当前的大致情况有些了解。 然后是卡西亚关于手术者的猜测，卡拉听后也只是点点头，表示她已经放在了心上。而卡拉从利那里带回的话，卡西亚也多少在今天地下水道的氛围里感受到了。那里面的火药味的确在一步步加重升级。 弗洛斯没有向着那些刚来到这里的同行们低头，弹药箱子、重机枪、火铳、炸药，还有珍藏起来的白金子弹，全部在极短的时间里被武装到了他手底下的所有手下身上。那些军火走私商人当然没有料想到弗洛斯会有这样剧烈的反应，这完全是准备和他们死磕到底的准备与打算。 平常稳重严肃、可以说每一步都会详细计算利益得失的弗洛斯能做到这份上，若不是他真的被气昏了脑袋，那么原因就只有那唯一的一个选项，那便是他无限接近了被诺力达找到的都市传说，那份如美妙女郎一样诱、惑人的宝藏。 第49章 剑痕 而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可能也是那些军火走私商人与弗洛斯都没有想到的。原本应该还可以在地下水道里继续发酵的东西，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地就见了中午最火最亮的太阳，谁都没有准备好，包括弗洛斯，也包括所有来到格润绿洲的那些人。 但是出口的事情被捅了出来，就赤裸裸地摆在了那里。想要让那些人再去花费巨大的功夫寻找别的入口，而且这还不一定能在短时间里找到，他们当然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做出任何让步。 弗洛斯知道会这样，所以一开始就准备和他们死磕到底，绝对不一点废话。所有能准备的他都准备了，他在格润城市里呆了快两年的时间，积累下来的财富与武装力量都是那些急匆匆赶过来的人不能相比的。 即使一个人面对几十伙走私贩子，他心里也并不怎么害怕。既然大家都想着要用手中的武器来说话，那么大家都是准备好随时会吃枪子儿了。 、、、、、、 第二天也是也同样的时间，八时，卡拉准时过来敲门。 戴维与他的妻子提前出去了，两个小女儿交给了家里的老厨师看着。卡西亚做好准备的时候，卡拉也已经带着狙击枪还有老厨师准备的早餐，坐在车上等着了。 早餐是简单的三明治，里面包着火腿菜叶、还有一块香喷喷的煎蛋，数量也是特意为他们两个准备了很多。 卡西亚负责开车，卡拉则在一旁继续看昨天那张整理好的两份图纸，今天她准备带着狙击枪到各个军火走私商人的底盘里去稍微逛一逛。她要去估算出每一个走私商人的具体实力与威胁程度，顺道制造更加混乱的情况。 军火走私商人们不是她的盟友，也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刚好可以当做练习的玩具。 一个小时候后，卡西亚与卡拉分开。和昨天一样，卡西亚找了一个没有什么人的小巷子，下了地下水道。 与城市地面上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当双脚踏在潮湿的地下水道地面时，那一种被光明世界抛弃的感觉突然变得异常强烈起来。周围弥漫的火药味道更加证实了卡西亚心中的感觉，空气是寒冷而没有温度的。这里的确是另一个没有规则，只靠着子弹运行的世界。 打开头顶矿灯继续往前走着，今天他的目的是以弗洛斯建设的火力堡垒为中心，围绕着它搜索并且探查周围边上所有地形与势力的具体情况。他也不知道地下水道里的战争何时会打响，只能趁着还算是和平的时期多收集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没走开几步远，前面就出现了若有若无的碎光。光源前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运动，让本来就已经很模糊的光线变得更加摇摆不定。 老鼠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前面水道传了过来，火药硝烟的味道浓郁得一度盖过了地下水道里的酸臭。前方的景物出现在昏黄的灯光下，那是挤满一地的硕大的黑色老鼠，眼睛细小却永远涌现着精光，它们身上此刻沾满了鲜血，即使在卡西亚的强光灯下也丝毫不惧，两只前爪靠在尖细的嘴边，嘴里是一丝丝鲜红色的新鲜血肉。成片的尸体正在被这一群老鼠大军啃食着。 这是一堆密密麻麻胡乱栽倒的尸体，流出的血液已经凝结在了尸体周围，大致死亡时间可以判断出凌晨时段。他们穿着较为整齐的战斗服装，被啃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上现在还能看见穿透了尸体的弹孔。 子弹壳洒落了一地，水泥石灰糊起来的水道墙壁上也全是直径十几厘米的弹坑，地面上仅剩下的几盏灯光，幸运地没有被子弹打碎，储存在里面的电力让它们坚持到了现在。 脚下的老鼠完全不怕人，它们自顾啃食着这一场从天而降的大餐，嘴里撕扯筋肉的声音远比它们牙齿摩擦出的细琐声音渗人。 一脚有一脚地踩在这些老鼠堆里，下面是一层垫着的尸体，没有完全冷透的它们有一种柔软的触感，胸部与腹部的空腔让脚下的地面变成了棉花一样柔软。 血腥味道这时才能在空气中感觉到。 前面有一两具面目还较为完整的尸体表明这是一个学生组成的队伍，尸体眼睛紧紧闭着，眼角还留着泪水，他们的身体也正在被老鼠啃食。除了身体上明显的拳头大小的子弹穿击出来的窟窿，视力增加了好几倍的卡西亚还无意中发现了这两具尸体身上的另外一个共同点。那是他低头时瞟过去的一眼，本来是应该永远不会被发现的痕迹，但是视力见长的他就是看见了。 他压抑着自己的好奇心，将周围的老鼠暴力驱散，打过来来强光灯，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眼睛没有看错。那是一道细小的剑痕，长度约在一厘米左右，处在尸体心脏处的正中心，那里还有心脏里鲜血顺着缺口喷涌出来的痕迹。 卡西亚若有所思地往身后看了一眼，那里是他刚才踩过的尸体。他起身倒回去，几脚踢开挤满的老鼠，扫开一片干净的地域。灯光下入眼就是一堆血肉模糊，白色的肋骨上挂着鲜红的肉丝，一些尸体的内脏也被不挑食的老鼠吃掉了。捡起一把火铳，花了些功夫将那些胡乱倒下的尸体全部翻了一个面，所有尸体的心脏处，都清清楚楚的有一道同样的剑痕，极细极锋利的剑痕。 这些学生不是被火铳子弹杀死的，而是全部死于同一把冷兵器手里。他们的死因都是胸口处的剑痕，子弹是在他们死后补上去的。 卡西亚离开了那里，同时心里也在暗自揣摩着那个杀死了这成片学生的人。他的武器很有可能是刺剑的变体，因为从伤口判断出它比刺剑更细，且长度更长，每一剑无论是从前胸刺入，还是从后背偷袭，都能将整个胸膛完全贯穿，以此来保证敌人更加高效的被放出鲜血而加快死亡的速度。 然后等到这大约二十号学生全部被自己杀死，使用刺剑变体的人这才就地捡起他们带来的火铳，对每一具尸体进行第二次扫射，顺便也在墙壁上伪造了这里曾经进行过激烈交火的证据。 而老鼠会帮助他毁掉最后留下的痕迹，那些实际存在，但是却不能靠着他自己力量销毁的尸体。剑痕会在老鼠的嘴巴里消失掉，唯一需要的就是充足的时间。 这应该不会是明面上的敌人，因为他们才不会有有闲工夫去伪造什么现场。他们连自己伙伴的尸体都懒得搬，死了就是死了，自然有数不尽的老鼠来收拾战场，他们需要做的只是简单、快捷、有效地杀死自己的敌人而已。 那会是谁，卡西亚当然不知道。 他只能肯定一件事情——使用刺剑变体是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因为他在尸体上做的伪装就是为了达到隐藏剑痕这个目的。 “为什么隐藏剑痕？”卡西亚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那是因为，他也是一名来这里执行任务的学生！” 第50章 黄金的子弹 卡拉花了钱把礼车停在了一间咖啡屋的边上，她带着顶鸭舌帽子，头发舒展在两边。脸上是一副圆形的墨色眼睛，很大，几乎遮住了她小巧的半边脸。狙击枪提前被她拆解成了零部件，小心翼翼地放在在了手中提着的皮革箱子里。 踩着几厘米的高跟鞋，鞋跟在水泥石板地面上“咯噔咯噔”地响着，令人不无惬意的声响。灰白的长裙垂了下来，可惜没有风来舒展它褶皱起来的下摆。 这幅休闲但又彰显着鲜明个性的模样，吸引了太多行人的目光。卡拉身上如同钢铁一样冰冷与狙击枪一样狰狞的气质，无时无刻不再发出生人勿近的信号。 一步一步走向港口那片区域，地图在昨天就已经被她记在了脑海里，而且各个狙击位置也在前天的实地考察里被甄选了出来。今天要做的事情，只是带着黑色的狙击枪与金黄色的子弹过去试一试，试一试许久没有使用的狙击枪这个伙伴的感觉。 即使穿着打扮很是吸引人的眼睛，但是当需要隐藏自己略显单薄的身影，消除自己的存在感觉时，卡拉依旧可以在很短的时间于众人的视野里消失。她即拥有作为女性的迷人魅力，也有作为一名狙击手的基本自觉。 在众人正回味与感叹刚才那一道灰白色倩影消失了的时候，卡拉已经提着皮革箱子来到了一幢屋子的房顶，这里的高度明显要比周围耸立起来的钢铁高楼们矮上那么一节。这是如同一只碗的碗檐与碗底的区别，但是这只碗并不完整，在卡拉望过去的前方，那里的建筑们商量好的让出一条缝隙，于这只碗里出现了一道致命的缺口。 缺口处呈现扇形扩散出去的视野里，有着港口区域辽阔的景色。灰蓝色永远是蒸汽工厂还有仓库们的主色调，连着那里忙着搬运货物的蒸汽机械们，也是被漆上一层又一层灰蓝色的油漆。 这里还可以看见最远处作为所有事物背景的淡蓝色月湖，懈怠的渔船在这时也全部出动了。虽然今天的天气算得上是晴朗，但是这几天空中越积越多的断云层让它庇护之下的格润绿洲开始显得有些压抑。 “是黑尘暴的前兆吗？”卡拉打开手上的皮革箱子，里面是一层层细腻润滑的丝绸，上面放着被她保养得完好的狙击枪部件，除了放在旁边的子弹，全是统一商量好的默许的黑色，如同永远不会吐露一个字的沉默。 “真是怪天气，不在月圆之夜的时候，也能有黑尘暴产生？”卡拉轻轻叩问着自己，一条狰狞的黑龙在她的手里重新找回了原本的冷漠与活力。 光学瞄准镜的一边是鲜红色的十字瞳孔，另一边则是被放大了几十倍的港口日常景物。那是一间半开闭式的仓库，有正在扛着货物的工人，也有驾驶着车辆搬运钢铁零件的驾驶员，边上是拿着本子记录的工头模样人物。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一个作为冷血动物近亲的女孩子盯着。她的眼神里正映射着猎物们的一举一动，只要手指轻轻往下压下去一点点，不到一眨眼的功夫，被光学瞄准镜上的红色十字套住的人的脑袋就可以多出一颗浑圆的弹孔来。 但是更多的时候，他们的脑袋还是会变成碎片，身体也得硬挺挺地站几秒钟才会倒下。这是卡拉心中早就计划好的舞台剧本，若手指真的压了下去，作为策划与导演的她准会让后台里的演员们来这么来演。 可是现在什么都准备好了，观众也有、导演也有、剧本也有、道具舞台音效也都有，缺少的却是最重要的舞台剧演员。他们现在还没有出现在卡拉的眼睛里。 “在哪里呢，我预定的那些表演者。”卡拉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呼吸在这时也变得与平常完全不一样，平缓如同她本身就已经融入到了空气里面。身体也更加柔软，那是一只慵懒的在阳光底下晒太阳的灰白毛色小猫，眼睛也舒服得懒得睁开的状态。 狙击枪在缓缓往一边移动，扇形的视野正在一点点被蚕食着，躲藏在里面的敌人没有能躲掉卡拉尖细精锐的视线。 地图上标识着这里是弗洛斯的势力范围，他在这里的仓库里面有一个武装小队，还有一块通往地下水道网络的入口。昨天用来武装那些火力点的枪械里，有一些就是从这里给运过去的。 卡拉也知道那群军火走私商人们心里的打算，这不是靠着情报推测出来的，而仅仅是她自己的直觉。她有时候觉得自己与那群军火商人是同一类人，换做是她面对这样的情况，她也绝对会带着自己的手下去和弗洛斯打，而且很有可能还会是第一个开枪的人。 就如同现在这样，她现在的身份还不是军火走私商人，但是却已经决定了要给都不敢提前开枪的两边制造出战争的借口。两边都心知肚明，但是事情总得在明面上有一个过程。就像那些商人，无论私下大家怎么黑，怎么乱搞，但是当大家见了面，看到的却都是笑脸相迎，热情相拥的景象。那些记者们拍摄记录下来的照片是绝对不会说谎的。 “表演者全部到位了，帷幕现在拉开。”卡拉给狙击枪的一颗子弹上了膛。瞄准镜里面可以看到一队正在休整中的弗洛斯手下，他们站在铁皮场棚子下吹风，也有人在一边喝酒抽烟。 场棚子不远处是垒起来的三道防弹墙，那里相互错开架设着八九挺重机枪，但是现在却只有两挺边上有人，其余的只是空摆设。 地下水道吃紧，人员不够了？当然不会，叫人使用枪只需要三个步骤。第一步是提起枪，让准星对准人；第二步是打开保险栓；第三步是压下扳机。 有些武器作坊制造出来的枪械连保险栓都没有，第二步也可以省下了。 人数用来防御绝对是足够的，但是若是用来做其他的事情呢？比如乘着这几天的时间赶快跑到矿道里去干些什么的、、、、、、 卡拉继续观察，直到视野里出现周围建筑压过来的黑色影子。 这是一个不算防守严密的小基地，卡拉通过光学瞄准镜看完，也没有直觉或者说是精神力强大的人感觉到了她的视线。 这十七个人里面没有手术者，这是她最后的结论。 借住狙击镜上的各种标号，心里默默计算着黑色枪口到那里的距离，通过没有画一点妆的脸感受周围流动空气的风力，再通过港口仓库上方些许飘动旗帜的幅度最后得出精准的风速。来这里前借用了戴维称量黄金的仪器，被称量过的每一颗子弹的重量也在这时浮现于脑海里，加上重力，添上数学的双翼，旋转着的子弹切割空气的弹道也仿佛在此刻出现在了她的眼里。 当卡拉纤细的手指轻轻压下名为“扳机”的钢铁零件，于是在三千五百米左右的距离外，那里开始上演了一出绝妙的舞台剧。 卡拉为它取名“黄金的子弹。” 第51章 反应 十几个人全是流氓土匪出身的，拿枪的时间长短倒是有些时候了，但是他们自身却丝毫没有一点身为拿枪者的自觉。他们的姿势永远是弓着背，耷拉着手，眼睛也饱受了酒精与劣质香烟的损害。不论是转轮手枪，还是布满铆钉的火铳，都是被他们将表面擦得雪亮，然后撇在腰间或横挂在胸前，充当威慑与装饰的用品。那本应该成为凶兽们的獠牙。 会使用枪械，但是并不见得他们懂得高效快捷的杀人方法。 尤其现在事态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但是他们的表现在卡拉的眼里全是负分。可能是因为在弗洛斯的势力影响下，安稳日子过得久了吧。 艰苦的日子可能没有多少人能忍耐到最后，但是舒适的时间却能轻松地让人们堕落下去。钢铁被泼上一盆水，只要温度合适，一天的功夫就能爬满红锈，人的身体与精神的锈蚀往往比这个速度还要快。 他们本就不是弗洛斯的主力武装队伍，只是暂时因为人数不够，而跑过来充当幌子的吧。 卡拉的子弹在接近一秒钟的时间里，切开了三千多米长的空间里的空气，旋转着飞到了十七人的头顶上空。 他们还正抽着烟，还正谈着话。 一道低沉的颤音传了过来，同时一个坐在重机枪边上的枪手的脑袋也炸开了，仿佛是他脑袋里的压力太过于强大，沾染着黑色头发的碎片抛洒了一地，然后子弹的力量也还没有完全消失，继续在他身后的泥土地里绽放开一朵泥花。 狙击枪发射的声音肯定传不到他们的耳朵里，因为声音在离开卡拉那里几十米远的地方时，就已经被周围的建筑吸收殆尽。 没有反应，也没有被发现，可能是他们根本就没有去想，或者就从未担心过这里会被袭击。尸体倒下去被防弹墙遮住了，剩下的十六个人完全没有注意到那里，他们交谈打趣的笑声完全盖过了子弹飞过来的低沉颤音。 喝酒的继续喝着酒，抽烟的也肯定一口一口地继续吸着，烟雾弥漫盖住他们的脸。闭着眼睛休息的也有几个人，他们随便拿着一件衣服遮住自己的眼睛，肯定是睡着了。卡拉心里是这样想的。 她没有因为自己的攻击被猎物完全无视而有任何的心里波动。在另外一个层面，他们根本就算不得什么猎物。他们只是她无聊时的玩具而已，只是为了让她生疏了几天的手找到以往应该有的感觉，仅此而已。这也只是那十七个人在她眼里的最大价值。 子弹连续飞出，火舌喷出几十厘米长，烟雾立马被周围的风吹散。 到了第五个人突然倒下的时候，有人反应了过来，但是也仅仅限于反应。随后一颗子弹好像预判到了他的动作，准确从他脆弱的太阳穴左边穿击过去，然后从右边击穿出来，打在旁边的木头柱子上，木屑飞舞，炸开了一个很大的弹坑。 剩下的人立马慌了，但是他们的命运，或者说他们的演出顺序，演出剧本，出演的时间，落幕的方式却是在几十秒前就已经由卡拉完全书写好了的。 最后所有的人都准确无误地完成了交予他们的演出任务，虽然这舞台剧的时间只有四五十秒的时间不到，而且在卡拉的眼睛里，还完全是一出哑剧。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帷幕都落下了，现在应该是观众们自由活动的时间了。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23节 收起散落在地面上的金黄色弹壳，卡拉迅速拆装完狙击枪。然后和来时一模一样，她提着皮革箱子，头上的鸭舌帽子没有动，重新戴上墨色眼睛，起身不忘拍拍身上的灰尘，踩着几厘米的高跟鞋“咯噔咯噔”地下了楼去，又重新变成了吸引路人眼球的魅力十足的冰冷少女。 中午，那处基地里躺下的尸体都已经失去了温度，血液凝结的速度远比人们想象的速度还要快。 地下水道入口那里终于有人再次探出了脑袋，他骂骂咧咧，嘴里嚷嚷着你们怎么还不把午饭送下来，在上面呆着舒服了，把正事都忘了？ 但是寂静的基地里没有一点点声音，格润绿洲这里并没有引进“蝉”这种生物，普通的虫子也很少，所以即使每一天都处于炎热的天气，但是却根本没有用来活跃气氛，打破本不该有的静谧的蝉鸣与虫叫。 他伸出的半个身子僵硬在了那里，看着周围全都躺在凝结血液里的人，头突然有点晕起来。他连忙缩回了自己的脑袋，这个消息得尽快报道给地下水道里的老大们，那些军火走私商人们已经打过来了。他们首要的攻击目标不是地下水道建好的火力堡垒们，而是地面上几个已经没有了真实实力的入口守护基地！ 萨皮尔沉着脸，他面前恭敬站着的人也只能尽可能地低着自己的脑袋，扭扭捏捏的身体怎么站着都觉得不合适，因为面前桌子边上坐着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威慑力让他心悸。 弗洛斯早在武器作坊被劫掠那天的中午时分，就已经召集了大半的人手急匆匆下去了矿道。萨皮尔是他留在地下水道里不多的三名手术者之一，也是现在这由小部分精英，与大部分可谓说是闲散人员组成的武装贩卖团伙的首领之一。 弗洛斯让他们尽可能地在地下水道里拖延着时间，但是这还是仅仅一天不到的时间里，事情好像就已经开始往他们最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了。 他特意上去探查了那里的现场，然后再也默不作声。那也是一个手术者，十七个人也就只用了十七颗子弹，实力绝对是极强的那一种，不知道是哪一方的手下。但是只要是敌人，永远都是一个会让人头疼与睡不着觉的人。就像肯定会彻夜无眠的今天晚上，虽然现在机械表上的时针正指着下午二时，但是他已经预想到了今晚地下水道里的不平静，根本就不会有留给他睡觉休息的时间。 “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速度会这么快。”萨皮尔挥手让面前的人下去，然后打开了无线电阵列，本体是一台移动的小型零型差分机，里面已经存储好了他们的特殊频率。 他插进密码卡，不是一张，而是组合起来的三张卡片。无线电被接通，里面分别传来两道音色声响各不相同的声音。 “萨皮尔，有什么事情？”普通的男声。 “出了事了？”疑惑的女性声音。 “不出事就不会联系你们了。”萨皮尔说，声音在这里停了几秒钟的时间，“城市地上基地被人攻击了。” “果然是这个事情。”女性的电子声音感叹，很好听，她说，“我已经知道了，因为我刚好就在被攻击的现场。” 第52章 搅混水 “那是个很强的手术者，至少在手术的规格上，远远比我们当时进行的简陋手术要完整太多。”女性声音继续浅浅地说道，可以明显听出里面的笑意。 “那个时候还是下午一时左右，就在你现在通过无线电联系我的一个小时前，我到城市地面上的基地里去了一趟，刚好就在那个时候，她攻击了我那个基地。”她说，“可能是通过狙击镜里的视野判断出了我是手术者，当我通过弹道判断出她狙击的大概位置，并且急忙赶过去的时候，那里除了一点简单的痕迹，什么也没有剩下，包括一个子弹壳也没能留给我，所有东西在短短的时间里被都她全部整理完带走了。我在周围搜索了一阵，没有发现她留下的丝毫线索，她就那样子地消失在了我的眼皮底。我甚至连对方的脸都没有看到，更别说对方的什么基本信息了。” 无线电那边传来感叹的声音，那是重重的呼吸声，“而且狙击的距离超过了两千米，这样程度的狙击手根本就不多见，也不知道是哪个地方跑来的。” 那边继续说：“等到我返回那个地面基地，人也死了一半左右。若不是我当时刚好在那里，或许也会和你那边的情况一样，应该是全部死完了吧？” 女性声音发出疑问。 “对，死完了，死的透透彻彻、干干净净。十七个人就只用了十七颗子弹，节省得很，好手中的好手，可惜却是我们的敌人。”萨皮尔回答说，声音有些郁闷，谁都不希望自己的敌人厉害。 “那你联系我们就是为了通知这件事，然后叫我们小心防备？”另位一位男性的声音，他那边管理的基地好像还没有收到这个狙击手的礼物。 “当然不是。”萨皮尔说，“狙击手最多只会在港口那边造成巨大的威胁，在地下水道网络里面，即使她的眼睛再怎么敏锐，也是没有丝毫作用的。我想通知你们的事情另有其他，我们一味地防守并不见得就能为老大拖延多少时间。今天的狙击手就是一个信号，敌人那边的军火走私商人们开战的信号。我们缩着头呆在基地里也是会被一点点蚕食，真正打起来也一样会消耗人手。哪一种情况能拖延的时间多，现在两边的天平上都还没有足够的砝码，不如、、、、、、” “不如由我们来主动攻击？”女性的声音笑，“当然可以啊，总之一天到晚窝在基地里提心吊胆地呆着，空气又闷又难闻，还不如与他们直接开打来得爽快。我没有意见，投赞成的票。” “我也没有意见，这两天对面挑衅得厉害。扫荡队伍在外面地损失也在增大，我们现在几乎是所有人的目标，等到他们商量好了来一次总进攻，凭我们的火力与人手，肯定抵御不了多久时间。那些人里面真正经过训练的武装队员有多少，大家心里都明白。我也投赞成的票。” 电子音里，三人的意见达成一致。那些军火走私商人们到目前为止都还是一盘散沙，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当他们在试探下感觉到不对劲而快速联合、意见达成一致的时候，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就不多了。 而且那些闲散人员组成的队伍对他们来说本来就是弃子，早已经决定好的弃子，全部死得干干净净对他们来说反而要好一些。这样他们就不用为养活这些人而多花一分钱。 三人的命令在无线电联系后便被迅速传达到了所有的火力堡垒，还有地面基地。在地下水道相互试探的各个武装队伍之间，原本只是磨枪擦火，大家都在消磨对方的耐心。但是下午不到三时左右的时候，弗洛斯那边的人突然发了疯了，一队队挎着火铳的队伍全部冲出了坚固的火力堡垒。 本来大半的人前几天都是飞扬跋扈惯了的，缩了两天头的他们闷了一肚子的火气，很早就想要冲出去与那些人对着相互相害，但是上面的老大又下了严格的命令，没有任何人敢违背。于是在今天，终于可以好好发泄一下被憋住的身体，抱着枪的他们硬是成了一台台行走在地下水道里的钢铁杀戮机器。 抱着试探心态的人不是他们的对手。本来大家都是你一拳我一脚地打着，这是商量好的剧本，但是突然对方掏出了一把转轮手枪指着你的头，但是你往身后一摸，连一把匕首都没有。这还不谈双方各自抱着的不同心情。天平似乎正在向着弗洛斯那边急速倾斜。 那些人打不过，手中抱着的枪在此时成了他们逃跑的累赘。往身后的水道里逃窜，留下一路尸体，双方最后实际上谁都没有占到好处，只是造福了水道里常年只能啃食垃圾的老鼠们。 卡西亚跟着前面十几个人一路跑，头顶的矿灯光线晃动得厉害，影子也跟着他们摇摆。他们身后的枪声断断续续，快要被杂乱的脚步声盖过了。 他在寻找一个有拐角，或者空间比较大的地方。 地下水道的普通高度只有两米半左右，宽度也是两米半，横截面是一个比较规则的半圆形状。但是因为很多地方是由原来最表层的矿道粗略改建而成，所以一些拐角出现得会很突兀，一些规则的空间也偶然会变得巨大，那是地下水道里大厅一样的空腔。平常就有很多人在那些地方落脚休息，而那些地方也是建造武器作坊与地下黑暗交易所的最佳场地。 这也就照成了在地下水道里发生战斗时的尴尬局面，直来直去的水道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双方发生交火，无异于两方排着整齐的队伍自杀。 快了，前面再有五十米左右，应该就是一个拐角，卡西亚回忆水道图纸，手已经紧握着怀里的转轮手枪。 身后的人追了上来，于一道道晃动的灯光下，喷出了几道连续的火舌。他们是胡乱开枪，子弹也没有准头地乱跑。几个处在最后，运气又不怎么好的人被子弹击中，身体里的力量顿时流逝，“嘭”的一声就栽倒在地上。 他们的身体因为奔跑的速度，还会在地上再滚上几圈，这才会躺在那里，慢慢感受着自己的死亡。 拐角就在前方，众人的速度在这时都猛的提升了上去。卡西亚跑过去转身，身体卡在拐角通道那里，手中的转轮手枪顷刻间就将六发子弹全部喷吐完，前方晃动的灯光应声倒下四五个人。 旁边，同样是黑色衣服打扮的两人也将身体卡在拐角合适的位置里，火铳握得很直很正。他们没有胡乱的扫射，而是使用卡西亚一样的方法，一盏矿灯就是一个人的原则来进行精确地点射。 三人的火力在此刻形成了默契的交叉，但是后面追上来的人却只会靠着身上的气势一口气将子弹全部打完。拐角处的墙壁被子弹打出千疮百孔，一块块墙皮脱落还没有掉下去，就又被接下来的子弹穿击成了碎片。 另外两人都是高手，训练有素，应该是伪装过的雇佣兵，卡西亚一面对前方顶着尸体做防弹墙的敌人进行着火力压制，一面这样想着。他转轮手枪的点射让对面根本不敢露出一点脑袋。 交战就只发生了两分多钟的时间，最后的几个人心里素质与意志力并不过关，顶不住压力站起来一边朝着卡西亚他们这里的拐角射击，一边退后逃跑。若是他们一直躲在尸体下面，可能战斗还会再多花一点时间。 标准的火铳弹夹能装四十五发子弹，卡西亚听着枪械传来的一道道连续的炸裂声音，不用去刻意听敌人换弹夹的声音，便能在他们子弹打完的那一刻收走他们的性命。 身前半跪着的两人也与卡西亚一样的反应，这些事情，都还是常人经过努力与经验可以办到的事情。 敌人一个也没跑掉。他们身体里分泌的肾上腺素太多了，活着的身体根本无法消受。 拐角那里就只有他们三个人留下，其他人都早早顺着漆黑的地下水道跑到不知哪里去了。 卡西亚重新给转轮手枪装上子弹，小心提防着身旁另外两个人，没有去管他们看过来的视线，就着记忆里的线路，去往了最近的另外一个弗洛斯封锁的地下水道那里。他要去看看是不是所有的地方都与他现在所在的这片地区一样，战斗已经全部打响？他还不知道卡拉在地面上做的事情。 第53章 无常 现在的时间才是下午五时，但是卡西亚刚吃过中午饭没有多久的肚子就已经传来了饥饿的感觉。今天一下午的消耗远比平常多出太多，不仅仅是躲避那些亢奋的弗洛斯手下，也是因为不得不进行的战斗而消耗的脑力活动。 想要在昏暗的环境里准确地击中敌人并没有卡西亚想象的那样轻松，虽然在军部学校里的训练里也有在暗室里进行枪击训练，但是按照孛锒的话来说，那也只是训练。 在实际的情况里，还要考虑的因素还有太多。比如你训练的时候，无论是面前固定的靶子，还是移动速度变化不均匀的活动靶子，它们都是不会朝着你开枪的。两者间的精神压力与心情绝对是不同的。 卡西亚现在正在朝着另外一片地下水道网络那里前进，那里的情况他只在地图里了解过，某些细节部分还需要他实际过去走一圈来证实。探索地下水道的任务只安安静静地进行了一天，就被无常的事态发展给破坏了。 所有来到格润绿洲里的新面孔好像都没有任何规律可言，这里的情况变化完全成了一个大染缸，大家不管什么颜色的颜料都在拼了命地往里面加着，最后染缸里面会混合出什么来，大家好像都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他们好像只要倒得开心就好。 或者染缸里面加了太多的黑色，不管用再多的颜料去混合调制，最后出来颜色肯定是固定了的？ 没人回答，也没有人置疑，也没有人给出染缸里最后的颜色到底是什么。大家提着枪在地下水道里你追着我，我追着你，一路留下尸体，第二天就能变成白花花的骨头。 普通子弹造价再怎么贵，最多也就是镀了金属的三圣币左右一颗，而且这还是市场上的价格。如是掌握了技术，使用那些威力大，但是具有腐蚀性的火药来快速赶工子弹，成本价可能连一圣币都没有。 这些军火商人之间的战争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值钱，他们的武器都是按照成本价钱来算的，损失的最多可能就是那些训练有素的精锐手下吧。 前面又传来沉闷的枪声，在地下水道里如水荡漾开去完全变成了噪音，一直在耳朵边上隐隐作响。 卡西亚停下脚步，前面应该有一个巨大的空腔，那里是军火走私商人布鲁尔在前几天打下建设的地盘，他买了一些蒸汽工具运输在那里，手下的工匠们正在那里加班加点地赶制弹药。 但是那里现在变成了一个战场，转过一个幅度平缓的弯道，入眼就能看见一片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红光，蒸汽机械全部都如同浴血一般，被火焰吞噬了进去。白色的蒸汽柱子胡乱喷涌着。 没有防守的人，他们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敌人是顶着厚厚的半球形钢板过来的，面积很大，几乎与整个地下水道的横截面相当。重机枪的子弹打在上面全部被半球形的结构弹开，最后不是打在墙壁上，就在溅射到地面。然后敌人从钢板上可开闭的窗口里朝那里扔了好些燃烧炸药包，作坊里的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火药全部被引燃了，于是情况就变成了卡西亚眼前所见到的这个样子。 这个据点已经完全被毁了，卡西亚默默说了一句，火光映着他的脸，血液一样的颜色。 他觉得应该提前回去，这盘结树根一样的世界已经完全乱了，想要探寻信息情报基本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他的身后在这时突然涌过来了很多的人，那些都是他刚才过来时看到的面孔。 “怎么了？”他看着慌乱的人群问，他们的精神都已经恍惚了，脸上的表情不仅仅是惊恐，那是绝望。 “我们被骗了！” “弗洛斯的手下顶着钢板罩子把这个作坊点完全包围了！现在正从各个连接着这里的水道一路压过来！” “快跑，看看有没有其他出口，我记得不远处就有一个出去的天井！”众人脸上难得露出惊恐以外的表情。但是不到百米的距离，卡西亚就已经提前听到了那里通道传来的激烈枪声，火舌喷吐如同长龙一样，子弹壳抛出的速度更是流水，一些来不及躲避的人被扫射过去，身体被打成碎片。 运气好一点躲避开的人朝着那钢铁圆罩子猛烈开枪，子弹打在上面发出乒乒乓乓的戏谑声响，还有一点点歇火火药一样的摩擦火花。普通子弹在它面前根本没有用，经过特别炼制，添加了诸多稀有金属来增加刚度与强度的罩子完全就是普通子弹的克星。 上面的窗口打开，露出一个细小的口子，上面是用来观察的厚厚的玻璃，也是防弹专用。从缺口里伸出来一挺速射机枪，连续起来的声音频率足有两三千次每秒，地上、墙上如同水面溅起一排泥花，子弹连成了一条线地跟着到处跑动的慌乱人们过来，一道道被污水常年浸润的黑色泥土冲天而起。线条从那些人的腰间切割过去，密密麻麻的弹孔几乎是连成了一排，他们的上半身体跌落下去，内脏全部流了出来，落地的时候，人已经完全死掉了。 所有人都怕了，几个通道里全是这样打不烂的钢铁罩子，机枪口的火舌照亮了整个通道。他们躲在燃烧着的钢铁机器后面，高速的子弹颇有一种能切开火焰的味道，交响的机械声音与音波在挑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开始有人跑过去求饶，但是那些亢奋的人根本就不会听。跪在地下的人被打成了肉泥，肉泥里混着变形的子弹头。 身后的高压蒸汽罐子还储存着海量的灼热蒸汽，制造蒸汽的机器还在往里面疯狂灌注。几个蒸汽输出口那里的蒸汽烟柱喷射开几米远。这是一个既有着焦灼的干燥，又有着沉闷的湿润的地域。 卡西亚掏出转轮手枪，那是最普通的枪支，口径点一零，他只带了一百多发普通子弹下来，原本他以为这些都是用不到的东西，也是能对付当下所有情况的东西。但是情况的变化比沙漠风暴里流动的沙子还快。 倒出弹鼓里面装填好的子弹，卡西亚摸出两颗更加精致的子弹，它们底部带着荧光蓝环。这是他为了以防万一特意带着的东西，但是若不是特别制作出来的高质量枪械，根本就不能驾驭它们。 强行用普通枪支使用它们的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一道声响在火焰传开，突兀得如同闪电，炸响声如同惊雷，声浪掀开了卡西亚周围弥漫着的硝烟与火焰，弹道切割着空气在那里留下一道明显的气流通道，喷涌跃动的火焰也在子弹旋转产生的高强度空气气流下被击出一块巨大的空洞。 这是实实在在地击穿了火焰，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刃劈开了流水！ 子弹在空中托着一条明亮的橙红色尾巴撞击到了前方的钢铁圆壳上，两者在一瞬间抨击摩擦的声音刺激着人类脆弱的耳膜。 不可一世的钢铁壳子上多出了一个大洞，大得足以让人把脑袋伸过去。躲在钢铁罩子后面的人被继续穿击过去的子弹在身上炸开一道巨大的圆形口子，眼睛里面是死前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神色。 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卡西亚手中的转轮手枪已经只剩下握在手里的枪把，其余的部分在蓝银子弹被激发出去的那一刻，就被雷贡强大无比的爆炸力量拆成了碎片。他只带了两颗蓝银子弹过来，也正是基于这个原因。 他看着面前重新开始移动的那具钢铁罩子，虽然被蓝银子弹打出了一个大洞来，但是相互对于那巨大的表面积，好像并不是什么要紧的破坏程度。 卡西亚现在心里有点后悔当初没能把军部学校特制的那两把枪带过来，但是也没有人能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自己只是想着过来看看情况，却无意识之中就卷入了这一场有计划的围剿里面。 但这也仅仅是有点后悔的意思，他也知道事情不是照着他的想法来进行的，就如同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带着蓝银子弹，而只用来攻击普通目标一样，他们都是为同是手术者的敌人准备的，包括手枪，包括配给的子弹，无论蓝银，还是白金。 普通的子弹与枪械就可以用来应付几乎所有的突发事件，但是这样的情况，却还是卡西亚从来没有想过的。 速射机枪枪口还在冒着火焰，他们推着钢铁罩子越来越近，卡西亚与仅剩下的几个人躲在仍旧燃烧的钢铁机械后面，眼睛里映射着火焰跳动的血红色，周围是滚滚冒着的蒸汽，空气在火焰的热量下变得扭曲起来。 但是此刻卡西亚的嘴角却往上一弯，已经想到了什么。 第54章 喷涌 卡西亚几步走到这个作坊点存放材料的地方，那里还有几块被火光照射，有些发烫的薄薄的钢皮板子，虽然是崭新的东西，但是不到一两毫米的厚度并不能抵抗接下来周围几个方向激射过来的子弹洪流。可是它们接下来的工作也并不是抵抗凶猛的速射枪击，而是用来做最最基本的防御，防止空气流冲击与避免直接接触高温的物体。 他拿起一块板子，手臂的巨大力量将长度两三米的他们折叠起来，宽度也只是刚好能够挡住他的身体。然后他一脚踩下被火焰包裹着的阀门把手，那是热蒸汽机的输出功率控制杆，蒸汽的源头就是通过它蒸发水分产生的，现在它们在卡西亚的脚下被调到了最大的功率。 将身上带着的最后一枚蓝银子弹装进最后一把点一零的转轮手枪里面，卡西亚把身体窝成了一个小小的球体，躲在被火焰加热到发红的钢铁机器后面，减少最小的受弹面积。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24节 子弹现在已经是胡乱的射击，作用跟多是威慑仅剩下的他们几个。弹头摩擦钢铁带出无数火花，然后弹道被折射到四面八方各个角落里面。 剩下的人多少都奔溃了，他们学着卡西亚的样子窝成了一个小小的团，躲在他的身后。在他们的眼里，只有这一个人能将那钢铁罩子打出一个大洞，若是有从这里逃离出去的方法，那方法也只有从身前那一个将身体窝成一个小球一样的人身上找出来。 弗洛斯的那些手下们越来越近，面前已经化为一片火海的据点里面好像早已没有了生命的迹象，灼热的空气正从面前疯狂涌过来。他们通过钢铁罩子上的小窗口，只能看见一片火红色的跳跃着的火焰，还有上方已经扭曲的空气而已。 卡西亚看见了几个通道里面的人加快了前进的速度，这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反抗的力量。等到他们所有人都快要接近这巨大的空腔时，卡西亚抬起手，最后一枚蓝银子弹从转轮手枪里激射了出去，气浪宣泄了开来，炸得周围的几人耳朵里轰鸣作响，突如其来的爆裂声音让他们的耳朵里流出血来，耳膜震颤已经是暂时失去了听觉。 然后他们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个无声的世界，但是前方的钢铁罩子上并没有出现他们想要看到的结果。因为那上面还是完好无损，并没有再次多出一个大窟窿来。 难道是失败了？他们揉了揉自己失去听觉的耳朵，眼睛里的水分也被周围的干燥空气吸干了而显得异常酸涩。周围没有任何变化，那样巨大威力的子弹居然没有做出任何有意义的事情。 打偏了？他们心里突然愤愤不平，那是一种在心里产生的扭曲情感，我们可是把希望都压在了你身上啊，你怎么能这样辜负我们！他们的嘴巴张开，入口便是涌进喉咙里面的滚烫空气。可是他们还是要在这已经没有任何希望的最后时刻，发泄处自己心中的不满。 “你就是一个废物。”他们嚷嚷，眼泪都哭不出来，“我们都是被你害死的，早知道你不行，就应该把枪交给我来，至少我还能打死几个人，来到这世界上的生命不亏本。” “这下你也要死在这里，都是你自找的。” 、、、、、、 但是这些话卡西亚一点也没有听进去，他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然后看了一眼前面还在往这里移动的那些钢铁罩子。他转过头来，看见自己身后窝着四五个人，他们的嘴巴还在嚷嚷，吸进去的热空气让他们的喉咙迅速充血红肿起来，剧烈的咳嗽终于打断了他们的话语。卡西亚从旁边扯来一件布满弹孔的衣服，开始把他自己的头紧密严实地包裹起来。 “想要装成死人吗？”卡西亚身后的人讥笑，“他们都会给尸体补上几颗子弹的，一圣币十来颗的东西，你以为他们会吝啬？” 卡西亚没有回答他们。 然后他们看见了卡西亚转过的头在对他们笑，雪白的牙齿整整齐齐，嘴唇在这时也依旧红红润润的，扬起的嘴角尽头还能看见两个浅浅的酒窝来。 那是胜利的笑容，也是嘲笑的小丑脸面，更是带着残忍的死神轻语一样的脸。他们看见卡西亚移动着身体，躲在他事先准备好的薄皮钢板后面。耳朵暂时失去了听觉的他们只能看着嘴唇来判断他说出的话语的大致意思。 他是在读数，众人恍然大悟，嘴唇的形状告诉他们数字为“五”，然后下面是一段简单的话——看你们后面。 他们这个时候才撇过自己的脑袋，后面是一个巨大的三四米高的黑色钢铁罐子，那是用来储存高压蒸汽用的。为了迎合阿瓦隆发明出的超蒸汽压缩技术，这些钢铁罐子的厚度比战车的防弹装甲还要厚，而且制造它们使用的材料也全部都是混合起来的高阶金属，无论是硬度、韧性、还是强度，都远是他们眼前那些移动着的钢铁罩子不可比拟的。 这种高强度的合金金属，就连卡西亚的蓝银子弹也没有能击穿。点一零子弹的威力在上面打出一个直径十几厘米的凹陷，子弹头也击穿了层层保护的钢铁合金，最后陷在了凹陷处的最核心区域。但是遗憾的是，并没有能击穿它。 热蒸汽机还在拼了命的工作，海量的蒸汽也在这时疯狂灌入到他们身后的蒸汽罐里。 凹陷在这个时候开始回复，那里的力学结构与金相组织被蓝银子弹破坏得干干净净。周围几个输出口阀门的蒸汽烟柱越喷越猛，但是输入量远远大于了输出量，储存罐子里面超负载的高压蒸汽急切需要找到一个发泄的口子，于是它们找到了卡西亚用蓝银子弹打出的那一个凹陷。 那里的金属在几秒钟的时间里凸了起来，它们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试图不让蒸汽突破厚厚合金金属的封锁，但是这都是徒劳的功夫。 当弗洛斯的那些手下们顶着钢铁罩子一脚踏进这块作坊的地面，当躲避速射枪械子弹的人们睁大了自己的眼睛，看着平滑罐子上那一个膨胀得越来越大的钢铁气泡，而没能注意到卡西亚嘴里最后吐露出来的“零”数字时。 钢铁再也不能抑制住它里面越来越强大的压力，气泡那里突兀裂开一条极细小的裂纹，里面的过热蒸汽几乎是在这裂纹出现的同时，压力骤然下降了一个台阶，然后发生了剧烈的蒸汽爆炸现象。 事情发生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人们思考速度的极限。他们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然后瞬间被汹涌的乳白色的如云一样蒸汽吞噬了进去。 罐子同时被炸成了碎片，灼热的蒸汽带着里面巨大的压力形成了海啸一般的冲击波，火焰首先被掀灭，然后是挺立着的钢铁机械开始剧烈摇晃。人类的身体如风中的叶子在摇摆着，无论活着的，还是那些残缺的尸体。 卡西亚背后的薄钢皮板子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印出了他健壮的背影。抓着身前钢铁机械的手掌上流着鲜血，皮全部破了，血肉模糊隐约可见白色的骨头。他的身体最后还是没能抵抗住超乎了他想象力的冲击力，被冲击的七晕八素之下，排斥反应全开的他也感觉到了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烈疼痛。骨头不知道在碰撞中断了几根，口中吐出的鲜血也不知道是第几口，周围的灼热蒸汽比沙漠里面还要炽热，皮肤上传来的疼痛感觉也很快就麻木了。最后他撞在了空腔里的墙壁上，还在翻滚中的身体彻底晕了过去。 弗洛斯的手下们也在同一时间被巨大的冲击波及到，钢铁罩子顶着他们急速往后退着，撞晕了躲在后面大半的人。他们的身体此刻仿佛被卷进了车下，在粗糙的地面上使劲摩擦，血液洒了一路。 而正是因为钢铁罩子的缘故，武器作坊那里的地下空腔完全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它又变成了另外一个更大的有缺陷的蒸汽罐子，正在向着薄弱的地方发泄着自己体内汹涌着的力量。那个缺口，就是距离空腔顶部几米高的地面。 、、、、、、 现在是下午五时半，积聚起来的断层云让天空显得有些阴暗。 狙击镜里面已经没有了活着的生命体，卡拉移开目光，看了一眼摆在旁边的箱子，里面还剩下三十多发的子弹，这本是今天的任务。但是周围的光线已经开始变暗，城市里面已经有人打开了多彩的灯光。 “今天就到这里了，还是回去吧。”卡拉纤细的双臂撑起自己的身体，半蹲着开始整理手中的狙击枪。当她提着皮革箱子，刚走出一步的时候，视野左边多出了一道冲天而起的乳白色烟柱，足足过了十几秒的时间，已经快完全消散的声音这才慢悠悠地传了过来。 当声波扫荡过卡拉狙击的那片楼顶上时，已经没有了她穿着灰白色长裙的身影。 第55章 探查 还有很多的人在快要离开港口那片区域的时候，突然被身后的爆炸声音惊动，朝着蒸汽烟柱喷涌耸立起来的方向眺望着，他们也和卡拉一样没有半分犹豫，在声波以每秒三百多米的速度扫荡下，周围半径七公里左右的地域全部都能隐约听到那沉闷如雷的爆炸声响。 虽然更远的地方不能听到确切的声音，但是乳白色的蒸汽柱子如同纯白色的云一般，在那里如同初生的太阳冉冉升起。即使没有刺眼的阳光来昭示它的存在，但只要轻轻偏过脑袋，就能被十足地吸引过去。 一群人各怀着心思，虽然其中好奇心占了很大的部分。 平常比较冷清的港口偏僻地域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一辆辆代表着不同势力的蒸汽机车正火速地往那里赶去。无线电的各种频率也在空气中穿梭飞舞，事情不用经过发酵，爆炸后的短短几分钟时间里，所有的人都知道了港口那里发生的事情。 卡拉距离那里足有六公里左右，过去的道路也并不是直线。到达事发地点旁边两三百米远的一座大楼顶上时，时间刚好过去几分钟，但是在面前那一个直径足有几十米宽的大坑边上，却已经站着三四十人了。颜色不一的礼车就随随便便地被他们停在了两旁的道路上，各色人员各自站成一团，正打算下去查看一下具体的情况。 但是在那里弥漫的蒸汽还并没有完全消散，仍旧如同白雾一样隐隐约约笼罩着那里，空气里也含有湿润的水汽，蒸汽烟柱现在也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影子耸立在天空中，越来越多的人赶了过来。 坑洞很大，爆炸中心就在坚固的水泥石板路下。现在路面完全被掀了起来，黑色的泥土被冲击力带上了几十米的高空，如同涌出的泉水溅射在周围百米的范围里，而路面坚固的钢筋水泥结构也完全被破坏得干净。周围灰白色的路面也在震动里裂开了密密麻麻的口子，大坑边缘处，连接加强的钢筋也裸露了出来，狰狞而彰显着爆炸的威力。 旁边一面是一片荒芜的场地，那里面是已经停止修建的旧址，而另外一面则是一个简陋无比的灰皮仓库，它的铁门被炸没了，仓库顶上一样是铺得满满的黑泥。一队全副武装的人从里面冲了出来，那是军火走私商人布鲁尔的手下。 卡拉这才想起脑海里地图上的标识，这里是他的地盘。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是所有赶过来的人的疑惑。 卡拉把皮革箱子放在身边，她没有组装自己的狙击枪，只是把光学锚准镜拿出来扩展自己的视野。视力再怎么好，隔着两三百米远，也只能看得一个迷糊大概。 瞄准镜里，坑洞就像一只破碗，底部被清空了，那里应该是爆炸的中心。边缘处是一堆破烂的黑色蒸汽机械，大都被黑泥掩埋了大半机体，黑色泥土里面，隔着几米的距离，就能看到一具一具残缺的尸体，他们身上沾满了泥土，身上的弹孔依稀可见。显然，他们都是爆炸前就被人用枪杀死了。 而爆炸的原因也很清楚，周围没有一丝火药硝烟的味道，只有一点淤泥的腐朽气味，是蒸汽储存罐充当了火药的角色。 但是什么原因让安全程度极高的蒸汽罐子爆炸了？ 工匠们不正规的操作？可是武器作坊里面再怎么简陋，基础的报警装置也是应该有的。可惜他们不知道这些设施很早就被火焰烧毁了。 除了不正规的操作，还能有什么原因？他们细数自己脑袋里对各种蒸汽机械少得可怜的知识，冷却液体进入了蒸汽系统里面显然是不可能，但是除了这一个可能，还会有什么合理的解释？ 子弹把蒸汽罐子打破了？普通子弹打在上面绝对是不痛不痒，最多擦出几条白痕。而白金子弹可以在上面打出些许凹陷，但是白金子弹的巨大威力在它的面前也仅仅如此了，想要破坏掉一个完整的高阶金属罐子，除了运送到高级蒸汽工厂里面使用专业的工具切割，他们再也想不到其他的方法。 而且即使人为破坏，首先受到伤害的人也肯定是破坏者，他们真地想不出爆炸的原因究竟会是怎样。 白雾在最后几十秒里完全消散，他们看见了破碎的零件，那是传送履带、中心轴、齿轮，还有机座铁皮外罩等等。经过火焰烧灼变成了黑色的他们全部成了废铁，现在挤在边缘处。 仓库那里出来的人看到眼前这样的景象，脸色都有些不好看。这里就是他们自己的地盘，然而现在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自己的武器作坊被人炸上了天，里面的人死了不说，花钱买来的制造机器也全部成了废铁。而最关键的一点，他们从头到尾就不知道这件事情。若不是爆炸地点就在他们仓库前，再加上他们自己的铁门也被炸没了，他们可能现在还在仓库里面该睡觉睡觉，该喝酒喝酒呢。 爆炸的坑洞里面已经没有了生命的迹象，至少在他们的眼睛里，全是残缺的人体，完整的尸体也不多见。而且可能也没有什么普通人能在这样巨大威力的爆炸里存活下来了。 一群人围着大坑站着，看着面前被翻开的黑色泥土，还有周围的同样站着的人面面相觑，大家都看见了各自脸上的迷茫与无奈。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看着仓库方向那里布鲁尔的手下，他们脸有些红，各处传来的视线是火辣辣的，这是在寻求解释的眼光。可是他们同样是不明真相的看坑群众。 有人开始小心翼翼一步一步走下坑去，周围的泥土有些湿润，很松软，脚印有深有浅，一脚连着一脚。上面的人静静默默地看着，下去的人额头背后渗出冷汗，脚下泥土里面不时能踩到柔软的尸体，周围也出奇的寂静，他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与心跳声，它们已经失去了平常惯有的规律。下面的空气更加湿润，这一会儿，他的眉毛上就沾满了水，脸庞上也变得湿漉漉的。 下去的那个人感觉自己有些紧张过头了，也觉得自己逞强下来有些欠考虑。但是上面的人都看着自己，现在上去未免有些丢了脸面。自己腰间还正撇着枪呢，谁敢突然冒出来，就算是鬼，他自信自己也能几枪崩了对方的脑袋。 不能上去，自己的脸面可都赌在上面了，他给自己说。 前面的泥土突然动了动，他心脏一紧，感觉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他连忙去拔枪，手有些抖。 然后一只穿着不知什么颜色衣服的手突兀伸了出来，血肉模糊的模样。 第56章 离开 手臂上沾满了黑泥，挺直得如同钢铁，上面还可以隐约看见鲜血的痕迹，就这么突然从泥土里伸了出来，而且下面的泥土也在慢慢拱起来。 泥土下面埋着人！ 走在手臂前方的那人被吓得一个踉跄，脚下泥土本就湿润松软，他一脚踩滑了，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手中的手枪也顺势掉在了身边。连忙捡起枪，直直瞄准前方，本来下来的时候，心里就有些慌张，现在在被这么一吓唬，他捡起枪就对着面前伸出来的手臂连开了数枪。 隔着几米的不远距离，可能是心脏跳动与呼吸已经完全被打乱的原因，还有发觉到了自己已经变得火烫的脸的缘故，几颗子弹“突突”地全部从手臂边上飞了过去，等到他冷静下来时，打出的几颗子弹也没有一颗能擦着那手臂的边。 这脸丢大了，他把枪收了回去，背上的冷汗好像都要被自己发热的身体给蒸发干净了。感觉到四面传来的嘲笑视线，他觉得自己应该干点什么才好，否则自己这脸面怎么也是找不回来的。 他站了起来，呼出几口气，坑道边上又有几个人下来了，开始往他这里走来。于是他想着快步走过去，那里的泥土已经拱成了一个不小的土包，被埋着的人也想早些从掩埋的泥土里面出来。 有什么好怕的，只是一个侥幸在爆炸里面活过来的人而已，看我过去把他挖出来，他给自己打气。 他把双手伸进泥土里面，果然抓住了衣服一样的东西，弯着身体的他猛然一用劲，但是泥土里面的东西好像是一具钢铁机器一样，重量比他以往搬过的子弹箱子还要重，这一提之下，竟然只是将下面的东西提起一点点的距离。 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最后不得不放手，下面埋着的人不知怎么了，真的太沉了。 、、、、、、 卡西亚的意识终于恢复了过来，但是也只是一片模糊的状态。全身各处传来剧烈的疼痛，身体的状况在这一刻达到了最差。他感觉自己是被埋在了泥土里面，但是好在泥土很松软，还能进行最基础的呼吸。 还死不了，他喃喃自语，但是一个音节也没能吐出来。 自己的计算失误了，他知道，最后还应该把武器作坊的空腔再计算进去，并且还要考虑那些圆形防御罩子堵住地下水道的因素。可是当时自己也是有些心慌，只是单纯想着使蒸汽罐子爆炸来破坏当时的情况，企图从中找到一条逃生的路。但是结果却与自己的预计差了太远。但是活着就好，这是他现在最大的安慰，自己的母亲妹妹还等着他风光回去呢，就这样死在这里未免有些仓促了。 他好想在这时爽快地笑出来，但是眼角却全是眼泪。在高温的蒸汽里面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身体如同滚筒里面的水一样，在空腔里面随着不可抗拒的力量疯狂转动，他只能用双手紧紧护住自己的头，避免因为碰撞而受到致命的伤害。但是最后他还是晕了过去，身体被冲击力抛起来了，如同秋天落下的只能随风飘动的枯叶，什么也做不到，最后掉到了哪里就是哪里，一切都被风提前安排好了。无助的感觉太过于可怕，远比黑夜的空寂还要能吞噬人的意志力。 伸出手就能感觉到外面的湿润空气，说明自己并没有被埋得很深。很想站起来，但是手臂与腰部的力量还不能支持他现在做出任何的动作。 泥土的黑暗里，他感觉有人用双手抓住了自己，想把被埋着的他提起来，但是自己的体重已经属于异常的状态，第一阶段前期让骨头的密度与各部分肌肉的强度增加了太多。那双手放弃了。 卡西亚知道自己现在需要休息，身体里面的完美进化物质正在疯狂地修补破损器官，新鲜血液也正源源不断地重新补充到失去大量血液的循环里面。 皮下组织里、各个内脏器官周围、腹部网膜下、大腿以及臀部处储存的不多的脂肪现在也在大量的消耗，如同蒸汽锅炉房里面每时每刻都不会熄灭的煤火，每一寸能被转换成能量的东西都在消耗，而完美进化物质就是他们的催化剂，让这燃烧速度加快了十倍百倍不止。 从昏迷到现在醒来短短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卡西亚就感觉到了身体里面正在渐渐恢复的力量，但是与之相对的，自己的体重也在这同样的时间里，不知道减轻了多少。因为他能无比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身体里少了些什么来。 他的身体好像正在进入枯化状态，物质转换好像有点不受他自己的控制了，同化的完美物质正修复着他的身体，但是这只是拆东墙补西墙的做法，不从外部摄取能量，自己就会被自己消耗死掉。 我必须站起来，必须要尽快给自己注射镇定剂才行，卡西亚心里在嘶吼着。排斥反应消耗了他体内太多的能量，身体里每一寸血肉都饿得张开了嘴巴，它们快要相互吞噬了，这就是军部学校老教授们口中的枯化，没有及时注射镇定剂，结果就是自己被自己消耗得死亡。 他挣扎着挺起自己的身体，腰部与手臂多少恢复了一点力量，但是还不够。 这时，卡西亚感觉那一双手又抓住了自己，体重已经变化了不少的他被轻松提了起来。 、、、、、、 下去的那人这时已经休息够了，他深呼吸了几下，看见身前的土包正在一点点往上拱起来，知道是里面被埋着的人也在挣扎着出来。于是他也不在边上偷懒，这脸面还得靠自己捡回来。 他照着刚才的样子双手伸进泥土里抓住里面埋着的人的衣服，憋足了劲准备一口气把人给托出来了。但是这一回，气还没完全吸进自己的肚子里，一个人影就从黑泥里翻出，刚才子弹箱子一般的重量好像是他的错觉，手中的重量感觉只是比普通成年人重上那么一点而已。 刚才果然是自己太紧张了，他摇摇头感叹，自己还得多加锻炼才行。 埋着的人被他从泥土里面拖了出来，全身包括脑袋那里都被衣服完全包裹了进去，上面是腐烂味道浓重的黑泥，这个人的整个后背都陷在了一块折叠起来的薄钢板片里面。韧性十足的钢板片显示出他健壮的后背轮廓。 更多的人来到他的身边，他们商量着把这人抬了上去，放在一块比较平整的水泥路面上，有人过去绕下了包裹着他脑袋的烂衣服。 是一个很普通模样的人，只是脸上全是鲜血，眼睛也是通红色，眼白里面全是血丝，瞳孔也是时聚集时涣散的状态。 有人在他旁边说话，也没有丝毫的反应。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25节 “应该是暂时失去了听觉，毕竟这样侥幸地在爆炸里面活了下来吗，简直就是奇迹。” “对，就是这样。”有人赞同。 “那他怎么处理？现在这样子的状态，也肯定问不出一点事情来。”有人提出自己的问题。 “应该先找个医院让他住进去，等到状态好了在说以后的事情。” “那谁来？” 围过来的众人一下子沉默了起来，谁也没有说话。爆炸的事情不大不小，但是他们谁也不想放手。 在这时有人从后面跑了过来，“格润城的驻军来了！”他晃了晃手中的无线电，这是格润城里被他们收买的人再给他们通报消息。意思是不管什么事情，在他们的驻扎军队赶到之前，要么赶快做完，要么赶快离开。 “还有两三分钟的时间，他们已经到了港口区域那里了。”旁边有人在提醒着。 可是围着的人还是一副各自相互提防的样子。 “既然大家都相互信不过，而且这事情也不算是什么大事，或许没多久，关于这爆炸的原因就被人传出来了。所以、、、、、、”终于有人忍受不住这压抑的沉默开口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把他交给格润城的驻军？” “对，快点决定吧，不然等到那些官员来了，我们也一个都跑不掉。他们可不管你到底犯没犯事，想来你们老大那里都提醒过我们不要和格润城的管理者搞上关系吧。” 又是一阵沉默，催促的声音越来越急，终于有人顶不住压力，几步跨上礼车，启动了离开。有人开了头，这事情就好办了许多。 所有人怎么来的怎么离开，布鲁尔的那些手下们也见事情不对，被炸开在一旁的铁门都没有管，又匆匆躲进了灰皮仓库里面。 大坑边上，一下子又变成了原来的状态，寂静无声，老鼠也全部远离了这里，恍若所有的人都没有来过。 然后，在那些人离开不到十几秒的时间，他们抬出来的那个人缓慢站了起来，眼神迷茫地看着远方，脸上的鲜血还在一滴滴落着。 卡西亚一个人注视着这个失去了声音的世界，平衡感有些失去了，眼睛里的景物也模糊了。他看着围着自己的人一个个离开，他们嘴巴张着，受损的视力让他不能看着别人的嘴唇来猜测意思。但是看到他们匆匆离开的样子，想来自己跟着离开这里也是没有错误的选择。 运气真是不好，卡西亚想，他觉得自己伤得很重，因为他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伤害，这让他没有一个对伤势的判断标准。 “得赶快回去才行，我感觉自己的状态很不好。”卡西亚张着嘴巴，里面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可是当他朝着一边长满荒草的建筑旧址缓慢挪动脚步没几步远，直觉里面，就感觉到了周围传来的危险感觉。 “自己被当成狩猎的猎物了。”他继续一步没一步地挪动着，嘴巴微张，但是还是没有一个音节能吐出来。然后他把手放进怀里，那里贴身放着四管镇定剂，荧光蓝色。只有里面储存的东西可以让他的状态恢复起来，配合抑制解除的排斥反应，能有更大的机会。 第57章 单位是秒 在军部学校里面，每一个人发放镇定剂的标准配置都是一个月两只。但是因为卡西亚的身份有些特殊，十六根抑制管的他对镇定剂的要求好像很大，他的数量为三。 “若是感觉身体有什么不对劲，对镇定剂的需要量还不够，可以直接过来后勤部填写申请表申请额外的数量。”那个时候的后勤部人员对他说，这是只有他才能有的特殊待遇。 在学校里面呆了三个月的时间，以前什么都是一头雾水的他也算明白了一点东西。消失的诺儿是什么身份，他还是不知道，但是通过当初他抱起诺儿时感觉到的不同寻常的重量，就已经说明了诺儿与常人不一样的地方。 诺儿也是一个手术者，自己能进来军部学校大概也全是因为她吧，当初他自己身上几乎所有的钱都被列车上的管理者拿走的时候，她一直都是在身边看着的。那个时候他自己的情况，也只有诺儿会那般清楚了。 思绪飞舞的时候，几个人正从远处赶过来。 被握在手掌里的每一根婴儿小指母粗细的高强度玻璃管子上，都安装有很短的一节针管。四管好像散发出光彩的镇定剂被他全部拿在手上，然后就慢悠悠地一管一管通过手背上自然鼓起的头静脉注射进去。 卡西亚的手有点颤抖，血肉模糊的手掌抓住细小的管子都很麻烦。注射的速度很慢，但是当全部镇定剂注射到身体里面，时间也不过三四秒钟。 如同荒芜的草地在经历了万年不变的秋季与冬季的折磨后，一下子迎来了细雨连绵不断的暖春，也像陡峭的山脊让山两侧的植被面貌发生陡然变化一样。镇定剂里面蕴含的物质果然不是普通食物那里获取的力量可以比较的，苏卡琉斯口中说的，吞噬同类来获得成长与力量也并不是胡乱而没有依据的话。全身舒适的感觉让卡西亚现在就想要活活生吞一头龙类下来，虽然他没有见过它们到底长成什么样子。 “当初的诺儿也该是我刚才那样的状况吧。”卡西亚模糊见到了前方出现的几个人影，嘴巴张开一个字一个字说着，没有对他们的出现做出任何表示。 他闭上了眼睛，似在回忆重列上与诺儿极为短暂的记忆，“当时的她也许比现在的自己还要无助，没有镇定剂，没有充足的食物，只有每一天不多的温水与味道并不怎么好的面包。除了靠着睡觉休息来恢复不多的体力，没有任何办法来改善当时的处境。” “诺儿现在在哪里？”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荒野上的建筑旧址上，几个人相互堤防着却又隐隐站成一个圆圈，将卡西亚包围在了里面。 卡西亚松开没有了皮肤的手掌，它好像被铁刷子刷过几遍，上面满是细密的红色肉丝，毛细血管已经被堵住了，鲜血没能再流出来。四枚镇定剂空管落在脚边没有绿意的草地上。 名为“镇定剂”，其实全部都是龙类血液里面提取出来的完美进化物质。在通过手术获得了超越常人的能力同时，肯定会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上失去。交易的天平永远都是平衡状态，更不用说军部学校这样吃人不吐骨头的战争机构。 他们从进入生物楼地下实验室的时候，就注定了这一辈子都要成为那个小小的装着荧光蓝色镇定剂管子的奴隶。多少人能在最后活着跳出这个无形的牢笼，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统计，没有人记录。或许在军部学校的超级分析机里面，会有几颗精致的齿轮组合来代表着相关的资料记录，但是他自己也不是程式员，并不能入侵那样复杂的齿轮组合机构。 可能里面还会有诺儿的相关信息，就连自己脑海中印象快要消失的父亲，兴许都能被找到。他闭着眼睛，嘴角露出笑意，浅浅的酒窝里面好像盛满鲜血的红色小泉。 “自己现在想这个做什么？”卡西亚摇摇头，思绪在一瞬间回来了。 他睁开眼睛，红色的眼白变成了金黄色，黑色的涣散瞳孔再次成为了跳跃舞动的火焰，深红色的十字瞳孔里面是比鲜血还要妖异的浓郁颜色，触目惊心，映射进去的东西都被它镀上了属于它的光芒。包括了眼睛视野扩散出去的近乎半圆形状的视野，也包括那几个猛然向着他冲击过来的人。他们同样燃烧着十字瞳，同是手术者，两者见面，不是朋友，好像就一定会是对立面的敌人，最后大家都会为了都市传说拼杀，现在先埋葬一个只是以后杀戮的开端而已。 “拥有十字瞳孔的人必将相互残杀，无论敌人还是伙伴。打上了它的烙印，即便不是你们自己自愿，但是直到你死亡，这场持续了几百年的杀戮盛宴依旧不会有消停的迹象。你自己唯有拿起腰间佩戴的利剑，才能捍卫你自己的生命。”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被孛锒教练说中了，是他提前预测到了这些事情？当然不是，只是他比我提前经历了这些事情而已，那些话都是以往的经验罢了。”卡西亚笑着。以前他还觉得孛锒就是一个话唠中年大叔，但现在看来，却是一个粗糙之下有着精密构造的睿智老师。 手枪没有了，子弹没有了，剩下的只有腰间紧紧佩戴的匕首，冰冷与安静，沉默与坚韧。血肉模糊的手掌紧紧握住了它，痛觉并没有传过来，神经因为频繁的电感传送而有些懈怠的感觉。 “来吧，即便我现在是一个人。”卡西亚张开嘴巴说话，雪白的两排牙齿成了红色。 前面的景物变得清晰，听觉暂时是不能恢复了，视力的捕捉能力与视野的宽阔将是卡西亚能否逃出包围圈的关键。来到这里的手术者只有六个人，他们的手术规格不是完整，各项身体能力数据肯定会多少有些缺陷。 而且，他们身上没有抑制管，身体状况可能比十六根抑制管的他自己还要差，有机会。卡西亚的身体很亢奋，镇定剂的效果就像给快要熄灭的火焰加上了新的燃料，现在正燃烧得旺盛，那是生命的火焰。 前面一人拔出了手枪，纯黑色，规格比普通手枪大上一个号，枪口正对着卡西亚的脑袋。 “白金。”卡西亚脑海里判断的讯息一闪而过，倾斜的脚步带着身体移开，子弹擦着他的太阳穴飞过去，那里能感觉到一丝子弹摩擦空气的热量。 其余五人的速度也很快，百米速度在爆发下能达到三四秒。他们没有使用枪械，近距离拼杀想要锁定同样是手术者的人，除非枪法真的了得或者身体被限制在了极小的范围里，否则以十字瞳的动态视力，捕捉枪口的射击点来判断子弹的弹道，这并不是什么难事。