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恶为欢》 第1章 《养恶为欢》作者:温九三【cp完结】 简介: 姜满救活一个重伤的哑巴男。 那人又帅又傻会做饭,是他幻想中的完美情人。 某天哑巴男摇身一变,成了首屈一指的古董商,看向他时充满怜悯。 “谢谢你让我觉得,我是个好人。”男人转动玉扳指,轻佻一笑,“我喜欢这种感觉。” 姜满认出这道声音——十年前他家出事时,这个人在现场。 冬至雪落,姜满在落地窗前发呆,一双手臂从身后缠了上来。 袁亭书下巴搁在他肩膀,嗅他身上的药苦:“今天我过生日,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姜满脊背僵直:“放我走。” 袁亭书气定神闲:“好啊。” “真的?”姜满试探着走几步,一脚踢上床尾凳,摔了。 “这么不愿意走啊。”袁亭书笑呵呵把他抱上床,玉扳指碾过他的唇瓣,“外面哪有我这里好?你说呢,小瞎子?” 标签:强制爱、he、年上差12岁、体型差、请加入我们永恒年上教、黑白通吃大佬攻、白切黑垂耳兔受、受能复明、阴间甜宠、袁满99 第1章 找到你了,满满 “你好,我要报警……” 年轻的接警员抬起头来,见门口站着一个男孩。一米七几的个头儿,一百来斤的模样,瘦得跟纸片似的。 应该是跑了很远的路来报案,男孩脸上氤着一层反常的驼红,单手捂着胸口大口呼吸,眉头蹙得死紧。 接警员看得心惊胆战,生怕这人一口气喘不上来,晕倒在警局里。他指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过来这边坐吧。” 今日阴天雷暴,男孩鞋子和裤脚溅得全是泥,已经辨不出运动鞋的本色。从门口走进来,在白瓷砖地上留下一串湿哒哒的泥脚印。 雨珠顺着男孩的衣服“嘀嗒嘀嗒”往下掉,接警员取来一条毛巾,拿一次性纸杯打好热水,一并递给了他。 “谢谢。” 他草草擦几下头发,小臂搭在桌上,十指交叉握在水杯上暖手。刚要张口,只听“轰”的一声雷响,吓得他身体轻颤,警惕地望向门口。 “别害怕,你在这里很安全。”接警员安慰说,“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被绑架了!”男孩身体前倾,胸口抵在桌沿上,急切而哀求道,“我逃出来了……你们把他抓起来吧,现在就去!” “你先冷静一下,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接警员打开笔录界面,公事公办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似是被安抚到,坐回原位镇定几秒,答道:“我叫姜满。” “年龄。” “二十。” “身份证给我,录入一下信息。” 姜满睫毛一抖,耷拉下去:“丢了。” “号码告诉我也成。” 姜满报出一串十八位数字。 接警员输入进去:“不是本市人啊。” “不是……” “是来沈北玩?还是在这边上学?还是被绑过来的?” 姜满没吭声,接警员抬头打量他。 离得近了才发现,姜满脑后靠下的位置,扎着一条细细长长的麻花辫。 听说这是一种民间习俗,天生体弱多病的小男孩会留一条长生辫,寓意健康长寿,远离疾病和灾祸。 而握在水杯上的那双手生得细长,指甲打理得干净莹润,就连右手中指都看不出握过笔的痕迹,是一双非富即贵的、未沾阳春水的手。 应该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小少爷。 家在外地,家里有钱,年纪不大,单纯胆小,身单力薄。符合绑架案受害者画像。 接警员不禁同情起来,语气温和许多:“还记得事发当天发生了什么吗?” 姜满摇头。 “你知道对方的名字或其他身份吗?” “他叫袁亭。”姜满回想片刻,说,“应该是倒卖古董的贩子。” “被绑架的地方有什么特点?除了你,还有其他受害者吗?” “没有别人了。”姜满垂下眼,“我以前没来过沈北,就知道那地方是城北的别墅。” 敲键盘的动作一滞,接警员疑惑地盯向姜满:“如果你说的情况属实,那么这个罪犯不缺钱。你觉得,他绑架你的目的是什么?” 姜满被问得一怔,下意识把袖口往下扥:“我不知道。” 接警员目光凌厉:“你在藏什么?” “没什么。”姜满眼神躲闪,“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我们办案讲证据。”念及姜满年纪小,接警员严肃道,“报假警可能面临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你确定所有陈述属实吗?” 姜满使劲儿点头:“我说的都是真的!” 许是刚才跑得太剧烈,亦或是心里着急,姜满眼圈通红,眼珠宛如两颗浸了墨的玻璃珠,清透见底,干净得令人心里发暖。 接警员的心软了几分,说:“把手伸出来。” 姜满吃软不吃硬,磨磨蹭蹭伸出手,接警员心里“咯噔”一下,那两条手腕上分布着轻重不等的几圈红痕。 绑架不是为钱,是为欲。 接警员不禁回忆起十几年前流行的玻璃色糖纸,美则美矣,只可惜糖纸是被揉皱的,在灯光下折射出的虹彩也是破碎的。 姜满立马缩回手,藏到桌子下面,将袖口往下拽了拽。委屈巴巴地问:“现在相信我了吧?” “抱歉。我们一定将他捉拿归案。”一时不知以何种心态应对,接警员柔声问道,“你家里有其他亲人吗,我帮你联系他们?” “打给我哥哥,他叫姜丛南。”姜满眼里一亮,“让我跟哥哥通话,可以吗?” “可以。你先到旁边的屋子里等一等。” 姜满端起水杯,抱着毛巾到隔壁屋坐下。 记不清跑了多久才找到一间派出所,他淋了一路雨,身上没一处干爽地方。这会儿刚入秋,还不到供暖的月份,他裹紧湿透的外套,在金属制的椅子上冻得瑟瑟发抖。 墙上挂着一台电视机,上面正播放今日的财经新闻。姜满盯着电视看,拼命让那些文字和画面钻进大脑,试图覆盖掉这些天的记忆。 “近日,知名古董收藏家袁亭书以五千万元的高价,拍下了宋代汝窑的玫瑰紫釉鼓钉三足洗。” 配上一段拍卖会当天的视频,姜满瞳孔一颤。 播报员的声音滔滔传出:“此三足洗造型古朴典雅,釉色温润如玉,保存近乎完美。只有袁亭书先生独到的眼光,才——” “啪”! 姜满关掉电视,屋里终于清净了。他站原地缓了几分钟,等心跳频率逐渐正常了,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来。 原来那个人叫袁亭书。 原来连名字都骗了他。 雨势丁点不见小,才刚下午三点,天却黑得像晚上六点。无数顶雨伞在街上穿梭,匆匆忙忙地不知去往何处。 忽而打起一道闪,照亮了窗外一道人影。 男人撑一把墨黑的伞,穿一身考究的西装,左手拇指箍一枚玉色扳指。阴雨天,皮鞋的鞋面和鞋底却未沾染水汽。 男人好整以暇地出现,衬得众多行人、包括姜满在内都更狼狈几分。 姜满没印象男人从哪个方向而来,留意到的时候,就已经站在窗外和他面对面了。仿佛是凭空出现,亦或是从天而降。 袁亭——不,袁亭书来找他了。 姜满落荒而逃,刚跑出房间,被接警员喊住。 “他来找我了!”姜满眼神不大能聚焦了,指着外面问,“你看到穿西装戴玉扳指的男人了吗?” 接警员顺着看过去:“没有。” “那刚才有没有人进来?” “没有。”接警员笃定道,“今天就你一个报案的。” “哦……”那大概是出现幻觉了。 接警员把笔录和签字笔递给他:“你看看,这份笔录和你刚才说的是否有出入?” 姜满扫一眼:“没有。” “没问题就签字,写‘以上笔录我看过,和我说的一样’。” 签好字,姜满得到一部手机。那头响了五六秒接通,他眼圈一热:“小哥。” “什么事啊小公主?你哥我最近忙死了。”姜丛南讲话吊儿郎当的,却马上听出姜满的异常,“你怎么了?” “我迷路了,现在在——”他看向接警员,对方指指墙上的牌子,姜满照着念一遍,隐去了“派出所”三个字。 “你什么时候跑隔壁市了?最近没空管你玩野了是吧?” “我……” “算了算了,回来再收拾你。我叫郑叔去接,你去酒店开个房间等——钱够用吗?” “不不,你给我订一张高铁票!”姜满一刻都不想等,他多待一秒,就多一分被找到的可能,“最近一趟回家的车是几点?” 听筒里传出姜丛南和助理说话的声音,须臾后,姜丛南说:“四点半。” 第2章 “行!哥一会儿见。” 挂断电话,姜满把手机还给接警员:“谢谢,我坐高铁回家,我哥哥在那边车站接我。” “那成。”接警员瞧他两眼,“你等着,我去给你拿身干衣服。正好我去车站换班,你跟我车走。” 姜满换上保洁大爷的工作服,丑是丑了点,但胜在全新、干燥。 手机和钱包都被袁亭书拿走了,接警员好人做到底,带姜满去售票厅的制证窗口,办理乘车用的临时身份证明。 “等你上车以后,这张证明就失效了。”接警员嘱咐说,“最好尽快办理身份证挂失,要不保不齐别人拿你身份证干点什么。哦还有,保持电话畅通,一有线索我们会联系你。” “我知道啦,谢谢你。”姜满觉得这个接警员是百年难遇的大好人,“等我回家了,让我哥哥给你写表扬信。” 整节车厢就姜满自己,他找乘务员多要两套枕头和毛毯,调整好座椅角度,给自己搭了个窝,然后半躺下去。 事情都安排好了,他也坐上回家的车了,那个人一定会被绳之以法,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来沈北了。 车厢里放起恰到好处的音乐,姜满觉得自己像被熨烫平整的绸缎,妥帖又舒展,心满意足闭上了眼。 将将入睡的刹那,皮肤感到一丝微妙的冷气流,皮革和东方香料混合的香气飘进鼻腔。本该是温暖舒适的馨香,却夹杂一丝雷雨天的湿漉感。 心脏骤停半秒,而后失控地撞击胸腔。 一道温润的轻笑入耳,寒意从后颈向下蔓延,姜满所躺的座位不断下坠,他体会到一种恐怖的失重感。 “找到你了,满满。” -------------------- 感谢阅读《养恶为欢》 以下为不完全阅读指南,各位萌雷自鉴: 1.无意创任何人,提前致歉。 作者不偏不控,一切为xp和剧情服务,xp主页可见。 2.受喜欢攻;有谋害、利用、引诱配角的情节;会伤害攻报仇;眼睛能复明。 3.攻前期把受当小玩意;有惩罚情节;有追妻,火葬场程度见仁见智,纯冲火葬场来会失望。 4.可能是阴间甜宠。 前期未知全貌,请口下留情,过激言论会删评。 5.不贴洁否标签。 攻受双方没有关于前任的设定,没有白月光/滥交等相关剧情,身心1v1。 6.人设约稿在微博@温酒叙三生 ——感谢支持,祝开心顺遂。—— 第2章 睡醒再跟你算账 姜满猛地瞪开眼,一骨碌坐起来。 男人站在身后,距离他只有十几厘米。和在派出所看见的幻影一样,男人好似凭空出现,西装和皮鞋没有沾染半分水汽。 视线落在男人左手拇指的玉扳指,姜满一时分不清虚实,抬手贴了贴。玉石染上男人的体温,触手柔滑温润。 看得见,摸得着,是真人。 姜满呆愣地仰起脸,袁亭书那张脸依旧美得不真实,仿佛看上一眼,就驱散了他这一个礼拜的梦魇。 尽管梦魇是这个男人赋予的。 男人将他审量个遍,笑了笑:“离了我,惨到当保洁了?” 姜满猝然回神,讷讷喊道:“袁亭书……” “嗯,是我。”袁亭书挑起他的小麻花辫,搭在指腹间搓捻,“既然知道了,就省得我自我介绍了。” 头发丝不具备触感,姜满却像被捏住尾巴一般,从头到脚都绷紧了。 “抱歉,不是有意隐瞒姓名。”袁亭书温文一笑,“满满会理解我的,对吗。” 姜满不寒而栗,站起身拔腿就跑。他的动作突然又激烈,袁亭书没有及时放手,扯得他头皮痛得火辣。 但他顾不上了,他要离这个男人越远越好——却被拦腰一抱,行云流水扔进座椅里。 袁亭书解开西装纽扣,坐了下来。商务座的座椅宽敞,挤两个男人还是太憋屈了。 袁亭书占走大半的空间,自己坐得舒舒服服的,手一伸,露出腕间那块蓝盘鹦鹉螺,笑眯眯看向他,“这个点儿,阿姨快做好饭了。” 一副唠家常的口吻,实在不像来抓人的。 一反常态才最是恐怖,姜满贴到最内侧,竭力跟袁亭书划清界限,没好气道:“你身上好臭。” “你懂什么。”袁亭书也不生气,拧开一瓶乌龙茶递给他,“渴了吗?” 他扬手要挥,袁亭书幽然提醒:“弄脏车厢就不好了。” “我不喝——” 话未说完,瓶口便嵌进他唇缝,瓶身倾斜,乌龙茶源源不断灌进喉咙,来不及吞咽的液体从唇角溢出,顺着下颌和脖子流进了衣领。 “咳……!” “好了,一次不能喝太多。”袁亭书自说自话地拧好瓶盖。 姜满一边咳,一边胡乱地用袖口擦拭嘴唇,狼狈得一塌糊涂。这时乘务员进来他们的车厢,他“腾”地站起来,喊道:“这个人没买票!” 乘务员迅速看过来,走到袁亭书身边:“先生您好,请您出示车票。” 袁亭书伸出两指,从西装内袋夹出一张平整的票。乘务员核实后,对姜满说:“麻烦您出示车票。” 姜满:“?” 票是姜丛南给买的,他既没有手机,也没有取纸质车票,连身份证都是临时的。 “我、我买过票了……” “先生不好意思,如果您没有购票证明的话——” 袁亭书兀地站起来,揽住姜满的肩:“天气这么糟,吓坏了吧?” 姜满一激灵,狠狠挣开:“你别碰我!” “不好意思,这是我家小侄子。”袁亭书单手钳制住他,掏出两张身份证给乘务员看,“我没看好,叫他跑出来了。”说到一半,前倾身体,压低声音说,“他今天没吃药。” “你在说什么鬼话!” 乘务员恍然大悟。再看姜满穿的一身保洁服,满脸理解和同情:“还有五分钟就发车了,您尽快带孩子下车吧。” “谢谢。”袁亭书手上使了点劲儿,把姜满往外带,“回家吧,你爸妈该着急了。” “我不走!我不认识这个人!”姜满连喊带踢,活像过年待宰的猪,“他是绑架犯!” “好好好,我是绑架犯。”袁亭书好脾气应着,“绑架你回家吃顿饭。” “我不吃!你放开我!”姜满快把脖子扭成一百八十度了,求救声里带着哭腔,“我哥哥在终点站接我,他会给你钱的!你救救我!” “好了满满。”袁亭书暗暗在姜满腰上拧一把,姜满疼得直吸凉气,“乖一点,不要引起骚动。” 姜满脸色煞白。 袁亭书的反应太像好人了,不仅年龄和处事风格符合他“叔叔”的样子,手里还有他的身份证。他的胡喊乱叫在对方的衬托下,竟真如精神病一般。 他还穿着该死的保洁工作服。 十岁那年体会过的孤立无援,终于在二十岁时又体验了一遍。 脑袋耷拉下去,姜满被半拖半抱地下了车。出站台,被粗暴地塞进车后座里。车上一股袁亭书的香水味,快把他熏吐了。 姜丛南也天天臭美喷香水,人家身上就香。 车门落锁,司机一脚油门发动车子。 “为什么走了?”袁亭书冷不防倾身过来,扳起姜满的下巴转了个方向,“嫌家里的饭不好吃?” 姜满被迫和袁亭书面对面。 这个人的存在感格外强烈。不仅仅是气味,还有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度,在密闭的空间里包裹他、炙烤他。 “回答我。” 下颌骨发出轻微弹响,姜满眼眶一下就湿了:“我想回家。” “开快点。”袁亭书对司机说。 “是,先生。” 姜满像是沉进海底,里里外外凉了个透:“你要什么样的人没有,干嘛逮着我不放?” 袁亭书沉默地看他一秒,忽地欺身过来,牙齿在他嘴唇上细密地咬磨,不至于令他痛到喊叫,也没让他太过舒服,一下一下很是磨人。 察觉司机正通过后视镜窥视,他抵在袁亭书胸前的手更加用力。原本柔软的胸肌轮廓逐渐绷紧,袁亭书不动声色地和他对抗,随心所欲地向他索取。 绿灯亮起,袁亭书终于肯放过姜满。拇指揩掉姜满唇瓣的亮色,望进那对最漂亮的琉璃珠,缱绻笑道:“因为我只想要你。” “啪”! 姜满扬手扇在袁亭书脸上:“人渣!” “人渣吗……”袁亭书爱怜地抚了抚左脸,笑道,“满满,你说的对。” 车子开到城北别墅的内院门口,姜满闭着眼不敢睁开,希望这一切都是梦。 “到家了。”袁亭书把他“扶”下车,梦碎得彻底。 袁亭书右手撑一把长柄黑伞,左手牵着他,慢悠悠往里走。青石板路曲径通幽,一侧怪石错落,一侧水榭静立。 若不是袁亭书一直用拇指上那块玉摩挲他的手背,时刻昭示自己的存在,此时此景,倒也称得上“赏心悦目”。 第3章 望着前方歇山顶的三层中式别墅,姜满眼里的光慢慢消失了。 进门,姜满吓得后退几步。袁亭书笑他:“都住一个礼拜了,怎么还没适应?” 蹬掉运动鞋,姜满拿白眼瞟他:“谁会在门口挂巨幅自画像?” 闻言,袁亭书看向墙上那幅水墨画。 男人长腿交叠坐在太师椅上,单侧手肘搭着扶手,怡然自得看向前方。身旁立一张香几,上面燃有一支线香,几支红腊梅从瓷白花瓶的瓶口盛开,和男人猩红色的皮鞋底一起为这幅水墨贡献了唯二的艳色。 欣赏之色从袁亭书眼中自然而然流露出来,他对着姜满渐远的背影问:“不好看?” 姜满没有回头:“辟邪。” 阿姨做好饭就离开了,袁亭书坐在圆桌一端,姜满在他对面坐下,偌大圆桌上只有他们两人。 “我又不会吃了你。”袁亭书叹口气,举着筷子惋惜道,“想给你夹菜都够不到。” 姜满伸脚踩住地插开关,圆桌上的转餐台缓慢转起圈,每一道菜渐次靠近他眼前。袁亭书笑着摇摇头,没再骚扰他,自顾自吃了起来。 如姜满所料,他淋雨发烧了。 洗完澡上床,他把脑袋闷在被窝里,整个被窝被他捂得滚烫。上下眼皮不住地打架,可是一闭上,白天的一幕幕就在他脑子里过电影。 那个接警员会不会找到别墅调查?姜丛南没接到他,能不能发觉不对,把他救回家? 这次他跑了,袁亭书为什么不生气?下一个逃跑的机会什么时候才会有? 胡想乱想间,浴室门开了。 他心跳加快,无意识地把自己蜷缩成球。要是乌龟就好了,他不愿意,谁都拿他没办法。 床垫下陷,袁亭书的声音隔着棉被传进来:“起来把药吃了。” 姜满不会跟自己身体过不去,露出俩眼睛,确定那是他常吃的退烧药才坐起来。 “张嘴。” 袁亭书捏着胶囊抵近他唇边,他要拿水杯,被袁亭书挡开了手,不得不就着对方的手灌完整杯水。 喝完发了点汗,姜满立马滑进被窝里。 袁亭书的手落空了,滞在半空有些尴尬。他拉下被子,让姜满的头和脸露出来:“闷着睡容易变傻。” 姜满困迷糊了:“知道你不是好人……就够了……” 袁亭书也不管他睡没睡觉,只为满足一己私欲,胡乱揉着那颗小脑袋。 姜满头发不怎么软,完全吹干的情况下带着些卷度,手感和刚出生的卷毛小狗差不多。 “……烦。”