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卡记者人生》 第1章 [现代情感] 《苦卡记者人生》作者：小鱼爱吃鱼【完结+番外】 本书简介: 老人常说，善恶有因，就会有果。3年前，废弃地沟油工厂，突然出现的鬼面人，“殉职”的师父，唯一的目击证人..... 真相在大雨中被冲刷殆尽......3年后，关键证物出现，左爻不顾一切也要揭开师傅死亡的真相。 “我的师傅啊，他是一个顶好的人。”“我愿意用我的生命和青春来豪赌命运这把枪，堵它的枪口，对准的是罪人的心脏。” 第1章 花落（1） “你知道吗？” “又到了感恩节了” 轻柔的男声穿透空气，剥开雾气弥漫的云雾，随后传到左爻的耳边。 “.....我知道。” 今天是感恩节。 左爻还知道，感恩感恩，感恩诸多恩德，感谢万物相生。于是人们总是会下意识地将一些美好的事物，与感恩节联系在一起，类似于父母的恳切眷恋，再或者是朋友之间的真诚情谊，情侣之间皮囊的缠绵......还有老师，在一个人从出生开始，牙牙学语直至成长为人之后的方方面面，那些成长道路之上带给你受益匪浅的人。 ........除了我。 那些繁茂的花朵，馥郁的芬芳气息，再或者是师恩似海的情谊与彼此之间的笑脸，化成了一朵云，缠绕在左爻的指尖，消磨殆尽。转而代替的，是沉重的铁链，紧紧拴在心脏上面，每每牵动一下都伤及血肉，血液粘稠地爆裂开来，随后在午夜梦回当中痛彻心扉。 无他，只有一个原因。 左爻的老师死了， 死在三年前的那个感恩节。 ——三年前 作为一名刚刚成为调查记者不久的萌新，此刻左爻正在面临着职业生涯以来最大的一个挑战——她的老师，闵卫华先生，他让她在寒风腊月，z市有史以来最大的风雪交加之夜，陪着他跑一趟新闻。 闵卫华，生平人称“拼命老爸”，人家都是拼命三郎的年纪，干着青春放肆的事情。可是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左爻眼中的老师闵卫华，好像不太一样。 听闻他之前是个警察，好像地位还不低，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非要提前退休辞职，然后跟一众社畜一起，干着这众多人都避之不及的职业——调查记者。 调查记者，是指从事调查性报道的记者，又称“揭丑”，所以他们大多数会为了一则新闻的真实性考察在一处地点潜伏一个月之久。 这类报道，被专业角度称为：调查性报道。 调查性报道是职业新闻记者通过独立、深入、细致、全面的侦查式、访问式调查，所完成的一种揭发被某些人或某些组织故意掩盖的，损害公民权力与公众利益行为内幕的深度报道。简而言之，那些当今社会所遮掩着的，埋藏着血淋淋的迁腐之物，都是调查记者的口粮。又因为调查记者大多千着这样的事情，圈内便开始流传一些传闻，其中传播最广的一句便是： 调查记者大多不得善终。又因为这个传闻，一传十十传百，这一行从当年的星火旺盛门庭若市，再到如今的寥若晨星，其实左爻本人并不意外。 大多数人都不太想靠近这个职业，只有少数的，一头热血冲劲儿的人，可能会考虑考虑。 但是大多数人，往往熬不过一年。 至于左爻本人进来当了调查记者，不是什么热血愣头青，也不是什么多崇高的理想派系.....其实纯属是个意外。 左爻是想当记者的，她当时所应聘的新闻社也是整个z市有名的独家新闻社。当时面试的时候，她应聘的是民生类，谁想后来，阴差阳错之下她变成了那个备胎，最后被调剂到了调查部。于是，左爻的顶头上司就由雷电风行的职场女强人变成了佛系老人闵卫华。 这老头，是个出了名的老好人，社里的人都跟他关系特别好。即使是有名的调查记者，他人却一点都不摆架子，左爻刚刚报道那会儿，是他手把手带着左爻入门儿，后续的职场生活以及在z市一个人经历过的点点滴滴相处下来，左爻拿他当作是自己的半个父亲。 想起当时刚认识他的时候，芳龄六十多，可以当爸爸的年龄了，结果带着她上刀山，不对，带着她上工厂调查蹲守一个月，下灾区泡面一整天，睡得是再简陋不过的泥塑帐篷，吃的是最简单的泡面牌子，愣是越来越精神。这老头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每次发现真相的时候，都好像一簇火光，直直的烧向人们的心脏。 “别啰嗦了，丫头，地沟油工厂，城西那块儿，等你!” 左爻望了望窗外这阴沉的天色 无可奈何叹了口气。 ——地沟油工厂—— 地沟油工厂，这边是记者之前蹲守了将近半个月的场子。 这边有居民举报他们暗中制造大量地沟油，可是这工厂从外面看上去，像是活生生围了一圈子铁桶，什么都看不见。 无奈之下，左爻与闵老头只得天天两个人交替着蹲守在这边，今日似乎有了成效。 “丫头，你可来了! 此时，天色渐沉，闵卫华将一早就准备好的摄像机架立好，整个人裹在一身西装里面，腰杆子挺得笔直，即使是在寒风凛冽的冬天，肩膀也没有一丝蜷缩。 这老头一直都是这副周正模样，如今穿了体贴的黑色西装，显得整个人气质都不一般起来。 第2章 左爻诧异的挑了挑眉：“闵老头，怎么回事儿啊?怎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再次细细打量了一眼：“怎么这是，穿上西装了?” 闵卫华随手抓起之前被仍在一旁的军大衣，一抬手披了上去，紧接着顺手一掏，拿出了早就放在军大衣里面的一盒烟。 抽的是有名的黄鹤楼，五块钱一盒，随着时代的召唤，现在变成了十元一包。 这牌子的烟在左爻小的时候，看到爷爷抽过。这么老的牌子，没想到闵卫华经常光顾。 “咔哒” 打火机一响，星火顺着一点寒风，烟就着了。闵卫华就着手抽了一口：“今天之前的那老伙计找我，要我去一个什么仪式。” “什么仪式?”左爻生怕他反悔，立刻接道，“那说好了，录完就去!” “今儿个是感恩节，是不是那个z市最大的什么慈善晚会?”左爻顿了一下：“不会吧，闵老头，这么厉害呀?您这平时显山不露水的，看不出来啊!” 闵卫华敲了一下左爻的头，笑着骂道：“行了，臭丫头!别跟我贫，我们该干活了。” “哎哎，闵老头，慈善晚会都邀请你啦，你怎么还不去那里，反而来着破工厂?” 还把我也抓起来一起搞工作...... 不过这后半句，左爻是没有胆子真的说出来的，只是不解的冲着闵卫华发问。 闵卫华嫌弃地摆了摆手：“哎没什么意思，虚伪的一伙人罢了!哪有我家丫头好?一会儿录完我带丫头去我家里面，吃饺子喝烧酒!”闵卫华顽皮地像是一个老顽童：“浩辰今天好不容易不排班，也回来呢.........” “丫头，把握机会啊! ” 左爻的注意力被转移，下意识立刻反驳道：“今儿心情这么好?”生怕他反悔，左爻立刻接道：“那说好了，录完就去!” “别高兴得太早，这里没个五六个小时完不了呢!’ “知道了知道了~” 与此同时，z市最中心的六星级力士酒店。 整个z市的大人物都聚集在这个酒会当中，杯盏交集的宴会上，水晶高脚杯折射出镫黄的灯光，随着人影的散乱而开始折射出迷离的光。 在这场晚会之上，在晚会正式开场的三小时之后，即将引来正片——选举z市的慈善代表大使。被纳入候选人的几位，都是z市响当当的大人物。 此时，距离正片开始，还有两个小时。 “今天这宴会，要是卫华在，就好了。”吴克摇了摇手中的高脚杯，对着身边的人说道。 “……在不在都可以。缺他一个不少，多他一个不多。”荣刚此时就站在吴克身边，他也拿起了一杯注满了三分之二红酒的红酒杯，轻微晃了晃，可是却连一口都没有饮。醇厚的红酒随着他的动作散发出浓香的酒气，开始令人泛起醉意。 “不是么?”荣刚点了点头，微笑执意。 荣刚转过头，看着吴克。可是他没有要求吴克的回应，就像他不在乎闵卫华来没来这场慈善晚会一样，没有人能够阻止他的脚步。 不知过了多久，吴克放下了拿在手中的酒杯，随后转过身，对着荣刚抱歉一笑：“一个小时了，我有些不胜酒力，就先行离开了。”说着，吴克顿了顿：“再次，我祝愿荣先生，成为此次最大的赢家。” 荣刚点了点头，微笑执意。 于是吴克整了整衣领，不再犹豫，大步离开了这场酒局。可是他的酒杯当中的酒，也分毫未动。 此时，同一个酒会之上，一处隐秘的沙发之上坐着一个男人，男人的姿态完全不像是要来参加宴会的客人，两条肌肉匀称的长腿随意地交叠，随后直直的抬到了沙发的扶手上面，整个人上半身陷在柔软的沙发座椅当中，用一个抱枕挡住了脸。但看他的姿势，就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熏熏大汉，可是他的穿着与通身的气质又着实不凡，使得周围的保安犹豫不前。偏偏着男人还没有什么自觉，只是继续沉默的将抱枕盖在自己的脸上面，不让任何人随意窥探。 第2章 花落（2） 局长办公室 “这次的行动要求全程保密。 此时红木桌子上面燃起了一炉清淡的香薰，伴随着茶香味渲染了整个办公室，驱散了几分萧瑟的气息。 面对着坐在椅子上面的警察局局长，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青年，他的模样浑然不像是一个合格的警员，黑发微微卷曲，凌乱随意的耷拉在高挺的眉骨上面，眉骨与鼻根相连。他的骨像都不似一个纯正的亚洲人，高挺的鼻梁骨像是一銮山脉，此刻静静潜伏着。 在听到局长的话之后，青年立刻抬起了眼。那双眼睛里面像是一湾深色的海面，海面下是巨大的冰川还是汹涌的波浪，没有人知道。他的唇色偏淡，可是在展白的灯光下，显得红润几分，左耳上边挂着一只铆钉耳环，随着他轻微抬眼的动作，耳钉会折射出尖利又凌冽的光。 “老谢应该是不干净，之前我们有一次查‘冰糖’(毒品)的时候，我们发现他似乎与那边的人有交易。” 金聿成微微仰了一下头，接着几个字从唇边滑出，声色低沉似高级红木打造的小提琴。 “......你知道，如果是我出手.....” 金聿成的话语在明显的停顿，恍若即将决堤的洪水阀门，巨浪即将汹涌而至。 “他不会有命在。” “你不用出手，”局长顿了一下：“你想个办法，怎么利用这条线，去查查那个人就行。” 第3章 局长将眼神望向了此时懒散着站在自己对面的青年。即使将金聿成放在自己手下这些年，他还是没有完整的看透这个人。望着金聿成讳莫如深的眼神，局长难得的出现了犹豫与捉摸不定。 “我可以相信你吗——”局长加重语气：“聿成。” 雾蒙蒙的热气源源不断地升上来，朦胧了周围的锅碗瓢盆，也朦胧了室外冷峻的气息。 闵母将刚刚烧开的水舀出来，又开始准备今晚的晚饭。 z市的马路是一条条康庄大道，此时路上车水马龙，闵浩辰抬起左腕的手表，再次确认了一遍时间。 好不容易没有手术安排，再加上是感恩节，闵浩辰一早就答应了父母要回家一起吃饭。 将车子停到车库之后，闵浩辰回到了家中。 “妈，今晚吃什么?” 闵母从厨房探出头来，“你爸说他想吃饺子，我今天刚好买了点超市新进回来的芹菜。” 闵浩辰挑了挑眉：“猪肉芹菜?” “那什么时候开席?等不及了。” 闵母挥了挥手，“你爸他说是去了那个什么慈善晚会，这会儿应该快回来了。” 闵母顿了一下，接着装作不经意提到：“你爸说，小爻也要来呢。” 闵浩辰脱下外套的手霎时一顿，脑海里不由自主泛起了由着那个名字带起来的记忆。 那是一张充满了稚气的脸，身上带着一股揉杂的气质，像是一本即将勘探的古墓，却不陈腐，保留着最原始的神秘感。 闵母挑了挑眉：“行了，你先帮我把碗筷摆出来。” 闵浩辰将衣服换成了休闲服之后，跟着进了厨房：“明白!” z市 力士酒店对面的百里大厦 在乙市最高级的力士酒店，与最大的购物会所百里大厦之间，有着许许多多的小街巷，这里是z市寸金寸土的地界。 可是难免有疏漏。 这里有一处昏暗的小巷，小巷深处人迹罕至。在z市这个来往人影行旅匆匆的城市，这样暗淡，简陋，又散发着不知名腥气的小巷，不会得到他们眼神哪怕仅仅一秒钟的停留。小巷口放了成堆的垃圾，这里似乎连着一个垃圾回收站。成堆的垃圾堆积出来，在小巷的角落，像是无端从温室生出的暗疮，潜伏着存在。 在小巷里面站着几个人。他们通身黑色，将所有外貌特征遮挡起来，就连本该裸露在衣服外面的手，都带起了厚实的手套。最特别的是他们的脸。准确来说，他们没有脸，因为他们都带着面具。面具看上去类似于张牙舞爪的鬼怪，孩童儿时日夜惧怕的噩梦——鬼面人。 距离慈善晚会正式开场，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富丽堂皇的大厅之内，这些站在z市顶端的大人物，都或多或少显露出了些许醉态。他们开始放肆地露出隐藏在皮囊之下的瓜牙，那些无法真正显露在青天白日之下的萎靡，开始展现。 就在此时，大厅本该继续闪亮的灯光，却在一瞬间熄灭。紧接着，数声玻璃破碎声响起，伴随而来的是女人们层次不同的尖叫声。被藏在大厅墙角缝隙的警报声开始响起，黑暗中，警报迭起。 这样的黑暗持续了几分钟时间，某些爪牙在众人无所感知的时候钻出来。他们是暗中突袭的猛兽，强行掳走了早就盯上的猎物，接着就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再次消失不见，连痕迹都没有留下，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几分钟之后，这座辉煌富丽的大厅再次亮了起来。大厅的灯光突然重现光明，不知闪烁了谁的眼睛。再接着，是女人的一声充满惊吓的尖叫。 “他，他们不见了!” 谁不见了? 这次竞选z市慈善大使的候选人，一共四人，在这短短几分钟之内，全部失踪。 几乎是在确定了这件事的下一秒钟，z市的中央警厅就接到了z市市长的直属命令——竭尽全力寻找失踪的候选人。 “喂?”局长神情一肃，接着瞟了一眼站在对面的金聿成，“明白，我现在就调配警力去支援!” 局长放下电话：“......四位候选人被绑架了，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局长思绪之间，轻微摩梭了一下手指：“带第一小队的人去......”焦灼的情绪不断放大，随后再次直直的盯着金聿成。 局长慎重：“......聿成，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对吗?” 金聿成几乎是在局长说出情况的那一瞬间，狠狠皱起了眉。只是他的神色却称不上惊慌。那双蕴藏着深沉的海面，开始在此刻搅动风云。 金聿成没有正面回答局长的话，反而转向了另一个话题：“.....绑匪放话了吗?” 局长叹了口气，似是没有察觉到金聿成的回避，随后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 金聿成点了点头，转过身顺便离开。 “聿成!” 金聿成脚步一顿，转过身，那双眼冷静地望着局长。 “务必把人完整的带回来。” 金聿成看似漫不经心地一笑，说出来的话语却颇具效力：“您放心。” 另一边 z国，作为当今国际联盟综合国力颇具影响力的大国，z市是整个z国的首府。z市的市长，是整个联盟都要敬上三分的人物。只是此时，这位年过半百的z市市长，却坐在属于他的办公室当中坐立不安。 市长眉头紧皱：“怎么会出这么大的纰漏?这件事情一旦传开，无论是我还是z市，甚至对整个z国，都将带来巨大的影响!” 第4章 秘书，“.......” 市长看着秘书欲言又止的神色，沉吟之下下定了决心。 “......给hawk组织打电话，请他们出山。” “可是.....” 秘书对上市长焦急的神色，将余下劝阻的话语吞了下去。 毕竟hawk组织...... hawk组织，这个名字在平民百姓当中，似乎是个很陌生的存在。可是若是在前十年，现如今身处老一辈的各个高官显贵之间，这个名字都不陌生。 这是在国际上享誉盛名的独立组织，国际联邦协会专门成立的独家自由人。 顾名思义，他们这个组织的成员，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不属于任何一个国籍，却完全享有联邦乃至整个世界各个国家的最高外交礼仪。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原因无他——这个组织，令人难以想象的强大。 他们的成员分布在各个国家，与其说是一个组织，不如说是另一个程度上面的联盟。如今近几年，z国首相似乎与hawk组织的领头人进行了某些交易，所以他们一度在z国 较为活跃。 “嘟.....” 不知响了多久，最终电话当中传出一声清爽的男声。 男人接起电话，先是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随后略带调侃的说了话。 “......稀客。” 似乎没有刻意避嫌的想法，又似乎是足够强大，他慵懒的语调当中流露出满满的自信。 “......帮帮z市。” “到时候，我们整个z市都欠你一个人情。” “只要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们肯定帮你。” “帮帮z市。” “……k。” “闵老头，这工人们这个点，差不多都下班了，要不我们现在进去看看?” 闵卫华紧了紧裹在身上的军大衣，随后抬起头，撇了左爻一眼。 “笨蛋丫头，下班了之后才好办事儿呢!” 左爻反应了一瞬：“......你是说他们这会儿才开始?” 闵卫华抬起手，将嘴里一直吊着的烟碾灭，“到时候机灵点，看我眼色，记得该录像录像，该拍照拍照。这个摄像机就一直摆着，看看到时候我们能不能找到新素材” 左爻点了点头，一口答应下来：“放心吧，闵老头，没问题。” 闵卫华听到左爻的答应之后，松了松紧皱的眉头。 不知怎么，他总觉得这心口不太踏实。 百里大厦顶层。 四面八方的风似乎都顺着同一个方向涌过来，在这个z市最顶端，这里是距离恢宏的天穹最接近的地方。 在这样的地方，孤身站着一个男人。 一身黑色，像是绸缎一样顺滑的布料沿着男人精瘦的脉络延展下来。男人的身形健硕有力，每一寸藏在纯黑色棉质下面的的肌肉都满含着即将迸发出来的热情，肌肉线条流畅自如，稳稳得像是一道磐石。他直直的立在那里，立如一座山脉，山脉表皮的枝叶树木都被他从表皮剥离出来，重塑里面的筋骨血肉，最后呈现出钢铁一般的锈气。他的体格，内在，身躯，通通强大到不可思议。 “.....知道了。” 男人的声音却与体格截然不同，流露出一股清朗感，清朗似山涧清泉，随着穿堂风的穿行而发出叮铃流动一般的脆响。 “z市，欠了hawk一个人情。”k勾了勾唇，将倨傲与桀骜通通流露出来，“也欠了我一个人情。” “快，大家跟着我，我们立刻前往!” 谢昊接到通知，便在第一时间召集人手。此刻他紧了紧身上的警服，随后挥了挥手，看样子准备带着集合好的小队人选即刻前往。 可是奇怪的是，即使谢昊已经整个人蓄势待发，可是站在他身后的特警队员却没有前进一步，反而都面色冷静又卓然的站立。他们像是一群即将飞离悬崖的傲鹰，没有人可以将他们完全掌控。或许是有的，那应当是群鹰当中的佼佼者，是能够傲然盘旋与整个草原之上的雄鹰。 “老谢，这么着急，这是去哪儿?” 金聿成信步而来，一身纯黑色特质防弹服，将他整个人裹挟着的英俊与眉眼之间的锋利明显的显露出来。金聿成是一个绝对自信又傲然的人，可是他的傲骨藏在丰满的羽翼之下，寻常人往往只能够窥探到他皮囊的俊美，身上不可掩饰的痞气与漫不经心，其下的骨血却难以窥探分毫。 金聿成嘴角勾起淡然的笑，看了看谢昊的姿势之后，轻微挑了一下眉，打量，“老谢，你这是......也要一起?” “不过绑匪的准确地点还没有完全寻找出来，你这现在火急火燎的，”金聿成冷下眼眸，“不太合适吧。” 谢昊对上金聿成骤然降温的眼眸，暗自吞了一口口水，随后斟酌说道，“聿成，我这边想带队，先去力士酒店那边看看。” 金聿成闻言抬起头，沉默地听着。 谢昊打量着金聿成的神色，继续说道，“我先去那边查一查蛛丝马迹，然后我们两个配合.....” “.....你知道什么叫打草惊蛇吗?’金聿成嘲讽的看了一眼谢昊，“老谢，你就那么确定绑匪带着人质，现在离开了?” 谢昊咬紧后槽牙，“......金聿成，我这是敬你，你不要在这边给我下面子!” 金聿成一声嗤笑，缓缓踱步，接着走到了特警部队身边，从队员当中接过递过来的枪支，随后缓慢的用手在枪口的边缘剐蹭着。眼神意味不明，嘴角的笑意也逐渐消弭。局势开始僵持。 谢昊咬着牙迎着金聿成的眼神，细密的汗珠不断地从他的额头渗出来，不知怎么他无端的想要逃离。 第5章 就在谢昊即将撑不住的时候—一 “来了!绑匪发来了关于人质的相关信息!” 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冲着一个方向奔去。 第3章 花落（3） 楼顶的风开始小起来了。 气温却开始下降，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似乎朦胧上了一层单薄的雾气，恍若冰霜。在这样的寒冬腊月，站在楼顶上面的两个男人站在雾气之间，难以完全窥探他们的神色，却冷颤，本就麟靡的神色显得更加倦怠明显的观察到：他们都穿着单薄的很。 “k，搜查到信息了。” “城西有一个废弃工厂，z市人们都称那个地方是——” “地沟油工厂!” z市的冬天一向寒风，大多是干燥的风不断地冲着本就算不上辽阔的天地，开始爆裂地席卷着单薄的云。 可是今日，不太一样。 医院轮班的前台不知怎么我不由自王地打了一个冷颤，本就靡靡的神色显得更加倦怠。可是却在眼神流转之间，不止知看到了什么，立刻激动的睁大了双眼。 “沈医生下班了? 来人左手臂上面挂着一个白色的白大褂，被折叠整齐的随意搭在手臂。身上穿了一件浅灰色薄绒毛衣，衣袖被整齐地挽起来，露出了结实又线条流畅的小臂。 男人嘴角擒着一抹淡笑，随后对着跟他殷切笑着的前台轻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蓬松的发丝顺着男人的动作轻微摇晃，如同一抹茉莉花树下面的微风，扫过了他洁白细腻的额头，顺着美人尖向下，是缓缓迭起的眉骨鼻锋。没有凌厉的尖锐性，这些五官的构成都极具和谐，宛如一张柔和宁静的山水画，里面被素笔勾勒出的山水，都在流淌当中蔓延出绵绵的情谊。 当沈修然轻微的用手裹蹭了一下衣领时，尖巧的锁骨在一瞬间露出来，他那双含情目往往带着非同一般的潋滟光，光华从眼角稀泄出来。明明是一位心理医生，可是整个人的气质却复杂得很。 既像是勾人的暗夜妖精，又像是温婉淡然的山水公子。 沈修然微微启唇，“老师已经去参加慈善晚会了?” 前台意识到是在询问她，从呆懵的状态当中抽离出来。 “啊?哦哦哦，院长已经去参加了，大概走了两个小时了。” 沈修然闻言垂下眼眸，没有人知道他的真正想法。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沈修然再次抬起眼眸，冲着前台笑着。 “今天辛苦了，快下班吧。” 厂内 “师傅，这怎么这么大个厂子，都没人呐?” “是不是您这推算出了问题?” “要不，我去别处看看?” 闵卫华紧紧皱着眉，心中感觉到了十足十的不对劲儿。他轻微吐出口气，冲着左爻嘱咐：“你先去工厂外面等我，我去找找看。” “我这边有随身的摄像机，有什么我会继续记下来。” 闵卫华顿了一下，不放心地继续叮嘱，“对了，你这边记得去看看咱们之前架在外面的那个摄像机。” “千万别乱跑，你在外面等我。” 左爻愣了一下，“......师傅，你这是要自己单独去查?” “很危险啊，不行，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闵卫华压下心口的不放心，随后缓缓放出一抹笑：“没事儿，丫头，你先出去等我。” 厂外 皎白的月光晕染出一潭浅影，光晕被稀疏的树枝打碎，揉成了一摊烟溢的灰。 左爻听从了闵卫华的建议，此刻来到厂外，回到了架起了摄像机架子的地方，开始检查方才几个小时的录像。 正如所料，录像带里面空无一人。 除却逐渐变暗淡的天色，只剩下了萧瑟的风以及落地的树叶。 本该是这样。 突然，左爻神色一凌。 “不对!” 左爻的眼前徒然闪过了一片黑色，那是一群人。 左爻精神一振，将录像带放置的速度逐渐放缓。只见出现在录像带里面的，是一群男人，一些人通身黑色，一些人穿着华贵，看样子并不是一伙的，不过他们都举止怪异。 