普通人尚且能将这样的事情做到很好，手术者则更加擅长这样的技术。 卡西亚折身就跑，几个人都很默契，现在将矛头全部对准了他。 他只能寻找机会挑着落单的人打，匕首虽然不是他的强项，但是使用起来却也比这些走私商人靠金钱制造出来的半吊子手术者们好很多。 一个人找出机会突击到了卡西亚的背后，手里握着厚实的战术刀，放血槽彰显着它粗糙却又精密的矛盾美感。刀尖对准了卡西亚的后背心，就要落下时，从侧方传来了不详的空气颤音，他撇过的眼睛看见了几条从高处激射而来的错落有致的空气弹道，将自己后退的路封得死死的。 连忙闪身往前靠一点，但是身体移动的精度还是差了一些，一枚狙击子弹擦破了他后背上的衣服，在那里留下一条血痕。然后他的注意力放回眼前时，眼睛里一瞬间之前的后脑勺影像变成了一张布满鲜血的脸，一把冰冷的匕首正从他自己的心脏里抽回去。 心脏处的肌肉自动迅速收缩，但还是不能抑制住高压血液喷射出来的强大动力。 仅仅不到一秒钟的时间，血液系统里的压力就下降了一个阶段，他感觉全身无力，若是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着，或许还能有救。但是卡西亚没有给他机会，在刀抽出心脏后的一刹那，刀刃划过弧线又割破了他的颈动脉，鲜血如同喷涌的蒸汽烟柱，不到半秒的时间就让他流出了四分之一的血液。 战斗还在继续，但是他提前倒在了地上，五六秒后便彻底死去了。 卡西亚从那里抽身出来，虽然听不见传过来的枪声，但是他知道卡拉就在这附近。六人的包围撕开了一条口子，卡西亚借着机会立马往那里跑，拖着五人寻找个个击破的机会。身体还能在抗住一会儿，排斥反应全开让他力量如同澎湃的海浪。 、、、、、、 卡拉又给狙击枪上了膛，瞄准镜里，卡西亚的情况很不好。虽然速度、力量与刀法相对于其他人都很不错，但是他的脚步很乱，失去了听觉的他几乎没有了本应该完美的平衡性，在剩下的五个人包围下，落败死亡也只是一刀的事情，发生的时间比一秒钟还要短。 狙击枪已经被他们注意到了，接下来想要再次用普通子弹锁定一个人的身体会变得更加困难。可是她带着的白金子弹只有十颗，加上普通子弹不到四十发，情况并不是偏向他们这边。 而这时一人脱离队伍，竟是向着她的方向疾驰而来。 卡拉嘴角拉出弧度，她认出了那一个人，是下午在弗洛斯地面基地上偶然遇到的手术者。没去管尚且离自己还有些距离的那名年轻女子，狙击枪继续在远处帮着卡西亚减轻压力。 这可是她重要的盟友。 第58章 小心 拖着空气弹道过来的狙击枪子弹让卡西亚心里多少有些放松。他自己并不是黑暗里的孤灯，有卡拉在旁边不时牵扯着，五人压在他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了许多，在不断躲闪的过程里，也能抓住一点点机会进行凶猛的反击。 但是卡拉那边或许会有些麻烦，他的思绪一闪而过，周围的四个人便又扑了过来。 离开的那个女子是一个不错的高手，卡西亚虽然只与她交手过几招便抽身离开，但是在那不到几秒钟的时间里，他感觉自己面对的压力一下子就增加了许多。这是对付其他五个人不曾有过的感受，那是源于卡西亚心里面最纯粹的直觉。如同野兽们对危险怀有的天生的嗅觉一样，卡西亚看见那个穿着深灰色战斗服女子的时候，这种也感觉尤其强烈。 躲闪的间隙里，卡西亚眼角瞟过卡拉那个方向，奔跑过去的女子速度完全爆发，变成一条行走中的黑色影子，可能只不到十来秒的时间，就能到达卡拉那里。 必须抓住这十几秒的时间想办法再消耗掉面前的两个人，否则等到卡拉与那名女子碰上，她也不会再有支援自己的机会。卡西亚脑海里过滤着与这几个人刚才交手的信息，努力寻找他们身体动作上的缺点与不足来加以致命的攻击。 面前的四人好像也是这样的打算，狙击枪的子弹太麻烦，一旦被几颗连射出来的子弹弹道锁定了位置，结果很有可能就是一瞬间的死亡。他们没有逼得太紧，已经有人过去拖着狙击手的行动，只要再等待十几秒钟的短暂时间，便能在接下来好好戏耍已经跑不掉的猎物。 时间过去两秒钟，卡西亚主动逼近左侧游走不定的人，脑海里他的腿并不怎么利索，爆发出来的速度在几个人中最差，而自己的优势正是在于排斥反应带来的暴走效果。 速度在这个时候猛地一提升，全身脂肪几乎被消耗干净的卡西亚感觉到自己的内脏器官在剧烈的摩擦。被体肌肉紧紧固定住的断裂的几根肋骨那里也经过数条神经，一刹那间就传导了无数代表痛楚的电信号。 大脑里正在发生剧烈的放电感应，一点点闪亮的电感信号透过无数连接起来的神经细胞将信息快速下达到身体各个执行组织。失去很多重量的身体在这个时候竟有点轻飘飘的感觉，好像随风而动的羽毛，轻盈但是不失去利落。他三步就跨到了那一个脸色变化的人面前，血红色的牙齿露了出来，卡西亚眼睛里面的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躲不掉的！” 卡西亚的判断还是有些失误，他没有将自己减轻的体重计算到影响速度的原因里，以至于来到面前那个人的身前时，匕首还完全没有挥出去，身体也停不下来。于是卡西亚就这样侧着身子，以他自己山岩一样的肩膀直接撞击到同样在飞速后退的人的心脏位置。 两人紧贴着一起飞出去，卡西亚身体压在那个人身上，在两个人身体同时落地的时候，一颗狙击枪子弹已经计算好了他们落地的时间与地点，准确无误地陷入了那个人的脑袋里面。 卡西亚在地上滚了一圈半，狙击子弹让其余三人心悸，但他们还是怒吼着扑了过来，两人手上是刺剑，一人是战术短刀。 用手撑起自己的身体在空中回转了一圈，落地的卡西亚重重跺了一下脚，然后迅速无比地踢向迎面使用刺剑奔来的一人的下巴。 那人急忙稳住身体，在这一个于他们眼睛里已经是濒临死亡的野兽身体里面，有着远超他们的力量速度与技巧。野兽的眼睛里面是疯狂的火焰，接触到那双看过来的眼睛时，他感觉到了身体里传来的危险信号。 他停下脚步，带着巨大惯性与动量的身体在卡西亚面前死死刹住，如同一道汹涌滂湃落下的巨大瀑布，却突然戛然而止的味道。骤停的他身体有些不可抑制地稍稍往前倾斜，但是在他的计算里，这刚好在卡西亚踢过来的那一脚边缘处。 可是危险并没有消失，反而在这一刻达到了峰值，如果有闪烁着红光的警报器，这个时候的蜂鸣声一定可以震碎普通人的耳朵。 “我到底遗漏了什么？”那个人的身体停泄在了那里，脑海里飞速过着所有的信息，不明白自己哪里没有考虑进去。 从斜下方踢上来的高位踢就要擦着他的下巴飞过，他的眼角终于在此刻不可遏制地跳动。 踢上来的黑色鞋子上有些泥土，鞋带子被使用者绑得紧紧，一节灰白色的藏剑突然在这个时候被鞋子里面的机关弹射了出来。 “啪” 这是骨头碎裂的脆响，声音如同挂在房间门上的铃铛。卡西亚一脚踢碎了面前那人的整个下巴，十几厘米长的藏剑已经从下颚处直直穿击过了大脑，一节沾着些许红白混合物的剑尖露在这个人头发不多的头顶上。 收回这只脚，落地的时候，另一只脚从下盘横扫，鞋子里的藏剑逼退剩下的两个人，卡西亚乘此机会将匕首换成了脚下尸体手中还紧紧握住的刺剑。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重量，熟悉的长度，还有熟悉的锋利度，这是一把标准的刺剑，还配有硬木的圆盘形剑格。 深深喘了一口灼热的呼吸，卡西亚的身体现在就是一个正在高速运转中的蒸汽机械，额头与手背上怒张起来青色血管，呼吸沉重如同气阀门开关，脸上是疯狂的笑意，手上握住放正的刺剑上没有一丝鲜血，只有刺眼的寒光。， 十几秒钟的时间过去了，剩余两个人停下了没有规律的闪避动作，狙击枪的子弹没有再飞来，那边的战斗也已经开始了。 “你跑不掉的。”终于有人开口说话了，他拿着刺剑，吐出一口闷气，冲击过去。 卡西亚看着那人的嘴巴，摇了摇头，他自己就能闻到自己嘴巴里散发出来的血腥味道，“但是我就没有打算跑。” 他说：“那只能算临时躲避。” 话音没有落下地面，化为无形的刺剑在空中交汇在了一起。两人的手臂挥舞成了残影，空气在一秒钟的时间里被切割开几十次，碰撞摩擦产生的火花如同天空中一片聚集起来的繁星，密集但又各自闪耀着不同的光芒。 “还是太慢了。”卡西亚刺击的速度猛然提升，他在军部学校训练的最终成绩是每一秒刺击五十六次，面前的这个人刚好能达到他自己的最高成绩。 可是那个时候自己的眼睛还是黑色与白色分明的状态，这样第一次使用十字瞳孔来与人拼杀刺剑，还真是第一次。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26节 他现在的成绩是每一秒钟九十七次！ 眼睛，脖颈，躯干上对应的内脏位置，各部位脆弱的动静脉结构，还有敏感的下体部分，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下，卡西亚就将这些所部位从上到下逐一用刺剑全部刺击了通透。 面前的人的身体已经变成了漏水的筛子，鲜血在体内压力作用下正在从每一个一厘米大小的伤口里流出来，枯黄的草地就这样得到了久违的浇灌，干渴的土地一定会铭记这份恩惠。 两人交手时间实际不到两秒钟，等到卡西亚环视四周的时候，最后一个人已经跑出去五六十米远。他怕了，在看到卡西亚捡起刺剑的那一刻，身体上气息陡然变化的时候，他就萌生了逃跑的想法。 这哪里是什么濒临死亡的猎物，完全就是浴血后重生的猛兽啊。 他速度飞快，这个时候还不忘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卡西亚默默注视着他逃跑的脸，那张脸上的嘴巴在动着。 “小心另一边、、、、、、”卡西亚说，喉咙很难受，沙哑的声音没有传多远，他只能尽量让自己的嘴唇形状完美符合每一个字符的意思。 但是卡西亚的良苦用心他注定理解不到了，回头的时候，一枚子弹刚好击碎了他的脑袋，整个全部炸没了。这一次身体没有挺立在那里，而是向前翻滚了几圈，在黄草地上拖出了一条奇形怪状的图画后，这才停下。 “、、、、、、飞来的白金子弹。”卡西亚接着把没有说完的话一个字一个字认真的说完。眼睛里的十字瞳退去，眩晕感觉一瞬间涌了上来。张口吐出肚子里已经凝结的血块，平衡性彻底失去了的他倒在了地上，这一次再也没能站起来。他强行让眼睛睁开，最后还是昏迷了过去。 第59章 对话 卡拉眼睛里，最后一个人敌人的脑袋炸开，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站了起来，狙击枪被拿在手上，灰白色长裙上有一道口子，里面隐约可见雪白的肌肤。那是冲过来的女子用刀划开的，但是她并没能如愿伤到卡拉分毫，最后反而丢掉了自己的性命。 她很强，卡拉可以毫不犹豫地承认。可是所谓强弱都是在一个相对前提下的对比，在那些军火走私商人里面，她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强者，手术的规格与完整程度也比普通的半吊子手术者高很多。但是她碰到了军部学校出来的一群怪物，结果很早就已经注定了会以悲剧来收场。 拆解好狙击枪，卡拉提着皮革箱子走过去把卡西亚抗在肩上，回到戴维家里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积云没有散开，看不见一颗星星，夜晚的黑暗有些压抑。 、、、、、、 卡西亚再度睁开眼睛，是在三天时间后。 “哦，醒了。”这是卡拉看见他睁开眼睛时的第一句话。他醒来长长舒缓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好多了。 “我昏过去多久？”卡西亚揉揉疼痛的太阳穴，眼睛里面全是酸涩的感觉，胃袋里面没有一点东西，只有消化不掉的胃液，他怀疑自己能醒过来就是因为肚子实在饿得不行的原因。 “只过去三天而已。”卡拉走到床边拉开窗帘，外面没有刺眼的阳光，这几天都是阴沉沉的天气。 有很多人说黑尘暴要来了，卡拉也觉得是这样，敏锐的感觉器官让她可以捕捉到气压的细微变化，这几天流动的风已经说明了事情正在朝着人们说的方向发展。 卡西亚用手肘支撑着身体坐起来，靠在床头。曾经血肉模糊的手掌被缠上了白色的纱布，里面有各种药水混合的味道。其他的小伤口也被清理消毒过，三天时间里，在身体的自动修复下，它们都基本愈合了。 “你的伤势没有你想象的那样重。”卡拉在一边坐着说，她的瞳孔里面，卡西亚的眼睛耷拉着，脸色苍白，红润的颜色褪去了很多，人已经瘦了整整一圈下来，“最大的问题只是流血过多，然后就是两只手掌破损了，还断了几根肋骨而已。当然，内脏器官之间的摩擦可以不算进去，只要好好休息几天就行了。” 卡拉在一旁轻描淡写，卡西亚认真听完只能点点头。 “你怎么卷进去的，我是说那天的爆炸？”看到卡西亚眼睛里慢慢恢复了应有的神采，卡拉对那天发生的事情充满了兴趣。 “还能怎么样，就是高压蒸汽储存罐子爆炸了。”卡西亚说，现在想起来仍然觉得当时的决定是多么鲁莽与疯狂。若不是自己的身体经过手术，当时的情况足够自己死掉几百次了。 “、、、、、、也算是无缘无故就卷进去了吧，毕竟当时那些人的状态亢奋。”卡西亚讲起那天发生的事情，连着早上发现的学生队伍被人全部杀死，然后伪造痕迹的事情也被卡西亚提了一下。 卡拉一面点着脑袋，一面也是若有所思的神色。 两人都抿着嘴巴，沉默了一阵，只有卡西亚沉重的呼吸声。 “这三天有什么事情发生吗？”还是卡西亚开口打破湖面。 “发生的事情多了，情况变化一天一个状态，那些走私商人们大概都是疯了，也有一些人混在里面故意引导局势，三天不到的时间几乎把地下水道网络从里到外翻了一遍。”卡拉说，样子有点小兴奋。 卡西亚觉得这成果里面肯定少不了她的功劳。 “弗洛斯的那些火力堡垒在昨天被军火走私商人们集合起来的队伍全部打破了，那些集合起来的杂牌队伍里面，昨天也不知道混进去了多少学生队伍与实力强劲的雇佣军来帮忙，不然想要攻下要塞堡垒一样的火力点，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总之弗洛斯早就下去了矿道里面，留在地面上与地下水道里的手下都是幌子。”卡拉说，“我们都被弗洛斯骗了，他当初的计划可能就是靠着那些弃子尽可能地为他拖延时间。” “现在我们不用再到地下水道里面去转悠了，弗洛斯的那个入口已经成为了公共地方，大家都把目标放在了新出现的矿道里面。”卡拉接着说，“我们的目标诺力达就藏在里面。” “任务终于有点眉目了。”卡西亚叹了口气，有些失落，“感觉这几天的工作好像都白干了。” “当然没有白干，所有的努力都是有回报的。你与那个胖子费斯顿的交易我去帮你完成了，局势也进一步清晰了起来，你有时间也可看看这些学校学生队伍的基本情况。特别是苏诺尔特学校的人，他们和我们的目标一样，以后可能要小心堤防他们。”卡拉没有安慰的成分，“而且若不是你引起的那一次蒸汽爆炸，可能现在我们大家都还被弗洛斯蒙在鼓里呢。” 卡拉笑，“没有你杀死的那几个手术者，不从这些吝啬的军火走私商人们身上挖掉一块肉下来，他们也不可能在短短的两天后就集合起来，一口气吃掉了弗洛斯全部的地盘势力。否则这件事情还会再拖上几天才会有新的转机。” “而且这一次双方都伤亡惨重，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好消息。弗洛斯那边只逃掉了一名叫萨皮尔的小首领，身边的精锐部队全部死完了。而走私商人临时的联合军队这里，普通手下的数量暂且不说，他们各自势力里面的手术者们也在昨天的围攻战斗中死了不少。有很多都是学生经过了仔细的伪装，然后藏在混合队伍里面从背后放冷枪导致的。他们以后肯定会是我们的敌人，现在先消耗一点主要实力，对我们以后的任务多少也是不小的助力。” 卡西亚点点头，脸色慢慢恢复一点颜色。 “对了，在昨天进攻的队伍里面，我碰到了克里琴斯，那个大个子。”卡拉突然想起来，比划着手来形容说道，“他们的情况并不怎么好，现在队伍里还剩下四个人，而且古斯丁也早在五天前就进入到了矿道里面，至今都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但是克里琴斯他们发现了古斯丁留下的特殊记号，他们说应该是古斯丁发现了更加重要的事情，必须要离开弗洛斯作坊下的入口那里，不然也不会不提前在里面接应他们了。后来我们商量着各自准备好后，三个队伍汇合在一起出发，时间就在今天晚上。” “当然，这几天的行动你不用参加，好好养伤吧。以你的治愈能力，再辅以药物治疗，肋骨完全接合起来也需要七八天的时间。”卡拉从椅子上站起来说，“工作暂时全部交给我。” “这几天谢谢了。”卡西亚点头，脸上满是诚恳。 “不不，这不是免费的，就先当做一笔账记在这里。我以后还指望着你能救我呢。”卡拉笑着说，嘴角的弧度有一种让人舒适的感觉。她话语的意思含糊不清，卡西亚猜不出来其中隐藏起来的含义，就看见她走出了房间，随后门被轻轻拉上。 第60章 休息 声音在房门合上后，似乎也落下了它的帷幕。 周围很安静，窗户开着，空气里面并没有卡西亚想要听到的虫鸣。外面是一片干绿色的草地，绕过建筑的重重剪影，能看到一角排列起来的巨大防沙树林，再有就是空中一层一层堆积起来的白灰色断层云。风很小，云层上面或许也正在像着湖面一样荡漾起了无限的涟漪也说不一定呢。 卡西亚这样想着，脑海里出现了他曾将看过的雨天后路面上大大小小的水洼来，那个时候微风下的水面，会是湖面的缩影吗？他没有看过真正的平静湖面，小水塘倒是看过了不少。就在身边不远的月湖也并不是他脑海里希望的那样的湖。 书籍上都描写着蓝色的湖面如同一面镜子，天空上缓慢飘过的白云也好像不经意间就进入到了湖面的世界里。可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平静的湖面吗，可能没有人能说出来。 曾经有一群追寻记录各种湖的人，他们游历着世界的不同角落，寻找景色与性格不尽相同的湖。最后他们找到了一个巨大的湖，无边无际，看不到平静湖面的尽头。然后他们乘坐着木头轧制的小舟，摇曳在湖面上，船尾荡开一层层三角形的波浪。湖面很蓝，他们说这是天空的颜色，蓝得好像就是从天空中直接剪裁下来的一角，连着泛起的波浪都是这样的颜色。 最后船尾荡漾出来的涟漪越来越小，他们彻底融化进了湖面，进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里。 这是卡西亚小时候最爱看的《蓝湖》书籍，那一群追寻着湖的人靠着自己的努力与对湖的心，最终都被湖的精灵接纳了，进入到了湖面里的世界。 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卡西亚觉得自己现在的精神还是不错，居然能有时间来想关于湖面的问题。 肚子饿得连叫的力气都没有，等到戴维的老厨师将食物用小推车推进来的时候，卡西亚已经喝完了摆在一边的所有凉水。 中午时分，卡西亚有了力气出去走走，不用再躺在床上。硕大的住宅里面没有什么人，戴维的两个小女儿也跟着他一起到格润城里去了，只剩下一个老厨师。 老厨师说，卡拉早上就开着车离开了，主人戴维这两天也在忙着他自己的生意，回来的时间也变得少了起来。很多时候，都只有卡拉在吃饭的时间会偶尔回来一次。 “城里准是发生了大事情，我去采购食材的时候，到处都是巡逻的军队，怪吓人的。”他说，然后吸了口烟，“不介意我吸烟吧，那天晚上老板把你扛回来的时候，你可满脸是血的。不到三天，就可以坐在这里和我闲聊了。” “没事。”卡西亚摇摇头，“也不是什么重伤，况且都好了七七八八了。” “真羡慕你们这些年轻人，像我这样的老骨头，不注意摔着了，可能就只有一直躺到进棺材里面才行了。”老厨师笑着说，“可能还进不了棺材，帝国法律规定必须要火化的，不然尸体腐烂容易传疾病，他们这样说。” “帝国法律唬人的条例多了，不用在意。”卡西亚在一旁笑笑，老厨师的精神可比他要安详得多。 一天没有事情，卡西亚就在屋里走来走去，好像失去了方向标，一直在原地绕着圈子。 最后他把两把转轮手枪拿出来学着卡拉的样子保养。而所谓的保养，无非就是给它们擦擦灰，给每一枚子弹用毛巾擦拭的更加光亮。 卡西亚很认真地在做着这些没有多大意义的工作，干净的桌面上，每一枚子弹都显得如同利剑一样锐气，若是有可能，它们每一发就代表着一个生命。接近三百发子弹，还有两把用高阶金属制造的手枪，他反复擦拭了三遍后，外面的光线终于变得昏暗起来。 下午难以消磨的时间终于得以从自己身边流过，但是寂静的黑夜却又来临。 一个人默默地吃完丰富的晚饭，消化系统堪比火焰熔炉的他很快就从中索取了大量的物质与能量。消瘦的身体上，一层层储存能量的脂肪又开始涨了起来，就好像沙漠里用来收集雨水的储水池子。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坐着，明亮的灯光第一次让卡西亚觉得是这样刺眼睛。他拆掉手上的纱布，相互着给手掌上药。上面被刷子刷过一样的肉芽连接在了一起，有些地方已经可以看见新长出来的柔嫩皮肤。 四管镇定剂里的物质还在持续起着微弱的效果，断裂的五根肋骨在他昏睡期间就已经接合好，休息只是为了巩固治愈的效果。他们的肋骨可比想象中的强度高多了，第一阶段会让骨头的密度与硬度达到真正钢铁的水准，异于普通人的体重，大半的原因也来源与此。而卡西亚在爆炸里也只碰撞断掉几根肋骨，其一是基于手术阶段快要过度到第一阶段中期的原因，其二当然也是骨头的硬度。钢铁一样的骨头，想要撞断也不容易。 开着灯在房间里看卡拉从费斯顿那里带回来的情报一直到深夜。有路灯的光从窗子里面钻了进来，虫子这几天都消失不见了，光芒也不能再吸引它们。路灯好像也变得有些孤独，没有虫子能在整个夜晚围绕着它飞舞了。 看完所有的资料，卡西亚喝掉一杯果汁就上床睡觉。他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很大，就是睡不着。刚痊愈的身体也没有多少疲劳的感觉，精神按照道理应该会很疲倦，但是灯关掉后的一刹那，亢奋的他觉得自己全身都在燃烧。 “可惜没有人能陪自己说说话。”卡西亚在黑暗里自言自语，眼睛盯着外面的路灯直到快要留出泪水了，才叹着气闭上眼睛。但眼珠子还是一直在眼皮底下动着，精神在这个时候好得出奇。 想着这个时候卡拉、利与克里琴斯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到矿道里面，开始跟着古斯丁的记号走了，卡西亚心里有些失落。 自己并不是他们必不可少的一员，无论对谁来说，都是这样。他好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物，这让他有点受打击。他有时候觉得自己能够掌控大局，但是后来才发现自己也不过是其中的一枚不甚重要的棋子而已。虽然渐渐对自己的认识加深，可是日益增长的空虚感却吞噬了他。从一个普通的平民少年到现在握枪射击成为日常的人，卡西亚一直都是迷迷糊糊走过来的。军部学校安排了什么，他就跟着做。他自己哪方面薄弱，然后就花时间去加强。一切看上去顺顺当当，但是他就是觉得自己好像是军部学校里多出来的人，非要形容，那就是无所适从，还有别扭。 对，就是别扭，他想，他还是没有能够完全地融入到军部学校的生活模式里去。 “可是也没有什么好别扭的，军部学校又不收学费，每一个月还有一万圣币的补助，多好。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失落什么啊，本来就不是什么金贵的人，只要好好做好自己，顺顺利利毕业就行了。”卡西亚换着语气给自己打气。 “其实本来也没有人在期待着自己，一切都是自己的妄想罢了。”他接着说，突然感觉心里好了很多。“现在只要想着在每一次的任务里完好无损地活下去就行了。” 就带着这样的心情，卡西亚睡了过去。 第二天做地事情依旧，卡西亚在恢复的精神里开始做一些简单的恢复运动。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卡拉他们还是没有回来，卡西亚的手掌也基本痊愈，他开始练习枪击与刺剑，偶尔回忆一下格斗术与呼吸法。 第四天下午的时候，戴维回来了一趟，带回来新的补充药物，这是卡拉走的时候让戴维做的。 他告诉卡西亚一艘商用飞空艇将在明天的下午时间里来到格润绿洲，并停留几天。他想要乘着机会多卖一点珠宝，以后将会很忙，回来的时间会更少。若是有事情就直接交给老厨师去做就行了，他说，然后匆匆离开。 卡西亚看着戴维离开的影子消失，突然觉得像戴维这样为了生活的小目标活着也是极好。或许在卡西亚心里的某个叫不出名字的角落里会有一个名叫目标，或者理想的东西，可惜现在的他还完全不能形容出这个东西的具体样貌。 一只手在这个时候拍上他的肩膀，绵长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 “卡西亚先生，休息的时候也不能完全放松警惕啊。你这样毫无防备，已经可以死上十几次了。” 第61章 真相（上） 这是利，卡西亚不用偏过脑袋能通过灵敏的鼻子闻到他身上浓郁的香水味道，很独特，而且还不用说他那一种别人学不来的绵柔声音。 “卡西亚先生，舒适可是我们的大敌，一旦让身体放松下来，再想要回到最好的状态，可是会花很多的时间的。”利穿着整齐的白色礼服从卡西亚身后走上前来，然后坐在小花园一边的走廊上。 “卡拉他们呢？”卡西亚站在原地不动，看着利摘到自己的礼帽，然后把是木非木的不知名材质做成的黑色手杖放在了一边。卡西亚等着他的回答。 “当然都是完好无损，不然我可不敢贸然过来找你，卡西亚先生。”利的脸上是一种暗淡的白色，他说，“大家可是都被你骗了，以为你只是一只温柔的小猫。但是我从你上车的那个时候起，就闻到了你身上野兽一样的味道。只是你自己也没有发觉到你自己真正的内心而已。” 卡西亚没有说话，他不想谈论自己身上的问题。 “不要这么冷漠，卡西亚先生，我现在只是一个跑腿的人，一直以来可都没有什么恶意。我们还是要一同执行任务的盟友。”利嘴上这么说着，但是脸上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色。激怒别人，玩弄与观察别人的表情是他感觉最为快乐的事情。 “任务不算成功，我们又死掉了几个人，连着古斯丁也没有找到。”利休息了一下，这才在两者间无形的沉默里开口，“去了一大堆的人，其他学校的队伍也有，数量很多。那几个学生队伍的队长你应该都见过了吧？” “我们第一次碰面时，同样坐在桌子边上的人？”卡西亚知道利话有所指，回答道。 “对，对，就是他们。”利笑着说，声音有些尖锐，“全死在了里面。” 然后是卡西亚说不出话的沉默。 “我们这边也有损耗，现在还剩下的人，除了你与我，卡拉小姐与克里琴斯，就只剩下生死未知的古斯丁了。”利眼睛细细观察着卡西亚，想从他的脸上找出那一天他管事装扮的一些痕迹来，特别是他最为赞赏的眉毛的画法。可是他失望了，卡西亚现在的脸上没有了当天的一点痕迹，所有利对那天管事装束的妄想都随着脱妆水流入到了地下水道里面。 “那他们现在人呢？”卡西亚平静地问。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27节 “在格润城市的一间酒店里面。”利说，“他们多少受了伤，地下矿道里面全是没头没脑的交火，大家都是敌人，看见了连一个基本的礼貌都没有，就直接开枪，伤亡惨重全是因为这些事情。况且还有苏诺尔特学校里的人在边上伺机了那么久，虽然我们也早有准备，但是我们还是差一点就要全部回不来了。” 利并没有与之相应的情感，话语里只有浓烈的兴奋。 “苏诺尔特？那个圣多拉格神学院的附属学校？”卡西亚有些惊异。 “看来你也是知道的，那个神学院最出名的附属院校。”利眼睛里有光芒流转出来，“他们也和我们军部学校一样，是专为培养杀戮机器而设立的。这一次两个学校能碰到一起，看来也是军部学校与神学院那边的人早有安排。” 卡西亚皱起眉头，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军部学校的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这难道不是摆明着让我们自相残杀吗？难道他还指望我们成为盟友？这就是他们眼睛里的竞争？还是任务根本就是一个幌子，真正的意图就是让我们学生之间自己消耗自己，然后达到所谓的锻炼效果与目的？” 利翘起嘴角笑着，眼睛里是一种别样的神色，那是看见兴趣浓烈的猎物时，才会有的特殊光彩。就像一个身体刚发育完全的男孩子对于女性身体的向往一般，这是一种生理上最自然的反应。 “卡西亚先生，能容许我先笑笑么，虽然你这个笑话并不怎么感人，但是你的表情却是很到位。”利在一旁的语气充满嘲讽味道，这是一个最接近小丑的人正在看一个真正是小丑的人物的表演，虽然表演者并不是那样善于演绎，但是真挚的表情却能异常地打动他唯一的观看者。 “你是为了什么进入军部学校的，在来之前，你家族里的负责人都没有给你说过什么？”利觉得自己得配合卡西亚才行，他第一发现自己面前的男子原来也和他一样，是一个爱玩的人。 “我只是一个平民。”卡西亚的声音难以恢复平静，他一直觉得自己被军部学校排斥在外，周围的人都能极其自然的融入到里面，如同叶捷琳，如同阿托环，还有卡拉与面前的坐着讥笑的利。可是自己却不能学会他们哪怕是一点来，其中好像有什么原因，但是他并不知道。 “不不，卡西亚先生，我不是指你的这个身份，而是询问你是否知道任何关于军部学校更为深层次的事情。”利说话小心翼翼起来，“比如与之关系最为密切的二十三大公家族的培养计划。” 利在寻找合适的词语，说话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起来，每一个字都咬得特别清楚：“关于这些，你是否知道，或者你是否就是这个计划中的一员。当然，若你是那些大公司里重点培养的人，也应该会听过一点关于这些计划的事情吧。毕竟大公司的培养计划也多少和二十三大公家族有些关系。” 卡西亚一脸漠然，他只能站在那里静静看着利一张一合的嘴巴，但是利说出的每一个字符的意思，他都不能理解。 “我只是一个平民。”卡西亚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声音会变得有些颤抖，面前的利什么都还没有说，可是他自己就已经感觉到了一种不妙的感觉。 利笑着摇摇头，然后脸上的笑容终于在此刻收了起来，变成了一张悲凉的脸，“这可真不是一件好笑的事情，卡西亚先生。” 第62章 真相（中） 然后又是天空上的云一样的沉默，断云层的颜色正在由灰白色向着代表风暴的乌黑色转变，格润绿洲这里将在不久后迎来他们数十年也未见过的巨大降雨。在干旱沙漠的中心的降雨。 利低着头，再也没有说出一个字。卡西亚就站在他的面前，感觉时间过得非常缓慢，因为他觉得自己第一次接近了事情的核心所在。有很多他在书籍上所了解的东西与认知，都是由那些统治者与掌权者雇佣别人编写而成。 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执笔记录，因为失败的人都死了。圣多拉格帝国至今走过的时间已经千年，还不算上他的前身马诺王国。对于文字与书籍的掌控，对于当权者与贵族血统的保护，对于底层人类的控制与利用，谁也不知道现在已经到了哪一种程度。 卡西亚这个时候突然觉得自己眼前的景物好像都不是真实的，他为什么那样喜欢蒸汽机械，可能也是因为只有冰冷的钢铁才不会欺骗他的眼睛吧。它们在任何时候都代表着真实，没有欺骗的感情，也没有隐藏起来的情绪，更没有说谎的理由，有的只是一颗颗车满螺线的螺栓，还有永远不停歇前行、直到失效报废的齿轮。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利再次开口说话，笑脸终于被完美隐藏了起来，现在他是一张严肃与思索状态中的脸面，“我是说你进来军部学校的原因？如果单纯因为向往就能进来，这可不是可以到军部学校来的原因。没有人会为你的憧憬买单，就像街边乞讨的人想要过上他们羡慕的贵族人类生活一样，都只是妄想。” “我不知道，但是我确实对军部学校充满了向往，因为不用交学费，而且还有每一个月的补助。它的名声与招牌可以让我毕业后找到一份极好的工作。”卡西亚声音平静得令他自己都感到惊讶，“至于其他，就没有了。顺带一提，我对军部学校的了解只限于书籍上提到的介绍，其余的什么二十三大公家族的培养计划，我也完全不知道。” “卡西亚先生，这可不是你推脱的理由，也不是你逃避的原因。你的话语情感里已经开始想要和我们，还有军部学校之间撇开关系了。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利提醒着卡西亚，“你不能说我们从建筑的阴影里走了出去，进入到了阳光里面，就是进入到了光明的世界一样。影子可是永远都跟在你自己后面的。不管什么都能用来对付麻烦，但唯有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跟何况你连根本性的问题是什么都还不知道，不要这么让别人轻视你嘛，卡西亚先生，小猫咪炸了毛，也是可以用牙齿咬破人喉咙的东西，跟何况你也不是小猫，你可是一头内心藏着恶狼的人。” “虽然你自己不想成为猛兽，但是有些事情可由不得你。我也不想做任务，我也不想去什么学校学习，只想快乐的玩耍，但是这些东西不付出代价，可没有人愿意无偿奉献给你。”利说，然后拍了拍雪白的额头，那里有几根金色的散乱头发落了下来，“对不起，不小心就变成说教了，其实我也讨厌这些，都是一些大家早已经明白的道理。可是卡西亚先生，我却没有从你身上看到明白知道这些道理的基本自觉啊。” 利感叹，卡西亚心里却是一颤，他还是怀念着在小城时的生活，虽然颇受那些贵族商人的压迫，可是五年多来已经习惯了。而且他到蒸汽工厂里去的时候，年龄才是十三，虽然心智成长很快，但是却是有着很多缺陷的东西。 “军部学校可不是仅仅靠着憧憬与向往就可以进来的机构。若你真的是平民，包括军部学校，包括神学院，他们很多附属院校中的某一些学校，就是那些真正平民能达到的顶峰了。就好像帝国重工与农业这样的学校，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并不值得那些身居高位的人去劳心操控，这些东西还不能撼动，或者说能威胁到他们的权利与地位。” 利看着卡西亚冷漠的双眸，继续说着：“卡西亚先生，权利这个东西可是会上瘾的。一旦掌握，想要让人放开，就只有伴随着生命与鲜血了。钢铁王座下面的地基全埋着枯骨，这就是权利争夺的现状。并且钢铁王座因为地基的增长也越来越高，想要攀上去，得付出怎么样的代价，这个可能没有人去计算过吧。” 卡西亚依旧漠然的样子，身体站得笔直，这是在军部学校三个月以来的训练效果，不知不觉早已经融入到了他的身体里面。他的眼睛平静如水，但是里面仍旧有着荡漾不去的涟漪。 “那么我有几个问题，卡西亚先生。第一个，帝国建立的时间已经一千多年了，但是帝国的大公一直以来都是二十三位，从来没有改变，你就不觉得奇怪吗？”利的笑容再次回到脸上。 “公爵爵位是圣多拉格帝国第一代圣皇与国王为了帝国建立后，为国家奉献巨大的人而特意封赏下去的，并且世袭制。”卡西亚背着教科书上的一句话，“有了第一代的积累，第二代若是能够努力，站稳自己的位置并且一直传承到今天，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对，卡西亚先生看来还是知道的。”利说，“所以这就是原因所在，在第一代真正的家主死后，他们要怎么坚守自己的位置不被后续突然冒出来的人顶替掉，或者说怎么才能在保证了自己位置权力的同时，不让更多的人站在到与他们平起平坐的地位？资源是有限的，钢铁的王座也就那么大一块。所有事物之间的差距都是对比出来的，如是每一样东西大家都有，那它肯定是最低贱的东西，如同生命。权力与地位也可以引申出同样的道理，我说过，它们是会上瘾的。” “所以他们联合了？”卡西亚开口。 “完全正确，卡西亚先生，你猜得很对。”利拍拍手说，“几十年后，当第一代家族全部死亡后，当第一代圣皇与国王也死亡后，当帝国里所有人的面孔都几乎翻新了一遍的时候，没有了威望的他们，想要继续站在顶峰，想要继续行使权力的方便，想要继续高人数等而又不想让新的人登上顶峰，那么他们应该怎么做？他们尝试了很多的方法，最后发现只有联合起来才行。于是他们签订了协议，并且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协议？” “可以用简单的几句话概括起来的协议——二十三大公家族只能由二十三大公家族的人来终结；二十三大公家族之一若有危险，其他家族必须出手相救；若有家族想要退出协议，必须由其他二十二个家族一起同意。”利说。 “自相矛盾的协议。”卡西亚回应利的话。 “对，正因为矛盾，所以才能存在这么久远。完美的东西都只是用来追求的。”利笑，“那第二个问题，联合起来就能保证地位的巩固？” “不能，国家尚且都会随着时间而消亡，这种依存国家而生的家族，国家的灭亡就是他们的末日。” “但是帝国一直没有倒下，反而在日后更加强盛了，所以这说法虽然成立，但是现在并不受用。”利回应道，小花园面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光线开始暗下来，“与权力相关的东西，除了金钱，还有另外重要的一点。” “力量。” “不，力量与能被控制，且能精确使用力量的人，可能更为合适一点。”利嘴角扬起。 “所以有了圣多拉格军部学校。”卡西亚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的波动，他和利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第63章 真相（下） “可是这样还不够。”利接着说，重新给自己带上了帽子，金黄色的头发大半都被同衣服一样颜色的帽子隐藏了起来，“这只是他们一同建立起来，用来获得源源不断的力量的来源机构，而不是方法。想要在每一个时代都能拥有与之相对应的力量来巩固他们自己家族的地位权力，还得有其他的准备才行。” “所以就有了所谓二十三大公家族的培养计划。”卡西亚顺着利话语的方向猜测着。 “说来可笑，培养计划还是他们在建立了军部学校以后，又过了几十年才想出来的方法。刚开始的时候，军部学校还不是这样的状况。那个时代的所有学校都是面对全帝国招收学生，然后各大公家族依据这些学生们的表现，来抛出不一样的橄榄枝，招揽这些具有力量的人来保护与巩固他们自己家族的地位与权力。但是后面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让他们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家族血统的重要性。”利解释说。 “有人不满，开始叛变了，想要自己建立完全属于自己的势力了。”卡西亚想到了事情应该的发展与走向。 利点点头，继续没有说完的话：“和你说的一样，掌握了力量的人当然不愿意被人驱使，并且当他发现命令自己的人还是一群根本没有什么才能，只是靠着家族原本的积蓄而过活生存的人的时候。他们当时肯定再想，我为什么要被他们掌控，自己的才能与力量完全可以建立出和他们一样庞大的势力来，根本不用在他们手下当狗一样被使唤。拥有力量，当人得有与之相对应的身份。所以那次大规模的叛变，差一点就能毁掉他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权力王国。那时，二十三大公家族才只仅仅延续了两代而已。他们怕了。” “真是一个大危机。”卡西亚难得笑笑，但是却很冷，他大约知道了从那以后，二十三大公家族会为了权力而做出什么事情来。 “当然，这对当时的二十三大公家族来说，肯定是一场关乎他们存亡的危机。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就已经开始不大相信除自己家族血统以外的人了。即使有，也会靠着家族里的女性或者男性来进行联姻，让这些人在血统上能多少与自己家族沾上关系。可是即使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依旧担心，他们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利没有说话，看着卡西亚的脸笑，这是让卡西亚去猜测。 卡西亚没有说话，他猜不出来，但是总觉得答案会是一个很浅显易懂的问题。 利摇摇头，说：“猜不出来很正常，毕竟就连二十三大公家族也是经过漫长的时间才发现的。原因很简单，就算他们再怎么靠着自己的子女或者儿子去联姻，去让那些强者绑在自己的家族上，可是那时的他们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他们流着自己家族血统的人太少了。没有人口基数，再怎么笼络别人，最后还是会发生最开始一样的叛变。而且光有质量，没有数量上的优势，他们的地位依旧受到了诸多因素的威胁。所以那时他们提出了一个延续至今的计划——这是培养计划中的一个，在短时期内无限造人。” “什么意思？” “培养计划的提出是在圣历124年，那时帝国在分析机的帮助下，已经有了第一代较为完整的手术了。作为帝国权力核心之一的他们，当然知道今后帝国的走向跟定会与手术密切相关。而且手术带来的效果怎么样，想必你肯定是深有体会的。” “手术带来的变化确实让我们完全变成了另外一种生物。”卡西亚毫不犹豫的回答。 “‘生物’这个词用得很好，因为当时，也包括现在依旧在实行的造人计划，就是人类这种生物将繁殖发展到空前繁荣的简单的生物生殖知识而已。”利笑，眼神里有一丝厌恶的神色，但是却被隐藏得极好，卡西亚并没有发现。 他又说：“人类之间尚且会有各种各样的差距，那么即便是掌控了极好教育资源的大家族，他们的孩子里面，也肯定会有一些碌碌无为、平庸一身的人。这个观点我想你不会不赞同吧。” 卡西亚点点头，没有说话，静静等着利的下文。 “所以为了物尽其用，接受了手术的他们又空有一身用不完的精力。而且刚好那个时候培养计划被提出，所以家族想着你们把这些精力浪费在女人身上也是不错的，所以他们这些人构成了造人计划的第一批、、、恩、、、用种马，或者种猪来形容或许会合适一点。你知道种马或种猪的意思吗？” “知道，书籍上解释的意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想他们是不会在这些事情上做文章的。”卡西亚胃里有些不舒服。 “卡西亚先生，第一初次接触这些事情时，我也是和你一样的感受。但是你要明白，这种马与种猪也不是一个人想做就能做的，首先你得是手术到达第二阶段的人才行，毕竟这个事情、、、额、、、普通人的身体承受不了。”利难得说话不再流畅。“他们成为播种的工具，为家族在短时间内创造大量的人口。而且因为是手术者，他们的后代多少都比普通人的婴儿要强壮许多，聪明一点。二十三大公家族知道他们找对了方向与方法，于是其他的伯爵、侯爵一类的家族也跟着效仿起来。” “但是哪来的那么多母亲？我是指那些生育的女性。虽然帝国允许一个人迎娶几个女人，但是这好像并不能达到家族里面的要求吧？”卡西亚问。 “卡西亚先生，我想我已经说过当某些东西大家都有的时候，那它肯定会是最低贱的东西吧。虽然我不知道在帝国的历史里，生命是多久变成可以用钱来衡量的。但是我们至少可以确定，在二十三大公家族提出这些计划的时候，生命已经是二十二圣币一斤了。所以人口在地域广阔的帝国里面，存在感一直都像是空气，基本没有，而且也是最不值钱的东西。那么女性，虽然可以勉强作为商品，但是价格在二十三大公家族的眼里，连湖面上泛起的涟漪都算不上。”利的话语很随意，就是在向卡西亚简简单单地陈诉一件事情。 虽然陈述的事实让人卡西亚震惊与心寒。 “那她们最后、、、、、、” 话没有说完，利就打断了他：“卡西亚先生！”他一字一顿，语音在这个时候加重了，“若是你还对这个看似繁华的帝国抱有美好的幻想，那我奉劝你还不如毁掉它重新建立一个属于自己梦想中的帝国，这样或许都比你在帝国里寻找幻想要快得很多出来。” 利的话一字一句刺击卡西亚的心里，因为他就是那个一直在做梦，没有醒来的天真纯粹的人。 “她们最后当然是死了，在家族里科学家的精确计算，在确保每一个婴儿都是正常的前提下，她们最多生育九到十五个孩子后，就会因为身体各项机能的下降而被处理掉。婴儿的养育都是交给专业人士，教育也是由家族从小开始洗脑。其中优秀的人，一部分会被家族着重培养起来，作为家族的力量，给予相应的地位与权力，因为是自己人，倒也不会亏欠什么。而另外一部分，则是采用放养的方式，就是投入如同军部学校这样的机构里，让他们的知识结构与世界观念更加接**常的人。”利一口气说了很多。 “为什么？”卡西亚声音变得很冷很冷。 “因为他们知道家族式的培很难走出站在顶峰的人，他们会是精英，但是却很难见到如同圆桌十二骑士那样的强者。帝国历来的最高武力大都是从这些普通人里面走出来的。家族式的培养会在人的精神上造成不可挽回的缺陷，毕竟是洗脑教育。所以他们选择了两者分开培养的方式、、、、、、” 卡西亚胆寒，在这个时候他终于明白利为什么会说“这可真不是一件好笑的事情”。除了他自己，所有人来到军部学校都是知根知底的。不仅仅是里面二十三大公家族的人，连着其他伯爵、侯爵、、、、等等贵族都在效仿这样的做法来巩固他们自己的权力地位。而且大公司也是如此，但是它们不仅仅效仿这种做法，而且还在从现成的战火孤儿里面，或者一些未开化完全的地方购买儿童来制造属于他们，打上了他们标签的力量机器。 帝国早就变形了，趴在它身上的吸血虫子太多太多。 利看着卡西亚变化的眼神，没有说话，等了他一点时间。 待到卡西亚重新看向他，这才继续最后没有说完的话。 “而正因为放养式的培养，也在同时催生出了另外一个帝国的庞然大物”。利说，“有了力量，有了权力，有了金钱，那么，他们还差什么？” “还差行使权力的掌控者，延续家族的继承人。”卡西亚抬头看着积满灰色断层云的天空，呼出一口气，然后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量，说出了口中的话，当然也与利同时同步着。 “于是，有了圣多拉格神学院。”声音回荡开去，然后消失在了空中。 第64章 初现 “一千年的时间，足够让很多的东西在人为的力量下全部都固定下来。就如同我们手中剑的尺寸、枪械的形状、子弹的直径，这些东西在漫长的时间里全部被固定与格式化了，于是在时间这样的庞然大物与不可抵抗的物质下，连着很多的方式方法，权力的继承与交替，还有巩固与保护，也全部在这些害怕失去的人手中一级一级按照他们想要的形式固定住了。”利在那声音消失后再次补充道。 “而仅仅是有可以供他们掌控与使用的力量还是不行，因为不是自己的东西，总有一天还会再次失控。”卡西亚接着利的话，明白了神学院与军部学校之间的大致关系，“只有那些站在高层的人自己也能掌握巨大的力量的时候，他们才会彻底放心。” 利轻轻点了一下头，后面已经用不着他来解释了，但他还是补充了一点：“虽然神学院与军部学校之间的关系，一个是主动，一个是被动。但是一千多年之间，二十三大公家族里那些真正有才华的人也在每一个时代都会给予你们这些人相应的尊重与待遇，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你们两者之间的身份是绝对平等的。和平时期，他们也懂得猛兽反扑的道理，很多时候都会在各方面有所让步，只要不威胁到他们，自然是不会逼得太紧。所以大多数时候，你们都是可以放心在学校里学习的。” “那这次任务，我们既是训练的人，也是需要当做别人陪练的人了？”卡西亚看着利问道。 “对，就是这个意思。帝国的地下黑市里虽然流出去了很多弹药枪械，还有关于手术的相关技术与药品，但是你也应该知道这样制造出来的手术者有什么缺陷了吧？他们身上没有抑制管，因为一根抑制管的价钱实在太贵了。原本寿命本可以通过手术延长的他们，实际寿命却只有四五十岁而已，并且身体在不可控制的排斥反应的摧残下，不但没有因为排斥反应而迸发出力量，反而起到了相反的作用。实力超过了普通人的他们，在我们面前只是有一点威胁，仅此而已。不得不说军部学校的那些科学家们还是很有作用的。” “所以找到实力大致相仿的人来当做对手，更能体现出训练的效果。” 利听了卡西亚的话点头赞同。 他说道：“因为即使是这些大贵族里面那些掌权者的嫡系孩子，也是以两位数来计算的。虽然他们算不得是造人计划的一部分，但是权力与酒色之间好像多少有那么多的联系。于是怎么从数量众多的孩子中选拔既能掌控力量，又能拥有非凡才华的人，这也是那些家族里面的一个问题。更何况一个家族里面也是各种派系林立，谁都想压着其他人，竞争的激烈程度并不见得比我们低多少。” “与我们军部学校这样特意为培养力量机器的学校一同执行任务形成竞争关系，既能锻炼他们这些掌权者，也能锻炼今后会被他们掌握的力量武器。并且这还能起到另外一个作用——提前筛选下一部分弱者。发展巩固了一千多年的他们，能对他们照成威胁的东西已经少之又少，而且也不再缺少必需的数量。他们需要做的，就只是从人数众多的家族人员里面，选出最合适的那一批继承人，最后做好每一代之间的交替就行了。”卡西亚替利说完了话。 然后这时，他的眼角一冷，他感觉到小花园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度危险的信号，迫使着他在转瞬之间立刻侧开了身体。 一枚狙击枪子弹从他侧身的胸上擦了过去，那里的大片衣服立即被旋转着的子弹绞成了碎片，并且在走过的胸口那里留下一条鲜红色的血痕，皮肤全部破裂。 子弹继续带着巨大的动量向前飞去，澄澈的空气颤音让它撞击到的墙壁全部破开直径二三十厘米大的洞口。子弹一路摧枯拉朽，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挡它的脚步。直到卡西亚身后的戴维住宅房子的几面墙壁全部被穿透了，也没见子弹上的力量完全消失。 它将房子穿了一个通透，然后消失在了夜色渐浓的黄昏里。 “重狙！”卡西亚声音沉重，侧开的身体没有一丝一毫的停歇，脚步无规则运动的他正朝着厨房奔去。现在他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明白了，但是漠视身边的人的生命他还是做不到。 另一边的利也早就躲进了屋子里，数发子弹在卡西亚周身拉出长长的白色气道，摩擦空气变成淡淡橙红色的子弹，在这时更像一枚枚致命的炮弹，威力绝对逊色不了它们多少。 这可是重型狙击枪，使用12.7毫米直径的特殊制作子弹，弹头金属也有别于普通子弹的金属，一枚子弹的长度更是达到100多毫米。在一千米的距离里，可以击穿十毫米的钢板。若是在白金火药与雷贡的基础上使用其他的特种弹药，威力更是成倍的提升。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28节 “利，怎么回事？”卡西亚也同时滚进了房间。原来的位置处，两颗子弹震颤飞过，木质门一下子变成了飞舞在空中的碎屑，好好的墙壁上多出了六七个巨大的坑洞来。 卡西亚来到厨房那里，老厨师早已经顶着一个厚实的钢锅躲在了厨房的角落里面，这里只有一发子弹穿过，但是却在厨房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厨具与盘子落了一地，火焰还在燃烧，上面架着的锅里面正装着今天晚上的一道晚餐主菜。 “卡西亚先生，这可真刺激。”老厨师见到卡西亚跑了进来，苍老的脸上却是很镇定地一笑。岁数到了一个年龄，好像对于生死一下子就能看开很多，就像面前笑起来皱纹遍布的老厨师一样。 “罗浮老先生，你就躲在那里不要动，等到外面没有枪声的时候，再立马赶回格润城市里，叫戴维不要再回来了，知道吗？”卡西亚蹲着身子，一面朝自己的房间方向移动，一面给名字是罗浮的老厨师说话。 “知道了，知道了，你可要小心一点，你身上的伤可还需要好好养养。”老厨师点头，他知道老板卡拉与这个平时老实温柔的卡西亚不是普通人，但是也并不知道与手术相关的任何东西。 卡西亚弓着腰跑进自己的房间，利刚好也躲在那里。 “利先生，这样不小心可不是你的风格。”他对着利说，然后开始赶快穿戴自己的装备，这一次卡西亚可是怎么也得把所有的子弹带上了，这个隐藏点因为利的到来，已经完全暴露了出去。 “这真是让人不愉快的事情。他们将队伍分成了两组，可能是他们另外的一批人当时就一直隐藏在弗洛斯那个入口附近吧。然后等到我们一出来，他们就悄悄跟在了后面。否则想要找到我们几个人的踪迹，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利脸上的笑容不知道是自责，还是兴奋，还是讥笑。总之那张脸上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这么说，卡拉与克里琴斯他们那边也暴露了。”卡西亚给崭新的转轮手枪装上子弹，然后将他自己的刺剑固定在腰间，眼神在这一刻已经无比清澈，“利先生，你说过在大多数时候，神学院与军部学校的学生之间，身份地位都是绝对平等的吧。” 卡西亚咧开嘴巴笑，当知道了完完整整的事情与规则，好像他自己并不是接受不了，而只是内心排斥罢了。 “当然，卡西亚先生，你可以这么理解，平等就是建立在大家都有的基础上的，比如生命。而卑贱也是建立在大家都有的基础上的，那也是生命！” 第65章 礼车 “神学院的人对你们来说并不是高人一等，他们的数量很多，在任务里因为各种突发情况死了几个也是很正常的现象。而且就算他们全部都列入了损耗名单里，我想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利整理了一下身上弄皱的灰白色礼服，然后摘下他自己同样颜色的礼帽，又用手掌将额头上散落下来很多的淡金色头发全部抹了上去。 他一面给自己将礼帽戴得端端正正，一面对着卡西亚轻松地说道：“况且他们还是神学院的附属学校，虽然排在第一位，但是里面的学生也并不是多么金贵。刀剑都不长眼睛，更别说子弹了。有些时候，这些人就是喜欢往子弹上撞，你懂我的意思吧？”利整理完了自己的样貌，就差给他自己的脸上再上一层白色的粉了。 卡西亚一面捡起地上的一块碎镜片，将它悄悄移到狙击枪子弹打出的大洞那里，观察外面的情况。他们需要找出狙击手的位置，这样才能进行下一步行动。一面听着利的话摇摇头微笑。 利在有些事情上看得比卡西亚透彻多了，某些方面，卡西亚觉得利与卡拉很像。比如在对于敌人生命的漠视上，在对于与他自己没有关系的人的性命上，他们全都是保持绝对的漠然态度，没有任何会对那些人流露出的感情。开枪杀没有关系的人，对他们来说就是拔枪，再压下扳机这么简单。 可是卡西亚做不到。他对于敌人当然也是无情，因为你不捅敌人一刀，敌人会一边感谢你而一边捅你几刀甚至几十刀。但是当对象变成与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人时，就如同在路边上随便确定的一名女郎，卡拉与利想要开枪，随时都可以压下扳机，但是卡西亚就是不能如他们那样做。 因为卡西亚与他们的生活和成长方式是完全不一样的。 碎镜片上面反射出小花园外的一角世界，那里是这几天已经看腻、并且完全记在脑海里的风景。卡西亚改变镜片的角度和位置，黄昏下昏暗的世界里，什么都是一片黯淡的模糊，断层云遮挡住的阳关对于视线的影响非常大。 一点亮起的光芒突然出现在镜子里面。它的源头是在戴维住宅前方公路上的一辆正在奔驰的黑色礼车。礼车很长，车的高度也是普通车辆的一倍半左右。它的窗口开着，两根黑黝黝的枪管就那么嚣张的伸出来一节，正对着戴维的住宅。 “真是一个好用的方法！”卡西亚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而身体同时也在手臂巨大的力量下弹射到了一边。 下一刻，他原来所处的地方，墙壁立刻被狙击枪子弹抨击出数个大洞。淡白色的弹道与复数的蜂鸣颤音一起出现在了他的感官里。 “公路，黑色加长礼车，狙击手二！”卡西亚弹射开的身体在空中立起，然后轻巧落地，周围展开一阵轻微的风，朝四面散开。 利躲在一边，拍拍手赞叹：“真是了不起的格斗术与身体力量的控制技巧。” 话音还没落完，他的身影也轻巧消失在了打开的窗户里面了。 被特意换成的厚实的黑色窗帘没有因为利的离去而有一丝一毫地晃动，就连被瞬间打开的窗户也是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综合成绩排名或许不能说明个别人的实力，但是至少在学生们进军部学校的前期，它会是一个较为合理的实力对照数据。卡西亚一面翻越过窗户，一面暗自思索利的实力。细细思考与对比之下，他觉得利的实力与叶捷琳这样站在顶峰的人也并没有多大的差距，或者与之相当也是未尝不可的判断。 窗子下面摆放着数盆开得正旺的鲜花，但可惜没有围绕它们飞舞的采蜜虫子。卡西亚落下窗户的时候，弓着身子从被这些长得茂盛的植物遮蔽的盆底里脱出一个厚实的灰色袋子，里面装着的东西随着卡西亚的拖动而叮当作响。 这是装着普通子弹的袋子，住在戴维房子里的时间里，他与卡拉早已经将住宅周边的环境全部探索了遍。为了应对相应的突发情况，他们也在闲暇的时候做足了准备。 生命可都特别眷顾那些有准备的人。 翻过住宅不高的铁栏杆围墙，前面的景色一下子开阔起来。公路就在他的左边，穿过两所住宅间的小巷，眼睛里第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加长加高的纯黑色礼车，连着它的玻璃也是墨色的。 它正在住宅前面的那几条交错的公路上来回穿梭着，两杆重型狙击枪正锁定着一个全力奔跑中的灰色人影，那是笑脸兴奋的利。 利的速度很快，他正在追逐着咆哮的蒸汽机械，身体灵巧是穿梭在云层间的黑色雀鸟。 从礼车上不断激射出威力巨大的狙击子弹，它们在地上溅起了一两米高的泥土，如同土黄色的溅射开去的水花，还有打出直径五六十厘米的坑洞。可是它们却一直打不中利的身体。 或者说，车上的狙击手还不能捕捉到利在高速度下，还保持着的不均匀、无规律的变速的身影。 礼车上的人似乎已经放弃了使用狙击枪，一节短俏的枪口出现在了卡西亚奔跑中的眼睛里。面对不断接近中的利，有些缓慢的礼车速度好像并不能拉开两者之间的距离。他们把狙击枪换成了轻型机枪，加长加高的礼车里就是一个移动中的小型军火库。火舌喷涌如同节日里喷涌出去的礼花，子弹在公路边上的草地里打出一排连起的泥土喷泉，他们迅速逼近利的身影。 可是此刻利已经就在他们礼车边上数十米远了。 “你们这样可真是是让我不愉快了，卡西亚先生可是我非常喜欢的人啊！”利的声音再次刻变得尖锐起来。话语刚落在地面的草地上，他的身体跃起已经飞在了空中，一个转身的时候，他没有拿手杖的右手里已经多出了一把精致小巧的手枪，浑身也是同衣服一样的灰白色。 小手枪爆出两道转瞬即逝的火焰，礼车蒸汽发动机的位置，那里的发动机盖子上瞬间凹陷出两道圆坑，但是礼车的速度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黑色的发动机盖子下，露出一角粗糙的钢板子。两枚子弹正紧紧陷在里面，已经没有了任何力量。 “改装成装甲车的礼车吗？真是一群会玩的人。”利的身体落地，黑色礼车在他身前继续咆哮。后车窗上打开两个窗口，那里还没有冒出枪口的时候，利手枪里剩余的三颗子弹已经预判了礼车行进的位置，全部打向它滚滚转动的车轮。 但是即使是白金子弹，角度没有满足，口径没有满足，车胎又是专为对付这些子弹而准备的防弹轮胎，利的计划落了空。 然后两挺轻机枪伸出窗口，里面的人正要压下扳机。他们的眼睛里，利的身体将在一秒钟后被子弹穿成筛子时，车尾突然猛烈的摇摆起来，一道闷响同时也传进了他们的耳朵里。礼车在这时完全不受控制，即使驾驶员极力扳着方向盘让它稳定，可是那也需要时间来矫正。 他们爆胎了，礼车如同发狂失控的野兽，左边后面的车轮只剩下钢铁轮毅，在礼车的左右冲撞下于坚硬的地面上脱出一道长长的火花。 “你就不怕我赶不上，然后子弹打不穿他们的轮胎吗？再说，万一我瞄不准怎么办？”卡西亚从旁边冲了过来，手里是点一零口径的特制手枪，他对着利说。 第66章 交手 “你可是卡西亚先生，我想你是不会让我失望的。”利重新给小手枪装上白金子弹，然后给第一颗子弹上了膛，看着卡西亚微笑，眼睛不禁在卡西亚的转轮手枪上多看了几眼。 他看着卡西亚的脸说道：“四个人，两个狙击手，一个司机，还有一个类似后勤的管理人员。” 在追逐的途中，利已经看清楚了车子里坐着的人的基本情况。 谈话结束的时候，前面咆哮的改装礼车终于在经验丰富的驾驶员手里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马路的中央，路上是一道被钢铁轮毅拖出来的白色痕迹，礼车的轮胎上还因为剧烈的摩擦而冒着一丝白烟。 两杆枪口在这时又从后窗玻璃上伸了出来，火舌顿时喷吐，子弹倾倒出枪口，连成了线条扫射向卡西亚与利。 两人的脚步迅速动了起来，分别朝向两边跑过去避开来。因为后车窗窗口的限制，轻机枪的火力只能呈现出一个狭窄的扇形，对于奔跑去礼车两边的利与卡西亚，他们没有丝毫的办法。只能重新将火力点架设在车身侧面的窗口上进行射击。 而此刻礼车裸露出来的钢铁轮毅上，中心夹层里一层黑色嵌入式的备用轮胎正在迅速充气鼓胀起来，歪斜的车身还没有放正的时候，一股浓郁的蒸汽已经再次喷涌而出。停歇的礼车咆哮着想要脱离两人的束缚。然而在两道沉闷如雷的枪响混着着轮胎里面的高压气体爆炸的声音，左边前后两个轮胎在这一刻全部爆开，黑色的厚实橡胶皮轮胎上，多出两个拳头一样的大洞。利的手枪口径是点零五，威力并不满足。但是卡西亚的转轮手枪是点一零，近距离下对付接近七毫米的钢板都不是问题。 机车嘶吼着往前面挣扎了一阵，但是在铮铮的钢铁与地面的摩擦声音里，礼车的速度已经骤然减速了下来，最后在利已经靠近礼车后面的时候，彻底停在了路边上。 卡西亚也从另外一边包抄了上去，行进过程中打完了手枪里剩下的三颗子弹，几面窗户上各裂开一个直径十几厘米的破洞，周围的玻璃上是布满了的密密麻麻的六角菱形裂纹，它们如同蛛网一样全部粘结在了一起，并没有散落下来。 防弹用复合钢化玻璃，而且还是规格最高级的那种，对付白金子弹也有很好的效果。 火舌连接起来的枪口终于在这时停歇了一下，卡西亚与利并没有贸然靠近上去。墨色玻璃下并不能看清礼车里面的情况，同是完整手术者的敌人，训练效果并不见得比他们差多少。他们都将自己的身体完美隐藏在了礼车里面嵌合的复合钢板里面，卡西亚透过子弹打出的洞口并不能从漆黑一片的礼车里发现他们的影子。 给准轮手枪重新装上子弹，这次全是蓝银！刚才的白金子弹也是为了混淆敌人的视线与感官。卡西亚露出微笑，他已经看到了等到下一次开枪时，敌人脸面上的震惊与愕然的表情。近距离下，蓝银子弹的极限十二毫米的钢板。 利与卡西亚两人都躲在礼车的死角处。两边的人都在这时完全没有了动静。 他们都在等待机会！两边都是猛兽，一口咬下的地方，绝对会是敌人最为致命的脖子。 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卡西亚压抑着自己的呼吸，心脏的跳动速度也在此刻降到了最低，身体肌肉完全放松了下来，如同草原里屏息凝神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猎食猛兽。 十几秒的等待，光线在这时暗淡下去的速度已经加快。灰色的断层云积聚得厚厚一层，在沙漠里的其他地方本应该是一片透亮的时候，这里已经是快要变成一个被黑暗完全笼罩的世界了。 “快了，等到光线彻底暗下去的那一刻，便是我们所有人的机会。”卡西亚缓缓亮起十字瞳孔，“卡拉那边还等着我们过去呢。”他的感官全部放开，手臂的一角皮肤挨着礼车冰冷的车壳子，通过礼车的震动来感受里面敌人的动作。 但是他失望了，敌人现在也是和他们一样的状态，都在等待属于他们最佳的机会与时机。 大概还有十秒钟的时间，卡西亚估算着，他眼睛里的光线数量正在急速下降着，黑夜的来临也可以是一瞬间就能发生的事情。 “五秒。”卡西亚的呼吸变得绵长，如同深海里的白鲸。 “三秒。” “两秒。” “一秒！” 卡西亚与利握紧了手上的武器，等到这漫长的一秒钟时间消失，然后黑夜彻底降临。 但是就在这一秒钟流逝后的瞬间，礼车前后与侧身的车灯全部在同时亮起，光线的骤然亮起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因为通过手臂上传过来的的震动，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里面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车门被暴力踢开，粘结在上面的玻璃全部变成了一块块规则的碎片散落一地。灯光让卡西亚有些炫目，他的眼睛里，一个人举着一面黑色的盾牌首先探出了脑袋。 没有多想，卡西亚手臂伸直的同时，转轮手枪里面的子弹交织成六芒星的图案，在近距离之下将这面复合材料的防弹板全部打穿。 “洛里耶！”卡西亚听到礼车里面传来惊异的呼喊，然后火舌彻底在黑暗中点亮，重新装满子弹的轻机枪想要完全笼罩住卡西亚的身影。可是开枪者还在礼车里面，就注定会被礼车的构造限制诸多的位置，机枪的扫射范围也只能是一个不规则的扇形区域。 卡西亚移动着身体躲在礼车的前面，盾牌倒下的地方，在车灯下已经流淌出了一滩鲜血，躲在后面的人死得不能再死。蓝银子弹的威力在近距离下可并不怕那些薄薄的复合钢板。 装上子弹，这次却换成了普通。