姜满翻身躲开袁亭书的手,“我要睡觉了。” “好吧。”袁亭书收了手,俯身在他耳边低语,“睡醒再跟你算账。” 第3章 新得的小玩意儿 这是姜满睡得最难受的一晚,疼得骨头都错了位。 睁眼一瞧,自己坐在一把加了软垫的太师椅上,一根皮质扎带穿过腰间与椅背相连,两条腿分别架在扶手上,整个人和椅子牢牢固定在一起。 睡衣和内衣不翼而飞,整个人光溜溜面向落地窗,上午的阳光无死角照在他身上。他应该在这儿睡了很久,皮肤被晒得又红又烫。 “睡得好吗?”袁亭书的声音猝不及防响起,不紧不慢的语速,带着一种得逞后的嚣张。 姜满瞬间就火了:“你又要干什么!” 袁亭书没回答,撩起他的刘海,俯身贴他的额头:“居然还没退烧。满满,身体怎么这么差?” “我警告你,你最好把我放了,我已经……” “已经什么?” 姜满闭上嘴。他不敢告诉袁亭书他报过警,改口说:“已经抓到你的把柄了!” “好啊,那我等警察来抓我。”袁亭书被他逗笑了,拿小梳子不慌不忙梳理他的小辫儿。十指灵巧,将简单的细麻花辫编出了花,“正好今天有客人来,就给他们看看我新得的小玩意儿吧。” 姜满扭头瞪他,被一只大手温柔地扶正了。 袁亭书把麻花辫下端系成蝴蝶结,说:“我想清楚了。与其时刻防备你往外跑,不如让你在外面玩个够。” “你什么意思?” 袁亭书蹲在他面前,视线落在隐秘的那处,欣赏够了,挤入大量润滑油:“满满,敢逃跑,就得承担失败的风险。” “什么——”异物侵入的不适感令姜满一震,“拿出去!”他奋力挣动,腰腹间的扎带却纹丝未动,差点带倒太师椅。 袁亭书给他扶稳,安抚般揉了揉他的发顶:“乖一点。”然后落下一副皮质眼罩,“这不是你最喜欢的玩具么?今天就让你玩个痛快。” 袁亭书按下遥控器,马达震得五脏六腑移了位。姜满又羞又怒:“混蛋!人渣!畜/生!” “省点力气,后面有你累的。”袁亭书在他脸蛋儿上亲一口,“满满,我晚点来接你。” “砰”,房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机器的震动声,和姜满粗/重压抑的喘/息声。那颗玩具疯了一样横冲直撞,姜满想合住腿,但怎么动都是徒劳。 这是袁亭书对他逃跑的惩罚。 几个陌生男人的谈笑声传进姜满耳朵,好像隔着很远,却又近到就在窗子外面。 “最近新得了个小物件儿,”袁亭书的声音透过落地窗传进来,“就在这儿,你们看。” “呦,通体雪白,表面跟凝着一层薄霜似的,好货啊。”一个陌生的男声问,“手感怎么样?” “温润,油脂充足——不能碰,留下指纹就不好了。” 客人不悦:“书爷这是故意吊我们胃口?” “这是我的私人收藏。”袁亭书幽幽开口,“后边儿还有更稀罕的。” 外面那人好似不甘心,敲了敲落地窗。姜满极力低着头,短短的下巴尖快要戳进锁骨里,恨不得自己凭空消失。 把活生生的人当成商品展示给别人看,供大家观赏,同他们讨论。普天之下,没有比袁亭书更卑劣的人了。 腿/间一片泥泞,姜满哭累了,静静瘫坐在太师椅上。 他不禁回忆起一个礼拜前的光景,那时他还在自家小院的秋千上晒太阳——和袁亭书一起。 说起来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姜满天生体弱,上学时三天两头请假,索性请老师来家里教,二十岁跳级读完了大学。 学校在市郊的大学城,姜丛南在周边给他租一间带小院的独栋洋房,一直住到大学毕业。 那天他参加完毕业典礼,回家路上,遇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男人身上的西装又脏又破,但从袖口和领口能窥见做工的考究,一看就不是便宜货。这年头儿还搞出一身血,眼前这人来头不小。 姜满不想生事端,又看不得别人惨兮兮的,就把包里的湿巾扔给对方,没想到被抓住了脚踝。 男人比划一个喝水的手势。 姜满心软,把自己剩的半瓶乌龙茶喂给男人了。 男人喝完茶恢复些体力,抻出一张湿巾先把脸上的血灰擦干净了。姜满瞧一眼,登时看得眼睛发直。 真好看啊。 好看程度跟姜丛南不分上下。 “你、你没事吧?”姜满害怕,又想跟人家搭话,就站得远远的,“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捡了块石头,在地上划出【袁亭】两个字,指着自己喉咙摇头。 原来是个哑巴。 警惕心当即消失,姜满往前凑了几步:“你伤得好重吧?我帮你叫救护车?” 袁亭捏着石头写:【去你家。】 “我家?”姜满一下防备起来,这该不会是姜丛南说的杀猪盘吧?他思索片刻,问道,“你是怎么伤的?” 【弟争家产。推我下山。】 姜满一怔。 他是独生子,但他大伯有两个孩子,亲生的叫姜丛南,抱养的叫姜项北。 豪门恩怨避不开兄弟相争,他虽没感同身受,却也近距离“观摩”过那哥俩打架。 没想到袁亭家里更激烈,居然狠心把亲哥推下悬崖。 姜满一下把这个健硕的男人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废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拖回了家。 袁亭不让叫医生,不允许家里有第三个人的存在,姜满不得不把做饭阿姨遣走,亲力亲为帮袁亭包扎伤口。 有时他都觉得自己有病,为了一个陌生人,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吗?但一看袁亭那张脸,那男模般的身材,他就觉得值了。 路边的野男人不能乱捡。 昏迷之前,姜满脑子里回荡着这句话。 客人前脚走,后脚袁亭书就接到派出所的电话,问他是否见过一个扎麻花辫的男孩。 “……叫姜满?没见过。还有什么特征?”袁亭书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面前跪着的男人当脚凳,“姜家人?唔……看见了联系你。” 挂断电话,袁亭书脸色沉了沉。 助理刘远山靠过来,低声说:“袁总,看来姜满报案了。” 第4章 “不必担心。”袁亭书转着玉扳指,皮鞋跟捻在男人壮实的后背,“他是姜家的老幺。” 刘远山为难:“姜项北那边怎么交代?” “先不说。我和阿北的关系不至于这么脆弱。”袁亭书抬脚一踹,男人哀嚎着倒下去,“他家小弟弟在我这儿吃香喝辣,不比跟着姜丛南那炮仗好?” “是。”刘远山看向地上的人,“姜满逃跑时他们正换班,不是有意放跑的。都是自家兄弟,袁总,您大人有大量——” “我只看结果。”袁亭书对男人和善一笑。 “袁总!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绝对把那小子看得紧紧的,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袁总,求您饶我一命!” 门铃适时响起,刘远山看一眼电子门显:“纪文元又来了,估计还是为那松花石雕的砚,我去打发了他。” “请他进来吧。”袁亭书用鞋面抬起男人下颌,“别叫外人觉得袁家没规矩。” 男人已经吓出一头汗,听罢,绷起脊背,两手背在后面,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跪得直直的。 客人落座,刘远山看上三盏茶。 纪文元两眼放光:“这是宋代官窑的茶具吧?书爷大气。” “不能失了格调嘛。”袁亭书瞥一眼跪在地上,人模狗样捧着茶盏的男人,“我还有事,喝完这杯,你就去罢。” 男人当即像被抽去全身骨头,瘫了下去。 茶盏倾倒,纯白羊毛地毯染上一片污褐,袁亭书“啧”一声,喊刘远山把人拖走。 “见笑了。” 袁亭书轻拈茶盏,手腕微转,薄唇轻触杯沿,喉结滑动两下,一副风雅做派。 若不是刚冷血处理掉一个人,纪文元就信了。他当即胆寒,逢迎说:“书爷果真财大气粗。” “东西就是拿来用的。”袁亭书语气如老友叙旧,“纪先生想要的砚,还在。相传砚池中墨迹未干时,在晨光下会隐现九龙盘绕之奇景,的确是个稀罕物啊。” 纪文元流汗了:“书爷,您的意思是……” 袁亭书比了个手势:“低于这个价,不卖。” “怎么比上次还贵了!” “上次您说我卖假古董,这次给您拿的可是真货,”袁亭书两手摊开,耸了耸肩,“真货,自然贵一些。” “这明明跟上次的货一样!”纪文元指着砚台怒道,“裂儿都纹丝没变!” 袁亭书品一口茶,撩起眼皮看他:“我还以为您拿眼睛喘气儿使呢。” “奸商!”时隔两周,纪文元又一次骂骂咧咧离开了袁家。 笑意敛起,袁亭书冷冷盯着大门口,满脸的鄙夷。 时钟敲响十二下,袁亭书终于想起阳光房里的姜满。进门前,关上房间里单向玻璃的开关,再进去时,房间里便是天光大亮。 皮质眼罩被眼泪洇湿了,袁亭书顺手扔进垃圾桶。再看姜满,脸上遍布干涸的泪痕,可怜兮兮的模样叫人疼惜,继而生出更强的破坏欲。 “满满,玩够了吗。” “眼罩拿掉了?”猝然见光,姜满瞳孔骤缩,“屋里好黑……” 第4章 满满,还跑吗 姜满把手举到眼前晃几下,仰脸看向袁亭书:“为什么不开灯?” 站在完全相反方向的袁亭书拧紧眉:“你又耍什么把戏?” “什么叫我耍把戏?” 姜满又慌又怒,向前平举两只手,摸索着往落地窗附近走,直到手指碰到玻璃,被上面的温度烫了一下。 外面是艳阳高照。 “我眼睛看不见了?”认知到这个情况后,姜满六神无主,下意识举着手往回跑。 袁亭书走几步过来接住他,他顾不上自己多讨厌这个男人,扑进袁亭书怀里崩溃大叫:“我看不见了……亭亭……我看不见了!” 袁亭书眉毛一动,时隔一个礼拜,他又听见这个称呼了。 过去和姜满相处的两个月里,姜满很喜欢亲近他,每次出现都是一张明媚的笑脸,每句话都以“亭亭,我……”为开头。 一个礼拜前,他把姜满带到这里,姜满再没这样叫过他,只有前两天在床上快累晕了才又叫他“亭亭”。 这个小玩意儿似乎只在特殊情况下才这么喊。 也是这时袁亭书才相信,姜满是真看不见了。 “乖,冷静点。”袁亭书不痛不痒说着安慰的话,“下午找医生给你看看,休息一下就好了。” “好、好……”手指虚虚放在眼睛附近,好像那里有一道伤口,姜满不敢触碰,“为什么这么湿?是不是流血了?” 从前袁亭书就发现了,姜满害怕残/肢、伤口和血液这些东西。出现在别人身上会害怕,出现在自己身上更是能吓哭。 袁亭书从旁边花盆蘸了点湿泥,抹在姜满眼睛周围,吓唬说:“流血了,眼睛全是红的,看不见瞳孔了。” “怎么会……”姜满的瞳孔散大,眼泪又掉下来了,凭感觉把脸凑到他眼前,“你再仔细看看?找医生过来!现在就去!” 姜满刚瞎,说话时还保持着注视别人的习惯,一双眼睛生得极漂亮,比袁亭书铺子里任何一颗琉璃珠都美。 顶好看的眼睛,可惜了。 事态急得火烧眉毛了,但烧的不是袁亭书的眉毛,他也就满不在乎。把姜满打横抱出阳光房,往早先放满热水的浴缸里一扔。 姜满毫无准备,不光屁股摔疼了,还呛进几口水,好不容易摸到浴缸壁,挂在上面喘大气:“先去咳、给我叫医生来!咳咳咳!” 袁亭书蹲在浴缸旁边,懒洋洋地往姜满身上撩水:“你这个样子怎么见人?” 姜满突然揪住袁亭书衣领,使劲往自己身前拽——他原本拽不动这个庞然大物,但袁亭书顺着力道主动过来了,在他嘴唇落下一吻。 他本能甩去一巴掌。 但他看不见,巴掌也失了准头儿,落在袁亭书唇边,像小情侣之间的角色扮演。 “菩提花好香。”袁亭书抓住他的手,凑在鼻尖嗅了嗅,“下次还用这个泡澡球吧。” “你……”姜满咬牙切齿,满腔怒火变成了笑话。 两人在浴室折腾半天才出来吃饭。 姜满看不见,被袁亭书领着走到餐桌边,发现自己坐在袁亭书的旁边。他当即站起身,捋着桌沿、凭感觉往对角线的方向走。 只是还没走几步,便被扯住胳膊。袁亭书往后一拽,姜满又摔了个屁股墩。 “干什么!”姜满瞪着桌子腿,他以为那是袁亭书,“你别碰我!” 袁亭书看他那模样好笑:“自己能吃得到饭吗。” “你管我!”姜满揉了揉摔疼的骨头,语气冲得吓人,“能夹到什么吃什么。” “哦,好吧。” 姜满从地上爬起来,眼睛看不见,但能感受到袁亭书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他浑身难受。 蓦地膝窝一软,姜满直愣愣跪在地上。对盲人来说,变故总是突如其来,姜满想提防袁亭书都无从防起。 他彻底沦为袁亭书的玩具。 “怎么这么不小心?”头顶搭上一只大手,袁亭书的声音如上等玉石般温润,“我知道了,满满想在我身边吃饭,是不是?” 姜满冷哼:“别自恋了,我巴不得离你远远的,最好是生和死的距离。” 袁亭书的手在他头顶抓了抓。 表面上,是袁亭书在安抚他。背地里,那只手向他施加的压力奇大,他根本站不起来。 跪在袁亭书脚边,他好像一条狗。 耳边响起餐具相碰的“叮当”声,姜满闻到了枸杞排骨汤的香味,胃口配合地“咕噜”一声,他暗骂自己没出息。 银质小勺碰了碰他的嘴唇,袁亭书提醒他:“张嘴。” 一小口温热鲜香的排骨汤顺着喉咙淌进胃里,一上午的委屈和恐惧瞬间爆发。姜满控制不住地开始哭,一边哭,一边本能咽下喂过来的汤。 等他哭的差不多了,一小碗餐前汤也喝完了。袁亭书拿纸巾吸干他的眼泪,温声问:“满满,还跑吗?” 姜满抽搭几声,不答反问:“什么时候叫医生来?” “只要满满听话,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袁亭书把米饭和菜拌到一起,舀起半勺喂过去,“把饭吃完。” 姜满心里一沉。 他现在不清楚眼睛出了什么问题,跑了,大概率瞎一辈子。留下来等医生确诊,才有复明的机会。治好眼睛,才有逃离袁家的可能。 昨天淋雨发的烧还没退,今天又被折磨一上午,姜满头昏脑涨,吃完饭上楼梯时全身都软了,幸好他拽着扶手,才不至于滚下去。 袁亭书抱他回卧室休息,掖好被子,他揪住袁亭书的衣角:“医生什么时候来?” “我让刘远山联系。”袁亭书在哄他这件事上很有耐心,“等你睡醒就来了。” “嗯。”姜满闭上眼,却没松手。 第5章 “怎么?” 姜满欲言又止,把脑袋缩进被窝里,留一只手在外面:“等我睡着再走。” 袁亭书笑了,从被窝挖出他的脑袋,说:“好。” 下午,别墅门铃响了,刘远山接进来一个人。 黑风衣套白大褂,单肩背一个商务黑的医药箱,见人三分笑,看上去比传统意义上的“医生”活泼些许。 “肖医生,病人在二楼,您跟我来。” “没事,这里我熟,你去忙吧。” 肖霁川轻车熟路上二楼,看见袁亭书从书房出来,严肃道:“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他底子差,经不起你折腾。” 袁亭书从这句话里品出点别的味道,眯了眯眼:“要不给你拿走养?” 明摆着是不高兴了,肖霁川连连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袁家明年的船港资质还得靠人家大哥吧,就不怕姜项北跟你闹掰了?” “我一没虐待他,二没利用他,三没限制他,怎么就跟我闹掰了?” “行行行。”肖霁川心累,“你这次又怎么他了?” “瞎了。”袁亭书不见一丝波动,仿佛在叙述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昨天淋雨发高烧,今天就瞎了。” “瞎了?!”肖霁川拔高两个分贝,以他对袁亭书的了解,姜满绝对不仅是发烧,“你还干什么了?” 袁亭书烦了,往卧室的方向走:“你知道家庭医生最忌讳什么?” “什么?” “多嘴。” 肖霁川被实实在在噎了一下。 他跟袁亭书同窗五年共事八年,早就习惯袁亭书的劣性,即便如此,当下还是有种要吐血的生理反应。 “你最好找个牛逼的律师保驾护航。” 袁亭书根本不当回事:“谢谢,这就不是医生该操心的了。” “砰”! 卧室门怼着袁亭书鼻尖关上了。 袁亭书转着玉扳指,鼻腔溢出短促的“嗤”声——何苦为一个小玩意儿大动干戈? 他没兴趣了解肖霁川怎么治疗,他只关心姜满能不能恢复成以前的样子。毕竟陶瓷娃娃最贵、最灵、最难制作的部件,就是眼睛。 他抬腿要走,卧室传出姜满的叫声:“我不打针!” 姜满怕疼,理所当然害怕打针。 里面叫得凄惨,袁亭书却不打算进去。又没疼在他身上,跟他有什么关系? “老袁进来一下!”肖霁川也喊他,“我控制不住他!” 袁亭书烦的紧,推门进去了。 屋里没挡窗帘,地板被晒成暖橘色,两米宽的大床置在正中间,显得床上的人格外渺小。 姜满穿着睡衣趴在床上,被肖霁川按住了腰,他本身没什么力气,但对打针的恐惧激发了肾上腺素,手脚乱蹬,肖霁川没法换针。 “满满,你又不乖。”袁亭书坐到床边叠起腿,让姜满趴在他怀里,“不打针病怎么好呢。” “亭亭……”姜满搂紧袁亭书的腰,顾头不顾尾,一个劲儿往怀里扎,“不打针好不好?” “满满不愿意,那就不打。” 肖霁川震惊地看过来,袁亭书把姜满的屁/股/露/出来,使了个眼色。 “好,那——啊!”叫到后面全是哭音,“你们骗我……” 袁亭书把人塞进被窝里,温柔地敷衍:“满满乖,睡一觉就好了。” 两人出卧室,肖霁川说:“他是心理因素引起的癔症性失明,基本能排除器质性病变。如果不放心,明天带他去我那做个全面检查。” “不用。”袁亭书面无表情道,“活着就行。” 第5章 谁教你的规矩 袁亭书没再回去看姜满,带着刘远山出门了。 暮色四合,袁亭书回到别墅,姜满还没醒,却也没睡踏实。胳膊腿儿在被窝里动来动去,细细长长的一条儿,病恹恹的,胸腔处都不及身上的被子厚实。 窗台上的乐高小火车被夕阳镀上一层柔粉,最左侧的车站差一个屋顶就完工了。姜满喜欢玩积木魔方这类玩具,在这里住一个礼拜,拼完了一套半包围结构的霍格沃茨楼梯转角。 见他喜欢,袁亭书又买十几盒回来哄他开心。姜满每天就坐在花花绿绿的积木碎片里拼他的小火车。 袁亭书喜欢这样的姜满,所以他愿意让姜满住他的房子,乐意哄着姜满,让姜满高高兴兴的。 把这样的漂亮小玩意儿养在家里,才养眼。 两指搭上姜满颈侧动脉,那里跳动的力度比普通人羸弱。稍稍用力就能被了结的脆弱小东西,怎么敢扇他的耳光? 感应到袁亭书的存在,姜满睫毛翕动,却还是没醒。 凑得近了,袁亭书能闻到姜满身上若有似无的气味,不知哪来的,洗澡时怎么搓都去不掉。 幸而袁亭书不讨厌这种气味,只在闻到时觉得牙齿痒。 