而且，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遮住了面容。 四个人带着黑色的头套，另外几个人带着奇怪的面具。那面具看上去青面獠牙，像是一个冲着世人发出心底讥讽嘲笑都小丑，会让人忍不住想到三个字——鬼面人。 左爻拿出电话。 “嘟——” 电话的延迟声不断响起，下意识感觉到了不对劲儿，作为记者都第六感，在看到这群人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左爻的心跳逐渐控制不住躁动。 “嘟——” 接电话呀，闵老头，你接电话! “嘟- “咔哒” “喂，丫头，怎么了?” 左爻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语速加快：“老头，这里不对劲，这边录像带出现了一些人，举止奇怪，面具上面罩着不一样的东西。大概就是十几分钟之前的事儿，他们似乎......” “朝着工厂里面的方向去了!” 闵卫华拿着手机的左手一抖接着，抬起右手紧紧捏住了左手，“你说他们的面具，长得像什么?” 左爻抬起头确认了录像，下定决心回复道：“.....像是鬼一样，带着小丑的笑。”她斟酌，“就像是.....鬼面人！” 第6章 “.....我知道了。” “丫头，你快走。” “这边局势不太对，顺便记得告诉z市的中央警局。” “就说......地沟油工厂有了新发现，让他们快点派人过来。” “丫头......你先离开这里......” 电波的波动声不断响起，电话当中闵卫华的声音逐渐变得断断续续。可是左爻的心，却顺着他的话语开始，逐渐跌入了冰潭当中。 后来，后来呢? 后来左爻不断地拨打电话，电话声不断响起，警局的电话却一直占线。 她不能够把这样的消息告诉闵老头的家人，她的身边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心中的担心越滚越大宛如一个膨胀的雪球。 左爻没有听从闵卫华的要求直接离去，在心急如焚到极点的时候，她看到了一辆车。一辆闪烁着红蓝色灯光的车—— 那是一辆警车。 随后，是越来越多的警车，出现在了左爻的视野之内。 左爻的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反应过来。当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她已然冲了上去。 依稀记得，从车上面走下来一个男人。他通身卓华的气质，好像是一道即将出剑的利刃。他独自走在众人的前方，背后跟着一排装备齐全的特警。可是无端的，左爻只能够看得到他一个人。皎白的月光闪在他的左耳，那是一个晃动的铆钉耳钻，此时闪过了瑰丽又冷峻的光，光线透过冷冽的空气射到左爻的眼眸，她在一瞬间清醒过来。 左爻立刻冲上去，用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警察同志你们好！我，我师傅在里面，我刚刚有看到一群带着面具的认进了工厂里面，”她语气慌张：“他，他让我说，是鬼面人有了线索......” 金聿成前进的脚步一顿，立刻转身，“鬼面人?” 左爻吞咽了一下，立刻肯定地回复：“是的，他说那是鬼面人。” “警察同志，我的师傅.....他是不是有危险?’ “.....你先别急 我们会把他们救出来的。 左爻连忙答应，“我，我这边有鬼面人的录像，如果你们需要的话....” 金聿成此时才将眼神完完全全的放到面前这个不断堵着他脚步的女人身上。一脸稚嫩青涩的模样，两只眼睛此刻在夜晚也可窥见的通红色。可是神色却不像眼神流露出的那般脆弱，她的眉眼之间透露出坚毅，即使在这样危机的时刻，她的脊梁也笔直得晃眼。 金聿成转过头：“.....哥，你去带着这个同志，然后把她说的记录什么记录收集好，”金聿成停顿了一下，随后强调：“那是证据。” 交代完这些，金聿成不再犹豫，大步迈着，带着一队人走进了工厂。 男人毫不犹豫的离开与三言两语的交代，并没有安抚到左爻紧张担忧的情绪。相反，看到他们装备齐全，甚至是佩戴枪支的模样，左爻的心中更加不安。 随后一个穿着休闲的男人朝着左爻的方向走了过来。 “您放心，没事儿!您先把您说的那个录像我看一下，然后我先送您离开这里，您看这样可以嘛?’ “……录像可以，离开不行。” ...... 左爻带着金人杰来到架起摄像机的地方，在金人杰的强烈要求之下，来到了警车当中。随后开始配合他的要求，做一些相关的记录。 ……再然后呢? 再然后发生了什么? 金人杰关切的眼神，左爻心中焦急的心情，车窗外不断吵闹聒噪的声音，都随着一声空洞又锋利的枪响声，宛如划破这暗沉色黑色的一丝闪电，随后将每一个z市市民都心点亮了起来。 左爻难以置信： “刚刚那是.......枪响吗?” 坐在左爻对面的金人杰也没有办法装作无所事事的神色，反而皱紧眉头走下了车。 “左小姐，你千万不要离开这辆车，我会立刻过来找你的，请稍等一下。” 当人在紧张到极点的时候，一分一秒都是十分折磨的存在。左爻无法感知到时间的流逝，她感觉到自己仿佛被胶水粘滞在一个空旷的装横房当中，房间里面空无一物，除却胶水，只剩下荒凉。 “咚咚咚” 又是三声枪响，刹那间，左爻感觉到似乎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咔哒” 车门开了。 金人杰面色复杂：“左小姐.......请您下车吧。” 再后来，左爻似乎看到熟悉的面孔满脸血色，那上面温暖又包容的微笑全部变成了荒凉的血，被人生硬的摆好姿势，随后抬着放到再简陋不过的工具床。 冷，透心的冷。 似乎没有什么比今夜更冷了。 左爻的四肢似乎失去了感知，整个人在一瞬间无法继续思考，大脑也失去了应有的转动，身体在尽力维持着最基本的生理平衡。眼泪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却无法发泄出哪怕一工点悲伤痛彻的情绪。 它就好像只是，完成任务一样，流了眼泪。 再后来 眼前是忽明忽暗的景象，随后左爻眼前的血色，狰狞的脸，歉慰的情感连带着冷硬的眼泪，都变成了一缕烟。 第4章 花落（4） 左爻猛然睁开双眼，入目是一片温暖又不晃眼的光影斑驳。鼻腔之间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气，在意识逐渐回离的状况之下，悄无声息的占据心房的位置。剧烈的心跳还未完全平息下来，她喘了口气，再次闭了闭眼睛。 第7章 “感觉好点了吗?” 耳边传来一声轻柔的问候，随后左爻便感觉到从脊髓处传来一阵酥麻。她张口回复，长时间的沉默致使她的嗓音略带沙哑。 “.....并没有。” “那样压抑的气息，像与具体这件事情的细节，我还是没有办法回忆透彻。” 男人似乎早就意识到了左爻的无功而返，语气没有丝毫着急，反而继续安慰她。 “别太着急，有进步就是好的。” “至于现在——” “你先好好休息一下，缓一缓。” 他将早就接好的水杯放在左爻的面前，随后缓缓坐在了她的对面。此时，左爻才将混乱的情绪整理好，随后抬起眼，将视野放到了一对面男人的身上。 此刻坐在她对面的，是一直以来她的心理主治医生一—沈修然。其实单看他的外表，很难去想象到，眼前的这个一脸桃花面色的男人，其实是z市最大的心理医院——华彩心理医院的一名心理教授。 左爻在与沈修然初次见面的时候，曾经试探性地猜测过他的年龄。甚至幻想了一下，他可能是“天山童姥”这样的类型，毕竟他外表看上去，着实是年轻极了。事实上，人家只比她大了三岁。男人眉眼之间都是流动着的俏意，一颦一笑都带着说不出的味道，偏偏没有那种过浓的色彩，反而像是一抹清淡的水墨画。 “怎么样，还要继续吗?” 沈修然嘴角一直都挂着轻柔的笑，时时刻刻的笑意宛若一抹茉莉花色，能够在无声无息的情况 之下，抚平左爻心中焦躁已久的焦虑。 “你觉得呢?” 左爻转头看向他，对上了他的眼神。他的眼睛里面是包容的海，左爻却知道，即使是自己沉浸进去，那他也会将专属于她的帆船升起来，一叶孤舟平平仄仄，终究是安稳前行。 沈修然没有继续回答左爻的问题，反而反问了她一句，“你还想继续，对吗?” 是的，我还想继续回忆。左爻想，即使过去了三年，由于身患有创伤后应激性障碍，关于师傅与自己一同前往地沟油工厂那天以及之后许多的细节，自己总是没有办法完完全全的回忆出来。可是她知道，只有真正回忆出来，自己才能够真正找到师傅的死因。 左爻的缄默让沈修然懂得了她尚未道出的话。 “........可以，毕竟我知道，你心里在意这件事情。” 沈修然话语一转，“那我再帮你催眠一次，不过这是这周最后一次了。” “要知道，你的大脑也是会感觉到疲惫的。” 沈修然说到这里，刻意的微微垂下头，有意向的要与左爻对视。似乎是为了强调这件事的重要性，安抚他眼前这个不太听话，又执拗的病人。 左爻于是就听话地陷入他的眼波里面。 他的语气轻柔的不像话，就像是在对待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孩子，充满了稚气与淘气的小孩妄图去摘挂在天空边缘的圆月，他便笑着用那双潋滟光的眼睛去迷惑她，小孩于是就被眼睛里面的光亮吸引住了全部心神，再无其他精力去注意别的虚幻东西。 左爻点了点头：“好。” 沈修然闻言，露出了满意又温润的笑意。 他一向是一个奖罚分明的好医生。为了奖励左爻的乖巧，沈修然亲自扶着她，来到了催眠床这里。左爻顺着沈修然的力道，缓缓地再次躺在了一旁的温床之上。 左爻能够感觉到沈修然看上去纤细，实际上却精壮有力的手臂牢牢地扶着自己的肩膀，他似乎是要探过身去帮她去一条棉纶毛毯。于是他将整个身体悬在她的面前。 左爻再次闻到了浓郁的茉莉花香，香气夹杂着干涩的洗衣粉味道，令人心旷神怡。 沈修然将毛毯仔细盖上去，随后轻声道：“闭眼。 左爻听话的再次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左爻知道，此刻的自己已然陷入了催眠当中的梦境。眼前是温暖的病房当中，电视机当中传来导播无情的播报声，播报着在她的记忆深处曾经经历过的事情。 冷静的男声传到左爻的耳朵里面，吸引了她散乱的注意力。接着，导播声就像是一道道冰冷的钟声，再次宣告了左爻最后的一点期盼。 “据不完全统计，本次清剿恐怖组织的活动当中，共有五人死亡，多人受伤。其中死亡的人员当中，除却三位z市慈善候选人，还分别有一位警员殉职，以及一位已经退休的著名慈善家——闵卫华先生。” 即使左爻深知这是自己的回忆，深知这些都是潜藏在自己记忆深处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可是在再一次面对这一切时，左爻还是忍不住，再一次被电视当中导播的话语所动容。 他们至始至终，都没有完整的交代师傅闵卫华的死因。关于闵卫华，以及那名警员的真正死因，都被仓促地一笔带过。回想当时的自己，当时听到电视的播报之后，下意识第一时间是悲痛的来袭，与对现实的逃避。 可是，现在重新站在第三视角，这般回想，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就连左爻所知的鬼面人这三个字都并未提及，而是轻描淡写地被归纳为——“恐怖组织” 那一年的感恩节，许多人都因为这件突如其来的事情，被卷入了这个漩涡，陷入了谜团。 有的人被嘉奖表彰，与被拯救回来的唯一幸存者荣刚成为了患难生死的好兄弟，从此成为一举成为z市慈善大使的救命恩人的同时，也被封为z市中央警察督察长，一霎时风光无限。而那个记录着鬼面人的一言一行最后的录像带，却不知踪迹....... 第8章 有的人痛失父亲，连带着一家都陷入罹难的进地，至此之后的日日夜夜悲痛难眠，心间的折磨久久无法停息。 有的人，在长达近十年的职业生涯当中，首次失了手，将一腔孤勇与骄傲打碎，满腔热枕藏起来，利爪铁锈埋进土里面，开始了改头换面的人生探查。 有的人，置身事外，纵观全局，却从手中绕出了一根牵连着千丝万缕的丝线，于是整个z市的格局在这一刻，开始随着蝴蝶振翅的频率搅动风云。 而有的人...... 她在一日之内遍观生死，历经沧桑，心间的花朵在一瞬间枯萎，在患上了名为“创伤性应 激综合征”一刹那，她的心也顺着枪声的烟火骤息，随后转化成了雪山之癫的寒冰，不与真相，不与消融。 第5章 花落（5） 感恩节。 准确来说，这是三年后的感恩节。 按照理论讲，三年前的今天应该是闵老头的忌日。 左爻得去墓地看看他。 他一向嘴馋的很，为了让他安安心心地度过今天，左爻还专程去提了刚刚酿出来的二锅头，买了他最喜欢的黄鹤楼。 至于风雅一派，花果篮以及鲜花什么的。 左爻不喜欢，也知道闵老头也不喜欢。 他喜欢的东西，跟一般他那个年纪的老人都不太一样。 左爻还记得当时刚刚被分到了闵卫华手底下，跟着他一起干调查的时候。 那是比三年前更早的以前。 有一次，左爻跟着闵卫华刚刚结束了调查，暮色降临，纵观四周街道，只余下了几个孤黄寥落的灯光，大片的饭店超市都关了门。 已经是凌晨时分了。 那个时候刚刚入门，左爻不大懂得应该怎么正确的运用自己的精力，将自己的工作状态在这样紧迫的时间需求之下，调试得如当今一般完美。是在那个时候，在将近六个小时的调查之后，左爻只觉得整个人身上每一处都酸痛乏力，头眼昏花。又由于当时忙着跟闵卫华跑现场，没有来得及吃晚饭，当时的左爻可真是算得上：饥肠辘辘，柔弱无力。 左爻当时很认真的觉得，就算是名头响彻中外的黛玉林妹妹来了，只怕自己也是敌不过的。心下不由自主，就将怨怼放在了此刻走在自己前方的闵卫华身上。别看他年近花甲，人家的状态可跟我完全不一样。左爻是每走一步都颤颤巍巍，腰酸背痛。可是闵卫华走在她的前面，精神抖擞，步步生风! 闵卫华转过头，发现左爻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不由得挑了挑眉： ”丫头?” 左爻一愣，接着回答：“啊?闵部，怎么了?” 刚刚遇见闵卫华的时候，左爻都是喊他“闵部”。 闵卫华看着左爻，嘿嘿一笑，“来来来，你怎么看上去蔫儿的?” 左爻闻言顿了一下，“哦，没啥，我就是晚上没有来得及吃晚饭，所以这会儿有些饿。” 外加上腰酸背痛两腿松弛乏力跟亿点点的两眼昏花罢了....... 左爻无言叹了口气，再次说了句，“没什么大事儿。” 闵卫华似乎早就料到了左爻这个反应，什么话都没说，直接领着她在穿过了大大小小的小巷子口之后，在一个很特别的路边摊坐了下来。 闵卫华冲着左爻招了招手：“丫头，坐这儿，这里我经常来。” “每次干完调查，基本回回都是这个点，”闵卫华递给左爻碗碟跟筷子，接着说道，“我转了咱们z市大大小小的路边摊，只有这里，这个点还开门，而且啊，”闵卫华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凑过来，“还好吃!” 左爻没想到他最后会说出来这些。 准确来说，左爻没想到他会带着自己绕了那么远的路，最后来到这个路边摊。 “叮铃——” 闵卫华的话语被打断，随后掏出了一部老人手机一看。 “哟!” 闵卫华顿时脸上盛满了笑意，“是我家那个臭小子!” 随后，闵卫华接了电话，“喂，小子!你手术那边完事儿了?” “嗯，我这边刚刚结束，这会儿到了车库，需要我去接你吗，爸?” 老人机本身音量就大，现在又是深更半夜，周围安静得很，坐在距离闵卫华不过一米距离的左爻，自然清楚的听到了手机里面传来的男声。像是一杯醇厚浓香的酒，似乎因为长时间未开口说话，嗓音显得微微沙哑，在显出几分明晃晃的沧桑同时，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勾人。 无端的，左爻在听到这个嗓音的一瞬间，就想到了清甜夏日里面，汽水在被打开的一瞬间，从瓶底源源不断升起的微小气泡。 “......行了行了，快来老地方，时间合适，咱们喝两杯!” 说完这些之后，不顾电话对面男人无奈的拒绝，闵卫华高兴的挂了电话。 闵卫华嘴角尚且挂着孩子一般得逞的笑，“给你介绍我家臭小子认识。” 说完这话，闵卫华自己又笑了笑。 “丫头，你偷着乐吧!” 您看我像是在高兴的样子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桌子上菜都上齐了，街道上面出现了一辆奥迪a6，闪了闪车灯，随后缓 缓停了下来。 从车上走下来一个男人，出人意料的干净。脚下踩着一双干净的运动鞋，上面是微微发白的牛仔裤，轻微别起来，在温暖的夏日夜晚，露出了微微发着淡粉色的脚踝。很少见男人的皮肤这样白皙，连带着踝骨的裸粉色在此刻显得更加勾人。 第9章 男人不慌不满的从车上走下来，接着环顾一周，随后将视线停放在了闵卫华这一桌。 左爻心下大概有了猜测。 这应该就是闵卫华口中的那个“臭小子”了。 果不其然，男人到来的一瞬间，闵卫华就察觉到了他的来临，随后便笑容满面地耐心等着他 过来。 不过，左爻能够明显感觉到，男人的视线停留在她的身上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 似乎是......惊讶的情绪。 闵浩辰最初没准备过来。 整整一天的坐诊与手术，使得他现在整个人的精力都有些疲乏，除此之外，现在已经是凌晨时间，他的母亲千叮咛万嘱咐，他的父亲不能够在这么晚的时间喝酒。毕竟虽然闵父闵卫华的身体还算得上硬朗，可是年龄与身体代谢难免跟年轻的时候无法攀比了。 可是闵父趁着闵浩辰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的时候，直接挂了电话。 闵浩辰无奈的捏了捏眉心。 闵浩辰没想到会见到一个女人。 准确来说，是一个看上去格外稚嫩的女孩。 如果不是穿着比较成熟，他甚至以为现在坐在闵卫华对面的是一个大学还未毕业的学生。 她好像从他下车开始，就一直看着他。那双眼睛就像是澄澈透明的玻璃球，又类似于波斯猫暗藏着玄机的眼神，此刻在昏黄的灯光之下呈现出天真又单纯的光芒，无端的令人喉咙发痒。在很久之后，闵浩辰回想今日第一次见到左爻的那个瞬间，那种宛若命运一般的想法，已然 在他与猫咪澄澈的眼神对视的那一瞬间，直直的冲向了他的脑海当中—— 他老爹终于做了一回对的事情。 最后闵卫华喝大了，是被闵浩辰背着回去的。他的脸颊变得通红，那双散发着精光的眼睛在那时少有的出现了浑浊，口中却不自觉地不停说着什么。只是当时的情况十分混乱，左爻着急着回家，闵浩辰着急着安顿闵卫华，将他送回家。于是，两人都没有在意闵卫华口中不停念叨的话语。 现在回想起来，他那个时候口中不断念叨的，明明就是——鬼面人! z市只有城东郊区的地方，有一处墓地。 这里距离市中心很远，z市也很大，所以大多时候，墓地这边都是人影稀疏。 可是在这样的日子里面，不外乎会碰见那么几个熟人。 左爻将一早准备好的烟摆在闵卫华碑墓前方，随后拿出那瓶酒，小心斟了一杯酒，与烟并排放在了碑前。 “你说你去了那边，还会像是在这边一样，天天闲不住，到处给自己找事情干吗?” “我那天又去了你带我去的那家路边摊，味道还是跟你带我去的第一次一样，一点没变。” 鬼面人是什么，这跟师傅有什么关系 “忘了说，我现在还蛮厉害的，通过几年的奋斗，顶替了你的位置，现在是调查记者当中的一把手。” “......闵老头” 嘴角刻意挂起来的调侃的笑意，故作坚强若无其事调笑的语气，终究坚持不了太久。 左爻望着那张被完整贴在墓碑上面的黑白照。笑的跟她记忆当中一模一样，慈祥又调皮，一看就知道是他。 “师傅，我很想你。” 没有了猎鹰庇护的稚鹰，只能够兀自坚强，在悬崖峭壁与危险迭生的环境之下，一次次头破血流的打出一片天地来。 她想飞出去看看，猎鹰是因何走的，她想问问他。 他究竟是为了什么，要义无反顾的转头回去? 鬼面人是什么，这跟师傅有什么关系? “没想到左小姐百忙之中还有空过来。” 闵浩辰冷涩的声音将左爻从回忆的漩涡当中揪了出来。左爻下意识转过身，看到了恰巧站在自己身边的闵浩辰。 此刻闵浩辰就那么居高临下地望着蹲在师傅碑前的左爻，眼神不浓不淡，神色无悲无喜。好像自从师傅出事之后，左爻就再也没见过闵浩辰的脸上出现过自己记忆当中温暖的笑意。 那日他来路边摊接师傅回家，顺带将她一并捎了回去，嘴角一直都挂着薄薄的笑意。 虽然清淡，可是足够温暖。 浑然不似现在这般。 讥讽的，冷凝的，漠然的....... 就像是一个挂上了假面的布偶，将悲涌与怨恨一并藏进去，不让一点点缝隙露出来。 于是在他的身上，空气是滞涩的，时间是暂停的。 闵浩辰好像永远的停留在了三年前的那个夏天。 左爻垂下眼眸：“......今天是感恩节，总是要来看看的。” 闵浩辰一声嗤笑，“感恩节?” “哦差点忘了，原来——” 刻意拖长的语调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刻意营造好的精心算计，像 是即将喷射毒药的毒蛇，随时都在暗中窥伺。 闵浩辰喟叹，“今天不止是闵卫华的忌日啊!” 见到左爻欲言又止的神色，闵浩辰不再搭理，自顾自的蹲下来，将祭奠的东西一件一件，也整整齐齐的摆放出来。直到东西全部摆上去，闵浩辰才兀自出声。 “我要是你，我是不会来看他的。 闵浩辰无视左爻惊讶又疑惑的眼神，自顾自说下去，“我要是你，我会躲得远远的。” “不只是闵卫华，连带着整个闵家，都躲得远远的。” 第10章 闵浩辰嘴角勾起一抹笑，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麻木的扯了扯面皮。 闵浩辰加重语气：“这样才能一生清白，不沾上那些腥臭气。” 第6章 花落（6） 左爻真正见到师傅的遗体的时候，是距离那天夜晚的三天之后。彼时她还躺在病床之上，整个人缩在病床被罩里面，日夜颠倒，只是简简单单的阖上眼眸，大脑就自发的开始向她浮现出当时的情景—— 一片血光，人影散乱，左爻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尾逐渐起伏飘荡的芦苇，不知道自己的终点在哪里，不愿意随波逐流，却囚困于潺潺水流，被拘束着手脚，于是惶惶不可终日。 接着，是一声突如其来的枪响，枪声像是一道从天边尽头发出的闪电，带着令人心悸的声响，蹉跎着厚重的云层裹挟而来，直直的冲着她。左爻避之不及，闪躲不开，手脚如同被粗壮的藤曼狠狠牵制，无奈可恨的心情由从中来…… 突然，一道人影在一刹那闪到了左爻的面前! 那是一张熟悉的顽皮又慈祥的脸，眼中闪烁出悠悠火光...... 闵卫华..... “师傅!” “师傅!” “闵老头，你回来!” 左爻霎时被惊醒。 6：33 am 又是噩梦。 此从那晚之后，余下来的日日夜夜，左爻都如同一只困兽，囚困在那个夜晚，枪声雨声都成了难以牵制的枷锁，要将她的整个人的骨头都压垮，吞噬到不知名的黑洞中去。 “叮铃铃” 电话铃响了。 自从左爻在闵卫华受害当天的夜晚昏迷之后，就一直在住院。值得庆幸的是，自从她住院以来，电话就从来都没有响起来过。而左爻自己，也下意识地规避着手机。 准确来说，是在规避这网络上面铺天盖地的消息来源。 更准确的来说，她是在怕一个人。 ........闵浩辰。 手机铃声自发的响起来，嘈杂一段时间之后，自动沉寂下去。 可是没多久，却又反复起来。 左爻努力撑起身子，随后拿起来一看，是一段陌生号码。 犹豫再三，终究是接了起来。 “......喂?” “请问.....是闵卫华先生的徒弟——左爻小姐吗?” 左爻呼吸一室：“......是的。” “哦，你好左小姐，打扰你了。是这样的，我是z市中央警察厅的，关于闵卫华先生的死因，我们这边发现了一些问题，考虑到您是最后与他接触的人，所以，我们这边想要请您什么时候方便，就这段时间做个笔录.......”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左爻强迫自己将悲痛的情绪收起，不由得思绪起来。 关于师傅的死因? 左爻的心口盘旋出疑问。 难道不是被歹徒谋杀?还是这里面还尚有疑问? 