接下来已经没有了那样的机会了，面对的很可能是两个手术者之间的冷兵器对抗，他也没有奢望这样的办法可以用上多次。 又是一面防弹用的盾牌探出了脑袋。卡西亚知道那是试探，于是立即朝那面盾牌开了开了六枪，然后收枪与取腰间刺剑的动作行云流水。等到一道黑影以迅捷无比的速度窜出礼车后，卡西亚的刺剑已经化为无形的刺击群向着那个人笼罩了过去。 这个人躲闪不及，身上顿时多出数道剑痕，但是卡西亚感觉得出这个人靠着对身体的细微操控全部避开了要害位置。而且因为这个人的奔跑速度，卡西亚刺击出的几剑并没有刺得很深。 面前的人刚出礼车就吃了一个大亏，身形猛然爆发出极快的速度与敏捷，脱离了卡西亚的攻击范围。然后他在卡西亚面前十几米远处站定，抽出了背负在身上武器——一把锻钢剑。 “你得为洛里耶的死偿还应有的代价！”面前的人持剑于胸前，鲜红的十字瞳里面是无尽的怒火，“必将砍你的脑袋于我索莫斯·夏亚的剑下，这会是你的荣幸！” 卡西亚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可不想与索莫斯多嘴，排斥反应全开的他每一秒钟都是在燃烧生命的力量。没有了镇定剂，他还得从苏诺尔特学校的学生身上去拿，用作补充。 这一刻，他觉得这样也是挺好，因为这些人至少可以为他们提供一些必要的装备和补给。 第67章 结束 索莫斯双手握着锻钢剑已经朝着卡西亚横斩过来。 卡西亚不敢用自己的刺剑去硬接。刺剑的尺寸相对于锻钢剑来说太过于细小与柔弱了，不但是在长度上吃亏，在力量与剑本身具有的强度与韧性上，刺剑也完全比不上锻钢剑。 两者都是完整的手术者，巨大的力量碰撞下，再凭借着锻钢剑的锋利程度，卡西亚手中的刺剑可能与索莫斯手中的锻钢剑没有拼上几招，就会被索莫斯斩断。那个时候，战斗将会变得更加辛苦起来。 索莫斯是一个力量与速度兼备的手术者，卡西亚不知道他们的学校里有没有入学综合成绩排名这样的实力认证数据。但是卡西亚可以肯定，如果他们学校里也有这样的东西，那么索莫斯也是绝对能排进前十几名的存在。 个头颇为壮实的索莫斯每一剑仿佛都能割破阻挡它前进道路的空气，在车灯的灯光照耀下溅射寒光的利剑在空中挥击出一道道雪白的剑影，卡西亚每一步都是在往后退着。他不敢与索莫斯硬拼，但是索莫斯却没有这样的顾虑，斩断敌人的刺剑正是他的打算。 卡西亚抽回刺剑转攻为守，左手在这时也拿出了另外一把装满白金子弹的转轮手枪。他要用刺剑为他自己制造机会，只要一发子弹，就能解决掉他与索莫斯之间的所有事情。 “洛里耶能死在你这样畏手畏脚的人手里，真是一种耻辱！”索莫斯怒吼的同时，速度再度加快，从侧面进攻过来。 卡西亚预判着位置打出一颗子弹，勉强逼着索莫斯躲避开来，然后刺剑也在这片刻时间里再次带着疯狂的速度朝着索莫斯全身的各处弱点笼罩过去。 索莫斯冷哼一声，身子微微沉下，手上的锻钢剑速度竟也仅仅弱于卡西亚一点点。火花在黑暗里摩擦溅射，尖锐的刺剑与锻钢剑的交互声音在礼车左边迅速扩散出去。 “铛！”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29节 卡西亚不得不硬接了索莫斯一剑，倾斜企图卸力的刺剑与锻钢剑接触的位置，已经出现了一道剑身宽度三分之一的缺口。而他的右手也不能单独承受索莫斯双手握剑劈砍过来的力量，刺剑就这么被索莫斯一剑压在了地面上。 “机会！”卡西亚心里一凛，右手操控着刺剑让索莫斯的锻钢剑死死卡在那道被劈砍出来的缺口里，然后右脚带着巨大的力量一脚踩在横过来的锻钢剑面上。 索莫斯的身子顿时又往下沉了一点，但是卡西亚的左脚在这时也踏了上来。他的双手顿时松开，身体往后退了一点的同时，一脚高位踢快速无比地向着卡西亚的下巴狠狠踢了过去。 身子在这时迅速后仰，索莫斯踢过来的右脚上，一节雪亮的藏剑果然弹射了出来，擦着卡西亚衣服碎裂的胸口而去，随着脚尖拉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卡西亚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后仰的身体顿时前倾向着索莫斯冲撞了过去。 索莫斯一只脚并不能很好的稳定住身体，在卡西亚突然的猛烈撞击下往后踉跄了几步，敏捷如同走独木桥的马戏团小猫的他异常灵活地将身体的平衡找了回来。当两脚站定，准备反击的时候，胸口的痛楚才在这时传进他的大脑处理白质里面。 胸口那里已经淙淙流着鲜血，五个血窟窿仿佛连成为了一片，将他整个胸口全部打没了。破碎的脊骨终于承受不住他脑袋的重量，砰然断裂开。连着肩膀的上半身从站立的身体上脱落下去，彻底倒在了草地上。 “幸好自己也用过鞋子里的机关，不然可真的要吃亏。”卡西亚将手枪收回去的时候，不忘快速调整他自己的呼吸恢复到最佳的状态来。 “卡西亚先生，刚好我那边也完事了。”利从礼车的另一边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的却是一柄非常细的刺剑。雪亮的剑身上没有一丝鲜血，也没有一丝污秽，甚至在卡西亚仍然开启的十字瞳孔里，也没有一点点刀剑相接摩擦出来的痕迹。 这种材质绝对不会是普通的材料，它非常坚硬，像极了究极钢铁，以至于普通的冷兵器也不能在它的身上留下一点点痕迹。但是在卡西亚的感觉里，它绝对不会是钢铁，也绝对不会是任何一种金属，或者合金！因为他没有感觉到那种属于金属的独有的冰冷感觉。 这是一柄刺剑的变体！更细，而且更长，足以每一剑都能完全贯穿敌人的身体。它就藏在利随时随刻都带着的漆黑的不明材料的手杖里面。 利的武器是***杖剑。 “真是豪华的改装车，以后若是也能有一辆这样的礼车，那该是多好，行走的军火库，刀枪不入。”卡西亚看着斜向一边的礼车感叹，眼睛看着利把手杖剑雪白的剑身收回圆筒状的剑鞘里，不露一点声色出来。 “他们可全都是贵族家里的人。”利站在卡西亚的身边，“他们只缺能掌握的力量，而不缺少已经沦为数字的金钱！” 利好像有很多话要说。 “他们执行任务并不是像我们那样需要穿越沙漠，而是乘坐私人小型飞空艇直接到达格润绿洲，连着他们喜欢的武器装备。比如那些重量不利于携带的重型狙击枪，还有轻机枪以及各类重火力武器。当然也包括我们面前这辆披着礼车壳子的装甲车。它挂载的复合装甲，每一片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 “有钱可真是一件好事情。”卡西亚搜索了一下死去四人的身体，还有沉默不语的礼车，一共找到接近十七管镇静剂来，再次摇头感叹道。 “当然，帝国里面，排在第一顺位的就是掌握在极少数人手里的权利。而第二顺位，便是金钱。力量，勉强与诸多其他东西排在第三顺位。”利看着卡西亚的神色笑笑说道，“其实他们的抑制管也和你们一样，都是两根。只是因为权势与金钱的力量，他们的手术还比我们多了一个步骤，那就是替换了身体里的一些主要神经组织。所以他们对于镇定剂的需求量比我们大那么一点点。” 卡西亚摆出无奈的神色，“虽然羡慕，但是现在它们全部都是我们的了。” 利点头轻笑。 “走吧，该去格润城里面了，那里卡拉与克里琴斯应该也遇到了麻烦的事情。”卡西亚说，走向礼车的另一边，在两声枪响下，另外两个轮胎也同时被卡西亚打爆。 “乘车感受可能不会很好，但是利先生，还是要请你带路了。”卡西亚启动了礼车，微笑着看着利，说道。 “乐意为您效劳，尊敬的卡西亚先生。” 第68章 行李 格润城市里面还是如同以前那般，交织在光与影的世界中。人口虽然不多，但是在晚上还是有属于每一个城市各自的独特的热闹。各种颜色灯光照耀下的广告牌子组成了晚上世界的全部景物。 卡西亚开着没有轮胎的礼车在地面上咆哮，摩擦的噪音一度吸引了太多的在路边与店铺里面的人出来驻足观看。 这确实是一幅奇异的景象，加长加高的礼车发动机盖子上面，两个很大的凹陷太过于明显。窗户上还有一些没有完全散落下来的玻璃碎片。这绝对是一辆豪华的礼车，黑色的车身在灯光下闪耀着属于它的奢侈的光，即使是磨损得严重的钢铁轮毅，也有精心设计的花纹被镂刻在上面。外表上，那些苏诺尔特学校的人也是做足了功夫。 但是所有的轮子全部爆开也太过于诡异，或者说无常。组成队伍在街上巡逻的格润城市驻军的人也看见了它的身影，但是反应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没有然后了。 “真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卡西亚看着车外那些巡逻人员把这辆车完全当成了空气，脸上不禁露出轻松的表情来。 “苏诺尔特学校的人身份与我们肯定不同，他们办事情的第一步，应该都是先给那个地区的管理者打一声招呼。金钱贿赂也好，权力上的帮衬也罢，总之他们都精确地明白事情做到哪种程度是大家都能接受的。这里的管理者拿了那么多好处，肯定也不会在这些方面上过多的找他们麻烦。”利解释道，出身于二十三大公家族里面，知道的东西与明白的“后门”流程远远比卡西亚这个老实憨厚的人多很多。 卡西亚摇摇头表示无奈以外，也只剩下叹气了。身份地位与金钱永远都是最好用的东西，力量在有些时候反而并不是最佳的选择，它在某种程度上只代表着破坏与恶化情势情况，而没有其他。 当他接触了军部学校的训练后，他曾经一度认为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子弹解决不了的事情。若是有，那肯定是因为手中枪械的口径不够，或者是子弹的威力还没有到位。但是在帝国这样的世界里，身具力量的人实在是太多。地域广阔带动着人口数量的暴增，制度流程已经完全固定了下来，最不缺少的就是人。 这就好像是一个早就被建立好的流水线一样，一些上位的人因为各种原因下来了，然后流水线后面的人又马上顶上来。只有拿着属于这条流水线的密码卡片，然后控制着处于核心位置的分析机，才是停止与改变它们的最佳做法。使用暴力破坏，虽然结果是一样的，但是这样失去的与牵扯到的东西可能就太多了一点。 卡拉与克里琴斯所在的酒店并没有处在城市中心里。他们从地下矿道里面出来，离开港口后，就在边上找了一家较为豪华的酒店随意住下了。 “默默里中心酒店。”卡西亚透过墨色的窗户很远就看到了高楼上那块巨大的闪闪发光的招牌，那是由很多小灯泡排列组合出来的帝国文字。 酒店前面是一个颇为宽广的广场，那里是为顾客们准备的停车地方。夜晚来到的时间还有点早，这里还没有多少车辆停留下来。 卡西亚找了一处角落将车停好，下车打开了后面的车门，开始了必要的准备。 礼车里面的东西都是极好的货色，无论是从做工，还从精细程度上来讲，都是非常优质的武器装备。因为碍于任务的原因，卡西亚他们并不能想要什么东西，就能随心所欲地在军部学校里申请什么来，他们还要考虑搬运啊、环境啊、负重啊等等因素。但是苏诺尔特学校的人却没有这个顾虑，飞空艇几乎可以前往到帝国里的每一个角落，一些极限天气的气候，也并不能拿飞空艇这样的怪物有丝毫的办法。 看着后车厢里整齐摆放着的一件件武器，还有各种数量的对应子弹，卡西亚心里只有羡慕。 “人与人之间的心理落差都是对比出来的。”卡西亚又再次感觉到了这句话里所体现出的深深恶意来。 卡西亚在礼车里面找了一件比较合身的备用衣服，用里面的一个空着的手提箱子装进了一把轻机枪与一把拆卸下来的重型狙击枪，以及复数的子弹。他想着卡拉可能会对这些东西有兴趣，而克里琴斯的块头也可能会偏爱重型火力。然后他找了一块黑色布料将索莫斯手里捡来的战利品——那把锻钢剑仔细包好，和着箱子一起提着。 利在一边依靠着礼车站定，看着卡西亚快速地做着这些准备。 “利先生，不拿点东西吗？”看着利似笑非笑的脸面，卡西亚提着箱子与剑问道。 “不用了，我更喜欢我的手杖。”利用手杖敲了敲礼车的轮毅，发出“砰砰”的金铁敲击声示意道。 卡西亚没有再说什么，利自觉走在前面带着路。 两个人在这一刻完全成了前去酒店住宿的旅人，走路的姿势看似与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他们的感官在这个时候都全部都发散在了周围，若是有突发状况，随时都能调动自己的身体进行规避动作。 卡西亚不急，利也不急。因为他们暴露了，卡拉他们的藏身地点暴露就是决定的事实了。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利也不能肯定卡拉他们是否还留在酒店里面。这次过去只是单纯碰碰运气，若两者间的行动并不是同时进行的，那他们就还有机会。但是同样的，也得考虑苏诺尔特的那些人已经在酒店里面埋伏起来的情况。 酒店是很普通的砖石结构，大门前用有色汽灯装饰出金碧辉煌的气势。厚实的红地毯踩在上面有一种软软的感觉，一如那一天在地下水道网络里面踩在尸体上的柔软触感。 “尊敬的先生，您好！” 欢迎的声音悦耳动听，如同早晨蹄叫的黄鸟。 前面迎来一个纯白色装束的精干小伙，对着卡西亚点头示意的时候，也弓起身子准备帮卡西亚拎过来看上去颇具重量的行李。 “不用了，自己来就行。”卡西亚点头致谢，精干小伙讪讪一笑，但是碍于卡西亚的目光，并没有再倾注出自己的热情。 大厅里没有几个人，利走向柜台处去取相应的东西，他让卡西亚先上到七楼就行。 卡西亚没有多想，在一旁的升降机那里等了没多久，防护铁门打开，他一脚踏了进去。身体转过来面对开着的门站定时，一个与刚才那个精干小伙穿着同样衣服的服务人员推着小车进来了，上面是几件客人们的行李。 第六十九 升降机 “尊敬的客人，您好！”标准的帝国语，诚恳且亲切的问候。 卡西亚点点头，身体往升降机里的一边站了站，为这个小伙搬运的行李腾出足够的空间。小伙脸上露出笑容，升降机的的防护铁门也在这个时候静静关上了。 升降机开始缓慢上升，卡西亚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加速度正在快速变化着。升降机里的两个人都站得笔直，面对着没有一丝污秽的铁门，那是用不锈钢锻造出来的，如同一面光洁的镜子，将卡西亚与那个精瘦的服务员小伙全部纳入了它的世界里。 卡西亚观看着里面的景象，服务员小伙搬运的行李也自然映入到了他的眼睛里面。 行李能有什么区别？大都是相同材质下制作出来的不同包装与样式而已，东西都被藏在了里面，根本不可能看到其中的一点点信息来。卡西亚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面前充当了镜子的不锈钢面上游走，然后一个颇大的手提箱子的一角进入到了他的瞳孔里。 “好熟悉的花纹与材质。”他心里有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好像刚才就是在哪里看过一般。然后心里细细一想，全身不觉得猛然一震。 他控制着险些失控的身体，眼角自然而然地看向身边的服务员小伙，他的眼睛如同一架精密的摄像机，将眼角一瞬间瞟过的景象全部清晰无比地存储进了自己的脑海里。然后卡西亚开始如同观看照片一样回放着刚才的那一眼景物。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服务员小伙，穿着得体的白色礼服，打着灰色条纹领结，裤子是黑色的，鞋子也是标准的纯黑色皮鞋，被擦得很亮，想必一定上了很多亮油。他站得笔直，脚步微微岔开，面部平直地看着前方的不锈钢门，眼睛是黑色与淡金色的混合颜色，很亮，神色也是异常坚定。他的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下面，手上戴着雪白的手套，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手套，几乎完美地将他有些纤细的手指全部笼罩了进去，近乎能勾勒出他那双手的大半线条出来。手套的材质也是市面上那种极普通的布料，好像一切都没有出奇的地方。 但是那双手套太过于适合了。在卡西亚的眼睛里，那双手套好像天生即是为那双交叉着的手定做的一般，这就如同天空与白云的关系，蒸汽与水的交融一样，一切显得非常自然。可是就是这份自然，让卡西亚心里升起了危险的感觉。 卡西亚游离的眼睛再次看了一下映射在前方的那一角手提箱子。没有错，他觉得异常眼熟，是因为那个箱子与他自己现在手里提着的一模一样！ 短短的几秒钟时间，升降机还在匀速上升，再有三四秒钟吧，这升降机就该到达第七层了。卡西亚心里开始计算着时间，然后观察着升降机里不大的空间，还有身旁拖车上行李的每一处细节。 周围没有多大的声响，设计师考虑过升降机的降噪问题。在本来就没有声音的世界里保持着本应该有的沉默，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升降机空间里诡异的氛围，却让这份沉默变了味道。如同在黑夜里落在广阔大海海面上的夜雨一样，无声无息，没有一个人知道，也没有一个人看见，可能连水面下的鱼儿都丝毫未察觉吧。这份沉默就如同那场雨，又好像凝结起来的坚冰，寒冷得吓人。 每一秒钟的时间在这个时候都被分成了无数份，每一份都走得异乎寻常的漫长。空气在这个时候也拥有了生命，而生命天生就具有属于它们自己的那一份重量。 升降机里面的空气无声无息地压在了站在里面的两个人身上。但是两个人这时都站得笔直，身体里的脊柱成了一条用究极钢铁铸造出来的支柱，并没有因为重量而有一丝一毫的弯曲。他们的神色还是稀松平常，卡西亚平常的面貌下，是平常地等待电梯到达自己需要的楼层的神色，一丝不耐烦，一丝安静。服务员小伙一直保持着脸上事务性的笑容，脸上的肌肉并没有因为这样的笑容而有丝毫的紧绷，眼神直视着前方，衣服一丝不苟，还是一份正常等待升降机到达的平静。 小小的空间里很和谐，这绝对会成为一副静谧的画作，就像午后的太阳下，反射着细细阳光的一大片向日葵田园一样，安静、柔和、温暖、还有微弱的带着清新香气的风。 可是天气正在这个时候骤变，向日葵田园就在大海的边上，那里有温暖的气候，但是也有突然而来的狂风暴雨。 万里淡蓝色的背景画布上，白色云层突然开始汇集在了一起，它们越来越多，越来越厚。白色的云层开始被画笔渲染，变成了沉沉欲坠落下来的铅灰色，它的下面，是一片即将掀起风浪的蓝黑色大海，它们在此刻一样平静着！ 时间开始加速流逝，但是在两个人敏锐的感官里，依旧无比缓慢。 不锈钢门上，那里是用齿轮驱动的如同大挂钟一样的报数器。无数齿轮一格格咬合着，并且前进。当它们其中最为关键的一个滚动过一周的时候，升降机的速度将会减小下来，加速度由快到慢变化，门上面正中央那里显示的数字“六”将在一声风铃清脆的声音里变成“七”。 然后此刻升降机彻底停在第七楼层那里，被一根钢缆牢牢吊在升降机井的半空中。 一秒钟，或是一秒半钟后，不锈钢门会在齿轮与蒸汽的驱动下缓慢打开，面前一定会出现第七层走廊上铺着的，踩上去像是踩着尸体的柔软红地毯，上面还有金色的花纹。兴许走廊边上隔着均匀的距离，还会摆上一盆盆开放得正繁盛的鲜花也说不一定。 卡西亚脑海里模拟的一切景象在两秒钟后开始真实的上演，首先是速度减慢，再是风铃的响声荡起，然后是升降机门打开。 可是本该按照步骤一步一步走的剧本在这时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升降机门打开的那短暂时间里，还应该插进去一句服务员小哥不太长的台词。 当然不是“您好，尊敬的客人，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这有点太老旧与格式化了。 那句台词是这样的，他被服务员小哥用标准的帝国语说了出来。 “尊敬的客人，旅途还开心吧！不知道我们的箱子，你使用的感觉如何！” 第69章 花瓣 升降机的铁门在这时彻底打开了，面前出现的景物也与卡西亚脑海里想象的场景不出一二，红色的有金色花纹的地毯，还有旁边一盆盆开得比现象中还要繁茂的鲜花。走廊里的空气与升降机里的空气混合起来，可以闻到淡淡的花香味道。 旁边的服务员小伙身体依旧站得笔直，他把头转过来看向身边的卡西亚，笑容依旧标准得不像话。 两个人都站在原地没有动，如同两座精细别致的雕刻，笑容神情的线条每一条都历历在目，清晰无比。 “很好，你们的上门服务服务可以打满分。”卡西亚微笑着说道，“但是有一个问题，就是不知道你们的售后服务怎么样了。” 卡西亚同样偏过头看着身边的服务员小伙，笑容在这时也与他一致起来。区别是一个很自然，但是一个却是酒店里经过训练出来的事务性模样。 “当然还是满分的服务。”服务员小伙回应道。 不知道是站定了一秒，还是两秒。 当沉闷的空气突然破裂了，新鲜的空气疯狂灌注进来的时候。卡西亚手里提着的手提箱子彻底落在了升降机的铁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的时候，卡西亚已经握着被黑色布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锻钢剑就这样粗暴地横斩过去。 服务员小伙提起拖车同样模样的箱子挡在了胸前，这一剑被手提箱子挡住了，在上面拉开一道横贯过去的锋利划痕，里面装着的东西乒乒乓乓落地，声音脆响。 那是数颗白环的子弹。 借着卡西亚横斩过去的巨大力量，服务员往后撤退的速度更快一点，几步已经跑出了升降机里，黑色皮鞋正踩在柔软的红色地毯上面。 卡西亚一步步走出去，柔软的感觉的确非常得舒服。他将锻钢剑上的黑布揭开，露出里面包裹着的雪亮剑身。 “索莫斯那个家伙，真是办不成什么事情啊。”服务员看了那把剑一眼，摇了摇头来。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30节 “不要这么说自己的同伴吗，其实你自己也是与他们差不多的货色，不然也不会聚在一起做任务了。”卡西亚学着嘲讽的语气说话，嘴角翘起露出笑容，如同利万年不变的笑脸。 “嘿嘿，你可不要只有这张嘴巴厉害，不然那就没有趣味了。”服务员轻笑了一声，并没有因为卡西亚的话语而有丝毫的感情波动。他十字瞳与卡西亚同时展开，然后他两只手的袖子里，突兀各自伸出三道锋利的尖爪，冷冽的光亮卡西亚手中的剑身相差并无分毫。 升降机的门在这时关闭起来，当防护铁门完全合拢的那一道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上传荡开去，卡西亚与服务员小伙在廊上砰然相撞。 两人出手的速度都是极快，空中的手臂与武器只有无数的残影，还有不断抨击的声音。 服务员的两手爪形武器非常灵活，每一次都能靠着各种玄妙的卸力方式卸去卡西亚双手剑上面带着的巨大力量，然后还能在其中寻找破绽与空位的防守位置来对卡西亚进行反击。 但是面对卡西亚堪比分析机控制下的蒸汽机械一样的精密攻击，还有每一剑都掌握的恰到好处，不断无规律变化的负载力量，服务员小伙感觉到他每接一次或砍或劈、或刺或挑的剑击时，都会消耗掉巨大无比的力量。同时对于精力的损耗速度也在变得迅速无比。 锻钢剑可是卡西亚最最熟悉与熟练的武器，两手握剑与单手刺剑之间有区别吗？ 当然有，就如同卡西亚用刺剑去迎击索莫斯的钢剑一样，每一招都打得畏手畏脚，不仅仅是因为力量会上升一个阶段，运用熟练的的组合剑招也会对敌人照成一个全方位封锁，并且每一招都将是致命性的。 卡西亚渐渐找回了在军部学校训练场里的那种感觉来，面前的人虽然极具灵活，敏捷如同森林里的猿猴，但是猴子比得人类，却是差了好大一截的进化历程。排斥反应全开的卡西亚在力量与速度，还有反应能力下都能达到叶捷琳那样的水准，并且在一些方面，还能超过十几个只植入了一根抑制管的人。他现在缺少的只有需要不断积累的经验，还有应该多加磨练的心性而已。 一剑朝前立劈下去，服务员不得交叉着手中的武器进行格挡。他在这时碰到了与先前使用刺剑的卡西亚所遇到的一样的问题，纤细的武器在锻钢剑这样的武器下，并不能占得一点好处。 他双手往下微微一沉卸下多余的力量，然后迅捷地用双手上的武器锁住卡西亚的钢剑，力量爆发的同时猛然将锁住的锻钢剑引向一边。 锻钢剑与爪形武器分开，剑身轻微震荡发出蜂鸟扇动着翅膀的声音。剑的轨迹划过一道圆弧，掠过了走廊边上摆放的一盆鲜花繁盛的植物，细碎的花瓣如同被风吹动了，在此刻荡漾在了如水的空气里，散落在两人之间。 花瓣缓慢飘落下来，又被在它们之间舞动的武器切割成了更为细小的碎片来。 服务员小伙并不怎么擅长力量，虽然速度与灵巧程度能让他与卡西亚打得不分上下，但是他从一开始就被锻钢剑上的力量压制着，卡西亚使用锻钢剑来准确无比，他并不能靠着自己的灵敏来为他制造优势。 勉强招架之余，服务员小伙也在一步一步往后退着。面前使用锻钢剑的敌人给了他很大的压力，但现在为止，对方还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反倒是他自己因为手臂招架不住力量，而有了一些疲软。他的心思在这时有些乱了，那是一种烦躁与不安。 “不能被自己的心性影响了！”他连忙给自己提醒道，可是面前的那个敌人却没有给他机会。 卡西亚从武器上传来的防御力量感觉到了敌人心里突然露出来的小小破绽，当然不肯轻易放过这难得的好时机。 手中锻钢剑上的力量再也没有无规律的变化来混淆敌人的视听感觉，而变成了一番狂轰乱炸的猛烈攻击。落下的花瓣又被卡西亚行进脚步的风气掀了起来。 一片花瓣正好遮住服务员小伙的眼睛，他身体在此刻僵硬了起来，他知道在这短暂的一刻绝对会有来自敌人的疯狂攻击，他早早就摆好了架势准备迎接。 然后那一片花瓣被一道线条一样的寒光切成了两半，接着那道寒光又朝着他的身体横切而来。 “躲不掉了。”他的目光也被那道雪白的光芒吸引住了，但那不是光，那是一节闪亮的剑身。锻钢剑从他交互的手上穿击了过去，准确无误，不差一丝一毫地从他的左胸口斩击了过去。 鲜血飘洒很远，脚下红色地毯在这一刻也变得更加鲜艳起来。他保持着死前的姿势站定了很久，直到四五秒钟后，最后一片淡粉色的花瓣落地，他的身体也无力瘫软了下来。 第70章 汇聚 “真是精彩的一剑。”利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他正站在升降机门口处，眼睛里流露出别样的光彩。他从那里走了过来，手里推着那个本应该在升降机里的拖车，绕过了那个服务员小伙打扮模样的尸体。 “把尸体搬进来吧，总之这个地方应该是不能再呆着了。”这是卡拉的声音，她倚靠在一个房间的门前，双手交叉放于胸前，眼睛里同样看着卡西亚手里握着的锻钢剑。 克里琴斯从她身后的房门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套雪白的床单，他的身上还缠着白色的纱布。但是从他颇为精神的面貌上并没有看出这些伤势对他什么大的影响。 “你们多久出来的？”卡西亚看着卡拉与克里琴斯走过来用床单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苏诺尔特学校的人的尸体包好，然后和着利推着的拖车一起进了房间里。 “不是很早，就在你准备给予这人致命一击的时候。”卡拉指了指床单里包裹着的那个人，白色的床单已经被染红了一小片来，“你们的动静与声音未免有些大了，我们在房间里听得很清楚。不过三四秒的时间，等我们打开门出来的时候，便看见了刚才那一幕。” 克里琴斯也在一旁点点头，“现在还不是深夜，快要来酒店的人与住在酒店的人大都到格润城市中心那里去逛街了。否则走廊上这么多标了号码的房间全部打开，然后里面的人都出来看着你们的精彩表演，兴许他们还会为你这个胜利者鼓掌呢。”克里琴斯笑笑打趣。 “他们肯定会欢呼‘真是精彩的一剑’，然后摘下一把走廊边上的鲜花撒给你。”他继续说道。 说话的时间里，他们将尸体放在了床上，然后给他盖上被子。 利已经将那些行李全部看了一个遍，除了那个手提箱子里装有有用的东西，其他的都是正常的行李。 提着一好一坏两个箱子，利说了一声跟上，卡拉与卡西亚他们跟在后面，来到了第七楼层里的另外一个房间里。这里才是他们真正的藏身点，刚才那个只是一个伪装的幌子。 “尸体就那样放着不管了？”卡西亚拿着重新包好的剑跟在后面问道。 “当然，格润城市里的这家‘默默里中心酒店’会帮我们处理这些情况的。等到几天后打扫的服务员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他们就会破开房门，发现尸体后然后把他伪装成行李，要么绑上几块钢板子沉到月湖里去，要么就是直接丢到地下水道网络里。那里面你去过，其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你自己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卡拉坐在备用房间客厅里的椅子上，旁边的桌子上放着她的狙击枪，上面有几道明显的伤痕，连着瞄准镜也被一刀砍成了两半。残骸就摆在狙击枪的一边。 不多的子弹，简单的消毒药品，还有一些高能量的食物，都堆成小堆放在不大的橡木桌子上了。 “地下矿道里可不怎么好玩，进去里面的队伍有好有坏，但是人员大都是具有一定经验的人。他们之间都具有配合，火力网络的持续与交替都是可圈可点的，再加上潜伏在一边的苏诺尔特学校的人，我们可是吃了一个大亏。” 卡拉看着卡西亚触及到狙击枪的视线，给他解释道。 “每一次任务都可能会有神学院的那些人，但是按照以前的惯例，都是在第三次，甚至是第四次任务的时候，才会让两个学生队伍相遇。可能是因为军部学校的学习时间由原来的五年变成了三年时间的缘故吧，这一次从第一次任务开始，就已经有神学院的人来了。”卡拉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一口饮尽，“他们和我们一样强，装备的精良程度不是我们可以相比的。狙击枪坏了，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卡拉与克里琴斯同时感叹，卡西亚在一旁给自己的伤口消毒上药，那是被狙击枪子弹擦出来的一条长长的血痕，他只是临时简单处理过。 “武器在今后一段时间里倒是不用再发愁了。”利这个时候将两个箱子提了上来，打开，里面装着的东西全部暴露在了卡拉与克里琴斯的眼睛里面，“有人给我们送了一份大礼，这些东西应该是我们几个用不完了的。” 他笑笑，也坐在一边，如同抚摸着一个年轻美妙的女郎的肌肤一样，轻轻抚摸着他手里拿着的手杖剑。卡西亚眼角瞟过这一幕，然后自然地移开了视线，没有露出任何的神色，只是细细看着卡拉见到那把折叠起来的重狙后，脸上露出来的抑制不住的笑脸。 “这些东西给那群人真是浪费了。”克里琴斯拿出一把轻机枪，看着长长弹夹里面装着的满满的白金子弹感叹道，“当时若是有着这样强大的火力，或许洛林与希克林就不用死了。” 他的神色有些哀伤，一起进入沙漠里的八人，现在坐在这里的却只有他一个人。队长古斯丁的情况到现在也没有一个准确的消息，就连他的生死也不能判断。这让克里琴斯的心情有些低落起来。 大家各自沉默了片刻，最后是克里琴斯开了口。 “我身上的伤大概在两天后就能完全痊愈，那个时候我们再出发第二次去往地下矿道吧。”他有些沉闷如雷的声音传进了卡西亚的耳朵里，“这次不光是我们的目标诺力达，还要包括那一群苏诺尔特的人，最后还要找到我的队长古斯丁。这一次会是一场漫长的地下之旅，趁着这几天好好准备一下吧。” “当然，我的狙击枪保养了那么久，就被这么弄坏了，不发点声音也不是我的做事风格。”卡拉补充道，手中的重型狙击枪已经被完全拆卸成了一块块零部件。 “还要加上戴维的住宅，已经在你手上的那把狙击枪的子弹下完全报废了，但是他们都没有事，老厨师也完好无损。我让他去通知戴维了。”卡西亚接着卡拉的话补充了一句。 “加上就行。”完全是卡拉毫不在乎的风格。 “那我还是得找个理由才行了。”利在一旁说，礼帽被摘了下来，淡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反射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他的发质非常好。“雇佣军莫尔可是一个称职称心的人，完全照着雇佣兵的准则做事，这样的人就那样死了，我觉得我应该给他送几个伙伴过去。” 利顿了顿自己的声音，“况且，我的礼服还坏了一套，这里面牵扯到的人就有些多了，我想这也是一个理由吧。” 卡拉与克里琴斯点点头，却只有卡西亚静静闷在了一边。他看了卡拉一眼，心里想着的却是利对他说的那个“二十三大公家族的培养计划”以及延续了千年的“造人计划”来。 他想起了在他自己昏睡了三天后醒来的那个早晨，卡拉嘴角拉出一个令人惬意的弧度说出来的话——不不，这不是免费的，就先当做一笔账记在这里。我以后还指望着你能救我呢。 他现在全部明白了那些话语的意思，以及在前面些卡拉说出“自己没有体验过感冒发烧”时的悲凉感情。 “卡拉也是这些计划中小小的一枚棋子，她也想彻底脱出这样的牢笼来吧。利的话绝对还没有说完，计划中的高级棋子的功能也绝对不仅仅是陪练与成为力量武器这么简单。时间拖得越久，危险性也会相应增加。二十三大公家族对付量产的棋子，在不缺少数量的情况下，都将是最为常见的弃子，特别还是在军部学校突然将五年学习时间改为三年的这个时期里。帝国里绝对发生了什么大事情，在卡拉被当做弃子的时候，得尽快将她移除棋盘才行。”卡西亚在一旁想了很多很多，思绪纷乱。 其后，他们再次商量了一下两天后的基本计划步骤。 四人在房间里轮流休息，轮流放哨，直到了天明，卡西亚睁开眼睛，到柜台那里租用了一辆礼车，去往了城市中心。 第71章 飞空艇 卡拉他们也在同一时间结算了酒店里的账单，去往了港口处的另外一个更加隐蔽的据点。那儿更加安全一点，离弗洛斯进入地下矿道的入口也更近。 苏诺尔特学校的人当晚并没有再来，可能他们留下来的十个人在卡拉几人出来的时候就分成了两个小组，一队到地下矿道里去接应那里面的人，另外一队人则跟着卡拉他们。 他们一队五人，可能想先四个人联手将利处理掉，然后再与已经去往酒店的人汇合起来，最后处理掉剩下的卡拉与克里琴斯。 但是他们的计划完全崩盘了，他们好像并没有考虑到卡西亚的存在，而且的利的战斗力也被他们完全错误估计了。卡西亚一面在城市中心开车转着，一面想清楚了昨天晚上事情的每一处细节。 特别是利的那番话语，卡西亚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里面的信息量很大。帝国下的黑暗结构在这时才在他的眼前拉开了一角。帝国已经没有了名为希望与梦想的东西了，如果有，那肯定是睡觉时做的梦，不切实际的梦。 任务进行到现在也有二十多天了，剩下的时间还很充足，但是他们的人员数量却在一步步地锐减。加上生死不明的古斯丁来，他们现在的人数也才五个。诺力达一直躲在地下矿道里面不出来，想找出他来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而且还有在一旁虎视眈眈的苏诺尔特学校的那些人。 车前窗里出现了戴维的那家珠宝店，卡西亚减慢了速度，思绪在这里就此打住了。珠宝店现在还关着门，应该是戴维说的那样，月湖那里有一艘飞空艇将要停靠，他过去看热闹与寻找商机去了。 那是一艘商用飞空艇，里面装得最多的东西就是各种各样的货物，其次就是商人。 卡西亚有店铺的钥匙，打开铁门进去。里面扑面而来一阵清新的香气，脚下是红地毯，墙壁上挂着一些卡西亚欣赏不来的画作。两边是精致的玻璃箱子，戴维的珠宝就被小心翼翼地放在里面。 “以后若是有机会，我也可以开一间珠宝店来生活，就像戴维这样。”卡西亚一路走进里面的屋子里自言自语着，他在柜台那里拿了纸和笔，给戴维写了一点东西。 大致的意思就是他与卡拉最近这段时间不会再回来这里了，然后写上“住宅的事情真是对不住了，但是你们不用担心，事情已经过去了，以后也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所以放心。”等等之类的让他们安心的话。然后卡西亚想了想，又在上面写道，“若是时间允许，商船停留的时间有十来天左右，就请帮他们提前预定一下飞空艇上的船票，钱的话，以后见面的时候再补上。” 卡西亚写到这里想了想，敲敲笔头。其实他现在身上根本没有一分钱，卡拉身上也一样没有。这钱可能最后还是得由戴维来出。他叹了口气，又将那张纸上的信息仔仔细细读了一遍，确定没有了什么遗漏后，就压在了柜台记事本边上。 但是最后他想了想，还是又在上面加了一句话——留个东西给你防身。 然后他把一把普通的手枪放在抽屉里面，还多给了两个弹夹的子弹量。看了整个华美的屋子一眼，卡西亚走出了店铺里，开着礼车又在城市里各处买了昨天晚上商量好的东西，便回去港口那里预定的地点了。 这个时候的天空依旧阴暗，灰色的云层压在所有人的头顶，让人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空气很沉闷，也很压抑，路边上的巡逻队伍明显又增加了不少，道路上搬运东西的车辆也越来越多。 它们是运送防沙板到城市最外围的车辆。大家都知道黑尘暴可能就要来了，现在正开始积极做着一些力所能及的准备，期望若是真被黑尘暴袭击了，也能靠着准备减少一点不必要的损失。 礼车继续在道路上笔直开着，快要接近港口。卡西亚的耳朵里突然传来闷雷一样的轰鸣，低沉的声音摇晃着大气，空气正在以某一个频率不自然地颤动，震动甚至越过了汽礼，传到了卡西亚的身体上。 这不是雷，卡西亚知道，声音来自月湖那个方向，就在他被一幢幢低矮房子遮挡住的视野的前方。天空中的灰色云层突然变得更暗了，好像上面有着一个庞然大物遮蔽住了一方阳光，在灰色的云层上留下了一块颜色深沉的影子。 宛如将暴风雨的海面倒过来一般的天空中，云层开始沸腾着，喧闹着，起伏着。闷雷的声音变成了巨大的蜂振翅的声音，在这一刻于格润绿洲的上空鸣响。覆盖住整座格润城的断层云在此刻突然凸起一块，然后就像丝绸一样被撕开，就那样简单轻松与流利。快要接近中午的金色阳光从裂缝间全部落下，如同磅礴的瀑布。 那是数条粗壮的光束，斜切下昏暗的天空，将晦暗的建筑，还有街道全部染成了一片金色。接着断云被拨开，于无数的金色光芒里，一大块与之成为对比的青黑色巨大的斑块出现在光束的正中心——帝国蒸汽工厂制造出来的究极怪物，青虫型的飞空艇缓慢落下，掀起的狂风在街道上奔袭着，吹乱了多少人的头发，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这是全长四百三十米，排水量达到十六万吨的大型舰艇。近似椭圆形状的短粗胖的躯体下面安放了十二个巨大的升力装置，正是这些东西散发出来的声音能让云海沸腾，能把积云撕裂。接近十万吨的钢铁重量能在空中悠然自得地飞翔，无论是谁，想必都会升起敬畏的心情吧。 这是超蒸汽压缩装置与电力结合起来带来的超级动力才能完成的伟业。即使只是远远看着，卡西亚现在也仿佛亲临了现场，面前就是飞空艇里那巨大的钢铁制成的熔火核心，无数代表着的动力与力量的蒸汽从这里进入到机械上喷张狰狞的钢铁血管里面，为它们输入这个世界上最为强大的动力！ 轰隆的声音滚动过来如同在地面上前行的铁质履带，一道白色的水浪溅起几十米的高度，被一束束光线全部染成了金色。复数的蜂鸣声消失，被撼动的空气变得平静，仿佛被剪刀裁剪过的云层又重新合拢，直到最后一束光在这片天空下消失—— 商船用飞空艇正式靠岸格润绿洲的港口，级别——帝国巡洋舰级！ 第72章 数字 卡西亚将礼车开到了港口月湖的边上，商用飞空艇就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距离湖岸的不远处。 巡洋舰级别的飞空艇很大，那是数十万吨钢铁的聚集物，是集合了蒸汽科技的核心所在。等到卡西亚将礼车开过去的时候，岸边等待着的船只已经载着人过去了。 从飞空艇上放下了很多倾斜的浮桥，靠着浮力装置就架设在水面上。上面陆陆续续下来了很多人，其中有的是商人，有的却是随着飞空艇旅游的旅客。飞空艇将在格润绿洲这里停留一段时间，他们跟着一起也会在这十几天的时间里领略沙漠的风情，虽然临近黑尘暴的这几天，并不是一个观光的好时候。 卡西亚在岸边看了几眼，脑海里关于地下水道网络的地图突兀出现在了脑海里面。这既是地下水道图，也是以前帝国在这里开采矿物的表层矿道布置图。 他再次想起了从卡拉他们那里得来的地下矿道走向，当面前的月湖与地下矿道走向两者重叠的时候，卡西亚突然发现，地下矿道就在宽阔月湖的下面。 “这好像是一个很有趣的消息。”卡西亚想到，很兴奋。但是等到他回去，将这个发现分享给卡拉他们，换来的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微笑。 “我们早就知道了，也只有你现在才反应过来而已。”这是他们的回答。地下矿道的走向完全深入到了月湖中心，因为也只有月湖上水流的压力，才能造就下面那一片价值不菲的矿石。 等到晚上，下午出去的利与克里琴斯回来，他们开始商量明天晚上的行动。 今天他们出去是为了寻找盟友，还有看有没有闲暇出来的雇佣军。但是他们失望了，学生队伍要么早已经出发前往了矿道里面没有出来，要么既是已经变成了地下水道网络里面的枯骨。而雇佣军更是抢手的资源，早在几天前，弗洛斯那个出口完全成为公共地点的时候，雇佣军便已经被雇佣完了。 “看来没有办法了，只能我们自己去干。”克里琴斯提着一些食物回来，他带着一顶帽子做自己的伪装，将脸遮掩掉了大半。“不过我们已经去过了一次，里面基本的情况都很清楚，这一次不要那么多盟友也是一个好处。否则又如上一次那样因为目标过大，被几个军火走私商人联合起来埋伏一次，又得减员不知道多少来。”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31节 地下矿道里面太黑了，虽然还有一些几十年前遗留下来的照明装置在工作，但也只是其中的一些区域。大多数的地域依旧需要自己携带强力的照明，而在黑暗里的灯光，就意味着自己在某个半径的圆形范围里，会变成活生生的靶子。 克里琴斯的两个伙伴，就是这样被重型狙击枪夺走了生命，干脆得厉害，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几个人轮流说了很多关于下面的详细情况，但是多数都是说给卡西亚听的，坐在桌子边上的四个人里，也只有卡西亚没有真正体验过里面的情况。 商讨的时间意外得短，他们发现也没有什么好提醒卡西亚的，具体的计划也只是再次跟着古斯丁的记号前进而已。上一次因为苏诺尔特学校的人，探索计划在半路被终止了，卡拉他们也不得不提前出来处理自己的伤势与补给问题。 但是这一次是第二次，也将是最后一次。地下矿道里的空间巨大无比，但还是经不住这么多人连夜不断的地毯式搜索。虽然期间多有摩擦，交战也是平常的事情，但是大家都在克制着自己，他们知道在彻底找到“油头”诺力达之前，无休止的交手只是一场没有意义的内耗，那正是诺力达想要看见的事情。 晚上还是轮流放哨，轮流休息。 卡西亚喝了一口摆在边上的白葡萄酒，火辣辣的感觉从后喉咙一直传到了他的胃袋里面。他张开嘴巴，脸色扭曲得难看，吸了好几口粗气才缓和过来。 “真难喝。”他又给自己灌进了大半杯果汁，这才觉得好受一点。 周围没有什么人，身后是一片简陋住宅，如同戴维房子的低配版本，卡拉、利他们正在里面休息。这里没有小花园，房子前面就是一大片荒芜的草地，草地里面有一条不算热闹的马路横贯而过，偶尔有几辆开着汽灯的礼车飞驰过去，但是都没有心情去观察躲藏在引虫灯晦暗阴影下的卡西亚。 几只飞蛾撞击着引虫灯的昏黄灯光很久，终于是累了，正落在灯檐边上休息。 卡西亚看了看表，现在的时间才是凌晨三时。天空黑得出奇，所有的灯光都被它吞噬了进去。只有港口飞空艇那里的热闹与火热能在天空云层上面留下一片略微明亮的夜晚灯光。 那里现在正繁忙吧，就好像小城重列到来的那几个晚上一样。卡西亚喝完剩下的果汁，坚毅的眼神里露出温柔的水波。 “嘭” 后面不经意之中传来谁的声音，卡西亚惊醒过来，转过头时，刚好看见卡拉比作手枪的姿势放下，她穿着那套战斗服装，却光着柔软的脚，踩在破旧却被打扫得干净的木质地板上走了过来。 “有你这样放哨，我真担心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卡拉坐在走廊边上，还是靠着支撑柱子，看着昏暗灯光下卡西亚模糊的脸。 “本来就没有什么太阳，想见也见不到。”卡西亚说，眼睛里重新恢复了平静，“要吗，还有干净的杯子。”他晃了晃剩着大半瓶的葡萄汁，淡淡的香味因为微风的缘故，好像并不能传到卡拉那里。 “可以，给我倒一杯吧。”卡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刚起床而有些散乱。 “才三时，到你还要一个小时，怎么了？”卡西亚起身将装着果汁的杯子放在卡拉身边，也在一旁坐着，前方草地里的公路上，这时开过一辆礼车，突突地往前飞窜。卡西亚的眼睛跟着它直到被黑暗吞了进去。 旁边的卡拉一直没有说话，安静得如同午睡的小猫，为什么一直都是小猫？卡西亚说不上理由，可能只有猫在温柔的时候能如柔水，但是在发火的时候，更能接近凶猛的野兽吧。 卡西亚跟随蒸汽机车的注意力回到身边时，卡拉已经靠着木柱子睡着了。她双手环抱着她自己纤细的腿，头微微偏着，倚靠在木柱子与膝盖之间的位置。卡西亚的目光触及到她的脸，然后在卡拉略微多拉开了一点的衣服里面，看到了一片颜色雪白的皮肤，以及被内衣包裹住的略显丰满的胸部，但眼睛里却是一阵纷乱的神色，以及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哀伤。 随着一声绵长的呼吸声音，卡西亚抬起了自己的脸，上面的悲凉一闪而过。 卡拉的衣服下面，左胸口上，那里是几个数字，那是培养计划的编号，也是摆脱不了的印记——1024。 “真是一个幸运的数字。”卡西亚的脸上是微笑，眼神里是毅然，夜晚很黑，但是他的眼睛却很亮。 第73章 声音 卡拉醒过来的时候，黑色如墨的天空又恢复到了这几天成为日常的灰白色。周围的光线很暗，微风也在这个时候停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本想深呼吸几次的她，突然发现清晨的空气也并不怎么清新，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睡了很久吗？”卡拉看了一眼坐在旁边静静望着天际线尽头的卡西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里除了翻滚的云，什么也没有。可是在她的视野里，卡西亚看得很入迷，眼睛里面全是那片景色的倒影。 “没有，就只有一会儿而已。”卡西亚收回自己的目光，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是六时过一点，你看太阳不是还没有出来吗。” 卡拉“嗯”了一声，然后点头表示赞同。她拿起身边一口未动的葡萄汁，开始慢慢喝着。 “你去休息吧，晚上还有行动，下面可不是一个能好好休息的地方。”卡拉站了起来，身体的曲线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舒展开来。 卡西亚无言点了点头，将还剩了小半的葡萄果汁瓶子给了卡拉，然后在木质地板“嘎子嘎子”的细微声音里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休息。 “谢谢了。” “现在说这三个字还太早了，留着以后再说吧。”卡西亚走过去的脸上露出笑容，回答道。晚上其后的三个小时里他可没有怎么闲着，在那短暂的时间里，按照思绪的速度，可以前进很多很多的路程。 回到房间，卡西亚倒在床上一闭眼睛，便沉沉睡了过去。中午他没有醒过来，卡拉他们也没有叫醒他的意思，各自准备着各自的事情，或休息，或保养与熟悉新的武器装备。 下午五时左右，光线的数量就开始缓慢减少。到了六时左右，没有黄昏的过度，黑夜就提前了很多的时间突然来临。荒草地路边不远处的那幢破旧屋子里面，却再也没有亮起本应该被点亮的灯光。 再次进入地下水道网络里面，卡西亚适应得很快，四道灯光在黑暗狭窄的水道里面亮起，接近弗洛斯入口那里，人渐渐多了一些，大家神色匆匆，但是暂时都相安无事。 这里的水道两边的墙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弹孔，当时的交火很激烈。白色的骨头与黄铜色的弹壳被简单堆在了地下水道的两侧，很多老鼠就在里面安了窝。因为它们的存在，地下水道才能保持一如既往的干净的面貌。在清扫战场方面，它们是第一功臣。 入口处灯火通明，通道口被扩大了好几倍，绳梯与吊送装备的简单升降装置也多了很多。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了几个人，大多数下去的人都准备得很充足，足够应付十几天的时间了。 第一次下去，里面如同生命一样仿佛具有了呼吸的黑暗让卡西亚很难受，好像是大海的潮汐，富有规律但是却又难以捕捉。 绳梯的尽头处也不缺少应有的光亮，原本是弗洛斯火力堡垒的小片空地上，是各自警戒着的各方人马，他们各势力的后备人员，算是管理后勤的作用。 他们的影子沐浴在高压水银灯的白色光下面，看着现在偶尔还从绳梯上慢慢下来的人，眼神冰冷。已经习惯了的他们没有对卡西亚他们这一行人有任何表示。每一天都有听闻了消息的人下来矿道里面寻找“都市传说”，但是地下矿道里面永远都是进来的人多，回去的人少。追逐权力与金钱，可不是一个随时想脱身就能脱身的游戏。 等到全部的装备与补给被运送了下来，卡西亚他们每一个人背着一个大包，然后拿着必要的照明灯具，没有几步，就在那些人目送过来的视线里面，如同线香的烟融入到了空气中，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潮水一样黑暗大海里面。 克里琴斯在前面带路，每隔着一个固定的距离，就有古斯丁留下来的记号。这已经是几天前的标记了，现在的古斯丁还不知道身在何方。 他们加快了速度赶路，用了三天的时间来就来到了他们第一次折返的地方，那里是一个颇大的战场。地面上还躺着无数染血的子弹壳，以及还没有来得及被老鼠们啃食完的尸体。第一次的大队伍就在在这里被苏诺尔特学校的人联合起来的几个军火走私商人队伍埋伏了，死伤了大半的人手，联合队伍随即也在这里宣告解散。 “赶了三天路，休息一下吧。”克里琴斯脸色有些感慨，他们走过了那片交战的地方，在前方一个隐蔽的地方休息。 几个人放下自己身上繁重的装备，灯光也只剩下一盏微微亮的小灯。它的光线在几米开外的地方就能被黑暗完全弱化。普通人的视力肯定不能捕捉到这细微的光线，即便是手术者，开启十字瞳后，也要挨着相当近的距离才能看见。而在那个距离里面，他们已经可以发现对方了。 卡西亚靠着自己的背包舒展身上疲劳的肌肉，借着微弱的光看了一下机械手表，上面显示现在才是下午三点。但是周围除了黑色，还是黑色，存在的唯一其他东西，就是矿道里自成循环的风了。 大家都在闭着眼睛休息，全身的感知被释放在了身体的周围。这里确实不是一个适合睡觉的好地方，因为黑色太过于浓郁了吧，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能将身体边上的黑暗吸进自己的肺部一样，诡异的感觉。 半个小时候，他们再次拾起自己的装备，跟随着古斯丁留下的记号，继续前进。他们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那便是古斯丁已经发现了诺力达的踪迹，否则能有什么事情重要得他能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仍然不肯回头继续前进？在卡西亚的印象里，古斯丁可不是一个鲁莽的人。 两天后，当黑暗里飘荡的枪声与爆炸的火舌彻底隐没了下来，卡拉与克里琴斯终于缓和了一口气。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亮起了有节奏的灯光，那是在军部学校学习过的基础密码语。 “对面已经安全了，敌人全灭。”克里琴斯读出闪烁着的灯光的意思，心情微微放松，正准备站起来时，却发现了在寂静的黑暗里，就在自己身边不远处，又多出来一个人平稳而厚重的心跳声音。他全惊起了一身的冷汗，肌肉在此刻变得僵硬，身体在此时也完全石化住了。不敢再有一点点地移动，因为他感觉到了自己正被人用枪指着脑袋，那种感觉在黑暗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克里琴斯，你还要多加锻炼才行啊。慢慢放松肌肉，把身体放平，恢复好刚才匍匐的姿势。”似曾听过的熟悉声音！ 第74章 白光 “卡拉小姐，你用狙击枪指着我，我也是会紧张的。”同样的音色和语调，给了克里琴斯全身一阵缓和的感觉。 “古斯丁队长！”克里琴斯压抑住的低沉声音里有着激动与兴奋。 “是我。”黑暗里有人回答道，也是同样饱含着激动与兴奋的感情。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说，“对面不是队友，而是我们的目标，诺力达的人。我们的简单密码语，早在地下矿道里面成了诺力达的大街货了。对方也有狙击手，小心一点。”古斯丁的声音继续从黑暗的后方传了过来，卡拉移开了凭着感觉对准古斯丁的重狙，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前面闪光的地方，那里还在给这边发着消息。 “他叫我们现在过去。”克里琴斯在一旁继续同步解说着密码语，“我们已经消灭了敌人，这里已经安全，快点过来吧。” 对方的话语通过闪烁着的灯光传达到了这边。 古斯丁也摸到了克里琴斯的边上，继续说道：“诺力达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这些小把戏不知道取走了多少人的性命。他在地下矿道里面呆着的时间很久，也是在这段时间里，按照着矿道里的黑暗环境，摸索出了这一个几乎百试百灵的方法。早些天的时候，应该是神学院的那些人，有几个就吃了亏，全死在了狙击枪的子弹下，尸体都被人扒干净了，所有的东西全被诺力达的手下收了过去。” “那是苏诺尔特学校的人，死了也是便宜了我们。队长，你没事就好。”克里琴斯轻声说话，手里的轻机枪随时可以喷出橙黄色的火舌，来压制敌人企图冒出的脑袋。 “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古斯丁话语里有骄傲，也有悲伤。看着克里琴斯边上没有了当初一起劫掠武器生产作坊的那几个伙伴了，他已经知道了那几个人的下场。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但是他还是想要问一问，那是可能存在的一线希望。 “过去的是哪几个人？”他蹲在离克里琴斯不远的地方问道，眼睛也在注视着灯光闪烁的那个方向。 “是希尔先生与卡西亚。”克里琴斯回答道，语气有些低沉，“整个二十人队伍就剩我们这几个人，其他的人全部都不在了。” 古斯丁没有再说话，气氛突然显得有些沉重。 “卡拉小姐，不用瞄准闪光的地方了。那里只是一个简单的蒸汽机械，控制的人应该躲在它旁边的某处地方。”古斯丁沉默了一会儿，提醒了卡拉一句。在黑暗中寻找目标，消耗的精力与体力都是光线充足的地方的数倍。 “你对这里很熟悉啊，还有什么一次性说完。”卡拉收回自己的目光，卡西亚与利现在还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他们过去已经有了一点时间。 “没有了，卡拉小姐，这可是用生命交换来的经验，肯定不会很多，虽然代价不是我出的。”古斯丁的话语里有笑意，克里琴斯与卡拉也难得在黑暗里弯起一点点嘴角。古斯丁也是一个满肚子浑水的人，“当初我下来这里，第二天就无意之中发现了诺力达回去的补给队伍，一路追过去与他们周旋了这么久，后来又有其他的队伍加入到了对诺力达的围剿中。这些东西都是我乔装打扮混在那些队伍里得来的。详细情况等到面前的敌人解决了再给你们解释。” “可以，但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靠运气开枪可不是取胜的方法。”卡拉重新调整了一下自己狙击枪的位置，寻找到最合适的狙击感觉，“卡西亚与利过去了有一点时间，但是现在还没有什么反应，应该也发现对方放在那里的东西是幌子了吧。” “你在这里面呆了这么多天，可有什么好用的方法？”卡拉问道，现在看不到敌人，仅有强大的火力也完全是白搭。 “当然有，刚好是适合我们这些手术者的绝佳方式。”古斯丁立刻开口，露出笑意，这些天在地下矿道里面，他也不是下来观光的人。 他接着说道：“我手上有小型照明弹，发射后两秒钟开始点亮，亮度在20——30万烛光左右。有效照明时间虽然有二三十秒，但是因为照明半径的限制，最佳照明的时间实际上只有五六秒而已。” 古斯丁在黑暗里看向卡拉：“光线很亮，但是只要开启十字瞳就能很大限度上减少影响。但对方的狙击手百分之九十也可能是手术者，数量按照这些天的经验，为二到三个。所以、、、、、、” 卡拉擅长的东西有两样，其一是狙击枪械，其二就是打断别人的话。 “不用说了，直接发射吧，你要相信自己的队友。”卡拉话语里有种蠢蠢欲动的感觉，这是肾上腺素快速分泌激发身体产生的兴奋感。 “我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提供火力压制。”克里琴斯也在旁边说道。 “好吧，我数三秒钟时间，大家准备好，对方也是有经验的好手，虽然手术并不完整，但也不能大意了。” “知道。” “了解。” 古斯丁下意识点头示意，虽然在黑暗里他们看不到。 “一” “二” “三” 充满节奏的读数在卡拉与克里琴斯的身边响起，等到“三”字读数出口，他们的身体猛然蹲起，手持枪械摆放到最佳位置，子弹早已经上好了膛，只等在灯光下压下扳机这么简单。 他们心里默数着剩下的两秒钟时间，在现在可以听到高空里传来的沙沙声音，那是照明弹等待燃烧的前兆。 两秒钟时间过去很缓慢，漆黑如墨的黑暗里，突然亮起了一点晦暗的光亮，拖着一道道弯弯曲曲的烟雾尾巴。然后在其后的三秒钟时间里，那点光亮彻底变成了一轮散发出强烈光与热量的小型太阳，一束束光亮四散出去将黑暗完全切碎，没有什么东西能在光亮下隐藏自己的身影。 直径一千米的范围里，阴沉如水的空气仿佛也被这突然造访炽的白光线同化了，在短暂的时间里，它们的身上也全部被打上的了白色的标记，那是如同纸张的白色，没有一丝灰尘沾染的白色。就如同没有一丝污秽侵染的黑色一样，白得无比纯粹。 下一刻它们又变得躁动起来，就好像脱离牢笼的鸟儿，开始四处逃窜。黑暗才是它们最终的归宿。 三人在最为恰当的时间全部展开了十字瞳孔，将雪白光线的影响降到最小。 “左边，一百二十三米，七人。”卡拉沉稳的声音伴随着三声连续的闷雷枪响，一起传进了旁边克里琴斯与古斯丁的耳朵里。 第75章 无声 三发子弹在卡拉话音落地的时候，已经飞窜过两者间不过八百多米的距离，全部准确无误地穿透了对面三个狙击手的脑袋。他们开启十字瞳的时间有了些偏差，黑暗里突然亮起的光线让他们的眼睛在一瞬间产生了炫目的感觉，而就是这一瞬的时间，却决定了他们的生命长短。他们的脑袋在白金子弹下全部炸开了，对带着巨大威力的子弹没有丝毫的抵抗能力。 剩下的四个人全是普通人。狙击镜里面，他们都捂着自己的眼睛，突然接受强光，眼睛需要几秒钟的适应时间，现在他们全部成了瞎子。以至于他们的背后无声无息多出了两个站着的人来，也没有丝毫察觉的意思。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32节 那是利与卡西亚，借着短暂的照明，他们也摸到了敌人的背后。 “停手，战斗结束，节约点子弹。”卡拉对着旁边的克里琴斯说，轻机枪的子弹壳弹射出来如同工厂里的流水线一样，没有丝毫的停歇。 在一旁的古斯丁也收起了自己的手枪，他也看见了站在敌人背后的利与卡西亚，剩下的四个敌人被他们轻动解决掉了。 照明时间还剩十几秒钟，利与卡西亚在那边打着手势，让卡拉他们先离开这片透亮的区域。这里已经暴露了，照明弹的光亮在黑暗里就如同发情期的雌虫，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足以引来周围一大堆不怀好意的东西。 当黑暗的帷幕重新合拢，卡西亚他们已经在几百米外的地方小心隐藏了起来，他们需要休息一下，然后再继续行进。 黑暗里，五个人小心戒备着周围的细微动静，他们背靠着一面石壁，这时连最微弱的灯光也没有打开。没有人说话，只有五个人渐渐平缓下来的心跳，还有越来越淡的呼吸。 过了没有多久，地面上传来沙沙的声音，还有轻微的胶鞋摩擦松软沙土的脚步声响。这是老鼠和看到光亮赶过来的人。 黑暗里升起数盏缓慢移动的昏黄灯光，那是矿灯标志一样的光线颜色，一盏就代表着一个人的脑袋。 “是简单的蒸汽机器，不是真人。”卡拉的话在他们身边轻轻响起，瞄准镜里面，通过她极好的视力，还是看出了一点点端倪来，“那些机械上全是消音块，应该是用来消除机器上齿轮咬合的噪音的，以防被人发现了破绽。可能连那些机械的脚步声都是用什么东西特意伪造出来的。” “这些都是诺力达手下手中的小玩意，他们在黑暗里隐藏了很久，不仅仅适应了这里的环境，还制造出了很多适应性极强的东西。”古斯丁在一旁接着卡拉的话，五个人里面，他对这些情况的解释最具有发言权力。 “古斯丁先生，能再次见到你真是高兴，虽然现在只是单纯地听见你的声音。”利的声音很轻缓，但依旧有着祛除不掉的绵长感觉，“这些天经历的事情，想必会很精彩。” “不能说是精彩，应该是惊心。如果不是我多了一点心思，可能也和那些围剿的队伍一样，全部栽在了这些小把戏手上了。”古斯丁话语感概，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来，但是在这一刻却紧紧闭住了自己的嘴巴。 在他们不远处的黑暗里，响起了细琐的脚步声，那是控制着机械前进的人，诺力达另外的手下。 他们的脚步很轻很缓，慢慢跟在那些蒸汽机械后面，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借着机器上昏黄的矿灯光线观察着前方模糊的情况。 “没有看见有人。”就在卡西亚他们面前的黑暗里，响起了报告情况的话。这应该是一个狙击手，或者是用侦探镜观察的敌人。 “继续观察，缓慢前进，小心一点。对方知道用照明弹来祛除黑暗，也是一个有经验的人。”有人回应道。在一旁的古斯丁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承蒙夸奖”。 “收到。” 观察的人仔细继续通过瞄准镜看着前方的动静，又向前走了几米远。 这时他停下了脚步，前面匀速前行的蒸汽机械不知道什么原因停了下来。 “没有情况，但是机械假人停下来了。可能那里有干扰无线电信号的东西。”观测的人收起狙击枪械上拆下来的瞄准镜，按照平时一样的惯例报道了一句。 过了一两秒的时间后，他突地感觉从自己脚底升起了一股凉气，背上一刹间冒出了冷汗。没有人回应他的观察报告，周围的黑暗在这个时候寂静得出奇，平常仿佛拥有呼吸的它在此刻好像全部归于了无尽虚空中的死寂，没有一丝光线，也没有一点声音。 他立刻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那就是周围没有了任何的声音！ 怎么会没有了声音，自己这一小队有十来个人啊，隔着再怎么远，也该有一点绵长的呼吸声音才对啊。再不济，轻微的脚步声也该是有的。 可是现在，当他停下自己行走的脚步时，除了自己感受强烈的心跳与变得急促的呼吸声，这片黑暗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了任何的东西。 发生了什么事情，其他人呢？他呼吸变得困难，连忙去摸撇在腰上的手枪。 “还好，还好，枪还在。”他吞咽下一口唾沫，喉咙因为紧张而燃烧了起来，额头上的汗水正一滴滴顺着脸颊流下，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在这时缓和了一点。 “报告，前方没有情况，但是机械假人停了下来，可能是、、、前、、、面有、、、”他一字一顿重复刚才的话，脑袋里装着的东西突然开始**，话说到一半再也没有了后续，音节在这时变得嘶哑。 他怕了，哆嗦着握着枪，然后去摸腰间强光灯的开光。虽然知道在黑暗里开灯是大忌，但是没有光线在身边，他感觉自己随时会被黑暗给吞噬进去。眼睛因为强烈的光线微微眯起，周围的景物飞快映入他的眼睛，前方没有人，这是应该的，他就是走在最前面的人。 偏过头，后面的人站着离他有几米远的距离。他们一动不动，眼睛都是微微闭着，胸口处没有了起伏，那里正冒着出什么液体，炽白光束下，颜色有些不真切了。 但他知道那是血，即使紧张得没能去辨别味道，但是他就是知道那是血。 光束下的十来个人在这时商量好的一样全部倒下，激起一阵尘土飞扬，黑暗的空间里，现在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来。 “谁！出来！”他张着嘴巴大口吸着气，心脏快从胸口跳出来了，声音嘶哑。 第76章 跟随 有几个人正在看着自己，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自己马上也要死了，他知道黑暗里藏起来的几个人会用相同的武器，以相同的方式刺穿自己的胸口，然后自己也会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慢慢死去。 