他不在乎姜满在睡觉还是在做别的,就算发着烧,也得及时满足他的慾望。咬在姜满脸蛋上,他丝毫没收劲儿。 “啊!”姜满尖叫着瞪开眼,眼里霎时蓄满水。 眼睛里像是碎了一面镜子,镜子越碎,越能激起袁亭书的破坏欲,咬得越狠。 “疼……混蛋!”姜满推开袁亭书,他这会儿清醒了,张口就骂,“袁亭书你属狗吗!” “满满怎么知道?” 姜满脸上拓着一圈椭圆形牙印,袁亭书得到了莫大的满足,坏心地沿咬痕按了一圈,姜满疼得直吸冷气。 “滚!”姜满甩去一巴掌。 袁亭书又被逗笑了。 姜满健全时的一巴掌都对他构不成威胁,现在瞎了更是连目标在哪儿都辨不清。 他贴贴姜满的额头,满意道:“还是打针见效快,已经不烧了。” 姜满没理他,两条腿垂在床边摸索拖鞋,没找见,有点急了:“把鞋踢过来。” 以前袁亭书很乐意把鞋踢过去,毕竟踢过去后,姜满会高高兴兴搂着他脖子撒娇,说亭亭你真好。现在的姜满只会穿上鞋再报复回一巴掌。 真是农夫与蛇,狗咬吕洞宾。 欺负弱者是人类的劣根性,袁亭书抱手站在一旁落井下石:“找不到怎么办呢,要不我把晚饭端上来吃?” 姜满眼睛里又湿了,抿起小嘴儿,伸脚顺床边捋,终于在床脚蹬上拖鞋。下地,摸着墙边往衣帽间的方向去。 袁亭书也不出声儿,就那么看戏似的瞧。 病没好利索,晚上还降温了,姜满找出一件毛绒睡衣披上。他身体一直不大好,所以对自己爱护有加,天冷加衣,早睡早起,吃喝有度,精心把自己养大。 从衣帽间出来,后脑勺的小辫子被揪住了,吓得他“啊”了一声,后退几步撞在墙上,心脏“咚咚”跳个不停。 “这种小辫子一般上初中就剪掉了,”袁亭书像鬼一样毫无征兆地出现,“你怎么不剪呢?” 空洞的眼睛闪出一丝疑惑。 小辫子是父母给他留的,父母去世时他才十岁,被大伯接回家住。但大伯工作忙,几天才见一次面,基本没管过他,只有姜丛南和姜项北对他好。 只是姜项北太过严厉,姜丛南又大大咧咧,没人告诉他这条小辫子要在几岁时剪掉。 他以为长生辫是续命的作用,以至于他对这一小撮头发很是爱惜,长长了,就用小剪刀修一修,还会定期涂护发精油。 姜丛南就是因为这个才开始叫他“小公主”。 现下突然得知长生辫是需要剪掉的,姜满有些无措。这些年来他把小辫子当成“第二个姜满”,已经难舍难分了。 他绷着脸说:“你管我。” “好好,我不管。满满开心最重要。”袁亭书笑了,“走吧,领你下楼吃饭。” 袁亭书拉着他的左手,他下楼时还要用右手搭着楼梯扶手,双重保护之下才有迈步的勇气,一步一步走得分外当心。 等摸到餐桌沿,姜满挣了挣,要从袁亭书手里抽出手。但袁亭书力气大,连拉带拽,硬是让他坐在自己旁边了。 见他还要站起来,袁亭书把手压在他腿上:“不要再动了,听话一点。” 语调是温柔的,但脸上一定没有表情。 对袁亭书的恐惧大于厌恶,姜满没有再动。银质餐具的碰撞声响起,嘴唇被小勺儿碰了碰。 姜满不想委屈自己的胃,张嘴吃了进去,瞳孔微动:“这菜……” “你不是嫌阿姨做的难吃?”袁亭书笑了笑,“以后晚饭我来做,中午就忍耐一下吧。” 仿佛被人捏了一下心脏,牵扯全身的神经都在疼。 六月时他救袁亭书回家,为了打消袁亭书的顾虑,他把做饭阿姨遣走了。 姜满不能见血,但算不上晕血,只是非常害怕。给袁亭书擦血的时候手都在抖,一边抖一边问:“不疼吧?没事吧?我再轻一点?” 第一次做这种事,姜满的技术实在算不上好。袁亭书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摇摇头,冲他笑了一下。 第6章 姜满羞得皮肤红透了。 他根本不会包扎,拿纱布把袁亭书的胳膊腿裹成蚕蛹,最后欲盖弥彰地在表面打了个蝴蝶结:“好啦!” 袁亭书托起他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口。 姜满“腾”的一下弹起来,结果脑供血不足,眼前一黑倒在袁亭书身上,瘫了几秒才缓过来。 太阳落山了,俩人的肚子同时叫了几声,他瞧着袁亭书,袁亭书也打量着他。 “我不会做饭。”姜满抱歉地笑笑,“要不,咱俩点外卖?” 袁亭书摇头,做出个“写”的动作,姜满拿来笔和纸,袁亭书写:【不要让别人靠近这里。】 姜满恍然大悟,瞬间有了责任感,人家这么信任他,他得保护好这个哑巴。 冰箱里还有阿姨留下的食材,姜满挑出几样去了厨房。学了半天炒菜的教程,信心满满开火架锅,喷油的时候火苗霎时窜得比人高。 “啊啊啊啊!!!” 一时间锅碗瓢盆全砸到地上,火势大得姜满没办法靠近。再一转头,袁亭书瘸着腿站在厨房门口,比划着让他出去。 姜满快吓傻了,赶紧贴着墙溜了出去。 从卧室走到厨房有一段距离,袁亭书伤口流血渗透了纱布,姜满瞅见了又是一晕。 袁亭书拎起旁边的金属锅盖,从侧面平推进起火区域,然后拧上开关。锅盖完全覆盖了火焰,几分钟过后,火苗消失了。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姜满惊魂未定,“亭亭,你懂得真多!” 袁亭书一怔,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别无选择接受了这个称呼。 眼见袁亭书变魔术似的做出四菜一汤,姜满惊得下巴都掉了:“亭亭,你好厉害,居然还会做饭呀?” 袁亭书笑笑,拖着流血的腿,端坐着,斯斯文文地吃晚饭。 姜满觉得袁亭书傻乎乎的,但是漂亮,人好,懂得多,会做饭……他偶尔想到袁亭书伤好了以后会离开,就控制不住地伤感,心里空落落的。 如果可以,他想让哑巴给他当男朋友,两个人长久地生活在一起。 十月上旬,姜满从外面回来,看见小院门口停着五辆黑车,一群穿黑西装的男人在小院里列成两队,袁亭书就从小洋房里出来了。 袁亭书穿一身剪裁合身的白西装,头发都梳了上去,唇角噙着温雅笑意,笑意却不达眼底。 这还是他认识的哑巴吗。 不等姜满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被人押进小院,膝盖窝一软,跪在了袁亭书脚边。 “袁总,这个人在外面鬼鬼祟祟,会不会是龙虎会的奸细?” 姜满跪在鹅卵石路上,痛得他直掉眼泪,仰头看着袁亭书:“亭亭……这是怎么回事?” 面前那人垂眼俯视,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谢谢你让我觉得,我是个好人。”袁亭书转动着玉扳指,轻佻一笑,“我喜欢这种感觉。” 姜满的血液僵滞了。 不是因为哑巴会说话,而是因为,十年前他父母被刺杀的当晚,这道声音出现在现场。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袁亭书弯腰扳起姜满的下巴,“我想要你。” 袁亭书做饭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享受扮演“施予者”的角色,那些善意是袁亭书照向自己的镜子,他不过是恰好站在镜子前。 那他交付出去的感情算什么? 他父母被杀的真相又是什么? 曾经钟爱的饭菜味同嚼蜡,姜满扬手一拂,打掉袁亭书手里的碗和勺。 “不爱吃?”袁亭书脸色微沉。 他对哄姜满这件事乐在其中,却不代表他愿意无条件迁就姜满。驯服小白兔并非钟爱他的皮毛,而是爱自己成为他不得不低头的金笼。 “这桌饭我做了很久呢。”袁亭书道,“满满,这是谁教你的规矩?” 第6章 知道摔的什么吗 桌上饭菜散发着热腾腾的香味,袁亭书的厨艺和从前一样好,姜满只觉得恶心。 他面向袁亭书,瞪着一双空洞的大眼,心如死灰地问:“是你杀了我爸妈?” “算是。”袁亭书轻飘飘应下。 没想到袁亭书回答得如此干脆,姜满一口气闭住了,火气直直冲向大脑。他完全凭本能,照着袁亭书的脸扇过去。 却在半路被攥住手腕。 袁亭书握他的手腕像握筷子一样轻松,稍稍用力,那块儿皮肤就开始发红。 “我一直有个问题想不通。”袁亭书悠然道,“是谁给你的勇气对我拳打脚踢?” 手腕快被折断了,姜满右手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带着哭腔骂道:“你该死!” 袁亭书冷冷一笑:“那你猜猜,是我先被制裁,还是你先被我玩死?” 姜满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几转,却不肯落下,他抬起下巴,一丝一毫都不肯低头。 血液不流通了,手指尖泛出紫红色,袁亭书松开手,撬开姜满的嘴唇:“别咬。” 姜满眼泪决堤。 “这是集团和姜家的利益冲突。”袁亭书道,姜满没吭声,他继续说,“姜玄义想用他的良知对抗整个游戏规则。满满,这世上没有非黑即白的事,你以为,你的好爸爸就很干净?” “你没有资格说他。” “行,那说说你。当初你父母求着我,让我放你一命。姜满,你怎么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姜满瞪圆了眼:“你……你怎么能这么无耻” 袁亭书瞧他半晌,拿起筷子,泰然自若地吃起饭,懒得再辩。 姜满有如雷劈。 他没想到父母的死居然被一句“利益冲突”糊弄过去,并且罪魁祸首还找他讨还恩情? 他难以置信地摇头,小步小步地后退,忽然撞上了什么东西。他反手摸过去,是一个浑圆的物件。 姜满急火攻心,搬起那东西朝袁亭书砸去。 “咚——” 坠地一阵清越的脆响,像是冰棱折断。细碎的“喀啦”声在餐厅蔓延开来,不知什么材质的碎片在地板上弹跳着发出“叮叮”的清响,最后归于死寂。 那东西太沉,姜满力量不够,几乎就碎在他脚边,没伤到袁亭书分毫。 “嗒”,筷子撂在筷架上,袁亭书发出一声叹息。 姜满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印象中,要想出餐厅,就必须经过饭桌。姜满深吸一口气,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去。 餐桌仿佛拴着一根鱼线,路过那里,精准缠上姜满的脖子。 他被那只手掐着一路后退,后腰撞上了桌沿。袁亭书不肯罢休,一下将他摁倒在桌面上。 大理石桌面冰冷坚硬,磕得姜满快散了架。他整个上半身躺在桌上,两条腿悬空,被袁亭书挤了进来。 “知道摔的什么吗。”声调像沁着冰,袁亭书手底下加重力道,“三足芙蓉石熏炉,把你器官全拆出来卖了也赔不起。” “放、放开我!” 那些不堪的记忆涌现出来,他胡乱地蹬踢,既想把袁亭书踹出去,又想把袁亭书的手拉开。 箍在脖子上那只手像一把铁钳,轻易阻断了姜满的呼吸,他的脸肉眼可见涨大了一圈,皮肤红得马上要渗出血来。 “不、不要……”他本能地求饶,“咳、我错了……亭亭……” 袁亭书并未因为这个称呼心软,面无表情地施加力道。不到半分钟,姜满就不再蹬腿,毛茸茸的脑袋耷拉到一边,张着嘴巴晕了过去。 姜满做了一场噩梦,将醒时,右耳听到了餐具的碰撞声,和轻微的咀嚼声,他扭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他又忘记自己瞎了。 动动手指,他心底一惊,他还躺在饭桌上……袁亭书差点杀了他,居然像没事人一样,在他旁边吃饭。 对袁亭书的恐惧达到了巅峰,眼泪“唰”的就流下来了:“你、你……” “姜满,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听话,老老实实待在这里。”袁亭书咽下最后一口饭,低声警告说,“不然你的下场和那熏炉一样。” 姜满全身发抖,他不敢哭出声,就用两只手捂住嘴巴,气滞,憋得直打嗝。 袁亭书放下筷子:“听明白了吗。” 姜满迅速开口:“听明白了……” 袁亭书下桌离开,姜满慢慢坐起来往下蹦。地上是他刚刚打翻的饭菜,他看不见,一脚踩了上去。 “嘶……” 脚底传来钻心的疼,姜满没站稳跪在了地上。摔倒了,他也不着急起,坐在地上检查脚心。 幸好他穿着袜子,只是被硌了一下。 顺着地板摸了摸四周,他找到一片贝壳状的食物,中间软,四周硬,闻着一股奶香味。 应该是袁亭书做的芝士焗生蚝。 晚饭还没吃几口,他这会儿饿得胃口难受,捡起自己的碗,坐回去吃饭。他试探着往前伸手,碰到四五个盘子。 第7章 袁亭书要喂他吃饭,所以把菜摆在同一侧了。 如袁亭书所说,他什么都夹不到,连活着最基本的“吃”都做不到,他彻底成了一个废物。 一气之下把筷子砸出去,他用手抓着食物往嘴里塞,等到再也塞不下了,趴在桌子上放声大哭。 眼睛看不见给姜满带来巨大的不便。他不是天生的盲人,突然致盲,一切都要重新适应。 就拿洗澡这件事来说,眼睛好的时候没发觉,现在看不见了,他觉得浴室大得没边,伸着手走了好几步也没摸到墙。 而且袁亭书有点强迫症,浴室里的洗护用品都是统一的包装,相同的香味。姜满从前太依赖眼睛,没留意过它们的摆放位置,现在根本分辨不出。 幸而,随便一瓶洗剂都能在头发上打出泡沫。 从淋浴间出来,姜满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把自己摔着。摸到浴巾裹在身上,站在镜子前吹头发,顺手打开了镜灯,目视着镜子的方向。 头发快吹干了才想起来,他又看不见。 头发洗完发涩,刚才用的肯定不是洗发水。凭记忆找出他的护发精油,仔细涂抹在长发上,用梳子理顺,披散着出了浴室。 卧室里静悄悄,姜满慢慢往床边挪。 饭后他就没看见袁亭书了,他也不想找,巴不得袁亭书别回来。在心里把人骂了个遍,他终于摸到了床边。 脱了鞋上去,按到了袁亭书的小腿。 姜满:“……”原来一直在啊。 袁亭书估计也烦他,没说话。他背对袁亭书,离得远远地躺下,拿被子蒙住脑袋。 他有点害怕,今天打碎的那个什么炉子应该很贵。可贵到什么地步,才能让一个人动了杀意? 他越想越害怕,揪着被子,紧张兮兮地睡着了。 转天醒来,袁亭书已经不在了。姜满松了口气,起床后先去去窗台边摸摸他的小火车,心里又是一空。 前些天还能拼乐高打发时间,现在瞎了,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对客厅不熟悉,更不敢一个人待在那么空旷的地方。 只有卧室里的懒人沙发能给他包裹的安全感,洗漱完穿好衣服,他在上面一待就是一整天。 他没什么时间概念,忽地听见一阵脚步声,心脏又被提溜起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懒人沙发下陷,他被袁亭书搂进了怀里。 袁亭书在他脸蛋上嗅嗅亲亲:“满满白天干什么了?” 话里带着笑意,听起来是不生气了。不知是把炉子修好了,还是买了新的,还是找谁撒过气了。 姜满不大想理人,淡淡地说:“睡觉。” “满满是个聪明孩子。”袁亭书捋他的小辫子玩,“不该跟我撒谎,你说是吗。” 姜满脚底一寒:“你看过监控还问我。” 袁亭书沉默半刻,忽然笑起来:“别生我气了,看,我给你拿什么来了。” 手里被塞进一个冰凉的金属块。 姜满摸了摸:“我的手机?” “我帮你下载了几个不用眼睛的游戏,以后我尽量早点回来陪你,好不好?” 姜满有种生理性的恶心感。 话说得冠冕堂皇,实际是因为确定他是个废人了,再怎么也翻不出手掌心了,才放心把手机还给他吧。 “饿了吗?”袁亭书揉乱他的头发,站了起来,“我去做饭。” 听着袁亭书走远,姜满长按屏幕,压低声音说:“siri,给姜丛南打电话。” “你的通讯录中没有‘姜丛南’。”siri说。 姜满不确定给姜丛南写的什么备注,于是说:“拨号,189205611——” “要打给谁?” “啊!”姜满浑身一抖,手机掉到了地上。 “你哥哥可没时间管你。”袁亭书捡起手机塞给他,“他最近忙葬礼的事,脱不开身。” “谁的葬礼?”姜满心里着急,胡乱地伸手,揪住了袁亭书的裤脚,“我大伯出事了?” “是满满的葬礼。”袁亭书坏笑着拉过他的手,凑在唇边亲了亲,“你在去高铁站的路上出了车祸,抢救无效去世。两天前,尸体已经送回姜家本家了。” 姜满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向袁亭书。袁亭书骨骼坚硬,震得他手腕疼。 到这一刻他才彻底认清,眼前这个男人叫袁亭书,跟他的哑巴袁亭没有半点联系。 第7章 像不像一家三口 前几日下透了雨,今天太阳高照,温度骤降。 墙边的黄铜座钟“滴答”作响。袁亭书靠在皮椅里,默不作声盯着电脑屏幕。 姜满在画面里摸索前行的样子憨态可掬,宛如失去战斗力的小僵尸。 叩叩—— “进。” 刘远山手机还没息屏,急道:“袁总,海关把那批唐三彩扣了,说是文件有问题。” 袁亭书眯起眼,面上不见慌张:“联系张处长,就说我在听雨轩备了茶。” “是。” “哦还有,叫人把上个月拍的宋聘号带过去。” “茶饼是不是太贵重了?”刘远山犹疑,“张处那人……太暴殄天物了。” “不是什么稀罕物。”袁亭书笑笑,“只要能把事办妥了,别说一个茶饼,就是一座茶山也不在话下。” “好,我这就去办。”刘远山退了出去。 画面里看不见姜满的影子了,袁亭书切换几次,姜满出现在了后院,而后院站岗的人却无动于衷。 他给管家打去电话,直截了当说:“后院那个眼睛不好,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管家反应半秒:“抱歉,我这就过去。” “找人把后院的狗洞填上。”姜满已经摸到了墙边,袁亭书眸色一凛,“再让人跑了,你也一块儿滚蛋。” 挂断电话,管家立马出现在画面中,赔着笑跟姜满说话。 估计是一些“难做”之类的话,姜满性子软,听不得这些,没什么难度就被劝进屋了。 关上电脑,袁亭书转着拇指上的扳指,若有所思。 两个月前,他黑了龙虎会的货,结果袁家出了吃里扒外的叛徒,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折在自己人手里。 他在亲信的掩护下逃离沈北,跑进了隔壁市的辖区,在一片小树林的边缘昏了过去,醒来后就遇见了姜满。 他编出兄弟相争的幌子博取同情,装成哑巴规避伤害,没想到姜满如此单纯,对他的话深信不疑。