如果是一位普通人，那么可能不会对警察打来的这个电话太过思虑，也不会因为这单单警员的几句话，而思虑繁多，有所疑问。 可是，左爻是一名调查记者。 对于事物的观察力与一件事情敏锐的第六感，是作为一名调查记者的根本。 也不排除是专门因为师傅的死因，而去二次确认的原因。 不管怎么说，这一趟，左爻必须去。 z市的天气更冷了。 萧瑟的风开始往人的心口里面钻，好像无论在室内还是室外，身体即使暖和了，心里面还是凉冰冰的。 “左小姐，您来了?” 视野里面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 几日不见，此时的金人杰身着与初见不同的警服，整个人显得多了几分硬朗，少了几分休闲。 左爻尝试着勉强微笑，最终还是失败，只得冲着金人杰点了点头。 “我接到了警局的电话，说是我师傅的.....” 遗体这两个字梗在心口，却怎么都说不出去。苦涩再次蔓延上心口，强迫着左爻去面对逃避已久的事实。金人杰看到了左爻的状态，无奈的垂下眼之后，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左小姐，我带你去做笔录的地方。” 左爻冲着金人杰点了点头，离开了大厅。 左爻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准确来说，左爻其实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在这件突如其来的事情发生之前，在左爻的师傅闵卫华遭遇时段之前.....她本来是，准备在不久的将来跟他表白的。闵老头还答应她，等调查完地沟油工厂，就带着她，去他家里面吃伯母做得饺子。 她还可以见到他的。 可此时，他就靠在走廊尽头的墙面上。 警厅里面多是阴暗不完全透光的建筑，此刻窗外阴云蔓延，连带着室内都不甚明亮。在走进这个转角之前，左爻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里看到他——闵浩辰。 他就那么沉默着靠在角落，整个人都蜷缩在黑暗之下，仅仅只余下半边侧脸露出来。他的骨相轻柔又富有菱角，一向像是一抹冷峻又含着青草香气的风。在左爻毫不避讳又震惊的视线之下，他的发丝随着重力稀稀疏疏跌落下来，随后将他鸦羽一般抖动的睫毛遮掩，随后埋起来。她于是看不清他的眼眸，亦不知晓，在接下来他抬眸与她对视之际，那眼神当中深深埋藏在眼底的，究竟是曾经熟悉的淡粉草木色，还是皎白白月光，亦或是入窗外暗沉又压抑的云层，里面藏着她能够预见的雨。 第11章 闵浩辰听到了来人轻微的脚步声，下意识整个人都一顿。 当人在全心全意珍重着一个人的时候，是能够明显的感受到那人的情绪变化的。 于是，闵浩辰清晰的察觉到，这个朝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人，身上披挂着彻骨的愧疚与悲伤。 闵浩辰轻微挪动了一下唇瓣，缓慢的，顺着感觉抬起了头。 对视了! 原来...... 原来他的眼眸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所幻想的花草与月色，阴云与沉雨，都没有。 光芒抓不住他们的影子，就连空气都为之滞涩。 闵浩辰出乎意料，冷静地可怕。他的眼睛里面像是有着一个漩涡，漩涡里面的黑洞深沉又浓烈，浓烈的像是被不断磨蹭的陈年老墨。年代感与沧桑就这样变成了一片片的悲悯的雪，撒了进去。 没有怨恨，也没有在意。 可是左爻却并不觉得放松。 这样的眼神，好像在碰撞的那一瞬间，给她披上了一层厚厚的枷锁，于是她心甘情愿的缴械投降，被判处无期徒刑，情愿陷入悔恨的大网，靡靡不可终日。 金人杰率先打破了沉默，“闵先生，左小姐，这边请。” 闵浩辰看了看左爻，随后还是不置一词，率先跟着金人杰的脚步走进了房间。 “是这样的。” 金人杰从抽屉当中拿出了一叠文件，随后示意两个人坐在他的对面，接着将文件分别摆 到了二人面前。 “其实按照道理，是不应该来麻烦闵先生的，只不过考虑到，闵先生是我们闵卫华的独生子，所以这件事通过我们内部的协商，还是召集了两位一起。” 左爻闻言偏头，轻微的看了闵浩辰一眼。闵浩辰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单薄，像是一张披着假面的平静海面。 金人杰再次开始话题：“.....好了，接下来我开始向两位了解一下。” “左小姐，请问闵卫华先生当时，当时在怎样的情况之下，确定了要前往地沟油工厂深部?” “当时我们是一起去准备调查这个地沟油工厂的。这件事具体怎么回事，我那天夜晚跟你在车上面，也交代了一次。” 此话一出口，左爻感觉到身边闵浩辰的氛围瞬间变得更加单薄。恍然之间，她还感受到了来自闵浩辰眼神轻飘的一下打量。 只是十分轻飘飘的，左爻有些摸不清他的态度。 于是，左爻在极其短暂的停顿之后，继续陈述。 “当时，他给我打电话，让我去，让我去外面查看我们早就架好的摄像机。” “........然后呢?” 记忆恍若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盘旋在其中的，除却满地泥藻，再无其他。 “......我想不起来。” 是的，我想不起来。 如果不断地用尽全身的每一个细胞，去努力的回忆那晚的事情，一股难以抵抗的无力感与恐惧就会扑面而来。钻进你的骨血，你的灵魂。接着大脑会抽痛起来，紧接着回忆都变得模糊，精神也恍惚起来。 耳边金人杰的话语却仍在继续，可是落在左爻的耳朵里面的话语却系数变成了不被大脑自动识别的模糊不清的哝语。一直到最后，左爻才清晰地听到金人杰带有抱歉语气的话，冰冷地好似一把刀刃，直直的冲出来。 金人杰刻意停顿，“而且左小姐，闵先生......”金人杰斟酌，“由于闵卫华先生知名伤口的那枚子弹，并不是真正意义上我们从绑匪身上找到的那颗子弹，而是不知哪里出现的新型号，所以——” “我们怀疑，闵卫华先生并不是被绑匪杀害，目前目击者只有荣刚先生一人。” 金人杰深呼吸，“依照他的证词，闵卫华先生，可能是与绑匪，早就相识!” 左爻感受到身边的闵浩辰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挺直了脊背。一瞬间，左爻感受到了来自他身上的阴沉的情绪。 “.....你是说，我父亲他，” 闵浩辰长期没有发声，此时的声音显得格外沙哑低沉，单单从语气当中，就可以透露出几分难以置信。 金人杰缄默。 左爻的大脑在一瞬间及其混乱，随后下意识捏紧了拳头，渴望寻找到可以突破的窗口。 “.......只有他一个证人吗?”左爻冷笑：“你们警察判断一件事情，从来都只听从一面之词吗?” “你看看里面躺着的那个人!”左爻的眼眶霎时通红，“他生前就是个警察，你现在告诉我，他会跟伤害人民的绑匪有所牵连?” “他这些年为z市做了多少事......你们看不见吗? “你随随便便从大街上拉一个人出来，他们都知道，闵卫华是个惩善除恶的人。” “那个荣刚的一面之词，你们就......信了吗?” 左爻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们还......是不是人?” 金人杰在沉默，就连闵浩辰，也在不断地沉默。 整个办公室，只余下左爻话语的回音，在不断回荡，久久回旋。 突然，房间外传来了一些嘈杂的声音，此刻由于情绪激动而站起来的左爻，最先听到了声响。于是也顺其自然的听到了那句尊敬的问候。 “聿成哥，您来了?” 聿成?金聿成? 思绪在众多仇乱繁杂之间，似乎因为这个名字的出现，而出现了一个明亮的缺口。于是，左爻看到光亮在一瞬间汹涌的涌进来，照亮了自己的心口荒芜。 第12章 左爻的第六感驱使着她的眼神冲着窗外探身出去，企图窥探来人的翩翩衣角。似有所感，在左爻的视线穿透玻璃直接落在此刻站在室外的那个人的脸的一刹那，原本侧着头与其他警员对话的金聿成，也在一瞬间感受到了来自左爻这个方向极具侵略性的视线，立刻收敛了嘴角清淡的笑意，接着眼神直直的望了过来。 !!!对视了! 这个男人，这个容貌少有到令左爻在对视的一瞬间有几秒钟心空的男人。 是了，金聿成，那天晚上带着一种小队前往救援的那个人。 是他，是他亲自带队进去营救师傅的! 是他，他一定也在现场，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这样的念头在一瞬间出现，就如同见了风的杂草一般不断地蓬勃生长。左爻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去探寻金聿成在与自己对视的那一瞬间，眼中所闪过的诸多情绪。 接下来的一切行为都变得顺理成章。 左爻的身体比大脑快一步冲出去。大步拉开门，不顾金人杰出口的惊呼与闵浩辰不解又讶异的眼神。 她只看着金聿成。 金聿成似乎注意到了左爻的行为，那簇浓淡相宜的眉毛再一次轻微挑了起来。 可是左爻没有在意，她来不及去在意。这是她的最后一只稻草，是她的最后一点点希望。 左爻迫切的，渴求的想要去触碰他，随后问一问他那个问题。 眼前是金聿成骤然放到的脸，近距离看上去比想象当中更加精致。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睛此时正冷静的注视着她，不带有任何情感的审视。 左爻强自按耐住正在逐渐变得剧烈跳动的心脏，对上金聿成的眼神，“我记得你。” 左爻启唇，迎着金聿成此刻看上去饶有趣味的眼神。 可是只是看上去而已，外人看上去，会觉得金聿成此时的表情算得上饶有趣味，可是只有距离他很近的左爻才知道，他的眼睛里面，一潭死水，只剩下冰冷地寒气。 不过，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一件事。 “你那天，有看到我师傅吗?” “你带了一队小队的人，拿着枪支进了那个工厂，我不清楚你们走到哪里，但是既然最后成功的拯救了荣刚，那是不是说明——” “你们有见到我的师傅，闵卫华?” 左爻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金聿成的表情，不愿意放过一丝一毫。这样极具侵略性的眼神，放在仅仅是见过两次面的人身上。左爻知道，这样的行为失礼至极。 没关系，她也不在乎。 一刹那，金人杰本就准备上前阻止的手，缓缓放了下来，开始耐心等待着金聿成的答案。而闵浩辰，也从办公室走了出来，随后倚靠在门边，沉默的注视着。 左爻的心跳在此刻跳的飞快。 她知道金聿成接下来的话，很可能就会将真正的真相揭开面纱，连带着关系到师傅闵卫华生前一生的荣辱与名声。 左爻眨了眨从刚才开始，就不断泛起干涩的眼睛，随后微微的，向前走了一步。 “金聿成.....你说话。” 金聿成注视着眼前少女泫然欲泣的双眼，乌黑明亮的双眼四周，明明显显的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原来已经哭过了啊，金聿成这样想。 少女直白的眼神，放在金聿成的身上，显然不足挂齿。这就类似于，故作凶猛的小狐狸想要去伤害凶猛的猎豹，其实只是挠痒的力道。 忽视掉周围警员若有若无的打量视线，金聿成陷入思绪。可是就在下一秒，站在他对面的女人，轻柔的，小心翼翼的，冲着他向前走了一小步。 距离他的方向，再次迈了一小步。 柔弱的眼神，脆弱的神情，依赖的脚步...... 白皙的皮肤，微红的眼角，与若有似无流露出来的被拯救感。 这一切，金聿成仍控制不住恶劣地想—— 可真是想要狠狠地摧毁掉。 金聿成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可是眼底的情绪却不露分毫，只能够让旁人看到他的寒气。 “小姐，我进去的时候，”金聿成刻意拉长语调，随后漫不经心的说出话来，“你师傅已经死了。” 金聿成语气更加轻柔，在此刻显得格外温柔，可是只有左爻知道埋藏在下面的冰冷。 “只有荣刚，是唯一的证人。” 这句话一出口，左爻似乎听到了心底有什么破碎的声音。她气愤无力，“可是荣刚说的，是假的啊?” “难道就因为，因为他是未来的z市慈善大使，手握权柄，就可以这样污人清白?” “这就是，公道嘛?” 后来的左爻知道了，金聿成一举成为了荣刚的救命恩人，成为了z市中央警厅的督察长，成为了那个一跃龙门，人人羡艳的人。 左爻从后来的新闻报道上，看到了他。披挂着算不上熟悉的皮囊，嘴角挂起熟悉的痞气笑意，那双黑地看不见底的眼睛仍然泛起凉气。 可是都被他自己刻意的藏起来。 群众看不到，观众看不到，他们都看不到。 真可笑啊。 在警厅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她还以为他，是救赎那样的存在呢...... 可是这些掩盖着的迷离，只有她知道。 她还知道，那个充满枪击星火的夜晚，一定发生了什么自己所不知晓的事情—— 第13章 那是血与泪并行交织的真相。 第7章 花落（7） 左爻还未正式走出墓地，就接到了纪久焱打来的电话。 “叮铃铃” 左爻接通：“喂?” “左爻，你提到的那个工厂，就在城西，不过这几年响应政府号召，已经开始整治了。所以这边，从外观上看，其实跟当年的那个工厂相比，变了很多。只是不清楚内在，还是不是当时的模样......” 纪久焱余下的话语没有完全说出，左爻却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沉默的听着纪久焱的话语。 纪久焱没有得到回话，便敏锐地察觉到电话另一边低沉的情绪。 纪久焱顿了一下，试探性问道：“......我们还要去嘛?” 左爻沉沉闭了闭眼，随即再睁开：“去!” 即使打了出租车，可是从城东一口气奔到了城西，中间还是花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左爻表面上虽然波澜不惊，但是内心确实是肉痛十分的。 z市这几年的绿化越发变好了，当年左爻与闵老头来这边，路边大多就是干枯的电线杆子，一座一座与街道平行排列，最后与望不到边缘，看上去寂寥又沉静。 跟现在，算得上是截然不同。 如今这边的街道，路边是白色的瓷板石，一块一块整齐的排列出来，随后上面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放上一个小小的由木质围栏围成的花栏。虽说是假花，可是却一并并交簇着长在一起，看上去芬芳馥郁，花香扑鼻。 给出租车师傅结算了价钱，左爻随后下了车。 出乎意料的是，左爻本来以为纪久焱会站在地沟油工厂附近，不曾想一下车，就被眼前这个站在路边，风光霁月的少年晃了眼。纪久焱此时此刻就站在路边，岁月翩然过，恰似初相识...... 纪久焱就站在花栏旁边，他的头垂下来，仍由着阳光给他松软乌黑的发丝洒下一片阴影，随后他的头垂下来。 此刻左爻站在距离他大约十米左右的距离，有些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可是阳光，花儿与少年，这本来就应该是万分美好的事情，左爻能够看清纪久焱微微蜷缩着手指，接着轻微又小心的去触碰那朵小小的绽放着的花。 满天星，此刻像是长在泥土里面的星星，纯白灿亮，在这边散发着柔情的光。纪久焱用他粉嫩的指尖轻微触碰娇嫩的花朵，兀地一瞬间，左爻感觉到似乎自己的心间，也随着纪久焱的举动，霎时被碰了一下。 那是心跳骤停的声音。 似乎是左爻的视线太过刻意，在这样单薄又寒意的空气当中，无法被真切的隐藏起来，于是纪久焱似有所感的抬起头来。 他准确的在一瞬间，捕捉到了左爻的视线。 ——以这样一种措不及防的形式。 他似乎向来就是以措不及防的形式，闯进左爻的视野当中的。对上了少年突然发光的眼神，像是纯净狡黠的仙子误入世间，随后施施然放下一些仙气，去留给世人趋之若鹜。 第一次见到纪久焱的情形，就这样裹挟着回忆的海啸，汹涌而来。 彼时左爻刚刚陷入了师傅离开的疼痛当中，随后在亲朋好友的帮助之下，准备重振旗鼓，完成师傅生前想做的事情。 记忆中的闵卫华总是喜欢眯了眯眼，然后语重心长，“我们调查记者，不就是要把大家被隐瞒的民生真相，放到民众眼前嘛!” 你看，他就是这样热枕的人。 后来那之后的整整一年里面，在那段左爻将自己整个人封闭的时间，她一直特别努力，类似于每日每夜泡在新闻社里面。每日除却一日三餐的时间，就是在跑活动，整理相关的调查资料，发现更多潜藏在各个角落的阴暗。 左爻记得她在修整好自己之后的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闵老头生前说过的那个地沟油工厂调查出来。 那个时候正好是距离闵老头离开之后的一年多。 在遭遇了鬼面人围剿之后，城西的地沟油工厂已经开始被查封，这里作为第一案发现场，外加上这一片不涉及什么经济开发项目，所以一直都处在被封锁的状态当中。 简而言之，没有警局人员同意的基础上，是不容许其他无关人员入内的。 那个时候，左爻也是站在这条工厂后面的路上面抓耳挠腮，心中焦急的好似被浇下来一罐火辣辣的热水，从头到脚都烈得难以抑制。 就在此时，左爻看到了一个少年。 他穿着一身黑色，眉眼之间的棱角与两年后相比起来，还显得略带稚嫩。整个人背对着左爻，却在她距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察觉到了她的靠近。 纪久焱立刻转过身，“什么人?” 眼神凌厉地很，此刻突然的回头，将左爻整个人我吓了一跳。 左爻打量了对面的男人一眼，斟酌道：“你.....也是想要进工厂里面看看的?” 左爻注意到了男人一身便捷的服装，劲道的肌肉被裹在算不上厚实的黑色衣服当中，一身挺拔，也注意到了他望向工厂熟悉的目光。 因为那样的目光，跟她望向工厂的目光，一模一样。都是充满了想要探寻的好奇，好奇的星火掩藏在烈焰之下，被一层名为平静的塑料膜显浅的盖着。 于是，左爻刻意忽略掉了男人由于她的冒然搭话而眼角处显露出来的微微的几分不耐。 “你是，同行?” 第14章 “也是记者?” 也不外乎左爻这样认为，眼前的少年身着一身黑色，穿戴便捷，再加上同我一般想要进入着工厂内部，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的百姓。 想要进入这种案发现场的，除却警察，应该就剩下记者了吧。 可是这个少年，明显不是警察。一是因为他没有身穿警服，二是因为他也选择了这一种偷偷摸摸的方式，准备进入。如果是警察的话，完全可以凭借相关证件光明正大的进入。 左爻自认为猜测的八九不离十，却不想眼前的少年脸色显而易见的黑了一瞬。 纪久焱不耐顶腮：“同行?” “谁跟你是同行? 纪久焱眼神轻微的撇了一眼左爻拿在手中的摄像机：“记者.....” 怎么在这边会碰上个女人? 纪久焱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 又不能直接杀了她……烦人。 左爻听到纪久焱否定的口气，心中无可奈何叹了口气。 你看看，这小伙子看上去圆头圆脑，多么像当年的我啊!当年闵老头刚刚带我入门调查记者的时候，我不就是一脸不耐烦，心中满腔隐忍，又屈服于社会的压力之下嘛! 可是眼前这个小伙子，完全比我当年有前途的很。无论是身手(提前察觉我的到来)还是这个敏捷程度(发现我是记者)，再加上这灵活的脑筋(懂得翻墙)，!完完全全是为了调查记者而生的啊! 内心一顿操作猛如虎，左爻眼神火热的盯着眼前的这个小伙子，浑然没有察觉到他此刻有些许僵硬的脸色。 在那一瞬间，左爻想到了闵老头对自己教导过的那些话。 “丫头，我希望我们调查记者，能够一直薪火相传。” 闵卫华一向精神又气魄的眼睛里面，此刻却散发出无可奈何的悲悯。 他似乎通透得很，从踏上这条路的开始，就从云雾缭绕的另一端发觉到了那些破碎到难以拼凑的结尾。 可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踏上来。 “现在的年轻人呐……都太过于浮躁，沉迷于表面。等我走了，我希望你能接住，代替我，你一个人领着现在的年轻人，别让调查记者的路断下去。” “我知道，这有点难。”闵卫华笑了笑，慈祥的气质从一道道皱纹当中焕发出来 像是一道光，“不如，你就只是试试看，试试看，到底能够到什么程度。” 左爻悄悄问道，“你是不是，想进去看看?” 纪久焱对上女人此刻晶亮的眼神，本就不耐的心情逐渐消散了一些：“......嗯” “那你是不是，想看看案发现场，调查些什么?’ 纪久焱警觉：：“......你问这个干嘛?” 在左爻这里，他这样的口气，这样的反问的语气，不外乎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你看样子，是想进去查证，却有些困难，没有办法正大光明的进去查证的话.....”左爻鼓足勇气：“那你.....要不要试试看?” 纪久焱一脑袋疑问：“试试看?试什么?” 左爻撸起袖子，上前一步。 “是这样的，我是z市独家新闻社的专属调查记者，专门负责我们民生调查这一部分，我看你似乎对这方面有些兴趣。你，有没有什么想法，加入我们?” 纪久焱垂眸看着左爻，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发现自己难得的跟不上这女人的思路。 眼前的这个女人，好像有什么大病，可是她显然发现了他的存在，况且他今天专门过这边来，就是想去仔细查查那天到底出了什么纰漏，能够让他滑铁卢。 说是这么说，可是这个女的好像误会了什么..... 对上少女期盼的眼眸，里面的霭霭雾气似乎随着光线的折射开始消融，紧接着琉璃一般的眼睛开始在他的视野里面透出迷离动人的光。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试着做我们的调查记者，你觉得怎么样?我知道有些许唐突，因为......” 纪久焱打断：“不用了。” 此刻，纪久焱所有的急躁与烦闷全部涌了上来。他觉得，他刚才跟眼前这个女的浪费了那么多时间，肯定是自己的脑袋进水了。 “我没什么兴趣，这地方我现在也不想进去了，要干嘛你自便。” 一股气说完这些，眼前这个男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留给左爻，就大步离开。 似乎是过了那么几秒，似乎又过了很久，左爻下意识转过身，却再也发现不了男人的踪迹。 那一抹黑色，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在萧瑟的风与工厂残留的淡淡的腐气当中。只在左爻的心口处，留下了那么一抹微小的，轻柔的痕迹，不知何时风再度吹来，就会随风逝去。 而此刻，左爻就站在这条路上面。 纪久焱打了个响指：“嘿，回神了!” 左爻霎时从回忆当中抽离出来，只见原本距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的纪久焱，此刻已然站在了她的对面。 他眼神里面带着淡淡的探寻与疑问，似乎是在询问她：为何一直呆呆地站在这边。 左爻展颜一笑：“我在刚刚，想到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了。” 纪久焱一顿，“第一次?” “对啊，也是在这里，你就站在这条路上面。我当时调查师傅的死因无果，于是时隔了一年多再次来到了地沟油工厂，”左爻抬起头：“恰巧碰到了你。那时候，我还想让你加入调查记者的行列，还记得吗?” 第15章 纪久焱安静的听左爻描述完记忆当中两人的初见，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就那么确定，那一次是我们的初见嘛?” 左爻愣了一下，反问：“难道不是吗?” “那我，在何时还见到过你?’ 纪久焱微笑着安静垂眸，看着左爻疑惑的模样，又打了一个响指。 “好了，走吧，我们去干活。” 说完这话，纪久焱径直转过身，朝着工厂的后门行动着，将左爻甩在了后面。 