他朝黑暗里连续开了数枪，子弹带着微微的橙色光被黑暗快速吞没，没有激起一点浪花。一个弹夹被打完了，周围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呆呆站在原地不敢用任何动作，他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周围不是有人吗，他们想干什么？ 还是周围已经没有了人，他们早就离开了？ 他的脑袋混乱起来，灯光晃动，除了地面上还温热的尸体，这里已经成了一片枯寂的死域。僵硬在原地好久时间，他终于微微动了一下麻痹的双腿。 同一时刻，一道细不可查的流光闪过，他手臂上的衣服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那里的皮肤被划破一条口子，鲜血首先流了出来，然后是痛觉跟随着神经清楚传到了他的脑白质里面。 “好痛！”精神迷迷糊糊的他在此刻终于有了一丝被痛觉激起的清明。 “跑，跑！他们肯定把我忘记了，他们也肯定是受了伤，现在只是在吓唬我！”终于可以做简单的思考，他脑海里的求生意识让他在这时拼了命地朝着脑海里熟悉的方向跑去，朝着脑海里可以拯救他性命的地方跑去。 可能精神恍惚的状态对他还要好一点，至少那时他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也不用去考虑，只要一直僵硬着身体呆在原地就行了。可是现在他不得不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思考，也不得不为了性命而没有止境的狂奔。 黑暗在他面前分开，又在他身后迅速合拢。他的精神和他全身的肌肉一样紧绷着，他总感觉背后无尽的黑暗里有人在默默注视着他，无论自己怎么逃窜，就是摆脱不了。 他嘴里口水飞扬，呼吸紊乱了好久，大口大口地吸食着对他来说是着世界上最重要的空气，脚步虽然僵硬，但是速度却意外的很快，。 “终于跑起来了。”其后的黑暗里有人说话，似在感叹，“那种时候，看到自己的同伴全部躺在了地上，没有了呼吸，正常人的反应不是撒腿就跑吗？” “这一队都是普通人，你也不要指望他们的精神有多么强大。坚毅与实力的强弱通常都是画着等号的。”有人回答了这句话的疑问。 “思维冻结了，怎么可能还有精力去想逃跑。若不是希尔先生适时割破了他的手臂，利用痛觉让他恢复了一点思考，还不知道他会在原地呆上多久时间来。” “无所谓的事情，总之我们都是带足了补给，即使现在再加上古斯丁先生来，也能撑过十几天的时间。况且周围还有那么多的其他队伍，他们对我们来说就是移动的补给站。不足了什么东西，可以随时从他们那里拿就行了。我想古斯丁先生这几天就是这么过来的吧。”黑暗里的语气轻松，他们不紧不慢地跟在前面那一个吓破了胆子的人身后。 “可是即使在这里面与诺力达的人周旋了很久，但是也没有找到他的据点来，否则我也不会跟随着自己的记号开始返回了，当然也不会刚好在今天这个时间碰到你们。诺力达非常小心，前面那一个人很可能也会让我们失望。”古斯丁说道，语气倒是很平淡。这几天他早就摸清楚了诺力达的行事风格了，那便是非常小心谨慎，几乎所有的命令都是通过无线电下达。至少在古斯丁知道的情报里面，还没有一个人或者一个队伍找了诺力达本人的藏身地点。 “还是说诺力达本人根本就没有在地下矿道里面，他把所有人引进来，就是为了让我们在这样黑暗的环境里，如同斗兽场里的猛兽一样相互搏杀，供他观赏而已。”卡西亚听了古斯丁一路上叙述的关于他这几天的经历，还有一些情报，猜测道。 “当然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毕竟事情是可以朝着任何方向发展的。任何一个意外或者遗漏都有可能让整件事情的走向发生不可逆转的变化。”古斯丁回答道，：“但是就目前的情况，诺力达藏身在这里面的可能性要远远大于其他的选项。我们现在行动的重心还是得放在眼前的黑暗世界里。” 几人点头应诺，虽然大家都有想法，但是古斯丁的说法却是最具有说服力的。他们停止了交谈，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身前不远处一直拼命逃跑的人。他面若疯狂，卡拉与利他们一直在后面给他施加着精神上的压力，让他的精神刚好达到一个临界的反应值，除了逃跑，什么都没有多余的脑容量来思考的程度。 卡拉他们的计划，只要再多一点用来思考的余力，就是能被轻易识破的伎俩。 前面的人没有了力量，摔倒在地上，挣扎了好久才慢慢爬起来，鼻血流了他一嘴巴。但是接近三个小时的跟随终于有了一点成果，前面的黑暗正在一点点消退，如同退了潮的海水，开始从两边慢慢散去。这是一片新的区域，至少五个人都没有来过。 周围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些荧光植物，散发出微弱的生物光线。而在前方有一片拱起来的地下矮山脊，上面缀满了昏黄的灯光，那是几十年前留下来的照明系统，虽然老旧，但是由帝国次时代工厂——帝国重工生产，质量确实好得出奇，不管是线路，还是汽灯与水银灯，有很多都还是能够使用的。 卡西亚他们不再前进，而是将身影小心隐藏在一块块黑暗里面，现在由卡拉的瞄准镜观察着那一片昏黄世界里的情况。 他们躲在一处人为的坑洞里，那好像是一个用炸药弄出来的探测坑，用来检测这一小片岩石下有没有相应的矿物。只不过探测的人失望了而已。 大坑旁边还有布满了些许锈迹的运输铁轨，很多沉木已经被虫子啃食得腐朽了，抓过一把就是松软的木头渣子，扑鼻而来的呛人气味。 “这里应该是当初帝国开采矿物的中心区域了吧。”卡西亚皱着眉头，抬起头看着上面的一片漆黑说道，“我们头顶上就是宽阔无比的月湖了。” “诺力达的据点会是在这里？”古斯丁疑惑，“难道他将手下派往地下矿道各个偏僻黑暗的角落，就是为了混淆我们的视线。而真正的据点，却是在大家都想得到但却漠不关心的矿区中心。充斥在这里的光线可并不适合他的那些小把戏啊。” “现在还不知道，但是面前那座拱起来的矮山脊里，确实有诺力达的一个据点却是真的。是不是真正的藏身之处就不知道了。”卡拉调整着瞄准镜，没有放过任何一处微小的细节。 瞄准镜里，山脊上闪起了一阵灯光，那是密码语，可是并不是他们学习过的那一种。 “有情况了。”她说，“那个人被打死了。” 第77章 黑色（上） 狙击枪瞄准镜里面，那个人正朝着面前被灯光点缀过的矮山脊狂奔。躲藏在里面的人提前用白色灯光打出了密码语信号，但是却并能阻止那一个几乎失去理性的男子的脚步。最后迎接那个人的不是他心里所期望的能来拯救他的人，而是两颗将他身体完全炸成了三节的狙击枪子弹。 “是狙击手，子弹威力比我手上的这把还要高出半倍多，若不是枪械口径的原因，就是使用了其他类型的子弹。你们要小心一点，这种威力即便是擦着表皮走，也能在你们脆弱的身体上拖出一道血**壑。”卡拉说着她看到的情况，“而且过去那里好像也需要的特定的密码语。” “意料之中的事情，进出据点应该都是需要暗号的。”利与古斯丁在一旁开口说道，“还有其他的信息吗？” “除了两个狙击手的位置，好像并不能从那片山脊上得到我们需要的情报。”卡拉收回视线回答道，“而现在，可能连那两个狙击手的位置信息也作废了。他们肯定知道有人跟在后面，作为一个优秀的狙击手，开枪后换位置是一个日常习惯。” “但他们并没有发现你的踪迹与视线，说明他们现在还不是优秀的狙击手。”利笑着说，“卡拉小姐，按照你的经验与角度将那些可能隐藏狙击手的地点全部告诉我们，山脊里的隐藏情况还是得有人实际过去看看才行。顺道我们也可以在那里活动活动身体。” “而且我们也需要知道那里面的大致地貌形状。”古斯丁在一旁说，“不单纯指那一座矮山脊，是包括这里所有地形的大致面貌，只要是能被照明系统的光线照射到的地方，都要涵盖进去。” 卡拉缩回自己的身体到探测坑里，说道：“这会是一个麻烦的事情，我的狙击镜只能观测这里的大概面貌，观测完需要花费半天的时间来，而且我们身上也没有笔与纸，想要画出来是不可能的。” “这个我来想办法，纸与笔是可以用其他很多东西代替的，现在卡拉小姐你只要尽快把大致地貌记在脑海里，到时候能大概画出来就行了。”古斯丁想了一下才说道，“克里琴斯，等会儿你过来帮我一下，有些东西需要搬运。” “可以。”克里琴斯点头。 “那我和利先生就先到各处去探测详细的地形信息，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可以摸清楚这里的情况，得到更多关于诺力达的消息。”卡西亚在一旁开口，他也得找点事情做 商议好各自负责的事情后，五个人带着少量的补给，在这里分开。 走的时候，他们又对了一下机械手表上的时间，约定在十二个小时候后再到这里见面，汇集每一个人得到的信息，也为以后的任务做一个简单的计划。早点解决掉诺力达的事情，他们也能早点回去军部学校。在这里每多呆着一天，他们的处境也就越加危险。地下矿道里面就是一个无尽的屠宰场。 矮山脊上，昏黄灯光有些闪烁，老旧的照明系统里，每一天都有数不尽的问题。谁也不知道错综复杂的线路上，突然哪个汽灯就会闪烁一下熄灭掉，然后相应的一片地域也会在瞬间被黑暗吞并进去。 卡西亚现在就躲在这样的一块黑暗里面，左右两边都是昏黄色的光线，远比暴风雨来临的下午时分还要暗淡不少。周围并不怎么安静，线路与汽灯的声音在远处嗡嗡作响，正好能将卡西亚轻缓的脚步声覆盖住。 他的眼睛连着扫视了好几遍周围的景物，如同精密的照相机一样，将他们全部硬生生地记在脑海里，哪怕那些景物都是如同黑白色的照片。接近五个小时不断的重复动作，这个工作已经被他做得相当熟练了，眼睛环视几下，就可以完成一块区域的探测，而且还不会发出一点声音，踪迹影藏得也非常完美。 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完全藏在无处在的黑色阴影里面，卡西亚开始向着前方另外一片区域行进过去。周围还是没有什么东西存在，甚至连人类活动的痕迹也非常少见，或者说是根本没有也未尝不可。 不算平整的地面上纵横着非常多的沟壑，都是当初为了开采矿物而挖掘的。里面的空气现在还有一股经久不灭的灰尘味道，它们的深度也就七八米，但是里面的枯寂却如同无底洞一般，好像连光线也无法逃逸。 前面又是一串老旧的线路，它们缠绕在矮山脊的脚下，线路上面连着一排汽灯，它们的光线下面是数条运输用铁轨，上面还停着几辆矿车。但是轮子全被锈蚀完了，只剩下一层简单的骨架静静摆在那里。 卡西亚在这里停下脚步，按照着刚才的做法，眼睛再一次扫视了过去，精神也在这个时候高度集中起来，脑海里慢慢出现了一张黑白色的照片，只是它现在很模糊，还需要后续的工序打磨一下。他不急，眼睛又一次从左到右的扫视，照片变得更加清晰起来，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第三次扫视，照片完全生成。 然而他这一次没有再立马前进，他的身体在这一刻静止在了那里，如同与大地连成了一体，完全变成了没有温度，没有呼吸，甚至没有思考的石头一般。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游荡起了一张无形的感知网，卡西亚如同鱼一样落进了网里。 “自己被锁定了。”卡西亚心里刚升起这个想法，心跳与呼吸的速度便开始有规律地慢慢减缓，他闭上眼睛，感知与思维被他牢牢收回在了自己的身体里，不敢有丝毫地放出。在这一刻，他的存在感完全消失了。 过了好一会儿，前面死寂的一块块黑暗里面，突然有一块轻微地蠕动了一下，然后又归于往日的平静。 “难道是我看错了？”那一块黑暗是普利特的伪装，他现在正冷静地思考，他的眼睛再次看了看卡西亚蹲着的那个方向。那是藏在无处不在的黑暗里，且如同鹰一般锐利的视线，无形的感知大网再度扑了过去，但是注定会空。 “果然是我看错了。在黑暗里呆着的时间太久了，连着自己的脑袋和感觉也有些迟钝起来。”普利特心里自嘲地笑笑。他轻微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让自己的姿势更加舒服起来。然后又把眼睛搭在了瞄准镜上，再次看了看前方静止的黑暗，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几十天都没有一个人会来这里，自己还是太紧张了。”他心里这般想着，但是眼睛却在这一刻越发光亮起来。这是一个优秀狙击手的基本素养，蹲守一个猎物几天时间早已经是他们的常态，并且正视自己的直觉，也是一门必修的课程。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有人来了。 第78章 黑色（中） 当卡西亚从石化般的思维里面苏醒过来，已经是快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他解除掉了近乎假死一样的状态，身体各项机能开始慢慢恢复，但是心跳与呼吸却始终保持在了能维持身体各项机能的最低状态。他虽然依旧藏身在黑暗里面，但是肢体到现在也不敢有任何的随意动做。闭着的眼睛在这个时候析开了一条缝，还是重复着刚才一样的从左到右的扫视动作。但是因为眼睛视线的原因，这一次在脑海形成清晰的黑白图片，却让卡西亚足足用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他不敢睁大自己的眼睛，还有过于集中自己的注意力。因为他没有学会像卡拉那样能控制自己视线的强弱，而高度集中的精神也会让自己的感知不受控制，从而散发出去。他现在被紧紧束缚在了一张敏感的蛛网上，任何细微的动静都能被那一名优秀的狙击手捕捉到。卡西亚不敢冒险，这样的距离下，他可不敢确定自己是否还能躲过狙击枪的子弹。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33节 即使能，那也只是在精神高度集中下才能躲避的第一发子弹。但是第二发，第三发呢？帝国里一把标准狙击枪的弹夹容量是十发子弹，并且每一发普通子弹的威力都能炸开自己的脑袋，那就更不用去想威力犹在重狙之上的改装狙击枪械了。卡西亚清楚自己的实力，也倍加爱惜自己的生命，时间可以耗着，但是他绝对不会在这种关乎性命的事情上冒险。而且现在的情况还远远没有达到关乎他自己生死存亡的时候。 两个小时的努力换来了脑海里新的一张黑白照片。他将几个小时前记录下来的那张照片与眼下的这张细细做着对比，狙击手的位置已经一目了然。他在汽灯光线的死角位置，距离铁轨高度六米左右的一处单人平台上。 因为汽灯光线的原因，狙击手藏身的地方显得更加阴暗与漆黑，什么细节也捕捉不到，只是知道他藏身在那里而已。在这一大片的地域里，那个位置正好是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你，但是你却对他毫无察觉的绝佳狙击位置。若不是卡西亚行进过来时小心翼翼，否则在他被狙击手压下扳机打死的时候，可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的子弹。 卡西亚努力维持着自己现在这样的状态，面前的黑暗断断续续连成了一条线，想要从前面靠近那个狙击手隐藏的位置显然是不可能的。不管怎么样规划自己的路线，都会有让自己的身体暴露在昏黄灯光下的危险。而在这不到两百米的距离里面被早已经张开的感知网络，也就是那一双锐利的眼睛捕捉到，无疑是用自己的脑袋去碰子弹的行为。 只能从背后绕过去了。卡西亚缓慢偏过脑袋，微微睁开的眼睛观察着自己侧面那一片连绵而起的黑暗世界，那里面或许还有机会，若从那里也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那自己还是早点回去吧。 卡西亚开始缓慢移动自己的脚步，非常富有规律，就好像周围弥漫着的黑暗的均匀呼吸一样，两者在这个时候完全同步了。退过不到几十米的距离，弥漫在空气中的一股味道进入了卡西亚灵敏的鼻子里，那是老鼠排泄物的气味，不淡不浓。他在这里停下了脚步，想了想，然后轻轻用撇在腰间的战术刀划破了自己的一处皮肤，在黑暗中凭着感觉将几丝鲜血涂抹在了几处线路上。随即继续往后移动着自己的脚步，还有百多米的距离，他就能基本离开危险区域。 狙击手的攻击范围在两三千米以内，而经过改装的狙击枪械配合着手术者的身体素质，这个范围还能再次增加数倍来。可是这里是一片月牙形的区域，狙击手的位置在它的一处尖角上，绕过月牙的中心位置，便能进入狙击手的视线死角里。死角，就意味着完全。 脱离的过程异常缓慢，狙击手不是缺乏耐心的人，而卡西亚当初在组合万年历机械手表的时候，通常一坐下也是一天的时间。两方早已经习惯了时间的缓慢走动，这点忍耐程度对他们来说还算不上是什么巨大的考验。 一个小时候后，卡西亚正背靠着一面岩壁大口大口喘着气。走出狙击手感知网的那一刹那，他全身都冒出了细密的汗水，但身体上的疲劳也远比不上精神上的压迫感所带来消耗。恢复了的心跳与呼吸让他感觉现在才是真正的活着，半个小时后，等到肌肉完全松弛了下来，精神上也恢复了过后，他再次压制住自己的身体活动，让它们减小到维持生命行动的最低范围，然后从侧面饶了过去。 侧面的黑暗连接着地下矿道里巨大的空腔世界，在那里面，只要稍微小心一点，卡西亚便不用过于担心被那名狙击手的感知网络捕捉到。 这次仅仅用了几分不到的时间，卡西亚便成功潜行到了距离狙击手百米的距离范围里面。现在他不得不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周围再次游荡起了那种熟悉的感知网络。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隐藏在身边黑暗里的视线。 每当这道视线来回扫荡过来，就要掠过卡西亚的身体时，他便会恰到好处地在前一秒的时间里化身成为一块石头，让自己的存在感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距离只剩下短短的四十米，卡西亚身上的压力陡然增加了数倍，并且也明显感觉到了狙击手视线来回扫荡的速度加快了。狙击手已经发现了些许端倪出来，在周围游走的视线也变得越来越锐利，仿佛在此刻化身成了能切碎黑暗的光线，什么东西都不能逃出他那双越来越明亮的眼睛。 卡西亚的动作越拉越慢，散乱的注意力也被迫开始一点点集中起来，身体继续在来回的视线中慢慢靠近那个狙击手。这时的他如同在不断翻涌的波浪中前行的小船，摇曳的速度虽然缓慢，但确实在一点点前进着。 黑暗在这个时候成为了卡西亚最好的伪装，他的呼吸与黑暗平行，最后二十多米的距离，卡西亚用了三个小时的时间去完成，最后他靠近了那名狙击手隐藏地点的左侧面。那里是一面平缓的岩壁，上面，就是他的最终目标，那名等待着猎物一出现在他的眼睛里，就能在刹那时间里给予猎物一颗子弹的狙击手。 第79章 黑色（下） 黑暗里，普利特眼睛一直放在狙击镜上面，前方大片范围的地域全都不能逃过他敏锐的视线观察，他一直都是一名优秀的狙击手兼具猎人，无论什么时刻能保持绝对的耐心来等待猎物露出任何的踪迹，眼下的情况也是一样。 可是这一次的猎物好像并不一般，那是只要自己一不小心，就能猛然跃起来，咬破自己喉咙的猛兽。普利特很早就给手中的改装型狙击枪上了膛，钢铁扳机也一直处于半压下的状态。只要在他的视线感知里出现了被他大脑认为是危险的东西时，就能在不用经过大脑白质处理的时间里，打出狙击枪里能撕裂任何东西的子弹。 在这矿道空腔里面，普利特还没有碰到过现在这样的情况，或者说，自从他成为了蹲守在这里的一名狙击手来，还没有碰到过能让他这么认真，并且能在无形中给予他巨大压力的对手。他全身的肌肉很早就舒展开了，这样能让他长时间保持着一个姿势，而不会感到疲劳。他的身体已经几个小时没有一丝一毫的动作了，视线的转移也只是靠着眼球在眼眶里单纯地转动来实现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位置暴露了没有，就如同他现在还没有找到隐藏起来的敌人的任何踪迹一样。敌人的所有情报都是谜一样的存在，就连这里有敌人来了，也是他凭借着自己的直觉判断出来的。 但是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就如同现在他的直觉又告诉了他，敌人恐怕已经潜藏在了离自己很近的地方来了。几十天一个人蹲守在孤寂的黑暗里，每一天重复观察着前面那一片片光与暗的交织，虽然无聊，但在无形中确实让他受到了极强的锻炼。精神与感应在孤寂之中的成长速度让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而现在这张巨大的感知网正将他周围的整片地域笼罩得严严实实，他的身边已经不存在什么死角。狙击镜里，第一次亮起了火红色的眼睛，那是属于他的十字瞳孔。普利特的直觉与危险感知让他不得不正视面前这些看似绝对平静的景物。 卡西亚在那片平缓的山岩下休息了足足十几分钟，这才重新开始行动。他张开了自己的十字瞳，但现在还是在拼命地压制着自己的身体活动。现在还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狙击手的感知网络是全方位的，一点小小的异动都能让他发现自己的存在。 他这时把耳朵贴在了身前的岩壁上，精神高度集中，脑海里渐渐不再去想任何事情，仅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听觉上面，他要去读那一个趴在岩石上的狙击手的心跳频率与呼吸频率。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想要脑海里保持单一的清明，确实是一件极其麻烦且具有很高难度的事情。但是卡西亚与普利特两个人最不缺少的就是时间，他们都拥有等待猎物出现破绽的超长耐力。 时间开始在两个人之间的无声世界里流淌过去。 卡西亚保持着耳朵靠在岩壁上的动作，传进耳朵里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一个一个被过滤掉，当其他的杂音逐渐一一消失时，最后只剩下了两个节奏和规律一模一样的声音。其中一个是心跳，另外一个是呼吸，它们两者几乎就要融为一体了。 “很好，第一步完成。”卡西亚的思绪在这个时候一转，然后他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在这时也一点一点地朝着狙击手的心跳与呼吸的规律节奏转变。 他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转变速度，时间在他的感觉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概念。不知道是多久，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只是几分钟的时间，他的心跳和呼吸的频率节奏最终完全和那名狙击手同步。而在这一刻，卡西亚的存在也从那张游荡在他身体周围的感知网络里面消失了。 同一时刻，稳稳趴在岩石台子上的普利特正越发仔细认真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绝对是突然且没有丝毫前兆的，一直在不停地提醒着他敌人已经潜行到身边的直觉里，敌人那一道若有若无的感觉在这个时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身体在这个时候竟然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几秒钟的时间就打湿了柔软的衣服。但是他的内心却还是保持着绝对的平静，这是他的最后一道防线。这里如果也被攻破了，代价将会是他自己的性命。 这绝对不是敌人消失或者撤离的信号，而是敌人的隐藏程度已经超过了他一直赖以生存的直觉才能造成的危险感觉。敌人很强大，和自己一样，都是具备足够耐心的人物。 周围的感知网络被他再度加深了一层，即便是非常轻微的空气流动，也能被他敏锐的触感捕捉到。他现在就像是一只趴在蛛网中心的蜘蛛，能清楚地分辨出蜘蛛网的晃动是风雨照成的，还是真正猎物落网后的垂死挣扎。 敌人在等待一个时机，他自己也何尝不是。两者的身份都是兼具猎物与猎人的角色。 卡西亚已经一步一步攀上了那片平缓的山岩坡度上，他的动作很轻缓，皮肤上的触感让他可以清楚地知道现在风的流动速度与方向，这能够让他在行动的过程中精密地控制住自己的身体，让自己的动作幅度全部隐藏在自然的微风下。 他的一些行动，只有藏在自然环境允许的范围里，才能骗过对方的感知。 但是他在这一刻犯难了。前方就是狙击手隐藏的那一片黑暗，但是那里的感知网络仿佛已经是肉眼可见的程度。想要无声无息地靠近他，好像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并且两者间还有一片凸起的山岩需要翻越，无论用什么方法过去，就必须接触那片没有丝毫破绽的感知网。 难道要在这里开枪？卡西亚估算着两者间短暂的距离，凭借自己拔枪的速度，还有转轮手枪的精度与威力，即使两者之间有一片厚实的山岩，他也有很大的几率杀死对方。但若是这样做了，蓝银子弹的爆裂声音足够将这一片地域所有潜藏起来的狙击手与埋伏起来的其他队伍全部惊动。而这样就与他们的目的想反，过来的任务是探测一切有用的信息，而不是暴露自己已经潜伏进来的事实。并且这样也会将自己暴露在危险里面。 卡西亚想再等一等，若是没有机会切入，那探测地形也就只能前进到这里了。 同一时刻，普利特依旧趴在那里，这个姿势被他维持了很久，一旦有任何动静，他都能在开过一枪后迅速起身撤离这个蹲守点，然后前往下一个狙击地点，再次观察情况。可是现在的情况是，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的动静，敌人好像真的离开了这里。他知道这是一种心理上暗示的假象，真正的敌人与他是一类人，都是耐心极强，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然后给予致命一击的优秀猎人，隐藏起来的敌人是绝对不会让他失望的。他很兴奋，因为还未曾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时间再度悄悄流逝了起来。在两人都没有注意的地方，那是一块纯黑色的阴影，一只硕大的老鼠被什么味道吸引了过来。它慢慢在地上爬行着，肥硕的身体让它爬行的速度有些慢，它不时停下脚步，仰起脑袋在空中闻一闻味道，一步一步确定自己的前进方向是不是对的。 这几天时间，尸体成了它嘴里最好的食物。今天它原本已经吃饱喝足了，但是空气中这种淡淡的熟悉味道又再次吸引了它回家的脚步。食物没有什么老鼠会嫌多，就好像没有哪个商人会嫌弃自己的金钱数量一样。它跟随着味道前进，两颗圆鼓鼓的眼睛似乎比身边的黑暗还要漆黑。 没几步，它就来到了气味的源头。它又抽动了几下鼻子，确定是了尸体上那种熟悉的味道后，于是毫不犹豫地露出了自己的锋利牙齿开始啃食。 老旧的线路根本不能抵挡老鼠锋利的牙齿，一阵细琐的声音下，不到一秒钟的时间，这条涂抹着卡西亚鲜血的线路就被老鼠咬断了。 然后同一时刻，普利特的眼睛里面，一直稳定放出昏黄光线的汽灯突然有几盏闪烁一下，便砰然熄灭。他立刻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一片近乎扇形的区域，那里面已经有了情况。而细琐的声音也在一秒钟的时间后，终于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没有丝毫的犹豫，仅仅是靠着身体的本能反应，枪口的位置调转过去，半压下的扳机被完全压死了。以普利特手中的狙击枪为中心，他的身体周围激起一阵空气波浪，淡淡的灰尘在黑暗里扬起一点，那是子弹壳里推进火药产生的爆炸冲击。 一颗经过特殊处理过的子弹带着细微的枪击声音，在空气中擦过几乎细不可查的光线，准确命中了黑暗里那一只还在啃食线路的老鼠。 但是子弹命中的不只是老鼠，还有普利特自己的心脏。 “我输了。”他嘴巴张开，想说出这一句话，但是喉咙里已经没有了力量。当子弹出膛的那一刻，手指压下扳机的感觉转换成了电信号传进他的脑白质里时，他就知道在这一场猎人与猎物之间的博弈中，他已经输了。 “若那一只老鼠也是敌人计算在内的事情，那我也算是输得不冤。”他最后这样想到，插进他胸口里的战术刀又扭转了一下，彻底将他的心脏捣成了碎片。在这时，普利特已经站起来准备转身撤离这个狙击地点的身体才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生命的力量，瘫软在了卡西亚的怀里。 第80章 气味 轻轻将怀里失去生命的敌人的身体平摊在地面上，黑暗里，卡西亚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手指缝里还在流动的温暖鲜血，以及它粘稠滑腻的感觉。血液的味道在宁静的空气里散开了，在灵敏的鼻子里，它如同埋藏在地底百年的美酒一样浓烈与香醇。 等待了片刻时间，卡西亚压制住的身体活动终于恢复到平常的状态，他这才抱起敌人颇具重量的尸体，还要那一挺改装型狙击枪，来到昏黄光线照射的地方。 这还是一个很年轻的人，年龄可能也比十八岁的卡西亚大不了多少。他的脸庞因为失血过多而在这时显出一股病态的苍白颜色，眼睛紧闭着，嘴巴也紧紧抿成了一条线，鼻子在光线下倒是显示出异常的挺拔状态。 “真是安静的死去模样。”眼睛里映射着面前那张敌人清秀的年轻脸庞，卡西亚无心地看着这一幕，这样的光景常常给他带来轻微的麻痹感，那是对思想与认知的毒药，改变与影响都是在潜移默化中进行的。就如同人类的成长，每一次都是一点一点细不可查的涟漪。 敌人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片，胸口处的贯穿洞口里面，这时还在有意无意地往外涌出鲜血。卡西亚开始动手搜索敌人的尸体，想从中找出一点有价值的东西。 那把狙击枪可能是最好的战利品，其次便是子弹袋子里装着的各种子弹，全部是经过后续特殊加工过的，一共有五十多发，不算多，也不算少。然后是一块类似身份牌的铁片，上面写着这具尸体的名字——普利特·诺和。名字上面是一张黑白色的照片，和卡西亚一样年轻的模样，故作严肃的样子里面，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这是一个人正意气风发的年龄，但是他现在却安静地躺在了地上。名字后面还跟着一排小字，写着“第一小队队长”。 尸体腰间，还有一份被鲜血浸润了一半的简略地图，可识别度并不怎么高。上面是白纸和黑色线条构成的简略地貌结构，一些地方用红色小点标记了出来。这些被标记的地方，应该都是提前确定好的狙击点位置。最后一张纸上有些字迹，是近乎标准打印体一样的手写文字，上面显示的信息很散乱，类似日记一样的做法，应该都是普利特平时随意记在上面的东西。 “今天的任务之一，尽快摸清周边的地貌，达到就是没有灯光，也要能准确找到大致狙击点位置的程度。” “蹲守几天时间了，除了偶尔路过前方大片地域的老鼠，根本就没有见到任何人的踪迹，当然除了自己人。但是明天一定要记住回去主基地那里拿接下来几天的补给。 “今天又来到了那个基地，看到诺力手下的那些人，心情突然就变得不好起来。虽然早就知道老大与诺力达联手了，但是想到当初死在自己眼前的手下，我怎么也对他们那边的人提不起亲近的感觉。与其说我们是联手的盟友，不如说我们只是为了共同的利益而走到一起的恶狼。” “时间过去了两个多月，一直蹲守在各处狙击点也真是无聊啊。但是老大说最近一段时间可能会有大事情发生，到时候地下矿道里会很热闹，叫我提前准备准备。” “听其他的队长们说，今天老大与诺力达的商议已经完成了，只要计划顺利进行下去，再有一两个月的时间，在这里面的事情就可以完全告一段落了。到时候也可以彻底离开这沙漠中心的绿洲里，到外面更繁华的城市里休息几个月了。” 、、、、、、 下面还有几行字迹，记录的事情已经是他蹲守在这里很久而抱怨的牢骚话语了。 卡西亚整理完手上的东西，再次确定了尸体上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才将普利特的尸体搬起来，扔在了不远处的沟壑里面。 “他会在里面变成老鼠的食物吧。”深深看着眼前无底洞一般的黑暗喃喃自语了一句，卡西亚随后看了一下时间，距离会面的十二个小时早已经过完了。现在是清晨三时，他将身上带来的食物吃完，看了一眼面前拱起的矮山脊，还并没有回去的打算。 上面有他想要知道的东西，就好像雌虫身上散发出的味道一样吸引着他。事情核心的大门已经在他的面前打开，只要双手再用一点力量，然后脚步大胆地迈进去，他就能看到最关键的核心所在。 普利特的日记话语里面透露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这几乎关乎着所有人的利益。诺力达并不是与所有人为敌，他早在代表着学生团体的卡西亚他们来到这里之前，在那些走私军火商人来到这里之间，就已经与一个盘踞在格润城市里的人联合了起来，并且还策划了一些事情。 若是卡西亚没有猜测错误，那一个与诺力达联合起来的人便是进入矿道里面就消失了踪迹的弗洛斯。他在这里盘踞了一两年的时间，也只有他才能满足普利特信息上说明的“几个月”时间。 那么这样想来，弗洛斯堵住进入地下矿道的入口也只是与诺力达一起计划，并且演出的一场吸引人们进来的表演剧了。 那他们将这么多人吸引进来的目的什么？就只是单纯地让我们自相残杀，削减我们各自的力量，然后再一网打尽？卡西亚觉得他们的目的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并且那些军火商人们也不傻，黑暗里的摩擦，大家都在克制着，其结果并没有如同弗洛斯与诺力达想的那样。 所以卡西亚一直认为他们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这些得来的断断续续的情报还缺少一根将他们连贯起来的线条。他们需要知道诺力达倒是在计划什么事情。 卡西亚觉得只要自己上去了面前这座矮山脊，然后再看见某一样东西，好像就能将脑海里各种杂乱的信息完全糅合在一起，理出一条无比清晰的线条来。而线条的尽头，就紧紧拴在诺力达的身上。 但那会是这么东西？一块石头，或者一个人，或者一句写在纸上的话，或者一处平常不过的景物？ 卡西亚不知道它究竟会是什么形状的物体，但就是必须要去看一眼，必须要让那样东西反射出的光线真真切切地映射在自己的眼睛里才行，这是最基本的要求。就如同礼车发动，有时候并不需要密码卡片，但是作为动力的蒸汽却是怎么也不能少的。 他现在正在面前这座不算陡峭的矮山脊上攀延。这里的岩石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松软，上面的泥土味道也完全不搭调，仿佛都是后来才覆盖在这座矮山身上的。 顶部并不高，卡西亚预计也就一千五百米左右的高度。但是他一面要小心隐藏在周围的狙击手，一面也要注意把脚下的动静尽可能地控制在环境允许的最小范围里面。比较平缓的坡度给了他很大的攀爬辅助，有了普利特手上得来的简略地貌图与一些标识出来的狙击点，卡西亚来到矮山脊山顶的过程意外的顺利。 山脊顶部这里的风更大更多了些，并且带着轻微的水汽，凉爽里面还混合着一股湿润泥土的气息和淡淡的另外一种味道。这种味道几乎是在卡西亚嗅觉的极限，它藏在了流动的风里，比随时都会被风吹散的轻烟还要细腻。 但是对于卡西亚来说，即使是一种若有若无的气味，但是里面那种的熟悉感觉却是他现在，也包括将来很久很久后的时间里都不会忘却的记忆。在蒸汽工厂里呆了五年，这种气味几乎伴随了他的整个青春时代，并且牢牢深入扎根在了他身体的每一处地方。 这是润滑油的气味！卡西亚绝对不会忘记。 第81章 黑色里面 这里存在着还在运行中的蒸汽机械，并且规模绝对不小。否则润滑油的味道也不会传到这么远的距离。会是什么东西？卡西亚看了一眼周围的大片黑暗，他当然知道那里面没有他想要看到的东西，仅仅存在永远的虚无与空寂。 这里会是诺力达真正的藏身之处吗？卡西亚在山脊顶上放眼眺望，除了黑色还是黑色。普利特蹲守的地点，不应该只是一个平平常常的地域。他俯身趴了下去，又把耳朵紧紧贴在地面上。可是十几分钟的时间，卡西亚也没有听到他想要听到的任何声音，诺力达的基地也并不是挖在山体里的空腔。 润滑油的味道可以延伸出巨型蒸汽机械，普利特的第一小队队长的身份也可以确定这片地域，或者说这座矮山脊也并不是平常的地方。那么自己到底缺少了什么关键的东西，而让自己的眼睛完全被黑色遮住。卡西亚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里面已经成了一团扰乱的网。 他重现将视线放回眼前，山顶上并不是一片平整，但也不是单纯的坑坑洼洼状态。在卡西亚的感觉里，这里更像是一片到处凸起岩石的石林地带，大块的岩石根本就不是平常山峰那样的菱角分明的形状。安安静静躺在他身边的岩石上，上面的纹路与味道也和山腰上的那些泥土一样，完全不搭调。 它们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搬运了上来，然后随意丢弃在这里的东西。 卡西亚轻轻皱起了眉头，脚下的山脊将周围的黑暗利落地分成了两半，他的视力再怎么敏锐，也不可能从黑暗的世界里窥视出什么来。他随着山脊弯曲的走向走了好长一段距离，然后在惊异里面停下了脚步。眼前的被黑色浸润的景象还是万年不变的空寂与平静，但是在卡西亚的心里，却掀起了一阵波浪。 他的感觉里面，山脊的走向是圆形的，它的形状如同一座处于沉寂状态中的火山，圆形的山脊中央，包围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空腔。那里面的黑色更加纯粹，如同大海深处的深蓝色，没有一点生命的迹象，也没有一点空灵的感觉。山脊包裹着的黑暗，就只是单纯地黑色，没有任何其他颜色的黑色。 卡西亚俯视面前的那片黑暗，两眼聚焦在了前方，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吞噬他的思想，轻松搅碎了他勘探过去的视线，那里面给了卡西亚一种奇妙的触感，仿佛漂浮在湖面上的落叶，是一种不能触底的缥缈感觉，如浮在空中的云。 眼睛里映射出的黑暗就是这样的感觉，和他在几个小时前看向那些几米深的沟壑时所体验的，是完全相同的两样事物。只是现在这种感觉更加强烈，前者只是感觉到黑暗是巨大的空旷，但是后者却拥有了能够吞噬任何事物的死寂。 “它确实能吞噬任何东西，并且不会发出一点点声响出来。”卡西亚脸上露出微笑，他知道了那种感觉的来源。 同样是黑暗，但是山脊两边却存在明显的区别。小猫也分不同的毛色与大小，黑暗的黑色也在这时分成了两种不同的性格。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34节 面前的黑色是死寂的黑色，它是一个无底洞，缥缈没有任何可以依凭的东西，看过去的感觉是如同掉进在了一个永远不会落地的洞穴里面。而后者，也是卡西亚身后的那片他曾经行走过的黑暗，却更加踏实，更加厚重。因为他知道在一千五百米的高度下面，就是宽广厚实的大地。 “脚下的矮山脊根本不是什么山，它只是一片开采矿物时从地底深处带上来的多余石料而已。他们在巨大的蒸汽机械的搬运下被堆砌在了这里，因为开采规模的巨大，从地下带上来的数量庞大的岩石废料组成了这一座看上去如同矿山的矮山脊。”卡西亚的思绪向前延伸。 “而面前的黑暗之所以会有给我一种看不到底的夜空一样的感觉，也是因为在一千五百多米下，根本就不是这一片黑暗的尽头。矮山脊包围起来的中心区域，是一个形状竖直，直径与深度都非常巨大的矿洞，那是用帝国工厂生产出来的巨型蒸汽钻头造就出来的东西。当初开采的时候，可能就没有想过会把多余的废料运走，索性就直接堆在钻出的矿洞上。” 卡西亚抬起头看着头顶上那一片沉默不语的黑暗，暴风雨积云一样的黑色后面，不仅仅是矿道空腔的顶部。在积云里面，还应该存在着另外一片真正由钢铁构建起来的不一样的世界。但是本应该暴露在人们眼睛里的世界被诺力达用什么东西遮住了。那是和用来遮挡进入屋子里光线的厚实窗帘一样的事物。 头顶上本应该是灯光闪烁的巨型蒸汽机械，它们在灼热蒸汽的动力下，正依旧默默地运行着。它们身上喷涌出无尽的蒸汽，于是进入到空气里冷却下来的蒸汽让这里的风带上了水份！于是涂抹在它们身体无数齿轮上的润滑油味道也漏出了一丝，进入到了高空的空气里。齿轮前进的轰鸣声音还没有传出来，就被安装着的大量消音块完全吸收了，各种闪烁着的灯光，也被一张厚实的黑色布料完全遮掩了干净。 这里的天空上本存在着一个巨大的无声世界，他们依附于帝国几十年前建设在这里的巨型采矿机械上面，那里就是诺力达真正的藏身之处。 弄清楚了一切，卡西亚马上按着原路折回。 两个小时候后，还是原来那一个探测坑里面，卡拉他们并没有离开。利与古斯丁他们也早已经按照约定的时间返回。 看到卡西亚从黑暗里摸索过来，卡拉他们终于松了一口气，严肃的表情也放松了下来。 “卡西亚先生，不按照约定可不是一个绅士应该具有品格。”利首先用他的阴柔声音说道，话音里面透露着点高兴。他对卡西亚怀有异常浓烈的兴趣。 “当然，我知道这不是一个正确的行为，而且还是一个很失礼的做法。”卡西亚在这时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不按照预定的时间回来，所代表的信息当然就是他已经被敌人处理掉了。 他把手里的那一把改装型狙击枪放下，继续说道：“因为一些人与一些事情，耽误了太多的时间，但是这一趟收获却是绝对不小。” “这里确实是诺力达的藏身地点，但是他建立的基地的没有在地面上，而是在、、、、、、” “天空中的那片黑暗里。”几人一起抬起了头，他们同时猜到了答案。 “如果卡西亚的消息正确，那可真是一个惬意的位置。”克里琴斯感叹说道，“既然知道了位置，那么不与大家一起分享这份快乐，也不是一个绅士应该具有的品格。” 古斯丁他们点头，眼睛里与脸庞上同时流露出属于绅士的笑容。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第82章 汇集 地下矿道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得不一样了。当军火走私商人们带着他们的手下与雇佣军开始向着某一个地点集结的时候，已经是在卡西亚发现了疑似诺力达真正藏身处的三天时间后了。 卡拉他们当然需要去验证一下事情的真伪，这件事情让他们花了很多的时间。但是当事情真正确定下来后，其后的计划就相应简单了很多。他们只要把这个有理有据的事实传播出去，而后就更本不用他们再费尽心思去宣传与引导什么，自然而然的就会通过那些人的嘴巴，去帮助他们通知来到地下矿道里面的所有势力。 消息的传播速度非常快，无线电的使用让在黑暗里前行的人之间也有着紧密的联系。仅仅是在古斯丁他们将这个信息故意放出后的一天时间里面，中心矿山外围的地方，就已经有大量的队伍潜藏在了那里。但是他们也并没有贸然出现在光线中，暴露自己的位置。消息是被谁最先传播出来的，已经没有一个人说得出来了。因为大家都是听别人说的，那这个“别人”会是哪个势力里面的人？也是没有了一个绝对的准则。 或许这个消息在他们看来在真的，因为仅仅一个军火走私商人势力的力量就想要将经营了几年的诺力达打下来，好像是一件不怎么可能发生的事情。那么找到了诺力达藏身处的那个人的第一件事情，当然是寻求其他势力的帮助。而这些势力，也就是与他有着共同利益的那些人了。 当然，这也可能是诺力达的一个明明白白摆上台面的计划。他直接把写好的剧本丢了出来——看吧，我就在这里，这是一个早就策划好的计划，我就站在这里等你们，这里肯定有埋伏，就看你们敢不敢往里面跳了。 不管这个消息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即使他只是一个人无聊时开的玩笑，但是得到消息的人几乎都在向这里靠拢。他们在黑暗里转悠了那么多天，什么也没有找到。既然这里有热闹可看，而且大家都到场入席了，他们也不再怕什么诺力达的计谋了。他们人多，火力凶猛，即使不能拿下诺力达，但是全身而退却是肯定可以办到的。并且，说不定消息会是真的，若真是这样，没有到场的人肯定不会分到一点东西，那就白白错失了一个机会。即使是假的，中心矿区这一片地域，他们几乎所有的人都没有过来搜查过，这一次也权当过来探查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借口。 并且除了多消耗了一点体力，他们好像也没有失去什么。 从第一支全副武装的队伍到达这儿，到几乎所有的队伍集结在了光线外面的黑暗里，时间仅仅过去了六个小时不到。 “看来大家都很积极啊，精神兴奋。”黑暗中的某一个角落里面，利听着周围的隐藏不住的动静说，“差不多可以开始了，这场盛大的舞会。” “最后一场晚会，可得隆重一些。就像我这样全副武装的样子就是标准的着装。”克里琴斯在一旁说道，他正在做最基本的热身运动，然后给肚子里填进了一些食物。 古斯丁则在一旁挑选自己需要的武器。有了卡西亚他们几个人带来的补给，他也可以将手里的小口径手枪全部更换了。苏诺尔特学校学生的这些装备，可全都是高级货色。金钱重来都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卡拉，准备好了吗？我想可以开始了。”古斯丁看了身旁的卡拉一眼，又看了看机械表，上面有自带的发光装置，现在时间刚好是清晨八时左右，一天时间里最充满活力与生命气息的时刻。 卡拉点了点头，手里的重型狙击枪已经换成了卡西亚带回来的那把改装型狙击枪械。她捣鼓了那挺狙击枪三天时间，拆了装，装了拆，即使每一个零件的细节都已经被她牢牢记住了，但对它还是有着不愿离手的喜欢。 帝国军部学校发放的枪械都是标准的制式枪械武器，说的简单明白一点，就是工厂里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东西。若是学生们有其他的相关要求，做多也只是更换一下制作的材料而已。卡西亚手上的点一零准轮手枪就是这样的情况。想要手中枪械的威力更大，除了一味地增大口径以外，就只有更换弹药的规格了。但是有资格知道蓝银子弹的人，在卡西亚的认知里，几乎没有。 所以另一种方法就是自己动手，或者雇佣别人改装自己的枪械，寻找那些能制造高精度零件的工厂或者作坊机械师们，制造出更好的配件来增加枪械的性能。子弹也完全可以再经过几道特殊加工，来给它们赋予一些新的能力与作用。 普利特就这么做了，他给一些子弹上涂了稀有金属，可以让高速转动的子弹与空气的摩擦力量大小减少几层，这样就能让子弹出膛后在空气中的颤音更小，而且子弹摩擦生热产生的热光也能更加细微，普通人几乎不可察觉。在黑暗里，这样的子弹完全能成为一个随意收割性命的黑色死神。 “很强，使用这把狙击枪的人也绝对是一个优秀的狙击手。”三天前从卡西亚手里拿到这把狙击枪的时候，卡拉这么赞叹道。看向卡西亚的眼光又不知觉不觉间多了一层别样的目光。 “你可不像是一个综合排名只有124的人啊。”不仅仅是卡拉这么感叹，当古斯丁、克里琴斯与利他们一起查看了这把枪械的改装性能，还有那些同样经过后续加工与改进的威力巨大的不同功能作用的弹药后，也说出过同样的话。他们多少对卡西亚的身份有了些怀疑。卡拉的综合成绩排名是第十六名，古斯丁比卡拉多一位，是第十五名。而利在五人当中排名最高，是个位数字，排名第七。克里琴斯也是排名第四十二的人。现在在剩下的人当中，成绩排名在五十之后的，就只有卡西亚一个人了，而且他还是百名开外的124名。其他排名在五十以后的人，已经全部成了沙漠里或地下水道里面的尸体了。 对此，卡西亚只能干干地笑笑。排名124号还是他自己伪造的一个排名，但是现在的他也不能把自己真实的情况说出来。综合成绩排名的1024号，可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数字，卡西亚在军部学校里的三个月时间里，已经知道了人们对这个数字的看法。它是被冠予天才称号的数字。 第83章 火环 但是这个代表着天才的数字下面，到底有多少事情是真实的，里面有多少的水分，可能也只有卡西亚这个顶着1024排名的人最为清楚不过吧。或许军部学校的一些高层或者教练也会多少知道其中的内幕，但是整个事情的所有经过，又有谁能清楚，却已经是一个未知数了。 “早就准备完全了，现在就只等那些从各处赶过来的观众们入席就坐了。”卡拉“咔嚓”一声给狙击枪上了膛。卡在发射管里面的是一颗经过特殊加工过的子弹，长度达到了十几毫米。弹头里面不仅仅装有充当引信的火药，还有单位数量庞大的燃烧剂，这是一颗在白金子弹的基础上，再经过后续加工的燃烧子弹。 但是为了能更好的触发弹头里面包裹着的燃烧剂，让它能在一个极小的冲击力作用下，也能触发安装在弹头顶部上的保险针。卡拉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又利用了手头上简单的工具对普利特手上已经加工过的燃烧子弹再次做了第二次深度加工。这一次加工的目的很简单，只是单纯地调高了保险针的灵敏程度，当它在触碰到一张厚实黑布的时候，也能在那个瞬间触发保险针，点燃弹头里面的引信火药，然后在炸开弹头的同时，继续引燃里面的固体高效燃烧剂来。这样，或许就能在漆黑的天空中绽开一朵美丽的火焰红花来了。 “观众们已经就坐，可以开始欣赏我们的表演了。卡拉小姐，你手上的狙击枪可担负着拉开帷幕的作用，一场好的表演可都是从拉开帷幕的那一刻开始的。”利坐在旁边的一块岩石上面说道，双手正在黑暗中轻轻抚摸着手中的手杖剑，淹没在漆黑颜色中的笑脸不知道代表着什么耐人寻味意思。 “开始吧，我也想快点看到天空燃烧起来的样子，我还没有见过那样美丽的景象。黑暗遮住了狙击手的视线，也是我的大敌。”卡拉的身体在这时站得笔直，她举起了枪，枪口与水平线呈现出四十五度的斜角。即便看不到黑暗里面的任何一样东西，但是做为一个狙击手最最习以为常的习惯，她还是把眼睛放在了瞄准镜子上面，瞄准标志板上具有些许荧光性质的十字架，还有一些辅助标记让卡拉的瞳孔里并不是一片漆黑。 偏向蓝色的荧光十字架倒映在她的瞳孔里面，仿佛又是一对展开的十字瞳孔！ “就是那里。”卡拉轻轻调整着枪口的角度，几分钟时间，终于找到了一种合适的感觉，毫不犹豫地压下了手指下的钢铁扳机。身体周围散开一阵气浪的同时，子弹如同暗夜里的幽灵一样出了膛，枪管上装有的消音装置让开枪的声音降到了最低点，稀有金属的作用让摩擦热产生的热光也降到了几乎没有的地步。这一枪，注定是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神秘开幕曲。 矿区中心外围的黑暗里面，所有的军火走私商人，还有经过了几轮淘汰与筛选后剩下来的为数不多的学生团体，都在静静等待着大家口中的“别人”。他们中没有一个人行动，这个时候出乎意料地能耐住了自己的性子等待事情的慢慢发展。 暗淡得几乎融入到了黑暗里的子弹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没有人会注意到的轨迹，前面的空气被旋转着的子弹切开一条透彻的通道，微微的摩擦声音在完全淹没在了周围似乎无尽的黑暗潮水里。 可是在黑暗里存在的不仅仅是空气，那里还有一张被黑色刻意隐藏起来的厚实布料。弹头毫无疑问地击中了它。子弹本应该就这样毫无阻碍的一穿而过，但是上面被改装过后变得更加灵敏的保险针在弹头触碰到黑布料的时候，完全被压了进去。 敲击的热量顷刻间点燃了作为引信作用的火药，狭窄的空间不能容纳它爆炸产生的膨胀，金属子弹炸开，里面装入的燃烧剂也在同时被引信火药的爆炸热量瞬间引燃了。一团直径二三十厘米的火焰在此刻轰然绽放了出来，黑色布料被千度左右的高温火焰点燃，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漆黑的被黑暗所笼罩的天空，再也不是一片万年不变的单调颜色。它的里面升起了一片橙红色的火光，光芒围成了一个火焰圆圈，如同滴入清水里面的一滴墨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散着。 与此同时，那一道火焰圆环围起来的区域里面，也不再是一片单调且没有任何生命痕迹的空寂颜色。橙红色光芒组成的环形火焰里面，出现了仿若晴朗夜空才会有的无数繁星点缀一起的奇异景象。这道火环仿佛是一道通往异世界的大门，就在无尽的黑色夜空里，给所有仰起头驻足观看的人们缓慢，但又不失速度的展现出一片新的世界！ 那里是灯光闪耀的地方，同时也是一片螺栓与铆钉构建并且掌控的王国。那里的地面是坚硬且厚实的钢板，粗犷但是又显露出信仰着的暴力美感。空气弥漫着无数人们身上散发出来的荷尔蒙味道，看着头顶上显露出来的物体，也仿佛闻到了一股沁人的润滑油味道。他们被震撼着，被折服着，体内的肾上腺素正在加速分泌着，身上一些发达的汗腺已经布满了汗水。 天空中的火环扩展得非常快，一大片带着压迫感的钢铁建筑出现在了人们的眼睛里，那是没有任何感情的冰冷机械，也是携带着巨大力量的杀戮机器。发展了千年的帝国工业，又一次在他们眼前展现出了蒸汽的巨大力量，还有无数关于钢铁结构的奇思妙想。这才是帝国工业基础的代表，也是帝国不可抗拒的绝对力量的展现。 “真是一片美丽的建筑。”卡西亚仰着头、张着嘴巴感叹，火环很早就燃烧过了他们的头顶。黑色帷幕已经拉开，被掩盖住的巨型蒸汽采矿机械的全貌第一次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睛里。虽然知道黑布后面就是帝国建造出来的钢铁机械，但是卡西亚也没有猜到它会是这样一个巨大的规模。那是长度与宽度都达到了十来千米，横亘过整片中心矿区，几乎将头顶的天空完全笼罩起来的狰狞怪物！ 当火焰燃烧完毕，最后一丝橙红色光芒消失，黑色天穹终于迎来了漫天闪烁的冰冷光芒。所有人都在感叹，他们的眼睛里映射出一只狰狞的钢铁生物，那是一只形状极为粗糙的蜘蛛模样，同样有着八条浑厚粗壮的钢铁巨腿，它的身上正在不停地闪烁着冰雪一样白得渗人的寒光，它就如同一只正在等待着猎物落网的世界上最毒的蜘蛛，此刻静静地倒趴在接近几千米高的土黄色岩石壁上。 第84章 破坏 在天空上的钢铁蜘蛛的正中心，倒垂下一根狰狞巨大的黝黑铁柱子，那是采矿机械最重要的蒸汽钻头，完全靠着蒸汽简单而粗暴的力量驱动。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将上面一道道粗糙的螺旋纹路看得清清楚楚。钻头是由无数大型零件组合拼接而成，几十年过去后，被废弃的钢铁怪物也没有能躲过时间的侵蚀，红铜色的锈迹如同菌落一般，大大小小布满在了它的身上。 “几十年前的帝国就已经如此强大了吗？我眼睛里所见识到的世界还是太过于狭小了。”这不仅仅是卡西亚的感叹，也是依旧躲在黑暗里面的那些军火走私上商人们，还有学生团体们此刻心里共同的声音。 “卡西亚先生，‘帝国几十年前就这么强大’的说法其实是错误的。这个时间完全还可以再向前推进百来年。”利同样仰起头充满兴趣地看着头顶上闪烁着的天空，听到卡西亚的话后给他纠正道。“帝国的工业基础其实已经停止发展了快两百年左右了。早在圣历840年前后，帝国将工业的力量推到了顶峰，其原因当然是同一时期的阿瓦隆的功劳。那个时候的阿瓦隆机构对钢铁工业发展有着浓烈的兴趣，于是在那一群科学家的努力下，靠着工业力量与蒸汽动力，还有其他新兴能源动力的推动，帝国的生产在那个时候产生了巨大的发展与跃进式的进步，达到了我们现在眼前所见的这个局面与状态。” 卡西亚点头，这都是在书上没有记录过的东西。或者这些历史，是以前作为平民的他，还没有具备去接触了解的身份与力量。 “阿瓦隆，多少人心目中的圣地。”古斯丁也在一旁说道，“可是自从两百年前那一场对于工业的再度革命后，阿瓦隆的重心已经完全偏移了与钢铁相关的基础与生产了。他们现在的重心，完全放在了代表着后相大陆上最高级规格的技术研究了。特别是他们对于生物技术，还有对这片大路上的各种气候，对于围绕在我们周边的无尽海洋的研究，却是他们越发感兴趣的东西。” “若是阿瓦隆接着对帝国的工业有所技术上的支持，可能现在展现在我们眼前的采矿机械，又将是另外一个独特的模样吧。”古斯丁猜测着说，同时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应该感叹的话语已经说完了，应该欣赏的开幕式也在座席上安安静静地欣赏完毕了。接下来，便是应该交给各路演员们的时间。他们即将登上舞台，一起按照着剧本共同演出一场火花与爆裂声音交织的歌剧。 卡拉他们同时起身，隐没在黑暗中的身影在好像没有尽头的黑色空气里越走越远。 “他们知道怎么上去吗？”黑暗里突然出来这样一句话。 “这真是个欠缺思考的问题，卡西亚先生。”利在黑暗里说，“那些军火商人们都是不缺少眼睛的，我想他们应该能看到那几根巨大的支撑柱的。” 如同利回答卡西亚的话语一样，那些汇集在了矿区中心的人们在见识到了这一场盛大的开幕式后，也发现了那几根巨大的钢铁支撑柱。它们太吸引人的目光，每一个人的视线都不可能将它遗漏。和蜘蛛腿的数量一致，那是八根直径过百米的支柱，每一根都处在一只蜘蛛腿的中央位置，从几千米的天穹上竖直落下，浑然觉得这方空间都是被这些支柱支撑起来的。它们的位置排列不是一个标准的圆形，若是用线条连起上它们，看做一个椭圆形状可能更加合适。 这些圆柱形钢铁建筑既支撑着天空中那一片繁星般的景象，也是作为进入到那一片世界的最简单升降机。他们就分布在中心矿区的周围，只是心思缜密的诺力达早就在他们到来之前，如同用巨型黑布遮挡天空的采矿机器，这些柱子也早早被他用岩石与泥土伪装成了巨大的岩石柱子，大家在矿道空腔里面最常见的那一种。 当初帝国在建造这些最基础的支撑建筑时，本就是依附这一些天然的岩石柱子来建设，能减少很多工作时间，也能给他们提供一个很好的搭建平台，并可以在一个很大的范围里保证钢铁支撑柱子的稳定性能。所以诺力达的伪装工作，就是轻松简单的将一些裸、露出来的部分重新用岩石与泥土包裹起来，就像用黑布包裹利剑那样的工作。 矿区外围的黑暗里面，来到这里的军火走私商人，还有学生团体们也各自汇聚成了八股洪流，分别朝着处在矿区中央照明系统里的八根支撑柱子前进过去。但是还没有走到一半的距离，这几股洪流就与前面矮山脊与其他地点里早就埋伏起来的诺力达与弗洛斯的手下们交火起来。 各个势力的狙击手在这个时候成了最为重要的战斗力，此刻的中心矿区完全成为了他们的战场。普通的火铳、手枪、还有重火力枪械的有效射程根本拿那些躲在黑暗里的狙击手们没有任何办法。 狙击枪威力巨大的子弹在空中窜出让人眼花的热光弹道，摩擦生出的澄澈声音，在他们脚步踏入到昏黄光线里面的时候，就未曾停止过。但是这些军火走私商人们集结的人数太多，诺力达与弗洛斯那一边的数量完全占不到任何优势。狙击手的威胁确实巨大，但还是没有能阻挡这支向着支撑柱前进的队伍。如同扔进激流里面的石块，他们唯一的作用也只是激起一道水花，便被疯狂的流水完全淹没了进去，甚至连拖延一点时间也成了他们的妄想。 卡西亚他们伪装成了雇佣军的样子，那些迷彩的衣服，遍地的尸体上一扯下来能用。跟在一支合流而成的队伍里面，大家暂时都很好的克制了自己的情绪，他们现在还不是起内讧的时候。当下应该一致对外，先把诺力达，还有那可恶的弗洛斯全部打下来，再来慢慢解决其后的事情。他们就在头顶上的建筑里，可能还在用望远镜看着我们，可一定不能在这时让他们看了自己的笑话，这是所有人的想法。 队伍里面有了卡拉这一位优秀狙击手的帮助，在清除前进障碍，靠着火力开路上比其余的七支队伍快了很多。 接近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他们首先来到了一根被岩石包裹住的支撑柱边上。几十束强光灯打在上面，也没能看完直径接近百米的它的全貌。旁边在这时亮起了火光，那是和太阳一般闪耀的光辉。几块强力固体燃料被点燃后扔在了一边，让周围一直若有若无的黑暗完全被驱散了干净，只剩下岩石壁上一众晃动着的影子。 没有黑暗的保护，诺力达粗略的伪装地方很快就被找了出来。军火商们的手下拿起火铳，或者架设起一挺重机枪，枪口喷涌出红光，子弹打在伪装的岩石壁上面，仅仅是用水泥与一些粘合剂粘接起来的东西开始一片片脱落下来，露出了里面爬满锈迹的钢铁皮肤，还有一根根盘曲的铜色蒸汽管路。不多时，几扇被焊死的铁门也出现在了围过来的人群眼里。那里，就是通向支撑柱里面升降机的大门。 第85章 齿轮 焊接上的铁门也并不能抵挡住威力巨大的子弹。腐朽的铁皮门在子弹的洗礼下，完全变成了布满洞口的筛子。破碎的门被一脚踹开，露出里面更加深层次的黑暗，光线照射进去反射出点点属于钢铁金属特有的光芒。被完全封闭了的空间里，所有的事物都还保持着当初开采队伍撤离时的面貌。 门后面就是大厅，如同酒吧柜台一样的构造，那里树立着一堵巨大的金属墙壁，上面用红铜刻印出几个巨大的帝国文字——帝国矿源公司，第七支柱。金属墙壁的两边，就是进入到大厅内部的通道。 人们鱼贯进去，强光灯四处照射，想要尽快窥视完里面所有建筑的面貌。空气很沉闷，也很阴冷，里面有着一股子剔除不掉的润滑油气味。鞋子走在钢铁地面上“梆梆”作响，在一层细腻的灰尘上留下无数大小规格不一的脚印。 “看来这里不是诺力达使用的那一个支撑柱子。”克里琴斯说出这个显而易见的答案。八根支撑柱里面，必定有一根钢铁柱子是诺力达与弗洛斯他们经常使用，通过那里的升降机进入到采矿机器建筑的本体里。 “运气不错，不用一来就与他们交火了。”古斯丁打着强光灯观察着四周，寻找他想要看见的东西，那是管理能源输出的房间。进来支撑柱直径过两三百米的地基建筑里面时，他就检查过安装在头顶不高处的那些水银灯具，都是完好无损的。只要再找到能源房间，或者说是总开光房间，就能将这些完好无损的照明系统通通启动。 充满光明的地方，总比一片漆黑要好很多。 “克里琴斯，我们分开寻找，这样更有效率一些。”古斯丁从克里琴斯身边走开，迈向另外一个方向，当他继续在大厅边上一一查看着房间的时候，头顶上所有的水银灯具都开始缓慢闪烁了起来，它们发出的光芒由暗淡缓慢变成了灼眼的白炽。整片大厅里的全貌完全出现在了涌进来的人们眼里。 “看来卡西亚先生还是很有一套，我越来越对他的身份感兴趣了。我可不相信他只是排名124号的人。”利在一旁笑着说出这番话，笑脸上当然没有卡拉和古斯丁想要看到的东西。他们不知道利说这些话的目的。 “当然，卡西亚可一直都是个非常优秀的人。”卡拉的话语里同样隐藏着需要去猜测的含义，但是她和利一样，说完后就紧紧闭住了自己的嘴巴，再没有多吐露一个字。 “古斯丁先生。”克里琴斯从另外一边走了过来，照明系统已经被打开了，他也就没有了脱离队伍的必要性。大厅里面连接着几十条深邃的通道，那里面的光远远看过去，都是冰冷的。此刻，队伍一起行动才是最好的选择。 “卡西亚先生呢？”克里琴斯过来只看见卡拉他们三个人站在大厅不起眼的一角，卡西亚原本应该存在那里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古斯丁指了指头顶上正亮的灯具，给克里琴斯示意：“等一下吧，卡西亚去总动力室了。” 克里琴斯点头示意，但是性格较为老实的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现在正在思考的事情。他对卡西亚的身份也开始有了些怀疑。 而作为话题中心的卡西亚当然对发生在大厅里面的事情一无所知。看着那些军火走私商人们打着强光灯就急急忙忙地想要探索完整个支柱里面的房间，脸上的兴奋表情，还有身体里没有节制分泌着的肾上腺素，让他们现在就恨不得搭上升降机，上去和诺力达、弗洛斯他们浩浩荡荡地干上一场。 可是怎么上去，在黑暗里怎么和诺力达他们交战，建造在这里的采矿机械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建筑，各处的通道啊、楼梯啊、房间啊等等，是按照什么样的结构来分布的。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天空上开采矿物机械的本体里是什么样的。不需要很详细的图纸，但是基本的通道路线，里面的建筑结构这些最基本的情报也是需要在心里面有一个底吧。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35节 一旦发生交火，子弹可都是不长眼睛的。如果仅仅是靠着自己的兴奋与激情就能赢得敌人，那我们手里的枪械还不如丢进熔炉里面回炉浇成一块块造房子的钢板，可能这样的利用价值还要高一些。人数可不是取胜的关键，一颗子弹就能让一个人失去基本的战斗力，两三颗子弹就能带走一条生命。同是军火商人，现在还在这里的人，可都不是缺少那一颗两颗子弹的人。 