而且非常好拿捏,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相当于得了个免费的漂亮小奴隶。 不料才相处几个小时,这小奴隶就露了馅,换药不会,做饭不会,家务不会,就会对着他的脸犯花痴。脑子不灵光,娇气又胆小,空长了一副好皮囊。 回想起来,那两个月真是荒谬。 姜满家里摆着许多玩具,花里胡哨的,千奇百怪的,静音的发声的……他越看越好笑,都二十岁了,跟没断奶似的。 但是姜满跟他说,想当玩具公司的老板,设计玩具给小孩玩,给他们快乐的童年。 他就更觉得滑稽了。在纸上写:【很棒的理想。】 在姜满家待的久了,袁亭书发觉这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氛围。姜满身上也有一种特殊的气质,干净柔软,只是待在旁边就让他感到放松。 他不由想起铺子里那块上好的羊脂玉,不管扔到多脏的环境里,都是纤尘不染的,是件完美不可多得的艺术品。 他是个古董商,瞧见好的就想揣回家摆着。 所以决定回沈北那天,他把姜满掳回了家。 袁亭书晚上九点多才回家,路上看过监控视频,姜满已经吃过晚饭了。他在一楼用了一会儿跑步机,洗完澡才上楼。 卧室里没开灯,姜满窝在懒人沙发里玩手机。屏幕光把那张小脸儿照得森冷,显得俩眼睛空洞洞的。 瞪着眼看什么呢,反正又看不见。 袁亭书没出声,站门口看了会儿。 “——按钮,已启用。” “——向左轻扫,浏览下一个项目。” “——无效操作,请重试。” “——无效操作,请重试。” 姜满:“……诶?” “——无效操作,请重试。” 原来是在熟悉读屏功能。 小瞎子用得不熟练,必须等ai完整念完整句才能操作。眼睛好的时候看着就不聪明,瞎了便更蠢几分。 袁亭书一哂。 蠢归蠢,只要还漂亮,只要性子没大变,就有留下的价值。 袁亭书走进去,大手落在姜满脑袋顶。姜满听手机听得入迷,吓得“啊”了一声,皱眉捂着心脏,张着嘴巴喘气。 袁亭书最近才发现他这毛病,问道:“你是有心脏病吗?” 缓了几秒,姜满摁灭手机:“没有。心脏跳快了不舒服。” “那就好。”想起白天的监控,袁亭书笑起来,“在家待着很闷吧,明天带你出去玩玩?” 第8章 姜满一下心虚了。 应该是他在院子里找狗洞,管家给袁亭书告状了。 “瞎子能玩什么。”他站起来想溜,“天冷了,我不想出去。” 袁亭书就等他站起来呢,抄起膝盖把人抱上床,压在身下嗅了嗅:“洗澡了吗?” 姜满心脏发紧,本能地偏过脑袋:“脏的。” “小说谎精。”袁亭书一粒一粒解开睡衣纽扣,贪婪地抚了抚,“脏的我也喜欢。” 听见袁亭书拉开了床头抽屉,姜满从胃口到屁股都开始疼了。他推开袁亭书坐起来,说:“我肚子疼。” “晚上的螃蟹没蒸熟?” 姜满摇头,蹬上拖鞋慢慢往卫生间挪。他反正看不见,连开灯的动作都省了,进去反锁门,坐在马桶盖上。 ——忘了拿手机进来。 这下好了,他连个说明书都没得看。 在里面坐得腿麻了,姜满站起来溜达两圈,又坐了回去。不知过了多久,他困得睁不开眼了,才开门出来。 卧室里静悄悄的,蹑手蹑脚走回床边,用气声喊:“袁亭书?” 没人应。 小心脏终于落回原位。 钻进被窝,袁亭书瞬间从背后抱过来,手臂像蛇一样绕在他身上,吓得他屏住了呼吸。 “都冻僵了。”说话时的热气喷洒在颈间,他听见袁亭书说,“睡吧,不做。” 如一道赦令,姜满安心地闭上了眼。 这一觉睡得不安稳,姜满梦见自己去了热带地区,热得他把衣服脱了个精光,脱掉最后一件内衣时,“砰”的一声,变成了猴子。 “不要……我不变……讨厌香蕉!” 哀嚎着醒过来,姜满热出一身汗。脸上黏黏糊糊的,刚要伸手抽床头的纸巾,他听到一阵诡异的水渍声。 有人在舔他的脸。 他起床气上来了,攥起拳就挥:“滚开!” “原来满满想被我/舔/醒啊。” 戏谑的笑声在卧室门口响起,姜满脸颊发烫,揪着被子打磕巴:“你、你怎么没去上班!” “我都巡一圈铺子回来了,”袁亭书笑了几声,“都跟你一样当少爷,袁家早破产了。” 姜满咬着嘴唇不说话。 “早上开了地暖,怎么样,屋里暖和吗?” 原来是开地暖了,怪不得他做了那样的梦。 袁亭书不怕冷,现在也才十月底,这暖气只能是给他开的。姜满吃软不吃硬,心里瞬间就软乎了。 “谢谢。” “暖气费一万八。”袁亭书凑近,“现金还是肉偿?” 姜满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被袁亭书托着脑袋亲了个遍。 “——喵!” 姜满耳朵一动,四下望了望,眼睫垂了下来,他什么都看不见。下一秒,怀里突然多出一个又热又软的东西。 “喵~” “小猫?”姜满胡乱摸过去,小猫很亲人,在他手心舔了舔,“哪来的?” “从朋友那要的德文,这种不太掉毛。”袁亭书摸了摸猫,顺着摸上姜满的手臂捏着玩,“白毛,异瞳,小尖脸,大耳朵,像精灵。” 姜满沉浸在新玩伴的喜悦中,发自内心地笑了。 袁亭书对着小猫“嘬嘬嘬”,问道:“我们现在像不像一家三口?” 姜满怔了怔,讥讽一笑:“哪来的家?哪来的三口?” 他话里带着刺,袁亭书唇角也展平了:“你哥哥家不是养了一只阿富汗犬么,我看那样就像家。” “所以你抱来一只猫拴住我?” 小猫在床上打着呼噜翻肚皮,却没有一个人理它。 半晌,袁亭书叹口气:“满满不要,只好拿去安乐死了。” “你还是人吗!”姜满毫无威慑力瞪起眼,“一条生命是不是不如你的古董值钱?” 袁亭书抱起猫:“那得看谁的价值高。” 姜满伸手抓却抓了个空,着急忙慌跳下床,鞋都没来得及穿,终于在门口抓到袁亭书:“你带猫去哪?” “给它注射。” 小猫不知遭遇了什么,尖叫一声。 “……我养!”姜满咬牙切齿说,“你别伤害它。” 袁亭书得逞一笑。放走猫咪,把姜满抱到自己腿上,温柔地亲了亲:“满满,我很喜欢你。” 姜满冷笑:“喜欢我,还是喜欢操/我。” “有区别吗?”袁亭书退一步,“这样吧,作为你留下来的交换,我允许你向我提出三个要求。” 姜满不吭声。 “你是第一个拥有这个权利的人。”袁亭书诱哄说,仿佛这是多么难得的荣耀。 太阳光线偏移半寸,姜满依旧不吭声。 袁亭书推他下去:“我去——” “必须治好我的眼睛!” 袁亭书眉峰一挑:“可以。还有呢?” 姜满又怒又羞:“不许强迫我做。” “没问题。” “不能骗我、背叛我。” 袁亭书把人搂回怀里,在嘴唇上盖了个章:“成交。” 第8章 一会儿能做吗 没有谁比袁亭书更会折磨人了。 猫跟人一样有吃喝拉撒的需求,食盆水碗,猫砂盆,猫窝猫爬架等等等等,都需要人力选购,更别提做猫饭、铲屎梳毛什么的了。 姜满一个小瞎子,打理自己都费劲,养猫更是天方夜谭。 他没办法独立养猫,大部分情况下只能由管家代替,为了保住猫的小命儿,他也得留在袁家。 进入十一月以后气温骤降,天冷了就不想动,姜满什么都看不见,在屋里走一圈都磕出好几处淤青,就更不愿意活动了。 睡到不知几点,姜满翻了个身,脸埋进一片温软中。小猫睡在他枕边,还没有醒。 他睡饱了,就在小猫身上摸来摸去。摸到脖子上有一条……珍珠项链?下面坠着一颗方形石头,镶了一圈钻。 他掂了掂,从份量上感觉,应该是真货,但从现实角度出发,谁会给猫戴真珠宝? “醒了?” 袁亭书神出鬼没,每次说话都把姜满吓个半死,他假装听不见,闭着眼摸小猫。 “果然宠物随主人。”袁亭书坐到床边,把姜满从被窝里挖出来,“我一个人挣钱养家好累啊。” “没有我就不累了。”姜满面无表情说。 小猫挡在两人中间,袁亭书把猫赶走,贴在姜满身边,狎昵道:“多你一个不多。” 小猫叫一声,姜满的神经绷紧了:“你别弄它。” “我这么快就没地位了?”袁亭书不知真笑假笑,拈起猫的项链坠,说,“看这祖母绿净度怎么样?矿里挖一百年也凑不出一克拉干净货。” 姜满下意识看过去,茫然眨了眨。 “哦,忘了你看不见。”袁亭书没有半分内疚,自顾自显摆道,“这颗是哥伦比亚木佐矿产的,沃顿绿,有蝶翼光效,跟它最搭了。” 姜满听的云里雾里,咂摸几秒,瞪圆了眼:“这是真的宝石?” “我这儿没有假货。”袁亭书不大高兴,故意戳他痛处,“这么完美的尖货,可惜你看不见。” “哦。”姜满眼睛马上耷拉下来。 袁亭书舒坦了,把小猫抓回来抱着:“你给它取个名字?” “是男是女?”姜满问。 “不知道呢。” 于是姜满往袁亭书怀里伸手,顺着小猫脑袋摸到尾巴根,小猫不配合,把尾巴夹了起来。 “害什么羞。”袁亭书强行拎起尾巴看,“公猫。” “那叫姜撞奶吧。” 袁亭书打趣说:“我看这个家也姓姜算了。” 姜满翻了个白眼:“谁稀罕。” 在楼下吃过午饭,袁亭书抓着姜满去客厅看电视剧。 姜满什么也看不见,连人物关系都听不明白,他想走,袁亭书没让,拍拍大腿:“躺过来。” 袁亭书这人讲话温柔斯文,只听声音,容易想象成带着银边眼镜的高知。 跟他说话时又带着一种欠抽的暧昧,给他一种平易近人的错觉,以至于他经常忽略袁亭书差点“亲手掐死他”这件事。 他不敢违逆,袁亭书有一万种达到目的的方法。 躺下闭着眼听一会儿,姜满疑惑问道:“家庭伦理剧?” “对。”袁亭书捻他的小辫子玩,“豪门少爷被发现是私生子,跟继母冰释前嫌的故事。” “你居然爱看这种东西。”像是抓到袁亭书的短板,姜满嘲弄道,“我以为你这么有钱的倒卖贩子,会看点经济或法治类的节目。” 袁亭书不拔他话里的刺,却使劲扯他的小辫子:“我喜欢看别人的家事。” “嘶——”姜满吃痛,救出小辫子坐了起来,“烦。” 袁亭书刚要说话,门铃响了。姜满还是没走成,被袁亭书搂在怀里见客。 纪文元又来了,还是要买那松花石雕的砚。 第9章 不怪他执拗,这砚,天上地下只袁亭书手里一件,他爱得紧,上门两趟都没买到手,馋得他每日茶不思饭不想。 这回他做足了心理准备,绝对把这砚请回家。 纪文元谄媚一笑,脸上褶子盖住了眼睛:“书爷,这是?” “我新得的小玩意。” 姜满以为在说哪件古董,直到被袁亭书捏了把脸蛋儿,才意识到那人问的是他,顿时想起他在阳光房被围观的场景。 脸一下就拉下来了。 但袁亭书把他搂得死死的,他动不了,就低头咬着嘴唇——要是聋了就好了。 “哦,哦。”这种事纪文元见怪不怪,按耐不住地问,“书爷,那砚——” “还在。”袁亭书比划一个手势,“我忍痛割爱,就当送您个人情吧。” “多少?!”纪文元眼珠子快掉出来了,“一千?!” 袁亭书笑笑。 “上次还六百,股市都没您蹦跶的快!” 纪文元后悔死了。 他第一次上门时,袁亭书出价两百,那时已经远高于市场价,他嫌贵没买,把袁亭书骂了一顿。上次袁亭书狮子大开口,开出六百的价格,这次又涨了四百! “哪来的脸呐。”姜满小声嘀咕。 纪文元没听见,袁亭书听见了。当着外人的面卡住他下巴,声音降了八度:“再说一遍,嗯?” 这边袁亭书已经动气了,那边纪文元还没瞧出来,逢迎道:“书爷跟这位小少爷的感情真好哇。” “小家伙黏人得很。”袁亭书笑道,“找我要玩具玩呢。” 纪文元移开视线,默念“阿弥陀佛”。 玉扳指在脸上压出一个红印,姜满冒出一身冷汗,他嘴快,在袁亭书虎口上啃了一口。小虎牙刚好卡在虎口边缘,咬出两个暗红的深坑。 袁亭书不怕疼似的,吭都没吭,却终于是放他走了。 客厅里纪文元还在砍价,姜满听不下去。“奸”这个字被袁亭书演绎得淋漓尽致,那就是个标准的大奸大恶之人。 姜满一边愤愤不平,一边小步幅地挪动。 自打上次去后院找狗洞被发现以后,他就愈发不爱活动了,偌大的别墅,只有主卧是他能勉强活动自如的地方。 这下他要穿过整个一楼,上楼梯回卧室。 他看不见,没有趁手的探路工具,也没人告诉他如何避障,只能平举着手摸索前行。 摸到摆着白瓷瓶的香几,他长呼一口气,再转个弯就到楼梯口了。然而还没摸到扶手,就被绊住了脚步。 目不能视,平衡感丢失了大半,他本能去拽什么东西——也确实拽到了,拽的那东西跟他一起倾倒。 他在地上滚了小半圈,衣摆窜上去几寸,不料祸从天降,好巧不巧砸在他露出来的腰上,像是被尖刀贯穿了身体,疼得他僵在原地不敢动。 这里原本是一片空地的。 “满少爷,您怎么摔了!” 管家闻声赶来,看见这一片狼藉,不免“咯噔”一下。“羽人兽骑”刚下船送到家,还没给袁亭书瞧一眼呢,就叫姜满撞地上了。 袁亭书最看重这些东西,管家先捡起摆件检查一番,见没摔坏,才去扶姜满起来。 姜满龇牙咧嘴撩起衣摆:“是不是流血了?” “哟,还真是!” 姜满有点哽咽,但忍着没哭:“你快叫肖医生——” “怎么回事?”袁亭书刚以一千二的价格卖了松花石雕的砚,这会儿正高兴,一看见地上的东西,变脸比翻书快。 “东西掉了。”管家眼观鼻鼻观心,“我去叫肖医生。” 袁亭书一眼发现羽人头饰尖端的一丝红色,小心擦拭干净了,瞥一眼姜满。 腰上的肉本就脆弱敏感,姜满疼得不敢放下衣服,傻愣愣站在原地。 他听见袁亭书来了,但对方只说一句话就没动静了。他看不见袁亭书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袁亭书的脸色有没有很难看。 他好像又摔了什么东西……这次袁亭书会不会真的掐死他? “流血了。”袁亭书话里听不出情绪。 姜满点点头。 袁亭书摩挲血洞周遭的皮肤:“疼吗?” 跟上次的态度不一样。 姜满下巴一皱,哭了。 肖霁川来了以后直奔卧室。姜满在床上平躺着,睡衣下摆卷上去,露出腰侧一个血洞。 血洞不大,但他皮肤白,就显得格外狰狞。 听说是被古董砸伤的,肖霁川消完毒又加了一针破伤风。这次打针没费力气,他正想夸一句,抬头一看,姜满咬着嘴唇快成哭成泪人儿了。 “疼就哭出声吧。”肖霁川心都化了。 姜满摇头。他刚砸了人家的东西,哪敢再招人烦。肖霁川没辙,嘱咐几句,开门出去了。 袁亭书还在楼下看他那破古董,肖霁川黑着脸说:“正常人一到三分钟即可止血,姜满得快十分钟才止住。” “嗯。” “我怀疑他有轻微的凝血功能障碍,我给他抽了管血带回去化验。”肖霁川压着脾气说,“他家有遗传病史吗?” “我怎么知道。”袁亭书终于舍得移开眼了,“他伤得重吗?” “对你来说,不重。对他来说,重。” 袁亭书皱眉:“那一会儿能做吗?” “你拿他当什么了?”肖霁川深吸一口气,尽量平缓地说,“你也读了五年医大,一条人命在你眼里连草芥都不如?” “这不是有你呢。”袁亭书满不在乎,笑盈盈把古董摆在电视柜上,“一点皮外伤怎么就扯到‘死’了?” 第9章 我那是爱你 肖霁川又被袁亭书气走了。 姜满扎完针就在床上躺着没动。太疼了,他从小到大连皮儿都没破过,在袁亭书家待一个多月,身上的淤青和咬痕快数不清了,今天又添了个血窟窿。 他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多苦。 轻轻碰了碰腰侧,肖霁川给他贴了一张方形的大号创可贴,摸上去是干燥的,已经不出血了。 从枕边摸出手机敲了敲,siri说现在是晚上六点。 他疼得不想下楼,又有点饿,但不敢给袁亭书打电话。袁亭书估计正在气头上,他不敢去刷存在感,生怕袁亭书找他新仇旧账一起算。 这么一想,他闭上眼睡了。 “——满满?” 嘴唇被人碾了几下,姜满从睡梦中醒来,起床气犯了:“烦死了。” “我吗。” 听出是谁的声音时姜满哆嗦一下,睁开眼眨了眨,眼珠转向床边。怂道:“我。” “瞎说。”袁亭书笑起来,“给你拿了温牛奶,喝点吧。” 姜满顺从地坐起来,靠在床头。 他喜欢热乎乎带汤水的食物,牛奶的香味勾得他肚子直叫,他饿极了,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下去,把空杯子递给袁亭书。 “真乖。” 听语调和平时差不多,姜满却有点发毛,被子拉高挡住半张脸:“那我睡了?” “睡吧。”说完,袁亭书去了浴室。 事情到这里还算正常。 眼睛瞎了,姜满听力见长,朦胧中听见浴室里电动刮胡刀的声音。袁亭书习惯早起刮胡子,晚上刮只能是…… 姜满拿被子蒙住头,心脏一下提溜起来。但他困得难受,没紧张几分钟就睡了过去。 然后被晃醒了。 “买了新衣服,穿上试试?”袁亭书声音低低的,沁着一丝湿意,“是件红色的旗袍。” “不穿。”晚上穿什么新衣服? “好吧。”袁亭书掀开了棉被。 姜满:“你!”他越睡越乏力,挥出去的拳头在挨到袁亭书时变成了抚摸。 袁亭书托住他的手亲了亲,松开时,那条胳膊失去生命力一样垂在了床上。袁亭书眯起眼睛:“见效了。” “什么见效了?”姜满困倦地合着眼,任由袁亭书摆弄,弄着弄着就没脾气了。 折腾了几分钟,袁亭书夸他:“满满穿旗袍也很漂亮。” 大片皮肤依旧暴露在冷空气里,姜满顺着衣料摸了摸,裙摆堪堪盖到上臀,不及他一件t恤长,还没有袖子。 哪是旗袍啊,这不情/趣内衣吗,还是给女孩儿穿的。 一句“变态”还没骂出来,嘴唇便覆上一层温软。袁亭书撬开他的牙齿,带有暗示意味地纵深着探了探。姜满被迫大张着嘴巴,不知谁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床上的袁亭书像狼也像狗,逮着他这块儿肥肉舔个没完,高兴了还要咬上几口,仿佛在他身上留下痕迹是很愉悦的事。 “可惜满满看不见,不然你也会喜欢自己。” 姜满瞪着眼睛骂:“别恶心人了。” “说什么呢。” 袁亭书顺手在腰上一拧,姜满痛得抽了口冷气,立马摸过去,创可贴边缘有点湿了。 他慌乱去推袁亭书:“流血了……别、别碰……” 第10章 “只是皮外伤。”袁亭书的语调极尽温柔,舔了舔他颈侧,“满满这么娇气,一会儿可怎么办?” 姜满最怕受伤流血,疼痛和恐惧在眼盲的基础上愈演愈烈,在袁亭书的亲吻下尽数化作愤怒。 他攥紧拳头,凭感觉朝袁亭书的门面砸去,但就像刚刚那样,他四肢绵软无力,抬起来都很费劲。 “别急,磨刀不误砍柴工。”袁亭书蘸着润滑油,循序渐进涂进里面,温声哄道,“马上就给你玩。”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大/腿附近,袁亭书在凝视他,像打量一件古董。 姜满讨厌这种感觉,用尽全力踹在袁亭书脸上:“别看!” 反抗和推拒在如此状态下变成欲拒还迎。袁亭书在他脚心啃一口:“这么漂亮,看看怎么了?” 机械震动声在卧室里响起,姜满全身血液都凝固了,仿佛一下回到了阳光房。 玩具被袁亭书缓缓推进,他胃里翻涌,有种生理性的呕吐感,在块感的加持下他又不禁哼出声,又小又闷,带着一种强行忍受的压抑。 