左爻着急：“唉等一下!我们在那之前就见过面?你跟我说说，我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纪久焱轻声：“我只是觉得，z市也算不上多大，我们肯定有过那么几次——” “擦肩而过。” 只不过你没有注意到罢了。 那时的左爻沉溺于悲痛当中，一张小脸被悲痛渲染的煞白，那双盛满了泪水与温度的眼睛却在火光的照耀之下变得更加晶莹剔透，不断地散发出迷离的光来。 于是，即使是纪久焱风尘仆仆地离开，即使他着急于藏匿自己的身形，却也在匆忙的，人来人往当中，余光里面出现了左爻的身影。 于是纪久焱匆忙的脚步在左爻出现在余光的一刹那，顿了一瞬。那是极短的一个瞬间，跟随在纪久焱身边的随从等人全都没有注意到纪久焱的停顿。 可是纪久焱本人知道。 在这个短暂又惊艳的一瞬间，他的余光当中，全部都是左爻的存在。 于是后来左爻的搭话，即使纪久焱向来是一个没有耐心的人，却还是陪着她浪费了时间。 对于当时的左爻跟他来说，这都只是一个很小的插曲。 可是有些时光，它并不需要漫长的铺垫，只需要几个短暂的瞬间。 有句话，叫做瞬间，即是永恒。 “纪久焱，等等我!我是你上司，你怎么走在我前面，头都不回一下啊!” 纪久焱听到“惨烈”喊声，忍不住歪头笑了笑，舌尖缠眷着，轻声道出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到的话—— “小娇气包。” 第8章 花落（8） 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经过时间与风沙的打磨，再加上左爻其实并不知道真正的案发地点在哪里，所以进入工厂之后，左爻并没有太明确的目标。 可是纪久焱却很有想法。 纪久焱用手指了指西边的那片空地：“我们从空旷的这部分开始查起吧。 左爻闻言望过去：“你有想法?” “既然是绑架，肯定要选空旷的地方，他们人也不算少，加起来十多个人，一排子展开也需要不小的地方。而且这片工厂，其实算得上空旷的地方没几处。”纪久焱向前支了支下巴，“我们就近开始搜呗。” “为了提高效率，我们分头行动!” 不愧是自己看中的人。纪久焱的想法与做派，总是会让左爻有一种意外之喜的感觉。 其实空旷的地方 搜查起来也比较简单。左爻在这边的水泥地上面，除却零碎的土样，还发现了一些剐蹭的痕迹。 只不过，不能确定是当初他们留下来的。 “左爻，这里有情况!” “！” 纪久焱发现了一颗子弹！ 这颗子弹微小，藏匿在一种杂乱的痕迹当中，距离左爻发现的剐蹭的地方相差几米。 这里的废弃物品摆放十分混乱，而且已经开始缠上了细密的蛛网，如果不仔细看的话，这里很容易就会被忽略掉。子弹也就隐藏在泥土与污垢当中。 纪久焱只是拿起了子弹，独自放在手指之间端详了片刻，便将子弹给了左爻。 “你去调查吧!”纪久焱挑了挑眉，“我就.....偷偷懒。” 除却子弹之后，再没有发现其他的东西，不过这次也不算是无功而返。左爻当下收集好了这颗子弹，准备拿回去好好调查一番。 自从毕业之后来到z市，左爻的住所从未变过——永安小区。 小区就在距离新闻社不太远的地方，所以左爻谢绝了纪久焱要送自己的好意，自己回到了家中。 自从准备一门心思地投入到调查记者的门槛之后，左爻回家的时间就自然而然减少了很多。相应的，家里的东西也鲜少收拾，连带着冰箱里面的食物，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洗劫一空。 左爻想，自己应该想个办法解决晚餐了。 掰着指头数了数，虽然在z市大大小小混了这么些年，可是除却师傅之外，也没有几个与自己真正亲近的人。 最终，左爻决定自己去整点下酒菜。 她想到了闵老头经常带自己去的那个路边摊。 其实在闵老头出事之后，左爻去那里的次数显而易见的少了起来。一个是因为确实忙碌起来，整日也抽不出合适的时间去那边，另外一个就是——害怕碰见闵浩辰。 这个地方只有左爻，闵浩辰外加闵老头三个人知道。就算他跟左爻同时想要去尝尝鲜的这个可能性很小，可是算不上没有，但是两个人现在的关系.......还是不见面的好。 不过，左爻觉得应该.....不会那么巧.....的吧? 当左爻此刻站在路边摊的摊门口，犹犹豫豫不知该如何进退，只能瞪大双眼望着那个安然坐在简陋餐桌上边的男人之时，其实她是潜意识里面松了一口气。 左爻心绪复杂，“.......还真的碰到了? 其实都是可以猜到的。 第16章 不怪左爻多想，上午墓地刚刚碰到，没隔几个小时，这晚餐又碰到了。 不过其实，也可以理解。 今天是师傅的忌日，他去墓地，还是来路边摊，其实都是可以猜到的。 那左爻呢，即使是知道有很大的可能会碰到他，可是她还是来了。 如果说去墓地是必须，她要去给师傅上香纪念，那么路边摊并不是必须来。自己又是为什么，在几度挣扎之后，最后还是选择了来这里? 其实左爻自己也想不清是什么原因。 但是归根结底，她想见他。 左爻只觉得眼前的闵浩辰对自己来说，一直都是很特别的存在。 跟师傅不一样，左爻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来到z市，是师傅带着她入门，给了她脚踏实地的机会。 那么闵浩辰，就是那个想让她拥有家的人。 初次见闵浩辰的那天晚上，他虽然嘴上不让师傅喝酒，可最终还是纵容着让他喝了许多。 那晚橙黄色的灯光，在黑暗的背景之下，显出几分昏暗，又显出几分缠绵。缠绵到，即使是闵浩辰这样冷峻绒白的脸颊，都泛出了淡淡的粉红色，凌厉尖锐的棱角顺着眉峰开始，下颚结束，都镀上了一层柔柔的光，将他身上本就拥有的拒人千千里之外的气质悄然消融。 那个时候，他大多数都是沉默的看着。 看着师傅高举酒杯，大声承诺着什么，畅谈了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的梦想。看着左爻羞涩又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脸色，看着芸芸众生的一悲一喜。 随后，他会拿起手边最清淡的温水，用湿软的红唇轻微的抿一口。眼睫也垂下来，由着灯光撒下一个淡淡的影子，紧接着咽喉处的喉结微动，继而抬起眼眸来。 这样寡淡又平凡的动作，叫他硬生生做出了三分勾引的媚气，却又不低俗，左爻只觉得眼前的男人皮相好到难以置信，又觉得他每一个动作都赏心悦目，带着积年累月的家教素养在里面。 那个时候的闵浩辰，虽然外表看上去难以接近，但终归只是一个温柔的少年。 “哟，小姑娘，你怎么一直站在那里啊?”老板挥了挥手，“来来来，里边坐。” 老板将左爻从思绪当中抽离，突然的回神让左爻模模糊糊的顺着老板的引导，继而施施然走进了这道方才让自己纠结万分的门。 随后，又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被老板拉着坐在了一个独立的椅子上。 “小姑娘，这个点儿人有点多，委屈你跟这个小哥拼一下桌哟” 左爻刚刚坐好，闻言抬头一看。 嚯，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犹豫许久也并不想正式碰面的一一闵浩辰! 闵浩辰其实也有猜想到，今日会碰见左爻。 不只是左爻变了，闵浩辰也变了许多。 此刻坐在一张桌子上面吃饭，现在的闵浩辰，再也没有办法对着左爻再怀有当初的心情了。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件事跟左爻没有什么关系，可是情感的阈值总是会忽上忽下。 闵卫华的死，始终是横跨在闵浩辰与左爻之间的一道横沟。在没有真正发现闵卫华的死因之前，她或他，都没有办法谈之前的那些事情。 “如果，如果你觉得不太舒服的话，我可以坐到别的座位上去。” 左爻终究是抬起眼，小心的询问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闵浩辰的意见。 她本身就欠着他，如今这样的人情，还是尽量避免。 以左爻的想法，他们两个人此刻坐在一张桌子上面吃饭，无论是闵浩辰还是自己，都没办法真正的饱餐。 闵浩辰出声：“不用了。” “我吃完了，你不用动。” “我这边结完账就走。” 闵浩辰在说话的时候，一直都垂着眼，他没有分给左爻一个正式的眼神。 也是，就算对视了，也会是满满的尴尬溢出来。就像是被浇灌了咖啡的苦蔓藤，难以苍翠生长，也没办法枯萎而亡。 就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然后将所有的祈祷，托付给时间，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左爻看了看闵浩辰还剩下大半没有动的饭菜，再次开口：“其实.....” 只是左爻的话语还没有完全说完，闵浩辰就离开了。 闵浩辰没有任何犹豫，利落的站起身，离开了这里。四周围的喧闹似乎跟他毫无关系，他的身影就像是斜斜的立在雨中的一抹竹竿，硬朗又坚韧，周围的花香与清风都难以动容他的脚步。 他一步一步步履平缓又稳重，逐渐走出昏黄的灯光，走出这个充满了回忆的路边摊，也再次走出了左爻的世界。 一如三年前。 距离上次心理诊断，已经过了有一周时间了。 这三年来，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左爻都会去华彩心理医院去找沈修然进行心理咨询。 创伤性应激综合征(ptsd)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治愈的病症。早在第一次去找沈修然进行诊断的时候，他就坦言了左爻的情况。 “其实对于ptsd患者来说，相对于治愈，其实更多的是放手。” “这类患者大多都有一些难以释怀的东西，从而不断地给予自己大脑皮层心理暗示，最后达到了一种，强制要求自己的后果。” 沈修然话语一转，“所以如果左小姐，你想要治愈你的创伤性应激综合征，最好的办法其实是一一你的内心主动释怀。” 第17章 “我观察了你的状态，其实你只是将这些责任强制性的揽到了你自己的身上，”沈修然加强语气，“您一直这样的话，治愈的结果基本是零。”左爻坐在前往诊所的路上，无可奈何叹了一口气。 沈修然的问诊间的装修风格，一点都不像是医院，更像是一间富有格调又充满情趣的茶馆。 每次左爻一进门，率先吸引她的，就是那个上面整齐盛放着不同茶具的纯木制茶桌。左爻这个外行人看上去，心下只能赞叹，却说不出什么所以然。 每每沈修然看诊之前，都会带着左爻坐在茶桌旁边的软卧沙发上面，随后动作轻缓的帮她泡一杯。 他的动作十分令人赏心悦目。斟茶倒茶，洗茶铺茶，每一道工序都毫不省略，沈修然的手法老道，往往在斟茶的同时，还会关心一些意想不到的话题。 据他所说，“这样可以缓解病人心理焦躁的情绪，我们因此更方便就诊。”不可否认，他的这些确实很管用。 这次左爻来，沈修然挑了上好的观音茶与瓷砂壶出来。沈修然拿起茶壶，角度恰好的倒了一杯茶，随后递到了左爻的手中。 “最近有做噩梦吗?” 左爻接过茶盏：“没有了，最近做梦的频率少了很多。” “即使是做梦，也大多数会梦到师傅生前的那些事情。” “许许多多，不过都是很快乐的回忆。 左爻抿了一口茶，接着缓缓说道：“当时对我来说再简单不过的细节，到了梦中的时候，就会被无限放慢放大。” “有的时候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就下意识疑惑，”左爻皱了皱眉：“会不会，这些都是虚拟的记忆，是我自己的大脑所幻想出来的东西。可是梦境中的那些太真实了，真实到，我总是会固执的觉得，那就是我忘却的现实。” 左爻抬起眼，望着此刻坐在对面的沈修然。 “你觉得呢?” “究竟是我的大脑在骗我，还是我忘记了什么?” 沈修然并不急着回答左爻的问题。 他给自己也缓慢的斟了一杯茶，随后淡淡抿了一口。 “如果是作为医生的角度，利用学术语录来讲，这两种都是有可能的。” “不过结合你个人的情况，应当是你忘却的情况更大一些。” 沈修然将茶杯平稳的放下，不急不躁的继续讲：“毕竟ptsd患者每个人症状不一样，你之前就忘却了案发现场的一部分回忆。” “所以，医生的角度，忘却的可能更大一点。” 左爻疑惑：“什么叫做，医生的角度?” 沈修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笑意淡淡的，却让他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变化。恍若一株冰清玉骨的雪莲，在此刻开出花来，接着变成了午夜当中最迷人的妖精。月光洒在水池边，将雪莲的影子映衬出几分葳蕤来。 “若是以朋友的角度，我更希望，你可以去看看你的内心。” “大脑虽然会欺骗自己，可是究其根本，都是假象。” “每个人都有与生俱来的明辨是非的能力。” 此刻沈修然的语气清淡，语调悠长。他的眼睛正一刻不眨地盯着左爻，天生偏淡的瞳孔当中映照出认真的光彩，却又带了几分微乎到难以察觉的哄诱来。 “左爻，你应该相信自己内心的想法。” “就像是相信我一样。” 左爻感觉到自己整个人被牢牢地吸在了沈修然的眼神当中，淡色瞳孔明明只放下了她一个人，她却控制不住地沉溺其中，就像是一个贪婪温暖的小孩。 左爻知道沈修然的眼眸里面有令自己依赖的温泉水，所以下意识想要荡漾在其中。 人除了天生具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之外，还趋利避害。 眼前的温暖令一个人深深沉溺其中，为了继续待在安稳的环境当中，她会抛弃许多。 沈修然轻笑：“回神了，左小姐。” 左爻顺从的眨了眨眼，逐渐从被无端被蛊惑的状态当中抽离出来，意识到自己刚刚被直勾勾的吸引，耳尖泛出了淡淡的红色。于是，左爻为了缓解刚刚沉迷男色的紧张，下意识就要去寻找刚刚被自己搁置在一旁的茶杯。 她需要喝口水冷静一下。 却不想手刚刚碰上茶杯，想象当中润凉的触觉却并没有传来，反而是一阵温热。 左爻低头一看，原来沈修然的手此刻就垫在自己的手下面，而他的手下面，正是她的茶杯。 一霎时，左爻抬起头对上了沈修然含笑的双眸，只觉得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左爻立刻将手撒开，嘴里面磕磕绊绊的解释：“我，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咳，我没有，没有注意到你的手，我想喝一口茶水润润嗓子。” 沈修然却并没有一丝慌乱。 他只是淡淡的看了左爻一眼，随后动作不慌不忙的将茶杯拿起来，口中淡淡说道，“茶凉了，我给你换一杯。” 左爻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与她解释。 沈修然的眼神温柔又随和，左爻却从其中感受到了安抚的意味。方才慌乱的情绪，在注视着沈修然斟茶的动作当中，不知不觉消散了。 第9章 花落（9） 自从拿到那一枚子弹之后，左爻这边一直都没有什么进展。 毕竟左爻再厉害，也只是一个调查记者，即使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探查一些未被发现的真相，也不可能真的探查到军事方面的东西。 第18章 不过通过大量的搜索，左爻还是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例如，左爻知道了那个子弹的名字。也根据回忆发现了，这颗子弹，恰巧与当年从闵老头身上发现的那一颗，型号完全相同！ 左爻想了办法，将金人杰约了出来。 地点就在距离警察局不远处的咖啡店。 左爻一早就到达了地点，心中的疑惑像是滚雪石一般越滚越大，她迫切的想要找到一个人能帮自己解惑。 金人杰是个合适的人选。 可是左爻没有想到，金人杰并没有按时赴约...... 左爻坐在咖啡店靠窗的座位上面，无心观赏着四周温顺宁和的咖啡店，鼻腔之间充斥着的咖啡香浓厚醇香，却无法吸引她的注意力。 左爻的余光里面，全部都是对面的警察局。 警察局的大门开开合合，却总归是没有看到左爻想看到的人。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将近正午。正午的阳光高高升起，金色的光线在空气之间体现出了极致的丁达尔效应。一缕缕光线穿透稀薄的空气，由着透明平面反射，随后落在了市中心区域的地点。 左爻想破脑袋都没有想到，金人杰没有等来，自己却等来了那个被列为头等冤家的男人—— 金聿成。 他今日换了一身便装，不再是之前几次见面所穿的警服模样。往日里面凛冽的发丝此刻柔和的垂下来，在踏出警局大门的那一瞬间，就吸引了所有来自阳光的金色光线。 此刻的金聿成，显得柔和又温顺，是左爻从未见到过的模样。 如果单单是去看他的皮相，左爻不得不承认，即使是自己，也很难对他心生不喜。虽然自己对于他的一些做法很不认同，可也没有办法违心的否定这个男人与生俱来的俊美。 他的骨像连带着瓷白的皮肤，一并随着他不断前进的脚步沐浴在了阳光之下，阳光与露水都是他娇嫩的养分，左爻知道，何时何地的金聿成都美不胜收。 他的步调不急不躁，每一步都漫不经心，可是速度却没有任何迟缓，在左爻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这张俊脸已经放大的出现在了她的对面。 金聿成就站在咖啡店的窗户另一边。 简单来说，就在左爻的正对面。 两个人只是隔了一扇透明的玻璃。 可是他怎么会没有一丝犹豫，在出了警察厅的大门之后，就顺其自然地发现了在自己这里呢? 金聿成似乎是看懂了左爻的脸上明显的疑惑的表情，随即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左爻看着他恶劣的张开嘴，优美的唇形微微张开，顺着红唇白齿，嘴型缓缓勾勒出了显而易见的四个字： “乖乖等我。” “!!! ” 一瞬间，左爻的内心惊疑不定。 她眼睁睁看着金聿成步调优雅又随意的推门而入，门框摆动的同时，牵连到了一串细小的风铃，于是动听清脆的风铃声与金聿成是一同出场的，连带着吸引了好多人的目光。 换作任何一个人，在去到一个全新的环境之后，接收到了大多数人的目光，只怕是会觉得不自在，可是金聿成却似乎浑然不在意。说的更准确一点，他享受着大家羡艳的目光，因为他自出生以来就泡在这样的目光里面。 左耳的铆钉耳环此刻更加惹眼，顺着他摇晃的身姿与调侃的步调，似乎会时不时折射出耀眼的光来。 “左小姐，听说您想见见李书俊?” 金聿成轻车熟路的坐到了左爻的对面。 左爻知道自己微皱的眉头与谴责的目光对他来说无关痛痒，所以便也任由着他去。 左爻顿了一下：“金人杰告诉你的?” 金聿成淡笑不语，只是继续眼带笑意的望着左爻。 左爻在之前与金人杰的聊天当中，暗自打探过金聿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金人杰的口中所提及到的金聿成，是一个十分捉摸不透的人。可是他语气当中对金聿成表达出来的，并不只是简单的尊重，更是充满了推崇与敬畏。 “左小姐，其实我觉得您不需要对聿成有着那么大的疑惑。” “毕竟您虽然不知道，可是我们都算是了解他的，他是一位.....”金人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语，“一个将正义埋藏在心底的人。从警这几年，连续侦破好几起大案，查获的无一不是罪大恶极的人。” “所以我们警局的人，都很尊重他，也很敬佩他。”金人杰语气沉重，似乎意有所指：“毕竟他.....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走上了督察长这一职位。” 如果诚如金人杰所说，那么为何金聿成会出现跟着荣刚污蔑师傅的情况。 那天在警局的情形历历在目，恍如昨日刚刚发生过一样，那巨大的失重感像是长了脚的毒药，几个回旋就要趁着我不注意的空档爬进左爻的心脏。 所以左爻想，人是会变的。 左爻从回忆里面抽离，转而直直的盯着金聿成的眼睛，期盼着是否能够从中发现一些值得我探究的蛛丝马迹。 “他知晓我避着你，所以即使我来询问他当年的事，他也一般不会让你跟我真正碰面。” 金聿成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哦?那依照左小姐的看法，我为什么会来?” 听了这话，左爻心底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你自己非要贴着过来，我还能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不成?我怎么会知道? 第19章 只是左爻面上却没有显露出半分。 左爻装作疑惑的皱了皱眉，“金先生，应当是有些话要问?” 左爻抬起了头，“恰巧，我这里也有了些新的发现 想要请金先生给我解解惑。” 金聿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左小姐，您但说无妨。” 左爻嘴角一勾：“那天我去了现场，碰巧，发现了一枚子弹。” 金聿成眼神一凛。 其实左爻在调查闵老头死因的这三年来，也不算是毫无所获，终究是有那么一些线索的。 譬如，当时与闵老头一同死在现场的那名警察，叫做谢昊。 谢昊，在z市中央警厅也没有什么官职，只是比一般警员的资历与经验稍微丰富了一些。 左爻后来私下去套金人杰的口风，在加上之前及其报道的资料，从而得知了谢昊之前勘破过几起小型的投毒案件。一旦什么案件，粘上了这东西，就算不上小。是以左爻心想，这也可以当作是调查的一部分素材。调查记者本身就是从杂七杂八的资料当中，缓慢的滤出一条线来的。 说起来也是阴差阳错，在后续左爻去警察局找金人杰核对师傅死亡的真相的过程当中，曾亲眼看到过警厅对于这件案件的卷宗。 当时金人杰带着左爻来到存放众多事件的档案室，手拿着一卷被放置完好的档案走出来。那袋子里面保存了所有关于这次案件死亡人员的相关信息。 左爻于是在查看师傅的相关信息的时候，无意中瞟到了什么。后来想来，那个人应当就是谢昊。 如今当左爻正是找到关于这件案发事件的物品——这枚子弹的那一刻，存放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在此刻变得真实起来。 想起来了! 谢昊的死亡原因，那颗子弹的型号，似乎与找到的这一颗完全相同! 难道这就是谢昊的真正死亡原因吗? 可是单单凭借一枚子弹，并不能证明什么。 不知怎么的，左爻总是觉得，这里面藏着一些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可是金人杰当时将她与闵浩辰叫过来的时候，分明明确的告诉他们——只有闵卫华身上的子弹型号，与其他受害者完全不一样! 如果不是那天她与纪久焱搜查到了这枚子弹，如果不是她无意当中瞟到了谢昊的子弹型号，并因此勾起了脑海深处的回忆，左爻敢肯定，这件事，自己永远都无法知道真相。 左爻的大脑却转的飞快，可是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金聿成此刻就坐在左爻的对面。左爻能够感觉到他的眼神充满打量，就像是一块块钝器，逐渐延伸在她的脸颊。 金聿成的目光并不算突兀，也没有那种暴露的侵略感，可是左爻就是知道，那是一种冷漠到极致的打量，冗杂的思绪藏在露骨的打量之下，除了金聿成本身，没有人知道他的想法。 左爻隐隐之中感觉到了什么： 这枚子弹，对于师傅来说，是十分重要的物证。 想到这里，左爻原本的计划在对上了金聿成变得有些许认真的眼神的一瞬，做出了改变。 “不知道金大督察，还记不记得你之前的好队友，名字好像是叫.....”左爻语气一顿，刻意放轻了语气，“谢昊。” 金聿成瞬间抬眼：“!!!” 悠然坐在他对面的女人神色慵懒，一举一动都带着刻意又恰到好处的悠闲。 