卡西亚甚至怀疑过这些军火走私商人们有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越是关键的时刻，就越应该变得谨慎与小心翼翼。大家都来到了诺力达面前了，这个时候被激动的情绪冲昏了头脑，等到两边的人真正见面的时候，就只能用温热的鲜血来让他们清醒过来了。 卡西亚按照以前在蒸汽工厂里面学来的经验，总动力室通常都是建在地面下的。灼热的蒸汽熔炉需要一个很大的空间来安放，并且完全由高阶合金制造出来的它，其重量也是完全和它的体积相符合。只有建设在地面上，才能保证它的稳定性。而负责管理的动力室，除了一些特殊的情况，大都建造在蒸汽熔炉的边上。其一是方便管理，里面的一些阀门与显示数据的机械安装在熔炉边上，能刚好的实时监控各项情况。其二是反应时间更快，若是有什么问题，也能在更短的时间里解决掉。 这些都是卡西亚那五年间得来的东西。工厂的那些老板与贵族老爷们，好像最恨那些做工的平民们闲着。每一次检查的时候，一看到有人两手空着，在边上休息时，他们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吃了一只死老鼠般难看。双手灵巧的卡西亚每一天完成额定工作量的时间很快，所以在这些贵族老爷们过来检查的时候，经常被小头头维克西叫到地面下的动力室里去抄那些监测的数据。每几次，他就把这些结构完全混熟了。 而且卡西亚的运气很好，大厅的结构虽然没有见过，但是循着动力室的楼梯总是在一个较为偏僻的角落里的原则，他很快就找到了那一节黑黝黝地向下楼梯。下面的构造就与蒸汽工厂里大同小异了，唯一不同的就是建筑的规模。有些时候，被固定下来的工厂流水线式的建造体制，也是蛮有用的。 动力室房间理所当然地被锁上了，进去需要密码卡才能开启。但是蓝银子弹在这时同样可以充当密码卡的作用。 打开强光灯，沉默了几十年的空气在聚集成一束的光线里开始活跃起来，房间里的灰尘在卡西亚的脚步带动下飞舞到空中，光束下可以清楚地看到它们随着房间里的风四下运动着。 “在哪里呢，在哪里呢？”卡西亚晃动着手里的强光灯，他在找总控制台，也就是体积较为庞大的零型差分机。工业化的东西，都是通过功能强大的差分机来管理的。在宽敞的房间里晃了一两分钟，卡西亚在接近房间的底部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差分机上，数量庞大的按钮，还有干瘪的运输蒸汽的胶质软管，全部落上了一层细腻的灰，密闭的空间并没有让红锈侵蚀它们。除了那一层自然的灰尘，这里还残留着一种所有人员刚离开时的感觉。 卡西亚看到了面前的卡槽，眉头皱起。他好像忘记了启动差分机不仅仅需要蒸汽动力，还需要相应的密码卡片。这里没有程式员，与那些无数的齿轮打交道，可不是卡西亚擅长的事情。 “只能希望所有管理动力室的人都会有这样的一个习惯了。”卡西亚蹲下身子，把手电放在边上，然后暴力打开了面前差分机控制台的铁壳罩子。里面是繁多的蒸汽软管，还有收束起来的胶皮铜芯线路。 按照理论，被这些软管与线路遮挡起来的后方，应该会是一面更厚实的钢板，那里就是被密封起来的差分机本体——无数大小不一且咬合起来的齿轮与轴件。 可是当卡西拨开面前那一片遮挡住视线的东西，应该是完好而没有缺陷的钢板子上，却被开了一个巴掌大的洞，洞里面凸起了一块东西，像是按钮一样的东西。但是在灯光下，它实际上是一块多出来的安装在轴件上的红铜齿轮。 “看来即使隔着极远的距离，人们在有些方面的习惯与癖好也是不会随着时空的不同而改变的。”卡西亚嘴角露出微笑，然后半个身体探了进去，伸手将那块凸起的齿轮完全按了下去。 一刹那间，他周围所有静止的东西都动了起来，齿轮咬合前进的摩擦声音也如蜂鸣般“嗡嗡”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面。 当他站起来时，黑暗里面已经亮起了指示灯的各种颜色，头顶上的水银灯具也闪烁起了应有的光芒。蒸汽动力与电力在一块齿轮的力量下，仿佛重生了。 第86章 出现 房间里静静矗立着的机械都被启动了，这里还有剩余的能源，那是电力存储还没有被使用完的辉管，阿瓦隆那里流传出来的又一个高新科技。它被发明在帝国圣历436年前后，但是等到它被真正的普及到帝国各处，然后被用在各个行业与地区的时候，却已经是在圣历快580年左右了。 虽然中间隔着超过百年的时间，而且对于辉管的技术也早就完全。但是作为电力这种新兴能源的最终代表作品，帝国缺少的不是技术，而是制造它所需要的资源——也就是一种学名叫做白灰石的矿物。 发现白灰石的年数是多久，可能已经无法考究了。总之早在马诺王国的时期，就有了关于它的详细记载： 元历1690年，矿物学者在一次进入到地下极深的隧道考察中，发现了一种新的矿石。它的结构成分非常特殊，完全与当时所有被发现的矿物结构都不一样。它们自成一体，质地柔软，很像某种生物的肉块化石，但是经过其后的各种检测与实验，这种灰白色的矿石只是一种极为特殊的矿石，并不是生物化石。 在发现了白灰石很久以后，大家都不知道它的作用与特性。当时的矿物与地质学者们也仅仅把它当做一种简单的矿物做了一项记录，便再也没了后话。 然后时间进入到马诺王国向着圣多拉格帝国转变的那一时期，那个时代的科学家发现了藏在白灰石里面的惊人力量。当它接触到大量水分的时候，产生了让当时所有人都惊异的放电现象。经过初步的估计，一个标准单位的白灰石，在经过与水的剧烈反应后，所产生的电力足以供当时一座城市里的所有人无限制的使用一两年时间。而当时刚成立的阿瓦隆机构就已经开始研究这种新兴的能源了。 到了圣历206年，那时帝国早已经结束了“传世战争”，正处于慢慢修养，壮大自身力量的状态。第一代将白灰石完全投入使用的研究也在那个时期完成了，那就是现在“辉管”的原型体，一种体积异常庞大的电力发生装置。同一时期，帝国各处工业发达的地区，也开始渐渐使用这种能源。但是白灰石的开采异常困难，不亚于抗拒极限气候，普及已经其后很久才发生的事情。 而且即使到了如今这样的时代，帝国的辽阔疆域里面，发展也是完全呈现两极分化的状态。当马诺马地区已经完全告别了与黑色煤炭相关的能源时，卡西亚走出来的那个边疆小城里，却依旧将煤矿作为主要的能源动力，那里的灯具大半都还是煤气灯，电力的使用永远都只是辅助作用，并且大都打上了贵族的标签。 卡西亚看着身边冷清的灯光，摇着头叹息时，脚步已经来到了房间里另外一座机器的边上，那里就是所有能源的出处。透过嵌在机器上的厚实防护玻璃，可以看见里面间距均匀摆放着的五根玻璃管子。 这就是辉管，也是普及在工业中使用的最后一种型号——绿光，其定位与零型差分机一样。但是零型差分机后有了计算能力更加强大的分析机，而绿光型号的辉管过后是什么，却没有一本书里面有介绍。 “又是被帝国监管起来的东西。”卡西亚仔细看着眼前颜色已经慢慢褪成灰白色的辉管说，它们只有成人大指姆粗细，高度也不过十厘米。但是做为明面上的最后一种辉管型号，里面储存的电力却是第一代“辉管”的数十倍。满能量时，它们是荧光一般的绿色，然后随着里面的电力流失，颜色开始褪去，变成白色。最后当电力完全耗尽，就会变成煤炭般的黑色，好像归于了本源一样。 眼前的辉管上，虽然颜色接近灰色，但是里面储存的电力肯定足够了。这里本就是一处白灰石的开采地，“都市传说”中的宝物，也就是这些白灰石矿。 跟随着自己的记忆，一一打开了所有熟悉的开光，等到监测蒸汽熔炉的那一片组合机器上的数据开始有了变化，卡西亚这才离开。 回到主大厅的时候，卡拉他们已经靠着卡西亚打开的灯光搜索了好些房间。他们在保卫室里面找到了许多份地图，对于第七支柱的介绍最为详细，并且对于天穹上那只倒趴着的蜘蛛建筑，也有大致的介绍。 “卡西亚先生，这些灯光可是帮了大忙。”古斯丁看着卡西亚走了过来，点头示意，并晃了晃手中的地图，给了卡西亚一份。 “运气很不错，这里还剩下足够的能源，足够蒸汽熔炉的启动，来为我们提供升降机的基本动力了。”卡西亚接过地图说道，“支柱与采矿蜘蛛的动力是分开的，虽然这里的差分机也从属于蜘蛛本体里的差分机阵列，可以被其控制。但是我们也不用过分担心，诺力达手上肯定没有组合密码卡，想要完全启动那里的差分机阵列是完全不可能的。他最多也只可能破解了其中的一小部分，就像第七支柱这样，能勉强使用上里面的照明系统和传动机构，对我们的影响不是很大。” “那可是个好消息。”克里琴斯说，“卡西亚先生，能回答我一个疑问吗？” “可以。”卡西亚知道他想要问什么。 “你还是一个程式员？” “当然不是，能启动管理支柱的差分机，都是靠着以前在蒸汽工厂里学到的经验。若没有程式员来破解，启动差分机都需要相应的密码卡，有些涉及到秘密、或者重要的地方，还会是组合型密码卡，这是可以肯定的。” 几人点头，他们也非常感兴趣卡西亚是怎么打开差分机的。对于不是程式员的人，差分机的那些齿轮与轴件的组合对他们来说，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东西。 “在蒸汽工厂里，差分机管理着所有机械的动力传动与输出。一旦有什么事故发生，也需要差分机的力量来帮助排除。可是有些时候，差分机会被密码卡锁上，想要使用，必须得有密码卡才行。但是当遇到了既发生了危险事故，又没有密码卡的情况时，应该怎么办？” “那相应的，肯定就会有应付这种情况的具体方案了。”利在一旁说，“所以卡西亚先生就利用了这种应急方案，启动了差分机。” 利的直觉与见解一向都很准。 “对，大概就希尔先生那样的意思，可以那样理解。”卡西亚点头。“蒸汽工厂里面，买进来的差分机都会提前经过专业程式员的破解。而工厂的人都会主动要求差分机公司给他们安装后门，作为应急方案，以防止遇到上面所说的那种情况。而这个后门，就是充当密码卡，强行启动差分机的作用。” 卡拉他们点头，脸上一副明白了的模样，然后也没有再多问什么。 这时，头上的天花板里面，也响起了气流急速流动的声音。这是空洞的铜管里面，灼热蒸汽填充奔涌过去的声音，一切准备在这个时候全部就位了。而其他几根支柱，也在其后的时间里陆续亮起了点点灯光。八根支柱如同黑暗中的荧光棒，一直通往天穹上的钢铁蜘蛛建筑。 卡西亚他们故意泄露了这些关于差分机的情报，还告诉了他们保安室里可能存在相关地图。现在大家都还是盟友，卡西亚他们的目标只有诺力达，其他的人只要不阻碍他们，大家都是可以成为朋友的。 与此同时，当八根支柱里面的灯光全部亮起时，蜘蛛建筑本体里面，那是处在最中心蒸汽钻头边缘上的房间，左上角的标示牌说明着这里是总控制室，也就是差分机阵列所在的屋子。 弗洛斯手里拿着一杯红酒，轻轻在嘴边缀了一口，他透过宽敞房间边上的玻璃窗看着外面，眼睛与装着小半杯红酒的高脚杯子上，一同映着窗子外面几根支柱闪亮的影子。他的脸上是忧愁的表情。 “弗洛斯先生，不用担心，他们的行动还完全处在我们的计划内。”弗洛斯身后有人说话，声音给人粗糙的感觉，“虽然这个计划提前了那么几天。” 第87章 计划 “弗洛斯先生，既然大家都清楚的了解计划的内容，那么你也应该对这个计划充满绝对的信心才是。”又是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 弗洛斯转过头去，若大的房间里面，却只有差分机阵列边上坐着两个人。他们手里同样拿着高脚杯子，里面是猩红如血的葡萄酒，整个房间里面都弥漫着浓醇的香味。 “我当然不是担心计划不能进行下去。就如诺力达先生说的那样，他们的行动完全在我们的掌控里，现在只是一些步骤变更了一下，让本应该晚些登台的演员们全部提前漏了脸面而已。原本他们汇集到中心矿区来，然后‘偶然’发现天空中的采矿机械，最后找到支柱上来的引导工作都应该是由我的手下来完成的。”弗洛斯也走到他们的身边坐下，“但是其中出了一些差错，导致这些人提前来到了这里。那我们准备好的那么多精彩的剧本，可就全部成了没有人看的故事了。” “那些故事有没有人看并不重要，甚至它们到底有没有人来真实的扮演，也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事情。”诺力达将杯中的葡萄酒一口气喝完，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点，一面说道，“只要他们最后落下的帷幕是由我们的手拉下来的，这就完全足够了。” “因为不管怎么精彩，这场戏剧注定是没有什么观众的。不管是演员也好，搭建的舞台也罢，都被闷在了这个近乎封闭的空间里面。只要知道他们最后的结果就是和着这些钢铁埋葬就行了。至于过程，谁会去看那一群小丑们的表演。”诺力达身边坐着的人对着弗洛斯开口说道。他正品尝着美味的红酒，脸上是一片冰冷与漠然。 弗洛斯看向那个人，想了一下，这才说道：“莱特曼，小心一点完全是好的。既然有人能通过各种线索找到被我们隐藏起来的采矿机器，干扰我们计划原本的进程。那么有人能完全破坏我们的计划，这也是有可能的。你们苏诺尔特学校那些学生们，不也是栽在了军部学校学生的手里。不到敌人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永远不要掉以轻心，猛兽最后的反扑，往往都是致命的。” 莱特曼笑笑，并没有因为弗洛斯的话而生气，继续喝了一口红酒：“死去的人永远都是弱者，他们既然会被别人杀死，那就说明了他们自己能力的不足。弱小便会被淘汰，淘汰的大多数定义就是死亡，这是一个逃不出去的循环，与他们是否小心可没有多大的关系。强者可是处处长着眼睛，能活下来肯定都有各自的理由。不要以为只要弱者小心谨慎，就可以与那些强者对抗，这只是弱者心里的安慰。有些事情，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做到的。况且他们的生死也没有什么人关心，贵族里面可不缺少继承人，而且特别是他们那样的弱小者。” “还有弗洛斯先生，想要得到，就必须得有付出才行。利益的天平上，可是绝对的平衡与公正。”莱特曼补充道，然后放下酒杯，并顺势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两位，到时间了。演员们全都登上了舞台，如果我们都不去给他们捧捧场，送上掌声与鲜花，他们可是会提前退场的。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拟定的计划可就真的被破坏了。”莱特曼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喝完酒杯里的最后一口酒，踏着步子悠闲离开了这里，只剩下弗洛斯与诺力达两人还沉默在屋子里面。 “走吧，不用子弹来迎接他们，恐怕那些人是不会轻易相信并且踏进这些建筑里面的。”诺力达也站了起来，身高足足比弗洛斯多了一个脑袋。他的头在灯光下浑然反射着点点微光，就和他的绰号一样，上面没有一丝头发。他的身体很强壮，肌肉一块块凸显出来，浑身充满爆炸性的力量。在军部的情报里，他也是一个手术者。 待到诺力达也离开了这里，整个房间里一下子变得无比安静，只有身后差分机阵列里的齿轮还再默默发出细琐的低吟。弗洛斯看着窗外亮起的支柱，虽然心里对计划的顺利进行深信不疑，因为那是不可能失败的事情。但是在他心里，还是隐隐感觉到了不安。就如同计划被敌人硬生生地提前了几天一样，他担心计划即使完成了，但是最后的结果依旧不会是他们想要的那一种。 喝完玻璃杯里面的红酒，弗洛斯又看了一眼窗户外宁静的光景，也走出了房间。他也需要去迎接客人，尽可能地让计划顺利完美地进行下去。 总动力室里彻底没有了人，只剩下差分机阵列默默地运行着。上面的卡槽已经被人为暴力破坏掉了，露出来的缺口里面，可以看见无数正在疯狂转动的齿轮！ 支撑柱地基建筑，宽阔的大厅里面。 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了多少人。那些军火走私商人们已经带领着自己的手下还有武器装备，乘坐着支柱里面的升降机开始进入到天穹上的蜘蛛建筑里面了。 八个支柱里面汇集的队伍靠着无线电的联系，几乎是同时行动。他们拆了十几扇厚实的钢铁门扉，临时在巨大的升降机里面搭起了几道防弹墙壁。然后把几挺重火力机枪架设在了后面，所有准备突击的人员都是全副武装，他们要靠着火力与人数的优势来打破在升降门口想象得到的埋伏，并且还要在那里建立简单的据点，等待所有的人员都完全抵达蜘蛛建筑里面。那个时候，再一起对藏在蜘蛛建筑里面的诺力达与弗洛斯发起总攻。 第一批进入到升降机里面的人，大多数都是手术者。即使手术的规格再怎么简陋与危险，他们比起普通人，都要强上很多。而且手术者组成的突击队伍，其存活率与成功的几率肯定要比普通的雇佣军好上太多。 卡拉他们并没有跟在第一批队伍后面，事情已经被推动到了这样一个地步，他们现在需要做的是仔细计划好自己的下一步该怎么走。诺力达就在上面，想要完成任务，最后肯定会与诺力达的人发生一场恶战。为了保证任务的成功，还有自己性命的安全，他们需要有人去消耗诺力达的武装力量。而那些肾上腺素分泌过剩的走私商人，还有伪装起来的剩余学生团体刚好可以帮他们这个忙。 这里是一间会议室，很大，装下他们五个人来完全绰绰有余。五人将简单的补给全部放在了钢铁桌子上，他们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休息。 古斯丁在一旁搬弄自己的火铳，卡拉无聊与休息时，总是拆卸自己的狙击枪。克里琴斯与卡西亚在一旁吃着东西补充身体里的基本力量，利则是万年不变地看着自己的手杖剑。 卡西亚瞟过低着头的利一眼，视线不动丝毫流转过那把不知何种材质的手杖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利好像除了在自己眼前以外，还没有在其他任何人面前展示过他的武器。看来利一直都是我们之中最小心的那个人。”卡西亚默默吃着食物，视线收回的同时，利刚好看了过来。他的眼睛瞳孔里映射着卡西亚的影子，嘴角处的微笑又不自觉提高了几分。 第88章 伊始 利的眼睛里是看向猎物时的眼神，里面流露出的趣味与兴奋，身体已然快要压制不住了。他需要尽快地寻找到合适的猎物，来发泄自己心中对于欲求的不满！ “找谁呢？”利的眼睛在偌大的会议室里巡视着，卡拉、古斯丁、还有克里琴斯的脸接连出现在了他的眼睛里。可是这些缺乏愉悦感觉的东西却没有能提起他那近乎深渊一样的欲望。他看着默默吃着食物的卡西亚，却是强制性一般地压抑住了自己的想法。 “现在还不是时候。”这是利没有说出口的话。 卡西亚闷在一边，脑袋里正在想着与诺力达他们相遇时的各种情况。但是利的事情却不时跳进他的脑袋。他需要小心的不只是诺力达，还有身边的人。利一直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手杖剑作为刺剑的变体，地下水道里被屠杀的那一队学生队伍的事情一直落在他脑袋里的某一个角落，不曾被他忘记。可能死在那***杖剑下的学生还远不止那一个队伍，只是自己碰巧发现的只有那一个小队而已，而更多的人则是完全成了老鼠的食物了。还有与利同时进入沙漠里面的人，他们也是一个都没能从沙漠里走出来。其原因也会和利有关系吗？利的实力可不逊色叶捷琳那样的学生，有这样强大的人在，走出沙漠里面本应该是一件相对容易的事情才是。可是、、、卡西亚在这几天里想了很多，因为利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关乎着他对于卡拉的计划。 而且极有可能不仅仅是自己隐藏了身份，卡西亚越来越觉得利在身份上，同样也是含糊不清的态度。大家对于军部学校的综合排名成绩都不了解，甚至没有一张表格可以查看，这是被学校列为秘密的事情。除了自己主动询问，或者主动将自己的身份牌子给别人看，否则别人只知道你是军部学校的学生，其余信息都不会了解。 休息着的几个人心里都有着自己的考量，会议室里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除了间接性响起的枪械组装声音，就只剩下卡西亚与克里琴斯在一旁吞咽食物时发出的响动了。 同一时刻，八根支柱里面，当所有势力的队伍都通过无线电确定好了一同开启升降机的时间后，他们在巨大升降机里的准备也布置完成。 各势力的人多多少少都派遣了一部分自己的精英进去，还有一部分的人，在这个时候已经扛着轻便的装备，开始一阶阶地爬上了另外一边的螺线楼梯了。他们自己估算过时间，两路的武装人员将在同一个时间段到达，他们相互配合，尽可能减少人员的的伤亡。 当机械表上的时间指到了约定的时刻，八根支柱里面升降机的防护门在这时同时关闭。蒸汽带动着轮轴转动起来，边上的巨型齿轮们开始一个个咬合上，最终气阀门在差分机指令的控制下，砰然打开，红铜管道里面的灼热动力喷涌了出来，升降机巨大的的体积开始缓慢向上加速运行着。 第一批火力人员已经出发，而旋转楼梯上的人，也已经到达了相应的位置。他们现在正停下来休息，对自己手中的枪械做着最后的检查。等到升降机里面的人员传来无线电信号，他们也将继续行动。 升降机在这时已经保持在了一个均匀的上升速度，里面是不出声的沉默，只有无线电的“滋滋”杂音在漫无目的的回荡。他们和停在螺旋楼梯里面休息的人员一样，都透过墙壁上的玻璃看着外面越来越远的风景，仿佛这样才可以找到自己正在升降机里面随之上升的实感。亦或是他们不想去看升降机内部的高度显示器具，正在心中以自己的眼睛作为工具，估算着大概的距离。 总之里面没有人说话，连深沉的呼吸声都没有。他们冷漠着脸，眼睛里也没有丝毫光芒的流转，在经历里面，这样冲在前面的时候太多，他们已经麻木了。当结局只有生存与死亡时，反而不用去过多考虑其他的事情，他们只要想着怎么活下来就行了。 蜘蛛建筑的八条腿中央，如同所有人预想的那样，已经是火力堡垒时的样子。即使有苏诺尔特学校学生的加入，给诺力达与弗洛斯他们带来了数量可观的武器装备，而且全是高级货色。可是诺力达与弗洛斯的人手肯定没有军火走私商人们多，没有人使用的武器完全就是一堆废铁。并且计划突然被迫提前了几天，通过他们火力布置上的一些不足，还是可以看见这几天时间对于他们的影响。 如同升降机里面的人一样，这里也是保持着沉默。他们可能想要说话来缓解一下气氛，只是在这个时候着实找不到合适的话题而已。毕竟当无数子弹激射出去的声音围绕着自己的时候，你身边的那一个人可能已经面临了死亡。 面前升降机的大门上，显示出的高度数字正在均匀变化，空气中的沉重感也在跟随着数字每时每刻地提升，这里的气压好像生出了什么变化，让人的肺部不能更好的呼吸。 一个火铳枪手正张着嘴巴，伸长了脖子去吸食仿佛越来越稀薄的空气。他还很年轻，脸上的蓬勃朝气已经变成了惊恐与慌张，颜色惨白，额头上冒着一层细密的汗。人员不足，他被自己的队长从后勤部里叫了过来，这是因为他的手臂上还有些肌肉，足以端平颇重的枪械。 “先给第一颗子弹上膛，然后打开保险栓，再狠狠压下扳机！懂了吗！”队长当时对着他吼道，在后勤部干了那么些时间，枪械的基本知识谁不懂？可是当真正感到现场的气氛时，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快忘记了。 他把一只手放在扳机上面，已经压下了一半左右，但是因为另外一只手正紧紧摸着保险栓，扳机就一直保持在这个状态。这时，他又将身体缩了缩，为了能够更好地躲在面前的防弹墙里面。面前那一个被灯光照耀着数字显示器上，数字还是在均匀的增长着，敌人确实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只要升降机的门打开，就压下扳机。子弹打完，缩着脑袋再换一个弹夹，然后给第一颗子弹上膛就行了。”他心里不断给自己说话，然后偏过头，发现自己的后勤部队长就在不远处，而旁边的人一看就是一个沉稳凶利的人，想必一定厉害。他加速跳动的心在这时舒缓不少。 然后前面升降机防护门上，数字的变化开始变得缓慢，空气的压力在这时猛然一沉，那是如同夏日暴雨一样的感觉。光线也在这里变得黯淡起来，然后那道数字还在缓慢递增着，只是速度越来越慢。 “叮！”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36节 升降机到达的信号灯亮起得毫无预兆。不，应该说是谁也没有想到这平常大家都不在意的声音，会在这时变得这般清脆！ 第89章 碎片 等在升降机门外的人们全身都抖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将钢铁扳机狠狠按了下去。但是幸而这些武器都是制式生产，里面还不乏苏诺尔特学校学生带来的高级货色，并不是小规模的作坊制造，上面都有保险栓。 所有人在此刻屏住了呼吸，不只是升降机外面的人，升降机里面的人也同样面临着巨大的压力，那里的空气更加沉重。各自迎接两方的将会是怎样的钢铁洪流，他们并不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拉下保险栓！”身后有人大喊了一声，那个端着火铳的小伙的心脏又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张大自己的嘴巴连忙恶狠狠地吸了几口气，左手也立即拉开了保险栓，右手手指上的触感，已经临界到了火铳发射的边缘。 额头上积蓄着的汗水在这时开始往下滴落，他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带着咸味的汗水进了他的眼睛里，让他不得不含着一点下巴。本想用手去抹一下，但是发现不仅仅是自己的手臂，连着手指，也全部僵硬在了那里。十根手指握得太紧，冰冷的火铳上也带上了他的体温。他只能再次快速眨了几次眼睛，但是从鼻梁顶部滑落下来的汗水却越拉越多。 “该死，该死！”他有些心急，这时晃了一下脑袋，想把汗水甩下来一些，眼睛微微闭着，但是又不敢放过面前升降机防护门上的任何一个细节。眼睛析开一条缝隙，汗水进了眼睛让他很难受，而且心里的慌张也在如荒草般密密麻麻地丛生起来。 “嘭！” 耳膜微微鼓动，一声闷响在他析开眼睛的那一刹传来，防护门上突然多出了一个直径十厘米左右的洞口，一道橙色光路在暗淡的空气里拉开，那是子弹摇曳的尾巴，带着极致的速度突击到了那个小伙的身边。 他清晰的感觉到了那到光路上通过空气传过来的震动，露在外面的手指上，也荡过了一道温热的风气，那是子弹出膛后还未完全消散的热量。当再度偏过头看过去，身边那一个看上去沉稳凶利的人的身体已经开始向前缓缓倾斜起来。他的腹部被子弹开了一个大洞，浑圆的形状，边缘处连接着淡红色的肉丝，润滑的内脏正带着鲜血往外脱落，全身的生命气息在这短暂的时刻，已经完全流逝掉了。 “他已经死了。”后勤部的年轻小伙大脑里面，立即给出了这个判断。 他看着鲜血慢慢流淌到了自己的脚下，全身在这时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右手僵硬的手指也在此刻因为颤抖一下完全压了下去！火铳喷出微红的火舌，爆裂的声音震颤着他的耳膜，后坐力带着枪身和他的手臂一起毫无节奏的抖动着。一个弹夹四十五发子弹就在顷刻间已经被完全倾泻了出去。 枪声成了一个信号，升降机的防护门也在这时缓慢打开，露出里面用铁门组建而成的防弹墙壁。 “交叉开火！”不用等到命令的下达，所有的枪械都在这时喷出了火舌，子弹拖着无数的光路在两者间不到五六十米的距离里交织出了一片橙红色的光网，空气中澄澈的子弹穿击声音一度压过了枪械本身的子弹炸裂声音。弹壳落在钢铁地板上溅起乒乓的清脆声音，可是注定会被完全埋没在周围混乱的空气里面。 重机枪的子弹链条疯狂灌入到发射镗里，金黄色的弹壳抛出带着无比炽热的温度。火药硝烟的气味比人们想象的还要浓烈，灰白的烟雾开始在周围弥漫起来，刺激着所有人的身体疯狂分泌着肾上腺素。他们开始出汗，紧闭起来的嘴巴也开始无意识的大吼。枪械身上的准星在这时好像完全没有了用处，他们只要知道子弹是在向着升降机里倾倒就已经完全足够了。 那个年轻的后勤部小伙现在正将身体躲在防弹墙后面更换弹夹，身体前面的钢铁防弹墙壁上传来如同雨点低落下来的爆炸式声音，刺耳的鸣响，溅射的火花，还有不时落在他身上，但是却毫无察觉的灼热子弹壳。这正是歌剧开始上演前的交响曲，可是还少了点什么东西。 是缺少绽放的礼花！小伙的手一直是抖着的，一块平平常常的弹夹怎么也换不上去了，头顶上还不间断地飞舞着赤红色的子弹，带过来焦糊的味道，还有一道道让人窒息的热浪。他看到了某样东西，那是挂在他身旁已经倒下去的那具尸体腰间的炸药，用钢弹壳包裹得严严实实，只要拉下引信，再选一个合适的时间扔到对面，绝对可以在那边绽放出一朵巨大的火焰。 小伙把火铳扔在了一边，然后哆嗦着拿起了那颗炸弹，冰冷的触感，还有沉甸甸的感觉这时竟然让他感到了一丝心安。手一用力，引信环被全部拉开，没有人注意到了他的这个动作。在后勤部干了些时间，他知道这款炸弹的引信时间。心里默默数着数字，等到嘴里说出的“十”字刚出口，他完全躲藏在防弹墙后的身体露出半个脑袋，上层的空气更加让人不能呼吸，肺部也好像完全失去了作用。他紧握着炸弹，做出投掷的姿势，然后手臂从后往前做着掷东西出去的标准动作。 手臂在空中划过了完美的弧线，小伙扭曲着脸，里面难得出现了一点笑容。他自己臆想的爆炸影像已经开始在他的脑海里上演了。他这时做着美丽的梦，全身都充斥着一种激动得难以形容的感觉，如同寒冷冬天里光着身体在外面大路上奔跑时的兴奋感，还有身上不时打起的寒颤。就是那种难以言表的爽快感觉，他心里太激动了，以致于眼角涌出了泪水，自己握着炸弹的半截手臂从半空落了下来的时候，他也没能察觉到被麻痹的神经里传到大脑里的痛觉。他茫然看着自己喷涌着鲜血的手臂，从手肘处那里被狙击子弹完全炸没了。眼睛的泪水控制不住，他哭得很厉害。 一声轰鸣的爆炸声音也在他的身边响起来，一瞬间**起来的火焰带着无数细小的钢铁碎片撕裂了他的身体。被泪水模糊的眼睛里什么都没出现，甚至没能看见那一道璀璨的爆炸白光，他的身体就与周围一两米范围内的防弹墙一起变成了碎片。 本来坚固的火力堡垒上，因为爆炸突兀出现了一个缺口，两边人员的心里同时疙瘩了一声。这里成为了坚固堤坝上的致命缺陷，加速了诺力达集结在这里的队伍的败北速度。子弹组成的钢铁洪流开始往这里疯狂冲击，缺口在不到短短的几个呼吸间，就被子弹撕扯开来。 “突击！”升降机里面传来一声怒吼的声音，同时通过无线电传到了早已在螺旋楼梯口准备好的那支队伍的耳朵里面。几十双鲜红的血色十字瞳孔，几乎在此刻，于硝烟与火焰里面同时亮了起来。盛宴这时才真正开始！ 第90章 到达 “已经开始了吧。”古斯丁全身瘫软在了椅子上，看了一眼机械表上的时间，估算着蜘蛛建筑上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这个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只要升降机一停止，战斗肯定是避免不了的。诺力达那边的人数不多，即便所有人都顶上去，可能也撑不了多久的时间。只要升降机里的人站稳了脚步，第二批人员再紧跟着脚步，诺力达那边的人落败也只是时间快慢的问题。我们只要等着就行了，不用急着去，子弹还是太危险。”克里琴斯说，他扭动着自己的脖子，肚子填饱后坐在柔软的椅子上休息，让他感到很舒服与惬意。这几天压迫着的紧张精神，也在这时得到些许放松。 卡西亚就坐在克里琴斯的边上，虽然没有进入升降机里面，随着一起上去亲眼看见那里正进行的战斗，但也闭着眼睛试着想象了上面发生交战时的激烈景象：子弹在头顶上窜过，弹壳落地的声音一直没有停止，人们的嗓子在怒吼着，重机枪每分钟喷吐出几千发灼热的子弹，即使有冷却系统，可能枪管也在这时开始渐渐发红过热了吧。还有那些手术者们，他们肯定会寻找到一个最为合适的时机，配合着螺旋楼梯边上那些躲起来的人员一起，如同黑暗里停歇在树干上的夜鸟，一旦发现了它等待的东西，就会瞬间张开翅膀冲击过去。那个时候才是战斗真实的开始。纷乱的子弹对手术者们造成的影响很大，但是手术者对那些普通人员的威胁却更大。最后影响战斗走向与结局的因素，也只有那些受术者们的数量与实力。 卡西亚把头靠在舒服的椅子上，睁开的眼睛恢复平素文静的眼神，还是那一副带着些许好学生气质的温柔模样。比起卡拉与戴维妻子在他脸上花费大量时间的打扮，这才是他最好的伪装。 几个人在会议室里等了一段时间。他们来到升降机门前时，那里还聚集着一小批人员，都是一些颇为年轻的面孔，或者身上多有伤势的人。他们守着各自势力留下来的装备补给，在等着下一趟巨型升降机的到来。 空气里也有着淡淡的硝烟味道，那是被升降机从几千米的高空上带下来的。门口有几道拖动尸体留下来的鲜血痕迹，那是第一批突击人员的血液。有人死在了升降机里面，尸体上布满弹孔，都不完整，还有很多碎掉的肉块，分不清谁是谁的，清理人员只能用袋子将这些残缺的尸体装好，然后统一搬出了升降机。 “第四批人员，快点上来，加固升降机前的临时阵地。”这时，无线电里面传来上面人员的话，和着电子杂音，“，优先带药品与进行外科手术的器具，这里还有很多伤员可以抢救一下。” 升降机落下来，同样是孔洞满布的防护们打开的时候，已经是无线电下达指令的几分钟后了。剩下的一小批人连忙搬运着简陋的医用工具与药品踏进升降机里面，然后最后一个上来的人按下代表上升的按钮，防护门在他们眼前缓缓关闭。 都没有人说话，只要进入到地下矿道里面的空腔，沉默不语好像就成了所有人都商量好的一件事情。空气中充满让人沉默的因子，不够清新，混合着硝烟、血液、钢铁燃烧的焦糊味道。脚下的地板上积聚了一层酱红色的鲜血，有些已经开始凝固。血液上有一层变了形的子弹头，各种各样，手枪、转轮、火铳、重机枪、轻机枪、、、全部都有，铺了一层在脚下，随着升降机有节奏的晃动而发出轻微碰撞声音，成了升降机里唯一的音符。防护门对着的那一面不锈钢材墙壁上，一颗颗狙击枪子弹还陷在里面，不费点力气可能是拔不出的。墙壁上面还有许多细微的凹陷，蔓延过去一片密密麻麻，和卡西亚以前在书籍上看过的陨石表面一模一样。 大家沉默着，钢铁森林丛生起来的世界里面，心中一直没有抛弃的那份温暖可以放在哪里，才能保持着它应有的温度，没有答案。干柴木火的世界已经被钢铁轮胎完全碾碎在了泥土里，种子也被大火烧成了灰烬，这里只有不曾停止过的凛冬寒风。 蜘蛛建筑本体，升降机门前。 各势力的队伍将诺力达建在这里的火力堡垒建筑占领，并再次经过简单的加固，变成了他们自己临时的后方补给基地。 卡西亚他们乘坐第四趟升降机上来的时候，这里只剩下还在低沉声音中的一干伤员和几个通讯保护人员，其余的人已经去追击诺力达逃跑的手下了。螺旋楼梯与升降机两路进攻的计划确实加速了诺力达队伍的溃败，当手术者们一同亮起了杀戮的信号，战斗刚进入到盛宴的高潮部分，帷幕就已经开始慢慢往下降落了。 人数的差距终究是一个不能不正视的因素。两边都没有能扭转局势的战斗力，大家都是在帝国漆黑夹缝里面生存的人，两边人员的经历没有人比谁多多少出来，也没有人比谁少学会了点什么。大家的经验与心态都处在了同一水平线上，每一把枪打出的子弹也都能撕裂每一个人的身体。数量在这时展现出了与质量同等重要的作用。 战斗并没有维持多久，诺力达那边败像尽露，早早丢下一地挣扎的伤员逃窜到了后面更加复杂的采矿机械里面。被诺力达留下的伤员全部被军火走私商这边的人补了数颗子弹。他们不可能得救，痛快的死去比静静在绝望中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变得冰冷要好一点。 卡西亚他们走在子弹壳滚动的钢板地板上，上面的红色脚印一直延伸到了眼睛里通道的拐角处，但也没有要停止下来的感觉。诺力达与弗洛斯手下们的尸体被堆在一边，上面盖着一张染红的布料，鲜血流淌在地面上好大一片。白炽的光线经过上空，也变成相同的红色。尸体的旁边则是损坏的枪。 “躲在这里面的人好像不只是诺力达与弗洛斯啊。”卡拉指着边上那几挺已经报废了的重型枪械，他们给狙击枪子弹打穿了，沦为废铁。但是这并不妨碍卡拉辨识它们，这些东西，几个人都在从苏诺尔特学校学生那里抢来的装备里见过，包括他们身上现在正带着的多数枪支弹药，也是和这些废铁一样的规格。高品质材料的质感是与其他制式装备完全不一样的，那不是小作坊工艺可以去比较的差距。 “几个老朋友而已，也难怪这几天没有看见他们的影子，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会与自己的任务目标联合起来，看来伤亡指标已经大得他们承受不了。否则也不会选择‘放弃任务’这个选项了。”利说。 “那接下来去哪里？虽然又多了苏诺尔特学校的几个人，但目标还是很小，需要寻找的地方却很大。”卡拉询问道。 “先走出这里再说吧。蜘蛛机械中心部分的主体建筑是那一个巨大的蒸汽钻头，管理中心，还有其他相应作用的房间都是围绕着钻头成一个环形连接起来建造的。蜘蛛腿建筑里已经可以排除他们隐藏的可能。我们可以分开走，从环形建筑两头包围过去寻找。只要提前商量好了楼层，最后怎么也能碰面。”古斯丁又看了一下手里的图纸，上面只有简略的线条，以及被标记出来的一些比较重要的地点。其中管理中心就在蜘蛛建筑本体的最下层，那里就是差分机阵列所在的地方。 第91章 速度（上） 卡西亚他们每个人拿着一份简单的地图，在通道的尽头分开。人数是奇数，就意味着肯定会有一个人空出来单独行动。五人最后决定抽签，卡西亚成了很幸运的那个人。 他这时正站在向下移动中的升降机里面，不需要去每一个楼层搜索，他想先到建筑的最底层那里去看看，差分机阵列就在那里，或许会有收获。 这里的升降机里面也有嵌在钢板里的子弹，他们作为第四批上来的人，已经落后了第一批前去追击的人员很多时间。军火走私商们的手下早就遍布在了整个蜘蛛建筑里面，诺力达与弗洛斯的手下们好像根本就没有什么地方可以隐藏，一路上前进的通道里面，没多久就能看到一两具瘫软的尸体躺在边上，鲜血在钢铁的温度下很快地凝结。 “诺力达、弗洛斯还有苏诺尔特学校的那些人，到底在计划着什么？”卡西亚拔出腰间点一零的手枪，里面是满弹鼓的白金子弹，小心翼翼前进的同时，也在脑海里开始从头到尾思考着每一件与之相关的事情，回忆每一个重要事物的细节。 “苏诺尔特学校的人可以算是中途没有任何预兆地加入到诺力达那边的，与他们相关系的事情，可以排除在诺力达的计划外。”前面是一个拐角，卡西亚看着走廊灯光下依旧光亮可鉴的钢板地面，确定拐角那一边没有情况。“需要考虑的是弗洛斯的事情，他与诺力达早在我们来到这里的几个月时间前，就已经联合了起来。十几天前在地下水道那里拖延出的时间，本可以让他们悄悄地带着东西离开，但是为什么他们还要一直躲藏在这里面？” “仅仅是因为安全，足够隐蔽？还是住着久了，用着熟了，然后有了感情，想把这里当成最终的根据地？总之格润城市还在发展中，只要喂饱了这里官员们的肚子，隔着帝国的权利中心那么远，还不是想干什么干什么。”卡西亚自己的嘴角都露出了笑容，这真是一个很好的想法，“但是可能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他们一定藏着什么计划，只是我还遗漏了什么东西，并不能想到。” 他一面自言自语，一面走过拐角的地方，身体左边是一排陈列过去的房门，上面按照顺序写着数字，大小正在跟随着卡西亚的前进而慢慢减小。 “零号房间应该就是管理中心了，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人。”他说着，脚步在这里加快了不少。周围的环境说明了这里已经被走私商人们的队伍已经光顾过了，他们也和卡西亚是同样的想法，控制中心肯定是重要的地方。 长长走廊的右边是墙壁，上面隔着均匀的距离安装着玻璃窗，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色。规律闪烁着冷光的几根支撑柱最为吸引眼目，黑色的空气里，它们就是唯一的景物。 前面终于出现了零号房间，上面还有写着“总控制室”的标识牌子。门大大敞开着，灯光下并没有看见里面有任何人影。 卡西亚走进去，这里的空气反而更加冷清了一点，根本没有多少人迹的样子。房间里面的布置与支撑柱总动力室一样，机器亮起的指示灯光繁多复杂，差分机阵列里的齿轮声音在这个时候大得出奇，如同在空转的蒸汽发动机。 卡西亚走过去，他的眼睛自然而然地看见了破碎的卡槽口子，里面露出正在转动的齿轮与轴件。差分机阵列被人破解了？他感觉事情好像有点失去了控制，围着巨大的差分机转了一圈，不知道丝毫关于程式的知识，他也不能判断出面前的机器是否正在全力运作。或者诺力达他们早已经得到了更为高级的权限，而不仅仅只是最表层的照明系统。 “难道是苏诺尔特学校的学生？”他还不相信诺力达的手下里有程式员，苏诺尔特学校的那些学生里有，却是几率很大的事情。 卡西亚突然觉得脑子里很混乱，凉爽的风从破碎的玻璃窗口吹了进来，带着湿润的水汽与些许寒冷气息，刚好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一点。走进破开了一个大口子的窗户，那里散落了一地厚实的玻璃碎块，外面的黑暗好像随时都能如深海里的水一样压进来。 他深深吸了几口气，感受到面前黑暗带来的压力，让他有了一种窒息的感觉。空气中的水汽湿润了他干燥的脸颊，摸了摸自己的脸，手上微微湿润的感觉让他征住了。又想到了地下水道网络的图纸，还有很早就被记在脑海里的格润绿洲实景地图，当两者重叠起来时，可以明确地知道地下矿道就在月湖下面。 当初他以为自己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消息，但是后来在卡拉他们的笑声中被一下子带过了。他也没有再去考虑这个问题。 可是现在，他好像又想起了一些更加致命的因素。一条线开始从各个方面贯穿过来——地下水道网络、格润绿洲地图、中心矿区的位置，弗洛斯小作坊里的进入通道，诺力达分布在矿道空间里各处的队伍，他们的目的真的会是利用黑暗来猎杀其他势力的人吗？是否有这样一个可能，那些小队的作用，只是在黑暗里吸引军火走私商人们的注意，然后再一步步将他们引向中心矿区来。只是因为自己，这个计划被提前了很多步。 但是他们有这样做的必要吗？掌控了照明系统的权利，只要揭开黑布，露出灯光，所有人都会被吸引过去吧？但是、、、 卡西亚全身突然没有原因地打了一个寒颤，“但是、、、那些人知道了这是诱饵，是诺力达故意设下的圈套，还会如同现在这样抢着上来蜘蛛建筑吗？当然不会！” 线条在这时终于完全贯穿起来。他以前一直忽略了一个最简单，也是最重要的因素。不，应该说是两个！ 第一个，诺力达是所有人的敌人，敌人对于敌人，当然用枪打爆敌人的脑袋才是最好的处理方法。诺力达就是想要对所有惦记着他的人这么做，他的计划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目的，就是要所有人死！ 第二个，这本应该是自己早该想到的问题。卡西亚心里自责，他最在行的就是蒸汽机械传动知识，当初数本手掌厚的书籍都被他全部记在了脑海里。蒸汽动力简单粗暴，受各种限制因素影响很小，这也是蒸汽成为后相大陆上主要动力的原因。蒸汽动力抛开那些钢铁机械不谈，就只需要两样东西——水与加热水所需的能量。蜘蛛建筑里面的能量当然是辉管里储存的电能，但是水从那里来？当然不会是地底的暗河，这里就是白灰石矿的开采地，白灰石遇到大量的水分就会发生剧烈的放电反应，最后变成一堆没有丝毫利用价值的黑色粉末。这里的地底根本不可能存在大量的水。水源就是头顶上的月湖，帝国矿源公司钻穿了蜘蛛建筑上的坚硬岩层，安了几根巨大的管子直接从月湖里采取用不完的水源来制造蒸汽。 “诺力达、弗洛斯、还有苏诺尔特学校的那些人早已经不在这里面了。”卡西亚半个身子探出了破碎的窗户，风立刻吹乱了他的头发，耳边是咆哮起来的风声。他展开了十字瞳孔，可是缺少光源的黑暗里面，什么都不能找到。“在将我们的主要人员全部引上来的时候，他们就同时脱离了这里。至于方法，几千米的高空，又有这样强烈的风，降落伞将会是一个最适合的工具。它可以因为这强风的力量而偏离蜘蛛建筑下面那一个巨大的矿洞，甚至还可以立刻隐匿到周围没有灯光的黑暗里，即使是手术者，也不能发现他们的踪影。更别说在这个时候，那里还会有手术者有那个心思去观察采矿机械外面的景色，他们都将精力放在搜索上了。” 卡西亚连续给自己打了四针镇定剂，身上的排斥反应全开，但是身上喷薄出来的力量也没能让他心安。他向外狂奔，身体真实的变成了空气中流动的影子，速度在这一刻达到了身体所能承受的极致。 “一定能赶上，诺力达他们绝对会给自己充裕的逃离时间。只要能在这个时间内离开这里，就还会有无限的可能！” 这是生死的速度，他必须找到还全然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卡拉他们。 可是诺力达他们的计划根本不会给任何人这样的机会。卡西亚的身体刚化作一阵风冲出总控制室的房门，在走廊里狂奔的时候，窗子外面，数道璀璨的光芒接连亮了起来。 卡西亚心脏的温度，在这时降到了极点。这里是接近四千米的高空，摔下去，不论什么理由，不论是否是手术者，都得死！而降落伞，肯定没有多的，诺力达不会给任何人机会！ 第92章 速度（中） 能脱离天穹上采矿机械的人，早已经消失在了漆黑的空气里。现在还留在蜘蛛建筑里面的所有人都成为了计划的一部分。不仅仅是与诺力达敌对的军火走私商人们，好包括他自己的手下，那些人在很早以前就被他定义为了弃子，利用完就丢弃的东西。他们只是诱饵，或者说是假象。只要他自己的手下还在蜘蛛建筑里面，那么自然就能营造出他还躲在采矿机械里某处的假象。 窗户外面的火光照亮了整个黑暗的世界，诺力达几个月的准备，大量的炸药一同爆炸时的威力，虽然不能在一瞬间就将支撑柱巨大的躯干从中间完全炸开。但是眼前从支撑柱半腰升腾而起的巨大火焰云也足以说明这次爆炸的威力。 八根支撑柱在火焰的包裹下，寒冷的白光开始一层层熄灭，断掉的蒸汽管道口，喷涌出白色的浓郁蒸汽，被迅速卷入到还在空中席卷摇曳的火焰里面。 卡西亚在这时停下了脚步，走廊边上的玻璃正因为爆炸的冲击而剧烈地震动。即使隔着一道厚实的钢铁墙壁，眼睛里映射出来的妖异火焰，还是让卡西亚切身感觉到了那里面蕴含的灼热温度与惊人力量。 在他火红色的十字瞳孔里面，支撑柱建筑的中央，已经露出了一个近乎满月般的缺口。唯一下去的升降井被破坏掉，他们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与此同时，在那爆炸的冲击传到卡西亚这里的时候，整个蜘蛛建筑本体也是猛然向下一沉，螺栓与铆钉接合起来的钢板开始发出痛苦的呻吟。巨大的承重轴件也因为无数股在钢铁里流动的应力汇集，内部结构链开始大面积奔溃，裂缝与扭转眨眼间就爬满了它们黝黑的躯体。而蜘蛛建筑本身用来抵消自身重力，而打进上层岩石里面的无数钢柱也不能支撑多久。支撑柱才是承受了大部分重量的建筑。 “怎么办？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卡西亚停下了脚步，现在不用等到他去通知卡拉他们了，爆炸的动静足以让所有人都认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需要降落伞，只要能有材料，简陋的降落伞也不是不能制作。”卡西亚的脑海里首先想到的东西当然是降落伞，这是现在最合适的工具。可是材料怎么办？周围的窗子上根本没有窗帘，传单桌布这些东西也完全不符合降落伞材料的要求。并且他们是手术者，体总异常的人，看上去与普通人相差不大，但是体重却是普通人的两三倍左右。相对应，普通的降落伞对他们来说也没有多少缓冲作用。玻璃上火焰上升的光景一直压榨着卡西亚最后的神经，正一点点下沉的蜘蛛建筑让周围无数的钢铁板子与轴件扭曲变形起来。 窗户上的厚实玻璃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缝，微微变形的窗框让它们不能承受巨大的力量，迸裂开蜘蛛网络般的纹路。然后随着玻璃碎块落地的声音，卡西亚身边的几扇窗户接连碎裂开来，干燥又灼热的风下一刻就灌了进来，带着刺鼻的硝烟味道，将他淹没进去。 火焰在空中升腾而起后便开始消散，浓烟伴随着爆炸火焰的消失滚滚而起，高空中的风向甚至也被热气流影响，完全紊乱。灰黑色烟雾遮蔽了一半的蜘蛛建筑，正向着本体中心蔓延过来。 走廊上的天花板开始一块块脱落下来，钢制地板也在翘曲变形，弹起一角。在重力的带动影响下，无数流动在钢铁中的应力也在各处集中爆发。比起各种原因让钢铁产生的锈蚀，就存在于钢铁本身里的力量，才是它们的大敌。 红铜管道在这个时刻也一节节脱落，气流阀门被破坏，一点点细微的缺口就让灼热的高压蒸汽开始大喷发，干燥的空气似乎又找回了应有的湿润度。 卡西亚折返身体往回跑，他要再去总控制室里做一点东西。虽然不知道苏诺尔特学校的人是否真的将差分机阵列完全破解完了，但是现在这件事情已经不重要了。他决定要去赌一把，或许还能有生还的希望。 总控制室里的白炽灯光在不停的闪烁，各路警报指示灯，还有无数的蜂鸣器已经在这里完全炸开了锅。各种机器上面的数字正在疯狂变化，即使不知道它们代表着什么意思，但是卡西亚知道那一定是个不好的数字。 十字瞳孔在宽敞的房间里巡视过去，里面出现了他想要寻找的东西。 那是组合控制台，控制无数蒸汽管道与阀门的机器，上面也是一排排繁琐的指示按钮，血芒一样的红色灯光正在卡西亚眼前闪烁不停。 总动力开关已经被人按下去了，整个蜘蛛建筑里的蒸汽动力核心已经处于完全运作中的状态，看来差分机果然被苏诺尔特学校的人破解掉了。卡西亚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缓和，吐出了一口气来，“没想到最后还是被敌人所救，诺力达与弗洛斯计划了那么久，却被中途加入的苏诺尔特学校的几个学生无意间破坏得干干净净，这绝对将是正高兴庆祝的他们想不到的事情！” 只要时机与局势巧合，敌人也可以成为自己的助力，说不定还会帮自己一个大忙。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37节 晃动的灯光下，卡西亚一一按下无数的按钮，尽管其中违规操作很多，他对这些机器也不太懂，警告指示灯就在他的头顶上一直闪着不停，蜂鸣器就像无风闷热夏日里的蝉，再一次让卡西亚心里有了烦躁的感觉。 最后一个按钮被他按下，警示灯与蜂鸣器一刹那失去了力量，如同水从胶袋扎出的孔流出去一般，从他们的机器核心处流泻出了力量。 卡西亚关闭了所有旁支线路上的动力系统，无论是红铜管道中的蒸汽，还是胶皮铜芯线路里面的电流，除了唯一的照明系统，全部将能源集中到了采矿机械最主要的器件上，那一个巨型蒸汽钻头。 “多读点书还是有点用处，会用枪也比不过那些掌握着权力的人。”卡西亚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感叹，整个建筑还在不停地往下沉着，打进岩层里的钢柱已经撑不了不久的时间了。他把辉管里能量的输出调到最大，蒸汽的输出率也是一样。这样很有可能会将熔炉核心毁坏殆尽，可是谁在乎呢？ 等到采矿机械整体再次往下猛然降了一大截的时候，总控制室里已经没有了卡西亚的影子，他排斥反应全开的身体带着极致的速度离开了这里，去往了管理蒸汽钻头的那层楼道，只有那里才能真正接触到蒸汽钻头的实体，那会是他们得救的通路。 与此同时，在卡西亚按下最后一枚按钮的时候，建筑里慌乱的人们也在那时全部停下脚步，因为周围的环境在那一刻间变得安静了。警报声音，还有线路火花溅射出来的“滋滋”声音，以及管道与气阀门释放蒸汽的尖锐声音，它们同时消失在了人们的听觉里。于是带动着慌乱人们，也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已经到了这样一种情况，还会有更好的事情发生吗？ 他们想，一定没有。然后声音又在其隐匿了十几秒的时间后，回来了。那是如同钢铁履带开在金属浇制的路面上才会发出的声音，并不特别，就是最单纯的金属摩擦的声音，如同刀剑相交，如同齿轮咬合。可是这时的声音太过于洪亮，好像咆哮的海水席卷过来，汇聚成了遮蔽天空的巨大海浪，下一刻就打在了人们的耳膜上。空气因为声音的穿透而开始有了低沉的震动，无视了几十层钢铁墙壁真实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身体上，那是如同重列靠站时，站在旁边感受到的地面震动。 整个蜘蛛建筑的晃动也变得明显，因为庞然大物的苏醒，齿轮上巨大力量的传动让几十年没有转动过的轴件“吱嘎吱嘎”的响动，各种力量化作无形的洪流在钢铁里流窜。蒸汽钻头的启动加速了蜘蛛建筑从头顶岩层上彻底脱落下去的时间。 “先去底层，卡西亚还在那里，这里情况可并不好，糟透了。”卡拉已经丢弃了除狙击枪以外的所有装备。她现在和古斯丁、利他们正在升降机旁边的去往底层的螺旋楼梯上面。升降机已经报废掉，原因是多方面的。当爆炸的光芒进入他们的眼睛里，搜索计划就被取消了。他们在极短的时间里汇合后，就进入了螺旋螺旋楼梯里，从最顶层建筑展开十字瞳，向着最底层赶过去。 当他们来到螺旋楼梯的中央地段，回荡在竖直的螺旋楼梯里的复数轻微敲击声传进了他们的耳朵里。不到四五秒钟的时间，声音就变得巨大，铮铮可鉴，那是重物踩踏钢板，并混合着钢铁被扭曲起来的声音。 “下面有人上来了！”几人同时做出了判断。 第93章 速度（下） 卡拉他们放慢了脚步，声音在这一刻达到了峰值，继而在螺旋楼梯里面传荡。下面有温热的风气吹了上来，是爆炸还未消散完的热浪，带着典型的火焰味道，还有一股野兽般的戾气，那是只有猛兽发怒时才会散发出的气味。好像人们愤怒时通红的脸，还有额头上鼓起来的血管，给人的直观感觉就是在这般强烈。 “会是谁？”古斯丁在一旁说话，他们同样张开着十字瞳孔，都是综合成绩排名前50位以内的学生，每一个人身上的抑制管只有两根，长时间开启并不会对身体照成多大的负担来。 “还能有谁，在最底层的人我只想到了卡西亚先生。”利说，阴·柔·绵·长的声音里有着压抑不知的音节，那是要从身体里喷涌出来的******。他眯着自己的眼睛，贪婪地吸了几口这里的空气，那里面有着浓烈的味道，这让他很享受，也很陶醉。 话语的音节正在一个一个落地，一道黑色的影子已经带着极致的速度从下面飞窜了上来。同样是鲜红色的十字瞳孔，但是这还是他们第一真正看见卡西亚展开。那双眼睛更加鲜红，充满了可以涌现到空气中的暴戾，里面的红色是真正如同鲜血的红色，甚至连本应该璀璨的金色光也被红芒完全压制了下去。那里面充满了杀戮的******，还有对于鲜血与生命的诉求。就好像最原始的野兽，没有任何多余的限制。 “只有一根抑制管的手术者吗？”卡拉他们看着全身散发出暴戾气息的卡西亚，脑海里突然出现了这样的想法。这种状态绝对不是经过抑制管压制后的状态，或者说这种解放状态要远远比两根抑制管下，他们所展开十字瞳时的解放状态还要暴力与彻底一点。那么原因当然显而易见，军部学校里面不可能有不移植抑制管的学生，要比两根抑制管更加彻底，就只有那十几个得到军部学校特别申请的学生来了。那数十个人里，每一个人都只有一根抑制管，他们一直站在所有学生的顶峰处。 现在卡拉他们的眼里，卡西亚此刻就是一台暴走的机器。每一步下都带着巨大的力量，踩踏在铁质的楼梯上发出钢铁相交的声音，每一步就能靠着力量跳过十几阶楼梯。身后的楼梯上，就是他留在上面的几厘米深的脚印凹陷，钢铁扭曲的声音正是如此而来。 “卡拉！”卡西亚疾驰的身影迅速停顿了下来，如同后面的空间里有无数的铁链在拉着他的身体，他的脚步轻轻落在卡拉前面不远处的楼梯上，巨大的惯性与动能力量并没有对他照成一丝一毫的影响，稳稳落在了卡拉他们面前。 “你们没事就好。”卡西亚心里松了一口气，不用再花费时间去寻找卡拉他们，对时间无比紧迫的现在来说，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跟着我走，到管理蒸汽钻头的楼层里去，我们要从那儿下去。一切在路上解释，采矿机械马上就要脱落下来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卡西亚的身体又再次发动，化作一道黑色影子继续飞窜在了楼梯里面，给卡拉他们领着路。 “卡西亚先生，你又在下面做了什么事情来，真是好奇啊。”利跟在卡西亚的身后说，速度只慢了一点，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慌张的感觉。 “我也不想弄出什么大动静，蜘蛛建筑里到处都是消音块，本以为声音会很小，但是诺力达的手下们偷了懒，没有在蒸汽钻头附近安放这些东西，我也没有办法。”卡西亚回答，脚下的钢铁有狠狠往下一沉，带着所有人的心脏顿时一凛。 从这里掉下去，大家可真的会死。 “我们要赶快下去，采矿机械还远不是诺力达的全部计划，他要我们全部死在这里，还要毁掉所有的痕迹，甚至连自己知情的手下也完全不放过。”卡西亚声音微寒，前面楼道出口外面就是目标楼层的走廊，只要进入里面，他们距离危险就又远离了一步。 卡拉与古斯丁从后面加快脚步赶了上来，卡西亚已经减缓了一些速度。排斥反应全开时的喷涌力量，提升极强的身体能力，经过短暂时间的适应，他多少能控制好了一点。 “我们怎么下去，卡西亚你有了办法？”这是所有人的疑问，他们只留下了最基本的装备，还剩有一些绳子，其余的补给也全部扔掉了。原本想寻找布料做简单的降落伞，但是发现整个楼层里面居然没有一块适用的材料来。诺力达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肯定会有所准备。他要所有人死，就绝对不会给任何人机会。 “这声音的来源就是我们的通路，否则我也不会开启它来加速采矿机械的脱落速度了。我们要抓紧时间，谁也不知道这笨重的东西多久会彻底落下，更不用说在这之后，还会有其他更严重的事情再等着我们。”卡西亚叹气，速度又再次提升了上来。卡拉、利几人在他的身后，还能跟上，并不怎么勉强。短距离的爆发，都还在大家身体的承受范围里。 出了螺旋楼梯，眼前的环形走廊通道里面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样子。铝制天花板几乎全部落了下来，露出隐藏起来的各种狰狞扭曲的管道。地面的铆钉接合起来的钢板地面也全部因为挤压翘起边角，玻璃碎块伴随着一路散落，烟雾在这时也开始蔓延上来。 他们走廊里狂奔，前面还有一些闪烁着的寒冷白光。边上终于出现了一道变形倒下的门扉，声音正从那里喷射出来，里面就是从上往下俯视观察巨型蒸汽钻头的地方。 卡拉他们跟着卡西亚弯着身子钻了进去，钢铁摩擦的声音里又想起了枪械的炸裂声音。卡西亚开枪打碎了面前更为厚实的玻璃，上面出现六个子弹孔，拳头大小，无数纹路围绕着弹孔扩散开去。然后他随手抄起边上的椅子，提起来如同抡起的铁棍子，敲击在了玻璃上面，再怎么坚韧的玻璃也变成了碎片。于是在眼前昏暗的灯光下，看见了一节节相互结合起来的反射着寒光的巨大钢铁柱子，它们表面光滑，如同镜子，涂满了润滑剂。这就是蒸汽钻头的伸展组件，它们被安装在了头顶上镂空了好大一部分的岩层里面，供蒸汽钻头的上升和下降使用。它们不仅仅靠着蒸汽驱动，也靠着利用月湖里亿万吨水与其水面下激流的力量而设计建造的液压系统驱动着。否则比起让蒸汽钻头撕破地面下坚硬的岩层，驱动这些近乎实心的钢铁圆柱体所需要的动力，也将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蒸汽钻头正在以可见的速度下降着，它由无数巨型零件拼接而成，呈现一个标准的圆台体形状。斜面上，可以看见依旧被打磨得锋利的螺旋锋刃，它们由硬质合金锻造而成，是暗淡的金色，上面布满粗糙的摩擦划痕，宽阔得能行驶十来辆并排起的蒸汽礼车。 “趁着距离还不够高，跳到那些螺旋锋刃上，跟着旋转跑下去。”卡西亚在噪音里大喊道，身体一跃之下来到了空中，前面还有几道搭建起来的安全围栏，钢铁手臂每一次抓住围栏，就能卸下一些重力势能。十几米的高度，就靠着这样的方法完全着陆，连绑绳子慢慢降下来的时间也节省了，简单粗·暴，但是正适合这些手术者们。 卡拉几人照着卡西亚的方法同样安全来到螺旋锋刃上，这里可以真切地感受到高空中不停歇的自成循环的寒风，还有其中冷却下来的湿润水蒸气。身边一侧就是看不到头的蒸汽钻头本体，上面布满了特意制造出的狰狞丑陋的纹路，可以更好地传递力量，粉碎岩石。另一边则是几千米高的黑色空腔，支撑柱还在燃烧的火光也能清楚地看见了。 他们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蒸汽钻头上的螺旋锋刃就是一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螺旋楼梯，他们要赶快下到最底层那里，争取着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到达安全的地面。 但是那样还不够，他们还必须在到达地面的同时，以更加迅捷的速度离开这一片被采矿机械覆盖住的矿区中心区域。蔓延开去十来千米的巨型一体建筑落下，若不躲得远远的，想不被波及到都很难，这还不用说其后还可能发生其他灾难性的事情。 几个人压榨着自己的身体潜能，速度在这一刻全部达到极致，风声在他们耳边呼呼响起，迎面扑来的空气也成了他们前行的阻力，这时的空气也有了相对的压力，让他们呼吸难以通畅。 大概只有几分钟的时间，蒸汽钻头已经降到了那一个巨大矿洞的边缘，钻头的方向一直向着某个方向缓慢倾斜起来，头顶上熄灭了大半灯光的蜘蛛建筑已经到了最后穷途末路的边缘了。下降期间，采矿机械又猛地下沉了几次，时间间隔也是在以无与伦比的速度缩减着。 “前面，前面，快跳下去！”卡西亚朝着身后的卡拉他们喊道，边上几米远的地方，已经可以在强光手电的光束里看见土灰色的地面，那是矮山脊，矿渣堆砌起来的那一个小山。这里正是半腰的位置。 几人纵身一跃，在坡度上滚动了几个圈，卸去向下冲击的力量。再度站起来时，几人接连看了一下身上带着的指南针，黑暗里，只有方向才是最正确的指明灯。 “加紧时间吧。”古斯丁指了指头顶，上面已经燃烧起了一小片火焰，是有什么东西毁坏爆炸了，蜘蛛建筑的最后帷幕，已经开始缓缓落下。 第94章 坠落 采矿机械从八根支撑柱断裂到现在，时间也才走过十分钟不到。再怎么坚硬的钢铁建筑，在力量的洪流下也全部变形扭曲了。聚集在里面的军火走私商人，还有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学生团体们，将会在不久后，与这样的庞然大物一同埋葬在这暗无天日的矿道空腔里，直到他们的身体腐烂，骨头腐朽，可能都不会再有人来到这里了。 卡西亚他们每人打着强光手电，在黑暗里朝着弗洛斯作坊的方向疾驰着。头顶上的蜘蛛建筑已经开始大面积喷涌出长长的火舌，照明系统在爆炸后不久便完全失去了作用。连着巨型蒸汽钻头的动力系统，可能也在爆炸中被完全破坏殆尽了。离开采矿中心不过五六千米的距离，但是那些巨大的金属摩擦声音已经不能再传到他们的耳朵里面了。 奔跑中，趁着这短暂的时间，卡西亚抬头往上看了一眼，蜘蛛建筑上面已经爬满了星星点点的火焰，一些钢铁组件开始脱离螺栓与铆钉的拼接，一块块从高空中脱落下来，落在矮山脊那片区域里。 毫无预兆的时刻，就好像黑夜里突然升起了一枚正值壮年时期的太阳，矿道空间里亮起了一道淡蓝色的光芒，伴随着类似无线电“滋滋”的传导声音，突然在卡西亚抬起头的十字瞳孔里闪亮起来。 卡拉他们这时也全部抬起了自己的脑袋，眼睛里同样映射着天穹上那一片奇异的景象。 这不是爆炸，也不是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那只是一片淡蓝色的电弧光，没有任何形状，没有任何大小，是一群盘曲缠绕起来的蛇，正从蜘蛛建筑最底层以肉眼可见的极致速度，瞬间爬满了整个庞大的采矿机械身体。如同春天吸收足了雨水的藤蔓，这个时候得到了阳光的照顾，蔓延开去的枝桠已经将蜘蛛建筑全部包裹在了那一层淡蓝色的网络里面。空气中湿润的水蒸气也成了电力最好的导体，树枝状的电弧在漆黑的空中蔓延开去，好像就是扎根在了虚空中一样，它们匆匆忙忙地在虚空中生长，又匆匆忙忙地在极远的黑色空气里眨眼间消失，周而复始的景象。卡西亚他们的眼睛正在专心致志地追逐着这番奇异的光景，不知疲倦，瞳孔里面也是无数正在跃动着的蓝色光。 “辉管爆炸了吗？”卡西亚嘴里喃喃道，只有辉管里面储存起来的能量，才可以照成这般壮丽的放电现象。但是也有另外一个可能，那既是在蜘蛛建筑里面的某个角落，诺力达还放着不为人知的白灰石矿，那是几个单位的数量。现在它们遇到了大量的水分，于是剧烈的反应与能量释放在此刻开始了。 卡西亚更倾向第二个设想。他的眼睛里，蓝色的电弧还没有停止，它们的趋势反而越来越烈。而在弧光下，蜘蛛建筑完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发光体，无数蒸汽正从它的中心部分喷涌出来，像海啸一样，乳白色里面带着不停闪耀的蓝色电弧咆哮压向四周的黑暗。那里的空气退却了，黑暗也在它的面前停止了前进的脚步，正在做着越来越快的让步动作。 水花开始出现在白色蒸汽里，还有蜘蛛建筑中心那一部分的构体上。这是月湖里面的水，可以想到蒸汽熔炉核心已经在刚才白灰石的放电反应中完全成了一块通红废铁的样子。没有后续动力关闭的阀门让月湖里面的水正在通过几根极大的管路疯狂涌入，亿万吨水的压力，可以如同普通人类揉搓面团般挤压蹂躏着坚硬无比的钢铁。 