姜满有些眩晕了。 “嗯……” 姜满呆愣片刻,聚不起焦的眼睛充满疑惑。袁亭书又模仿他叫了一声。 他恶心得一激灵。 袁亭书惯常用玩具让姜满高两次,美其名曰让他“玩得开心”,事实上就爱欣赏别人奄奄一息的模样。 而等袁亭书亲自上阵,那又是另一个级别的折磨。那东西比玩具大,比玩具磨人,比玩具电量持久。 袁亭书不累不休,在床上折腾了个遍,又站起来把姜满抱在怀里颠了颠。姜满怕掉下去,竭力搂紧袁亭书,那东西像棒球棍一样捣进胃里。 “呕……”姜满偏过头干呕,虚弱乞求,“停、一下……我想吐……” “多叫几声?”袁亭书笑得不怀好意,“就叫亭亭。” “停!停!”姜满满腔怒火,咬在袁亭书肩膀泄愤,“我说的是停下!” 袁亭书佯装吃痛,夹着嗓子说:“好疼啊,满满心真狠。” 说罢,报复似的更疯几分。 他正在兴头上,根本不管姜满说什么、有什么感受。那具身体又软又热,叫他爱不释手,无论他做什么,都没有反抗的能力。 这种绝对掌控的滋味让袁亭书爽得头皮发麻。 姜满被颠得头晕眼花,袁亭书终于把他放回床上。 以为就此结束了,但袁亭书捋过小辫在他胸前游走,忽地使劲一捏。他痛叫着骂,袁亭书便用力查进去,骂声一并变了调。 心跳过快引起大脑缺血缺氧,姜满像是躺在云朵上,身体轻飘飘,却被带动着一晃一晃的。袁亭书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脏”话逐渐飘远,已经听不太清了。 思绪是春日的冰层,慢慢融化在脑海里,越来越浅淡。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终于被他问了出来:“你是不是……从来没喜欢过我?” “我当然喜欢你。”袁亭书回答得十分熟练。 “那你还——” “可你瞎了。”袁亭书爱怜地抚摸他,“但是没关系,我还想从你身上得到更多的东西。你的身体,你的心,你的笑,你的撒娇,你的时间,你的所有权……我都想要。” 袁亭书食指指腹覆着一层茧,不知长期做什么才能长成那么厚的一层。皮肤刺拉拉的疼,姜满闭上了眼。 袁亭书从不吝啬说“我喜欢你”,永远能毫无负担地表达爱意。可话里几分真几分假,恐怕只有袁亭书自己知道。 姜撞奶戴着百分百纯净度的宝石项链,他姜满就得不到不掺杂质的爱吗?哪怕是半分,也不配吗。 见他不说话,袁亭书顶了顶:“满满,你在想什么?” “我的亭亭,找不到了。” 喉结滚动,扯出一声极慢的叹息。眼皮如坠千斤重,姜满疲惫地闭上眼,睫毛都没再颤一下。 姜满睡了十三个小时。 在这期间肖霁川来给他换过药,晚上被袁亭书叫起来吃了点饭,又睡着了。一连几天,他都像好几年没睡过觉一般陷在深度睡眠里。 姜满越睡气色越差,挺白的一张脸都出现蜡色了。肖霁川又给他抽一点血带走化验,转天把化验报告拍在袁亭书桌上。 “这是怎么回事?”肖霁川推了推眼镜,“姜满血液里为什么有松弛剂的残留?” 袁亭书斜眼一看:“这么多天还没代谢干净?” “学医就是方便你干这些事?”肖霁川对他这个朋友无语了,“你要是不喜欢就放人回家,别天天霍霍他。” 袁亭书一脸不耐:“吃药是为他好,尺寸不匹配就玩坏了。” “云顶最近来了一批小男孩,有空你去看看吧。”肖霁川额角直跳,“羊毛不能可着一个人薅,姜满受不了。” 袁亭书淡淡道:“那些不干净。” “你还装上了。”肖霁川顿了顿,恢复理智了,“姜满是体虚不足引起的病理性嗜睡,你别太频繁了。” “知道了。” 袁亭书对肖霁川的话不以为然,医生在某些时刻会通过夸大达到目的,所以他不觉得姜满的身体是多大的问题。 体虚而已,补一补就好了。 很快有中医上门给姜满搭脉,开药方。饭桌上的饭菜是保姆新学的营养食谱。还有心理医生上门做心理疏导,肖霁川也带来医用眼贴,帮他尽快恢复视力。 姜满对这些治疗手段来者不拒,袁亭书在一旁瞧着却愈发憋闷:“这么想复明,你还是不想待在这?” 姜满没说话。 “给你找了这么多大夫,”袁亭书指着搭脉的中医说,“我对你不好吗?” 姜满空洞“看”着袁亭书:“你是为了更方便的使用我。” 袁亭书呼吸浅了一瞬,马上笑起来:“我那是爱你。” “玩具要定期修补才能玩得更久。”姜满扬起唇角,“你是商人,怎么会做赔本买卖?” 第10章 跪到房门口去 那天之后,袁亭书出门就没再回来。不知是被戳中心思了无颜面对,还是真的有事要忙。 眼睛盲了,曾感受到的隐约敌意就越发明显。袁亭书不在,这里的管家、保姆、家政、园丁和保镖,通通不愿搭理他。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不搭理就不搭理,他落得清净。 上次中医来搭过脉,每天三顿中药汤,从药房熬好了往别墅送,姜满喝了一周,明显感觉不那么畏寒了。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他把懒人沙发拖到落地窗边,抱着姜撞奶一块儿晒太阳,晒着晒着又昏昏欲睡了。 姜撞奶“喵”一声,从怀里跳了出去。 “你去哪?” 猫的肉垫走路一点动静都没有,姜满喊了好几声都没把它喊回来,在卧室摸索一圈,连根猫毛都没摸到。 其实姜撞奶是只听话的小猫,懂事得仿佛明白他眼盲一样,平时喊一声就跑来身边喵喵叫,用脑袋撞他的小腿。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喊也喊不过来。 他顿感挫败,眼泪翻涌,站在原地哭了几分钟,小心地下了楼。 楼下空旷无声,管家和保姆不知去了哪里,站在楼梯口,姜满瑟缩着发抖。他还是没办法在这么空旷的地方独处。 “喵~” 姜满耳朵动了动,循叫声追去。他对一楼不大熟悉,两次摔古董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每走一步都格外谨慎。 姜撞奶的叫声却一直变换位置,像是引着他去某个地方,一路跟过去,姜满出门进了后院。 这栋别墅里,除了卧室,姜满数后院最熟悉。先前他发现一个狗洞,没有半分犹豫就钻出去逃了。 眼下听姜撞奶的声音,好像就是往狗洞那个方向去的,姜满抑制不住地开始兴奋。 袁亭书能找到的名医,姜家也能为他找到,就算找不到,他大伯和两个哥哥也不会让他瞎一辈子。 退一万步说,哪怕眼睛真治不好了,他也不敢待在袁亭书身边。 袁亭书在床上不顾死活地折腾他,为一件古董就要掐死他。而且上次还说他出车祸去世,尸体都送回姜家了。 他一个大活人,袁亭书让他“死”,姜丛南就真不找他了。 一个倒卖古董的哪有这么大权力,一个倒卖古董的怎么可能住豪华大别墅,一个倒卖古董的怎么会在十年前那晚出现在他家? 从哪个方面想,袁亭书都不是善茬。 那是天生的冷血动物,他把自己的血全换过去也捂不热。付出的感情覆水难收,他不能再把命赔进去。 弯腰在低处胡乱地抓,手心掠过一片花圃,他终于摸到姜撞奶的尾巴。 单手抱起猫,另一手前伸探路,他哄着姜撞奶说:“好小猫,你不要叫。我带你回姜家。” 脚尖踢到坚硬的东西,姜满摸了摸,是后院的石桌和石凳,他熟练地左转来到一堵墙跟前,蹲在地上找狗洞定位。 第11章 “你在干什么!” 姜满身躯一震,便听敦实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抱紧姜撞奶,手心里出的汗打湿了姜撞奶的毛。 那人离得近了,一把握住他胳膊:“满少爷,我们挣点钱不容易,别为难我们了。” 姜满看不见,猝然被抓住有点应激了,挣扎着退开,哆嗦着说:“猫跑出来了,我在找猫。” “找到了就快回去吧!” 姜满嘴上应着“好”,不料又被推一下。 保镖力气不小,姜满失去视力平衡感欠佳,被推得踉跄。一人一猫都没见过这个人,姜撞奶冲保镖哈气,从姜满怀里跳了出去。 “啊——”保镖脸上被猫挠出三道血痕,拎着猫脖子,把猫甩出去老远。 “喵!!”小猫体型吃亏,尖叫着四处逃窜,钻进花圃里没动静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保镖骂了半天猫,姜满终于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他抱猫抱习惯了,姜撞奶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他的负面情绪。今天接连的失控和意外,令他惊惧浑身发抖,脑子里那根弦蓦地就断了。 “姜撞奶……”他跌跌撞撞往前跑,“姜撞奶!快回来……” 见他是往狗洞的方向跑,保镖误以是他自导自演的逃跑大戏。保镖都是练家子,快步追到姜满面前,一个扫腿带倒他,顺手把他摁在地上了。 后院铺了一条鹅卵石小路,姜满就跪在那上面,后背还压着保镖的一条膝盖。 “疼!”腰背的软组织也被顶得生疼,保镖的重量压在姜满身上,他感觉膝盖快碎了,“我只是想找猫!你放开我……我的猫要跑了!” 眼泪不争气掉在鹅卵石上,马上被吸收掉,不留痕迹。 “上边说了,不能让你靠近墙边。”保镖铁手无情,“满少爷,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上次私自逃跑,我的同事受到重罚,被辞退了。” 姜满微怔:“谁?” “你钻狗洞逃跑那天,后院当班的保镖。”男人愤愤不平,加重了力道,把手里那截后颈攥得“咯吱”响,“被袁家开除的人,没人敢要。” “嘶……”姜满心下了然,大概这就是他被讨厌的理由。 袁亭书为一个外来者惩治自己人。他们没法对袁亭书怎么样,就把怨愤宣泄在他的身上。但他几乎不出卧室门,那些人没有理由找茬,今天恰好出院子,被保镖抓个正着。 真相大白,姜满笑了一声。 保镖警告他:“我劝你别再有鬼主意。” “我只是个瞎子而已。”姜满反而心平气和了,“大哥,你先放开我。别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保镖霎时明白过来,嘴唇一白。就在这时,他瞥见一个男人进来后院,忙不迭松开姜满。 那人还是发现了,跑来踹开保镖,怒声道:“袁总的人你也敢动?” “对不起安副总。”保镖闷咳几声,单膝跪在鹅卵石上,“我——我错了。” 男人不理会大块头,扶起姜满:“伤到哪了?” 姜满全身都是僵的,红着眼睛说:“膝盖动不了……”膝盖骨被人捏一把,他疼得“哼”了一声。 “骨头没事。”男人撩起裤腿检查,“没破皮流血,只是青了。” 姜满朝那人摸了摸:“你是谁?” “我叫安诩,你没见过我。”男人主动把手伸给姜满,混不吝地笑,“在袁亭书手底下混饭吃的。” 姜满没搭腔。 这个叫安诩的人声音很年轻,应该比他略长几岁。一招就制服了那么剽悍的保镖,保镖还毕恭毕敬毫无怨言。 而且能随意出入别墅,直呼袁亭书大名……应该是袁亭书的心腹。 “谢谢安副总。”姜满不动声色挣开手,“我的猫跑丢了,能帮我找找吗?” “没问题啊!”安诩一眼看到小猫了,但是没上手,跟姜满说,“它就蹲在花圃里呢,估计是吓着了不敢动,我指挥你去抱出来吧?” 这人还挺细心。 姜满的防备心卸下一半,笑道:“谢谢你。” 找到猫,姜满听见安诩呵道:“跪到房门口去!” “是。” 一阵风掠过姜满,姜满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你来干什么呀?”姜满收起所有心思,问安诩,“是袁亭书让你来的?” “对,他让我找文件。”安诩折腾出汗了,进屋灌了一杯茶,“说是十年前的什么合同,烦得很呀。” 姜满心里一动:“去他书房吗?” “不是——唉你别管了,我跑个腿的事。”安诩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要溜,“你待着吧,我干活去了。” “你等等!”姜满精准抓住安诩,眼泪说来就来,“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 “啊?” “我、我刚刚被凶了……我害怕。” “这样啊。”安诩挠了挠头发,“可是我要进密室啊,袁亭书不让别人进。” “我是瞎子,看不见你们的机密。”姜满撇撇嘴,“我保证不碰任何东西,听到动静也不往外说。” 姜满的小模样我见犹怜,安诩心都化了,带姜满去了三楼的密室。 输入密码时,安诩说:“你捂住耳朵。” 姜满乖乖照做,手掌却摆成一个凸,偷听安诩输入六位数的密码。安诩很快找到文件,姜满也如承诺的那样,规规矩矩的什么都没碰。 晚上六点多,袁亭书回家,见门口跪着一个,乐了:“什么年代了,还玩早晚请安这一套?” 保镖把头垂得更低。 “起来吧,你早该换班了吧?” “对。” 袁亭书古怪地看他:“愿意跪就跪吧。没有加班费。” 正是饭点,餐桌摆满了营养餐,却不见姜满下来吃。 袁亭书上楼进了卧室,拍开灯:“小东西架子越来越大了,等我亲自请你下去?” 姜满还窝在懒人沙发里,垂着脑袋睡着了,却把两条腿伸得直直的,那姿势怎么看怎么怪异。 袁亭书一眼看见后颈的红痕,一看就是男人的手掌攥出来的痕迹,当即有种私藏品被别人染指的愤怒。 联想到门口行为古怪的保镖,袁亭书脸色铁青:“冯兆兴!给我滚进来!” 第11章 你只能喜欢我 姜满被这一嗓子吓醒了,在沙发袋上懵了几秒,扭头“看”过去,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声儿:“你回来了。” 袁亭书没跟他寒暄,过去点点他后颈:“怎么回事?” 姜满抖了抖肩膀,让睡衣领遮住一些,别扭道:“没事。” “跟我下楼。” 袁亭书强行把人拽起来,屈腿的瞬间,膝盖发出清脆的“嘎巴”声,姜满的眼泪立马掉在沙发袋上,洇出一大团深灰色。 “腿也伤到了?”袁亭书撩起他的裤腿,两侧膝盖各有一大片淤青,这会儿已经略微发紫。 这小东西在床上跪半宿都没弄成这么严重。 袁亭书脸色不好看:“还是不肯说?” “……我摔了。” 满嘴谎言。 袁亭书打横抱起姜满,稳稳下了楼梯。 冯兆兴跪在客厅正中间,刻意避开了沙发组周围的羊毛地毯,跪在水泥流平的地板上。 把姜满摆在沙发上,袁亭书隔着一段距离,在两人中间坐下了。 姜满两只手在身边摸了摸,左右不着边际。他不自在,主动往袁亭书离开的方向挪一点,在沙发上摊开手,指尖不经意碰着袁亭书大腿侧面。 袁亭书唇角勾起,冯兆兴移开了眼。 “谁先说?”袁亭书语气冷下来。 “姜撞奶跑出去了,我去找他。”姜满略有心虚,声音不大,“他以为我要出门,就……” 袁亭书看向冯兆兴:“是这样吗?” 冯兆兴点头:“是。” “他不是故意的。”姜满找补一句,“他不知道我是去找猫。” 袁亭书没说多余的话,打给刘远山。电话一秒接通,他打开免提:“你怎么给冯兆兴培训的?” 那头正跟老婆孩子一块儿吃饭,小孩的笑闹声还没来得及止住,只听女人“嘘”一声,那头才安静下来。 刘远山喉咙发紧:“袁总,他犯什么事了?” 袁亭书语气还算平和:“没什么,就想问问你,姜满的事你怎么跟他交代的。” “原话是,看紧了别让人跑出去。姜满吃软不吃硬,好说好道劝着,不会出岔子。那小子脾气跟身体一样差,千万别动武,别碰他。” 实干型助理口中没一句谎话,只是这话说出来,当事人尴尬得要命——原来别人是这么拿捏他的。 挂断电话,袁亭书扫一眼冯兆兴:“他当时是这么说的吗?” “是。”冯兆兴心有不甘,膝行向前两步,说,“袁总,有些话我不该说。兄弟们跟您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您就为一个、一个小白脸跟兄弟们翻脸?你未免太让我们寒心!” 第12章 空旷的客厅仿佛回荡着冯兆兴的回声,“寒心”二字绕梁三尺,而后鸦雀无声。 指尖温度一冷,姜满感觉到袁亭书站了起来,他的心也随之悬起。 站在冯兆兴面前,袁亭书垂眼俯视他:“告诉我,你是谁?” 冯兆兴即刻回答:“我是,是袁家人。” “你听命于谁?” “您。” “你承认违背我的指令吗?” 刘兆兴顿了顿:“承认,可——” “那么你觉得,我该怎么给你定罪?” “背叛罪……”冯兆兴颤抖着嘴唇,主动说,“论家法,五十鞭。” 姜满呼吸一滞。五十鞭都要把人抽死了! “我明天就好了。”姜满急得站起身,往那两人的方向摸过去,“不关他的事,是我让他误会了。” 姜满和那两人中间隔着一个矩形茶几,他急忘了,直直走过去,膝盖磕在茶几边缘,腿一下就软了。 冯兆兴眼疾手快托住,姜满才堪堪站稳。 他疑惑地看着姜满,不明白这人为什么替他求情。以他的手劲儿,应该把姜满伤得不轻,现在又…… 早在冯兆兴扶姜满的时候,袁亭书就闪到一旁,给两人让出“舞台”,果然欣赏到一出《眉来眼去》、《暗送秋波》,霸王和虞姬在他俩面前都得自愧不如。 “很好。”袁亭书笑了,“满满,你心疼他?” 姜满没听出来话里的阴阳怪气:“五十鞭太多了,他会死的。” “满满不想让他死,对吗?” 姜满气得牙根痒:“那是一条人命!” “好。”说完,袁亭书离开了客厅。 姜满长呼一口气,感觉有点站不住了。 不多时,他听见袁亭书的脚步声又近了,“嘎哒”一声,像是一个瓷盘或瓷碗放在茶几上了。 随即被袁亭书拉住手,往茶几的方向拽。 别墅内开着地暖四季如春,甫一落下去,姜满感受到一团寒气,他“唰”的缩回手:“干什么……” “让你摸摸。”袁亭书笑他,“怕什么,又不是食人花。” 于是姜满重新伸手过去,他在屋里待久了,手热乎乎的,碰到盘里的东西时一痛。再想缩回去,却被黏在那上面。 才后知后觉,这是一盘冰块。 “吞一颗,就少打一鞭。他能不能活,全仰仗你了。”袁亭书坐到沙发上,把姜满往自己怀里一搂,“怎么样满满,你要不要救他?” 姜满咽了咽口水。盘子里的冰块四四方方,冻得邦邦硬,吞不了几颗喉咙就会划伤…… 见他犹豫,袁亭书对冯兆兴说:“去找顾卓诚领鞭吧。” “袁总,我——” “我吃!别打……”姜满嘴唇一抿,拈起一块冰,食指和拇指被冰得生疼。 正要往嘴里放,袁亭书说:“用下面那张嘴。” 冰块应声掉到地毯上。 冯兆兴的视线无处安放,垂眼盯着冰块:“满少爷对不起,我不值得您救,您不用——” “你错不至死。”袁亭书去解他的裤绳,他一把攥住,“让他出去。” 