金聿成知道，左爻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紧张。 可是他也知道，左爻确实知道了些什么。 他看着女人此刻刻意放轻语气，从被鲜艳口脂染红的唇角流泻出了一抹笑意，以一种轻拟至极的语气，说出了一个他完全没有想到的名字——谢昊。 谢昊是谁? 三年前与闵卫华一同惨死的一名警察。 可是事实上，不止如此。 谢昊是一早就被金聿成掌握在手中的存在，一举一动早就暴露在他的眼角，于是在那一日...... 寒风烈烈，气温低旋。星火的枪声与决绝的杀意连环碰撞，阴谋丛生的形式之下，几个眼神的来回与大脑急剧的考量之后。 金聿成知道，谢昊一定，会死在那一天。 ——死在三年前的感恩节。 多一天太多，少一天太少，谢昊终究要死在那个城西破旧的工厂里面，连带着他的尸体与混淆的枪声，都是在最完美的时机出现。 要知道，漩涡与海啸，都是有先机的。 左爻看着对面金聿成不知为何流露出来的笑意，不自觉打了一个冷战。 “.....看来你记得他。” 金聿成嘴角的笑意盎然，此刻一双眼角弯起来，像是一轮灌满了象白色粉胶的弯月，将现实世界的镜花水月藏匿其中，难以窥探。 “所以，比起那个来说，我更想知道的是——” “为何谢昊的那枚子弹，与杀死闵卫华的那颗子弹，是不同型号?quot; “如果是这样的话，按照之前荣刚的证词，闵卫华与绑匪可能暗中勾结...” 左爻深吸一口气，“谢昊的子弹型号与闵卫华不同，谢昊的档案上明确写了是被绑匪所杀害，那么——” “闵卫华是谁杀的?” 左爻紧盯着金聿成的眼睛，语气逐渐变得逼窘：“金督察长，你知道吗?” 金聿成嘴角的笑意没有丝毫的消融，相反，他挑了挑眉，看着左爻满意的笑了起来。 第20章 左爻不太懂。 看着金聿成嘴角那一抹更加温润的笑，看着他眼底闪过的些微细碎又斑驳琉璃的光，左爻像是走进了一场漫天大雾当中，水雾漫漫，四面高墙。 左爻不解：“你笑什么?” “嗯?啊，我在笑你——” 金聿成恶劣的伸出红润的舌尖，轻微的从自己的上颚滑过，语气轻柔又低沉，好似情人间最亲昵的低语。 “笑你可爱。” 左爻羞恼，“金聿成!” 左爻觉得自己被他戏耍了一样，这样的想法逐渐的席卷了她大脑的每一个角落。 可是金聿成似乎不太懂得见好就收。 他的笑意渐退，可是残留下来的星钻揉碎在一池眼底，浓密的睫毛展开，眼白处都是余下的淡红色。 “看你这么努力，整整三年.....”金聿成歪了下头，语气轻快，“那我就跟你说说吧。 金聿成一脸坦然，浑然不像是此刻坐在他对面的左爻一般，正襟危坐面色沉浸。 “不知道，你清不清楚，三年前那起绑架案的主谋?” 左爻犹豫：“主谋?不是鬼面人吗?” 金聿成诧异的挑了一下眉，“不错啊，还知道鬼面人。” 金聿成身体前倾，整个人都开始朝着左爻的方向靠近：“来，你说说，对于鬼面人，你知道多少?” 左爻憋了一口气，“不是，咱们得有个先来后到吧?你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啊?” 金聿成的眼睁睁看着左爻，眼里的笑意再次开始累积。 金聿成霎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 金聿成拖长音掉：“不过一—” 左爻紧张的探起身子：“什么?” “不过，我不太想回答，我也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金聿成笑意微敛，“你的这个问题，涉及到了关于案件的相对机密，以及核心。” “即使你是受害者家属，我们也不能够完全告诉你。 金聿成看了看左爻逐渐冷凝的脸色，嘴角再次勾起，“不过——” 左爻不耐烦：“又不过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还不过什么?” 左爻感觉自己跟金聿成在这里兜了一大圈子，可是却还是什么正经的线索都没有收集到。 不仅如此，自己这边多给了他一个线索。 好憋屈！！！ 金聿成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对面人的神色。 女孩的打扮对比起三年前初见起，变得更加成熟。之前随意披落的细软发丝此刻被一根纯黑色的发箍系紧，接着露出了瓷白细腻的脖颈与小巧 的耳蜗。眼神却与三年前没有太大的变化。多多少少比当初少了一点稚嫩，多了更多的坚毅在里面。就像是一株即将迎风生长的野玫瑰，在经历了足足三年的沉淀与磨砺，即将展露出最浓郁的馥郁来。 可是归根结底，还是颗没有完全成熟的小玫瑰。 就像是此刻脸颊上除却烈红的嘴唇，还展露出些许委屈的孩子气。 她在三年间，从不间断的来到警局，并私底下多次的找寻金人杰探查这一起案件。 起初，金聿成当作没有看见。 可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在这件事情上面左爻展露出的坚决的态度，令金聿成开始侧目。 他一开始就知道，她在意这件事。 只是金聿成不知道，左爻在意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 于是左爻也不知道，在她不知道的这三年充满了熙熙攘攘的在苒岁月当中，有一个人在暗处缓慢的，以一种坚韧似苍竹一般的耐心，像是一头即将展开狩猎的猎豹，一举一动细致的观察着。 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这属于监视吗? 不，并不是。 这是一个属于狩猎者天性一般的动作，可是猎豹将要划分自己所属物品之前的最先鉴定。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金聿成将身体更加靠近。 此刻金聿成与左爻之间的距离，碰巧处在了社交距离亲密关系的交界处——30cm 他将声音压得很低，嘴角的笑意却更加放肆，张扬的神色好像天生是为了光芒而生一般，那双眼睛里面闪着诱惑的光。 “一个——” 金聿成微微启唇，“只可以让警察知道的秘密。” 第10章 花落（10） 左爻的思绪很乱。 虽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线索，可是金聿成的话，无疑给她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调查思路。 这条思路，在他告知之前，左爻完全没有了解过。 思绪愈加杂乱，可是纷扰之间，左爻的大脑却在不断地回想着，回想着金聿成方才告知自己的事情。 “左小姐，你知不知道，那次绑架案的主谋，是一个精神病患者?” “......精神病患者?”左爻迟疑，“你的意思是，这起事件真正严格意义上，是没有办法决裁的?” “其实左小姐，这件事，是我们警方后续调查才得知的事情，”金聿成不动声色，“因为这个主谋，在绑架案当场，就已经案发身亡了。” “什么?” 震惊的情绪像是一湾不断裹蹭的海啸，卷携磅礴的声势席卷了左爻的整个心扉。 “你说清楚，当场身亡?” 丝毫不被左爻剧烈的情绪起伏所影响，反观金聿成，只是单纯的一个抬眼。金聿成声音微沉：“后续通过我们整个警局的不断搜查，我们才得知.....” 第21章 金聿成嘴角勾起一抹不冷不热的笑：“当时的那个主谋，名叫李云飞。曾经就诊于z市有名的心理研究医院——华彩心理医院。” 金聿成眼眸中开始涌动着海浪，将海面之下的剧烈暗藏起来。 “更有趣的是——”金聿成加强语气，“当日李云飞在绑架候选人之前，刚刚在华彩心理医院确认出诊!” 金聿成冷笑，“你说，巧不巧?” 很巧，巧的很。 这样巧妙的事情，这样恰当的时机。 很难让人不多想。 可是无论是警方，还是刚刚得知这件事情的左爻，都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些什么。换言之，即使是自己，也只是揣测，却无法真正的肯定什么。 该怎么继续调查下去? 左爻望着不断翻滚的云层，望着厚重的云不断遮蔽着湛蓝的天空，望着红日逐渐下沉。左爻的的思绪陷入了一团杂乱，无法理清。 “叮铃铃” 左爻拿出手机，接了起来：“.....喂?” 纪久焱将擦拭好的筷子递到了左爻的手里，随后抬起头。那双向来清澈见底的眼睛又大又圆，此刻里面泛着淡淡的疑云。 “所以呢?” “那我师爷的那个案子，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左爻叹了口气，将筷子接了过来。 “我现在也没有什么想法。” “毕竟现在线索太过于冗杂，很多也不确定真假，况且我那边还有许许多多的工作要做，”左爻深深叹气，“着实没有办法在短时间有所进展。” 左爻给自己打气：“不过没事!我怎么说也是你的师傅，你放心!” 说着，左爻拍拍胸脯：“师傅一定把你师爷的冤案查清楚!” 纪久焱动作一顿，看了眼左爻努力安慰自己的神色，忍不住轻微的挑了一下眉头。 纪久焱斟酌，“那你....加油!” 左爻点点头：“没问题!” 纪久焱终是忍不住，看着对面女人一脸昂扬的神色，借着假装咳嗽的神色，转过头偷笑了一瞬。 好像她一直都是这样。 什么样呢? 长样清甜，像是被人乖乖捧在手心的小白兔，乖巧温顺，可是在措不及防的时候，那双透明的眼睛底部就会在人不注意的时候闪过那么几分狡黠的光彩，一瞬间，气质偶然转变成了一个娇滴滴的小狐狸。可是又在一恍惚之后，就会恢复原样。最后，就是一个眼神坚毅，外表清纯的小女孩。 嗯.......现在不是小女孩了，纪久焱想。 经过三年的成长，能够成功在z市独家新闻社如鱼得水的游走在各个岗位的领导之间的左爻，与当日只能够每日跟在闵卫华身后的她，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纪久焱轻微用眼神打量了一眼。 纯黑色的西服外套被脱去，只余下纯白色的吊带，纤细的臂膀白皙匀长，肩胛处在泛黄的灯光之下还微微发着粉色......纪久焱看着看着就不小心脸红了。 一转眼对上了左爻突然抬起的眼眸。 “纪久焱，怎么了?”左爻凑近打量，“你怎么耳朵突然红了?是太热了吗?是不是这边的食物有些过敏?”左爻微微睁大眼睛：“这.....这脸也红起来了?” 纪久焱脸更红了：“没事没事。” “我就是，就是有点热。” 纪久焱揉了揉鼻子，试探性的咳嗽了一声。 左爻闻言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你把外套脱下来呀，热的话。” 脱外套? 纪久焱用眼睛控制不住地又看了一眼左爻的白嫩的肩膀，喉结无意识吞咽，接着眼神不断躲闪。 “那什么，我我我，我没事，我现在不热了。” 左爻看着纪久焱的样子，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 “干嘛啊?你这是跟我在这儿演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呢?” 纪久焱愣了一下，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也勾起了淡淡的笑意：“你想什么呢?” “想起你哭着求着想要拜我为师啊!” 说起来，左爻正式答应收纪久焱当徒弟的时候.....也不对，这个应该从两人的第二次见面说起。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左爻二话不说想着让纪久焱做自己的小助理。 可是当时他是什么样子呀? 一脸不屑+不耐，眉眼之间的褶皱又深又皱。 fine，不乐意的话那就算了。 可是谁想到，后续过了没多长时间的时候，左爻照旧去警察局搜查关于师傅的案件，随后却在出了警察局门口的转角处，碰到了一个隐藏在一片绿色之间的影子。 那时正好是春天，万物蓬勃生出枝桠， 碧绿色的嫩芽从棕褐色干枯的枝干上面开始泛出星星点点的绿色。 在一片碧绿色的枝桠之间，左爻看到了那个少年。 他就静静的将自己缩在了枝干当中，高大的枝干勾勒出一圈一圈的木制年轮，棕褐色的树桩静静的坐立在他的身边。一片稀疏碧绿交映的光阴之下，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阳光透过树叶的罅隙，分化成斑驳的片羽，阳光像是婆娑道里的梦境，将周围的空气都渡上了一层静谧的气氛。 光芒的素辉往往僭越，从少年的黑发蓬松的洒下来。琳琅的少年郎，收敛了一身桀骜与骄阳的气质，独独陪伴着荫蔽陷落在影子里面。 似乎听到了左爻逐渐靠近的脚步声，纪久焱先左爻一步转过头来。 第22章 那是一双，左爻以自己贫瘠的词汇量难以描述的眼睛。 黑的像是磁石，将世界万物全部熙攘进去，里面是无底黑洞，可是边缘擦膨出火热。火热的灼烧带着不可见底的黑洞，贯穿中来。 可是那样的眼神只是出现了一瞬，快到极致。就恍若是左爻一个人因为光线折射而散发出的迷离梦境一样。 紧接着，逐渐露出的这张少年的脸，开始变得稚嫩而充满青涩，纪久焱眨了眨眼，“我们.....又见面了?” 纪久焱顿了一下，看样子有些踌躇，“不知道你.....” 纪久焱微微抬起眼角，露出淡淡的眼白与黑曜曜的瞳孔，此刻直直的盯着左爻，神色看上去有着些许的紧张，就像是...... 就像是即将等待决裁的狗狗。 左爻被这样的突然涌出的想法震惊了一瞬，却又在下一刻被纪久焱轻微的语句吸引了全部心神。 “上次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 ——纪久焱视角 纪久焱早就准备来警局调查关于鬼面人这件事。毕竟，之前他去了几次城西的地沟油工厂，可却都是无功而返。 本来根据他的身手，直接潜入进去，肯定没什么问题。 只不过，他遇见了一个意外。 在纪久焱悄然进入城西工厂之前，他遇见了左爻。 后来，在他进入z市的中央警察厅之前，他再一次看见了左爻。 纪久焱的记忆力无疑是十分优秀的，他可以在不经意的记忆角落里面，复刻下来场景的每一个细节，恍若一张恢弘的蓝图，嵌在大脑深处。 这是hawk组织最基础的训练。 这样的好记性，使得那天灯光琉璃，火光四溢的夜晚，少女溢满了泪水的眼眶，与清甜的微笑同时扎根在纪久焱的记忆里。 还未消散，再次提起..... 纪久焱轻微皱了皱眉。 她怎么会来? 一个调查记者，连续两次出现在绑架案的核心地点，又出现在了警局。 她与绑架案，有什么关系? 左爻径直来到了警局，凭借着金人杰的帮助，再一次来到了档案室。 那双萦绕着坚毅的瞳孔显现出微微的柔和。 她好像变得更加坚强了。 单薄的双肩，远远比看上去充满了力量。 那应该是一份薄薄的档案，被全部封存在档案袋里面。 只不过，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因为纪久焱明显的看到—— 那份闵卫华的死亡报告上面的子弹鉴定，与其他被害者都子弹型号不一样。 在来到左爻的身边之前，在正式的提出要做左爻的助理之前，纪久焱就从这起陆离的绑架案当中，找寻到了什么。 那是一条极细极细的丝线，缠绕纠缠，让他在看到这几个人物的瞬间，脑海当中下意识的想起了什么。 一个呼吸的瞬间，纪久焱改变了想法。 他需要探查那根丝线！ 纪久焱的大脑在极速运转，随后垂下眼眸。 他需要一根探查丝线的镜子。 镜子需要充满柔和的光，镜面明媚透亮，不类似他那般锋利，也没有铁锈的潮气。 于是再一个抬眼，纪久焱的眼神将锁定在了那个女孩身上。 她的骨骼纤细，腰背挺拔，眼神带着春天的俊俏，眉眼悠扬的好似古墓画卷当中邈邈的清曲..... 你看，镜子，找到了。 “你，是在说上次我提到的，让你跟我一起做调查记者的事嘛?” 左爻将目光放到了对面的纪久焱身上。 他的眼神变得清澈，好似浓雾从来不曾出现，周身滞涩的气质也开始变得清减，好像仅仅只是一个无害的少年。 “你的话，还算数嘛?” 眼前的少年满眼期盼，顺带着淡淡的依赖流露出来。 左爻最先败下阵来，叹了口气，“为什么?” “上次不是，很干脆的拒绝了吗？” “为什么现在又要问这个?” 左爻顿了一下，“还有，你为什么在这里?” “你在树上干嘛?” 纪久焱眨了眨眼，随后露出了一个看似无奈的笑容。 “你一口气问了这么多，我该回答哪一个呀?” “我来这里，是想要调查一些事情。” “又碰到了你，顺便想起了你之前告诉我的建议。” “这样的话，我觉得听从你的建议，会更方便我的调查。” 左爻看着此刻站在自己对面的少年。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面，纯净的没有杂质，好似就是这样简单一样。 左爻的心理感觉到有些复杂，可是对上了少年的眼神，又觉得有些纠结。 “可是.....” 纪久焱挑了挑眉，“好像说了这么多，还没有跟你自我介绍。” “我叫纪久焱。” 纪久焱 “纪久焱，是那个三火焱。” “.....你好，纪久焱。” “我叫左爻，是六爻的那个爻。” 左爻沉下一口气，“你知道吗，调查记者，是一种责任。如果要当了调查记者，可不是嘴上说说的。” “之前主动去找你，是我一时间太冲动了，可是现在回想起来，觉得.....” “我还是应该让你更加清楚的了解一些，了解一些关干调查记者要做的事.....”左爻垂下眼眸，“其实很苦，我一开始....” 第23章 纪久焱顶了下腮，随后打断：“左爻。” “?” “我可以坚定地说——我想去!” “因为我想要调查一些事情，这些事情不好告诉你，可是我在做调查记者的时候，会好好协助你。” 少年的嗓音清丽又掷地有声，带着独有的意气风发。 他现在的眼神很笃定，似乎笃定到了左爻一定会答应他一样。他也很自信，就像是那个即将征服月球的宇宙航天员，每一步都经过了千锤百炼。 所以，他拥有着足够的底气。 “你需要我去做的事，我都会去试试看，只是我要调查的事情，也需要你偶尔的配合我一下。” “我知道，你想让我加入调查记者队伍的。” “怎么样，左爻?” “要不要考虑.....收了我。” 他语气里面带着很浓的高温，像是一簇香气馥郁的花束，措不及防的闯进了左爻的视野，以一种无法拒绝的味道冲击了左爻的鼻腔，然后从鼻腔开始，四肢，大脑，都开始自发的因为这股香气做出应激性的动作。 即因为过渡浓郁的香气觉得不忍，又因为甘甜的香味想要下意识挽留。 可是，他究竟为什么这么笃定呢? 无端的，左爻的脑海里面，闪过了之前与闵老头相处的画面： “丫头，我们做这一行，其实有些人有些事，看不清的时候，我们就不看了。” “不需要强求，丫头。” 闵卫华和蔼的笑，“你要知道，我们每个人都有秘密，能够相遇，能够得知一件事情的蛛丝马迹，已经是莫大的缘分。” “这样的缘分，对人对事，都是十分珍贵的存在。” 闵卫华深呼一口气：“所以啊，丫头，以后你自己干这一行的时候，如果遇见了什么事，又或者什么人，不需要逼着自己打破沙锅问到底。” 左爻疑惑，“可是....我们调查记者，不就是需要调查最珍贵的真相吗?” 闵卫华无奈的笑一笑，“那不一样，丫头。” 闵卫华无奈的叹了口气：“看来，你还没有长大。” “.....好。” 左爻笑了笑，抬起头对上了纪久焱晶亮的眼睛。 “你来试试看，我帮你调查。” “不过，你是不是需要稍微的跟我透露一下，你这调查的事情，可不能是什么违法反纪的事情啊。” 纪久焱闻言笑了笑： “......应该不会。” 纪久焱垂下眼眸。 不过，谁知道呢。 谁没有秘密呢? 他想要调查一些事，我想要试一试调查记者的这条路。 闵老头，你觉得我做的对吗? 纪久焱一声轻笑，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随后纪久焱支了支下巴，下意识让左爻离树枝远了几步。 “你要下来嘛?” “你是怎么上去的?” 左爻抬起头打量一眼。 树干粗壮却有些许稀疏，少年在一支赢弱的树干旁边，点点翠绿映照出来。 “纪久焱，你要下来吗? “嗯，我要下去。” “那我给你留的地方大一点，你要怎么下来啊?” 纪久焱看到左爻一脸紧张的样子，不知觉地笑了笑。 “不用紧张，我能下去。” “你也不用专门给我留地方。” 一双眼睛直盯盯地，那里面的傲然与自信像是与生俱来。 “左爻，你只需要站在那里就好。” 至于剩下的，我可以靠近你，走向你，让你去做一面光彩透亮的镜子。 你只需要照亮那根线，就可以了。 第11章 花落（11） 热闹的气氛被渲染的很足。 这里是纪久焱专门寻觅到的一个路边的一家小店。 听说这家店开了很久，有许多的回头客，店面不大，装修的干净整洁，满满的烟火气息，再加上这一带都比较繁荣，小店常常人满为患。 纪久焱经常带左爻来这里吃。 那会儿两人刚刚认识不久，左爻带着纪久焱出了第一趟调查。 刚刚开始，左爻有心想要给他一个下马威。不过本身就是个少年，左爻带他做了一个简单的无良饭店的探查，后来搜查到了饭店食材来源不当，上了新闻，饭店被举报，逐渐也运营不良，饭店倒塌。 为了发掘到饭店的正经食材来源，左爻带着纪久焱硬生生在垃圾处理厂连续蹲了三天，每日鸡鸣之前到，狗饲之后回。依稀之间，左爻似乎又回到了那种与闵老头起早贪黑干调查的日子。 只不过这一次，左爻的身边没有他，有了一个新的人...... 左爻也不再需要不断地抱怨与依赖，因为她知道，自己需要带着纪久焱好好入门。 于是，身份颠倒，心态转变，左爻开始逐渐理解了闵老头当时对自己的淳淳教诲。 在那次干完调查之后，出乎左爻的意料，纪久焱并没有出现什么抱怨，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狼狈，反而整个人看上去神清气爽，眉眼之间的肆意再一次要昂扬出来。 于是，本来作为他的老师的左爻，是想要安慰鼓励他几句的，看到了他一脸随意的模样，硬生生憋了一口气，没有将早就准备好的夸奖说出口。 纪久焱眼角微微上调，双眼皮的褶皱流露出淡淡的微红，眼睛里面泛着水光，显得又亮又勾人。 第24章 这小子怎么这么好看呢! “咳咳，你表现蛮好的，不过还是有很大的空间可以进步，继续努力吧!” 纪久焱听了左爻的话之后，微微挑了挑眉，随后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左爻，你这是在夸我吗?” 左爻抬头诧异道，“我怎么感觉，你也没有那么高兴的感觉啊?” 纪久焱笑着叹了口气， “....左爻，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吧。” 左爻的注意力被转移，“嗯?哪里?我还觉得这刚做完调查，应该请你吃一顿入门餐呢......” 突然左爻感觉出不对，“哦，不对，我怎么感觉你是在转移.....” 纪久焱上前一步，将胳膊懒散地勾到了左爻的肩膀上。 “走咯!” “纪久焱，你还没回答呢!” 视线回转—— “所以啊，你当时跟我说的，需要我帮忙调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纪久焱笑眼咪咪。 左爻缩了下脖子“你说啊，看你这样子，是不是已经搞定了?” 纪久焱不说话，一直笑着看着左爻。 左爻耐心耗尽：“纪久焱，你干嘛装哑巴?” 纪久焱突然开口，“......说实在的，还没有。” 左爻惊了一下：“还没有完成啊?” “你这调查什么事情，这么久，你不是说需要我帮忙吗?” “有什么用得上我的，直接找师傅哦~” 纪久焱低下头，开始给左爻夹肉，“其实微微有了些眉目了已经。” 纪久焱顿了一下，“你呢，师爷的案子怎么样?” 左爻叹了口气， “闵老头啊....” “金聿成说了李云飞的事情。” “他说，李云飞是从华彩心理医院就诊的。而且，拥有完整的心理就诊单。” 左爻看着被放置在玻璃杯里面的水。那是清澈至极的水，水源不断涌流，随后缓慢的由着轻微的晃动泛起涟漪。 左爻轻声：“你说，如果是真的有问题，他们怎么会放他出来呢?” “况且，我在华彩心理医院就诊了整整三年。”左爻深吸一口气，“为什么我一点都没有注意到李云飞的这件事?’ 纪久焱将筷子平稳的放到桌子上，“既然好奇，那就去问问。” 左爻转过头，对上了纪久焱熠熠生辉的眼神，“什么?” “去调查一下。” “暗中，需要我协助你吗?” 左爻静静的看着他，“不用。” “你说得对。” “好不容易有了线索，我需要去看一看。” 