采矿机械里面，早已经没有了活着的生命。血肉是最好的导电体，电弧的力量在一瞬间就能击穿所有人的身体。死亡就在军火走私商人与学生团体们慌乱得无以复加的时候，如同割麦子的巨型镰刀，一次挥击就已经可以完成任务。 从月湖里自上而下的水流带着极大的冲击力攻破了蜘蛛机械最后的防线，无数插进岩层里面的钢柱这个时候一起脱落了，并且还带走了大片坚硬的岩石。 整个采矿机械开始在重力的作用下加速着，下面的空气很早就感觉到了巨大的压迫力。那里形成了一个新的压力区间，狂风顿时以巨型矿洞为中心，朝着周围席卷了过去，在矿道空间里形成无数的小龙卷，地面上干燥的尘土在这时代替了黑暗，从地面上扬起，笼罩了整片矿区中心区域。 卡西亚他们提前带上了面罩，预防肺部吸入过多的尘土。他们背后的黑暗里面，有着一颗闪亮的星辰，发出淡蓝色弧光，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坠落着。它拖着长长的尾巴，那是燃烧产生的烟雾与乳白色蒸汽的混合物，里面还存在着剧烈的放电现象。采矿机械化作星辰在经历不到十秒钟的升华时间，就轰然坠落在了地上。像一架被击落的螺旋桨飞机，拖着尾巴上黑色的烟雾，缭缭绕绕飞行着，带着机身腹部的航弹冲撞向了敌人的军舰，完成了它生命的最后一次礼花绽放。 震动通过地脉传到已经远在十几千米以外的卡西亚他们身上，地面摇晃的幅度在这一刻达到最大值，他们不得不停下奔跑的脚步，降低重心维持身体的平衡。脚下的大地也开始迸裂，背后的气浪冲击在随即之后的时间里，准时来临，带着如墨水渲染清水的气势，夹杂浓烈的尘土，那是带着混合焦糊味道、润滑油、硝烟，还有人类身体被电流焦炭化的特殊气味的热浪。 星辰击坠在大地上，还留有大量的光与热的余韵。而在天穹上，蜘蛛倒趴着的地方，露出了无数裸露出来的岩石，上面已经坑坑洼洼，一些拉扯断裂的钢柱还能看到。那片岩石的正中心是一个镂空的圆柱体空腔，边上是裸露出来的半嵌在岩层里的动力室，那是蒸汽熔炉核心，一团浓艳的红色，钢铁被融化时特有的颜色质感，烟雾也不能遮掩那种颜色特有的穿透性光芒。 很快，可能不到十几秒钟的时间，卡拉他们这时已经转过脑袋继续在昏暗与灰尘里狂奔，但天穹上又出现了更为新鲜的火焰。那是一片大范围的爆炸，火焰甚至在那里连成了数个环形，好像一朵盛开的红花，极为繁茂新鲜。察觉到动静的卡西亚他们，看过去的同时，好像都能在周围的空气里闻到属于那朵花的香味，名为火药硝烟的气味。 爆炸的威力让天穹上脆弱的岩石开始出现无数的裂纹，一道道扩大。岩石块从上面脱落，无孔不入的流水开始通过裂缝渗透进来，岩石间也开始摩擦，那是与金属摩擦有别的声音。如果说金属的摩擦声音只是让卡西亚他们的耳膜跟随着一起震动，那么这时无数大块岩石的摩擦声音则是让他们的心脏，甚至脑膜也跟着一起颤抖了起来。 他们头皮发麻，十字瞳孔因为观察那里的情况，也早已经缩小到了极点。 “加快速度，情况维持不会超过一分钟。”卡拉通过狙击枪瞄准镜比卡西亚他们看的更为清楚。“那里的岩层结构被破坏完了，已经抵抗不了月湖里水的压力。这矿道空间被月湖里的水灌满淹没，只是时间的问题。而且，这个时间肯定比我们到达弗洛斯那个入口处还要快上几倍。” 矿道空腔大部分都在月湖下面，可以想象当这样一个坚固的封闭空间里出现了一个缺口，对于月湖湖底巨大的、且无可宣泄的压力来说，会变成什么样子的情况。不计数量的水会在自身的压力，还有水中激流的力量下，以喷射式的状态注入到矿区空间里，并且还会靠着水流的冲击力不断扩大那一个缺口，直到整个处于月湖下面的矿道空间全部碎裂崩塌，这才会结束。那个时候，空腔里的每一个细微裂缝，都已经被水淹没了。 第95章 返回 而处在矿道空间里面的卡西亚他们，那时理所当然也会变成随着水流飘动的尸体。若不抓紧时间，只怕即使避开了在蜘蛛建筑上的灾难，诺力达的计划中，这应该是处在最后一环的步骤，也能让矿道空腔里面的所有漏网之鱼全部被消灭。 他们需要找到最近的一个出入口完全逃离地下矿道空间，不然死神握着的收割镰刀就还一直架在他们的脖子上，收割生命如同割草般简单。 但是卡拉他们知道的入口就只有弗洛斯作坊里的那一个，从矿区中心到那里去，展开十字瞳孔的状态，也需要大半天的时间。可是月湖灌入进来的水却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那些水不是在自然状态下，随着自然的力量慢慢流进这个空腔里面来的。而是在不可想象的压力下，强行将不计量的水疯狂挤压进来，以至于这里的空气也被突然灌入进来的大量体积的水占据了空间，使气压上升很快，卡西亚他们的肺部感觉明显。他们现在不是在呼吸空气，而是空气正在向着他们的肺泡里钻进去。 “已经开始了，我们必须想办法，弗洛斯那里的出入口显然是不可能了。”古斯丁张开嘴巴说话，周围吹起了强烈的狂风，带着灰尘还有月湖水底集聚物腐烂的味道，他们全部被水带了下来。 狂风不是吹起来的，而是在猛然一瞬间的时刻，犹如雪崩般的威势，带着轰隆轰隆的巨大体积水量，以绝对的力量砸在地面上的声音从他们的背后滚滚而来。空气成了这个封闭空间里被排斥的东西，向着气压较小的地方疯狂碾压过去。风力在这时达到了极致，等同于龙卷风的状态，地面上的沙粒与细小的石头也全部被海浪一样的风席卷起来，向着前方不可视的黑暗世界里，猛然拍打过去。 吹来的空气里带着冰冷的水汽，还有无数混合在里面的气味，隔着厚实的面罩，也能闻到那一股剔除不掉的味道——腥味、腐烂、发酵、还有无数物质相互反应生成的化学气味，全部都跟着风到处肆掠。 机械手表上的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走动着，卡拉他们除了向着弗洛斯作坊的那个方向跑，好像没有了其他的办法。后面传来的水流席卷而来的声音距离他们也越来越近，通过从背后不断吹过来的风里所携带的水分与味道的浓烈程度，也在向他们说明着这个事实。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了。 大量体积的水在短时间里灌入进来，又让气压上涨了一个台阶。原本矿区中心那里，天穹上的岩层早已经破开了一个巨大的孔洞，白花花的水流柱子冲击着下方坚硬的地面和地面上依旧不时冒着蓝色电弧的蜘蛛建筑残骸。 就在此刻，空洞边上的岩层大概再也经受不住水流强力的冲击，一大块岩石突兀脱落了下来。然后如同多米诺骨牌的倒塌，连锁反应的产生在所难免。巨大的裂缝刚在完好的岩石上产生出来，白色的激流就已经透过缝隙喷溅而出，几个呼吸不到的时间，激流的冲击力量让一块块岩石纷纷从天穹上落下。已经不能阻止的连锁反应让那一个破碎的洞口在短短的几十秒时间里，扩大了十倍不止。 于是扩大的洞口中，水流更加疯狂的压入，冲击力更强的水流又继续冲刷压迫着周围还勉强抵抗着的岩层，裂缝产生的速度也更加快速，连锁反应也越变越强。 这成了一个没有尽头的死循环，只有当矿道空间里全部注满月湖里的水，才能得以停止。 卡西亚他们自然感觉到了身后黑暗里的变化，可是即使焦急也没有办法。周围除了黑暗，就是不会停止的风，现在就连强光手电的光束也不能勘破周围密布的灰尘了。光束里面，灰尘们因为空气的流动而有了前进飞扬的动力。卡西亚的眼睛里，空气中弥漫的尘土在一个大的前进方向中，又分成了好几股不同的流动方向。 空气的流动都是由着高气压区域向着低气压区域，无论在哪里，这好像都不会改变。卡西亚突然停下了脚步，突然想起了书上的知识。站在原地不动，他将强光手电打起来，光束射向半空中，那里同样是带着尘土的风，可是上面风气的流动方向与接近地面的风的流动方向有着一点小小的偏差。 头顶上的黑暗里存在着一个低气压区域，它的力量强行让这本应该一往无前的空气流动改变了方向。在这近乎封闭的空间里，低气压区域的产生就只会有两种可能。 其一是距离矿区中心很远的地方，与中心区域相比较，那里自然而然成了低气压区域。其二就是进出这里的出入口，那里联通着外面世界的大气压，永远不可能成为高压区域。 通过观察高空中空气的流动方向，说不定可以找到最近的出入口。挖矿时产生的遍布整个空腔的尘土刚好在这时成了最好的标识剂，可以让他更加直观地观察风向的细微改变与流动。 奔跑中的卡拉几人看到卡西亚突然停了下来，自然也凑到了他的身边来。 他们看着卡西亚打向空中的光束，脸上在几秒钟后纷纷露出笑意。大家的理论知识都不差，差别只在于如何运用，如何在关键时刻能想起其中的联系而已。 克里琴斯冲着卡西亚的侧脸说：“卡西亚先生，这可真有你的，即使不承认，但是很多时候我也不得不佩服你的心思与观察力度。一直都是无比细腻。” “谢谢，克里琴斯先生。”卡西亚带着面罩的脸庞上也露出笑意来，虽然大家都看不到。 身后的黑暗里又传来了数道沉闷的响声，那是岩层整块脱落，砸在地面上的声音。矿道空间的崩塌，在这时终于开始了。 风越刮越强，沙粒打在他们身上簌簌作响，强光手电光束的力量也进一步被削减了。 “加快速度，知道了方法，但是并不代表着我们就可以安全离开这里。没有见到外面的太阳，我们始终还处在危险里。”古斯丁看定了高空中空气流动的方向，提醒了一句，身后滚滚的声音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停过。 几个人前进的方向在这时也微微变化，他们已经找到了黑暗暴风雨里的灯塔，马上就可以靠站了。 脚下荡过来及膝盖深的水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冰冷的水好像刚从山巅的冰块里融化出来，一分钟后，及膝盖的水又在一个浪潮里面一下子涨到了腰部高度。水流的速度已经严重影响了他们赶路的进度，体力的消耗在这时也开始加剧起来。 黑暗里又传来了浪潮卷过来的声音，这是一个巨大的水浪，对着卡西亚他们扑头盖脸就打了过来。几个人脑袋里七晕八素，水浪的力量很大，打在身上与撞击钢板的感觉无异，好些内脏感觉都受到了伤害，骨头里也嘎吱嘎吱地响，疼痛伴随着全身的各种组织结构。相互挽着手，不让任何一个人落空，以免被水浪卷走。前几次因为对于这些水浪没有防备，几人险些被冲散。自然的力量下，即使是手术者，也是如同蚂蚁面对人类那样的庞然大物般惶恐与无助。与普通人比起来，他们充其量就是几只更加强壮的蚂蚁而已。 涉水前行让他们的速度减慢了一半，而且还要不时抗击拍过来的水浪。最后当水流淹没了几人中最高的克里琴斯时，时间间隔仅仅才过了一分钟左右。 “看来那些岩层已经崩塌了大半，水量的注入速度太快了。”古斯丁游在最前面，双脚有节拍地打着水，他扯掉了自己的面罩说，手中的强光手电的光束在水浪里起伏。现在除了高空中还有些没有落下来的尘土，地面已经被冰冷彻骨的水侵占了，直立起身体，也沾不到地面了。水势上涨的速度极快，水流的速度也越来越急，水面下也因为地形原因开始形成力量更强大的暗流。但是，这时出口也近在他们眼前，跟随着风向的流动，他们在预料之中地找到了一个陌生的出入口。 “看到前面那根大岩石柱了吗？上面有绳梯，出入口就在上面！”古斯丁转过脑袋对着身后的卡西亚他们大喊，有着说不出的兴奋。他呆在这里面的时间最久，即使是一分一秒，他也不想再呼吸身边含着腥味与腐朽的空气了。 “唉、、、”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38节 几人在后面回应，都松了一口气，加快了速度。他们攀上绳梯，因为重量的限制，只能一个人一个人上去，否则绳梯根本承受不了他们异常的体重。 这个时候当然还是抽签，卡西亚又再次幸运地排在了第五个。但最后还是有惊无险的通过绳梯上来了地下水道网络里面。 “终于上来了，离开了只有黑暗的世界。”卡西亚躺在出入口边上说，十字瞳孔同时从眼睛里消退，疲劳感觉一下子从身体各处涌现出来。 边上是一间武器作坊的模样，头顶上就是温暖的黄色灯光，卡拉几人一样瘫软着靠在墙边上，他们需要休息，不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周围很安静，出入口那里的风声呼呼响着，下面水流激荡的声音好像也可以听见。 卡西亚突然好想睡觉，眼皮子打不开，意思开始迷糊起来，随即如同机器的开关按钮被“啪”的一声按下，他眼睛里一黑，睡了过去。 第96章 安静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思考的睡眠，所有的神经回路都在此刻中断了，肌肉好像断裂开来式的放松，心脏的跳动速度走过四个月的时间后，终于难得恢复到了以前普通人时的状态。 卡西亚睡得很熟，湿润的衣服，冰冷的湖水与汗水的混合物也没能打扰到他的休息。脸庞的白色里透露着血液般的红润，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睛如同闸门一样紧紧咬合着，眼睫毛却并不是卡拉他们想象的那样长。刚开始还有点圆润的脸，因为那一次蒸汽爆炸的波及，只剩下更加分明的线条，倒是越加让他的面貌脱离出了大众平凡的范围，却不知道是不是一件好事情。 总之，他睡得很安静，说成安心也是未尝不可的形容词。卡拉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个词语，面前闭着眼睛的十七岁少年，成长方式是和他们完全不一样的。卡拉他们也想这样静静的睡下休息，可是身体里有着什么东西在竭力阻止着他们这样安心祥和，不用过多考虑任何事情的安静闭上眼睛。那是在家族里从小就教育过与学习到的东西，当你的睡眠完全来临时，眼睛不想在睁开的时候，那只能是你死亡的时刻，永恒不醒的睡眠。 所以卡拉、古斯丁他们的睡眠极浅，甚至能不能称为睡眠也尚且是一个未知的事情。虽然不能好好的且安心的睡觉，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一件可悲的事情，但这却是卡西亚目前还缺少的一个重要素养。休息时也不能忘记散开自己的感知，让自己的身体处在一个察觉到危险就能立刻做出反应的状态。卡拉、利他们已经将这个习惯融入到了自己的身体里，甚至是生命活动中，但是在眼前的卡西亚身上，却找不出一点点如此这样的痕迹。 古斯丁、卡拉和克里琴斯疑惑着扫视着卡西亚熟睡中的身体，只有知道了部分实情的利，在一旁没有露出任何表情配合他们一起猜测着卡西亚真实的身份。 “等一下吧，看样子没有几个小时，他是不会醒来的。”卡拉又重新坐在了一边说，靠着一面墙壁看着睡在出入口边上的卡西亚，眼睛里不知流动着什么颜色的光，最后又开始动手拆卸狙击枪，里面浸了水，需要一些合适的处理。 几人点点头，他们也想好好休息一下。特别是古斯丁，现在一步也不想走动，也想好好的睡上一觉，但是实际情况里，只能闭着眼睛，做最简单的假寐。 利一直坐在边上的木头箱子上，身上的漂亮礼服成了褶皱横生的东西，幸而质量上等的布料在水里泡了那么久也没有一点缩水的迹象，即使贴在身上很难受，他也不想脱下来。只是在那慢慢抚平一道道皱纹为平整。 克里琴斯可能是几人中状态最好的那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巨大壮实的体型带来的无形影响。暴熊一样的体型让他一直有着不俗的精神，在这片不算新，也不算旧的武器作坊里巡视了一遍，撬开不多的木头箱子，按下那些积着些灰尘的按钮。周围并没有出现他想要的变化，想要找到的东西也没有找到，除了几颗落在地面上，被踩进石砖块缝隙里的子弹，这里什么武器装备也没剩下。最后他也学着卡拉的样子，找了一块还算干燥的地方坐下。轻机枪，火铳什么的东西全部被丢在了矿道空腔里面，身上只剩下一把手枪，还有装着15发子弹的与之相匹配的两枚弹夹。他开始拆卸起了手枪，很安静，那片空气都沉淀了下来。本应该粗糙狂暴的身体，居然也能变得如同雕塑一样静默，可能也是克里琴斯本人都没有想到的。 真是安静的时光啊，几个人同时感觉到了这种状态，周围的氛围好像都被睡熟中的卡西亚感染了，随着他的呼吸越来越轻松起来，再也不带上一点压力，除了越来越浓郁的腥味。出入口那里的风声在经历了一个峰值后，就开始迅速减弱下来。水浪拍打的声音也更加清晰。打进强光手电，光束里面已经可以看见浑浊的水。矿道空间已经被月湖的水完全灌满了，除了他们几个人，所有的东西在短短的时间里，全部变成了极深水底的苍老遗迹。再过几个月，那些死去的人的身体上就该长满各种水底菌类生物了。 如同卡拉说的那样，等到卡西亚醒过来，已经是六个小时后的时间了。除了躺在地上的卡西亚，其余人的衣服都干得七七八八了，只有他背上的那一片衣服还是湿漉漉的状态。当精神恢复过来后，才感觉到难受。这时他不知何故想到了极度讨厌头发湿润的叶捷琳来。同是兵级二等任务，他不知道这些意外是不是早已经被军部学校计算在内，但是二十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了五个人，任务的难度也可想而知。 不知道叶捷琳现在正在干着什么。卡西亚想，还有阿托环那个大胖子，体型的影响会不会让任务难度增加？比克里琴斯还要壮实的木纳性格的塞尔默，在任务中又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真想早点结束任务回去。”卡西亚说出了其余人现在的心情。 “这个时间不会太慢的。”古斯丁在前面叹了口气，强光手电的光束越来越暗淡，电池里的电力已经不多了。“诺力达与弗洛斯的手下全被他们自己葬送了，苏诺尔特学校的人也应该不会超过五个吧。只要我们小心一点，在他们脑海里已经成为漂浮在水面上尸体的我们，可以更加轻易的得手。” 他们成了已死之人的幽灵。 “这一次换成我们躲在影子下了，而他们却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阳光里。”卡拉接着说。“情况刚好适合我这样躲起来的狙击手，安全又能高效地完成子弹的上膛和压下扳机，然后就只有在狙击镜里看着子弹安静地穿透敌人的身体这一件事情可做了。”说完笑笑，在黑暗的地下矿道里面，她手中狙击枪的最大作用就是观察环境与敌人。 “只要再找到他们的行踪，就可以结束任务回军部学校好好休息一下了。”古斯丁笑意满满地说，克里琴斯也赞同地点点头。任务在混乱后变得极为简洁，就剩下了最后一条线与最后一个步骤。 “其实他们的踪迹我们也不用搜索了，他们自然会送上门来的，前提是只要我们等待的地方找对了。”卡西亚在后面接话，从大家轻松的话语里可以看出他们和现在的自己一样，心情都不错。 利在一旁看了卡西亚一眼，独特的声音荡在地下水道里面：“不愧是卡西亚先生，每时每刻都能让人提起自己的好奇心呢。虽然我们都曾处在诺力达的计划中，可是诺力达他们好像也没有逃出过卡西亚先生的思考范围里。” 众人难得这么整齐的点头赞同利的话，地下矿道里面接连发生的事情，都说明了这个看上去带着学生气质的老实男孩子，其表面下还有着另外一张面孔。螺旋楼梯里看到的那双原始暴戾的十字眼睛，给他们的体验感觉现在还呈现一种新鲜的状态保存在他们的记忆里。那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卡西亚，与眼前这一个和他们说着话的卡西亚是不一样的存在。或许，那是他本人也没有察觉到的变化。 “那么，这一次卡西亚先生又有什么消息会给我们分享，看你这样自信的样子，诺力达他们的行踪好像也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了。” 卡西亚脸有些红，这算不得是什么自信满满的样子与消息，只是结合着格润绿洲的特殊地理环境所得出来的一条必然结论而已。 “等上去以后，大家就都会明白的。”卡西亚笑笑，步子的幅度又加大了不少。前面就是一个地下水道入口，他们终于可以离开以黑暗为主色调的世界了。 第97章 店铺 手腕上的机械手表里，显示现在的时间只是下午五时半左右。气候正值格润绿洲地区的初夏时节，这个时候应该是头顶上阳光正强烈的样子。可是当卡西亚他们打来封锁地下水道的钢铁盖子时，并没有意料中的光线照射进来。或者说除了古斯丁，其余四个人都是一副果然如此与我明白了的模样。 外面起着不大不小的风，对于卡西亚他们来说是最合适的程度。从月湖的另一边不远千里吹了过来，带着足够的湿润水汽，还有清新的味道，感觉也是舒适的冰凉。唯一欠缺的就是没有合适的光线。天空上是一片如同将夜晚暴风雨的海面倒挂上去的翻滚着的铅色云，里面正积聚着力量，已经到了快要爆发喷薄出来的边缘。云层离地面已经非常近了，仿佛触手可及，空气中明显存在着和地下矿道里一样的压迫感觉，但是并不显得沉闷，只是让人的心情怎么也高兴不起来。阳光就是被这些集聚起来的断层云全部挡住了。 五时半，已经是快要落幕完的黄昏一样的颜色。 “看来黑尘暴一定要等着我们出来啊，真是耐心十足的家伙。”卡拉深深吐了一口气，好像要将这些天集聚在胸口的闷气全部吐出来，然后又深深呼吸了几次，完成了肺部空气的全部交换。 克里琴斯也被卡拉的动作感染，但是他的动作明显没有卡拉那般夸张，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这才说道：“不过这样也好，黑尘暴刚好帮了我们的大忙，封锁了现在几乎所有走出格润绿洲的可能与路线。黑尘暴随时可能来临，无论是不是圆月之夜，现在横穿沙漠肯定是找死的行为。本来离开沙漠只能在黑尘暴过后才行，可是这个时候偏偏来了一艘帝国商船，而且是很标准的巡洋舰级别。所以、、、” “所以急着想离开的诺力达他们绝对会乘坐这艘商船了。而站在暗处的我们，只要守在商船那里等着就行了。”古斯丁也理清了脑袋里的线，说道，“这就是卡西亚先生说的出来就能明白的事情。” 他看了卡西亚一眼，表示佩服。 卡西亚干干一笑，这只是在所有条件结合下得出来的必然结论。几个条件中，每一个都是缺一不可。只是卡西亚计算得比较好，估计黑尘暴的来临时间，还有商船停靠在这里的天数比较准确罢了。 出来的入口是在一个落寞的街道边上，但还是处于港口那一片区域，道路上行人没有几个，边上全是一幢幢连起来的灰皮仓库，很冷清。 路灯用得了，灯光也变得暗淡起来。压力十足的空气里，虫子们也不再细琐地鸣叫了，飞虫看见吸引它们的灯光也没有再出来追逐。原本热闹的港口区域，不知道其中有多少人永远留在了地底下面。 他们又回到第二次到地下矿道里去之前时，租用的那一幢破旧住宅。 那里还是走时的样子，连屋子里的空气好像都没有什么改变，该是什么味道，依旧是什么味道。只有屋子前勉强算是整理过的土地里，还有前面那一片荒草地上的草好像又长高了一个巴掌多。 柜子里还剩余一些酒，果汁也是有的，食物也没坏。古斯丁对那些酒爱不释手，都是从苏诺尔特学生的那辆车上搬下来的高级货色，都不廉价。连着武器装备，也剩下了最后一点，足够每一个人再勉强装备上了。现在他们要对付的人数已经变成了个位数，运气好一点，个位数的子弹就能解决掉。并且有时候还用不到子弹的出场。 “唉，真是奢侈的东西。”古斯丁与克里琴斯一人喝了一杯味道香醇的酒，脸上泛起一点红润，大肆夸赞酒水的美味。 卡西亚喝完半杯果汁，闻着空气中浓烈的味道，笑笑没有表示什么。手术者的体质，已经对酒精这种东西免疫了，喝得再多，也只是稍稍刺激着心脏的跳动速度加快而已，不会让他们和普通人一样醉酒。只是他确实不喜欢那种辣喉咙的感觉，或者说他现在还只是单纯地没有发现酒的美味的一面。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卡西亚看了一眼机械表，上面显示现在差几分钟就到晚上八时。他站起来，对利他们说：“时间刚好，我前不久刚好睡了一觉，现在换成你们在这儿休息吧。我到城市中心去一趟，有些事情要做。进入地下矿道前，我就托人帮助我们买了船票，现在也刚好能派上用场。” “真是一个好消息。”利回应说，“在你睡觉的那会儿，我们还在讨论要到哪里去抢几个商人或者是这里的官员贵族们，弄些钱来做资金，周转接下来的计划。眼下商船的事情也算是全部解决掉了，也不用我们去做多余的事情了。” 其他几个人表示赞同，“弄完诺力达的事情，刚好可以搭乘商船离开格润绿洲。其后回到马诺马也就简单多了。” “卡西亚，记得回去时帮我说声谢谢。”卡拉冷不防在卡西亚已经踏出屋子的木头门时，从屋子里的灯光中传出这样一句话。戴维帮了他们很多，虽然都是琐事，但是就买船票用的钱，也足够他们表示真心的感谢了。 “知道。”摆摆手的卡西亚消失在了夜色里面。 因为唯一的车子就是苏诺尔特那一辆没有了轮胎的礼车。而且不论车子的好坏，现在的情况也不允许卡西亚开出去，那样极有可能会暴露他们几个人还活着的事实。所以他只能徒步跑过去了。 这里是城市的近郊，离城市中心有一段距离，但是并不远。 结实的道路上没有什么蒸汽礼车，只有默默矗立在两边的路灯，好像寒冬里被冻僵的树枝一样安静。平常这个时候都会有些张扬开着车狂奔的雇佣军，可是现在他们已经全部成了尸体。 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卡西亚进入到了城市中心的范围里。单调的白色光变成了五颜六色的汽灯与霓虹，热闹的气氛没有丝毫减弱。城市的夜晚生活已经开始，黑尘暴的来临并没有影响到他们丝毫，反而每一天不停的清爽风气让城市里的人们更愿意出来逛逛灯光下的世界了。屋子里有冷气，却有些闷。在外面，他们还可以到酒馆里去喝些葡萄酒。 卡西亚在街上暗淡的柺角处拍了拍衣服，干了的衣服上有些褶皱，但幸好没有带上水里的腥气与腐朽的气味。确定着装已经基本过关，然后头发也抹了抹、理了理，不至于很乱。卡西亚这是去一家珠宝商店里，至少不能因为自己而让戴维店铺里的顾客们全部捂着鼻子走了吧。能做到的事情，卡西亚还是能尽可能地注意。 拐过弯道，前面就能看到戴维开的那家珠宝商店，彩色的招牌闪烁着光芒，用红木做成的艺术化的帝国文字被铆钉固定在上面。前面的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准确的商人眼光，这是一个人流旺盛的地段。 卡西亚带着笑容，在灯光下的人群中穿行过去。但笑容在下一刻却又立刻隐没在了严肃的脸上。 戴维的店铺好像成了一个处在水流中的孤岛，人流在这时都不由自主地避开了它。即使走在铺子前面，行人的脚步也肯定会加快，匆匆离开那一个仿佛异变了的东西。与周围的商店比起来，它的确在这时变得格格不入起来。 卡西亚再一次寒着了脸，眼神里高兴温柔的光彩在一次眨眼后消失了。他也与周围的行人格格不入，那是白花花的羊群里，混入的一只毛色灰黑的凶狼。 戴维的店铺前，一直站着两个穿着黑礼服的家伙，肌肉壮实，正在相互闲聊着。 第98章 哲学 “还真有人找上了这个老实的胖老板吗？”卡西亚长长吐出了一口闷气，嘴巴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应该说是戴维自身的问题，还是肆掠的某种东西让戴维不被这个城市的环境接纳？卡西亚更希望原因是后者。 有时候他觉得戴维这样的人根本不适合在这样的城市里做生意，到处都有灯光，黑色的阴影何时能躲得过去。更不用说在帝国的城市里，结局注定不会好。街上的巡逻队员时时刻刻都存在，但是现在这个时间点上，这里却看不到了他们丝毫的影子，完美的在恰当的时候，以合适的姿势完美地消失在了城市的灯光下。 虽然卡西亚知道自己给了戴维一把普通制式手枪防身，还留了两个弹夹的子弹数量。可是那双胖乎乎的手掌能承受住那把枪上所代表的重量，以及钢铁的温度吗？答案应该是否定的，不然这些人也就不会站在戴维的店铺前了。 步伐很大，脚步加快，路线是将人流干脆切断的直线，卡西亚走到那两个还在闲聊的人身前，脸上又变回了温柔的模样，他现在是一个懵懂无知的仅仅是要路过这里的行人了。 两个人还在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大概是在谈论哪家酒馆女郎的服务更好，谁的皮肤更加光滑，在床上的气氛能更加热烈。行人们都躲着这里，他们好像很享受这样的感觉，被别人害怕的感觉。好像凶兽视察自己圈养的猎物一样，每一个人都偏过自己的眼睛，害怕当视线对上，就会成为下一道美餐。 可是这种情况在不知何时改变了。自然界里面没有绝对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生物，大家都是一环一环紧密扣起来的。 这两个人并不高，和卡西亚是差不多的个头，只是身上的肌肉凸显得有点厉害，一块块胀鼓鼓的，身体看上去就特别壮实。在配上一点凶狠的模样，还有上挑浓烈如刀锋的眉毛，确实能让绝大部分的普通人在他们的面前退却。 卡西亚伸出两只手臂，平常的动作，两记手刀直接打在两人身上，然后只在一瞬间就如老虎钳子分别将面前相对站着，即将倒下的两人的后脖颈掐住，手指紧紧捏在他们脖子的骨头上，是随时可以将之握成碎片的状态。即使昏迷了过去，两个人的脸还是涨得通红，巨大的体型被就这样被卡西亚微微提起拖着走进半掩的店铺里面。整个过程只用了几秒钟，在别人的眼里，他们是相互搭着肩膀走进去的要好的朋友。 店铺里的情况并不好，至少在卡西亚将两个昏过去的人丢在一边时，扫视过去的视线里，颇大的店铺里面的玻璃柜子里面的珠宝却完全不见了踪迹。柜台里面的东西被翻了出来，后面的职员休息室里，有小女孩的哭声传来，戴维两个可爱女儿的声音。 卡西亚加快速度进去，灯光下，戴维手里正拿着卡西亚留下来的那把手枪。两个小女孩眼睛里与脸上全是泪水，声音哽咽却不敢大声哭泣。他的妻子蹲在一边将自己的女儿紧紧抱在怀里，脑袋埋着，看不到表情，但是听得见压制住的害怕的哭泣声音。老厨师也在一边，却是摊坐在地上，鼻子与嘴巴里留着鲜血，胸口起伏喘着很重的粗气，手边上落着两把雪亮的菜刀，眼睛死死盯着站在戴维面前的那两个人，手臂上却已经没有了拿起菜刀丢过去的力量。否则，卡西亚一定能想象出那两把光滑的厨刀，会以一个漂亮的弧线飞到面对着戴维的那两个人的身上的情形。 “戴维老板，你突然拔出枪来，那我们之间的交易就不好谈了。只要你配合，我不会伤害你们任何人，你要相信我！”说话的人是一个微笑着的普通男子，他边上的人也是壮实的专业手下模样，甚至连眉毛也与外面的两个人没有两样。 普通男子看着戴维的枪并没有丝毫害怕的感觉，来到这里之前，他可是经过了好些调查，对于戴维的脾气与性格早已经摸清楚了。面前这个无助的男人，额头还留着鲜血的男人，并不敢开枪，不然他也不会趁着格润城市里诸多势力全部被那模糊的“都市传说”吸引过去时，火速买通了巡逻队的队长和其他几个官员，以快捷的速度在这一段地区的几个店铺里疯狂捞了一笔来。这个时候没有势力来制约他，等到那些势力回来的时候，那时自己已经坐上商船离开，不知道到哪里享受去了。他并不知道地下矿道里的实际情况。 这真是一个完美的计划，这里已经是他们最后一个需要洗劫的店铺，可是现在却在最不应该出现意外的地方，出现了意味。商铺老板的妻子与女儿恰巧在这个时候来了，或许是自己逼得太紧，一个老头子突然就提着两把菜刀冲了出来，虽然顺利解决了，但是在边上两个女儿与妻子的哭泣声音里，面前的男子不知怎么就掏出了手枪，以至于到现在也没能将银行卡片地密码问出来。 但是面对手枪，普通男子也没有害怕。因为一看面前的这个商人，就是外行。手枪虽然一下子让空气的温度下降了一个台阶，但是在他的眼睛里，这个商人只是一时被逼急了，手枪的保险栓还紧紧卡在那里，并没有被打开。 能安安静静完成抢夺，就不要有过多的流血产生。正对枪口的男子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很绅士的存在，心里面有着别人没有的仁慈。因为没有那个做抢匪的能有自己这般涵养与好脾气，毕竟血液的味道太腥，而且溅在自己的身上也不好清洗。这身衣服可是花了大价钱订做的，当初仅仅是测量自己身体的各处尺寸，就好了好些时间呢。能简单的进行，就不要弄得太麻烦。 但面前的微胖老板好像希望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老板，你知道开枪的步骤吗？”男子笑笑，“这事情可要想清楚，你的妻子与两个可爱女儿就在边上呢。只要有一颗子弹稍微不长点眼睛，那么、、、” 话没有说完，戴维的眼睛就一下子红了。 普通男子笑笑，搭在胸口的手顺势也从怀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枪，纯黑色，口径不大，但是足够让所有被击中的人死在子弹上面。 空气从普通男子摸出手枪那时再次变得寒冷起来，戴维手有点颤抖，在那一瞬间，他的眼角瞟过了边上蹲着的妻子，耳朵里两个女儿哭泣的声音就没有停过。 真是不称职的男人。戴维心里想，从其他绿洲来到格润绿洲的时候，其实他就好好想过了一些事情。自己真的适合做生意吗？性格上的问题让他在生意上碰得头破血流，这里的环境好像不怎么待见老实人，商人里还有自己这样想安安静静做买卖的人吗？他有时好想成为在沙漠里碰到的那两个人，一个是被自己称作老板的人，一个是看上去温柔的男孩子。可能仅是他们那双眼睛的光芒，就将是自己需要花费很久时间才能学会的东西吧。 戴维牙齿咬得咔哒响，在面前那个男子掏出枪的瞬间，僵硬的手指恢复了灵活，然后他毫不犹豫地狠狠压下了扳机。 可是钢铁扳机只压下一半，就如同一堵墙壁停在了那里。手枪没有响起应该发出的声音，面前的男子没有如同他脑海里想的那样倒下。全身立刻惊起了一层冷汗，戴维心脏加速，涌入脑袋的血液让他的世界上下颠倒，然后开始旋转。 他看着男子将手枪紧握在手里，黑黝黝的枪口转动，但是并没有对准自己，而是偏向了蹲在一旁的自己的妻子与女儿。 “对不起了，珠宝店的老板啊，我觉还是得有些余兴节目，才能让你认清目前的现实是什么样子才行。”普通男子的话语失去了原来一直带着的磁性味道，这才是他本来的声音。 好不容易提起了勇气，已经在开始寻求改变，但时间还是晚了吗？戴维眼睛凸出来，手指上的力量再怎么大，也绝对没有保险栓失效的奇迹光顾他。 “虽然叫醒别人是一件不怎么好的事情，我先向你道个歉，对不起。”普通男子感觉自己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传来了那个人轻咳的一声。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想提醒你一句，一直活在梦中的只是你自己啊。目前的现实是，你的后果将会很惨。”卡西亚将普通男子边上的那个手下一记手刀打晕的同时，另外一只手也伸过去握住了该男子的手腕，再也不动分毫。然后打晕另外一人的刚空出来的手轻轻拿过了戴维握着的手枪。 “胖老板，带着老厨师还有女儿妻子先去旁边的衣服铺子休息一下，处理好伤口，这里交给我解决。”卡西亚还是当时与戴维他们一起吃饭时的口吻，淡淡的平静与温和。 戴维红着眼睛，忍着总算没有流出泪水，扶起边上的老厨师，埋着头的他的妻子也在这时睁大了眼睛，好像受了惊吓的鸟，拉着两个小女儿和着戴维立刻离开了这里。 “好了，人走完了，那我们之间就可以好好谈谈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幻与梦境了。”卡西亚看着戴维几人的身影离开后，才捏碎了该男子的手腕，手枪掉到地上，男子嚎叫，脸涨得通红，他怕再吓到两个小女孩。“我给你说，在神学历史书上，这是一个非常具有探讨意义的哲学问题！你要相信我！”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39节 第99章 谢谢 可是因为疼痛而额头上血管鼓起的男子并没有丝毫想心平气和的与卡西亚探讨问题的意思，他另一手伸进腰间的衣服里面，以在普通人类中很快的速度抽出了一把短刀，刀刃很亮，灯光下闪烁寒光。但在卡西亚的眼睛里，并不是最适合杀人的利器，它更像是一件用来佩戴装饰的艺术品。 刀尖朝着卡西亚的眼睛捅过去，男子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量，碎裂手腕的疼痛在瞬间就麻痹了他的半个身体。他被仇恨的心理蒙蔽了脑袋，所以并没有想到几根手指的力量就能将他坚硬的骨头变成碎片代表着什么。若是平常清新的脑袋，他是知道在各势力中有着一批与他们不一样的怪物存在的。可是现在他什么都忘了。 刀尖就稳稳停在卡西亚的眼睛前几厘米，怎么都不能在前进一步，后退也是一样。另外一只手腕也被卡西亚握住，然后是接连响起的“咔哒咔哒”的声音，手腕处连接的骨头在绝对的力量下被碾成了骨头渣子。男子这一次咬着牙齿没有叫出来，脸色发红好像要渗出血液，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流下。他的身体因为疼痛麻痹抖动不停，也失去了力量，两个膝盖跪在地上，鼻孔里喘着更加粗的气息，两只手腕成了漏完气的皮球，手掌就耷拉在了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卡西亚也跟随着跪下的男子半蹲下，一只手提着其黑色的头发让他能看见自己的脸说：“你觉得我像什么东西？与魔鬼能扯上关系吗？”淡淡平素的口吻，却在无情地读出宣判般的语言。 “刚才的胖老板不会开枪，他人有些太老实了，那为什么就不能照顾他一下。这种事情，用在另外一类商人身上可能会更加快捷与有效吧，毕竟他们自己有时候也在做与此性质相同的事。应该是知道在刚才的情况下不听从你的话，后果会是什么。”卡西亚在男子面前打开保险栓，然后再给手枪上了膛，速度很慢，课本式标准动作。 子弹“啪”的一声被推进发射镗里，保证了这个安静的房间里的所有人，就是卡西亚与那名男子都能清楚地听到。 “哼、、、”男子看着卡西亚的脸，只是哼哼了一声，骨子里却有着不低头的高傲。血红的眼睛盯着卡西亚，好像是要死死将卡西亚脸部的线条刻印进自己的脑海里，以便一起带进只有死后才能看到的地狱一般。但进地狱的只有他孤单的一个人。 “虽然不幸，但还是愿你在圣皇的拥抱中，升入你梦中的天堂！”卡西亚庄重森严地说出这番话，只差一个给男子的拥抱，就能完成一个称职圣使对祈祷者与将死者赞美的全部流程。以前考虑过去大圣堂里工作，卡西亚做起这一套来，已经有板有眼。 但是直到子弹灌入眉心里面，男子的眼睛里已然没有丝毫悔改的模样。从卡西亚抬起他的脸，到最后他的瞳孔散开，身体倒下，一直都只是盯着卡西亚，死死的，充满憎恨的，也是悲哀的。 “真像死鱼的眼睛。”卡西亚扛着尸体从店铺的后门出去，原本高兴的心情在这里又给蒙上了一层阴影来。好像是什么东西悄然断裂了，于是只有一边将四个人的尸体丢进打开了钢铁盖子的地下水道里面，一面深深吸了几口气。全是熟悉的酸臭味道。最后也不忘赞美了一句枪械用得是越来越顺手了。 将地面上滴落下来的一些血迹擦干净，确定空气中也没有什么味道后，卡西亚才变换了一下面貌，又是那一张温柔的脸面。眼神也换了过来，虽然还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事情，或许是手上的枪带走的生命多了，当面前又是熙攘的行人时，卡西亚仍然觉得自己和他们依旧没有多大区别，一直都只是他们之中普通的一员。 手里拿着戴维的银行卡片，还有四张从那名男子身上搜出来的商船船票，以及数万圣币现金。当然还有几张其他的银行卡，但是上面都没有密码，卡西亚就将它们和着尸体一同丢进了地下水道里面。 一旁，戴维妻子的店铺里面，几人的情绪多少都恢复了些。他们隐约知道卡西亚的身份，没有对将事情交给卡西亚处理有丝毫担心，当然处理结果他们也没有去问。 “不用担心，他们说知道错了，那些珠宝就放在了那里，一个也没有少。银行卡片也还过来了。”卡西亚当时这样说，然后递给了戴维他的银行卡片，顺便还有四张船票。两个小女孩只要半票，四张足够戴维他们这几个人乘坐商船了。现在已经买不到船票，男子刚好送了过来。 “那男子后面还对我说了，那个胖老板一定要改一下性格上面的问题啊。虽然现在环境不怎么好，但是既然没有力量去改变环境，就尽可能顺从一下，毕竟他还有妻子与女儿不是吗？总得为她们想一下嘛！”卡西亚学着那名男子的口吻说道，温柔地摸了摸两个小女孩的头，她们自己擦了擦泪水，没有再哭了。以前家里的妹妹莉莉娅哭时，卡西亚就是这样让妹妹停止哭泣的。他的身上确实还留着能让小女孩亲近与安心的东西。 然后卡西亚接着没有说完的话，“告诉他们坐着这一趟商船离开吧，任务没有完成，我可以放过他们，但是我上面的老板就不一定了。叫他们赶紧离开这里吧，帝国其他城市可比这里好多了。” 卡西亚换着口吻说完了自己虚构的男子的话，戴维和他妻子一直在边上擦着眼泪，反倒是两个孩子在卡西亚身边只是抿着嘴巴，没有再哭了。一边的老厨师状态也好了很多，看着卡西亚对过来的视线，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芒。 他对卡西亚的了解比戴维更深一点，那几个人真的只是离开了？恐怕事实不是这样的。但是现在已经没有知道真相的必要了。只要知道他们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他们眼前就够了，这个结果已经足以说明很多事情。 最后又与戴维他们说了好多话，老厨师还想给卡西亚再做一顿丰盛的晚餐，被卡西亚笑着拒绝了。虽然他很喜欢老厨师的手艺。 拿了进地下矿道前托戴维买的五张船票，卡西亚红着脸表示自己没钱还。戴维握着他的手摇摇头，做了最后的道别与感谢。 卡西亚最后走出了衣服铺子的门外，然后再转过身体来，身子深深弯下，一个标准的感谢礼，还有诚恳的话语。 “卡拉要我一定谢谢你那几天的照顾。当然，这里面也包括我的。” “谢谢了，再见！” 第100章 渔网 回去的时候依旧是靠着两条不知疲劳的腿，可能是心情起伏波动很大的原因，花费的时间比卡西亚预计的要多出半个小时。 到荒草地的时候，卡西亚一面走一面拿出灯光打出简单的密码语，代表着帝国语“古利卡”的规律间歇性闪光。屋子前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同样闪起了白色的灯光，卡西亚这才慢步走了过去。周围是初夏杂草疯长的世界，虫子们在黑沉沉的阴云下早已不知道躲到了何方，空气中满是草叶子清新的味道。 放哨的是克里琴斯，也只有他一直保持着旺盛的精力。强壮的身体对精神真的具有加成作用？卡西亚觉得是这样的。 晃了晃手中的五张船票，那是用特制塑料制成的纸张一样的东西，防水防高温，并且经过了光学加密，想要伪造也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 “事情完成了，他们在里面睡了？”卡西亚对着蹲守在阴暗角落里的克里琴斯问道，脱了鞋子踩上木质地板上，粗糙的感觉突然让他觉得很舒服。 “应该睡了吧。”克里琴斯也不确定，他抱着新的轻机枪蹲坐在一边，黑暗将他高大的身体全部吞没了进去，“你走的时候我们商量了一下明天的计划，准备一早就过去守着。然后我就出来做第一班哨。现在也过去快两个小时了，里面什么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进去就知道。” 卡西亚听了克里琴斯的话点点头：“等下换我来吧，我休息够了，换班后你也可以多放松一下精神。” “再等一个小时吧，十二时整换你。” 房间里虽然亮着灯，却没有一个人影，卡拉他们都回各自的房间继续休息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并不能将地下矿道里的黑色格调记忆全部抹消下去。倒了一杯果汁拿到自己的房间，卡西亚趁着还有些时间也再次躺在了床上。 再有两三天时间，商船就该离开格润绿洲这里了。那个时候既是任务的结束，也会是他们几人的归途，然后就可以回去军部学校了。来学校已经几个月，可能这次任务回去后没多少时间，就应该到放假的时候了。卡西亚这般想着，想着妹妹莉莉娅长高了没有，想着母亲的身体是否还是依旧健康。 眼睛闭着没有多久，时间的流逝没有了衡量，直到外面响起了克里琴斯的敲门声，卡西亚才从纷乱的思绪里惊醒，浑然不觉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放哨的时间多少很枯燥，引虫灯一直开着，可是已经没有了熟悉的蛾子来冲撞它。喝着果汁到凌晨四时，过来换哨的是利，一身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宽松礼服，颜色依旧是白灰色，不明材质的拐杖拿在手上，另一只手拿着白葡萄酒瓶子与玻璃杯。 “可惜这里没有冰块。”卡西亚遗憾地笑笑说，站起身来，和利一般高。 “正是这样。”利踩着白灰色的软皮靴子，地板嘎吱嘎吱响了一下，然后他坐在了走廊边上，“卡西亚先生，你想过以后从军部学校毕业后干什么吗？” 利没有偏过头来看卡西亚，好像是突然间感兴趣般的随意问问。然后他补充了一句：“我是指在你可以自由选择的情况下，就像其他那些学校一样。” 话传过来时，卡西亚已经快走进屋子里，奇怪地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利挺直的脊背，但并没能听出他话语里的意思。 “我也不知道，以前倒是想做一个技术工人，蒸汽机械还是很吸引我的。然后在大圣堂里做圣使的工作也不错，稳定安静。”话说到这里停顿了一点时间，好像在寻找合适的词语。“至于现在，还没有好好想过。但可以肯定，怕是已经没有了你说的那种假设选项了吧。” 沉默降临，卡西亚见利没有说话，于是再次迈步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利一个人在那里坐了很久，其间喝了几杯白葡萄酒，风一直没有停过。 “技术工人与圣使吗，好像也是不错的活计。”不知道什么时候，利才回应了卡西亚的话，没有了标志性般的阴柔声音，变成了很普通的男声，可惜没有人能听到。 、、、、、、 出发的时间是在八时整，卡西亚他们在七时左右全部醒过来准备相关的东西。最重要的当然是脸面上的伪装。卡拉在卡西亚的脸上忙活了很久，因为有了与戴维妻子合作的经验，这一次没有人帮忙，也没有花多少时间。 还是那一个管家的模样，卡西亚现在的身份是一个贵族的小管事，要去商船那里为家主调查一下商品的价格，期望在最后两三天的时间里，一些贵重的商品会多少降下些价格。昂贵的东西也会让很大一部分小贵族心里流血。 克里琴斯穿了件麻布衣服，不仔细看，混进苦力里面还没有人能分辨出来。古斯丁与利则要想办法混到商船里面去，他们身上的气质适合做这样的事情。若是诺力达一出来就进了商船里面等着出发，他们两人的作用将会非常大。 剩下的卡拉当然得抱着狙击枪找一个合适的地点一直看着进出商船的那些人了。诺力达、弗洛斯、苏诺尔特学校的人多少都在其后收集的资料上见过了模糊的样子，只要再次出现在狙击镜里，卡拉还是有十足的信心认出他们几个。 还是一个小时不到的路程，几个人在港口那片区域各自分开，开始商量好的计划。 卡拉找好了一个狙击地点，改装型狙击枪的光学瞄准镜有着极高的放大倍数，人们的脸在里面触手可及。克里琴斯装作混口饭吃的模样找了做苦力搬东西的头头，现在本就是急着将各种货物搬到商船上的时候，来了他那样一个大块头，谁会放过。 “好好干，每天晚上结算工钱，搬得多，拿得多。”小头头只有克里琴斯胸口高，想拍拍他肩膀都觉得有点麻烦。 卡西亚混在人群里面，好不容易上了这几天临时搭建起来的浮桥上，靠着昨晚得来的几万圣币倒是在半天不到的时间里，知道了很多消息。 利与古斯丁的计划也非常顺利，只要是二十三大公家族里的人，基本的礼仪与素养，都是他们的必修课程。成功到了商船里，他们便如空气一样消失不见，搜索现在才正式开始。 一切都在不慌不忙中稳定进行。他们现在反而不再感到慌张，任务时间是一个半月，还剩下很多。也不担心任务目标会跑，因为商船是诺力达他们唯一离开的方法。如卡西亚说的那样，只要找对了位置，等着就行了。 这是没有饵料，没有锋利鱼钩的垂钓。可能连鱼竿与坚韧的钓鱼线都没有，只有一个最后用来装鱼的网子放在水里面。然而，鱼还是游了进来。 第101章 起航 这已经是第二天蹲守在那里所发生的事情了。绰号“油头”的诺力达出现在了人群里，左右手各提着一个很大的铁皮箱子，银白色，但是看上去并不显得沉重。为了不让他自己标志性一样的光头在拥挤的人群里面引人注目，还特意给自己戴了一顶合适的假发，没有戴眼镜，就慢慢顺着人流耐心地向商船里走。 弗洛斯跟在了他身后，手里同样提着两个箱子，与诺力达手里是一模一样的规格。 两个人好像是一起行动的，若不是卡拉事先看过两人的照片，还真不敢确定这两个面貌极其普通，甚至带着平静与温和的人会是自己的目标。他们混进人群里面完全就成了最普通的那两个人，包括神色、气质、还有那一份等待前面行人一步一步往前挪动的耐心与些许不耐烦，好像都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这才是他们本来的生活状态。 最先发现他们的是卡拉，但是她还是没有贸然行动。苏诺尔特学校的人并没有跟在他们身后，卡拉保留了一份警觉。黑尘暴的自然威力还不是小型飞空艇可以挑战的，苏诺尔特学校的那些人想要离开，也只有商船这一条路。 于是继续耐心等在原地，卡西亚也发现少了苏诺尔特学校的人，同样耐住了自己的性子。不到商船鸣响起汽笛声音，他们的时间都是足够的。只有已经在商船里的利与古斯丁悄悄跟在了他们后面，但是诺力达与弗洛斯还是浑然不觉。即使有伪装自己的心情，但是警觉性已经消失了大半。 夜晚时间来得很快，港口这里的灯光早早被打开。天空上的铅色云开始翻滚着，里面集聚的力量终于要在不久后开始宣泄出来。这个时候，苏诺尔特学校最后剩下的三个人才出现在卡拉他们眼里。 人数比卡西亚他们想象的还要少。三个人脸上很落败，没有经过丝毫的伪装，拉着自己的行李板着脸地上了商船，身上已经失去了一头野兽应有的自觉性。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在地下矿道里面解决了，他们好像真的没有了什么可以担心的事情。虽然这事情的解决与他们自己大都没有关系，他们现在的身份只是作为回程的旅客。 目送他们走进了商船里面，好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进去。卡拉站起来，狙击枪被快速拆卸成了零部件，依旧放进一边的皮革箱子里。然后她眼睛环视了四周，确定并没有哪怕一个人的视线可以看到房顶上她的身影。这才拿起皮革箱子边上，一个布袋子里的衣服。那是一件茶色的棉质连衣裙子，当然还有高跟鞋与牛仔草帽，鸭舌帽被她扔在了一边，就这样在月湖边凉爽的空气中一并匆匆换上。然后在鞋跟踩在地面上“咯噔咯噔”的轻缓声音里，提着看上去小巧秀气的皮革手提箱子，一步一步走向了商船。 同时，克里琴斯也在商船的仓库里换回了衣服，他没有去结算工钱，一天的苦力也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多少疲劳的样子。武器装备被他当苦力的时候，悄然运了上来，他现在正爬上一节楼梯到客舱里去，他也是一个有船票的客人。 、、、、、、 格润绿洲四处响起警报的时间是在晚上七时，无线电里的信号通过喇叭传到了每一个人人的耳朵里，大致的意思是黑尘暴来临的时间就在今天晚上，请大家不要随便出门，好好呆在家里。若遇上停电，也请广大市民们不要担心，这实属正常现象，等到黑尘暴过去，或者天气一有好转，将会尽快派遣维修人员前往、、、 这时的城市也失去了灯光，不再辉煌，彻底沦陷在了黑暗的沉默里。连着街道上，除了变得猛烈而不再舒爽的冷风，已经没有了一个人。大家都听从广播自觉呆在了自己的屋子里。风刮在各处建筑上“呼呼”作响，一些小巷子里丢弃的各种报纸被翻了出来，上面的日期已经是一两个月前了，它们成了街道上现在唯一行动中的东西。 “喵喵，快回来。”这是在街道一脚的一处屋子里面，扎着单马尾辫子的小女孩正在向着一只花猫挥着手，窗口吹进的风让她眯起了眼睛，另一只手里有一点不知从哪里拿来的鱼肉，应该是平底锅加上点油慢慢煎制出来的，上面还有香菜的味道。 花猫就在窗子对着的房檐上，大概是闻到了味道，摇着了一下尾巴，叫着几声跳进了这间小女孩所在的屋子里，吃完小女孩手里的鱼肉，还不忘舔.舐干净手心里沾上的油迹。酥麻的感觉让小女孩咯咯直笑，另一手不忘摸了摸花猫的脑袋。大风还在刮着，小女孩身边厚实的窗帘被卷了起来，在空中舞动。窗口框进去的四四方方的天空，是一片以黑色为背景的巨大帷幕般的世界。它上面突然裂开了无数炽白的闪电，照亮了整片天空，还有如波浪一样翻涌的云。 “娜娜莉，不要站在窗口那里，快过来。”是母亲的声音，娜娜莉知道，在窗子透射进来的白光里，她看见妈妈快步小跑了过来，“啪”地一声，将窗户整个关上了，然后拉起了厚重的帘子。“到大厅里去，那里有你喜欢的点心，爸爸也在那里。”妇人蹲下抱了一下小女孩，催促着她赶快过去。 兴许是想起了还有好些窗子没关，妇人刚哄着娜娜莉离开，就走向了其他房间。玻璃窗户在这时开始震动起来。那是通过空气提前传来的惊雷的震动，脚下的大地也在一起颤抖，周围的警报声没有停止过，然后雷声带着滚滚的力量如海啸般压了过来。闪电的光线甚至穿透了厚实的帘子，在昏暗的房间里映下明亮的一角。 最后一扇窗户刚被重重合上，雨点便开始落下，斜打在窗户上，哒哒的声音让妇人心里有些压抑。可能是刚才看见了那样汹涌的天空的缘故，她在心里祷告了一句，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天空，仿佛狰狞的、、、魔鬼。 仿佛祷告起了作用，一声更加沉闷的声音响了起来，压过了所有的狂暴惊雷。格润城市里所有的人都抬起了头，那是若有所思的神色，他们的眼睛看向港口那个方向——商船在这黑尘暴肆掠的夜晚，出发了。 第102章 幸运 整个商船还在摇晃着，十万吨钢铁在蒸汽动力驱动的升力装置下，也没能保持应有的平稳。即便在建造的时候就考虑过消音系统，但是商船启动的这一段时间里，巨大的复数蜂鸣噪音还是透过了金属墙壁对它们的重重包围，传进了商船里面。 飞空艇巨大的身体在慢慢上升中，汽笛声按照着固有的节奏一声声鸣响起来。控制室里，商船的船长对这样的起航情况早就轻车熟路了，正值中年时期的他喝完座位边摆放的一杯酒，摇晃的船身让玻璃杯子里的冰块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加大升力，松开蒸汽阀门，加快点速度，我们需要赶快突破到这暴云层上面去。不然船身上的防雷电系统也得在这样的自然威力下完全报废不可。”船长笑呵呵对着身后一堆看着数据焦头烂额的船组人员说道，眼睛里映着外面贯通天地的闪电，同样是精光闪烁的模样，并不输给闪电分毫。 这是一个有着丰富经验的船长。 “哦，对了，还要告诉那些乘客老爷们，这个时段不要在船体里乱跑，震动在商船到达云层里面的时候，还会大很多。他们要是摔到了哪里，可是我们没有控制稳的原因。”这名中年船长继续轻松发号着命令，旁边有人在应答着每一道指令。 商船很大，一共分为十三层，最上面三层是船组人员与控制层的所在地，没有相应的密码卡片，是不能自由进出的。最下面五层是仓库层与各种飞空艇机构，因为性质上是商船，所以货仓比起那些专为乘坐客人而建造的飞空艇来，要多了很多。 最后中间剩下的五层当然是为乘客们所准备的。那里有舒适的房间，还有精美的大厅，乐队女郎一样不会少。商船自带的商店里，各类物品就是一个行走中的巨大店铺，应有尽有，不该有的东西，也能在金钱的力量下找到。不时的，商船里还会在一些人的组织下开展舞会。在酒精与温暖气氛的趋势下，肉体上上演的交易与迷乱已经不是让人惊讶的事情了。毕竟旅途还是很漫长，闷在一个几乎是铁罐子的东西里面，虽然有很好的通风空气系统，但是他们还是需要寻找很多种方式来发泄身体中被压制住的情绪。 商船飞空艇内，某一层乘客楼层的走廊上，灯光已经不再是冰冷的白色，而是改为了温暖的黄色光芒，看上去更接近自然光，眼睛里看着也很柔和。 走廊还是和各处酒店里是一样的感觉，下面是软软的红地毯，边上固定摆放着室内植物，都很新鲜，是停在格润绿洲这段时间里重新跟换的。空气中有点点的花香味道，其次就是说不出的钢铁味道，那是一种直观的感觉，仿佛是由眼睛的感官通过某种方式传到鼻子里去的。 藏在天花板里的喇叭正播放着无线电信号传来的信息，通知着还在走廊与大厅里呆着的人请尽快回到自己的房间，商船正在加快速度爬升，届时将会发生剧烈的船体摇晃。 广播的声音下，一名青年男子正在商店前呆着买东西。里面的老板从仓库里好不容易拿出了昂贵的帆船葡萄酒，还有那名看上起很年轻，大概二十岁不到的男子需要的高脚杯子与一些食物。这个时候店铺只有他一个人，只能做老板的他将这些东西一一装好在袋子里，递给了面前的男子。 “尊敬的先生，一共五万三千圣币。”他笑容满面的说，很亲切。 面前的男子拿出金色银行发行的银行卡片晃晃，在热情老板与冷漠男子两个人的操作下，完成了账款的交付。 “尊敬的客人，请好好享受旅途，现在正是飞空艇的爬升期间，也请客人赶快回到房间里吧。”店铺老板热心提醒了那个年轻男子一句。但是没有得到答复，只有名为冷漠的空气在那里飘扬。老板笑笑，没有露出什么表情，这样的事情他已经习惯了。 年轻男子离开商店那个走廊里，径直往升降机那里走。走廊通道里没有一个人，只有灯光与喇叭的声音，除了他，大家都听从广播呆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40节 空气并没有因为些许暖气的供应而显得有温度，可能本来就是被包裹在冰冷的钢铁壳体里的原因吧。按下升降机门前的绿色按钮，这时根本没有什么人乘坐的它立刻张开了自己的嘴巴。 不管是哪里的升降机，里面的构造与模样都是大同小异，或者几乎是一模一样。年轻男子几步跨进去，脑海里想着这次回去要向家族里，还有学校里汇报的说辞——因为这一次在任务中，近乎可以用惨败来形容。任务目标没能完成，甚至最后还不得不与目标他们合作，才摆脱了军部学校那群恶狼们的纠缠，着实是一次让人深刻的任务记忆。 他叹息了一口气，想着回去后极有可能面临的学校处分，还有家族里面下达下来的些许处罚，心里就有点烦躁。伸手按下升降机闭合启动的按钮，又按下他自己应到的楼层，然后静静等待防护门的关闭。脚下的升降机也在随着商船摇晃，但是青年男子却依旧站得笔直，这已经是深入到了他脊髓里的东西，以后都很有可能改不掉了。 “尊敬的先生，请等一等。” 从走廊里意外地传来了一道普通的男子声音，很普通，里面有着抱歉的味道，但没有什么声音上的特色可言，就好像看见一只猫，就能确定它是一只猫般。听到这道声音，脑海里就自然而然地出现了相应的信息——声音的主人是个男子，想要塔乘我这一趟升降机上去。 但是年轻男子身体就像石雕一样站在那里不动，手里提着装满物品的袋子，眼睛漠然看着面前走廊里。一个穿着白灰色宽松礼服的男子正加快脚步跑向这边，手里和他一样，提着一模一样的袋子，但还多拿着一杆精致的拐杖。 大概也是和他一样，是到这层来买东西的人。年轻男子猜测，然后听到了喇叭里传来的声音，心里慌张得正想要加快时间回去自己的房间。这很正常，每一个人去往陌生的地方时，都会特别遵守广播里面的提示。如同到了医院里，医生说的每一句话，在耳朵里都能听成命令一般。 灰白色礼服男子脚步不稳，埋着头一直看着脚下，应该是怕脚下稍微不稳，就会摔倒。近乎是扶着走廊边上的墙壁一步步跑过来的，礼服男子头顶上的白灰色礼帽在奔跑中都有些歪了，淡金色的头发落下一丝。 发质不错，升降机里的年轻男子心里说了一句，但身体还是僵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还是没有丝毫要帮礼服男子停下升降机的意思，哪怕只是动手再按一下按钮那么简单的动作。面前的防护门开始闭合，无论是年轻男子，还是礼服男子，两者眼睛里的视野正被闭合中的防护门压缩得越来越小。 终于在防护门闭合得只剩下一个脑袋大小的缝隙时，礼服男子提着手里的东西艰难地来到了升降机门前，至少在升降机里站着的人眼里是这样，艰难慌张的样子。按钮又被按下，防护门没有来得及关上，便又张开了自己的钢铁嘴巴。 礼服男子低着头走进来，大口呼吸的同时，不忘扶了扶自己的歪了的礼帽。 边上的年轻男子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瞟了边上男子一眼：“真是幸运的一天。”说的是边上还在短促呼吸的穿着礼服的男子，他还是赶上了升降机。 “是啊。”边上的礼服男子又吸了口气，“对你们来说是幸运，对我们来说，却是意料之中。” 年轻男子没想到边上的人居然回了自己的话，正奇怪的时候，眼角就闪过了什么东西。没有警觉性的他根本没有来得及看清楚那是什么。然后脖颈处的寒毛立刻炸了起来，一只手清晰且强烈的触感从后脖颈传了过来。 “啪嗒！”无比清脆的声音，就从年轻男子的耳背后传进了他自己的耳朵里。 他的脑袋一下子模糊起来，那是极度缺少氧气与血液的状况。笔直的身体像破旧的老屋子在晃动中开始坍塌。 年轻男子的身体瘫软在了升降机里，即将散开的瞳孔看到了藏在礼帽下的那张脸，好像小丑一样。那张转过来的脸笑着看看他自己，然后跨出一步离开了升降机里，还顺便顺走了他买的物品。 防护门开始闭合，只不过年轻男子再也感觉不到了。他的脖颈被一只手里蕴含的巨大力量握成了碎片，那里面所有的组织全部被破坏掉了，于是死亡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就找到了他。 防护门闭合，升降机按照已经死去男子的意愿，开始上升到相应楼层。 升降机门前，除了一个穿着灰白色礼服的男子，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真是享受快乐的一天。”这时，阴柔的声音在走廊里轻快回荡，礼服男子体内喷薄的欲望已经要压制不住了，他的身体甚至以为手掌里死亡的味道而微微颤抖。 “卡西亚先生，好想把你那张管事模样的脸制成永远不会损坏的照片啊！”这句话没有说出来，只在某一个扭曲的空间里疯狂回荡。 第103章 陷阱 利提着东西回到房间里，时间正差不多。他的脸与声音又变回一直以来的模样，房间里，卡西亚、古斯丁他们正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圆形窗户外的黑色天空出奇。 这个时候的飞空艇正在加快速度爬升上天空，巨大的钢铁块头在升力装置的带动下快速突进到了黑色的云层里面。即便处在最高层的指挥室里，也只能看到一片黑暗。船身上的数道巨型探照灯在这时被打开，数股电流在分析机的控制下被引进里面，高功率带动着粗壮的光束从灯具里激射出去，企图突破这云层的限制。但是结果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灯光下视野范围仅仅扩展出船身外几百米不到。这对自身尺寸就达到四百三十米的商船来说，完全就是可有可无的范围。 “关掉探照灯吧，这积云层太厚了，除了不断爬升，好像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冲出去了。”中年船长看着玻璃窗外的浓灰黑色景象说，云层里还刮着飓风，不时有闪电在里面相互连接，企图贯穿钢铁铸造的商船。 船身的颠簸在这时变得更加厉害起来，飞空艇的速度达到了最大，倾斜成30度角继续向上攀升。 货舱里一些没有被固定好的货物倒在了地上。乘客房间里，所有人都坐在了椅子上，上面有安全带，可以避免因为倾斜与晃动而摔倒。喇叭里正放着通告，这种状况将持续一段时间，多久会恢复过来，现在还是一个未知数。 这种情况对卡西亚他们一众手术者的影响不大，包括诺力达与弗洛斯他们也一样。身体的灵敏让他们随时可以调整过来自己的身体平衡，好像走在房檐上的猫一样，有一根无形的尾巴在他们身后不停摆动着。 “利先生，你看上去心情不错。”第一个发现利提着双份东西回来的人是古斯丁。圆窗外面的景色一层不变，飓风刮在金属皮上，还有升力装置的声音一直在耳际边回荡。对于手术者，这并不是一个好事情。 利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卡西亚刚好从房间自带的浴室里卸完脸上的装束出来，克里琴斯与卡拉在一边摆动从仓库里拿上来的武器装备。 “因为运气不错，刚好在升降机那里碰到了一个目标人物。”利回答说，“是苏诺尔特学校里的一个人。” 房间里的其他几人因为利的话都看了过来，脸上一副笑意满满的模样。 “不用这样看着我。”利的脸上一直都是笑脸，“然后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在地下矿道里面没有遇到他们，也是一种遗憾。” 卡拉他们点头，大家都是同一个心情。 “那么因为这件事情，我们的计划就一定得提前才行了。”利说，“尸体我还放在升降机里面没有搬运，他剩下的两个同伴在一段时间里发现他没有了动静，绝对会心生警惕，那样就与我们希望的情况相违背了。刚好现在处于商船的爬升阶段，晃动、噪音、什么样的伪装都有了，而且还没有那么多乘客的眼目，正是一个绝佳的时机不是吗。” “好像也是这样。”几个人想想后回答道，笑声却是自然流露了出来。 五人的行动力很快，克里琴斯拿了一床备用床单，背着一把轻机枪就和着卡拉他们火燎火燎地出去了。他们的房间是在第七层，而打探出来的苏诺尔特学校学生的房间在第十层，诺力达与弗洛斯则在第九层，都是错开了楼层，正好方便了卡西亚他们的行动。 他们没有乘坐电梯，而是走的楼梯。 每一层的走廊都是一个模子，红地毯与新鲜植物。卡西亚他们出了楼道，边上没几步远就是升降机井。那里一台升降机正打开，防护门现在也没有合上。