袁亭书幸灾乐祸道:“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好害羞的。”却给冯兆兴使了个眼色,后者悄默声儿退出去了。 姜满不松手,就没办法进行,袁亭书提醒说:“满满,冰块要化了。” 姜满木然松手,他的腿搭在袁亭书腿上,袁亭书稍稍用力就把他打开了。 他眼睛看不见,在心里边反复咂摸着刚才摸到的冰块大小,越想越觉得不可能,越想越害怕。 “不是很怕受伤吗。宁愿受伤也要救他?”袁亭书捏起一块冰,在下面蹭了蹭,“满满,你那么在乎他?” 姜满被冰得一激灵,条件反射地收缩:“我是在乎人命。” “如果今天要受鞭刑的人是我呢。” “谁敢打你。” 袁亭书将冰块推进去:“回答我。” “不……” 袁亭书又放一颗:“不会救我?” 姜满分不清是冰还是痛,身上冒出一层汗:“我不知道。” “满满,叫我一声亭亭?” 姜满怪叫一声,推开袁亭书的手:“不要了……” 袁亭书却不停:“不要塞进去,还是不要别人看?” 姜满闭了闭眼,不得不二选一:“不要别人看。” “你出去。”袁亭书扭头对着空气说。 姜满抿紧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袁亭书也不再说话。两人默契地进行这件事,像是共事多年的朋友。 袁亭书按了按他的小肚子:“满满,满了。” 姜满一动不能动:“多少颗……” “十二。” 四十鞭也很难捱。姜满虚弱道:“我还可以——” 话未说完,嘴巴里也被塞进一块冰。袁亭书问他:“满满,你喜不喜欢我?” 冰块太大了,姜满话都说不利索:“我说喜欢、你就直、接放了他吗?” 没想到被袁亭书从腿上赶下去。 先前放进去的冰开始融化了,冰水顺着/腿/流下来,激得他四肢起了一层小疙瘩。金属拉链声突兀响起,袁亭书拉着他的手让他蹲下。 “不、不行的,会掉……”姜满要蹲不蹲的,姿势尴尬极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教你用嘴巴说‘喜欢’。”袁亭书把他的头摁向隐秘处,皮鞋尖轻轻踢在他屁/股上,“夹/紧,掉出来不算。” 姜满嘴里刚含过冰块,碰触到那里时,袁亭书差点没忍住。 他坐在沙发上凝视着姜满,姜满吞得很辛苦,疏朗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 屋里温度高,又折腾了这么久,脸上带出一片好看的血色,瞧着比平时病恹恹的模样生动多了。 姜满做这种事很是生涩,但想到这是他亲手教出来的,成就感和自豪感就自动填补了缺失的那一点块感。 他把手落到姜满脑袋上,姜满立马停住,水汪汪的眼睛向上瞟他——这是姜满瞎眼之前的习惯。 “做的不对?” “没有。”袁亭书抓了抓他的头发,“你做的很好。”然后拍拍姜满的头,示意姜满继续。 他有一搭没一搭绕弄姜满的头发,本就有些卷度的头发被他手指卷得更蓬乱。忽地他眉头一皱,两手控制姜满的脑袋动作起来,尽数释/放出去。 “吞掉。”袁亭书命令说。 姜满听话照做,袁亭书却面色阴冷——这个人到底有什么魔力,居然勾着他不断地索取。 那东西的滋味必然不好,姜满的表情像吃到羊肉时一样嫌弃。 他温柔抚摸着那颗小脑袋,半是玩笑半是命令地说:“满满,你只能喜欢我。” 第12章 发情找别人去 姜满没心思听袁亭书说了什么,他只觉得肚子剧痛。他不管袁亭书还要干什么,也顾不上冯兆兴会挨多少鞭,草草套上裤子往楼上跑。 幸而一路上没碰到任何路障,上楼直奔卫生间,“噗通噗通”把冰块全排了出去。 肚子里从内而外地冒寒气,他感觉那堆肠子是从冰柜里拿出来,再塞进肚子里的。 “死变态……又老又丑……”姜满弓腰坐在马桶上,疼得冷汗直冒,“明天就破产……后天遭人背叛……大后天晚节不保……” 骂人能有效缓解疼痛,姜满在里边骂了个爽。冲完水开门,他平举着手出来,正好摸到袁亭书的胸。 袁亭书有肌肉,以前在他自己家,他经常趁袁亭书睡觉时乱摸,常态下的胸肌又圆又软,他怎么摸都摸不够…… “满满,再摸要收费了。”袁亭书说。 姜满脸面火辣,想到他在卫生间骂的那些话,心里更虚。恼羞成怒,先发制人:“你、你怎么偷听人家上厕所!真变态!” “长这么漂亮怎么说话这么难听,”袁亭书被逗笑了,上前几步把人逼了回去,“我是在这儿等你。” 对一个小瞎子来说,倒着往回走难度有点高了,姜满走得不大利索:“等我干什么?” “给你洗澡,里面要好好清理一下。”袁亭书拧开浴缸开关,水流声滔滔响起。 姜满往门口躲:“已经排干净了。” 袁亭书先一步锁好门,把姜满圈在自己和浴缸的夹缝中:“自己脱,还是我给你脱?” 袁亭书给的“二选一”从来没有姜满想要的选项,不等他做出选择,上衣就被人掀起。 袁亭书这一套做得游刃有余,转眼间就把姜满扔浴缸里了。姜满呛了一口水,尝出来还是菩提花味的泡澡球,无声骂了句“变态”。 他说袁亭书变态真没冤枉人,因为这会儿袁亭书就站在他身边,拆开他的小辫子,往头发上倒洗发水。 在他眼里,袁亭书一边折腾他一边伺候他,无论哪一种,看起来都是一副享受的样子。 不知这算什么癖好。 第13章 头发被揉出泡沫了,姜满抹了抹流到眼皮的水珠,百思不得其解,默默感慨人类脑回路发育得太复杂。 “冯兆兴呢?”姜满扭头问,“他要捱多少鞭?” “有空多操心操心自己。”袁亭书把他脑袋扳正,开花洒冲净头发,要挤沐浴露。 “没涂护发素呢。”姜满提醒。 袁亭书弯腰在他脸上亲一口,笑道:“遵命,小少爷。” 抛开别的不说,袁亭书伺候人真挺到位的。 几个月前他把袁亭书捡回家,以为要照顾袁亭书很多天,心里还有些打鼓,没想到袁亭书自强自立,什么都会干。 他仅是提供一处藏身之地,就享受到袁亭书全方位的回馈,晚上做梦都笑醒了,再看身边睡着的大美人,他更是兴奋得难以入睡。 ——没想到后来是这么个展开。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洗得香喷喷,姜满腰上围一条浴巾,被抱到洗手台上。袁亭书挤进他腿/间,举着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他能感觉到袁亭书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脸上,也能感觉到袁亭书那个地方逐渐有了变化。 眼睛看不见,他仿佛能跳出身体,用上帝视角目睹两人的暧昧姿势,反而更尴尬了。 “咳。”姜满打岔问,“你有妹妹?” “只有一个弟弟。”袁亭书说。 姜满被热风吹得眯起眼:“那你怎么会编头发?” 袁亭书动作一顿:“以前养过一只长毛垂耳兔,闲了就给它扎小辫。” “你拿我当兔子养啊?” 袁亭书笑:“不行吗。” “你自己的兔子呢?” “死了。”袁亭书语气里带上些倦意,“我爸让保姆炖成汤,给我喝了。” “啊……”吹风机有点烫了,姜满偏着脑袋躲远,“对不起。” 姜满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他以前没养过宠物,现在把这事套在自己和姜撞奶身上一琢磨,顿时鼻子就酸了,越乱想越难受,越难受越乱想,没几分钟就把脸哭花了。 吹风机的噪声消失了,袁亭书抬起姜满的下巴,笑他:“还以为小话痨变哑巴了,原来偷偷掉金豆儿呢。” 姜满沉浸在和姜撞奶的生离死别中,脑子不够用了,口不择言道:“那你是从兔子没了以后开始变态的吗?” 袁亭书抬起姜满的一条腿,欺身过去,警告似的说:“满满总是嘴给身子惹祸。” 浴巾掖得很松,轻轻一扥就开了。姜满皮肤凉丝丝的,那个地方被牵扯到,他抽一口冷气:“很疼,不能做……” “那用这里?” 两只脚被拢到一起,被袁亭书攥在手里摩挲,一种诡异的触感从脚心窜遍全身。 羞耻中夹杂着一丁点好奇,很快就被怒意遮盖过去。 袁亭书的一举一动都在提醒他,他是一个“物件”,是袁亭书的“专属玩具”。想到这里,袁亭书那些奇怪的举动就都讲得通了。 就像女孩儿玩洋娃娃、扮家家酒一样。袁亭书拿他当“娃娃”,喂饭、换衣服、洗澡、梳头发……他还比普通洋娃娃多了一个成年人的专属功能。 袁亭书对他的那些“好”,全部依托于他是否乖巧顺从,以及他剩余的价值。 凭什么这样对他? 姜满越想越气愤,抽出脚往那地方踹过去。袁亭书吃痛弯腰,他趁机蹦下洗手池,飞速离开卫生间。 这些天来他逐渐适应眼盲了,再加上他每天都在卧室活动,对这片区域可谓了如指掌,跑起路来健步如飞。 跑上床,被子往头上一蒙,单方面隔绝了袁亭书的骚扰。 姜满从小就爱睡觉,脑袋沾上枕头,不到五分钟就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掀他被子。 他两条腿乱蹬:“发情找别人去,我不干了!” 蓦地膝盖冰凉,袁亭书把他的腿摁在床上:“别乱动,冰敷一会儿。” 姜满快被袁亭书搞疯了。 打一巴掌再给颗糖吃,交替着来上几次,就像套上一层又一层的、表情各异的面具,无论如何也辨不出真实面目了。 两个人都在卧室时姜撞奶也进来了,跳上床,熟练地卧在姜满胸口上,把尾巴垂到姜满手边,钓鱼似的轻甩。 姜满捻着猫尾巴玩,玩着玩着又睡着了。他胸口一呼一吸地起伏,姜撞奶很快也被哄睡了。 冰敷半小时,袁亭书拎走姜撞奶,搂着姜满当等身抱枕,也睡下了。 “小哥抢我魔方……妈妈接我回家吧……大哥要打我手心……” 袁亭书眠浅,在姜满说第一句梦话的时候就醒了。按开床头灯,侧身支着胳膊,听得津津有味。 “亭亭……”念叨完自己家的人,姜满开始念叨袁亭书,“我不想……让你当男朋友了。” 袁亭书眼皮一跳,问:“为什么。” “你坏……我不喜欢你!”姜满翻身背对袁亭书。 床头灯的光照不进袁亭书眼底,他眼里漆黑一片。 他并不稀罕“男朋友”的身份,姜满怎么定义都无所谓,哪怕觉得他们俩是叔侄或父子关系,他也乐得占个辈分上的便宜。 但姜满不能说不喜欢他。 姜满是个简单坦率的人,“喜欢”和“讨厌”表现得很明显。人性厌恶失去,见过姜满喜欢他的模样,他就不能容忍姜满脱离这种状态。 姜满睡觉时毫无防备,肩膀被扳正了都没醒。皱眉噘着嘴,仿佛在梦里跟人打了一架,还没打赢。 摊开手掌覆在脖颈上,姜满皮肤烫得吓人。颈动脉跳动微弱,他不得不拢紧手心,去感知更明显的跳动。 “满满,我说过吧,你只能喜欢我。” “难受……”姜满张开嘴巴呼吸,“好疼啊……亭亭……” 听到熟悉的字音,袁亭书终是松开了手。 再给这小东西一个机会。如果姜满醒来依旧坚持梦中的观点,他一定亲手掐死他。 电话拨出去响了十几声才接通,袁亭书道:“姜满发烧了。” “袁亭书!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肖霁川在电话里咆哮,“我是给你工作,不是卖给你了!你知不知道——” “给你五倍加班费。”袁亭书挂断了电话。 半小时后,肖霁川挂着俩黑眼圈,背着医药箱出现在袁亭书卧室:“合同还剩几年?” 袁亭书并不理会,坐在床边,抱着胸说:“我把姜满交给你打理,额外付给你三倍工资。” “你当他是姜撞奶啊?还交给我‘打理’。”肖霁川拿电子温度计贴姜满的耳朵,“快四十度了。你又不当人了?” 袁亭书不答,余光打量着姜满。嘴唇上的红色全跑脸上了,唇瓣又白又干,惨兮兮的。 不像姜满了。 “得挂个水。” 肖霁川在床头装了个支架。姜满烧迷糊了感觉不到疼,针头扎进去连眉头都没皱。 “挂完刚好天亮,到时候我再过来。”肖霁川脸色不比姜满好看,离开前对袁亭书说,“他那假的死亡证明迟早变成真的。” 第13章 快不喜欢了 袁亭书手指一颤,薅掉一根姜满的长头发。将断发绕在指尖搓捻,袁亭书侧头瞧着姜满。 姜满的手搭在床边打吊针,手腕骨扁扁一片,手指纤长骨节明显,只是看着,就能想象触感和温度。 假使某一天,这只手也像他的垂耳兔一般冰凉僵硬,那—— 不等再往下想,姜撞奶“喵喵”叫着跳上床,嗅了嗅他的手,大摇大摆挤进他和姜满中间,好似要把他从姜满身边隔开。 姜满在睡梦中自动握住猫尾巴,袁亭书破天荒允许猫在床上睡了一整晚。 转过天来,姜满睡醒了,迷迷瞪瞪喊“亭亭”。 床边的人放下手机去看他:“你可醒了。” “几点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姜满脑子还没醒,揉着眼睛嘲笑,“可别真破产了。” 肖霁川给姜满测了一次体温:“烧退了怎么还说胡话呢。”他拍拍姜满的脸,“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姜满眨眨眼,一下就清醒了。脑袋直往被窝里缩:“……肖医生?” “不错,还认识人。”见姜满没有大碍,肖霁川放心地坐回去,“老袁早就出去忙了。” 姜满嗤一声:“他一个倒卖古董的,有什么可忙的?” “他跟你说他是倒卖古董的?”肖霁川大跌眼镜。 “我猜的。”姜满信任肖霁川,说话没那些弯弯绕绕,“前些天他一个老主顾来买东西,他把人家坑死了。” 肖霁川还没说话,姜满那小嘴儿又叭叭儿上了。 “卖古董的能随便定价吗?市场就是被他这种人搅乱的。”姜满越说越气愤,坐起来,对着肖霁川的方向,苦口婆心劝道,“肖医生你是好人,别跟他做朋友了,他一肚子坏水儿,当心哪天把你也坑了。” 姜满刚睡醒,眼睛被他自己揉得发红,双眼皮也成了欧式大双。一脑袋小卷毛乱糟糟的,后脑勺的长发披散在后背,叫人忍不住拿梳子给他理顺了。 第14章 肖霁川不禁多看几眼,居然生出一种渴望结婚生子的错觉。 以往每次见,姜满都是蔫蔫巴巴的,不是昏睡就是哭闹,这还是肖霁川第一次看见“活的”姜满。 没想到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话痨。 圈里人私底下管袁亭书叫“琉璃佛”,口口相传是个美丽斯文的狠角色,上赶着溜须拍马还来不及,谁敢这么编排他? 偏偏姜满敢,还是跟“好友”身份的肖霁川吐槽。 说到底,他和袁亭书是彼此唯一交心的朋友。袁亭书坏,但是个人,他从不担心袁亭书会坏到自己身上。 “他不是倒卖古董的。”肖霁川哭笑不得,替老朋友挽回些颜面,“他大学期间就子承父业了。你知道鹿鸣集吗?” “知道。”姜满的眼睫毛耷拉下去,声调宛若沉进海底,“我爸在那买过东西。” 鹿鸣集是一个高端的线上古董交易平台,海外上市十几年,国内外用户早已突破七位数。 他祖父好收藏古董,他父亲就经常在鹿鸣集挑礼物哄老爷子开心。 软件的应用图标是衔着玉璧的鹿首,好看有特色,给人一种高贵谦卑的印象,他看一眼就印在了记忆里。 “看来你们家跟古董有些渊源。”肖霁川不再提姜家,“鹿鸣集和新古拍卖行都是袁氏的产业,老袁是正经合法的商人。” “哦……” 那可真是作孽了。 姜满没兴趣再聊。他性子坦率,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这会儿脸上没了表情,卧室里的空气像被压进了密封罐。 肖霁川突然问:“你想走吗?”姜满猛地抬眼,“我可以帮你。” 姜满相信肖霁川有这个能力,他也承认,刚刚那一刻一个“想”字差点脱口而出。 可他脑子里突然闪过安诩拿走的十年前的合同。 不知道是什么合同,但万一和他父母有关呢?袁亭书不告诉他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他不能稀里糊涂。 姜家从商,他祖父有两个儿子,临终前把家业交给了老大姜玄烨。他父亲姜玄义当个小有名气的鉴宝师,乐得清闲,母亲则是温柔的全职太太。 那场大火怎么就平白烧到了他们家? 姜满定了定神,说:“我不走。”他得找出当年的真相。 没想到是这个答案,肖霁川百思不得解:“难道你真喜欢袁亭书?” “喜欢过。”姜满坦诚说,“现在快不喜欢了。” 当初他被袁亭书的脸和身材迷得五迷三道,现在他瞎了,又看清了袁亭书戴的虚伪面具,靠外貌攒起来的“喜欢”几乎被消磨一空。 等他找出真相,掌握袁亭书的把柄,把袁亭书往局子里一送,他就彻底摆脱袁家了。 袁亭书有“正经工作”,有正常的社会身份,需要维持规律的作息,且时不时早出晚归去应酬。 和姜满共处一室的时间并没有想象中的多,姜满心里轻松了不少,起码不用二十四小时面对那个人。 保姆只在饭点过来做饭,家政每天早上打扫完就会离开,唯一难搞的就是全天候住在别墅的管家。 天遂人愿,这天管家接到电话后急匆匆要出门,姜满听见动静了,出来站在二楼走廊喊管家:“您要去哪?” “是满少爷啊,我出去一趟。” “您去给袁亭书办事吗?” 管家不置可否,看了看时间,说:“满少爷,半小时后有人来做饭,不会影响您用餐的。” 这管家是个嘴严的,去哪,做什么,什么时候回一概不提。管家不属于集团,直接听命于袁亭书,着急出门一定是袁亭书出了事。 “好吧,你快点回来啊。”姜满脸不红眼不眨,委屈巴巴地说,“我一个人害怕。” “诶,我尽快赶回来。” 于是管家走后,姜满捋着扶手上楼,他赌袁亭书这会儿没有精力看别墅里的监控。 密室密码锁是触屏的。 触屏类电子产品对盲人不友好,手指辨不出按键之间的微妙区别。姜满伸手摸过去,“滴”的一声,唤醒了密码锁。 上次安诩输密码时他记下了几个音节,密码界面的数字排列是通用的,他按大概位置点了六下。 密码错误。 他蓦地心慌,担心这是远程操控的密码锁。但来都来了,错都错过一次了,他非得进去不可。 输错三次,密码锁没有报警,姜满把心装肚子里了。第五次,密码锁“喀拉”一声响,门开了。 把门开着一条缝隙,他屏住呼吸,探头探脑走了进去。 密室没有地暖,体感比外面低十度左右,阴冷却干燥。进去没半分钟,他就憋不住气了,缓缓呼吸两下。 没有霉味和灰尘味,反而有种淡淡的香薰味。蹲下摸了摸地板,也没有明显的灰尘。看来这里常有人打扫。 他谨慎地伸开手,把自己当成雷达“扫描”四周。 左侧墙上立一个巨大的柜子,没有上锁,里面码放着统一制式的文件夹,能触摸到的高度全放满了。 往前,还是一个大立柜,这次是开放的、大小不一的置物格。这类家具一般用来展示和收藏,姜满摸得更加小心,生怕碰掉什么东西。 圆的,长的,细的,高的,扁的,有脚的,没脚的,石头的,铜的……这架子上全是袁亭书的破烂儿。 