距离那天得知线索，已经过了将近一周时间。 在这一周之内，左爻从头到尾将得知的所有线索顺了一遍，随后重新整理了思绪。 之前在整理事件线索的时候，闵老头就曾经提起过：“相对于你不断地去寻找新的东西，将全部精力所在未知真假的区域，其实回头看看，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杀死警员谢昊的子弹，型号与闵老头的不一样。 闵老头的子弹，与杀死候选人的子弹型号也不一样..... 那谢昊的子弹与候选人的子弹一样吗？ 若是一样的话..... 若是一样的话，那么可以确定候选人与谢昊都是被同一个绑匪杀死的。 可是绑匪的子弹型号，又是什么? 左爻的思绪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没有尽头的小巷，她想要寻找出路，却只能不断地朝前走下去。 不过，左爻有一种感觉—— 天光，快要亮起来了。 又到了预约就诊的时间，今日的病人比左爻想象中多。 沈修然并不在就诊室，左爻去大厅里面寻找他，却发现他正在与一位女医生聊天。那名女医生就站在他的身边，模样清秀娟丽，此刻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看上去十分温婉。 “沈教授，虽然我很佩服你的能力，可是患者这个诊疗方法我觉得有待商榷。” “嗯，舟医生说的对。” 沈修然嘴角带了点点星辰般的笑意。 “舟医生，你有什么建议?” 渡舟轻轻摇了摇头，“我可没有什么建议。” “我只是希望，沈教授可以在制定疗效方案的时候，”渡舟加强语气：“能够设身处地一点点。” 沈修然笑意不变，“设身处地?” 沈修然余光看到了左爻靠近的脚步，话音一转。 “左小姐来了?” 沈修然向左爻招了招手。而本来准备在一旁静静等待的左爻，犹豫了一下。 沈修然注意到了左爻踌躇的神色，反而笑了笑，侧过头不知对那位身边的女子说了什么，接着两个人并肩走了过来。 左爻抬起头打量二人的神色。 沈修然与身边的女人脸上，都挂着淡淡的微笑。只不过沈修然的笑意很温柔，一如既往。身边的那位女医生，脸上的笑意带了几分疏离。 沈修然带着左爻回到了他的个人看诊室。 沈修然低头看了一下手表说道，“不用犹豫。” “这是你的就诊时间。 “所以，你不用犹豫。” 沈修然笑了笑，“我应该去找你，左小姐。” “不介绍一下吗?”女医生似乎看到了沈修然对左爻十分熟稔的态度，也放松下来。 “这是我三年来的患者——左爻，可以说，也是我的朋友。” 第25章 渡舟点了点头，“三年啊，这很久唉。” 渡舟柔柔的眼神转向左爻，随后自然的笑了起来。 “你好，左小姐。我也是华彩心理医院的心理医生一一我是渡舟。” “你好，我是左爻。” 渡舟笑了笑，“以后有机会，我们一起吃饭。” “毕竟，你是第一个修然主动介绍的女孩子呀。 左爻闻言一顿，“什么?” 沈修然插话，“走吧左爻，再不看诊，今天上午就没办法结束了。”随后，沈修然与渡舟告别。 “我们先走了。” 渡舟耸了耸肩。“好吧修然，祝你们顺利。” 沈修然带着左爻回到了他的个人看诊室。 他走得有些急，清瘦的背影映在左爻的眼睛里面。 “沈修然，刚刚渡舟说的......” 沈修然微微测过脸：“什么?’ “她说，我是你第一个主动介绍的女生。” “这句话.....” 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明明，也算不上出错。 那是为什么，左爻的心里感觉这么别扭呢? 沈修然停下脚步，“怎么了?’ 沈修然回过头来。左爻看到他的眼睛里面装了一些东西，可是她却没办法看清楚。 总是这样。 作为左爻的心理医生，沈修然拥有着独一无二的职业素养。在与他相处的每一个瞬间，左爻都能够感受到内心的释放与雀跃，就像是总有一些事情，沉甸甸压在心口，时时刻刻的与呼吸相缠绵。 可是当左爻面对沈修然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左爻深吸一口气：“.....没事。” 左爻在沈修然的示意下，再一次坐在了熟悉的卧床上。 “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比起之前第一次，好了很多。” “只不过，左爻。” 沈修然在左爻的身边坐下来，轻柔的嗓音不偏不倚，却像是打起了一声警醒的钟鸣。 “你得放下执念。” 执念?怎么放下? 左爻嘴角微微一笑，“说到这个，我倒是有了一件事情，想咨询你一下。” 沈修然从善如流的抬起头，“什么事?” 沈修然天生有一双含情眼。眼角总是自发的带着淡淡的樱粉色，瞳孔偏淡，眼白细腻，当他用温柔又认真的眼神，直视着一个人的时候，会让人产生一种不自觉地错觉，就好像你被他放在了手心上，十分珍重的错觉。 左爻轻声：“你知道，李云飞吗?” 沈修然淡淡的皱起了眉，似乎有些许的疑惑。 “李云飞?” 沈修然轻轻摇了摇头：“我好像不认识他。” 沈修然随后又肉眼可见的停顿一瞬，“不过，这个名字很耳熟。” 左爻紧紧盯着沈修然的神色。 “耳熟吗?沈修然，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来到华彩做心理医生的呀?” “我是四年前来的......可能是我的哪一个患者吧。” 左爻闻言整个人的精神起来，反问，“你的，患者?” 沈修然淡淡点了点头：“应该是，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不过我从旁人口中了解到，李云飞是精神病患，所以才想要.......”左爻斟酌，“好奇一下。” “好奇?”沈修然轻笑，“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好奇一个不相关的人的事情?” 左爻下意识反驳。“不是不相关!” 左爻沉了一口气：“他是.....” 他是杀害我师傅的凶手，三年前绑架z市慈善大使候选人的主要嫌疑人。 左爻盯着沈修然此刻淡然的眼神，里面无浪无波，像是一摊沉溺已久的死水，突然间泄了气：“算了。” “他的确，与你不会相关的。”左爻垂眸，“反正，这些事情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 沈修然没有再去理会左爻的自言自语，反而开始拿出了与催眠相关的器械，开始准备催” 就在此时，左爻的电话响了起来。 “叮铃铃” 左爻抬头抱歉的看了沈修然一眼，随后接起了电话。 “喂?” “纪久焱?你打给我干嘛?” 左爻惊讶，“......你要来接我?”不知为何有些心虚，想要下意识拒绝，“不用了，我这边自己回去就可以......” 纪久焱打断。“左爻，有新的案子了。” “靠近城西的小诊所，发现了多具女性尸体。”纪久焱严峻，“尸身观察来看，像是非正常死亡。” 左爻顾不得其他，“好，那你现在来接我。我现在就在华彩心理医院，你还有多久到?” 挂了电话之后，左爻打量了一眼沈修然的神色。看不清真实的眼底神色，可是却 左爻愧疚：“抱歉!沈医生我可能得去跑一趟新闻，事情有点急！” 左爻直起身子，双手合十，“我保证我尽快会把这一次看诊补上的!” 沈修然看着对面的女人一脸谨慎，有些许后怕的模样，心间的烦闷不知不觉散了一些。 “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沈修然气笑，“怎么还有些害怕?.....” 沈修然脱下白大褂，随后也站了起来：“走吧。” 左爻愣了一下，“去，你去哪儿?” 沈修然转过头来，眼睛里面烟溢出淡淡的雾气，叫人看不清真实的眼底神色，可是却能够感受到从骨子里面散发的亲近与优雅。 第26章 “送你出去。” 第12章 花落（12） 左爻从大厅出去的时候，发现了纪久焱。 他似乎一早就站在华彩心理医院的门口等待，只不过这次医院的门口没有盛放的小花。 纪久焱将葱白的手指伸向了一旁的树枝。树枝干净寥落，像是散落在纯白色画纸上面的枯老星辰。可是纪久焱星眉暮眼，鼻根像是一湾逼炯的山峦。所以天地辽阔，四周雾里，只有他的唇色带着一抹鲜亮的殷红色。 左爻转过身：“就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沈修然。” 沈修然漫不经心道，“其实，我可以开车将你送到需要的地方。” 左爻有些许惊讶：“可是你......” 沈修然像是知道左爻的顾虑，从容答道，“现在的这个时间，我也快要下班了，提前半小时没什么问题。” 左爻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毕竟现在比较赶时间，纪久焱跟自己也没有合适的交通工具。 “不用了，我已经叫好了出租车。” 纪久焱不知在何时迎了上来，随后消无声息地站在了左爻的后方。 “我可以带着左爻去，不劳烦阁下。” 这句话听上去，总有些淡淡的别扭，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两个人应有的寒暄。 左爻犹豫了一下，准备向沈修然解释。可在她还未开口时，沈修然已经率先说话。 沈修然淡笑，“我听左爻说，你们有些着急。” “如果现在叫车的话，时间不太容许，而且路上快要到下班高峰....”沈修然平稳开口，“z市一向很堵。” 左爻想，沈修然说的有道理，自己跟他现在也算是朋友，相处了两年多，即使这次欠了他一个人情，后续自己请他一顿饭就补回来了。 案子要紧！ “那就谢谢你，等你有时间，我约你吃饭。” “若是不让你请，推托的话，你还会继续烦恼要怎么还我这个人情的话.....”沈修然淡淡挑眉，“那我却之不恭。” 在沈修然离开去开车的时候，左爻感受到了身边纪久焱的低气压。 左爻顿了一下，“你，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纪久焱顶腮，“.....没有。” 左爻看到了熟悉的臭脸，一瞬间有些不理解，又有几分理解。 “因为我们要欠他人情?” 左爻自顾自安慰，“你不用担心，等我去闲下来请他吃个饭，把人情还回去就可以。” “师傅帮你还，而且他这几年一直帮我看诊，算是朋友。” “拜托他一次也没什么......” 纪久焱无奈叹了口气，“左爻，你真的知道我为什么不高兴?” 左爻理所当然，“难道不是因为欠了不相干的人一个人情嘛?’ 左爻拍了拍纪久焱的肩膀，“你别担心，这次是我不好，下次我一定考虑你的心情......事急从权嘛。” 左爻小心翼翼，“你别不高兴嘛~” 女人双眼里面流露出几分急切，淡雾烟溢，水光像是让瞳孔蒙上了一层晶亮的光。 第一印象有多么重要呢? 第一印象，是知觉主体与陌生人第一次接触或交往后的所得印象。从而，第一次见面之后，人类大脑就会形成对人或事物的一个总印象，是自发的定义。 可是往往，这样的定义，会具有较大的影响，即先入为主。 “较大”，这是一个相对敏感的词。 所以，到底有多么大的影响呢? 纪久焱忍不住思考。 他第一次见到左爻，是一个支离破碎的幻影，任由着坚毅的心性，站在一片火光，人影散乱的地方，沉默而孤独的留下清丽的眼泪。 俏丽的脸庞，与窈窕的倩影，这些都不是吸引他的理由。他只是对那双水光满眼的瞳孔，与内含坚毅的倔强，反复地记忆犹深，也让他有了恻隐之心。 于是纪久焱每每看到左爻那双水雾朦胧的眼睛，或焦急，或关切地注视他，他心尖的一角就会不由自主的软下来。 一次一次，决堤溃败。 他不知觉，意识地太晚，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然像是一个深陷沼泽的旅人，无法自救，无法自拔。 纪久焱叹了口气，轻声，“下不为例。” 左爻没有听清，“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没听到算了。” “好嘛那不重要，那你还不高兴吗?” 纪久焱垂下眼眸，“......没有了。” “啊～这么快就没有了?”左爻看着纪久焱有些别扭的神色，调笑道，“我还以为，你也要宰我一顿呢!” 纪久焱咬牙，“左爻!” 左爻看着纪久焱吃瘪的样子大笑，“哈哈哈哈放宽心放宽心，我请沈修然的时候把你带上，师傅不差这几个钱~” 纪久焱的视野里面一辆纯黑色的越野开了过来。 沈修然拉下车窗，笑了笑，“大家久等了，上车吧。” 后续没有什么对话，左爻也将思绪放在了这件案子上面。回忆之前从电话中纪久焱透露的信息，左爻开始回想。 城西医院大量女尸，非自然死亡。 初步判断，左爻觉得这可能是一场正常的医疗事故。 医院这里已经陆陆续续堵了很多的人。 沈修然的车子开不到里面，所以左爻让他将她与纪久焱放在距离城西医院不远处的街道边。 第27章 “沈医生，今天真的谢谢你。” “我先走了，着急跑新闻，改天一定好好感谢你。” 沈修然淡笑，“注意安全。” 纪久焱径直下车，没有再说什么。左爻也顾不得他的礼貌问题，情急之下拉着他对着沈修然点了点头，就一起离开了这里。 城西医院这里出现了许多人。警车与不同调查社的记者全部出动，围堵在这里。 记者1： “根据我们z市警方的调查，现已发现三名不知名女尸，还未经法医的程序化鉴定，死因未知.....” 人群拥堵，不知名的路人有些因为好奇顺着拥挤的人流涌动过来。有些人天生性格谨慎，看到了警车与救护车旁边站着的大批警察与医务人员，下意识摇了摇头，裹紧衣服大步离开。 芸芸苍生，众生百态。 左爻的心沉了沉。 “他们说的城西医院入口，看样子已经被堵住了。”左爻看着纪久焱，“看样子我们需要从别的地方打探一下情况，这里人太多，警察已经开始疏通人员了。” “我们找找新的突破口吧。” 纪久焱抬起眼眸，看似不经意的打量了一圈，而后制止，“不用。” 左爻顿了一下：“什么?” “我们不用另外寻找突破口。” 纪久焱笑了笑。 “因为——” “我们可以走后门。” 左爻疑惑，“啊?” 纪久焱用下巴向前点了一下。 “金人杰来了。” 左爻闻言朝着纪久焱指向的方向，回头看去。 金人杰确实来了。 他穿着一身警服，模样周正，又像是一个风流倜傥的花公子。 可是不仅如此。 他的身边，站着金聿成。 时隔了很久，左爻终于再次见到了金聿成穿警服的模样。 金聿成与金人杰等人，是接到报案之后立刻赶到城西的。彼时正值烈阳。寒冬的烈阳比起夏日正午，阳光更加的绚烂与爆裂。并非是温度上面的灼烧，而是光的直射程度。 金聿成一行人乘坐警车快速的赶到，人影散乱之间，他们将警车匆忙的停在了街角。 街角不算宽敞，此刻竟然也大大小小停了不少私家车辆。警车顺着街道边缘停下来，又调转到不影响交通的地方去。 而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有一个绝佳的停车地点。这是一个转弯的角，这里只有一辆车辆。一辆孤零零的黑色越野，从外面看不清里面，金聿成也没有时间去多加遐想。 金聿成快速下了车，与金人杰配合之下走向了此刻人满为患的城西医院。 此时，在一种人群当中走出来一位女警官。她的模样温软，脸型是可爱的类型，可是周身的气场锐利果断，眉眼的凛冽将一身警服渲染的及其自然。 “金队，我们这边已经封锁了发现尸体的现场，也分派下去，开始疏散人群了。” “接下来，还有什么指示吗? 金聿成点了一下头，算是肯定楠炀的行动。 “你先去继续进行人群疏通。”金聿成打量了一圈四周，“我随后就去。” 楠炀点了点头，没有任何质疑与犹豫，立刻执行了金聿成的话语。 “是！” 金聿成沉默的看了眼楠炀挺直的笔直的脊背，大步离开的背影，随后将眼神收回。 “怎么回事? 身边的金人杰立刻意识到了，这是在问他。 “死者是三名女性，均处在相同年龄段，初步判断，应该是在20—35岁不等。”金人杰迟疑，“而且，她们.....” “怎么了?” “刚刚接到的消息，其中一名，好像已经怀孕了。” “......!” 金聿成在霎那间抬起眼眸。 “通知下去，不要在群众视野之下调查，划定案发现场之后，就低调一些，让大众视野转移开。”金聿成捏了捏眉心，“刚刚来的群众那么多，他们怎么会那么快得到风声?” 金人杰心中一惊，顺着金聿成还未说出口地话语，皱着眉头思索一瞬，随后立刻抬起头，“我现在去办!” 金人杰大步离开。 金聿成仍旧沉默的站在车子旁边。他的脊背笔直，像是一刃即将锋利出鞘的宝剑。眼底是沉蔼的雾色，即使是在天光大亮的正午，也没有办法照亮他的眼睛，只能使他左耳的铆钉依稀闪出几分亮色。 随后，不知察觉到什么，金聿成眼神凌厉的朝着一个方向看去，那个方向却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辆孤单的黑色越野。 车子处在四周空旷的场地，一片静谧。 可是那片黑色，就像是静静潜伏在蔚蓝色深海里面的巨兽，已然露出了獠牙，突兀的很。 面对着金聿成这样凛冽的目光，即使是最穷凶极恶的罪犯，都没有办法施施然无动于衷。可是这辆车子，贴着纯黑色薄膜，从外面看上去，就像是里面空无一人一样。 风声鹤唳，空气停滞。 什么都没有发生。 金聿成似乎疑惑的皱了下眉，随后将周身凌厉的气质逐渐散去，白云退散，光芒初现。金聿成自己又将铠甲摘了下来。随后，他再次将眼神投向了那个静静停驻的黑色越野。下一秒，他不再犹豫，大步离开了这里。 越野仍旧静静的停在这里，停在那片四周空旷的水泥地。静静坐在越野车里面的沈修然，沉默的看着金泰享离开的背影。 第28章 “叮铃铃” 沈修然接起了电话。 从电话里面传来一声女声，穿透电磁波，有些许听不清晰。 “大众已经转移过去了。” “老师跟他有合作，你这样......” 沈修然打断，“我有分寸。” “ok，那祝你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吗? 沈修然挂了电话。 他再次将眼神放出去。 他的眼神像是一抹飘渺的云，云层翻涌，阴霾初现。 可是沈修然周身的气质与金聿成那样的凛冽浑然不同。他是一抹清淡水墨画，浓墨重彩都算得上强烈，只有融合了清水的水粉可以衬托他的气质。 沈修然静静的看着金聿成的背影，无悲无喜。他的周身萦绕出一股淡淡的香气，余香袅袅，经久不散。 那是一抹淡淡的花香。 “你看，今年的樱花，要落了。” 第13章 初蕾（1） 纪久焱的眼神幽深，他望着正在赶来的男人，从眉眼之间不经意流露出几分狂傲。 “左爻，金聿成来了。” 左爻顺着纪久焱的视线望过去，确实看到了大步赶来这边的金聿成。 时隔三年，左爻终于再次见到了他穿警服的模样。 金聿成的神色看上去不卑不亢，一点都没有被周围不断熙攘的人群所打扰。双肩端得很平，神色不似前些天见到的放松，眉眼冷峻，是及其认真的模样。 “......你说得对。” “可是我也没办法靠着情分，让他光明正大给我们开后门呐!” 纪久焱的眉毛动了动，随后似乎纠结着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左爻打量了一眼四周，“这边开始人群疏散了。” “我们没办法继续待在这里。” “先离开。” 纪久焱顶腮，“离开?” 左爻抬头看了纪久焱一眼，随后看着纪久焱硬生生将剩下的话语憋了回去。 左爻伸出胳膊拉了纪久焱一把。 “离开这个大门，又不是离开这里。” 城西医院 小巷内 此刻纪久焱跟左爻两个人蹲在一条幽深曲折的小巷里。两个人头顶头蹲在一个角落，距离两人不远处，是一道小门。 纪久焱额角微跳，“这是你找到的医院后门?” 左爻理所当然，“是啊，我们从这个地方进去。” 纪久焱啧了一声，随后抬起眼正经打量左爻。 左爻缩了一下脖子，“怎么了?你这是，质疑师傅的选择?” 纪久焱看着左爻回答。 “.....不是” “是这样，你需要进医院，为什么我们不从大门进去?” “虽然在人群疏通，可是我刚刚注意到，警察并没有查封这家医院。” “我们装作病人不就行了?” 左爻恍然大明白，“……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纪久焱哑巴吃黄连，“你刚刚不让我说话啊!” 左爻深深吸一口气，“行了，就从这里进去!我们去调查一下死者的信息，医院应该有记录。” “我们先去医院里面看看吧，先去简单的谈查一下，然后再决定从哪里入手。 左爻同意，“你说得对，我们进去看看。” 医院里面十分寂静。 左爻与纪久焱装作不知情况的病人，小心的走进了医院。 这里一点都不像传统的医院。即使是一间小小的诊所，都是采光良好，视野明亮。 可是这里，越走到内部，越压抑。 暗淡的光线被折合成曲折的丝线，将光彩一点点剥离。这里昏黄色的光，没有办法照亮区域边界，暗沉的角落灰尘漫天，浓稠的消毒味刺鼻又冷凝。这里就像是一个被空气都逃避的地方，压抑又沉重。 左爻小心地吐出一口气，随后对着身边的纪久焱小声说道，“这里的医院，怎么这么压抑?” 纪久焱眉眼锋利地抬起来，随后眼神微微露出沉翳，“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这里很不简单。” 就在左爻张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突然视野里面走过来一个护士。她是一个年老的护士。 很不对劲。 如果褪去这一身泛着枯黄色的护士服，她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女人。 她的模样被岁月打磨，眼神也变得一片混浊。 如果单单是从相貌看上去，很难将眼前这个女人看作是“白衣天使”。 顾婆细细地打量了来人，随后神色冷漠，“你们找谁啊?!” 左爻与纪久焱对视一眼，答道，“我想看诊。” 顾婆打了一个哈欠， “看什么?” “我最近心口有些不舒服。” “所以想来这里看看。” “先做个简单的检查，不必要去大医院花那么多钱。” 顾婆懒懒的抬起眼睛，随后摆了摆手，“你们走吧。” “我们医院，不看诊。” 纪久焱伸出胳膊轻轻的拦了一下顾婆即将离开的步伐，微微上前一步。 纪久焱皱了些眉，“她难受好几天了，我们只是想就近做个检查。” 顾婆看了眼拦在自己身前的手臂，这才正式的抬起眼皮子，看了一眼纪久焱。 “小伙子，我说了，我们这里不看诊。” “如果着急的话，就带着你女朋友去别的地方吧。” 顾婆说完，转过身，不带一丝犹豫地离开了。 第29章 “唉......” 左爻抬起头，对着纪久焱轻微摇了摇头，“那我们先去别的医院看看吧”。 纪久焱点了点头，“先出去吧。” 医院外—— “很不对劲。” “一个医院，连最基本的看诊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 纪久焱双手抱拳，随后依靠在街边的电线杆旁。凌厉的脸部线条，将身上隐藏的一些尖锐气质散发出来。 纪久焱眼眸沉沉，“我们抽个时间再打探打探吧。” “……嗯，你说得对。” 可是，左爻的脑海里面却不自觉回想起当时一瞟而过的死者的模样。隐约间，觉得事情远没有想象的那般简单。 与纪久焱在城西医院分别之后，左爻准备先回到报社整理一下再去查找一些与城西医院有关的资料。 报社里面一向人影散乱，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周转之间，左爻竟然没有遇见几个熟人。 “左爻，你回来了?”金诗语张望了一下，“你的小助理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左爻抬起头，冲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了过去。 来人一身纯黑色西装，将女性的利落与千练完美的体现出来，腰身收紧，露出特有的卷曲曲线与挺立的脊背。她的面色处于温润与精明之间，周身气质复杂，难以用简单的语言叙述清楚。 但是不可否认，她的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近感。 “反正就是回来收拾一下，我就让纪久焱先回去了，”左爻笑了笑，“你呢，你也回来了，没有分配案子?” 