苏诺尔特学校的那名学生的尸体正默默躺在那里，体温还没有完全冷却，眼睛里面是涣散的瞳孔。 克里琴斯和卡西亚走过去，将尸体衣服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搜了出来——房间的密码卡片、金色银行卡片、别致的小手枪、精致的战术刀，就只有这么多东西。 “幸好大家都是守规矩的好乘客，这一两分钟的时间也没有一个人发现。”克里琴斯嘀咕了一句，和卡西亚一抬起尸体，跟在卡拉他们身后悄悄入住了这具尸体租用的房间里。 房间里还是几乎一样的配置与格局。桌子边上有一个黑色皮质的行李箱，里面装着一捆十万圣币的现金、些许衣服、剩下的则全是崭新的武器，但是只有一个人的份量，并不多。 将尸体放在了柜橱里，用棉被盖紧。几人抓紧时间商量了一下各自的分工：卡拉与利的身体较为轻巧一点，可以很好地躲进走廊上的天花板里，那里正是给予剩下两人致命一击的最好地方。而克里琴斯因为体型的原因，只得和卡西亚、古斯丁呆在房间里，充当必要的火力掩护，虽然很有可能用不到他们出马。卡西亚也是同样的作用，而古斯丁则作为应付突发事件的人也呆在房间里。 走廊上的天花板很高，四四方方的一块，靠着螺栓结合起来。克里琴斯的大块头正好充当了人肉梯子，卡西亚灵巧的手指与巨大的力量配合下，也并不比六角扳手这类工具差多少。拆下一块天花板子，借着人肉梯子将利与卡拉一一送上去。天花板里面盘结起的各种管道与钢铁构件成了他们两个最好的辅助落脚地。最后用锥头轻轻在数块天花板上研磨出几个细小的孔洞充作视线。 只要边上排列起来的两个房间里的人一走出来，卡拉与利就能在他们意识之外的地方结束他们的性命。失去了最基本的警觉性，可是足够致命的东西。 一切准备都在飞空艇的晃动与动力装置的噪音里悄悄完成了。 利与卡拉将身体稳定在天花板里，给手枪装上了配置的消音器，开枪时尽量不引发周围房间里的人的注意。然后他们两人开始一点点降低自己的生命活动特征，特别是呼吸与心跳的频率与幅度。苏诺尔特学校的学生可以不小心，但是并不代表着他们就同样可以用那样的心态去对待苏诺尔特学校的人。 而卡西亚他们则回到了房间里，将一些能想到的准备事项全部准备好，便架上了轻机枪，将椅子搬在门前，开始绝对算不得是漫长的等待。 等待猎物落进自己设置好的陷阱里，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期待与兴奋的事情吧。利与卡拉怀抱着这样的心情，仔细注视着走廊里另外两扇门的丝毫动静。 不久，因为金属门里的齿轮声音已经被蔓延在商船里的噪音完全盖过的缘故，没有丝毫的前兆，目标里的一扇房间门打开了。 第104章 进行 一个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卡拉和利通过天花板上的小孔，确定了他的确是苏诺尔特学校剩下的两个人之一。他已经换好了一身衣服，棉质的浅白色睡衣，商船房间里标准配置的那一种。脸上有着不耐烦，可能是等待着与死去的那个人买东西回来的约定时间早就过去了，但还是没有听到有人过来敲他的门，所以他决定自己过去看看。 难道已经忘了？他心里这般想着，几步就跨到了旁边卡西亚他们所在的那个房间前，途中甚至还打了一个哈欠，浑身都散发出名为随意的气息波动。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头顶上天花板里，正有两双眼睛幽幽地注视着他自己。危险就在他的身边，但是迟钝的感官早已经感觉不到这些了。他正要走过去敲门。 而在卡拉他们的计划里面，也是需要目标人物去敲一下房间门的，这是其中关键的一环。因为利与卡拉身处在天花板里面，在没有无线电通讯的情况下，只能通过敌人的手来传播计划已经开始并加以执行的信号。 两把小口径的手枪已经准备就绪，里面的子弹被卡拉他们特意换成了普通火药的子弹。不仅仅是因为白金火药子弹发射时的炸裂声更大，散发出来的硝烟味道可能更加浓烈。也是因为小口径普通子弹的威力对付这样没有丝毫防备与警觉性的敌人已经足够了。手术者的脑袋骨头虽然致密度与硬度都增加了很多，但是只要没有达到真正钢铁的程度，任何一种能杀死普通人的枪械，照旧能对他们照成致命性的威胁。 而且普通子弹能在击穿手术者的一层头骨后，会因为头骨的缓冲作用而损耗绝大部分的威力，在破坏了中弹者的脑组织后，就能恰好地留在中弹者的脑袋里，弹头也不会进行二次穿透。但若是白金子弹，结果当然也是能更加快捷高效地杀死目标。但是子弹出膛的声音更大，威力巨大的弹头能瞬间击碎手术者的脑袋，并且一穿而过，带出一大堆脑组织与血液的混合物喷洒出来。这样不仅仅会让空气中残留下来的血液味道更重，而且对接下来卡西亚他们清理走廊上的污迹来说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在执行计划前，他们就考虑了很多细节上的问题。即便敌人现在已经变成了小绵羊，但他们还是会尽自己的全力和能力去对待，不让过程中出现一点岔子。 但是这些细致的准备，在卡拉与利视线里的那名苏诺尔特学校的学生注定是体会不到了。他甚至不知道当他随意叩响面前那道金属门时，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在等待着他。 踩着拖鞋来到房门前，一切都是五个人写好的剧本那样，金属门上响起了一声不算清脆也不算沉闷的声音，甚至连暗号都算不上。若是卡西亚他们，开门前都会根据敲门声的节奏与频率来判断门外的人是否是自己的盟友，这才会打开门。 敲门声音化为了两者间的信号，小口径手枪子弹出膛的声音和卡拉他们估算的一样，被完美地掩盖在了周围无时无刻不在的噪音下了。 那名苏诺尔特学校的学生的身体也随着船体的摇晃往前倾倒，他的后脑勺上，有着明显的两个比小拇指粗细还要小的弹孔。这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他根本就不知道周围突然升起了什么变化，就如同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睡着的一般，他的生命便在商船第十层的走廊上画上了休止符号。 尸体向前倒下，面前的房门刚好打开。卡西亚与古斯丁已经左右两边正好拉开了一张洁白的床单，好像是事先经过周密的计算，尸体准确无误地倒在了上面。第一件事情当然是搜索尸体上的东西，然后他们将尸体用白被单裹得严严实实，克里琴斯立马从后面接手，不忘给有子弹孔的脑袋上再套上一层厚厚的胶袋，防止腥味继续外泄。和第一具尸体一样，也塞进了橱柜里面，用棉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卡西亚和古斯丁没有马上关上门，他们甚至展开了十字瞳孔，仔细看着地面上有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血液痕迹。然后用鼻子嗅嗅周围的空气里，火药味道与淡淡的血液味道浓度如何，是否可以完美地被走廊里的淡淡花香压下去。 卡拉与利在上面虽然没有说一句话，但是在这几个呼吸的短暂时间里，也完成了手枪的再度上膛动作。他们将位置移动到最后剩下的那人的房间门那里，第一发子弹的弹壳被他们放进了衣服里的口袋中。 确定一切事情完全顺利，天花板上的两个小小的弹孔在不仔细观察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因为随意瞟上一眼时，就能被发现的程度后，古斯丁朝着那几个充当视线的孔洞里比出手势，示意计划继续进行。 五个人又各自回归自己的岗位，只是这时克里琴斯与卡西亚的位置变化了一下。古斯丁依旧呆在原来的房间里，而克里琴斯与卡西亚则转移位置，到刚被枪杀的那人屋子里面。尸体的睡衣里面就有密码卡，进出房间很容易。 房间里的布置一模一样，就连那一个黑色皮质箱子也是同样的规格。只是这一次的行李箱子里面没有了现金，武器也只是很简单的手枪与些许弹药。剩下的就是衣服，还有一堆被精心保养起来的精致工具，里面甚至还有半个算是差分机一样性质的东西，各种有关齿轮与轴件的工具占了行李箱大半的空间。 “是那一个破解了差分机阵列的程式员吗？”卡西亚看着这些工具时，脑海里自然浮现出了在蜘蛛采矿机械建筑里面，那被暴力破坏的差分机卡槽来。 本想着多研究一下这些精密的工具，但是目前还有更重要的计划在身上压着，卡西亚也收起了自己的那一份好奇心来。和刚才一样，将能做好准备的事情准备完成后，便将椅子搬在金属门前，手里拿着装满普通子弹并上好膛的小口径手枪，各自缓慢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便静等苏诺尔特学校的最后一名学生掉进他们的陷阱。 最后一名学生名叫莱特曼，得来情报上明确有着他的名字还有附带的照片。和卡西亚所在的军部学校不一样，他们需要自己确定自己的队伍与队长。而莱特曼是苏诺尔特学校亲自认定的队伍队长，必定会有其优秀过人的地方，卡拉他们不得不以百分之百的状态来对待这最后一个猎物。 算不得漫长的等待，又再次在空气的沉默中开始进行起来。 此刻，商船依旧处在没有边际的灰黑色云层里，爬升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105章 相连 飞空艇最顶层的控制室里，纷乱的灯光还在昏黄的环境下闪耀，刺耳的警报器声音好像铁锤一般打在了指挥室里所有人的心口上。各台仪器上不断飙升上去的数据让坐在它前面的控制人员一直在出汗，头顶上对着他吹的冷风，这时再也没有了凉爽的感觉。 中年老船长还坐在最高的船长椅上，手里握着的玻璃杯中，早已经没有了美味的酒。但是他也不嫌弃，一口吞进杯中剩下的冰块，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老船长神情现在变得严肃了很多，眼睛正紧紧盯着玻璃外的黑色云层，耳朵里是各处控制人员传来的检测数据与结果。 “将斜度再提高两度，蒸汽熔炉的功率增加百分之十，向北方向靠近前行。风力监测的数据尽快分析出来，同时再次通告我亲爱的乘客们千万不要乱跑，我们好像被困在这次黑尘暴的中心里了。”中年老船长吞下嚼碎的冰块，对着控制室里的人一道一道下达着商船前进的命令。他们的状况并不好，通过船身没有减小，反而正在一点点增加的晃动就能感觉出来。外面风力的强度也越来越大，其中不仅仅掺杂着拳头大小的冰雹，还有黑尘暴主体龙卷风从沙漠里面卷上来的无数黄沙。它们在飓风的加速下，拥有了力量，抨击在船体的钢铁外皮上发出恼人的声音。噪音系统与金属层也对它们失去了应对的办法。 运气真是不好，这不只是商船船长心里所抱怨的话，也是整个控制组组员们心里的话。商船稳稳从月湖上起航，即便是黑尘暴带来的雷雨气候，也肯定不能对它们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帝国工业技术核心凝结出来的钢铁怪物，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般脆弱。 可是不偏不倚，当商船以很快的速度离开了格润绿洲与月湖的范围，并且还正处于爬升阶段时，黑尘暴便以飞空艇为龙卷风的中心，在片刻不到的时间里，根本没有给商船的控制人员们一个可以反应过来的时间，便在他们的眼睛里成形了。 整个飞空艇被困在了一个巨大的龙卷风里面。处在龙卷风正中心的商船现在的情况还好，但是凭借商船自身的动力不还能突破黑尘暴龙卷风的封锁。他们现在需要一面紧紧跟随着黑尘暴主体的移动而移动，一面还要想办法通过不断爬升来摆脱这一场运气不好的邂逅。 此时的商船中，无论是乘客，还是那些固定的乘务人员，都明显感觉到了脚下地板的倾斜度又增加了一点。喇叭里再次传来的乘务广播的音量也因为周围噪音的增加而增大了不少。 各个房间里的乘客们早就坐在了固定的椅子上，记好了安全带，还是该干什么干着什么。他们听着音乐，看着手中的书籍，帘子遮住了圆形窗户，对于外面的天气情况，并不是很担心。这可是帝国商船，规规矩矩的巡洋舰级别，已经可以直面一些极限气候环境了。 走廊里的喇叭声音重复播放了三遍，这才停止。期间船身猛烈的晃动多有不断，灯具哗啦哗啦作响，飞空艇正在艰苦地跟进黑尘暴无规律地移动。卡拉与利藏在天花板里的身体不得不因为商船爬升角度的改变，而做出相应的调整状态。飓风夹杂冰雹与黄沙摩擦藏青色金属船体的声音一度追上了升力装置的噪音，一并穿透层层房间的阻碍，传到卡拉和利的耳朵里。 他们内心平静地看着莱特曼房间的门，并无期待，也没失望。平稳的心情对计划的执行很重要。 这一次等待很漫长，走廊里的灯具在摇晃，固定好的盆景植物落了好些花瓣下来，空气里的花粉味道更加浓郁。这个时候，莱特曼的房间门终于有了动静。 因为有了前不久房门会毫无预兆打开的经验，卡拉和利将内心里惊讶的波动控制在了很小的范围里。枪口随着柔软的手腕轻缓移动，指向正在缓慢打开房间门。可是视线里，没有如同预料的一样，出现莱特曼的身影。 被发现了？绝对不可能。卡拉与利此刻都是同样的想法，计划的细致性不可能让莱特曼发现丝毫痕迹。除了莱特曼自己心生了警觉，或者他们三人间还有着卡拉他们不知道的暗号约定，否则他们想不到其他的任何理由出来。 即便疑惑，卡拉与利还是继续保持着一贯的姿势，连呼吸与心跳也没有丝毫的变化产生。然后大概是在房间门彻底打开后十秒钟左右的时间，莱特曼的身影才出现在了卡拉与利的眼睛里。 并没有发现什么来，卡拉与利同时小小放松了一下。 还是遵守着原计划的进行，卡拉与利没有提前开枪，以敲门声为信号，准备在莱特曼的意识之外给予结束他生命的两枪。 可是一直晃动的船身在这时又猛然摇晃了一下，灯具还是和先前一样，哗啦声音响起。卡拉与利平静的心一下子被这声音打破，因为莱特曼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被灯具的声音所吸引，就像飞蛾，眼睛抬上去看向灯具的视线远比卡拉与利稳定住身体，然后枪口重新锁定住他脑袋的时间要快上一个节拍。 再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卡拉与利在这时选择了开枪，即使瞄准的不是大脑，只要身体上中弹，即使口径很小，子弹威力不大，却依旧可以减少莱特曼大半的战斗力下来。 子弹从天花板上激射而出的速度终究比莱特曼暴动的身体速度慢了一点。大半神经组织被置换移植过的一众神学院相关的学生，终于在这时展现了金钱力量带给身体实力的好处。 后续的子弹继续追加出来，但是除了最开始的两颗子弹真实地陷进了莱特曼左手臂与左大腿部分里，其余的子弹在莱特曼的十字瞳孔和卡拉他们视野的限制下全部落了空。这时莱特曼的眼睛将眼前所有的景物收入眼帘，距离电梯井的距离，距离楼道的距离，根据身后声音响动的大小判断出来袭击他的人与自己的距离，通过手臂与大腿上传来的疼痛感而估计出伤势的轻重程度，以及从脑海里的纷乱思绪中，过滤出来的会袭击自己的人会有哪些！一瞬间，所有信息化作的电信号在他的脑白质里掀起了一场电感风暴，同时全身的肌肉在控制下全部呈现出紧绷的状态，亡命的莱特曼速度快得让人眼花。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41节 卡拉与利直接从藏身的天花板中跳了下来，同样是展开的十字瞳孔。利的身体在脚步落地的瞬间也暴动起来，速度比起受了伤的莱特曼要更快一点。他紧跟在莱特曼的身后，手里抽出战术刀正准备突击狂奔中的莱特曼的心脏。 而被子弹撕裂了部分腿部肌肉纤维组织的莱特曼状态极为不好，骤然提起来的速度在不长的走廊里一下子减慢了不少，想要跑到升降机井，或者是楼道那里，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同时，落下天花板的卡拉敲响了卡西亚、克里琴斯与古斯丁所在的房门，她看着正在走廊尽头那里被利狠狠压制住的莱特曼，才松了一口气。 等到卡西亚他们带着工具过去，莱特曼已经躺在了走廊尽头处的血泊里，瞳孔涣散，致命伤是心脏处的贯通伤口，还有颈部动脉的切痕。 “差一点计划就全部被破坏了。”利在一边平缓了一下呼吸，莱特曼是队长，实力与他们每一个人都相当，利在刚才并没有占到多少好处。 “但是最终计划能完成就好，趁着这些时间，赶快整理一下这里。”古斯丁在一旁也捏了一把汗，克里琴斯与卡西亚跑回房间拿了更多的床单过来，一切还在计划的预料之内，总算没有出什么意外。 他们就在升降机井边上，正在清理着到处溅射的血迹时，一声清脆的声音突兀传来，升降机门前亮起了红色灯光。 第106章 提前 有人上来了！几乎不用特意去想，就是自然而然的反应，卡西亚他们的注意力在这一刻全部被这清脆的声音吸引了过去。手上的动作也僵化在了那里，五双眼睛里锐利的视线都紧紧盯着升降机即将打开的防护门。手枪上膛的声音在古斯丁与利的手中响起，他们不是卡西亚那样的人，若是有必要，击杀没有关系的普通人对他们来说就和用脚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精神的高度集中让时间过得非常缓慢，防护门打开的时间只需要一秒钟，但此刻所有人的感官里面，这一秒钟的流逝已经被分成了无数份。 升降机门完全打开，但是灯光下并没有人走出来，升降机也没有要再度关上的痕迹，说明确实还有人呆在里面。正当他们疑惑的时候，一面小镜子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里。镜子从升降机门的角落下悄悄探出了一角，然后又以极快的速度收回。随后，升降机门前的红色灯光也立刻变成了绿色，这是升降机又要再次启动前往另外楼层的信号灯。 被发现了！ 卡拉他们的大脑里面立刻反应出当前情况下昭示出来的必然结果。空气中弥漫的血液味道异常浓烈，只要鼻子稍微灵敏一点，就能立刻闻出来。若是电梯里面的人足够小心，感觉到楼层里面的异常，然后用随身携带的小镜子查看一下情况也是很正常的情况。 那么，电梯里面的人还是谁？ 卡拉他们的心里好像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五人的身体一起冲向正要关闭的升降机，利在奔跑的半途中投掷出手里的那一把战术刀，化为流影，刀身全部没入到升降机门前的那一个绿色按钮上，已经关闭的防护门又再度打开，但是等到他们五人全部站在升降机门前时，升降机里只剩下一片沉默冰冷的空气，没有一个人的影子。 “跑了，去九层！”古斯丁惊怒，他们的视线同时集中到了升降机上那一个紧急逃生用的出口，那里盖着的薄铁皮盖子已经被打开了，察觉到楼层情况的人已经从那里逃走，并且进入到了升降机井里面。 敏捷且快速的动作，是手术者的几率性极大。若是手术者的猜测正确，那么里面的人的身份也基本可以确定，很有可能就是诺力达与弗洛斯之中的一人。那所有计划将不得不再度提前。 五人回转身体，都没有选择去坐升降机。比起升降机每一次程式化的动作，他们自己走楼梯下去的时间反而还要更快一点。 展开十字瞳孔在走廊上奔走，下去楼梯的速度很快，进入到商船第九层的走廊中，边上不远处的升降机防护门已经析开了一道缝隙，刚好能容一个人的身体通过。逃到升降机井里的人已经跑出来了。 “会是谁？”古斯丁低声询问，是在问身边的卡西亚四人，也是在问他自己。 “不管是谁，两人都是我们的目标。”卡拉给小手枪重新换上了弹夹，并上膛。这一次准备完全不充分，只有克里琴斯身上挂着的轻机枪是五人现在最强的火力，其余所有人手里拿着的枪械，都是装满普通子弹的小口径手枪。就连利的拐杖，这一次因为计划都没有被他拿在手里。弗诺斯与诺力达都是两个大型军火走私团体的老大，他们的实力与自身的素质绝对不会差。军部学校给他们的初始情报资料，除了诺力达最近的活跃地点，其他的信息好像都是不太准确的。 如果是如同对付苏诺尔特学校那样的暗杀行动，用普通枪械还有可能找到出手的机会。但是现在他们已经暴露痕迹，在双方都警惕的情况下，枪口位置极易被十字瞳孔捕捉到，这也就造成在很多不能避免的近身战里，手枪的作用还比不过一把锋利的战术刀。 并且刚才的追击已经是欠妥的行动，那时所有人的平静心态都被打破了，只想着尽快追击到逃跑的人。但现在下了楼层，看着没有丝毫动静的笔直走廊，激烈起伏的心境又回到了先前的状态。慌张往往是失败的开始，而在任务中失败，对他们来说，就代表着死亡。所以每一个步骤与计划，他们必须要冷静对待与处理才行。死亡有多快？苏诺尔特学校现在躺着的那三个尚存温度的尸体就是最好的答案。 “你们三个回去拿我们的装备，我和克里琴斯守在这里，以防两个人在这段时间里都跑了。”古斯丁也察觉到了手上武器的不妥当，开口说道。他们现在正站在走廊的尽头处，眼睛观察着诺力达与弗洛斯房间房门的变化，却不再前进一步。 “即使暴露了，但对我们的影响不大，原来给他们制定的计划还是不变。他们现在应该还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既然发现了我们，那他们肯定会在短时间里有所行动。我们照旧执行我们的计划，只是时间上一定要比他们快！” “而如果计划失败，好像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影响。只是那时就是明面上的对峙了，危险性呈直线性增加。”克里琴斯端起轻机枪，将子弹链条搭在手腕上说。他身旁的卡西亚他们没有丝毫的犹豫，三人立刻折身返回，刚才的冒失追击已经浪费了大量时间，这一次怎么也不能在决定上再耗费无所谓的一分一秒。 “给我们三十秒时间，只要有情况，不需要担心把其他乘客吸引出来或者波及，自有军部学校暗中帮我们解决这些事情。”楼道口那里传来卡拉的声音，三人此刻已经来到了第十层中。 古斯丁听了卡拉的提醒，嘴角一笑。他面前的走廊里还是一片安静，呈现笔直形状的走廊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舞厅，那里也是商船每一层的就餐处，舞会、闲暇时休息、欣赏乐队的表演都在那里进行。而乘客的房间就排列在大厅的两边。但现在走廊与大厅里只有温和的灯光，除了噪音与船身不时的猛烈晃动，就在大厅边缘处的诺力达与弗洛斯的房间门却没有丝毫的动静传来。 “是以为我们没有发现他们的房间号，还是正在里面收拾自己的东西？”古斯丁判断不准现在的情况。而就这短暂的时间里，卡西亚他们已经拿着装备下来了。 三十秒已经过去了，好像是我们领先了一步，古斯丁接过口径骤然大了一倍有余的手枪，子弹壳底部的白环让他的心里更加平静。现在不管是什么情况，已经不再是重要的事情了，重要的是，他们准备完成，只等诺力达与弗洛斯露出脑袋了。 第107章 细节 五人脚步轻缓地靠近诺力达与弗洛斯的房间，他们将自己全部的生命活动特征隐藏在了噪音之下，包括脚步声音，也包括呼吸与心跳。但是相应的，他们也不能再通过自己灵敏的耳朵来聆听诺力达与弗洛斯房间里的动静了。 沉默的空气中有着有太多不确定的味道，两扇挨着的门紧紧闭着，冰冷的金属在那里散发出名为漠然的气息。 “还是照着原计划进行。”古斯丁打出手势密码语，按照在第十层对付苏诺尔特学校的埋伏方法，只留古斯丁在一旁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克里琴斯充当人肉梯子，卡西亚开始拆装螺钉，轻轻取下一块方方正正的天花板。和上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卡拉没有再上去，有了狙击枪，卡拉需要藏在走廊尽头的拐角那里进行射击。藏在天花板里的人换成了卡西亚与利，克里琴斯与古斯丁则躲在大厅里面伏击。 一切与不久前对付苏诺尔特学校的那些人的布置差不多，剩下的事情便是耐心的等到猎物的落网。 可是在他们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刚开始他们还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等到时间过去了有十分钟左右时，终于发现了事情不对劲的源头所在。等待的时间太长了，这完全是不应该出现的事情。 古斯丁在大厅里面对着卡拉打出手势，然后和克里琴斯缓慢移动脚步又重新来到诺力达与弗洛斯的房间门前。 “事情不对劲，难道是他们两个的速度更快，早在我们下楼的那段空白时间里，就已经拿好了东西躲到了商船的其他地方去了。”古斯丁用手势与藏在天花板上的卡西亚和利交谈，“他们是不是已经不在这房间里了，现在正躲在仓库的楼层里面？” 古斯丁想到了这个可能，周围的空气确实平静得有点奇怪，那是让人心里难以安定下来的气氛，好像有着什么东西正在干扰他们的思维。 “的确有点奇怪。”卡西亚用透过小孔的灯光组成简单的密码语向古斯丁传递信息，“时间太久了，若他们真的在房间里面，我们这样等在外面也不是不可以。商船的爬升随时都可能停止，其他乘客们出来活动对于我们的影响也不是很大，相反我们还可以用乘客作伪装。现在就怕他们两人已经不在房间里了，而我们的准备其实是全部落了空。” “要试验一下吗？”古斯丁也是同样的想法，他们不缺乏耐心，“试一下暴力破坏房间门，只是几发白金子弹的事情，强行逼他们出来。卡拉那边的狙击枪可以瞄准这里的密码卡卡槽，只要一发特殊子弹，就能将房锁完全破坏。虽然会惊动里面的人，但是既然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还活着，也不差这点事情。” 古斯丁的计划很诱人，他们心里都希望能早点结束任务。 而目前的事情出现了两个分支，其一是诺力达他们还呆在房间里的情况，其二便是不在的情况。没有更多的讯息供他们判断，但是眼前的信息好像更倾向于第一个分支。几个人现在小心翼翼，但是看向金属门的脸上都出现了无奈的神色。若是第二种情况出现，又得有更多的意外产生。躲起来的人总是比寻找他的人要省心很多。 五人犹豫了一阵，一面警惕着面前依旧没有丝毫动静的房门，一面通过密码手势相互商量计划的具体走向，是继续等待，还是让卡拉的狙击枪打开面前的两扇一直无动于衷般的金属门。 最终他们选择了后者，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仿佛一座山般，一直压在他们的心上不能落下。 古斯丁与克里琴斯没有再回去大厅，就侧身躲在房间门边上，他们要在卡拉破坏了金属门锁后，进去查看房间里的具体情况。 “好了，可以进行射击。”古斯丁打出一切按照计划进行的手势，他们又检查了一遍早已经上过膛的枪械，静静等待卡拉狙击枪子弹的到来。 会不会还有第三种他们还没有想到的情况，就如同在地下矿道里面，围绕蜘蛛采矿机械发生的事情。不仅仅是卡西亚的心里这样想着，其他人心里也一直有这个想法。 但是现在所有的信息与线索都断了，湍急的流水到了这两扇门前也戛然而止。他们尚且可以从诺力达的计划中活下来，那么诺力达与弗洛斯是否也会考虑到会有人从计划中存活下来的可能？这是一个思维上的无限循环，没有足够的信息来做判定的证据，就不会得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现在，卡西亚他们决定靠着卡拉的狙击枪，去打破这两扇阻断了所有信息与线索链条的金属门。 古斯丁他们四人屏息，扳机半压下，子弹随时可以出膛激射出去，他们现在的状态都处在最巅峰。 当意识之外两声淡淡的破空声音传进他们的耳际，金属门上，密码卡卡槽的位置已经炸开了一个直径十五厘米左右的洞口，从金属门的钢板夹层里落出来一堆驱动用的齿轮轴件，还有一节断裂的金属软管在喷涌着小小的蒸汽柱子。 子弹击中金属门的声音还在五人可以接受的范围里，至少边周围房间里的人听到这声音，大概也不会因为好奇心而出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房锁被完全破坏掉，但是房间里依然没有传出来什么动静。透过狙击枪子弹打出的弹孔，可以看见房间里面并没有开灯，漆黑一片，十字瞳孔里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去开门，你们四人准备好！”古斯丁在房门边上打出手势示意其他人，克里琴斯就端着轻机枪站在他身边，随时可以支援猛烈的火力。 先用小镜子从孔洞里窥视了一下房间里的大概布局，轮廓显示出和他们住的房间一模一样，然后又看了房门玄关上面是否有人躲在那里，学着卡西亚他们那样给予突然闯进来的人致命一击。或者上面是否用绳子绑着什么东西，当触发后可以如同钟摆一样从房间里面荡出来，就像荡秋千一样，这样的方法在很多时候都会取得巨大的效果。但是结果是否定的，若是换了诺力达他们来暴力破坏房间门，大致流程也是和古斯丁一样吧，这些问题都被他们熟记在了脑海里，任何时候都会一步一步来排除各种情况。 “暂时没有情况，”镜子里映射出来的大致景象都很正常，房间里很暗，没有一点动静，一切都还和古斯丁想的一样，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然后他拿出一节细长的木头棍子，其实是一条桌脚，那是在大厅里的桌子上拆下来的。他用桌角轻轻推开金属门，因为失去了蒸汽的辅助驱动，感觉上门也颇重。完全将自己的身体藏在门外的一侧，若是里面真的有人，古斯丁现在的位置也不会给他们丝毫的机会。无论从哪个方向，屋子里射出来的子弹都只能扫射到那一条桌脚上。 金属门慢慢打开了，已经接近三分之一，古斯丁想停下，不给金属门完全打开的机会，这样半掩着能防止从房间里扔出东西到走廊上。然后将小镜子放过去，看看房间里面的情况是否有什么变化。但是推开了三分之一的金属门好像触发了什么东西，没有古斯丁力量的推动，没有蒸汽的辅助驱动，应该稳稳停在那里的金属门好像被什么东西强烈吸引了一样，刹那间猛然打开了。然后是一声物体被抛出的声音传来，一个椭圆形物体从房间看不清的黑暗里被抛出来，刚好打在正对面的门上，然后弹射在了走廊里面。 十字瞳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东西抛射出来的轨迹，是一枚钢壳包裹的炸弹。 躲避！当金属门猛然打开的那个时候，古斯丁与克里琴斯便开始往大厅方向跑动，同时脑海里一下子出现了已知的几乎所有钢壳炸弹的信息，其中引爆最快的一种型号也需要六秒钟，这还不包括诺力达他们对炸弹的改装。但是他们两个现在只能按照引爆最快的那一种型号来计算时间。 转身，起步，全力奔跑，然后心里默数的时间到达，身体向前扑倒躲避爆炸产生的钢铁碎片。而藏在天花板里的卡西亚与利也同样用手抓住盘结的管道，远离房间门上的区域，躲避钢壳炸弹的爆炸范围。 卡拉则调转狙击瞄准镜，紧紧盯着打开的房间，只要里面有人敢在爆炸后突击出来，狙击子弹便会在第一时间进入那人的脑袋。 五人的注意力全部被那枚炸弹吸吸引了过去，却让他们忽略了一个极小的细节。这个细节和他们对付苏诺尔特学校的人何其相似！ 第108章 对面 但是面对眼前突然出现的情况——那枚弹投射出来的钢壳炸弹，或则说是那一扇金属门的突兀打开，他们几乎所有的注意力已经下意识地被完全分配在了这些事情上面。现在，就连他们自己也完全没有察觉到自身的这种情况。 古斯丁与克里琴斯往大厅奔跑的身体几乎在一个时间点下同时扑向了前方，以避免可能发生的爆炸。而卡西亚与利因为天花板里管道的盘结，速度稍微慢了一点，虽然离得还很近，但也避开了威胁性最严重的那一片区域。这个时候即使会被爆炸波及到，也只会是不严重的表层伤害。 他们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钢壳炸弹爆炸的那一刻来临。五人全部展开了十字瞳孔，捕捉着空气中，还有周围噪音下可能隐藏的一切微小动静。敌人很有可能也在房间里面计算着炸弹的爆炸时间，准备在爆炸后的一刹那间以某种方式突击出来，给予他们致命的伤害。他们现在不能遗漏任何线索性的东西。 等待的这一秒无比漫长，他们屏住了呼吸，握住枪把的手上甚至渗出了一些汗水。这可不是一个好的临场表现啊。 诺力达与弗洛斯会以什么样的形式突击出来呢？身处天花板中的卡西亚突然想到了以前攻击过自己的那些苏诺尔特学校的学生来，他们的装备里面就有复合材料制成的盾牌，用他手上点一零直径的白金子弹都打不穿。若是诺力达与弗洛斯顶着这些东西出来，那么卡拉的狙击枪还有机会吗？ 改装型狙击枪与特别制作的子弹，威力肯定没有问题。但是狙击最重要的是视野，只要能看准目标，找到任何一个微小的间隙，普通子弹也能收走几乎所有人的性命。 诺力达与弗洛斯应该从苏诺尔特学校的那些人手里，知道了我们的全部信息。那么在走廊上这样笔直的空间里，诺力达与弗洛斯绝对会对卡拉的狙击枪多有防备才是。卡西亚在这一瞬间思绪纷乱，他和利各自将身体抱成了一个团，尽量较少钢壳炸弹带来的伤害面积。 一秒钟缓慢过去，可是这本应该是意料之中的爆炸声音并没有在他们的耳朵里响起。五人的身体都不可遏制的一颤，冷汗却是瞬间爬满了全身。 遭了！ 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说起，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糟糕了，或者说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但是他们五人都知道事情变得遭了。卡西亚的心跳更是瞬间加速，这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血液开始变得更加灼热，流动速度加快，压力陡然增加，只是眨眼间的功夫，他的脸全部红了。好像是硬撑着一座压在了他身上的大山般的重量。 他们绝对忽略了什么来，以至于这种感觉来临时，却找不到最根本的原因。卡西亚脑袋里有些发胀，一瞬间，时间仿若静止在了这里，这是思绪无比快速涌动的感觉状态，几秒前所有的事情变为了画面开始在他的脑海里如看彩色照片一样回放。 画面回到了最开始时，古斯丁用小镜子观察情况、、、木头桌脚打开金属门、、、金属门被什么吸引了过去。是用线圈做出来的简单磁力装置吗？确实有可能、、、钢壳炸弹投掷出来，是屋子里面真实存在的人投掷出来的，还是一种简单的投掷机器？这个现在不重要、、、然后炸弹划过弧线飞了出来，打在正对面的金属门上，炸弹本体失去大半动力，滚落在柔软的红地毯上，等待引信触发爆炸。而炸弹型号未知，引信时间也不确定，但是已知钢壳炸弹的引信时间最短为六秒钟，按照这个最短的时间来计算，规避爆炸也是正确的选择。 一切动作都是规规矩矩的按照常识性与正确性的选择进行着，其中并没有什么错误的动作与过程。 兴许只是这枚钢壳炸弹的引信时间不是六秒，而是八秒、十二秒也说不一定。在军部学校的枪械书上有着介绍，这种钢壳炸弹的引信时间最长还以达到一分钟。这一枚炸弹没有爆炸，其原因是引信时间还没有到，也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卡西亚心里安慰了一下自己，可是却有另外一个声音一直在耳边告诉着他，事情怎么可能会这么简单。对手是诺力达与弗洛斯，不再是那些只学会了“上膛、开保险栓，压下扳机”这三步曲的混混手下。若是开枪就能解决问题，人类还要脑子来干什么？ 思绪还在朝前继续翻涌，卡西亚突然意识到了某些问题。若是这枚钢壳炸弹的主要作用不是爆炸，或者说如果将它的主要作用分成很多份来。而发生爆炸，对周围的人照成伤害只是其中的一份，那么另外几份会是什么作用？ 卡西亚急速跳动的心脏在这时骤然停止，然后又以更快的速度跳动起来。肋骨铸成的牢笼快要锁不住力量巨大的心脏了。 “卡拉！”时间瞬间恢复了正常，吼声从卡西亚缩成了一团的身体里传出，每秒钟三百四十米的传播速度，在不到半秒钟的时间里，声音走过了一百四十多米的距离后，传到了卡拉的耳朵里。 耳膜生出震动，从声波转换为电信号，然后通过无数相连接的神经传到大脑白质里，经过处理加工，最后被卡拉辨识出这是卡西亚在叫她的名字，时间过去不到一秒钟。 发生了什么事情，卡拉完全屏住了呼吸，简单的两个字里面包含着不能理解的信息。是在提醒我身边有危险？还是提醒我注意要有突发情况发生了，并且也只有我可以解决的突发情况？ 散发在身边的感知没有探测到一丝危险的波动，不是提醒我注意危险，而是在告诉我有情况将要发生！卡拉瞬间做出了判断，她的十字瞳孔在这时急速紧缩，两扇门那里所有的景象被狙击镜拉在了她的身前，再怎么细微的细节也不能逃过她的眼睛。 然后可能比卡西亚的声音快了那么一点，卡拉的眼角处，两扇紧闭的金属门突然打开了。不是被破坏了门锁的那两扇门，而是它们正对着的房间门，那一枚钢壳炸弹投掷出来的时候，碰到的那扇门。 这个时候，它们析开了三分之一的距离。 第109章 死亡 “古斯丁，克里琴斯，快躲开！”卡西亚接着大喊，他这时松开了正紧紧抓住钢铁管道的手，身体开始自然落下。 钢壳炸弹的主要作用不只是爆炸，还有作为计划开始实施的信号的作用。和他们对付苏诺尔特学校的那三个人一样，诺力达与弗洛斯也是以敲击声作为信号。只是此刻的敲门声音换成了钢壳炸弹被投掷出来后，打在金属门上的声音了。 终于找到了自己一直以来忽略的细节问题，眼前的情况立刻变得明朗起来。诺力达与弗洛斯早在商船刚来临的时候，就提前买好了四张船票，并且船票对应的房间还刚好是隔着走廊相对的这四个房间。两个人的警觉性太强，即使没有预料到卡西亚他们会在自己的计划中幸存下来，但是多年以来行走在刀刃上的生活，还有做事情总是小心翼翼的性格，让他们在每一件事情上，都是这般小心。但是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准备与小心谨慎，才让他们两个躲过了卡西亚他们制定的计划，并且还让眼前的情况反转了过来，把卡西亚他们逼入到了绝境里面。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42节 因为钢壳炸弹除了爆炸与制造信号外，还有最后一个作用，那便是迫使看见炸弹的人扑倒躲避，防止被爆炸产生的碎片波及。这是每一个人看到炸弹后的正常反应，也是每一个人看见炸弹后，不得不做出的反应。 而这，便是它最后的那一份作用。趴在地面上的古斯丁与克里琴斯就如同躺在地面上的尸体，在听到了卡西亚大吼出来的话时，身体上还有着一点犹豫。他们距离炸弹没有多少距离，若是就这样趴着，可能钢壳炸弹真的爆炸后，只会受到一点轻微的皮外伤。可若是站起来，身体几乎就全部暴露在了炸弹的爆炸范围里，那个时候可不是脱一层皮就能轻松完事的情况了。 犹豫的身体终于在这时动了起来，他们从趴着的状态迅速起身，想要再度奔跑到大厅里面去躲避，可是等候在一旁多时的诺力达与弗洛斯哪里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析开了三分之一的金属门里的黑暗中，亮起了橙红色的火光，轻机枪子弹链条独有的上膛声音传进了走廊里面，好像是一只音乐盛会的开幕曲子，奏响在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地板上红色的柔然地毯瞬间变成了碎屑，子弹打在钢铁地板上擦出灿烂的火花，然后弹道改变继续向前疯狂突进。轻机枪狂泄出来的子弹连成一条淡橙色的线，转眼间就追上了刚爬起来，正准备跑向大厅的克里琴斯和古斯丁。 诺力达他们枪械全是苏诺尔特学校学生那里拿来的，每一颗子弹都是质量标准的白金子弹。子弹连成的线条首先从克里琴斯的脚下扫过，他刚站起来的高大身体立刻往下降了一节，两只脚从膝盖那里已经被威力巨大的子弹全部切断了。 “啊、、、”克里琴斯脚下喷涌出鲜血，血液泡沫和着骨头渣子落了一地，他的身体因为惯性开始往前倾倒。能不打麻药就割除身上因为沙狼毒素而腐烂的肉块的他，这时也因为脚上剧烈的撕裂疼痛而大吼起来。 “看来我也是不能完成任务了，但是这样也好，至少也算是脱离了家族的禁锢牢笼。”虽然身体上承受着巨大的疼痛，但是他的心里在这时却意外的平静了下来。“下一刻子弹就该从我的脚下扫射上来，撕裂我的身体吧？”他这般想着的时候，倾倒下去的身体突然被一股更加巨大力量拖向了一边。 一直手从他的右边伸过来，仿若用金属浇筑出来的手指紧紧抓住了他的右肩上的骨头，上面传来巨大的力量，那股力量想要将他没有了腿的身体从这里甩到大厅里去。这是在克里琴斯右边的古斯丁的手，走廊的右边正好卡了一点房间门的死角。这给古斯丁带来了一点缓冲的时间，子弹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还不能激射过来。 克里琴斯的体型如同一头暴熊，再加上手术者体重异常化的原因，古斯丁想要把克里琴斯扔到前面不远处的大厅里，如同要扔出一颗沉重的铅球，身体在发出所需力量的那短暂时间里，不可遏制地停顿了一下。 然后和克里琴斯身体飞出去的同一时刻，身后房间门里看不见的轻机枪终于露出了脑袋，两把轻机枪上挂着长长的子弹链条，还有一面用来观察与瞄准用的透镜，它们完全暴露在了走廊的空气里，但是拿着轻机枪的不是人类的手掌，而是两根简单的机械抓臂。 当轻机枪露在空气中的时候，走廊上对诺力达他们来说已经没有了死角。子弹带着极致的速度，“突突”的声响与子弹穿透空气的声音一同交响在了硝烟味道迅速弥漫的空气里。走廊边上的新鲜植物炸成了空中飞舞的碎屑，子弹没有丝毫的犹豫，也绝不会带着丝毫的同情与怜悯。 “队长！”克里琴斯的身体在半空中朝着大厅飞出去，子弹擦着他的脸飞过，鼻息里甚至可以感觉到子弹穿透过去的弹道里的灼热空气。而他的血红色十字瞳孔眼睛里，看见了一串子弹在地面上一路炸开了，然后朝着企图规避的古斯丁笼罩过来。 即使是手术者的身体，而且还是处于第一阶段前期的手术者，就算是普通子弹，也能穿透炸开他们的身体。那就更别说现在的白金子弹了。古斯丁的身体在白金子弹的威力下，仿若一张飘在空中的白纸，在瞬间就被数十颗子弹完全撕裂了。穿透了古斯丁身体的子弹继威力减弱小半，继续向前激射，数颗沾染了鲜血的子弹再次打在了克里琴斯的身体上，立刻绽放出数朵血花，他的瞳孔开始一度涣散。 身体被狠狠摔在地上，身上伤口的撕裂让克里琴斯咬紧了牙齿忍耐着。血液从他的身上流下来，几秒钟的时间就在他的身体下形成了一汪小小的血泊。胸口心脏的跳动开始由急促变得平缓，喘息的声音也停歇了下去。克里琴斯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同时，卡拉的两枚狙击枪子弹随即到来，暴露在空气中的两把轻机枪被狙击枪的子弹打成了碎片，可还是晚了。诺力达与弗洛斯在一旁准备了那么多时间，一出手就绝不可能给古斯丁与克里琴斯他们两个留下任何机会。 只是了一次眨眼睛的极短时间，走廊里的情况已经完全变了。 这时，卡西亚缩成一团的身体才从天花板里面落下，手里拿着两把点一零口径的手枪，里面全部装着白金子弹。脚还没有完全着地，两把手枪便分别喷涌出橙色的火舌，沉闷的炸裂声开始震动着周围的空气。 但是时间还是没有赶上，克里琴斯断了的双脚与身体上粗大的弹孔还在持续流着鲜血，而古斯丁为了救克里琴斯，却是用自己的性命做了代价。死亡的速度，永远都不是一个缓慢的过程。而且金属门在子弹巨大的威力下，虽然被穿透了，但是在金属门后面，明显还有着一层东西挡住了两把转轮手枪打出的子弹。那是复合材料制成的盾牌，苏诺尔特学校的那些学生的装备。 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卡西亚立马侧身躲在墙边，然后给转轮手枪的弹鼓里装满了蓝银子弹。卡西亚本来以为已经用不上它们了。 同一时刻，他眼睛里的两扇析开的金属门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突然关上了。钢壳炸弹的形状被诺力达他们特意改变过，就是为了不让看见炸弹的人认出相应的型号，从而知道炸弹引信的具体时间。这一刻，炸弹要发挥它最后一个，也是最为本质的作用。 卡西亚眼睛里遗憾的神色一闪而过，嘴里暗自说了一句遭了，身体在这时硬生生往后平移了接近五六米的距离，这个过程中，双手与双脚也全部收拢挡在了他的身体前面。然后在他落地前的一秒钟时间，引信时间到了，钢壳炸弹轰然爆炸开来，巨大的热浪带着冲击波在不算宽阔的走廊里肆掠，细小的钢铁碎片速度很快，威力极大，朝着四处溅射开。天花板在冲击下哗啦啦落了一大片，红地毯也被整个掀了起来，植物的花瓣在气浪的冲击下，散落在了火药味道弥漫的空气里。卡西亚的脚与手臂上被炸弹的威力正面波及到，钢铁碎片全部嵌在了肉里面，皮肤被完全破坏，变成一片鲜血淋漓的模样，身体也被冲击波击退了几米远的距离，在地上连续滚了几圈，这才停下。 感觉身体停了下来，爆炸的影响还没有消失，卡西亚就忍着疼痛立刻站了起来。必须随时保持可以行动的状态，现在失去行动的力量就等于死亡。他拿出贴身携带的镇定剂又给自己打了四管进去，视线穿透过不算浓郁的烟雾，不远处的大厅那里躺着的克里琴斯只支撑过了几秒钟时间，便已经安静地躺在了血泊之中。看着克里琴斯闭着眼睛的遗憾的脸，卡西亚的心脏突然紧缩了一下，这是一种很难受的感觉。 利从卡西亚的头顶上以管道为落脚点，又移动了过来，稳稳停在了那两个房间上的半空中。他的灰白色礼服上也有着几道划痕，但并无严重的伤势。他看了卡西亚一眼，从卡西亚头顶上移动过去的时候，还贪婪地吸了那里带着卡西亚血液味道的空气。他眼睛里的精光一瞬间满溢了出来，身体里的欲望正在突破限制的牢笼。 而在利过来的同时，面前的两扇紧闭的金属门，再度松开了一道缝隙。并且边上其他的房间，因为被炸弹爆炸的声音所吸引，一些奇怪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乘客打开了门锁，正要拉开房间门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时，船身开始猛烈地摇晃起来，幅度非常剧烈，脚下不稳定，即使是卡西亚这样的手术者，也不得不蹲下身体降低自己的重心，来维持自己的平衡，更别说其他普通人的情况了。头顶上的灯具也哗哗的响起来，又有一些松动的天花板落下。 “各位亲爱的乘客们，你们好，我是你们的船长，现在、、、”喇叭里再次传来通告的声音，想要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乘客们又“嘭”的一声关上了还没来得及拉开的金属门。 卡西亚没有去管什么通告，也没有去考虑船身的摇晃，镇定剂带来的效果让他体内的力量开始迸发。当身体重新找到了平衡，他立刻突击到了各分布着六个弹孔的金属门前。透过弹孔，可以看见房间里的具体情况。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他不可能放过。 而诺力达与弗洛斯他们，好像也是同样的想法。 第110章 驱动（上） 飞空艇正在黑尘暴的主体中心猛烈地左右摇晃。船身下的升力装置在巨大动力的带动下，正在喷发出能让十万吨钢铁块头稳稳停在空中，并且加速飞行的力量。 最顶层的控制室里，中年老船长才刚刚对商船里的乘客们下达了最后的通告，要他们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必须老老实实地呆在自己的房间里面，不要出来凑什么热闹。飞空艇现在正处在一个关键的位置上，再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全力运行中的蒸汽熔炉核心就能存储好必需的能量，然后供给升力装置在短时间内的超负载状态使用。 虽然这样绝对会减少升力装置的使用寿命，但是又有谁在乎呢？帝国蒸汽工厂里可不差这些升力装置的配件，只要金钱数量上到位了，就算再换一艘同样标准的商船，也是花不了多少时间的。各大制造行业与公司，以及帝国内部的工业产量储备，都是一个他们想象不到的天文数字。 “船长，温度上升到了红线标准，是否开启冷却系统？”旁边传来刺耳的蜂鸣声，指示灯被人手动关上，一个颇为年轻的控制组员正在询问中年老船长接下来的指令。 “当然不用，让它过热就行，那么大一个东西，过热几个小时都不会有事。而且接下来我们还需要熔炉核心过热带来的效果，它能给我们更加快速高效地提供蒸汽动力。毕竟这巡洋舰级别的商船有这么大的一个块头。若是等一下突破黑尘暴后商船因为动力不足又掉回黑尘暴里面了，那我这个船长身份可得被同行笑话一辈子。”中年老船长哈哈笑着说，眼前的困境好像也不能影响他开朗的心情分毫。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接着拿起身边的扩音器开始接连下达当下的指令，声音粗狂有力，里面有一种别样的让人心安的力量，这正是他能胜任船长的又一个原因吧。作为商船里的最高指挥人员，丰富的经验与能在突发事件前安抚众人的气质与能力都是两个同样重要的必备选项。 而面前的玻璃窗子外，组成黑尘暴的漆黑云层此刻已经变成了白灰色。压在商船上面的云层开始变薄，炽烈的光线已经穿透云层来到了这里。再有几十秒钟的时间，商船就将突破所有的黑尘暴云层，然后动力全开，快速逃离黑尘暴上空那一片气流紊乱的区域。看不见的东西往往才是最为麻烦致命的，就如同高空中那些看似平和的天空，可能只有地狱里的魔鬼才知道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吧。 “倒计时开始，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控制室里现在只有这一道清脆的电子音再回响，所有的警报器被强行关闭，只有纷乱的灯光配合着这道声音在控制室里闪烁着。控制人员将手指放在了倒计时完毕时，需要按下的按钮或者需要拉下的操作杆上面，只要等到船长下达命令的声音传来，就能毫不犹豫地执行每一道指令。 船身抖动越加猛烈，玻璃窗外的云层也越来越白，光线开始充足，越来越亮，视野范围扩张，突破的临界线，就在他们所有人眼前的不远处了。 、、、、、、 卡西亚来到金属门前，拿出腰间的尖刀，雪亮的刀身刚好充当了镜子的作用。这是从找上戴维的那伙人的头头，那一个将这把刀充当装饰品的人的身上得来的。透过被六颗白金子弹打出的六个拳头大小的弹孔往里面看，刀身刚出现在弹孔的范围里，上面就映射出一个黑黝黝的枪口，然后一道细微的火舌与一颗直径超过十毫米的子弹一起从弹孔里冲击了出来。 真是糟糕。卡西亚骂了一句，手中的尖刀上同时也传来巨大的力量，打在上面的子弹一下子改变了弹道，斜射向前方。同时卡西亚的身体也往后退了一步，金属门上这时转瞬间也多出一条竖排起来的弹孔，弹道线刚好就全部通过了卡西亚刚才站着的那个位置。 “子弹数量，八。”卡西亚呼出一口气，记下了从房间里打出的子弹数量，然后手腕偏转一个角度，隔着金属门，找准了一个最有可能击中目标的位置开枪，这只是虚晃的开枪，卡西亚没有奢望其中的任何一颗子弹能击中目标，只要能让金属门后面的人躲避一下，暂时不能注意门外的动静就足够了。子弹在金属门上炸出数个直径十几厘米的孔洞，一扇完整的金属门，已经变得支离破碎了。 紧接着，卡西亚站稳的身体从侧面对着房间门狠狠踢过去一脚，一道闷响声音传出，金属门撞在了躲在它后面的人身上。卡西亚压制住的力量在这一刻终于爆发而出，双脚猛烈往后一蹬，身体变成了影子窜到门前，带着巨大的动能力量又再次狠狠撞在金属门上。 金属门后面是一个单手持着盾牌，单手拿着手枪的人，走廊里的光线在金属门完全打开的时候同步喷涌进来。卡西亚面前被金属门撞击得身体往后退了几步的人，正是光着一个脑袋的诺力达。他的脚步连续往后重重踩了几步，这才将身体上全部的力量卸完。而此刻面前的金属门已经被完全打开，一道人影正背对光线站在门口中央，金属门上的巨大弹孔也映入到他的眼角里，随即“啪”的声响传来，房间里的灯光被打开了。 与开灯的声音同步，诺力达的身体向着侧面移动出一米多的距离，复合材料的盾牌被他抛在了原地。六发子弹随即集中盾牌，在穿透盾牌的同时带着盾牌往后移动打在圆木桌子上，上面摆放着的东西落了下来，那是两个银白色的铁皮箱子。在灯光下，桌面上还有一个黑色皮质箱子，工厂里的量产货物，看上去非常沉重，狠狠压在桌子上，即使船身在剧烈的摇晃着，桌子上的它也没有丝毫的动静传来。 “看来你好像认出了这些东西。”卡西亚意有所指地说，他走进房间，站在诺力达对面时，六枚灼热弹壳落地的声音刚好与卡西亚拨回弹鼓的声音同步。他看着诺力达指过来的手枪的枪口，诺力达也同样看着他手里握着的转轮手枪的枪身，两边都没有开枪，好像是在细细品味船身的摇晃感觉。而走廊这时也传来了狙击枪子弹撕裂空气的特殊破空声音，以及仿若金属的碰撞声音。利和弗洛斯也对峙上了。 “是我中奖了吗？你的身份好像比起外面剩下的那两个人，更加特殊呢。” 空气中的味道突然缓和了下来，多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两双十字瞳孔隔着两把枪相互对视着，两根手指分别半压下扳机，却都稳稳停在了临界点前。 “只在枪械弹药这一块领域，白金子弹可以说是军火走私的主要高级货物。”诺力达看着卡西亚说，“除了一些特殊用子弹，或者一些经过机械师改装过的子弹，蓝银子弹就是这一领域的巅峰了。想要交易其他种类的子弹，就只有特别订购了。虽然订购费用不会太贵，但是获得他们的门路却是昂贵的，把手这些路径的人，也是不会再轻易让别人加入进去争抢利益的。” 诺力达笑笑，“自己做走私商人这么多年，多少知道了一些东西，可能比你还要多一点，当然是在枪械弹药这一块。蓝银子弹虽然属于明面上的顶级弹药，但我还是算知道的。” “知识可没有人嫌多，和金钱一个道理。” “当然，很多事情也不是仅仅有着一股劲就能完成的，脑袋里的知识很多时候可以就自己一命，就像刚才我放开能抵挡白金子弹的复合盾牌一样。而且能被军部学校盯上，并且列为其中的一次实践课程任务，这样说来我在军火走私商人中也是做得不错的其中之一了。不知道我应该是高兴，还是伤心。”诺力达半玩笑话，半认真的态度说，“那能在我们还可以相对站着说话的时候，告诉我你们的任务等级是多少吗？我也想知道我被别人评定的价值有多大。” “兵级二等。”卡西亚回答。 “谢谢，看来我还是有些价值的，至少不是那些不入流的任务评判等级。”诺力达很有礼貌的回话，“那么，请你去死吧！” 第111章 驱动（中） 最后几个字的话音与两边的枪声同时响了起来，子弹在两人身边乱窜，但是毫无意外的都被两个人以最小的代价全部规避了过去。他们移动着身体，一面给手中的枪更换弹药，一面寻找对方的弱点，并在大脑里总结相应的数据。 诺力达也是手术者，军部学校给的情报上写着他进行过不正规的手术，但在卡西亚目前的感觉里，军部学校的情报又出了差错。诺力达身上并没有狂暴的气息，而是一种很安稳的状态。并不是不正规的手术，他的身上有着名为抑制管的东西。 而卡西亚自己这边，因为钢壳炸弹的伤害，手臂与脚上都是一片血肉模糊的样子。流血量很小，但是嵌在血肉里面没有取出来的数量很多的弹片一直在侵蚀着他的身体，伤口的血液已经变了黑红色，弹片上的化学物质显然也不是一种温和的东西。打了四管镇定剂下去，按照苏卡琉斯的吞噬方法来，效果固然很好，一段时间里不用担心因为抑制管带来的强烈负作用，而且排斥反应全开对身体的损害也能降到最小范围。可是手臂与脚上传来的疼痛感觉却一直化为电信号不断刺激着脑部神经，这对卡西亚影响很大。在面对诺力达不断攻击过来的进攻，也不能集中自己全部的精神，而有一部分必定会被这些代表着疼痛的电信号所吸引着。 诺力达也看到了卡西亚衣服与皮肤完全破裂的手臂与脚上的伤口，那里露出鲜红色的血肉，因为弹片没有取出，自然也说不上伤口合拢，血液凝结起来。每一次攻击，诺力达也特意对着卡西亚身上这些受了伤的地方。那里的触感几乎被完全破坏，手术者一直以来赖以骄傲的灵敏感官在这些地方也将完全失去作用。 “每一个弹夹十五发子弹，灵敏度与速度基本和古斯丁、卡拉他们持平，反射神经好像并没有经过替换移植，反应力比不上我们的标准水平，但是力量却几乎比古斯丁大了小半，体能上也是处在顶峰状态。” 不到十来秒的时间，卡西亚脑海里判断出了诺力达身体的大致数据，而相应的，他自己的实力水平，应该也被诺力达摸出了一个大概。 思绪变换的瞬间，诺力达的攻击又来到了身前。 这时诺力达粗壮的脚直接横扫了过来，卡西亚身体往侧面移了一点，躲过了这一脚，但是边上稳稳当当的圆木桌角却被诺力达一脚踢断，放在桌子上的黑色皮革箱子顺势从桌面上斜着滑落下来。好像里面的东西很重要，当它正在半空中时，就被诺力达站得稳稳的身体用双手接住了。不放过这个机会，卡西亚红着的脸上的十字瞳孔一缩，双手握拳，就朝着诺力达空不出双手的身体狠狠打去。 可是判断好像出了错误，黑色皮革箱子里的东西在诺力达的心里好像并不怎么重要。连又一次打完子弹的手枪也被扔在了地上，诺力达抓住了箱子的一角，直接将它充当成了武器，朝着卡西亚的身体狠狠抡了过去。 卡西亚身体骤然停在那里，狂奔过去的巨大力量让他身体内的内脏一阵不舒服。想要后退的时候，发现已经没有了机会和时间。那个一米多长的黑色皮革箱子异常沉重，即使还没有抨击过来，但是卡西亚的耳边已经听到了它被抡起在空中的呼呼声音来了。 身体后退的方向只能在这时骤然改变，变成顺着皮革箱子打击而来的方向。卡西亚双手挡在身前，作为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防守，眨眼间便与那黑色皮革箱子撞在了一起。 好重，这是卡西亚与黑色皮革箱子接触时感受到的最大感觉，身体后退的速度并没有赶上诺力达抡过来的箱子的速度。手臂上一下子承受了太多的力量。 箱子里面有着什么东西，硬度比普通的钢铁还要坚硬。卡西亚的手臂骨头在这一瞬间好像就要断裂，不敢再继续用手臂抵挡，否则两只手臂可能真的会断在这里。卡西亚的手臂往回收了一段距离，黑色皮革箱子理所应当地继续向前突进打在了他的身体上，骨头噼啪作响，身上这几天积蓄起来的脂肪防止着力量穿透过卡西亚身体时而引起的内脏的激烈摩擦。 即使是异常的体重，但是面对着在力量上能与排斥反应全开的他相当的诺力达，卡西亚整个人都被黑色皮革箱子打得倒飞了几米远。本来船身就在摇晃，加上不稳定的脚步与大脑一丝的眩晕，卡西亚半躺在了地上。大脑里还在持续接收着身上各处传来的数据，那是代表着疼痛的电信号。 “正确的选择，否则两只手骨断了，那可真的没有什么机会了。”诺力达看着立刻站起来的卡西亚说道，但是却没有继续追击过去。 身体的伤害不算大，麻痹与剧痛的手臂正在快速恢复，卡西亚庆幸刚才诺力达手上没有手枪，否则以自己当时的状态，可能身体上已经多了几个弹孔了。 卡西亚站起来没有动，因为他在等待手指恢复灵活的状态，否则更换转轮手枪里的子弹将会耗费更多的时间。面前的诺力达则在说话的时间里，拉开了皮革箱子上的铁质拉链，一只手伸了进去，好像握住了什么，身体在那时也瞬间暴动起来，冲到了他的面前。卡西亚又想起了刚才的触感，那种比普通钢铁还要坚硬的感觉正留在他的身体里，尚未完全散去。没有丝毫的犹豫，手里握着的转轮手枪也被迫丢掉，立刻将绑在背后的那把锻钢剑横挡在了自己的身体前，卡西亚这一次不再有丝毫的退缩。 要比力量，我好像并不比你差多少。透过黑色布料感觉到锻钢剑冰冷的触感，卡西亚急促的呼吸变为一道绵长的吐息，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几个月不断练习剑术时的光景，唯有实实在在随时可以挥击的冷兵器才能让他心安。无论枪械的威力有多么大，都摆脱不了需要跟换子弹的问题。 “叮！”武器碰撞出来的清脆声音开始奏响，乐队演奏的交响曲开始奏响下一章。 同时，船身爬升的倾斜角度在这时恢复到了水平状态，有那么一瞬间，卡西亚、诺力达他们真实地感觉到了商船恢复到了平静的状态，但是下一刻，商船却又响起了尖锐的悲鸣，那是外壳上的钢铁也不能承受的某种痛苦。 商船的角度从爬升状态恢复过来后，明显开始往侧面倾斜，没有任何征兆，喇叭里也没有广播通知，且变化速度很快，角度刹那间到了二十多度左右，没有被固定的东西在摇晃的船身动作中开始滑动落下，堆积到了窗户边的墙角处。 这时，诺力达正抓着皮革箱子里的东西狠劈过来，被卡西亚用锻钢剑稳稳挡住，后续力量迸发，但是他感觉到手中的武器再也不能前进一点，却反而有了一种要压不住的感觉。 挡住诺力达全力劈砍的卡西亚也趁着船身角度往侧面改变的机会，挡在身前的锻钢剑往前猛然一顶，推开皮革箱子，方向也微微偏向倾斜的侧面。诺力达突然站稳的脚步因为突如其来的船身倾斜有了一点不稳定，再加上这时卡西亚突兀顶过来的力量，他的身体往窗边踩过去数步远，黑色皮革箱子里的笨重东西让他的每一步都发出“咚咚”的声音。直到脚步站在了墙壁上挂着的厚重的帘子前，这才稳稳停下。 第112章 驱动（下） 在他稳住身体，身体找回平稳的时候，卡西亚已经双手握剑，冲了过来。本来两人的身高差不了多少，但是船身的倾斜让卡西亚看向诺力达时，有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倾斜的船身让卡西亚加速起来更加快捷，两步就跨过了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紧握在手中的黑色布料包裹着的锻钢剑成为一道横斩而过的剪影，对着诺力达的上半身斜砍了过去。 但是诺力达在锻钢剑就要砍到他身体上的时候，已经骤然蹲下。黑色的剪影从他头顶上剪切过去，剑身很长，剑尖摩擦着诺力达身后的房间墙壁，擦出一蓬蓬火花，厚重的帘子也被剑尖完全切断，从中间断开，落在地上。 被帘子遮蔽住的圆形窗户露了出来，外面已经不再是方才的黑色云层景象，那里现在是淡淡明亮的蓝色天空，没有一丝白云，好像均匀沉淀在湖面底下的蓝色颜料一样匀称。天空下面，就是被最后一丝太阳余晖染成了黑红色的黑尘暴主体云层，呈现旋涡模样的云层还在缓慢的移动，云层里面在这一瞬间的时间里，就闪过了多少炽白的闪电光芒。卡西亚知道他们已经从黑尘暴里脱离出来了，现在正在它上面的高空中飞行。 然后下一刻，他的思绪与视线又回到了眼前的房间里，手中握着的还在继续斜砍下去的锻钢剑立刻被他拉了回来，一个漂亮的弧度回转，黑色布料下的锋利剑刃重新对着诺力达的脑袋狠劈下去。 已经站稳脚步的诺力达没有给卡西亚这个机会，黑色皮革箱子被他挡在头顶上，里面的东西挡住了卡西亚的攻击。透过锻钢剑切开的一角，可以看见里面仿若钢铁材料铸造出来的武器把柄。 然后随着一声沉闷如同深海巨鲸喷涌出水柱般的声音，无数齿轮的律动和咬合，还有轴件驱动摩擦的声音从黑色皮革箱子里面传了出来。最后是数道卡西亚熟悉的蒸汽阀门开启的声音，一团团浓郁如白云般的蒸汽从长剑切开的那个缺口里冒了出来，冲向他的眼睛。 卡西亚连忙后退，与诺力达拉开一段距离，什么东西紧随在他身影后面劈砍过他刚才站着的那个位置，带过一丝白色的蒸汽飘动过去。 黑色皮革箱子的金属拉链在这时终于被全部打开，诺力达从里面取出一把很粗糙，但是却又给人无比细密精致感觉的东西。那是一把双手战斧，长度不过一米左右。斧头把柄很粗，上面有着一道道防止滑动的螺线纹路。而斧头的本体，也就是那宽厚的斧身，却和卡西亚手中的锻钢剑不同，不是由合金一体铸造出来的。 那是由无数金属片、齿轮、轴件、螺栓所组成的斧头，斧头的刃口是六个独立的快速旋转且被磨得锋利的齿轮，如同发动的电锯一般，被中心轴固定在两片金属片中间。斧身上随处可见裸露出来的正在旋转的齿轮，整把斧头如同刚从红热状态经过冷却水冷却的金属件，一丝丝蒸汽正通过上面的一些阀门与组合接口喷涌出来。 “这可是花了好些功夫才从一个机械师手里弄过来的武器，价钱可昂贵得很啊。”诺力达淡淡地感叹道，然后手掌握住斧头把柄的最后面轻轻扭动了一下，启动了什么开关。只见斧身上所有的齿轮与金属片开始在设计好的程式下运作，旋转的速度更加快速。斧头刃口那一片区域所有的锋利齿轮，还有边上固定住的金属片，也开始从灰色的颜色慢慢变成灼热的暗红色来。它们被什么东西加热了，因为刃口周围的空气已经因为热量而开始变得扭曲起来。 “气动武器，这可是一个好东西。本身材料不用说，绝对比钢铁还要高级。并且气动武器本身上没有任何差分机与分析机的构造，却能凭借机械师们聪明的大脑，用数量有限的齿轮在里面设定出好几个武器变换的程式出来。比如现在的气热状态，靠着里面金属片与旋转齿轮的摩擦产生大量热量，再加上电热块的作用，可以在这把武器主要的攻击刃口上创造出温度达到一千多度的区域。以一块绿光型号的辉管里的能量驱动着武器内的蒸汽循环系统，持续保持这个状态一年都没有什么问题。”诺力达对手中的武器非常满意，即使温度升高，但是暗红色的刃口颜色依旧不变，并没有在这段时间里转变成鲜红色的灼热状态。刃口上的材料都是耐高温的特殊材料，千度的高温，还并不能让它发出刺眼的红热光芒。 同时，卡西亚也将锻钢剑从包裹着的黑布里拿了出来，雪亮的剑身在诺力达口中的气动武器面前，也并没有落下什么优势。 “电锯的改装体吗？”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43节 “当然不是。”诺力达轻声笑笑，商船的角度还没有改变过来，他的脑袋仰起一个角度，看着卡西亚说道，“冷兵器伴随我们人类的时间有多长，可能这个只有那些考古学者们知道了。但是不能否定，这个时间比起枪械来要长了不知道多少。可是现在人们手中更多的却是倾斜，冷兵器早已经沦为副产物。” “在大部分的时候，冷兵器的攻击范围与威力注定会被枪械取代，这是谁都不能否认的事情。”卡西亚说。 “对，枪械的便捷与优势注定会取代我们手里的这些东西，无论是在威力上，还是攻击距离上。即使是我们这样的手术者，可以很好的规避弹道。