但摸着摸着,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其中一个格子里嵌套了一个置物架,摆满了大小不一的多功能匕首,还有一个格子架着好几把武士刀。 再往右侧的格子,他一时没摸到边际,却直接摸到一根很长的枪管。然而这样的东西,这里还有很多。 心脏狠狠跳了一下。怪不得袁亭书食指有一层厚实的手茧,原来是玩枪玩出来的。 姜满已经想离开这里了。 “来都来了。”他哄自己说,“再去右边看看吧。” 右侧是一整排保险柜,全部上了锁,唯有最外侧的门开着。 他电影看得多,又喜欢乱想,眼睛还看不见,当即认定柜子里放着人/首,或者灌满福尔马林的罐子…… 好几百平的别墅里只有他一人,恐惧被放大到极致,他心脏跳得有些难受了。 “哈!” 他小声吼一句壮胆,本能地闭紧眼睛,伸出一条胳膊探过去,屏住呼吸把手往保险柜里一落。 冰的,摞在一起,大概二十层,而且摞得整整齐齐。不是他想象中的残肢断臂。 他长呼一口气,取下最上面的一块。金属质地,矩形,两指宽,和他手掌差不多长,大约一公斤。 不像古董。 琢磨半天,他又往保险柜里摸了几下,脑子里登时“当啷”一声。 这是金砖吧? 这些保险柜里装着的,总不能全是金砖吧? “——满少爷?” 保姆过来做饭了。 姜满迅速把金砖归位,急匆匆出了密室。前脚关上门出来,后脚就撞在保姆身上。 “满少爷,您在三楼干什么?” “我……”姜满浑身是汗,“我找不到姜撞奶了。” “它就在您卧室啊。”保姆堵在楼梯口,掏出了手机,“满少爷,三楼不是您该来的地方。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我必须得告知袁先生。” 第14章 姜满,你太骄纵了 姜满往边上靠了靠,向楼梯扶手寻求一丝安全感。 听保姆话里的意思,她对这间密室“知情”,并且袁亭书吩咐过不允许他靠近。 绝不能让袁亭书知道这件事。 “我刚才喊它了。”姜满脸上多出几道泪痕,“阿姨,我眼睛看不见,姜撞奶不出声的话,我根本找不到它……” 姜满哭得梨花带雨,保姆大脑一宕。 刚才情急,她忘记姜满眼睛瞎了。姜满哭,估计一半因为猫,另一半因为她说的话。 “对不起啊满少爷。”保姆立马道歉,“我没有别的意思,您、您——” “我知道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也不想这样的。”姜满抹了把眼泪儿,“要不您跟袁亭书说说,让他把我送到什么疗养院去吧。” “不不,是我错了,您哪也不用去。”保姆冷汗直冒,扶姜满慢慢下楼,“眼睛都红成兔子了,您可别哭了。” 姜满哽咽得更厉害了:“没事的阿姨,我不会跟袁亭书讲什么的。” 保姆:“好、好、我也不跟先生提今天的事……” 下到二楼,姜撞奶大摇大摆从卧室出来,碰瓷似的往姜满脚底下一躺,“咕噜咕噜”地叫,把肚皮翻出来了。 “姜撞奶!我踩到你怎么办!”姜满故作惊讶,“下次不许这样了。” 抱起姜撞奶,一人一猫坐到餐桌前。保姆去煮饭了,姜满安安静静捋着姜撞奶的毛。手指蓦地一痛,他被姜撞奶啃了一口。不怎么疼,却着实吓一跳。 姜撞奶不打呼噜了,他敞开怀,姜撞奶没有任何留恋地跳下去。走在水泥流平的地板上,发出很轻微的“啪嗒”声——姜撞奶该剪指甲了。 第15章 饭菜端上桌,保姆把菜拌进米饭里,递给姜满一把小银勺,换下围裙离开了别墅。 姜满吃得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刚才发生的事。密室里最有调查价值的该是那些文件,可他一个瞎子能查到什么把柄? 他不禁苦笑,吃进嘴里的食物全是苦味。姜满爱惜身体,哪怕为了保障每日营养摄入,也要按时定量地进食。 吃完饭上楼,拿手机听了会儿电影,姜撞奶跳上床来。姜满都不用找siri报时,就知道该午睡了。 刚躺下,腹腔一阵鸣响。 姜满赶紧爬起来,披上绒睡衣去了卫生间。谁知没在马桶上坐多久,胃里开始翻江倒海,不断反酸。 上面想吐,下面想排。 没有比他更狼狈的了。 在卫生间度过了昏天黑地的俩小时,姜满把自己洗干净,蔫巴巴躺回床上,快要虚脱了。 眨巴着空洞的大眼,他摸出手机叫出siri,把今天吃过的东西问了个遍,最后发现吃下去的那些食物相克。 他饭量不大,但抵不住肠胃太弱。他难受得要命,把脸埋在姜撞奶身上昏昏欲睡。 袁亭书今天回的早,一进卧室就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了。他睡得热热乎乎,被对方身上的寒气一激,打了个寒战。 “做噩梦了?”袁亭书捏他脸颊的肉,“不怕不怕啊。” 姜满翻了个白眼,推开袁亭书,往床脚摸去:“我衣服呢?” “姜撞奶叼走了。” “怎么可能,你快——”突然被人打横抱起,他蹬了蹬腿,“又干什么啊!” “家里二十五度,不用穿那么多。”袁亭书稳稳抱着他下楼,“我要做晚饭了。” “?”姜满一脸愤懑,“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袁亭书把他摆在厨房,拧开水龙头洗手:“满满在家待一天很寂寞吧,我陪你说说话。” 姜满:“……” 他睡觉时只穿一件上衣,衣服宽松肥大,正好盖过屁股,两条腿暴露在空气里,说不上多冷,但很羞耻。 听着袁亭书洗菜的声音,姜满有点累了,摸到一处空旷的橱柜,坐了上去。 “阿姨做饭有食谱吗?”想到中午的饭,姜满问了一嘴,“是肖医生制定的营养餐吗?” “让她进修了营养学。”袁亭书手里没停,“怎么,你还是不喜欢吃?” “中午吃完不舒服,上吐下泻,难受一下午。”姜满有什么说什么,“因为有几种食材不能一起吃——siri告诉我的。” “满满真厉害,这都能查出来。”袁亭书夸得漫不经心,轻飘飘说道,“明天我让她把食谱拿给医生审一遍,再给你做。” “那是最好。”堵在心里的事说出去了,得到了回应和解决,姜满眉目舒展开来。 他是个话挺密的人,以前稀罕袁亭书的时候,对着一个“哑巴”都能说个没完,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得拿到袁亭书面前讲一讲。 自从来了沈北,他话越来越少——主要是不想跟袁亭书说了。 但禀性难移,沉默久了,他自己也难受。听着袁亭书规律的切菜声,他主动问:“你跟谁学的做饭?” “这还用学?”袁亭书逗他,“我以为做饭是常识,切切炒炒随便一弄,你就很爱吃。” 姜满一噎:“我没说不爱吃阿姨的饭,你不用特意给我做。”还把“特意”俩字加了重音。 “没关系,我喜欢给你做。” “为什么?”切菜声停了,袁亭书也不出声,姜满疑惑“看”过去,“怎么了?” 他一双小腿随意悬空耷下来,脚上套了一双白袜,脚趾微微勾着拖鞋。坐姿时,衣摆将将盖过私密处,露出大腿上白色的内裤边。 没等他说话,右侧脸颊被人碰了碰。他倏地转过脸,袁亭书捧起他的脸吻了下来。 袁亭书掌心湿冷,带着一股清新的蔬菜味,比那什么皮革香辛料的香水好闻多了。 “我记得跟你说过,你让我觉得我是好人。”袁亭书舔净他唇角,笑说,“我喜欢照顾你,喜欢你喜欢我的样子。” “哦。”姜满平静无波,“那你照顾一下姜撞奶吧,它该剪指甲了。” “好啊。正好跟它增进一下感情。”袁亭书拿他当玩具娃娃,又是揉又是晃,最后手指停在他颈侧,轻轻地抚,“满满喜欢我吗?” “快做饭吧,我饿死了。”姜满没来由地心慌,拉下袁亭书的手,“饭好吃我就喜欢。” 转天中午姜满下楼吃饭,趁保姆还在厨房忙活,用手机拍照片上传到app,不久便有志愿者发来语音。 蟹粉豆腐,菠菜鸡蛋,啤酒白灼虾,牛奶。 昨天查过资料,姜满当即判断出这些食物不能一起吃,心一下凉了。 袁亭书是这里的一家之主,袁亭书在意他,袁家其他人自然尊重他,袁亭书不在意,保姆就敢公然挑衅。 自他来别墅起,就是这位张姨负责做饭,即做即离,几乎和他没有交集。他在袁家吃了这么多顿饭都没事,为什么从昨天开始就要害他? 手里撸着姜撞奶,他回溯这些天发生的事,忽而灵光一闪。等保姆端上最后一道菜,他问:“阿姨,你知道冯兆兴怎么样了吗?” 他看不见保姆的反应,但能听出盘子落在饭桌上的声音大了许多。 “我们命贱,不劳您挂心。”保姆语调生硬,“满少爷,菜齐了,您快趁热吃吧。” 听语气,保姆果然和冯兆兴关系亲密。姜满一口饭都不敢吃了,连续两天食物中毒,他还能保住小命吗? 离开餐桌,他回了卧室。 他手机里没有电话卡,更没有绑定任何支付账户,只能连别墅的无线网。 不知道袁亭书做了什么手脚,他没法下载额外的app,手机里除了袁家内部的社交软件,就是几个下载好的游戏,还有两个盲人专用的app。 他想点外卖都点不来。 下午饿得急了,姜满去厨房翻了翻,全是原生态的食材。他摸到一个番茄和彩椒,洗干净,生生啃完了。 整个下午,姜满敲出siri报了一次又一次时间,晚上七点多,袁亭书还没回来。他饿得心慌手抖,全部注意力都用来对抗呕吐感。 姜撞奶叼着毛绒球过来蹭他小腿,他推开猫:“别烦我。” 他在懒人沙发上睡着了,被袁亭书抱起来时才睁开眼:“几点了?” “八点。”袁亭书把他放在床上,“不许在沙发袋上睡了,对你脊柱不好。” 姜满醒盹儿了,还是晕乎乎的:“这么晚才回来?” 袁亭书绕弄他的小辫子:“想我了?” “是你自己说回来做晚饭的,现在都几点了?”姜满正是烦躁的时候,扔开袁亭书的手,没好气地说,“做不到就别承诺。” 被小兔儿咬了一口。 袁亭书不怒反笑:“谁让你中午不吃。” “是我不想吃吗?”姜满瞪圆了眼,少爷脾气一上来,一股脑把话全倒出去,“张姨因为冯兆兴的事记恨我,昨天害我食物中毒,我哪还敢吃?” “什么食物中毒?”袁亭书像是失忆了,想到姜满三番两次想跑,脸色一黑,“你又耍什么花招?” “我一个瞎子能耍什么花招?”姜满虚得喊不出声,爬起来站床上,凭身高压制袁亭书,“你早看我不顺眼了对吧。你要是玩腻了就放我回家,别作践我!” “姜满。”袁亭书面若冰霜,“你太骄纵了。” 第15章 满满这么会哭呢 “我为什么不能骄纵?”姜满低头“瞪着”袁亭书,但他不知道,他瞪着的只是一片空地,“我是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凭什么在你这里受委屈!” “我给你委屈受了?”袁亭书坐在床边抱着手,下颌绷出锋利的线条,“我缺你吃了少你穿了,还是限制你自由了?这么大个房子和院子不够你撒欢?” 姜满一哑。 袁亭书说的是事实,客观来说,他没在物质上受过委屈,“绑架”他的人还时不时亲自“伺候”他。 “那你凭什么不让我回家!你凭什么跟我哥说我死了!你凭什么把我放在阳光房供人赏玩!”姜满吼得气势汹汹,却中气不足,“要不是你,我的眼睛不会瞎!” “不让你走,是因为我喜欢你。”见姜满真的生气,袁亭书反而消气了,“阳光房的玻璃有单向开关,那天没有人看到你。” “你的意思是我胆小心理素质差,自己把自己吓瞎的?”姜满气得肚子疼,冷笑着说,“你这算哪门子喜欢,我对姜撞奶可干不出这种事。” “我没有那个意思,那次是对你往外跑的惩罚。虽然你不长记性,但总归付出了代价。”袁亭书顺着他的脚踝往上抚,在大腿内侧暗示性捏了捏,“好了满满,坐过来。” 心脏深深沉了下去,姜满奋力甩开那只手:“你是不是忘了,我留下来是有条件的?你答应过不强迫我做,不在床上折腾我的……”他越说越伤心,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咬牙切齿道,“你嘴里没一句实话!” 第16章 袁亭书却笑了:“光是前/戏你就受不了了,怎么说是我折腾你?”他扬起胳膊拉姜满的手,晃了两下,“不是总说最喜欢我?喜欢我怎么忍心不给我?” “我是喜欢你,”姜满迷迷瞪瞪被牵着话头走,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你、你和以前不一样……” 他给自己说得情绪崩溃了,床铺又软,终于站不稳跌了下去。幸而袁亭书就在床边,稳稳接住了他。 拇指拂去眼泪,袁亭书抓住话里的重点,温柔笑道:“原来满满还喜欢我啊。” “现在不喜欢了。”姜满实话实说。 “好吧,”袁亭书权当他说气话,顺着毛哄,“允许你讨厌我五分钟。” 姜满不说话了,吸溜着鼻子哭。 他被袁亭书斜斜抱在怀里,侧着身子,脑袋枕在袁亭书臂弯,被袁亭书带慢悠悠地摇。 这姿势既像抱小孩,又像坐摇摇车,姜满想起去世多年的妈妈,心里的委屈瞬间放大数倍。 他把袁亭书当成姜撞奶,脸往对方胸前一埋,越哭越厉害了。 梳得整整齐齐的大背头落下来一缕,袁亭书额角隐隐作痛:“满满这么会哭呢。” “你管我!” 兔子急了要咬人。 袁亭书眯起眼睛无声一笑,暂且不煽风点火了。摇了一会儿,扶姜满坐起来:“撒完气了?下楼吃饭吧。” 肚子配合地回应一声,姜满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临近餐厅,海鲜粥咸鲜扑鼻,姜满使劲儿嗅了嗅:“你什么时候煮的?” “煲上了才去喊你的。”袁亭书关上火,盛出两碗粥端上桌,“别一次性吃太饱。” “嗯。”姜满闷闷应着,习惯性伸手,袁亭书把自己的手递过来了。姜满无语道,“我要勺子。” “没有勺。”袁亭书把粥碗放到脚边,“作为挑食不吃饭的惩罚,你今天在地上吃。” 姜满没听明白:“在地上怎么吃?” “姜撞奶怎么吃,你就怎么吃。” “什么?”姜满一下弹起来,动作太猛,他脑袋晕了一下,两手撑在桌上,“袁亭书,你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变态?” “满满觉得是什么品种,就是什么品种。”袁亭书提起筷子,自顾自夹菜吃,好意提醒说,“喝凉粥对胃不好。” “我就是饿死,也不用那个姿势喝粥!” 他说完就下桌,没走两步,被袁亭书捞回来甩到椅子上。把他的手往背后一拢,用领带捆起来了。 “又绑我!”姜满抬脚一踢,精准踢在袁亭书胫骨上。 “满满还是这么没规矩。”袁亭书平静道,“是不是教过你了,等我吃完才能走。” 姜满扭向另一侧:“我没兴趣欣赏你吃饭。” “你反正也看不见。”袁亭书专门往他痛处戳,“吃或不吃全凭你意愿。你的晚饭只有这碗粥,要吃,就跪在地上吃。” “你……” 姜满气得发抖,明明刚才还好好地哄他顺着他,只是下趟楼的功夫,为什么又变了? 袁亭书厨艺发挥正常,一桌子的饭香往他鼻子里钻,他转过头就没再转回来,耳朵却情不自禁竖起来。 印象里袁亭书吃相斯文,咀嚼声微乎其微,就连餐具相碰都是轻柔的。可如今那动静于他来说,可谓余音绕梁。 座钟整点报时,袁亭书终于撂下筷子,站起来走了。姜满放松了腰背,趴在餐桌上,鼻子又开始发酸。 袁亭书在书房处理公务,一小时后打开别墅监控,姜满已经摸索到地上的瓷碗,用单侧肩膀支撑身体跪/趴下去,屁/股/翘得高高的,生疏地舔食那碗粥。 放大镜头,这会儿已经吃完小半碗了。 袁亭书就是故意晚回家的。 下午管家打来电话,说姜满的午饭纹丝未动,猜测是不爱吃今天的菜。挂断电话,他打开监控看了几分钟,姜满窝在懒人沙发睡着了。 人是铁饭是钢,他倒要看看是姜满的嘴硬,还是胃口硬。 果不其然,姜满后来去翻了冰箱。所以他今天比平常晚回俩小时,就为给姜满一个教训。 时间差不多了,袁亭书关掉电脑,下楼去了。 “满满。” 姜满身体一僵,像石化住一样,连呼吸都静止了。 袁亭书蹲在姜满旁边,解开领带,抬起姜满脸:“长记性了吗?” 姜满脸上全是泪痕,嘴角挂着黏粥的水痕,鼻子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整张脸被他霍霍得乱七八糟。 “小流浪兔儿。”袁亭书抻一张湿巾给他擦净,扳着脸转了好几个角度瞧,“嗯,干净了。” 姜满垂着眼不吭气儿,被袁亭书扶到餐椅上坐。 袁亭书去厨房换一碗热粥,拿姜满专用的小银勺搅了搅,放嘴边吹温,喂了过去:“张嘴。” 姜满讷讷张嘴。 “到什么时间做什么事,错过了,就自己捱着。”姜满像个机器一样咀嚼,袁亭书拿小勺戳他唇缝,“听见我说的了?” “我知道错了。” 袁亭书扬眉一笑:“知错就好,下次不要再犯。” 吃过饭,洗完澡,姜满连头发也没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和精气神,把自己塞进被窝里,蒙住了脑袋。 姜撞奶跳上床往里挤,他掀开被子,把猫网了进来。 卧室没开灯,凌晨袁亭书进来一掀被子,姜撞奶像导弹一样窜出来,吓得他在床边静止了半分钟。 姜满也醒了,迷迷糊糊喊:“姜撞奶?快过来睡觉了。” “来了。” 袁亭书上去搂住姜满,姜满自动把脸埋进胸前肌肉沟壑里。袁亭书无奈笑笑——喜欢他,还是喜欢他的胸肌? 转天姜满睡到自然醒,叫出siri问了时间,洗漱完磨磨蹭蹭下了楼。 “满少爷醒啦。”张姨在厨房忙活,见姜满下来特意打声招呼,“先坐一会儿,饭马上就好。” “好。”姜满摸了摸桌上,空的,于是问道,“今天做了什么?” 张姨报出几个菜名,一道比一道叫人心凉。 袁亭书说,张姨进修了营养学。营养学最基础的知识包括食物之间的相克原理,张姨不可能连这些都学不明白。 时至今日,姜满确定张姨是故意害他,一顿饭不够,就两顿,他不吃,就继续做下去。 毕竟他昨晚被袁亭书“教育”过,不敢再挑食不吃饭。 他不能坐以待毙了。 保姆把菜上齐,照例准备离开。姜满及时叫住她,说:“张姨,您能陪陪我吗?” 张姨为难:“满少爷,我不能留在这吃饭的。” “昨天袁亭书打我了,”姜满低着头,眼泪儿掉进碗里,“我、我想妈妈。” “这……”保姆已为人母,看见姜满这样不禁想起自己的儿子来,跟姜满隔着一段距离坐下,“就今天一天啊,让先生看见了,不好。” “没问题的。”姜满立马笑了,拿起勺,只挖米饭吃,“咳咳——” 喉间刺痒,姜满咳起来。银质小勺“当啷”坠地,他弓着腰蜷缩在餐椅上,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死死抠着桌沿。 保姆只听说这小少爷体弱,没想到吃几口饭也能咳得惊天泣地。姜满咳得她心里发慌,赶紧倒一杯水递过去。 “谢谢……” 姜满抿了一口,蓦地喉间涌上一股腥咸,这次却没有半点演的成份,偏过脑袋吐出痰液。 “满少爷!您怎么吐血了!” 保姆喊得他耳朵刺痛,晕眩感随那个字眼而来,姜满困乏加倍,一头栽到地上,睡了过去。 第16章 满满,好喜欢你 接到医院电话时,袁亭书正给安诩布置下一阶段的工作。 挂断电话,安诩见他脸色不好,问他:“海关还扣咱的货?” “是姜满的事。”袁亭书莫名地心焦,拎起外套出了门,“我去趟医院。” “姜满生病了?”安诩跟上去,“我也去!” “你什么时候跟他那么熟了?” “我们俩一见如故,”安诩笑嘻嘻地说,“谁不稀罕漂亮小孩儿啊。” 姜满从急救室转进病房里,还没醒。 康德是袁家投资的私立医院,每间病房标配一到两位陪护。方怡认出袁亭书,恭恭敬敬打声招呼,转达医生的话。 姜满肠胃受到刺激出现痉挛,伴有轻微的出血。血已经止住了,现在吊的是营养补剂。 安诩“哎呦”一声,蹲在病床边,仔仔细细地瞧姜满:“看这小脸儿白的,可遭不少罪了。” 顺着话音,袁亭书往那边看去。 姜满在病床上躺得板正,面色苍白如纸,一只手搭在床边吊输液针,手指微曲,指甲盖下面几乎看不出血色。 领口之上锁骨耸立,半天未见,好像瘦了很多。 袁亭书似是嫌弃这副病弱的模样,不再看了,问方怡:“什么原因引起的?” 第17章 “食物中毒。”方怡一五一十汇报情况,“病人需要禁食禁水,等体征稳定后再做一遍胃镜,没有异常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知道了。”袁亭书笑了笑,“谢谢,你先出去吧。” 外人一走,袁亭书看向角落里站着的保姆:“怎么回事?” 保姆绞着衣摆,不敢吭声。 刚才姜满昏迷时吐了好几次,胃液里渗着血丝,把人唬得不轻,她根本不敢离开。“噗通”跪在袁亭书面前,她哀求道:“您饶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袁亭书半分未动,生生受了这一跪。 保姆坦白道:“我只想让他多跑几趟厕所长个教训,没想到弄得这么严重,我、我……” 袁亭书眸光凝滞,原来姜满说的句句属实。余光里,姜满好像动了动脚,但是没醒。他敛起视线:“为什么?” “因为冯兆兴……我不服!”事已至此,保姆不再有任何隐瞒,“先生,姜满只是一个外人,难道比冯兆兴还重要?您就为了他,把冯兆兴谴走?” 这番话和冯兆兴说得一模一样,袁亭书从保姆不甘的眼神中读出一丝爱意涌动。 “孰轻孰重,谁去谁留由我定夺,轮不到你假公济私。”袁亭书平静道,“你儿子重点校的学籍还是我让刘远山办的,看看,你就这样报答我。” “先生,您惩罚我就好了!”保姆连连磕头,“我愿意领家法,您开除我也可以,我儿子是无辜的啊!” “我不对女人用家法。”袁亭书转着玉扳指,温和一笑,“而且,谁说要开除你了?” 保姆仰起头:“那您的意思是……” “昨天刚收到消息,城郊疗养院死了一个护工。”袁亭书顿了顿,“多巧啊,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那里可都是精神病,我、我……” “要么去疗养院工作,要么带你儿子回乡下。你自己选吧。”袁亭书不欲多说,“安诩,你带她过去,再叫刘远山挑个做饭的过来。” “好嘞!” 闲杂人等都离开了,袁亭书坐到床边,把姜满的手从被窝里掏出来,强行跟他十指相扣,笑着问:“满满,我是不是心很善?” 姜满没动静。 “别装了满满。”袁亭书轻笑,“我看见你脚动了。” 姜满睁开眼,空洞“望”着天花板。 “醒了怎么不说话?”袁亭书亲吻他的手背,“害我们为你担心。” “我怕忍不住给张姨求情。”嗓子被胃液腐蚀,姜满嗓音喑哑,“不如装睡,眼不见为净。” 袁亭书讶异片刻:“看不出来,满满居然有这种想法。因为上次给冯兆兴求情,你自己反倒吃苦了?” 姜满摇摇头,疲惫地闭上眼:“张姨恨我。我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曲解,我做什么都是错。” 袁亭书没再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姜满也并不想说话。袁亭书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姜满呼吸变得绵长,这次是真的进入了深度睡眠。 姜满底子差,一个胃痉挛就在医院养了一个多礼拜。出院时外面变天刮起大风,安诩给他带来一个有兔子耳朵的毛绒帽,出门时扣在他脑袋上。 “谢谢。” 安诩有种笨拙的贴心,姜满总能从他身上看出姜丛南的影子。他想念姜丛南,鼻子一酸,在心里把安诩当成了哥哥。 “怎么是你来接我?”姜满转过头,礼节性“注视”着安诩,帽子上的兔耳朵随他动作一晃一晃的。 安诩对他稀罕得紧,有种想上手撸几下的冲动。但姜满是袁亭书的人,他和袁亭书关系再好,也不太合适。 “袁亭书在家给你准备惊喜呢。”安诩不再看他,“听说做了好多你爱吃的菜。” “我刚出院,吃不了什么东西的。” 安诩尴尬笑笑:“这不是有我呢。” 当天晚上,姜满正在浴室泡澡,袁亭书长腿一迈,也挤进来了。 浴缸里的水溢出去一些,袁亭书把水加满,从后面抱过去,嗅姜满身上的味道。 “满满吃什么长大的?”袁亭书吸/毒上瘾一般,停不下来了,“香得腌入味了。” 姜满躲都躲不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骂道:“变态……” “我给你手机里下载了外卖和网购软件,支付账户也开通了。”袁亭书声音湿漉漉的,嘴唇贴着姜满后颈游移,“以后满满想吃什么,想买什么都随意。” 姜满心里一喜。却偏过脑袋躲开,冷声道:“你这是跟我邀功?” 袁亭书伸手下去,在洞口点了点:“那我拍到马屁了吗?” 姜满不理。 “满满,好喜欢你。”抚摸的动作带上些暗示,袁亭书沉声撩拨他,“好久没感受到你的爱了。” 姜满默默翻译一遍:好久没操/他了。 袁亭书照例把他抱到洗手台上吹头发,然后拿出几瓶新买的护发精油给他闻:“满满喜欢哪个味道?” 姜满一一闻过去,纠结了好一会儿。袁亭书耐心十足,他要闻第几瓶,就把第几瓶拿给他。 最后他说:“要葡萄味的。” “好。”袁亭书煞有介事,拧开一瓶精油,涂在头发上。 姜满拎起发梢确认:“这是桂花味。” “满满真厉害,这都分辨出来了。” 姜满踢他一脚:“你选好了还问我?” 袁亭书也不解释,笑呵呵往头发上涂精油,然后给他编成双侧的麻花辫。 姜满唇角一抿。 他在这间房子里没有话语权,就连姜撞奶今天吃猫粮还是吃生骨肉,他都做不了主。 他看不见,骂不赢,打不过,逃不掉,只能沦为“玩具”保命,这就是袁亭书想要的效果,袁亭书需要他绝对服从。 都收拾好之后,袁亭书给他端来一杯温牛奶。姜满没多想,就着对方的手喝完了。结果没多久,身体又变成软塌塌的模样。 他不禁想起上次做/爱的场景,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猜测。 睡前喝奶并不是他们的生活习惯,袁亭书只偶尔犯病,给他喝一杯。他记性不赖,过往的记忆碎片游鱼般跃然水面。 在袁亭书端给他牛奶之前,他总会听到铝箔板的声音。像是拆开药片,或者胶囊的动静。 他以为是袁亭书吃的保健品,没想到那药是加在牛奶里,给自己吃的。他怒从中来,却不得不装作不知情,任由袁亭书摆布。 昏睡到转天下午才醒,姜撞奶窝在他旁边,不知睡了几个来回了。 “袁亭书?”姜满披衣下床,装模作样喊了两声,袁亭书果然不在。 他拉开床头抽屉,上层放着一个小木匣,里面大小不一的柱形物摆得齐整,他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半是恐惧半是嫌恶地把抽屉关上了。 下层堆放着制式相同的铝箔板,数量多到数不清。他心脏沉了沉,骂了一句“变态”。 他偷出一板,再将抽屉恢复原位。怕管家上楼来,他就躲在卫生间研究那个铝箔板。 一板有二十颗圆形药片,单片不及小拇指的指甲盖大。他抠出其中一粒嗅了嗅,辨不出一点气味。 通常来说,药品背面该印有药名,他拍照给siri看,没想到铝箔板空空如也——这是袁亭书私自研制的药物? 姜满越想越害怕,用在那事上的药,能有什么好东西?轻则伤身,重则有损神经……他得知道这是什么药。 在卫生间鼓捣一个多小时,出来以后,他把那粒药片塞进玩偶自带的小书包里,找到了管家。 “李叔,我在二手市场和别人互换玩具,麻烦您帮我寄出去。”姜满抱着玩偶递给管家,表现得十分自然,“这些玩偶都绝版了,千万包装好,别给我弄脏了。” “我会注意的,满少爷您放心。” 等姜满离开后,管家对五个玩偶挨个检查一番,没发现任何异常,才放心寄了出去。 第17章 满满,我在这里 袁亭书清心寡欲一个礼拜,终于等到姜满出院,甫一开荤,便是停不下来。昨晚才把姜满折腾到昏睡,今晚吃过饭,又给姜满端来一杯温牛奶。 同样的玻璃杯,同样的扣铝箔板的声音,姜满脑子里拉响了警钟。水杯抵在抿紧的唇缝,姜满推拒说:“医生说我胃寒,不让喝牛奶。” “这样啊。”袁亭书没勉强,“那满满今晚得吃点苦头了。” 姜满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直到袁亭书挺进来,强烈的撕扯痛席卷全身,他眼眶立马就湿了:“好疼……你轻点!” “还要怎么轻呢。”袁亭书撑在他肩膀两侧,轻轻笑了声,“才进去十分之一,都不到。” 姜满的耐痛力几近于零,一听这话脑袋都炸了。 以往他没感受过这么强烈的痛感,这是第一次……对,这是他第一次在没喝牛奶的情况下做,难道那种药是为了麻痹他的神经?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袁亭书伏在他耳边哼歌,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胸肌上摸,诱哄说,“满满乖,放松一点。” 第18章 姜满最喜欢袁亭书的胸肌,以前疼了就往那里抓。 但这次“胸肌疗法”失效了。姜满连踢带蹬,想把袁亭书踹下去,一个劲儿重复着“不要了不要了”。 两人的体型和力量过于悬殊,袁亭书把他罩得严丝合缝,顶光灯照不到他身上,他完全处在袁亭书的阴影之下。 袁亭书一点一点往里,完全近去的时候头皮发麻。按了按姜满的小肚子,狎昵笑道:“满满,我在这里。” “你闭嘴……”姜满疼得直抽气,绷紧了不存在的肌肉,半点都不想配合。 却听袁亭书在他耳边闷喘一声。气音低哑,包裹着潮热的呼吸,在他凹陷的锁骨氤开一片潮雾。 袁亭书乍然发觉,不给姜满喂松弛剂反而体验更好了。垂头捉住那两片唇瓣,夸道:“满满真会玩。” 袁亭书最喜欢托着皮鼓把他抱起来做,有时将他顶在墙边,有时像抱小孩哄睡一样满卧室溜达。不论哪一种,都叫他生不如死。 但今天好像不一样,在生不如死的边缘,姜满似乎找到了一丝块感。再一次被袁亭书抵在墙上时,他突然一激灵,颤抖着喷了袁亭书一身。 袁亭书穿着深灰色的真丝睡衣,衬得那片乳白格外显眼。他动作一滞,嘲弄地笑了:“这么快啊,我刚进入状态。” 姜满躲不开,恨恨咬在袁亭书肩膀上,哭哭唧唧地坐“跳楼机”。 两人在卧室里待了许久,久到姜撞奶在外面挠门。袁亭书终于放过姜满,捡起地上的几个套套扔进垃圾桶,抻出湿巾把两人草草清理一遍。 姜满像刚从水里捞上来的咸鱼,虚脱得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袁亭书好脾气地跟他说了些什么,他耳朵里嗡鸣不断,听不大清楚了。 反正就是叫人脸热的“夸赞”,不听也罢。 还没休息好,姜满又被人抱起来,他惊慌失措地推:“不、不了……” “还想要啊?”袁亭书笑着往浴室走,把姜满放进浴缸,“满满太贪心了,下次吧。” “没有下次。” 姜满浑身发虚,话音像被吹散的棉絮,袁亭书凑近了才勉强抓住几个颤巍巍的音节。 水龙头拧开了,水流撞击浴缸发出“哗哗”的声响,热水渐渐漫过脚踝,热气混着菩提花泡澡球的香味蒸了上来。 被蹂躏过头的部位得到了舒缓和熨帖。 “想喝水……”姜满转向浴缸旁边,“袁亭书,给我倒杯水。” 没人应。 “袁亭书!”姜满使了点劲儿喊,带出一连串的咳嗽。 回应他的只有水流声,即便他看不见,也能感受到浴缸里的变化。热水漫过胸口,压得他有点喘不上气了。 孤独与不安随泡澡球一起融化在浴缸里,他扒着浴缸沿坐起来,茫然“望”着浴室大门的位置。 水都溢出去了,袁亭书还没回来。 于是袁亭书回来时,就看见姜满侧身坐在浴缸里,下巴垫在手背上,脸正对着大门,一双大眼睛眨啊眨,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关上水,袁亭书把带过来的托盘架在浴缸中间,问姜满:“看什么呢?” 刚才水声太大,掩盖了袁亭书的脚步声,姜满吓一跳,伸手不知道往哪摸:“你在哪呀?” “这儿。”袁亭书站到他面前,拉着他的手往跨下领,“想我了?” 那里居然还立着。 姜满立马缩回手:“流氓……”没过几秒,又问,“你去哪了?” “沏乌龙茶,还有今天买的芝士蛋糕。”袁亭书把托盘往姜满身前放,“你坐好了。” 姜满闻见香味了,乖乖坐好。 银质小勺载着一小口蛋糕抵在唇缝上,他张嘴吞了进去,配一口热茶。咽完了,自己主动张开嘴,鼻腔发出“嗯”的一声。 示意袁亭书快点喂。 袁亭书看着好笑。这小东西果然吃软不吃硬,他这么一张一弛,就把姜满拿捏得死死的。 转天姜撞奶窜上床,撅着屁股拱进袁亭书和姜满中间,非得挨着姜满。姜满也醒了,搂着姜撞奶亲了好几口。 “别亲它。”袁亭书拎着姜撞奶的后颈扔下去,找借口说,“它刚舔过屁股。” 姜满傻了,微张着嘴。过了好半晌,讷然道:“我去刷牙。” 回来以后,姜满敲出siri问时间,已经中午了,袁亭书还在衣帽间里磨蹭。他犹豫几秒,站到门口问:“你不上班吗?” “休息一天。”袁亭书换上一身崭新的棉质家居服,把小两码的同款往姜满身上套,“今天在家陪你,高兴吗?” 姜满撇嘴,他更想和姜撞奶独享这个空间——虽然是袁亭书的房子。 姜满爱好广泛,喜欢玩乐高玩魔方,各种稀奇古怪的玩具和游戏都喜欢玩。眼睛瞎了以后,迷上了听短剧。 一集五分钟,勾得他停不下来。袁亭书前脚给他绑定支付账户,后脚他就充了年度会员,一天大部分时间都窝在懒人沙发里听剧。 但袁亭书在家,把他的计划全打乱了。 袁亭书看的家庭伦理剧一点不刺激,又臭又长,姜满听一会儿就开始犯困。 姜撞奶粘姜满,姜满在哪它在哪,这会儿跳上来趴在姜满胸口上。两张小尖脸儿几乎零距离,快要贴在一起了。 袁亭书瞧见了,想亲姜撞奶,姜撞奶爪子一伸挡在他嘴巴上,不给亲。袁亭书眉毛一挑,转而去亲姜满,姜满跟能看见似的,提前捂住自己的嘴巴,也不给亲。 “这猫不亲人,还是送走安乐吧。”袁亭书说。 姜满一下支棱起来,睁着俩眼“瞪”袁亭书:“你还是不喜欢姜撞奶?” “它吃喝拉撒都得仰仗我,还不让我碰,”袁亭书把猫从姜满身上拎下去,“我可不做赔本买卖。” “不行!”姜满把猫藏进怀里,“你答应我不伤害它的!” “满满,你怕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袁亭书点点姜撞奶的鼻子,“我养着它,可不是为了做慈善。” 姜撞奶直往姜满怀里缩,叫了几声,似乎带着情绪。 姜满看不见袁亭书做了什么,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你让我和哥哥联系,把姜撞奶花的钱都还给你。” 门铃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姜满要往楼上跑。袁亭书没让他走,说:“是刘远山。” 刘远山来给袁亭书送文件,两人聊完正经事,他余光一瞥姜满,惊讶道:“你的头发……” 当事人一无所觉。反倒是袁亭书得意地笑:“昨天晚上给他染的。好看吗?” “好看。”刘远山夸人也是干巴巴的。 “你给我染头发了?”姜满反应过来了,精准捶在袁亭书胸口,“我连头发都做不了主了?” “洗两天就掉了。”一拳的杀伤力几近于零,袁亭书笑眯眯捋着他的双马尾,“粉色的,像兔子耳朵。” “你拿我当女孩?!” 见两人打情骂俏,刘远山有点尴尬:“咳、要不我先走——” “今儿十五号了。”袁亭书把姜满箍在怀里,下巴指指沙发,“坐。” “是。”刘远山颔首,坐在袁亭书对面。 “又要干什么?”姜满以为袁亭书要刁难刘远山,挣了几下没挣脱,怒道,“你总这样不怕被人暗杀吗!” “谁敢暗杀我?”袁亭书被逗笑了,“他怕是连这宅子都进不来。” 姜满气鼓鼓扭过头,不吭声了。 刘远山如坐针毡,几次想打断离开,几次都没插进嘴。等俩人消停了,开口说:“袁总,那我接着上上周,我和老婆带孩子去游乐园的事情讲。” 姜满:“?” “从游乐园回来,我带她们去了超市,给孩子买了一车零食,去商场给老婆买了一对金镯子。”刘远山事无巨细说着家事,语气却和汇报无异,“晚上老婆做了鳌虾,夜里把孩子哄睡了,我去老婆房里——” “你怎么这么变态!”姜满喊一声,俩眼睛死死瞪着袁亭书,毫无威慑力地骂,“你每个月都逼他讲这些?!”不等袁亭书回应,他又冲刘远山说,“这是你的私生活,你有权利拒绝。” 刘远山:“没关系,我没有秘密。” 给姜满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刘远山继续汇报了,这次略过了夫妻俩交流感情那段。袁亭书听得津津乐道,时不时笑两声,问:“然后呢。” 午后阳光从全景落地窗透进来,羊毛地毯像撒上一层金箔。光线偏移,渐渐舔上姜满的脚丫和小腿。 晒得有些热了,姜满想挪个地方,不料袁亭书根本不让他动。 袁亭书躺在沙发扶手上,单手枕在脑后,姜满的脑袋就贴在胸前那片肌肉上。袁亭书的心跳声和刘远山的讲话声渐渐缠在一起。 姜撞奶跳到姜满后背上,两人一猫玩起叠罗汉,姜满的思绪慢慢飘去了很远…… 第18章 满满有小孩了 姜撞奶尿了袁亭书的古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