但是当面对几把轻机枪的交叉扫射时，再怎么敏捷的身体与锐利的视线，都是没有任何作用的。”诺力达说，“但是很多事情都是得有一个前提条件才行，否则很多事情都是不能讨论与成立的。冷兵器与枪械的对比也是如此。” 他看着一直警戒起来的卡西亚继续说道：“尤其是当手术这样的生物技术被开发了出来，还有人类在不断探索周围未知世界的时候，了解的那些数不清楚的发现时，冷兵器与枪械两者间的优劣也在不停地翻转。枪械不再成为王者，就像螺旋桨飞机的作用已经沦为飞空艇的防御飞机一样，冷兵器也在某个时候出现了改革，具体原因我当然是不知道，但是从制造这把武器的机械师那里得来的传闻，好像是与极限气候有着很大关系。但是不论什么原因，冷兵器在很多时候已经与枪械持平了，并且还在某些方面超过了我们手中的枪械。并且与手术一样，气动武器也是管制下的东西，知道的人并不多。很多东西因为那些权力者的担忧，而被掩埋在了黑暗里面。想要了解这些，我们的身份地位还得爬得更高才行。” 诺力达突然说出很实在的几句话，然后脸上露出笑容。“可惜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卡西亚心里一凛，他知道自己中计了，诺力达说这么多话并不是单纯因为心情好，而是在拖延时间，等待着手中气动斧头的红热状态的完全到来。和蒸汽工厂里一样，加热金属，类的东西，即使再快，也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诺力达双手握着战斧如暴熊跳到卡西亚身前，气动斧带着灼热的蒸汽与温度，在空中闪过一道暗红色的流影朝着卡西亚立劈过来。 摸不准气动武器具体威力的卡西亚不敢用剑去硬接，身体躲开，让红热的斧头直接劈在了脚下的钢铁地板上。没有预料中的猛烈碰撞声音，气动斧劈砍下去便带着一蓬剧烈的火花，那是六个锋利红热的齿轮在与钢铁地面剧烈摩擦，刺耳的声音带动着无数被加热的金属颗粒与融化的金属液体飞溅出来。钢铁地板也抵挡不了气动武器的威力，一道如同普通斧头劈砍在树木上的痕迹，这时却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了由钢铁铸造的地板上了。 “你要知道，在战场上，这可是用来对付那些钢铁战车时用的。气动武器的等级，可是要到了中尉的军衔，才能有初步了解接触的机会。”诺力达提醒着卡西亚，“可不要被砍到了哦。” 将陷在钢铁地板上的斧头轻松提起，诺力达的力量完全可以将这笨重的武器使用得无比流畅。硬接了几次诺力达的攻击，卡西亚不得不想尽办法避免与那把气动武器的直接碰撞。手中的锻钢剑上已经出现了数道缺口，即使是属于高级货色的长剑，但是每一次与那把气动斧的接触结果并不比普通的钢铁好多少来。 必须找到一个更加宽阔的地方才行，卡西亚身体朝着房门那里移动。无论是速度，还是身体的敏捷与反应能力，在排斥反应下都得到了巨大的提升，力量不是他唯一的优势。房间里的空间还是太小，诺力达拿着一把笨重的斧头也能依靠一些墙壁来防御住卡西亚从四面八方攻过去的高速剑招。他在房间里，除了被动与诺力达接招，一直发挥不出自身的一点优势来。而且到了走廊与大厅那里，卡拉的狙击枪也能找到机会破坏掉诺力达的气动武器。他腰间虽然撇着转轮手枪，但是里面却没有子弹，想要靠着自己的蓝银子弹来破坏武器，好像还得寻找到其他的机会才行。但是现在没有这样的机会。 第113章 驱动（终） 向着房间门快速移动，诺力达知道了卡西亚的打算，当然不会让他轻易得逞，身体也向着那里猛然跃动过去，紧紧追击着卡西亚不断后撤的身体。手上紧握着的气动战斧拖着白色蒸汽与灼热扭曲的空气一起向着卡西亚横斩而去。 房间门廊狭窄的范围也不能限制住诺力达手中威力十足的气动斧头，火花与被瞬间加热的金属颗粒顺着战斧的斩击方向迸溅过去，卡西亚只能转过身体来以倒退的方式退出房间，并同时用锻钢剑将这些被快被加热到白炽化的金属颗粒全部挡在身前。这些东西若是溅射到了身上，可不是只烧坏一点皮肤那么简单。上面的热量能在一秒中的时间里将表皮的血肉全部焦炭化，直达下面的骨头。并且接下来引起的机体组织连锁反应也是令人头疼的事情。 身后不远处就是破烂不堪的金属门，卡西亚压缩着身体里的力量，速度更加快了一点，脱离了诺力达气动斧头的笼罩范围。 走廊的温暖灯光将卡西亚的身体笼罩了进去，虽然比不上房间里那么宽敞，但是走廊里的空间也能让一直被迫防御的卡西亚有了一丝可以使用剑术反击的机会了。学校的那些日子里，花了大量时间练习的剑术，可不只是每一天挥一挥剑，控制劈砍精度与力度这些简单的事情，更多的还是锻炼自己与手上锻钢剑的熟悉度，做到每一次剑击都是恰到好处。 并且走廊尽头那里还有卡拉的狙击枪，这才是更为关键的事情。虽然对于诺力达手中的气动武器的资料一无所知，但是这并妨碍它依旧能被威力巨大的子弹破坏掉的事实。 这武器确实很强大，至少在房间里面，卡西亚都是被动挨打与躲避的一方。虽然因为战斧的笨重，让诺力达身上暴露出来的破绽很多，可即使有进攻的地方，面对他手上那把威力巨大的战斧，卡西亚却不敢贸然进攻了。除非是一击致命的时机，任何时候，他的进攻都能被诺力达抓到，一击斩斧下来，他诚然可以躲开，但是手中的锻钢剑势必要毁坏在接下来的攻击上。 脚步再次踏进走廊的时候，卡西亚并没有听到任何的枪声，就连金属碰撞的声音都没有。只有商船船身在高空乱流里面发出的悲痛哀鸣。 卡西亚的眼睛首先看向大厅那边，弗洛斯的房间就在大厅边上，利与他的战斗很有可能会在大厅里面进行。但是他的视线里，大厅里的器具完好无损，只有古斯丁破碎的尸体躺在走廊与大厅交接的位置，而克里琴斯渐渐冰冷的尸体也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逐渐凝结的血泊之中。 没在大厅里，卡西亚转瞬间反应过来，脑袋再度呈现一个180度的偏转，脚步带着他下意识地朝向走廊尽头，也就是升降机井那边的方向移动。而诺力达也如料想的那样，并没有贸然冲出房间门，而是很小心地站在门口，用着镜子查看走廊里的具体情况。 “真是一个小心翼翼的人。”卡西亚视线掠过诺力达的动作，然后看向走廊尽头处，他想了解利、卡拉与弗洛斯的情况怎么样了。在他的印象里，利的实力很强，而且有卡拉这一名优秀的狙击手在一边干扰，应该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可是当视线偏转过去，弗洛斯与他预料的一样，身体正无力瘫软地坐靠在走廊尽头处的墙壁上。墙壁上有一道醒目的血痕，还在流动的鲜血将他身体下的地毯全部浸润了。 弗洛斯死了，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是利同样瘫软坐在了旁边不远处，白灰色礼服沾染满了鲜血，上面分布着很多伤痕，他脸上是虚弱的苍白颜色，嘴里还在不时吐出血沫，已经是没有力量再站起来的模样。 而在走廊尽头处本应该是卡拉抱着狙击枪蹲守的地方，已经不见了卡拉的身影。她的身体正趴在离弗洛斯不远处的红色地毯上，隔着远远的距离，就能看见左后背心上，那一个正冒着鲜血的伤口。 只有一两分钟的时间，所有的东西好像都变了。卡拉也和克里琴斯一般，变成了躺下的尸体，利的状态好像也快坚持不住，难道当初一同出来的二十个人到最后会只剩下自己一个？或者没人剩下？ 卡西亚看不清楚卡拉埋着的脸，她扎起来的头发散开了，上面一样沾染了鲜血。那把改装型狙击枪也同样躺在她的身体边上，如同她的身体一样，好像正在失去应有的温度，尽管它原本就是冰冷的杀戮器具。 到底发生了什么？卡西亚脑袋里突然开始充血，那里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敲击着他的精神，耳朵里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低颤的蜂鸣声音。心跳的速度开始无限制的加快，本就红着的脸上开始渗出血液一般的细密汗水，额头上的血管鼓出来，和着心脏的节奏一起跳动着，已经快要承受不住里面急速流动的血液的压力。有什么东西想要突破卡西亚身体的限制而鼓动出来，身体各处的肌肉纤维也正在疯狂地扭曲蠕动，在此刻，它们好像具有了生命。卡西亚感觉到胃里有恶心的感觉，一直以来保持良好的呼吸频率在看见卡拉尸体的那一刻，被彻底打乱了。 大口呼吸进入肺部的空气里好像也带有湿润的水分，那会是卡拉鲜血里的水分吗？卡西亚鼻子里全是浓郁的鲜血与硝烟的混合味道，那里面包括了古斯丁与克里琴斯的血液味道，当然也有他自己手臂与腿部上流出来的鲜血味道。 而这短暂的时间里，诺力达也确定了走廊里的情况，拿着气动斧头的他冲向了站在走廊中间正大口喘息着的卡西亚。壮实的躯体跳到了卡西亚的身前，又是一击猛力的劈砍。暗红色的流影带着扭动的蒸汽烟雾在空中荡过弧线，到达了卡西亚头顶的上空。 “已经躲不掉了。”诺力达心里腾起欢喜，但是手中注入到战斧上的力量却又加大了三分不止。他身体上的肌肉在此刻也一块块隆起，这一斧头倾注了他全部的力量，他势必要趁着这一刻卡西亚恍惚的时候，将他于自己面前劈成两半。 “正因为会对自己照成巨大的影响，所以伙伴与盟友这类东西，只要当成利用的东西才是正确的。”诺力达心里突然为面前这一个即将死去的敌人叹息，通过镜子，他也看到了走廊尽头处的全部情景。他原本没有想过卡西亚会因为队友的死亡而受到影响，军部学校里的人，都是行走着的机器，这是别人对他们的评价，感情上的处理也是成长中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但是面前的这个年轻小伙，好像在这上面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在战斗时出现这样的失神状态，可是致命的。诺力达毫不留情挥击下气动战斧，暗红色流影的速度也在它到达卡西亚头顶上的时候陡然增加。这一击，在诺力达眼里，已经是不可躲避的一击了。 但是也在这一瞬之间，卡西亚抬起了半埋着的脸。脸上是不可言状的悲哀，那是挫败的神色，他本来是想在一个恰当的时候，能将卡拉从二十三大公家族里的深渊里拉出来的，虽然他现在也深陷在了里面。但是现在好像已经没有了任何机会了。 诺力达看到了此刻抬起头来的卡西亚的眼睛，还是很普通的深红色十字瞳孔，但只是看了一眼，里面突然多出来的东西却让诺力达心里突然一颤。那绝对不是人类这种生物应该拥有的东西，那双眼睛里的十字瞳孔好像活了过来，在诺力达自己与它对视的时候，他无比清楚地感觉到了那里面存在的生命力。这时，他心里害怕了，他在怕一个即将死去的人的眼睛。 但是心颤归于心颤，诺力达手上灌入的力量却在这时更加巨大，他将自己心里突然生出的害怕全部转化成了自己的力量，想要通过手中的战斧全部归还给面前的卡西亚。 “嘭、、、嘭、、、”接连数十声清脆的声音。 诺力达的身体开始往后不由自主的倒退，他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握住战斧的双手的虎口全部裂开粗大的伤口，意识都在这一瞬间模糊了。等到身体快要自然站定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断裂成数十节的锻钢剑剑身才全部掉落在地上。而他的双手也因为剧烈的疼痛，神经开始抖动起来，手中的气动战斧这时也有了一种握不住的感觉。他看着卡西亚手里现在握着的没有了剑身的锻钢剑，长长吸了一口气。面前的这个年轻男子，状态好像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了卡西亚挥动数十次锻钢剑去抵消自己气动战斧的力量。从锻钢剑的剑尖处开始，虽然每一次抨击气动战斧都会让锻钢剑瞬间断裂，但是每一次的剑身断裂带来的结果，却是实实在在的在抵消气动斧上巨大的力量。随着锻钢剑在那一瞬间一节节的断裂，气动战斧上的力量也被卡西亚以锻钢剑完全报废为代价，被彻底挡了下来。而反震的力量还迫使诺力达往后退了几步远，身体在这个时候还没有完全停止下来。 然后诺力达就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拉住了，后退的身体顷刻间停了下来，而他握在战斧上的两只手的手腕也被一双炽热的手掌分别握住。 “遭了！”诺力达浑身突然有了一股冰冷的感觉，因为他下意识的感觉到了自己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人影来，那个人影手臂上，脚部上，还有身体上正在鼓起什么东西，好像是什么活着的生物想要突破那一层薄薄皮肤铸成的牢笼一样，一共凸起了二十四个狰狞丑陋的隆起状物质。那道人影上，一双血红色的十字瞳孔正冷漠的看着他。 诺力达全身喷涌的热气一下子变成了身上密布的冷汗，双手立刻松开了气动战斧，想要抽手离开，可是时间上已经晚了。没有叫出声音，诺力达咬着牙齿忍耐着手腕粉碎断裂带来的全部痛苦，脸色由涨红色变成苍白，浑身颤抖。 在气动战斧摔落地上的时候，卡西亚冷漠看过去的视线里，诺力达紧咬着牙齿，眼睛里爬满了名为痛苦的血丝，那一张苍白色的脸突然在卡西亚的眼睛里越来越近。然后是额头上传来了巨大的疼痛，卡西亚迟钝的意识这才反应过来，是诺力达正用他自己的光头狠狠的撞击了过来。 还是那样的漠然的神色，卡西亚抓住诺力达手腕的手捏紧不放，思绪混乱的脑袋也同样效仿着诺力达的行为，对着诺力达的脑袋狠狠撞击过去。 两个人好像都已经疯狂，一个是因为剧烈的疼痛与杀死敌人的心，一个却是被眼前景象深深麻痹了全身的人。 脑袋的撞击声音响亮得如同圣堂里每一次祷告时敲响的钟声，这是在为死去之人敲响的祝福之音，也是乐队演奏进入最后一章的先行音符，商船的悲鸣成为了这时最好的伴奏，走廊里躺下的不曾再发出声音的人，成了最后的几个观众。 诺力达与卡西亚都化为了最原始的野兽，他们只知道用牙齿去撕咬，用自己最坚硬的头骨去撞击，不死不休，头骨上的皮肤破裂，鲜血溅射进了眼睛里也不曾眨一下。脑袋受到力量的震荡，意识快速模糊起来，也不忘似乎已经成为本能的动作——用全身的力量配合着颈部的动作，让脑袋朝着被血液模糊了视野的前方撞去。他们痴迷在了这疯狂的游戏里，停止的条件是另外一个人痛苦的死去、 不知道是何时沉浸进去，也不知道是何时清醒了一丝，卡西亚混乱的意识在某个时候掉进了黑暗的深渊里面，意识尾部的灯火，如同从小城里出发的那辆重型列车，徐徐增速，越来越快，越变越小，直到渐渐被吸入到清晨浓郁的白雾深处消失不见。 等到一声如同汽笛般的轰鸣在脑海里突兀响起时，卡西亚突然惊出一声冷汗，鼻息里面是无比腥烈的味道，那是新鲜血液的味道，还有混合着脑浆的气味。 诺力达的身体靠在走廊墙壁边上，脑袋已经在卡西亚的撞击与钢铁墙壁的联合夹击下，完全碎裂了。面前挂在诺力达脖颈上的，只是一块脑袋的残渣。 卡西亚无神的眼睛里恢复了一点意识，无心的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迸溅在墙壁上的血液与脑浆的混合物，还有不断从自己眉毛上低落下来，侵蚀着眼膜的鲜血。卡西亚被麻痹的身体，开始向着心脏与意识深处腐蚀过去。一切宛若睡梦中的梦幻世界。 “多希望这只是我在重列货箱里做的一场梦，没有捡起那把转轮手枪，没有碰到那颗金黄色的子弹，没有遇到宛若寻找归宿的小猫一样的诺儿，也没有在昏暗里，狠狠压下的那一次钢铁扳机。” 卡西亚转过脑袋，卡拉好像已经变得冰冷的尸体依旧躺在那里，一切都不是梦幻，手臂与脚部上，还有身体里想要冲破皮肤的抑制管带来的疼痛告诉卡西亚，这一切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后的事情了。 他没有在重列货箱里做梦，他捡起了那把粗糙的转轮手枪，捡起了那颗金黄色的子弹，并碰到了诺儿，然后打碎了那个苍白脸色的平民的脑袋。那个平民死去后的样子，和现在的诺力达是何其的相似啊。 卡西亚走向卡拉，利在这时挣扎着站起，眼睛里是戏谑的光芒，他手里拿着露出白灰色剑身的手杖剑，撑着身体一步步走向了卡西亚。 卡西亚在卡拉身体前几米远停下了脚步，这里已经充斥满了卡拉鲜血的味道了。 “、、、、、、”本来想说话，但是音符全部卡在了喉咙里，全身颤抖，脸部是不可抑制的抽动，血红色眼睛里，血液和着泪水一起流下。这么多天，这么多事，卡西亚觉得自己并没有变得坚强与冷血，反而更加脆弱与柔情了。 “卡西亚先生，我很遗憾。”利拿着拐杖剑走到卡西亚身前站着，一样看着卡拉躺着的毫无动静的尸体说道，“请不要伤心。” 利的话语里很诚恳，他安慰着卡西亚，然后拿着手杖剑的手抬了起来，好似摇摇欲坠的身体，于这瞬间站得笔直。 “我马上送你过去，和你为之伤心的卡拉小姐相遇！”话语落地的同时，手杖剑带着极致的速度对准了卡西亚的心脏狠狠刺去。但是好像早有预料，卡西亚伸出左手掌去挡住了这一剑。锋利的刺剑毫无意外地穿透了卡西亚的手掌，继续向前，穿透了他的身体，一节沾染鲜血的剑尖从卡西亚的后背刺透了出来。 这就是卡拉心脏被刺穿时的真是感受吗？身体上的痛苦却比不上心上的撕裂。 没能刺中心脏，手杖剑的轨迹因为卡西亚的手掌而改变了，从他的胸膛中心穿透过去，刚好避开了心脏这一个要害。手杖剑刺进卡西亚的身体，卡西亚浑身一阵抖动，很痛苦，血液正顺着手杖剑潺潺流出来，上面带着灼热的温度。 “该死。”利骂了一句，声音恢复到了普通的男声，想要将手杖剑抽回来，但是利却发现手杖剑剑身被卡西亚流血的手掌紧紧握住了。 利雪白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浑身喷薄出燃烧火焰一样的（欲）·望。 “看来早就被发现了啊，卡西亚先生！”又重新变回阴·柔的声音，利直直盯着卡西亚的冷漠眼睛，“卡西亚·图索斯先生，军部学校综合成绩排名1024的天才，不论是心智的缜密，还是实力的强大，即使身体里有着二十四根抑制管，却依旧能发挥出几乎超过一根抑制管学生的实力来。好想将你的身体一刀一刀慢慢解剖出来，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呢！”利仿佛享受地哼哼了几声，丝毫不在乎卡西亚一直冷漠的脸色。愉悦一直都是一个人的事情。 “利先生，这一剑是我还给你的东西。”卡西亚声音里带着感激，“谢谢你在小花园里给我说的那一番话，让我知道了自己真实的处境，也让我对自己以前一直憧憬中的帝国金字塔高处，第一次有了直观的认识。” “真的很谢谢你，否则我也早就死在了地下矿道里面了，现在也不会站在你的面前。”卡西亚一字一句地对着利雪白的脸说，然后顿了顿声音，好像在寻找合适的表达词语。 “但是，就和卡拉说的那样，你确实令人从心里面感到不舒服。” “真是对我最好的赞美，那么，你还会准备了什么礼物感谢我吗？”利笑。 “不是我准备的。”卡西亚眼睛紧紧闭了一下，然后猛然睁开，右手的速度快过了利此刻的反应速度。排斥反应全开的卡西亚，并不是利现在可以抵抗的猛兽。即使胸口还插着手杖剑，但是并不妨碍卡西亚的手掌紧紧抓住了利胸前的衣服，在利猛然旋转着手杖剑，不断扩大卡西亚手掌与胸口伤口的时候，巨大的力量一瞬间将利提了起来，然后朝着自己的身后猛然甩了出去。 天花板被利的身体打落了很长一排，和着灯具哗啦啦落下。 手杖剑最后被利抽了回去，卡西亚胸口瞬间喷涌出大股鲜血。他颤抖地转过身体，摇摇欲坠，脸上却挂着笑意，嘴巴里吐出血液的同时，说出了刚才不曾继续的话。 “那是卡拉为你准备的，是一颗精致的子弹。” 于是狙击枪子弹破空的声音以商船的悲鸣声为背景，响彻在了空旷的走廊里。 第114章 脱离 狙击枪的子弹拉出笔直的空气弹道，声音还没有传进利的耳朵里，就已经从他的身体上穿击过去。他被击中的是腹部的位置，身体被旋转的子弹撕扯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占了整个身体面积的三分之二左右，nei··脏的碎片与鲜血同时在空中喷洒了出来，如同一蓬血雨翩然散落在了血红色的地毯上。 利的身体从半空中跌落了下来，滚动了几圈，血痕在地毯上涂抹了很远，颜色更加鲜艳起来。这一次，他再也没有了站起来的力量，嘴巴里吐出来的nei··脏碎片与血液也不再是简单的伪装了。那是他自己肚子里面真实的东西，也是血管里面流动着的真实的灼热液体。眼神不可抑制的涣散开来，十字瞳孔好像一道因为能量不足的灯光，开始了最后熄灭的挣扎与闪烁。 雪白的脸上再也没有了那一道小丑般的笑容，阴··柔的声音终于彻底变回了他普通的男子声音。可能以后，他也是再也笑不出来了，脸部的肌肉因为这时身体上传来的剧烈疼痛而开始抽动起来，那是神经超负荷运作带来的连锁反应。 “卡拉小姐，你、、、”利的话语伴随着血液泡沫，残缺的肺部已经不能再提供基础的呼吸了，死亡正在寻找他现在具体的位置，马上就能带着他离开。他茫茫的眼睛里，看见了艰难站起来的卡拉，卡拉的手里正抱着那把狙击枪，枪口正冒着一丝还未曾完全散去的白烟。威力巨大的子弹，正是从那里激射出来的。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利的意识开始剧烈的模糊起来，他在挣扎着，想要想清楚着其中所有事情的起始与结尾，想要知道心脏已经被他用战术刀捅了一刀且完全破坏的卡拉，怎么还能站起来。他的意识还有一点时间，这点时间已经足够他的思绪运转了。 可是在死亡之前这短短的时间里，他的脸上已经藏不住任何表情了。他脸上的疑惑出卖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卡拉看着那张脸笑了笑说道：“其实你平时状态的脸也不是小丑的样子啊，并不会让人心里有不舒服的感觉。可即使我现在心情很好，但想要知道我为什么还能再站起来，那真是对不起了，我也是个恶趣味的人，你还是带着遗憾与疑惑挣扎着死去吧！” 话语落地，没有如同卡拉所说的那样，利残缺的身体没有挣扎，却是如同克里琴斯一样，安静地躺在了地毯上，何时死去的都不知道。以至于卡拉的话是否真实地转化成了电信号，通过神经传进了他的大脑里，然后被他的思绪接受了吗？这也成了一个没有答案的谜题，因为在最后的时刻，利的脸上也没有流露出卡拉想要见到的表情。 “真是便宜你了。”卡拉艰难叹了一口气，对着利的尸体说，她的xiong····口处是醒目的贯通刀伤，但是已经没有再流出鲜血了。 然后是一旁xiong···口中央正流出大股鲜血的卡西亚终于站定不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开始失去平衡，向后倒下，眼睛在倒下的途中变成了分明的黑白颜色，随即紧紧闭上，彻底晕了过去。卡拉一只手这时揽了过去，没有让卡西亚狠狠地摔在地上。但是失血过多的她本也是站不稳的样子，刚才能站起来开枪，也只是兴奋剂加上自己毅力的坚持。手术者异常的体重并不是她现在的状态可以扶起来的。 两人几乎是同时倒在了地上，好在有了地面上那一层柔软的地毯做了些许缓冲，卡拉只是感觉到身体摔下去有点疼痛而已，并没有其他的问题。可是身边的卡西亚状态并不好，刺剑的伤口本来不大，利的手杖剑是刺剑变体，上面没有添加放血槽与粗糙的倒刺，剑身很光滑，这一剑即使贯穿了卡西亚的身体，只要不是伤及动脉与心脏，不会有太大问题。但利在卡西亚将他全力扔出去的时候，旋转了剑身，手杖剑的伤口成了一个直径接近两厘米的圆洞，靠近心脏处，鲜血流动若是不阻止，可能会一直流下去。 全身没有一点力量，卡拉想要给卡西亚的伤口做简单的处理，也已经不可能了，她现在就连睁开自己的眼睛，也是花费了她自己全部的力量。 不知道过了多久，卡拉挣扎着身体想要行动，却只是徒劳消耗了更多仅剩下来的体力。这时好像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办法，她意识的尾部灯火也在开始慢慢消失。 “不要死了，请一定等到我醒过来。”卡拉最后只能在心里祈祷着，意识跌进了黑暗的深渊。 几秒钟时间，在卡拉也昏迷过后，商船船身又是猛然一震，倾斜的角度却在这时回到了水平的状态。不曾响动的喇叭里，再次传来了中年老船长让人心安的声音。 “各位心爱的乘客，现在商船已经完全脱离了黑尘暴的影响范围，接下来的航程将会是安静与平和的，希望大家好好享受旅路带来的快乐、、、、、、” 喇叭重复播放了三遍，控制室里的中年老船长这才放下传声筒，看看面前玻璃窗外，那一轮即将被天际线吞没的夕阳长长吐了一口气。 “好了，接下来的航行交给分析机吧，真是太累了。紊乱气流真是麻烦的东西，真不知道我们人类何时才能完全打破深蓝高空领域的封锁。”中年老船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底下的其他控制人员也都是松了一口气。 深蓝高空领域，又被称为超高空区域，即使只是进入到了里面不到十来秒钟的时间，但是那里面的经历，也足够他们深深刻印在自己的记忆里了。 “好了好了，大家休息吧！”中年老船长已经走下了控制台，其他控制人员也站起来活动着紧张得僵硬了的身体。面前已经已经是昏黄的平静天空了，接下来不会再有任何突发情况了。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44节 乘客楼层里，限制走出房间的命令被中年老船长解除掉了，但是心里留有阴影的乘客们却还是老实呆在了房间里，他们想再等一等，刚才的经历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安静与平和的旅途中，应该具有的东西。 第九层里，卡拉与卡西亚还依旧紧闭着眼睛躺在那里。 这时，边上一扇金属门的门锁声音响了起来，门缝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女儿的肚子饿了，吵着要东西吃，这个时候刚好限制命令解除，他要到大厅那里去拿些点心过来。 门刚打开时，他就闻到了走廊里还未消散完全的一股味道，好像是腥味，他想。然后，视野面前不远的地方，他看到了两个身上布满鲜血的人正安静地躺在那里，俨然是一副熟睡中的模样，只是脸色异常苍白。 “老板！卡西亚先生！” 第115章 机会 商船在空中继续航行着，这里已经是一条天空中的主要航线了。周围有着淡淡的微云，但是更多的却是白色蒸汽在高空中冷却时，留下来的断断续续的乳白色航迹云。 前方响起了其他船只的高昂汽笛轰鸣，中年老船长下命令减慢了速度。主要航线上飞空艇的身影变得频繁起来，不只是如同商船这样庞大的巡洋舰级别飞空艇，那些长度不过几十米的小型吨位飞空艇也是非常繁多。它们通常会十几艘，或者几十艘、上百艘的组成一个巨大的商队，在空中慢悠悠的航行。 阳光很热烈，现在正是中午的时间，控制室里面也撒上了一片金色光芒，船长不得不下令开启遮挡光线的系统，太刺眼睛了。 “报告船长，事情已经处理完毕。”动听的声音，很清脆，这是年轻的船长助理娜缇娅，带着一顶帽子，头发被束在脑后，她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上面是在这两天时间里，第十楼层与第九楼层里面所有乘客们的口述记录。 “尸体清理得怎么样了，可有拍摄详细的照片？那些东西可都是被人点名需要的。”中年老船长接过记录本，随意翻了翻。上面写得东西几乎都是一样，只是听见了异动，却因为限制命令，没有一个人看见了那一天晚上到底发生了的事情。 “已经全部用袋子装好，并且单独调用了一个冷藏室来保存那些尸体。照片也拍摄好了，船长需要看看吗？我叫人送过来。”船长助理在一旁轻声询问道。 “不用了。”中年船长又想起了那一天晚上在第九层与第十层里所看见的东西来，即使他经历的事情很多，但是此刻胃里还是有一些不舒服。“这里没有什么事情了，你忙你自己的事情去吧。” “对了，娜缇娅，你再去看看那一个人的情况怎么样，无论他什么需要，尽可能满足。”船长又补充了一句。 “是，船长！”年轻的船长助理娜缇娅回应中年老船长的话，然后拿着递回来的记录本小步轻巧跑开了。 医疗室是在第十一层，乘坐升降机，不到几十秒的时间就来到了那里。 拿着记录本与笔的娜缇娅几步就走到了属于医疗室的房间前。站在门前懒散的守卫看见娜缇娅过来，马上正了正身体，脊柱在这时也挺得笔直。这是年轻漂亮的船长助理，他们可不想在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子面前失去了一个好的印象，虽然他们可能并没有被娜缇娅记在心里哪怕是一秒的时间。 “娜缇娅小姐好！”两个守卫敬礼，眼睛盯着娜缇娅的脸看了好久。但是他们威严挺直的立正姿势，还有气概十足的话却被娜缇娅自然屏蔽在了眼睛与耳朵前。 “恩。”娜缇娅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几步走进了医疗室里面。 “船长助理小姐好！” “娜缇娅小姐好！” 医疗室里的人也在看到娜缇娅后热情的打招呼，她在商船里好像是一个很受欢迎的人。 “诺莫斯医生，情况怎么样了？”娜缇娅看向一名穿着白色医生服饰模样的男子询问道。 “原来是娜缇娅小姐。”诺莫斯医生的状态不怎么好，有点失神。他刚从身后的房间里出来，手里的胶手套上面还沾染着鲜血，几名护士模样的人这时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们手里端着圆形的铁盘，上面是很多染血的纱布，还有沾血的手术器具。另外几个圆盘上面，好像是一些形状奇怪的金属物残片，娜缇娅显然没有认出来那些东西其实是钢壳炸弹的弹片。最后是一块圆形铁盘里的黑红色腐烂的肉块。娜缇娅下意识皱了皱眉头，除了书籍上，她绝对是第一次真实地见到这些东西。 “情况还好，昨天傍晚那会，他就醒过来了。”诺莫斯医生取下染血的胶手套，放在了走过他面前的护士端着的圆铁盘子上。“这些东西全部要装到袋子里面，不要忘了。”他对着走过去的几个护士说道。 然后再次看向娜缇娅，说：“助理小姐，需要进去看看吗？虽然刚刚才进行完最后一个手术，但是病人的情况好像很不错。”然后停顿了一下，是在脑海里搜索最合适的说辞。 “怎么说呢，身体、、、额，应该说是治愈能力，他是我见过的人当中最好的一个，远超过了普通人。好像一头海洋里的巨鲸一样。” 诺莫斯笑着说，手里还比划了一下巨鲸的样貌。然后他打开了身后的金属房门，做出“请”的姿势。 “现在可以交谈吗？”娜缇娅问诺莫斯医生，“麻醉剂的效果应该还没有消失吧？” 诺莫斯医生脸上的表情愕然了一下，然后才摇摇头说：“助理小姐，不用担心，完全可以。其实按照病人的要求，我们并没有使用任何麻醉剂。” 娜缇娅脸上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来，她想到了手术刀一刀一刀割掉那些烂肉块的情景，全身泛起一阵颤抖。轻轻甩了甩脑袋，不再去想这些事情，她加快了脚步，几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面的灯光很柔和，厚重的帘子被拉开了，可以透过圆形的玻璃窗看见外面湖面一般的淡蓝色天空，还有天空中飘着的淡淡的云。诺莫斯医生与娜缇娅早已经对这些景物免疫了，常年在商船上，他们看过的不同的天空实在太多太多了。 但是这些东西对于卡西亚来说却是新奇的。以前对天空只能仰着头，现在自己却真实的存在了天空里，即使是被一具厚重的钢铁壳子包裹着，但也不妨碍他内心里的小小激动。 很早就知道有人来了，卡西亚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才转过头来，苍白的脸色正在逐渐恢复红润的颜色，手术者的治愈能力，确实强大得令人惊叹。 娜缇娅在病房里的座位上和诺莫斯医生一起坐下。周围充斥满了药水与血液的味道，她很不适应这样的气味。 这还是娜缇娅第一次看见卡西亚的样子，很普通，因为消瘦的原因，脸上具有明显的菱角，就像素描画里不可或缺的那几根线条般，虽然额头上与身体上各处都缠绕上了厚厚的纱布。那双眼睛很亮，仿佛清澈的湖水，可以看见湖底椭圆形的石头，还有在里面缓慢游动的小鱼。这幅面貌很难让娜缇娅将面前这个安静的男孩子同乘客楼层里发生的事情相结合起来，那里的惨状让她这两天根本没有任何食欲，而且还吐出来了不少。 但事物的表象与深处的真实都是不相干系的东西，娜缇娅还是打开了记录本子，开始了她的工作。 “你好，我是船长助理娜缇娅，请问、、、” 、、、、、、 戴维在今天这个时候，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当两天前出了自己的房间时，看到了老板卡拉与卡西亚先生躺在地上后，那段时间可是把他忙坏了。当时的情况让他非常慌张，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但是他下意识的没有选择去寻求商船上防卫队的帮助。他虽然不是一个优秀的商人，但是判断基本形势的能力却是有的，后来的事情也验证了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卡拉在不久后就醒了过来，看见卡西亚身上的伤口已经被戴维和他妻子简单处理过了，鲜血停止了流动，这才完全松了一口气。然后在卡西亚不知情的情况下，他昏睡的身体又被重新放回到了走廊里，这件事情的知情人只有戴维与卡拉他们。幸好乘客们都是乖孩子，呆在了房间里好久都没有出来，而当后来知道了第九层与第十层走廊里发生的事情后，乘客们更加坚定了当时没有马上出来是多么明智的决定。其后，卡拉也顺利的藏在了商船里面，她现在只是第七楼层里的一名普通乘客了。 而趁着那段时间，靠着戴维与老厨师的帮忙，诺力达与弗洛斯房间里的一些必要的东西也被他们全部搬到了自己的房间里。然后在这两天的时间里，悄悄转移到了第七层楼层卡拉他们自己的房间里了。 重新给自己的伤口上了药，卡拉只能保证伤口不再发炎与感染，左胸口里面更严重的伤势，只能靠着专业的外科手术医生才能解决。那里面还留着一个类似心脏的生物组织，虽然已经被完全破坏了。 身体的恢复程度很快，比起卡西亚来，卡拉的伤口就只有胸口心脏处那一块。而卡西亚的伤口则是遍布了全身，特别是手臂与脚部上的弹片伤害，还有被利手杖剑穿刺过后的左手掌与胸口。可能回到军部学校后，他也要在病床上多躺上一会儿时间才行了。 现在没有事情可做，除了静等身体的恢复与三天后商船会停靠在一座城市里的时间，卡拉只能靠着拆装狙击枪打发时间了。卡西亚被严密地保护了起来，要去看看他暂时是不可能的事情。有话要说，也只能等到下了商船后。 其后就是处理某些东西的事情，那是诺力达与弗洛斯房间里拿出来的东西。一共四个银白色铁皮箱子，两个箱子一共一百六十管镇定剂。还有两个箱子，一共六十管的绿光型号的辉管。 诺力达与他口中那名机械师的交易，并不仅仅是一把气动武器，他寻找到的白灰石矿，也在机械师的帮助下，全部变成了成品的绿光型号辉管了。虽然还不知道辉管具体的价值，但是能吸引过来那么多的军火走私商人，辉管在黑暗世界里的价钱，绝对不会低。比起枪械子弹这些黑暗世界里的硬通货物，辉管无疑是站在物品金字塔上层的东西。 这刚好可以成为自己继续生存下去的资金，镇定剂也可以用上好一阵子了。卡拉已经决定不再回去军部学校了，趁着这一次的死亡，刚好可以成为一个远离二十三大公家族深渊的机会。 而医疗室病房里面，诺莫斯医生与船长助理娜缇娅这时也轻轻拉上了房门，走了出来。 第116章 下船 “谢谢诺莫斯医生的帮助。”娜缇娅转过身子来对着诺莫斯医生道谢说道，整个询问过程在诺莫斯医生的帮助下进行得非常顺利。病人对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得非常详细，连着那些已经被放进冷藏室里的尸体的具体身份，病人也一一告诉了娜缇娅。当然，关于病人自己的身份，虽然中年老船长说那是不可以询问的事情，但是坐在病床上的那个年轻男孩子也温和地告诉了娜缇娅。 “卡西亚吗？”娜缇娅眼神里闪烁着异常的光芒，拿着记录本离开了医疗室。 而现在，诺莫斯医生也算是完成了这两天来连续的手术工作。他是商船上唯一一名正规的职业医生，卡西亚身上所有伤口的处理与缝合，都是通过他的手，在这两天时间里完成的。 内心集聚着疑惑，看着娜缇娅离开后，诺莫斯医生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房间，给自己到了一杯温水一口灌下了肚子，思绪也在这时回到了刚才在病房里面的情景。那个时候，正是娜缇娅小姐在询问病人一个问题。病人缓慢思索了一下，像是在考量什么，但是从脸上却看不出一点病人内心的想法。 “没有了，只有我一个人，队友全部死去了，用狙击枪发射了最后一枚子弹后，因为身体失血过多的原因，还有狙击枪强大的后坐力，我就倒在了地毯上面，然后挣扎着给自己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随即便昏迷了过去。醒来的时候，面前就是诺莫斯医生了。”病人脸上是悲伤的表情，不是装的。诺莫斯医生主修外科手术，对人类的身体结构非常熟悉，脸部上有哪些肌肉，分布在哪些位置，他都是很清楚的。而当每一个人或笑、或哭、或悲伤的时候，哪些肌肉会明显运作，哪些肌肉会得到抑制，他也是知道一点。通过病人消瘦的脸，这些肌肉的所有运动他都看得清清楚楚，病人的表情是真实的。 可是、、、诺莫斯医生将杯子放回桌面上，重新陷入思索中。那天晚上他是和船长与防卫队一起赶过去第九楼层的，他也在现场。病人当时胸口处的伤口已经基本停止了流血，病人身下是一滩尚未干渴的血迹，红色地毯完全被浸润湿了。那是病人伤口里流出来的血液。 “可是，那样巨大的流血量，应该不可能是一个人的。”诺莫斯医生走近圆形窗口边自言自语，看着外面的航迹云沉默了一会儿，“按照医学上的知识，若那些鲜血都是病人身体里流出来的，那么病人也早该在我们赶到的时候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去了。量很大，很难想象一个十几岁的年轻男孩的身体里面，会有那样的鲜血容量。” “还是说，这正是病人治愈能力远超常人的因素？”诺莫斯医生想了一会，思维里在挣扎着要不要将这个疑惑上报上去。娜缇娅的记录报告要等到明天才会封存进保险袋子，然后被防卫队严密看管。听说这事情通过分析机上报商船安全中心的时候，没几分钟就有帝国的某些机构通过无线电联系了过来。 考虑了一阵，诺莫斯医生整理了一下白色的衣衫，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诺莫斯医生，病人的检查数据出来了，不看看吗？”一名护士正对着诺莫斯医生询问道。 “放我桌子上吧，我去大厅那里的食堂一趟，肚子有点饿了，马上回来。”诺莫斯医生挥挥手，笑着说道，走出了医疗室。 “不是在手术前才吃过了吗？”护士走进诺莫斯医生的办公室里，放下检查报告，有些奇怪的自语说道。 、、、、、、 房间里的世界好像与外面完全隔离了，这里的时间也与圆窗外的世界脱节，与商船外快速流动着的气流相比，房间里面的空气无疑要迟缓数倍来。除了空气循环系统那里吹出来的微弱风气，这里似乎找不出一点活物的样子。 卡西亚靠在床边，身体一动不动如同雕像，只是静静看着窗外不为所动。那把转轮手枪与半鼓的子弹袋子就放在病床边上，安静躺着，没有活物的呼吸。改装型狙击枪却被收走了，交付给了防卫队保管，说是会在下船的时候还给卡西亚。 于是就在这样的时光里，在娜缇娅来查看卡西亚的情况过后了三天时间，商船迎来了从格润绿洲出发后的第一次停靠。 停靠的地方不再是湖面，或者说不再是水面了。而是变成了坚硬的金属与水泥石板的混合物。这些坚硬的地面上搭着巨大的钢铁缓冲架子，高度达到十来米，横展开去几百米的距离。和无数蒸汽工厂里的巨大锻造机一样，缓冲钢铁机构与承重机构深入地下百米的距离，但是当十万吨级别的商船落下来的时候，粗壮的钢铁结构也发出了“嘎吱嘎吱”的痛苦低吟。 地面在这时也震动了一番，但是周边的一众工作人员却依旧站得稳稳的。长时间在这里工作，他们早就习惯了地面上不时传来的摇晃。 在分析机精确的控制下，商船不偏不倚，精确停落下来。然后和停靠在格润绿洲时不一样，这一次商船并没有只打开一扇门，近乎椭圆形的船身上，数道厚重的金属门在蒸汽的驱动下缓缓打开，然后帮助乘客们下船，还有帮助搬运货物的金属架子也即使对接上了打开的金属门。热闹工作这时才开始。 这里是算是一个大型城市，但是并不是极度繁华，只能说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中规中矩的那种类型。 从商船下来，卡西亚其实没有什么东西可带，第七楼层里房间中的行李并不多。古斯丁与克里琴斯，还有利房间里的东西，躲藏在那里的卡拉会帮着打理。除了自己原本的行李，现在他身边的东西，就只有那把转轮手枪与子弹袋子，当然还有商船防卫队归还给他的那把狙击枪了。狙击枪被装在了咖啡色的皮箱子里，重量对于伤势都还没有完全恢复的卡西亚来说，还是很有一点份量。 胸口中心的孔洞虽然已经被缝合了起来，但是里面失去了的肉块与组织，还是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长出来。提了箱子一段时间，卡西亚便感觉到了胸口处伤口的撕裂疼痛来。 于是雇佣了一个在机场门外等着的专为搬运东西的小伙，卡西亚将装着狙击枪的箱子与行李全部交给了他，然后一同走进了机场旁边不算太远的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面，随便找了一个位子坐下。拜托了搬运东西的小伙帮自己去不远的商店买填饱肚子的食物，卡西亚一个人看着面前不时匆匆走过的行人发呆。 不多时，一名青年男子同样拖着行李走了过来，就在卡西亚旁边坐下。 “卡西亚·图索斯先生吗？”那名青年男子冷不防地问道。 “对。”卡西亚看了过去说，“加力耶先生？” 青年男子点头，露出手里拿出的一个徽章，那是军部学校后勤部人员的标识徽章，他是过来接管那些被冷藏在商船上的尸体的人。 “前两天刚好有其他的队伍也在这里停靠，事情还没处理完时，军部又传来了消息，说今天又有一批人将在这里下船。刚好我还留在这里，顺便就过来接管这件事情了。”加力耶说，“当消息里说具体的人数只有卡西亚先生你一个人时，我表示很遗憾。” 但是加力耶脸上却根本没有什么遗憾的表情，上面有的只是按照规定完成工作时的轻松感。 “对了，卡西亚先生，这是你的火车票，特等席位，宽敞的位置与上好的服务。这里距离马诺马只有一天半的路程，全程不靠停任何车站，希望你回去的旅途愉快。”加力耶自顾说完自己早已经背熟的话，从包里的一叠车票里抽出来一张给了卡西亚，“我还要在这里等一天，今天下午晚些时候与明天还有另外的队伍要来到这里。你知道的，这一次是三星学院与二星学院一起进行任务，我们的工作也很忙。所以不能与你同行，深表遗憾。” 说完露出歉意的表情。最后又和卡西亚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匆匆离开了。加力耶确实很忙，因为这一次要回收的尸体很多。 然后卡西亚看了一眼手里崭新的火车票，胶质的，想来和商船的船票一样，经过了严谨的光学加密。上面写着火车的列次以及买票人的基本身份，和军部为他们伪造的身份牌子上一模一样，还有发车的时间，晚上八时整。 候车厅里面的大挂钟上，现在才是下午二时过十来分钟，时间还有很多。其后给了帮助搬运行李的小伙应得的费用后，卡西亚自己拖着行李在候车厅里面重新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没有什么光线的地方。边上有一盆快要枯萎的植物，叶子已经发黄了，上面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喂，就不能找一个阳光点的位置，在地下矿道里还没呆够吗？”伴随着清脆节奏的高跟鞋声音而来，卡西亚转过了头。 第117章 转移 卡拉踩着高跟鞋站在卡西亚身前，带着一顶很大的遮阳草帽，墨色的太阳眼镜遮住了半边脸，还是素色的长裙。现在帝国内大部分地区都是夏季的时节，这是卡拉夏季很喜欢的装束。 “就不怕被军部学校的那些人发现了？”卡西亚脸上露出笑意说。 “若是会被发现，我是绝对不会出现在你的眼睛里的。”卡拉很郑重的回答，纤细的手指取下太阳眼镜，露出了再也没有任何压力重负的脸，上面恢复了红润的颜色，上了一点淡妆，很好看。 这幅健康的模样，已经是恢复得差不多的状态了。 “重新找个地方吧，这位置太偏僻了，虽然安静，但是我们两个坐在一起，那就太过于引人眼目了。”卡拉自顾转身走到一块有着点点阳光的地方坐下，卡西亚只得拖着重重的行李跟在后面。 “伤势怎么样了，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吧？我是说在静静休养的情况下。”卡拉看着卡西亚缓慢地走过来，起身过去帮他拿了手上提着的咖啡色箱子，还有身后拖着的行李箱子，然后看着卡西亚问道。 “没什么大问题，但是回到军部学校后，再到生物实验大楼那里去躺几天已经是预定好的事情了。”卡西亚示意了一下自己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左手掌，那里也是利手杖剑的贯通伤。伤口的大小比胸口上的洞还要大一点。那里到现在都还没有缝合，只是在诺莫斯医生的帮助下做了基本的伤口处理，确保了伤势不会复发与感染而已。手术者的身体这般强壮，但是毕竟现在也才是第一阶段前期而已，他们要走的路还很远。 “你的胸口上也是贯通伤害，但是看你现在的样子，可比我要好上太多了。”卡西亚接着说道，夏日的阳光晒在身上，一下子就变得暖洋洋起来，很舒服的感觉。然后他又想到了卡拉胸口上那一个1024的数字编码，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45节 “那是肯定的。”卡拉叹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那一刀对我的伤害，只是让我失血过多，然后戳破了我的两层皮肤而已。” 然后卡拉看了卡西亚一眼，说：“可能你也猜到了吧，我心脏位置被狠狠刺下一刀，但是却没有死掉的原因？” “大致应该是知道的。”卡西亚的声音有些迟疑，在病床上呆着的那几天，他就仔细考虑过这件事情。“即使我们是手术者，但是普通人的那些要害，那些对普通人能起作用的东西，对我们来说，依旧有效。” 卡拉点点头，面带笑意，示意卡西亚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们的心脏若是被破坏，在当时你那样的情况下，绝对是必死无疑的。除非边上就是一个顶级的医疗团队，还配备上了最顶尖的医疗器械，否则没有人能救心脏被完全破坏的我们。”卡西亚说，然后语气一转，“按照道理，你应该是死了，至少是在当时利的眼睛与认识里。但如果那一刀破坏的不是心脏，而是另外的什么东西呢？这个结果是否就不会一样了。” 看着卡拉，卡西亚好像在回忆什么东西，说道：“我记得你给我说过一句话，你说那是你的信念——只要是能控制的东西，那就要保证它不会在最紧要的关头出现任何问题，应该是这句话。” “我有说过吗？”卡拉的脸上露出疑惑，卡西亚露出无奈的表情摇摇头，然后继续说：“你很爱惜自己的性命，对谁来说，都是如此。只是你的爱惜更加强烈而已。所以对于可以被自己控制的东西，你都会在上面做好百分之两百的准备。” “所以我排除了你天生就是心脏长在右边的可能性。不仅仅是这样的几率太小了，也是因为在我们一起进行任务的这些天时间里，有时候观察到你时，你的左胸口上还是会发现明显的心脏跳动的痕迹。” 卡拉点点头，然后看着卡西亚的眼睛，疑惑问道：“你们男生观察一个女生的时候，胸口都是重点照顾的对象吗？” 卡西亚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脸色微红，避开了卡拉的目光。 卡拉笑出声来，那是来自右边心脏深处的笑容，声音很好听，如同早晨蹄叫的小鸟，即使被吵醒，也是不会感到恼怒的那一种。 “对，就像你说的那样，我的心脏在右边。”卡拉拍拍自己的右胸，卡西亚理所当然避开了目光，否则又会被嘲弄一番。 “这不是天生的，虽然有这样的个例，但是我不是那样的人。因为畏惧死亡，并且知道心脏也是最为致命的要害之一，所以早在我没进军部学校的时候，就雇佣了顶级的手术医生为我做了心脏转移手术，硬生生将我真正的心脏转移到了右边，并加以抑制，否则跳动的幅度过大，仔细观察下，也会被发现端倪来。然后在心脏原来的位置，植入了一个类似心脏的替代物，连接着周边的主要血管。当它被破坏掉时，也会如同真实的心脏被破坏了一样，流出大量的鲜血，身体抽搐昏迷。因为我知道若是死亡，很有可能会死在手术者手上，若这出在身体上的舞台剧不够逼真，骗不了敌人的眼睛，即使是将心脏转移到了右边，也是不能从敌人手上逃回一命的。” “所以那时的昏迷也好，大量出血也好，其原因可该明白了？”卡拉问身边听得很认真的卡西亚。 点点头，卡西亚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所以这就好比同时拥有了两个心脏。当其中一个被破坏时，会流血，会昏迷。然后在这段时间里，另外一个备用的心脏会被唤醒，重新给身体注入活力。” “这样理解没有错，但是心脏代替物的主要作用还是是为了骗过敌人。心脏替代物里面还有各种提前放置的药品，镇定剂、各类激素、强心剂等等，当它被破坏时，首先会自动缓慢地关闭与周边主血管的连接，而这些东西会随着一起被注射到残留的血液里面。代替物几乎与真实心脏的作用相差不大，但是它终究是代替的，比不上真实的完善。”卡拉补充着一点，然后拉过卡西亚的手，放在了她自己皮肤滑腻的脖子上。 卡西亚整个手臂都僵硬了，脸很红，因为紧张而开始冒出点点汗水，手上有着什么样的触感，也是因为紧张而被大脑完全屏蔽了。夏季晒着太阳，肯定会发热出汗的，他想。 卡拉无言，看着卡西亚的样子摇摇头，然后说道：“不是让你感受我的皮肤，认真点，你的手放在这里，可有感觉到其他的东西？” “什么东西？”卡西亚脑袋里一团乱糟糟的。 “颈动脉的跳动。”卡拉回答，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口。 卡西亚的脑袋这才反应过来，虽然脸色更红了。他眼睛里恢复了光芒，看向了手指放在的那个位置，正是平常人颈动脉所在的地方。但是现在他的手指上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应有的跳动。 “和着心脏转移的手术一起，一些关键部位的动静脉位置，也全部做过了细微的调整。”卡拉看着卡西亚认真的说，“当然，现在不是意在说明这个手术的具体效用。而是想告诉你，今后在你碰到的敌人或者盟友里面，也一定会再出现如同我这样做过类似手术的人的，你要小心。某些专业医师就和机械师一样，他们手中的手术刀和机械师手里的精密工具一样强大。” 在卡拉说完这些话后，沉默突然降临，如同黑暗笼罩了下来。即使现在是一个夏季的阳光正强烈的午后时分。 “不回去马诺马了吗？”过了一会，卡西亚问。 第118章 回去 “当然，我不想回去了。”卡拉眼睛笔直地看着前方，那里是候车厅的正大门，来来往往的行人全部拖着行李，一副匆匆的模样。“但是不回马诺马的说法可能要改一下，我是不再回去军部学校，不再回到梅瑞迪斯家族。两者对我来说都没有足够吸引我的东西，它们的性质更多的是牢笼。现在既然有机会可以脱离，我是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 “但是接下来，我们还是要再做一天半的同车旅客才行。心脏组织的代替物还留在我的身体里面没有取出来，而且往后还要再重新移植一个新的代替物组织。所以我还是得回到马诺马一趟才行，那里有我认识的专业医师。” 卡西亚点点头，虽然早就知道了这样的结果。 “安全性可靠吗？不用我提醒，你也知道，马诺马以及他的周边地区，都是二十三大公家族盘踞与活动的主要地方。他们在那里的人很多，而且即使不是你梅瑞迪斯家族的人，但是我想以二十三大公家族之间的关系，在这样的小事情上，一旦发现了你还活着的事，可能就会直接告诉梅瑞迪斯家族的。” “若你是担心那名专业医师的信誉，这倒不是什么问题。和机械师一样，他们的很多生意都是会绝对保密的。这不仅仅是关乎顾客的利益，也是和他们的利益紧密联系的。并且一旦顾客的相关信息泄露，他们的生命安全也多少会被波及到。在暗地里的交易里面，有一份名单，被称作‘黑户’。它是由帝国几大权力机构统一设立的一份与黑暗世界相关系的名单。这些权力机构规定，任何大公司、机械师、医师、商会等等，都不能为在黑户上留名的人提供帮助与买卖，否则将会成为这些权力机构共同的敌人。但是呢、、、” “但是帝国这么大，权力机构即便手中的权利与力量再怎么大，也不可能监管到方方面面。在利益面前，只要保密工作做得好了，谁会放弃挣得金钱的机会。并且，那些黑户上的人，个个都是大金主吧。”卡西亚补充了卡拉的话。 “就是那样，所以不用担心我的问题。”卡拉看着卡西亚郑重的说道，“然后在手术完成后，我就会离开马诺马那片地区。帝国里极度繁华的地方不只是马诺马，我会去往其他的城市，应该会和着戴维他们一起吧。” “这样不是刚好合适吗，戴维做明面上的老板，你隐居幕后。至于帝国黑暗世界里的事情，还有当地各类官员之间的利益网络，我想你绝对会比戴维更快熟悉上手吧。”卡西亚说。 “希望会如你想的那般顺利吧。”卡拉不确定，“总之有了诺力达与弗洛斯手里得来的东西，在资金上倒是不用再发愁了。而且还有大量镇定剂，也足够我使用很久很久了。那里面也有你的一份钱，等到回去马诺马那里，交易若是顺利处理完了，我会第一时间给你的。” “那四个银白色铁皮箱子里的东西吗？”卡西亚通过娜缇娅当天询问他时透露出来的消息，知道了商船里的防卫队只缴获了一批精良的武器，而那几个铁皮箱子，还有落在走廊上的气动武器却完全不见了踪影。而当时能让他们“消失”的人，也只有卡拉了。 “那你认为除了那些东西，还会有什么东西值钱？”卡拉理所当然的说道，她并不知道卡西亚的出身。在某些基础知识上，卡西亚还非常欠缺。 “能有多少？” “很多。”卡拉嘴角弯起，露出狡黠的笑容。“我的事情说完了，那是否也该讲讲关于你的事情了？军部学校综合成绩排名1024的天才学生，卡西亚·图索斯先生。” 卡西亚愣了一下，只能无奈摇摇头，苦笑着。当时在利说话的时候，卡拉就已经醒了。 、、、、、、 晚上八时整，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高速列车准时响起了汽笛声音，蒸汽烟柱在各处车门边上的气阀门里喷射出来。巨型车灯被打开，光束拥有了实体，如同光粒子所构成的柱子一样，射向了黑暗深处的远方。 列车车身缓慢动了起来，有点轻微的摇晃。卡西亚靠在柔软舒适的座椅里，面前的小桌子上放着特等席座专为乘客们准备的酒水与食物。空间和加力耶说的一般，很宽敞。穿着列车紫色制服的乘务人员也挂着自然的和蔼可亲的笑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不知道是红酒的味道，还是乘务员身上的香水味道。卡西亚没有去想，桌子上的食物也只动了一点，就闭着眼睛陷入了静静的休息中。 卡拉虽然和他乘坐了同一趟列车，但却是普通座位。当然不是没有钱买特等席座，戴维虽然只是个普通的珠宝商人，可是这点钱还是有的。只是特等席座里坐着太多正准备回去军部学校的学生，卡拉可不想在这上面出了什么问题，而暴露自己的踪迹。 “马诺马南边第七大道边上的2048号。”卡西亚心里默念了一句卡拉告诉他的房间号，这是他们将在马诺马碰头的位置。思考了一会儿回到军部学校后的打算，还有叶捷琳、阿托环与塞尔默他们任务的完成情况，不知不觉中，卡西亚就躺在座椅上安静的睡着了。 他的身边，其他座位上，也几乎全是和他一样年轻的面孔。他们之中难得有不知道疲惫的人，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景物，一起迎来了回去马诺马的旅途。 一天半的旅途都很安静，边上的人偶尔会说上几句话，但是更多的时候，大家都是紧紧闭着自己的嘴巴，看着外面迅速消失在自己身后的景物发呆而已。 然后在一个天空早早亮起来的清晨，消失了一天半时间的汽笛声再次响了起来。 到站了。 卡西亚单手拖着行李下了列车，狙击枪当然给了卡拉。周围是挤满的人群，匆匆与不耐烦的样子。身后的高速列车一下子倾吐下他们这批乘客，然后又装下另外一批乘客，没有等到卡西亚走远，便又匆匆出发了。 这才是马诺马吧，卡西亚想。跟着人流走出了巨大的列车站，站在车站前方的大广场上不知道感叹着什么，只能多吸了几口充满水汽的空气。身边没有一个人，除了卡拉，一个小队二十个人全死完了。 “图索斯先生！”正在盲目考虑着下一步该怎么做的时候，又是和加力耶一般语气的声音将卡西亚拉回到了现实里面。同样的流程，同样代表着后勤部的徽章，卡西亚跟着坐上了停在停车场里的礼车。 三个月，卡西亚的生活已经变得只剩下军部学校了。 第119章 治疗 礼车在道路上飞快行驶着，很快就出了马诺马城市中心的范围。面前布兰科山脉的影子已经清晰可见，去往军部学校的道路上，偶尔还会看见其他返回军部学校的学生搭乘着礼车快速驶过。 又重新走了一遍当初孛锒带卡西亚去军部学校的流程，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再来领着他去看自己的宿舍而已了。行李箱子还是有点重量，宿舍那里是梯形结构，并没有升降机。卡西亚拖着箱子艰难地一阶一阶地走上了用石板堆砌出来的楼梯，上面被磨得异常光滑。 又回来了。卡西亚叹了口气，第七层过道里非常冷清，除了卡西亚一个人站在楼梯口子那里，面前长长的走廊上，没有一个是可以看见并且能被称之为活着的物体。 这里的空气都是冰冷与陌生的，没有一点生命活动过的痕迹。卡西亚是第七楼层宿舍里面，最早回来的一个。 “真是殊荣啊。”卡西亚的声音飘过长长的宿舍过道，然后迅速被周围的物体吸收殆尽。用密码卡打开自己的房门，里面已经没有了熟悉的味道，寒冰似的冷色调让卡西亚的眼睛里感觉到了冬天的味道。一切都没怎么变，还是当时离开时的模样。桌子上摆放的东西，床上叠得整齐的被子。抽屉里面放着的那把粗糙的转轮手枪，还有里面镀了金属的六颗子弹。除了因为空气循环系统而更换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空气，还有再度走进来，坐在小桌子前椅子上的卡西亚，其余的东西应该是什么样子，还是什么样子。 将行李箱子里的东西收进衣柜里，卡西亚躺在床上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去和卡拉碰头也要等几天才合适。距离任务结束的一个半月的时间还有很久。按照军部学校给出的解释，卡西亚现在还算是在执行任务，多出来的时间，完全由他自己自由支配。正在想着应该做什么的时候，书桌边上的金属墙壁裂开，一张白色打印纸被慢慢吐了出来。 卡西亚接过油墨味道尚且浓烈的纸张，上面的通知又恢复了军部学校一贯的简单明了的风格：马上到生物实验大楼。 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也没有更具体的地点。卡西亚想了想也没有什么可以准备，只是拿着密码卡片、身份牌和金色银行卡片，便关上门出去了。 到达生物实验大楼的大门前时，已经有人等在了那里。不是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也不是中年男子，而是一个很年轻的人，看上去正值壮年时期，但是卡西亚却觉得他的年龄应该与自己差不多，这是一种没有由来的直觉。他的头发是金黄色，脸部微胖，很健康的那种胖，眼睛也是纯色金黄，清澈透亮。罩着一件白色的长衣服，里面却是整齐的纯黑色礼服，连着脚上踩着的坚硬皮鞋也是可以充当镜子般的黑亮。年轻男子边上，是一个穿着淡蓝色工作服装的军部学校后勤人员。另外一边，是一个有着漆黑头发的女子，大概和年轻男子是一样的年龄，她手里提着一个硕大的黑色箱子，外面同样穿着一件白色衣服，医院里医生套在身上的那一种。 “是卡西亚·图索斯先生吗？” 若不是他就站在自己面前，卡西亚肯定会以为说话的人是加力耶。 点点头，卡西亚停下脚步，站在三人前面不远处，近距离观察着那两个人。 “你好，普诺赛医师。”年轻男子开口说，与卡西亚亲切地握了握手。卡西亚回以礼貌。 “阿黛娜，普诺赛医师的助手。”是普诺赛身旁的黑头发女子，她看着卡西亚微微笑着点点头，但并没有伸出手来与卡西亚握手。 “卡西亚先生，这是你本次接受治疗的医师，地点器具已经准备完全，若你没有什么事情，那随时可以开始治疗手术。”一边的后勤部人员亲切说道，却是对着普诺赛点点头，卡西亚被晾在了一边。 没有在意这些事情，在走过来的途中，卡西亚就发现了普诺赛身上那一种优雅的气质。若是要寻找一个相似的人来做对比，普诺赛与恢复普通男子声音的利一般无二。那是在贵族里从小就受到教育而培养起来的洗刷不掉的东西。毫无疑问，普诺赛是贵族里的人，而且在他的家族里面，应该还是身份地位很高的那一类人 “没有问题，我也想尽快完成伤口上的手术。”卡西亚说。四个人走进了生物实验大楼里面，乘坐升降机来到顶层。在后勤部人员的带临下，走进一间门扉打开的房间里。里面只有一张简单的手术台子，然后还有简单的药品，空旷得令人心颤。、 这时的生物大楼里面好像除了卡西亚他们四个就没有其他人了。卡西亚从空气里感觉到了和宿舍那里一样的味道。军部学校里的那些教授们，好像因为什么原因暂时全部离开了一段时间。否则自己身上的伤也不会雇佣别人过来帮助治疗，卡西亚看着身前每一个步子的距离都走得很均匀的普诺赛想到。 “好了。”后勤部的人没有久留下来，拉上了门离开，房间里只剩下卡西亚与普诺赛、阿黛娜他们两个。 “卡西亚先生，我们尽快开始吧，等一下还有其他的工作。”普诺赛在一旁戴上帽子、口罩、胶手套。阿黛娜在一边放下了黑色的铁箱子，从里面取出了手术器具。那是很别具一格的刀具，长度与形状都和卡西亚在书上见过的那些手术用具完全不一样。 最后阿黛娜从里面取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子，里面用某种液体浸泡着什么东西，俨然是和鲜血一样的颜色，但形状好像并不是固定的。因为在里面的数量有六块，形状却是各不相同的。 “那是什么东西？”卡西亚已经脱掉了上衣躺在了手术台上，普诺赛用剪刀剪开了包裹在卡西亚胸口上的纱布，那里露出被缝合起来的伤口。 “再生胶质体，用来填充身体上血肉缺失的洞口，然后刺激周边组织快速生长的东西。放心，他们不会留在你的身体里面，这既是填充物，也是养料，会被你的身体吞噬掉的东西。”普诺赛轻松说道，“需要麻醉剂吗？” “不用了。”卡西亚回答。 任务过后，还会有多少人会在这些不大的手术上使用麻醉剂呢？卡西亚想应该会变得很少，毕竟任务里因为受伤流血过多而昏迷的感觉确实不怎么好，如同死亡。 原本以为手术会在短时间里结束，但是伤口处理的繁琐程度好像出乎了卡西亚的估计。胸口加上左手掌上的孔洞，普诺赛一共花了接近四个小时才全部完成。 当缝合完最后一根线，卡西亚与普诺赛都松了一口气。两者脸上都布满了汗水，一个脸色微微苍白，一个却微微涨红。 “好了，卡西亚先生，伤势都不是很重，只要再经过十来天的休息吧，我想就能恢复到正常状态了。”普诺斯脱下手套帽子说，旁边的阿黛娜递过去擦汗用的毛巾，然后走过来帮助卡西亚清理身上沾染的血迹。 整个手术过程很痛苦，卡西亚的身体上没有力量，在手术台子上休息了一会儿，这才能坐起来。 “需要我帮助你回到宿舍吗？”普诺赛整理完整个房间里的东西，阿黛娜已经收拾完了手术器具，提着箱子站在一旁。 “因为这几天已经来过这里几次了，回宿舍的路，我走过一次。”普诺赛解释道。 “谢谢，不用了。只要再休息一会儿就好。”卡西亚回绝了普诺赛的好意，但他说的也是事实。于是普诺赛与阿黛娜与卡西亚告别离开了。 十几分钟后，卡西亚才拖着缓慢的脚步离开了生物实验大楼那里。这一次没有流什么血，只是进一步清除了伤口边上长出来的无用组织，然后植入再生胶体质帮助其重新生长。 而大楼里面也和他想的一样，除了留下来的看管人员，再也没有一个人。当初那些为他们做龙类组织植入手术的人，这时全部都不在了。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还是有其他更为机密的原因。没有一点线索可循，卡西亚脑袋里也没有一点头绪。拖着身体先去了食堂里，然后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卡西亚又拿出了自己的那几本书籍，再度看了起来。 、、、、、、 普诺斯和提着箱子的阿黛娜来到了军部学校的五层厅停车场里。 在巨大的停车场里转了很久，他们才来到自己的那辆黑色礼车前。打开车门，普诺斯坐在驾驶座上，阿黛娜提着箱子轻巧地从后门钻进车里。礼车被密码卡片发动时，阿黛娜拍了拍普诺斯的肩膀。 “无线电，特殊频率的信号。”然后她拿过无线电的接受装置，上面显示出这个被加密过的频率数位。 普诺斯转过脑袋看了一眼，先是眉头一皱，随即便完全舒展开了。 “走吧，这下有生意可做了。”普诺斯笑着说，很兴奋。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