眼前这个跟左爻打招呼的女人，是与她一同在新闻社工作的金诗语，似乎比她晚一年进来，随后也被调到了民生探查这里。不过她并不属于调查记者，更多的是编辑助理，帮助网页内容的排版一类工作。简单来说，不用跑腿，不用风餐露宿，像是一个简单的上班族一样朝九晚五。 左爻的一部分案子都是从她的手里分下来的，一来二去，两个人比起其他人来说，熟悉了很多。 金诗语笑着摇了摇头，“你刚刚城西这个案子，还是我告诉纪久焱的呢，我让他带着你去跑一趟。” “好像这次的事情很不简单，有许多媒体都去了，上头的意思是， ”金诗语笑意微收，“尽快整理好相关资料，能报多少算多少。” 左爻皱起眉，“可是我们去了一趟，什么都没有发现，就连线索都少得可怜，警察把那一带都围了起来，没办法低调探查，” 左爻耸了耸肩，“如果拿着记者证的话，你知道的，可能效果会大打折扣。” 金诗语神色变得认真，“按照你的话，这次的事情真的不简单?” “不知道啊......” 左爻看着金诗语突然变得严肃的神色，茫然地叹了口气。 “还是要看证据，等我明天再去找找相关的证据吧。” 金诗语安慰的将手放到了左爻的肩膀上，“别太为难自己，我知道你的实力。 左爻点点头，“嗯。” 另一边，纪久焱与左爻分开之后，并没有如左爻所想的一般安静静回到家中。而是顺着城西的这些宛如蛛网一般密集又卷曲的小巷，悠闲而自在的往深处走。 散乱的光斑打在纪久焱侧边的脸庞，使他即使走在阴沉昏暗的小巷，身上都镀上了光芒。可是光点微弱，并不具有完整的效力。 它可以照亮纪久焱挺拔的鼻梁，俊俏的眉峰与纤长的睫毛，却照不亮他眼底的阴翳。 有那么一片云，说不清是从何处而来，将往何处而去。云朵由着风向自由的运动，转而翩翩的将散乱的细小光斑全数遮挡了起来。 于是他整个人在一瞬间，完完全全陷入了黑暗里面。 那几抹幸运的光，被彻底遮挡起来。 纪久焱伸展了一下四肢，步履仍旧平稳，周身的气质却发生了改变。似乎有什么在他的体内静静潜伏的东西，在暗无天光的地方悄然爬伸出来。 慵懒的晃动着脑袋，纪久焱走进了一处废弃的高楼。他视周围的一切杂乱于无物，自顾自地走到了一个楼梯的转角处，接着从自己的衣兜里面，掏出了一盒火柴。 火柴的包装朴素至极，就像是街边最普通的商贩所售卖的那一类。纪久焱手指灵活，从一众火柴当中随意地跳出一根，在火柴盒的旁边，毫不犹豫地一刹点燃星火在一瞬间迸发，照亮了纪久焱暗到纯黑的眼眸。 于是他的纯黑色瞳孔中央，出现了一束光。 但是也只是一瞬间。 下一刻，纪久焱将火光蔓延的火柴棍随意的扔在了地上。空气中开始不自觉地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气，香气缭绕悠扬。高跟鞋声是在这时响起的。 “哒”“哒”“哒” 清晰错落，节奏盎然。 一抹极具侵略性的香味出现在了纪久焱身边，将空气中参与的淡香冲破，宛如冲破了一层早已设置完好的结界，香味互相拉扯，终于引来了来人。 这是一个及其美丽的女子。 她的一颦一笑都像是安装在了最完美的机器之上，被设置在最妥当的角度，做出每一个勾人心魄的表情。眉角翘起的角度，连带着嘴角勾起的淡淡笑意，都是那么自然又恰当。 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 女人轻笑一声，声音酥麻又绵软，冲散了空气中的凛冽。 第30章 “查到了。” 纪久焱对待女人的出现，毫不惊讶，继续垂下眼眸，似乎指尖在些微摸索着什么。 “林瑞贤那边，怎么样?” “还在查，好像有些眉目了。”言小枫答道，“不过，你一定猜不到城西医院，是干什么的。” 纪久焱闻言终于有了几分兴趣，微微抬起头来，挑眉，示意言小楓继续说下去， “你平时那么厉害，不如....”言小楓勾起嘴角，显现出几分恶趣味，“你猜猜看?” 暮色沉歇，左爻走在下班的路上。 没有人不喜欢下班吧。 凛冬将去，初春即将来临，四周的风从凛冽转变的平淡。左爻路过了许许多多的岔路口。这里有或多或少的小商铺，大小不一的花坛与参差不齐的树木，树枝上面光秃秃，可是镶嵌了些许淡粉色的假花。 看上去，如同盛夏。 本来一切都是光明而又令人向往。 左爻穿过了一条狭长的小巷，天边的火红的太阳顺着天边的线逐渐下沉。光线从笔直被折叠的曲折，照不进这里。这条小巷阴暗又潮湿，它是不被光宠爱的存在。 左爻在踏入小巷的时候，鼻腔里面就涌上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血腥味夹杂在种种泥泞与尘屑之间，显得并没有那么突兀。 左爻的心间泛起几丝不对劲，可是脚下的步子却没有一丝停留。于是当左爻谨慎地走到小巷深处的时候，在一旁地水泥青石之上，发现了一个半身血迹的女人。 她的下半身被血色晕染，血液沿着青檀的石板不断蜿蜒，流向一条狭长的血色小溪。 左爻快步走到了女人身边。 女人的眼睛半闭着，头发被冷汗打湿，粘腻的粘在冷白的皮肤之上。 她看上去，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地点转换 左爻将这个女人送到了z市中央医院。 医院人来人往，大家都需要率先排号挂单，可是左爻看着她的情况紧急，在帮她挂了急诊之后，又给医院的熟人打了电话。 人命关天，之前的那些别扭，在此刻都可以暂时抛弃。左爻只是一个记者，人脉算不上广泛。思来想去，医院的熟人也就那一个——闵浩辰。 “.....喂?” “........怎么了?” 闵浩辰特有的颗粒感的嗓音传来，下意识左爻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引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想请你帮个忙。” “嗯，你说。” “我知道贸然打扰你不太好，可是我觉得人命关天，你能不能帮我关照一下，我今天送过来的那个女孩?” “你今天?”闵玧其顿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你在医院?” 我左爻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嗯，我现在就在外科，我在路边看到了一个女人，她身上当时有好多好多血......” “你等等我，我马上到。” 接着，左爻的话还没有说完，闵浩辰就挂了电话。 闵浩辰的声音似乎在左爻提到血的那一瞬间，明显变得急切起来。左爻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是看着手中已然被挂断的电话。 “应该不至于......这么讨厌我吧?’ 就在左爻陷入思绪不知该怎么对待闵浩辰突然挂掉电话这一事实的时候，她就看到身穿白大褂的闵浩辰大步朝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他的眼神太复杂，那一刻左爻无法完整的窥探。 ——回忆 “闵浩辰，你为什么要学医?” 左爻跟着闵老头回到了他的家，彼时正好闵浩辰不用值班，两个人就坐在距离房子不远处的院子里面。 正值午后，满怀盛夏。 左爻坐在四周高楼拔地而起的院子中央，宛若进入了一个闷热的牢笼，却能够听到时而响起的蝉鸣，能够察觉到夏日繁花泛起的馥郁香气，顺着清风拂过闵浩辰瓷白的皮肤，柔柔的鬓角余下的话语被刻意停顿，再顺到左爻的鼻间。 左爻坐在一旁低矮的竹条编好的小板凳上面，望着站在自己对面的闵浩辰。院子的周围是一片杂草从生的花坛，绿草与不同色种的鲜花前后交错，宛若点缀在海面之上的斑斓。阳光全部洒下来，洒在闵浩辰的身上。 他背对着左爻，左爻抬起头望着他。 一向冷酷感的下颚被光线密集地包裹，随后显露出平日里面难以展现的柔软。 “我只是想，保护我的家人。” 闵浩辰用手遮挡了一下刺眼的光，热气顺着皮肤的纹理钻进来，他只想抓住一些清凉。 “而且，我的父亲他，你也知道......” 余下的话语被刻意停顿，左爻下意识知晓了他还未说出口的话。 “很危险啊，他做这些事。” 还未等待左爻反应过来，闵浩辰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他的笑意在手臂阴影的遮挡之下变得格外耀眼，比起旁边金灿绚烂的阳光，他的脸颊洁白干净，声音里面都带着不拘一格的清凉。 “我也担心你......” “这样，你们出了事，我可以给你们个保证。” 左爻下意识问出口，“什么保证?” “用我的医生素养，我的职业要求，拼尽一切，去努力的保证你们的安全。” “......别担心我，闵浩辰。” 回忆当中闵浩辰信誓旦旦的模样，不知怎么，就与左爻眼前现在这个将担忧藏在眼睛里面的男人结合起来。似乎之前三年的冷酷与隔阂，在一瞬间被我们两个人同时选择了下意识忽略。 第31章 这些，在确认那个人的安全之前，显得微不足道。 闵玧其声音里面带着些微的沙哑，“你不能出事。” 左爻似乎闵浩辰的情绪波动，比她想象当中还要强烈。左爻沉默着，将手轻轻的放在了闵浩辰的肩膀。 左爻知道，闵浩辰需要一些时间平息情绪。 而那些杂乱的恐惧与焦急，让闵浩辰大步急切赶过来的人——是左爻。 第14章 初蕾（2） 冷静下来之后，左爻将遇见那名女子的经过告知了闵浩辰，他这才情绪稳定了下来。 得知左爻其实什么事情都没有，反而是他自己胡思乱想之后吓到了自己，闵浩辰显然有些不好意思。 一开始左爻都没有发现。 闵浩辰面色如常的听着左爻跟他讲述走进小巷，遇见那名女子的经过，但是从他的表情上看，没有一丝震动的神色，只是在左爻讲述到女子身上遍布血迹的时候，会有些许皱眉。可是整个人看上去，显然与方才惊慌的闵浩辰不像是一个人。 他又再次将冷酷的外衣穿起来，看上去与之前一般无二。 如果忽略掉他耳后显眼的浅粉色的话。 “听你的描述，这个女人应该是失血过多造成了晕厥，应该没什么问题。” 左爻点了点头，“还得麻烦你多关照一下，毕竟人是我送过来的。” “那你呢?” 左爻顿了一下，“什么?” 闵浩辰抬起头，盯着左爻，“你要一直在这里陪着她吗?在无法联系上她家人的情况之下?” 闵浩辰似乎看出了左爻的犹豫，随后接着说，“我看着她吧。” 左爻猛然抬起头，望向他。 “你看着她?” 闵浩辰回避视线，“我本来今天就有夜班，你如果担心她，可以明天再过来。倒时候她应该也醒过来了，可以问问她的家人是怎么回事。” “至于今晚，”闵浩辰语气清淡，似乎不太挂心，“就交给我吧。” “......好。” 道过谢后，左爻走出了医院，坐着地铁回到了小区附近，随后走在熟悉的街道，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家。可是那间小房子里面没有一个人在等她，只是一件空荡的房间， 可却又不可否认的是，那里是左爻在z市这么些年以来，最舒心自然的地方。 从来没有搬过家，也舍不得搬走。 人总是会对周围所熟悉的一切产生自然而然的留恋。一切都是，房子是这样，就连人，也是这样。 突然间，左爻的视野里面出现了一抹耀眼的蓝色。 当人在看见及其美好又惊艳的事物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的感叹，与眼神泛起边缘性的模糊。这是一种天然的趋利避害，太过美好的事物总是刺眼夺目的存在。我们只能下意识侧目，避让，去保护自己的光环。 可是他终究是太过美好的存在....... 淡蓝色的发稍将他的肌肤映衬地更加细腻，他的睫毛投射出一片光影，背后是大片大片铺散而开的赤红色晚霞，云层翻滚重叠，将色彩渲染到了极致。男孩的衣角是纯白色，骨骼都不似寻常那般看上去粗壮有力。 他不像是一个处在青春期的健康的男孩子。相反，他像是一个纤细透明的白色蝴蝶，单薄的赤羽与赢弱的骨骼才是他第一眼令人惊艳的东西。 他的蓝发，将他本身的眼里清俊完完全全展现出来。 他拥有着与生俱来的最独特的美丽。 左爻所惊讶的，并不是男孩一闪而过的纤细的美丽，也不是单薄的透明的气质，而是他与往日打扮完全不同的模样。 记忆当中朴素又乖巧的黑发被染成了这样张扬又美丽的蓝色，将他整个人从芸芸众生脱离出来，变成了放在人群当中，一眼就可以看见的存在。 “乐梓昱!” 左爻下意识张口，叫住了男孩的名字。 这个男孩，是从左爻住在这个小区开始，就早已认识的存在。 他的家与左爻所居住的隔了俩栋楼，两家算得上是邻居，她的妈妈之前是小区居委会的成员，一来二去便成了都熟悉了彼此的存在。 如果左爻的记忆没有出错，乐梓昱现在，应该正是高二。 乐梓昱脚步一顿，接着犹豫半天，却没有回过头来。 左爻看到他的停顿，并没有多想。毕竟在她的印象里面，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孩。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也只到左爻的肩膀高。 左爻快步走过去，想要与他寒暄。 “怎么见到我，还要避开?” 左爻走到了他面前，随后绕过他的背后，转到他的面前来。就在此时，左爻才真正察觉到，原来他都已经这么高了。需要她仰起头才可以看到他。 左爻看到眼前的男孩一脸青涩，眼底的青灰色乌青在瓷白的皮肤上面显得格外显眼。 左爻笑了笑：“怎么不说话?” 左爻自顾自接到：“不过确实，你上了高中之后，我碰到你的次数都少了起来。” “怎么样啊，还没问你，高中学业紧嘛?” 乐梓昱神色淡淡的，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兴趣，也没有身为一个青少年应有的活力。 “还好。” 左爻察觉到他的冷淡，随后换了一个话题，“你这头......蓝毛，蛮好看啊。”左爻犹豫，“不过，你们学校，高中，还让染发吗?” 第32章 乐梓昱闻言之后愣了一下，随后才真正的抬起眼与左爻对视。 “好看吗?” 左爻惊讶了一瞬，似乎是在惊诧眼前的男孩眼底突然泛起了波动，就像是平静的海面终于泛起了几丝轻微的涟漪，可是整个人的光华都不一样起来。 “好看啊!” “不过学生的话.....” 左爻下意识将乐梓昱这样染发的动作看作是一个未成年青少年的叛逆举动。 她也没有多分一眼给他眼底最澄澈的光亮，只是下意识的顺应着大众的想法，顺应着大家的刻板印象，说出了那句，每每回想起来都后悔至极的话语...... 左爻小心翼翼，“只是学生的话，是不是黑发更好一点啊?” 眼前的乐梓昱霎那间眼底熄灭了什么，可是他飞快的垂下眼眸，让左爻来不及反应。 随后，又似喃喃自语，又似反问一样问道，“姐姐，你也觉得，男孩子不应该喜欢这种艳丽的颜色吗?” 什.......什么? 左爻还未来得及搭话，乐梓昱已经自顾自地回答了起来。 乐梓昱轻微地点了点头，“也是。” 乐梓昱低下头，抬起头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毕竟，是男孩子吗......” 左爻看不清男孩眼中一闪而过的迷茫，也看不清他眼底荡漾的冗杂情绪。她只在最后看到了少年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十分灿烂的微笑。 “姐姐，再见。”乐梓昱温柔，“不过以后的话，还是不要再那么晚回家啦。我好多次，都在阳台上，凌晨时分看到你孤单的一个人。” “......要保护好自己哦，姐姐。” 左爻挑了挑眉，也笑了起来，“干嘛啊你，突然煽情?” “知道啦，我会好好对自己的，”左爻上前拍了拍男孩单薄的肩膀，“你要好好学习，以后考一个很好的大学哦!” “下一次见面，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乐梓昱眼底一瞬间闪过了什么，“是啊.....” 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记忆的最后，是男孩在逐渐西沉的日薄西山之下，冲着左爻挥动臂膀，大幅度的对着她挥手告别。 他的笑容灿烂的美好，映着一头淡蓝色的头发，身着纯白色衬衫。 翌日 起床之后，左爻与闵浩辰通过电话，得知了一些关于昨日那名女子的基本情况。 “情况有些复杂，你上午有时间的话，可以来一趟。” “她应该是，流产了。” 于是左爻一路直通，来到了闵浩辰发给她的病房这里。闵浩辰一早就坐在一旁，看样子一直在等待左爻的到来。 “怎么回事？流产?” 闵浩辰看到左爻震惊的神色，随后叹了口气。 “应该是已经稳定的胎。” “不过具体怎么回事，还是等病人醒过来你去沟通。” “我毕竟不是妇科，也不是她的主治医师。” 左爻点了点头。闵浩辰看了看左爻，随后发现没有其他的话语，便也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左爻望着闵浩辰一身白大褂远去的背景，看到他微微驼着的脊柱，以及方才谈话之时眼底的淡淡青色，下意识叫住了他。 “闵浩辰!” 闵浩辰脚步一顿，接着转过头来，眼底是淡淡的疑惑。 左爻笑了笑，“谢谢你，真的。” 谢谢你还愿意帮助我，谢谢你还关心我。 闵浩辰挑了下眉，神色恹恹地挥了下手，随后大步离开了。 左爻深呼一口气，整理了心情之后，推开了病房的门。 一些人被另一些人用旧了，也只能在酒色中辉煌地度日。唯独那个努力不幸的人，却依然幸运地一步步死去。 没有很浓重的血腥味，相反，整个病房当中都充满了淡淡的消毒水味，却不会让人觉得冰冷。偌大的病房有三个病床，左爻昨天带来的女子，就躺在靠近窗户的那张床上面。 左爻走过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女人之前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单薄的侧脸赢弱又苍白，嘴唇都难有几分血色。似乎是听到了来人的脚步声，女人缓缓转过脸来。 那是一双清透的眼睛，恍若清泉当中被泉水浸泡已久的猫眼石，左爻还未完全开口，似乎就被女子猜中了身份。 “你好，我叫殷查。” “应该是你送我来到医院的，还帮我垫付了医药费。” 左爻一瞬间疑惑闪过心间，对上殷查的视线，“没事，我想无论是谁，在那个时候碰到你，应该都会去帮助你的。” 殷查听了左爻的话，皱着的眉头却并没有松懈几分。 “谢谢你，将我送到医院当中来。” 她只是垂下眼眸清淡的笑了笑，似乎代表着什么，又似乎她只是觉得好笑。 殷杳抬起头，“我应该谢谢你。谢谢你，将我送到医院当中来。” “......不用谢，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叫殷查。 ” “你好，殷小姐，我是左爻。”左爻犹豫，“你看上去身体仍旧不是很好，所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络你的家人，让他们过来照顾你。又或者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可以告诉我。” 殷查抬起眼，那双澄澈的眼睛盯着左爻。 “.....我没事。”殷杳嘴角浅薄的笑了一下，“很感谢你，左小姐。不过，我不用联系家人，我好的很快。” 第33章 左爻尝试劝告，“你的身体情况其实很不好，刚刚大量失血之后.....” “我真的没事。”殷杳打断，“左小姐，谢谢你的关心。” 左爻望着面前这个女孩故作坚强的神色，不再回话。 说到底，这件事是人家的私事，我们没有权利去要求人家坦言什么。 左爻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没事的话，那我就回去了。” 左爻拿出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联系我。” 出了医院后，左爻径直给纪久焱打了电话。 “直接去城西医院吧，我们再去查一下，这几天我们主要负责这个案子。 ” 可是耳边却没有传来纪久焱利落的回复。 左爻顿了一下，再次喊了一声，“纪久焱?” “......左爻，你知道现在是几点吗?” 听到这个，左爻整个人都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为了早点解决殷查这边的事情，专门起了大早，昨天跟纪久焱约好是九点碰面，没想到殷香准备解决的这么快，现在才不到八点。 左爻心虚，“呃，我其实，是要问你，早餐要吃什么?” 纪久焱一声气笑，“怎么，你要给我送早餐?” 左爻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本人..... “嗯，行，可以，你家地址给我吧。” 所以说，我们做什么事情，果然还是要三思而后行。 现在呢，就是很后悔。 本身左爻跟纪久焱关系很好，左爻也是将他看成了自己很好的后辈。可是，这并不代表两人两个关系好到了一—能够大清早去他家给他送早餐的地步。 可是这件事是左爻当时一时心虚想出来的托词而已，这现在不上不下的局势，似乎除了大胆走，没什么其他路走。 左爻发誓，以后不管给谁打电话，都要看一看时间! 纪久焱居住的地方离左爻家并不是很远，大概隔了四条街，不过周围的场景比起左爻那边繁华了很多。周围的商铺比起左爻那边就多了不少，再加上这里地铁站什么的交通枢纽也多。 左爻羡慕：“这房子的价钱......一定也很美丽啊~” 买好纪久焱嘱咐的小笼包之后，左爻顺着纪久焱给自己的信息进了楼。站在门前，不知怎么还有点紧张。 左爻深呼一口气，摁了一下门铃。 “咔哒。” 门开了，纪久焱穿着一身白色t恤，乌黑的发丝还是半湿的状态。似乎是刚刚洗完澡，整个人身上还散发着湿气与沐浴露的香气，乌黑的眼睛跟白净的脸庞都散发着香气。 纪久焱主动侧开身子，“来了?先进来。” “哦好。” 左爻顺着走了进去。 比左爻想象当中干净整洁的多。 “就将早饭摆在桌子上面就可以了吗?” “嗯，你随便坐，你先吃。” 左爻点了点头。原本还有些放不开，可是看见纪久焱自然的模样，自然而然地也放下了一些顾虑。 “你知道吗，我昨天查了些资料。” “关于那家城西医院。” 左爻坐在餐桌上，不一会儿，纪久焱边擦着头发边走过来。 “什么资料?” 纪久焱边擦头发边坐到餐桌上，“那家医院自从成立开始，明面上接待各种病人。但是真正意义上，没有客流量，也没有先进的设备。” “既然这样，那这个医院到底怎么运营?” 纪久焱放下毛巾，用筷子夹起了早就放置好的小笼包。 “好吃!” 左爻陷入思绪，“一般一家正常的医院，都会有较为出名的科室。按照你说的，医院客流量很少，不符合常理。” “还有别的消息吗?” “对了，说起科室。”纪久焱将口里的包子咽下，“我这边打听到，城西医院的妇产科比较出名。” “妇产科?”左爻有些诧异，“我们吃完去再查一下，这次准备的全面一点。” 第15章 初蕾（3） 左爻与纪久焱来到这边时，已经是半上午的时间。依旧如同左爻预想的一样，医院门口冷冷清清，看上去也十分萧条。 “我们这次从小门进去。” 纪久焱点头，“可以，但是医院里面到处都有护士，我们不太好展开调查。” 左爻思考了一下后提议，“这样，我们进去之后，先开始调查，被发现之后，我们就分开，一个人跟着护士去挂号，挂妇产科，然后见机行事。” 纪久焱顿了一下，“妇产科?” “你是想要诊断什么，怀孕?” 左爻哽了一下。 “内分泌失调!” ——医院内 医院内部并不像是左爻所想的一样严谨。 严格来说，医院里面人少的可怜。 甚至都不像是一个医院。 两人首先来到了药室。 这是一间昏暗的药房，大大小小的瓶罐就像是一道被层叠而起的山峦，将左爻围在中央，密不透风。药品大多装在玻璃当中，顺着一丝微弱的光，照进去，瓶子也有了影子，密密麻麻投射在墙面，类似于众多妖魔鬼怪。 明明是拯救身体的药物，左爻看着却不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真是奇怪。 而后，左爻与纪久焱顺着指示牌走到了就诊间。 这里有很多诊室，但是根据之前的资料，左爻选择了妇产科。只是这里的装修看上去也有些落败，实在不像是正规的医院门诊。 第34章 从就诊间出来后，左爻一眼搭上了不远处的护士站。 基于之前顾婆的经验，这一次，纪久焱先左爻一步，朝着护士扬起了灿烂的笑脸。 “您好，我想请问一下——” “现在妇产科可以就诊吗?” 护士闻言抬起头，眼神里面有着谨慎，“......你要看诊?” “是的，”纪久焱让开身子，随后将站在他背后的左爻让了出来，“她看诊。” “你们看什么，不孕不育?” 纪久焱哽塞： “......” 左爻笑了笑，上前一步，“我有些内分泌失调，所以.....” 护士狠狠皱了眉，“内分泌看什么医生?” “我们的医生都很忙的。” “我们也是最近身体太难受了，我，”左爻抬起头看了纪久焱一眼，随后咬牙，“我，我月经不调!” 纪久焱与左爻对视，而后深吸一口气。 “对，她月经不调。” 护士有些犹豫，“行吧，我给你挂了急诊，正经的看诊大夫很忙的......” 护士一番操作之后。 “挂号费五百。” 左爻失声，“什么?” 左爻缓了一下，“这么，这么贵啊?” 纪久焱叹了口气，“我来吧。” 护士抬起头看了左爻一眼，“也是，你这老公不给老婆花钱，叫什么样子。” 纪久焱转过头看着左爻挑了下眉。 “也是......” 纪久焱笑了一下，眼神意味深长，似乎是在嘲笑左爻方才失声的行为，微微张口。 “只是给老婆花五百块钱，没什么。” 挂完号后，左爻和纪久焱被护士带领着又去了一次配药房，随后由护士本人开始配药。药物配好之后，左爻与纪久焱拿好了药，与护士告别之后离开。 “哎!” 左爻脚步一顿，“怎么了?” 护士神神秘秘的说道，“那些药，都是我们本院配的，不可以外传哦。” 纪久焱拉长语调，面上却不动声色，“好，我会管好她的。” 出了医院之后，左爻准备与纪久焱离开这里，准备就近解决午饭。 左爻看着走在前面的纪久焱的背影，没忍住。 “今天这一趟调查，你蛮神气哦!” 纪久焱哼笑了一声，随后转过头， “这不是你教我的吗?”纪久焱拉长语调，“说是要——” “好好对待每一次调查，关键时刻的掩护要打好。” 左爻无言以对...... “好了，我们先对一下上午的成果。” “左爻，我觉得这个医院肯定不是什么正经医院。”纪久焱随意的坐在餐桌上，歪了歪头，之后随意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左爻看了他的动作，径直将手中的空杯子也递了过去。 纪久焱自然接过，继续说，“我们来了两次，目前为止没有发现一个医生，这正常吗?” “不正常。”左爻接过倒好的水杯，“我觉得可以从护士方面下手看看。” 左爻皱了皱眉：“但是我总觉得，我们还有些没有探查到的东西。” 左爻兀自陷入了思绪，没有注意到对面纪久焱深意的眼光。 纪久焱看似漫不经心：“那个配的药，你还是别吃了。” “你这也没有真的内分泌失调吧?” 左爻被打断思绪，“药，说起这个，就这一小袋药花费了我整整，五百块钱!” “挂号费五百，药费五百......” 左爻愁眉苦脸，“我还能不能熬到这个月工资下来啊?” 纪久焱没忍住笑了一下。 “不至于吧?” 纪久焱安慰，“再说了，你那五百挂号费，我给你掏的。” 左爻抬起头，盯着纪久焱看，一双眼睛亮的出奇，看上去竟然是十分不担心的模样。 “今天我去你家的时候，就想问了，”左爻停顿，“纪久焱，你......” 纪久焱看到左爻严肃的模样，将手中玩绕的筷子放下，坐直了身子。 “......怎么了?” 左爻深吸气，“你到底是什么家庭的孩子?’” “我一直都是以无产阶级的面目出来的，你总不会是资产阶级吧?” 纪久焱勾起眉毛，似乎松了口气，笑了一声，“资产阶级?” 左爻坚定：“应该是这样，哎，肯定是这样!” 左爻痛心疾首，“怎么我天天吃土，你也天天跟着我吃土，我就过成这副样子，可是你!” 纪久焱笑眼盈盈，“嗯嗯，我也跟着你吃土。” “所以不是资产阶级。” “我是你徒弟。” 突然的真诚让左爻有些不知所措，“......行。” 因为纪久焱莫名的插科打诨，左爻本来好奇的他的身世，就这么过去了。 两人结束了午餐时间，下午商量之后，准备分开行动。 左爻下午要去医院一趟，然后晚上去整理关于医院的数据，再找一找突破点。 至于纪久焱，就被左爻安排下午就呆在新闻社。左爻给他布置的任务是——把拍下来的照片晚上整理好然后发给她。 早晨刚刚打扰过闵浩辰，左爻知道他很忙，再加上这关系......不说了。反正这次左爻没有联系他，而是自己一个人径直来到了殷杏的病房。 果然，殷杏还是半躺在病床上面，看样子就连姿势都跟左爻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第35章 看着殷杏清秀又平静的侧脸，左爻经不住想：总不会，一个上午都没变过姿势吧? 不再犹豫，左爻打开门彻底走了进去。 殷杏听到声音之后，缓缓转过头来：“.....怎么是你?” “还能是谁?” “看你的样子，也不会告诉你的家人你在这里。”左爻举起手中的饭盒，“吃午饭吧。” 殷杏皱了皱眉，随后看着左爻，带着些难以置信的口吻。 “你......专程过来，就是为了给我带午饭?” 左爻笑了笑，“探望你只是顺便，其实是为了找我的朋友。 一阵轻微的沉默之后，殷杏缓缓启唇。 “......谢谢你。” 殷杏的眼神里面总是有种难以严明的倔强。这样的倔强，使得即使她现在处于这样的病赢之中，整个人散发着娇弱的气息。可是左爻仍然没办法将那些同情心自顾自的送给她。因为左爻知道，她不希望那些。 殷杏终于露出了左爻见到她以来，第一个微笑。左爻看着殷杏接过饭盒，随后坐在了病床边。 “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跟护士说。”左爻看了看殷杏不动声色的脸，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或者拨打那串电话号，毕竟我救了你。” 殷杏皱眉“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左爻有些惊讶殷杏问出这样的问题，“怎么这么说?” “我......没什么要问你的，”左爻霎时反应过来什么，“你是在说，你的身体......” 殷杏对上左爻的视线，“你知道的呀。” 殷杏那双眼睛透亮纯净，可是里面却硬生生叫人除却黑眼珠与纯白眼白，其余什么都看不见。此时她的眼睛垂下来，看样子似乎风轻云淡，可是又在掩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悲伤。 殷杳轻声：“你知道的，我是因为流产.......” 其余的话语没有殷杏没有说下去，可是左爻知道，她已然陷入了某种自己需要被不知道的回忆当中。 “......那是你的隐私，” “我不该好奇这些。” “不过，如果你需要一个倾听者，我想我会很乐意。” “毕竟，倾听是我的职业。” 殷杏被吸引了注意力，“你的职业?” “嗯哼，调查记者。 左爻想自己此时嘴角的微笑应当是十分骄傲的，否则殷杏不会露出那般羡艳的眼神。 “看来你，一个人在你喜欢的地方，过得很幸福。” 殷杏终于露出了左爻见到她以来，第一个微笑。她似乎有些羡慕，又将这些藏得很好。但是左爻知道，她应该是经历过什么。 否则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年岁与自己相差无几的女孩子身上，为何会露出这样沧桑又伤感的眼神。 后来左爻私自离开了医院，纠结许久，也没有给闵浩辰发去过信息。反而在殷杏的主治医生进来帮她查看身体的时候，被医生偶然发现了左爻随意放在床头的药。 医生拿起药瓶：“.....这是谁拿来的?” 左爻愣了一下，在接收到殷杏的眼神的时候，反应过来。 “是我。” 左爻对上医生变得有些严肃的眼神，“是我拿来的。” 医生狠狠皱眉，“这药，你拿来给她吃的?” 左爻连忙挥手。“不不不，这是我去别的地方开的，我，我内分泌有些不调。” 说到这儿，左爻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医生却严肃的对着左爻说，“这药你还是别吃了，内分泌不调吃这个干什么!” “这药对身体不好，容易引起卵巢激素分泌不均，你记得注意一点。” 一瞬间左爻的心中划过几分不对劲，面上连忙对着医生道了谢。后来，告别了殷杏之后，左爻立刻联系了纪久焱。 “我知道了，那家医院!” 这条路顺着查! “我现在发现了一些线索，她们给我开的药不对劲!” “我们现在有了方向，可以顺着医院用药不良，这条路顺着查。” ”好，我这就去分析药的成分!” 纪久焱立刻答应，“这个交给我，你就分析你手中那些就行。” 这三年来，左爻交给纪久焱的事情无一不是办的漂漂亮亮的。于是这一次，左爻没有多加犹豫，直接将这件事交给了他。 “好，交给你了，那这几天我们多加联系。” 后续几天，左爻整个人都陷入在了新发现的线索当中。 虽然不知道纪久焱怎么得到的药物，但是很可靠，眼前的这些药他基本都拿过来了。在与纪久焱的不断配合与调查之下，基本将那家医院配药房的药物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结果确实如左爻所料——这些药物 全部都属于劣质品! 不仅如此，这家医院大部分的药物都与妇科相关，大多是为了引起月经不调，只是卵巢激素分泌不均的效果。 此时，终于将手头所有资料整理出来的左爻，深深呼出一口气。 “终于，终于，搞完了。” 这花费了左爻的一周时间。 左爻将手中的一叠资料递到坐在自己一旁的纪久焱手中，疲累的挥挥手，“去，你拿着排版什么的，就我之前教给你这一套，差不多订正一下。” 左爻拿起水杯狠狠喝了一口，才继续道，“然后我看一眼，差不多可以发布了。” “虽然不知道那些女性尸体的真正死因，但是我觉得应该跟药物使用不当分不开。” 第36章 “我们可以在发布的报道当中把猜测写出来。主要分成以下三个：1.大量失血2.严重内分泌不调，3.用药失误。” 纪久焱接过左爻手中的空水杯，又续了一杯，重新递到了左爻手里。 “然后，给你过目，在剩下的，留给警察跟舆论，对吗?”左爻勾唇，“没错，然后我们再了解一些后续。” “这个发布之后，后续调查就简单多了，加个追踪报告，我们这个案子就差不多可以结了。” 左爻以为这就是结束，所以她一身轻轻将余下的事情堆到了纪久焱身上，随后轻松地背着小包，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着烈焰的天空，火烧云红的热烈，用最热情的颜色烧灼自己，然后将整个天边染红，然后将整个天边染红。 左爻还在期盼着想象会重新见到那个少年，纤细透明的骨骼，悲伤又鲜明的双眼，一头靓丽的蓝发..... 左爻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迎接自己的，是他的——死讯。 第16章 初蕾（4） 左爻看着临近的小区大门被刺眼的白色包裹，看着熟悉的女人面色焦急的站出来，而她的手中握着一束，不断随风消逝的，蒲公英。 一瞬间，左爻的耳边响起耳鸣，熟悉的黑色重影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就像是要即将将她整个人淹没一般。 左爻看着乐梓昱单薄的身影像是一蝶轻飘的枯叶，随后被白色裹挟着，带进不断响动的救护车当中。 他浅白的手腕难以想象的纤细，此刻却源源不断地流出鲜红色的血色，刺眼，烈焰，就像是挂在天边不断卷曲云层的火烧云。 乐梓昱没能回来。 在左爻没有任何预料的时候，他就已经与她道了别。 在左爻的记忆中，乐梓昱是一个开朗又可爱的男孩。左爻不相信他会无缘无故做出自杀自残这样的事情。 几次权衡，左爻还是去找了乐母。 乐梓昱一家很早就搬去了更好的房区，再加上这边距离乐梓昱的高中比较远，左爻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们了。这次，是专程要到了联系方式，前来她们的新房子去拜访的。 这是距离左爻知道乐梓昱死讯的三天之后。 左爻一早知道乐氏夫妇近几年生意越来越好，于是发家致富，使本就殷实的家底，如今更是阔气起来。 只是，这样的一栋别墅，是很美，可是却..... 有些冷。 乐母给左爻开了门。 她的状态单单是看上去，就很不好。 她的眼圈下面是令人心惊的乌青色，几日不见，原本就算不上富余的脸颊显得更加瘦削，眼眶凹进去，像是一个久久得不到怀抱的旅人。 乐梓昱的死，将这位母亲的精神与心智摧毁的很彻底。乐父走过来，用微微佝偻的脊背将手放在烁母的手上面。他们知道左爻是来干什么的。 他们缓慢的坐在椅子上面，眼神透过左爻，在望什么。 “.......请您节哀顺变。” 左爻明白乐家父母的巨大悲痛，可是作为一个劝慰者，她只能说这些。 乐母的脸色开始变得麻木，随后她的眼睛开始虚幻地望向远处，里面的自责与悲伤不断翻滚卷携，最后化成了一场无声的海啸。 “我们，事后有寻找......” “可是不管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梓昱为何要做出那样的选择。” “直到昨天....” “他，给我们留了一封信。 “信上说.....” 乐母的眼睛自发的流出眼泪，只是那些眼泪没有了灵魂，只是在皱纹之间穿梭，将保养的较好的脸颊不断冲刷。 “说，他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他很抱歉。” “在那封信，我的梓昱问我......” “他问，他只是喜欢粉红色，喜欢一些靓丽的衣物，为什么要被同龄人纳为异类?” “他说过的那些话，那些种种质问，我跟他父亲居然都一概不知!我们以为给予他好的衣食环境，以为将他送去好的私立高中，就能给他美好的未来......”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跟他一起吃过一顿饭了.....” “他明明跟我们说过的，想去跟我们一起下小时候很喜欢的那个饭馆，”乐母神色悲涌到极致，忍不住痛哭起来，“可是我的孩子，我的梓昱，我当时给他起这个名字，是希望着他一生光明平安啊!” 讲到这里，乐母再也忍不住，陷入悲痛的情绪之中，泣不成声。 乐父将手搭在乐母的肩膀，随后稳住身影，抬起头，对着左爻说。 “小爻，我知道你是做记者的，那些欺负我孩子的人，你能不能帮帮我们......” “我跟他母亲，虽然有些闲钱，可是却无法在整个私立高中公开找人，”乐父看了看乐母绝望的神色，“我知道，就算公开砸钱找到的人，也不一定是真凶。” “小爻啊，帮帮我们，帮我们找找.....” “把他们曝光出来吧，我想让我的儿子谨翌安心的阖眼。” 如果答应下来，z市私立高中是有了名的豪门胜地，很容易得罪有钱有权的人家，就算找到真凶，报道也很可能会被拦截。 如果不答应，乐梓昱收到的暴力，就可能就在这样轻描淡写之中，随着时间的逝去被淡然磨平。 左爻想起记忆中那个少年，眼神坚定的对上乐父的眼睛。 “我帮!” 第37章 翌日，左爻来到了这座整个z市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z市私立中学。 这里是每年的高考录取率高的离谱，就连全国最高的z大也会每年派送一定的保送名额给这所高中。可是相对的，这里的学业压力也很大。 不仅如此，进入这所高中的学子也有许多资本家庭，非富即贵。所以，即使没有了解这所学校，左爻也知道——校园暴力在这里，一定存在。 校园是一等一的环境优雅，清风拂过藏红的水泥，带着和煦的味道卷过椒草的气息。高高的红砖瓦墙整齐排列出来，宛若横空架起的横栏构建。绿茵并不会因为阳光的西移显现阴影，它们永远稚嫩又热烈。 左爻来到了办公室，准备先去见一见乐梓昱的老师。 眼前的女人梳着整齐的发髻，神色看上去算得上是十分平和，眉眼之间的褶皱颇深，颧骨高高突起来，从外表看上去，她是一个历经风霜又平稳待人的女人。 “你好，我姓黎。” 左爻点了点头，介绍了本次来到这里的目的。 左爻并没有告诉她乐梓昱留了信的内容，但是相信乐梓昱自杀的事情，他们都是知道的。 “我是想来了解一下，乐梓昱自杀的原因。” “他没有阐述任何关于自己自杀的真正原因，我觉得，可能是有什么诱因。” “所以我需要这几天在学校考察一下，还要麻烦您的配合。” 说完这些，左爻将从乐父那边得到的学校探访许可拿了过来。 虽然不知晓乐父为了从校长手里拿到这张许可证花费了多少心思，但是左爻可以想象无非是大量的金钱砸进去....... 左爻想到这里，抬起头，望着此刻对面的女人。 “既然如此，我们先从乐梓昱本身讲起吧。” 乐梓昱，男，今年17岁，是z市私立中学20级a班的学生。 曾多次名列前茅，为人温柔平和，未曾听说过有什么打闹的事情，也没有与其他同学发生过口角。 如果说非要寻找一个可能有什么纠纷的人，应该是同为a班的另外一个尖子生——小苗。 “小苗学习也很不错，大多数时候乐梓昱排行第一，他就是第二名。” “但是小苗跟乐梓昱还是相差很多的。因为小苗的家庭......他的家庭不甚宽裕。” “小苗是作为特招生进来我们学校的，除了学习好之外，没有什么跟乐梓昱一样的相同点。” “不过，之前z大的保送名额发派下来，我一开始还是有些纠结，毕竟作为最合适的人选，其实是乐梓昱的，”黎老师犹豫，“不过，之前小苗有找我来问过，因为保送生会有奖学金，这样的话，小苗他们家庭确实都会有保障一些.....” “那您最后，是选了小苗吗?” 黎老师点了点头，“是的，我专门找乐梓昱谈过话，说是，小苗可能比起他来说，更符合那个保送生的位置。” “......您为什么不直接给小苗，还要专门去找乐梓昱谈话啊?”左爻不解，“是因为，要顾虑他的感受?” 黎老师叹了口气，“其实通知大概率已经定下来了，教导主任那边，已经通知乐梓昱了，虽然正式的通知书还没有下来。” “所以如果想要小苗拿到名额，那么......” “就需要乐梓昱自己放弃，对吗?” 如果说老师的要求只是让乐梓昱放弃保送生的名额，那么乐梓昱没道理会选择自杀。乐梓昱留下的信上说：他只是喜欢粉色...... 一定还有什么...... “老师，我能见一见小苗吗?” 这是一个少年。 他穿着最朴素的白衬衫，头发跟眼角都装满了贫穷对他的磨砺，看似稳妥的每一处细节中都透露出对世俗无奈的悲哀来。譬如他背着的书包已然搀开了线头，上面有些许补丁，被遮掩在同色的布料下面。他的白色帆布鞋最下面开过胶，胶水溢出来，在鞋边缘展现出来。 还有他的衣服...... 左爻看着他，可是他却不敢跟左爻对视。 小苗的眼神似乎在左爻的身上转了一圈，整个人看上去都带着畏畏缩缩的感觉。偏偏左爻感觉，眼前这个男孩子，不会是那么畏畏缩缩的人。 “你好，我是一名记者。” 小苗看上去很镇定，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左爻会找他。 “不用紧张，我只是想来了解一下关于乐梓昱的具体情况。” “我跟他，是朋友。”小苗说，“我，很感谢他。” “很感谢他?”左爻追问，“为什么很感谢他? ” “因为......” “因为他愿意主动将保送生的名额送给你，对吗?” “.......” 左爻换了话题，“那你知不知道，是谁，在说他喜欢粉色是不对的事情?” 小苗立刻抬起眼，在与左爻对视之后，又好似被烫伤一般移开。 “如果有些委婉的话，是谁......在欺负他?” “他，他们.....”小苗看着旁边的黎老师，“我，我不好说。” 小苗的眼睛，从平静地与左爻对视，再到开始回避，似乎没用多长时间。 左爻想，他可能是害怕校园暴力，毕竟他的家境不符合这个学校的整体水平，连带着自尊心可能都带着无能为力的悲伤。 小苗的眼睛看上去纯粹，装着少年人的无知与懵懂，还盛满了天真与对未来不知名的彷徨。 第38章 这本该，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可是他的生活充满了铜臭气，被不尽的金钱与世俗批盖，变得在正式成长之前，就没有了棱角。 左爻看着他，心中下意识泛起怜惜。 人性可能本就如此，总是会下意识泛起怜悯，对弱者，对他们自以为的一切。 没过多久，就到了下课时间。左爻与小苗结束了谈话。 小苗应该回家了。 左爻没有权力让他牺牲学习与回家的时间，陪着自己耗在这里。 左爻主动放了他回家。 随后，左爻转了转整个校园。 此时日薄西山，阳光看上去像是洒了金粉，可是左爻知道，他没有照到每一个角落。 出了校园，这里是距离学校不远处的小吃街。 左爻看着小吃街上的人来人往，心下猜测z高的学生都过的比较滋润。毕竟在自己上高中那会儿，是绝对没有这些五花八门的东西的。 小吃街蔓延到很远，远处是汹涌不断的人流。依稀之间，左爻看到了闵浩辰。 “....是，错觉吗?” 人来人往的地方，人影散乱着，周围都在不断流动，灯火逐渐亮起来，小贩的吆喝声从远处传来，虚虚幻幻的，闵浩辰脸上带着柔柔的微笑。 他的身影跟随着不断人影不断交换，最后有着一处细小的灯火照亮了白玉的脸庞，从眉眼的棱角照亮，最后翻越到了左爻的面前来。 “.....闵浩辰。” 闵浩辰的眼睛由于一瞬间的惊讶下意识放大，随后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来调查。” 闵浩辰似乎是有些没听清左爻的话，又朝着它走进了几步。 “你说什么?” 左爻沉了口气，大声喊：“我说!” “我来这里，是为了调查!” 闵浩辰转过头，在对面人没有注意到的角度，似乎是偷笑了一下。 “怎么还调查到这里来了?” “........” 左爻顺着闵浩辰的话，联想到了乐梓昱的死亡。冗长的结局与不知名的故事线，尚且还未被自她发现。所以，还没有告诉闵浩辰的必要。 左爻摇了摇头，“目前还没发现什么。” 闵浩辰抬起眼睛看了看左爻，“.....行，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 闵浩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继而嘴角挂起了几分薄意的微笑。 “算了，想着你应该，也不需要我的帮助。” 两人相继无言。尴尬在两人之间无限扩大，就像一张巨网，铺天盖地的将二人捆绑在一起，解不开，逃不掉。 左爻摸了摸鼻子，“闵浩辰，你知道这学校附近，有什么不良学生聚集的地方吗?” 闵浩辰顿了一下，“不良学生?” 左爻点了点头。 乐梓昱被校园暴力，肯定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而且先入为主的想法来说——应该是那些崇尚暴力的青少年倾向于去欺压他人。 他们总会勾肩搭背的团伙行动。 这样的小吃街，肯定是他们平时聚集的乐园。 “......有一个小巷。” 闵浩辰转过身，用手指了指，“就在后面，小吃街转个弯儿就是。” “怎么，你要去吗?” 然后闵浩辰脸色有些不虐，可是天生偏淡的睡孔里面是琥珀的暖色，看上去就像是一湾金莲。左爻顺着闵浩辰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随后坚定的点了点头： “对，我想去。” 闵浩辰似乎理解，也似乎是习惯，只是平淡的点了点头。 “行，我带你过去吧。” 左爻迟疑，“其实我自己过去也.....” 其余的话在左爻抬眼对上闵浩辰似笑非笑的眼神之后，自动消音。 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果说之前害怕闵浩辰，是因为师傅的原因，这现在了，左爻还是很怕他。 怕他似笑非笑的目光，怕他因为严肃而向下偏移的嘴角，怕他充满嘲意的眼神，也怕他竖起一腔防备，浑身尖锐的模样....... “那片地方不安全，我带你去。” 左爻被打断思绪，“好。” 说完，闵浩辰立刻朝着前方大步走了过去。左爻紧跟着他，身边的不断拥挤的人流，人来人往的冲击力将左爻的步伐撞得东倒西歪，下意识放慢了脚步。等到抬起眼，想要追寻闵浩辰的身影却发现——他折了回来。 闵浩辰撞开不断拥挤过来的人群，眼神里面坚定的，看着左爻一个人，然后朝着她走过来。 他就像是，要不顾一切带她走一样。 可是只是好像。 灯光在合适的时机渲染，周围人声嘈杂，左爻却听到了好似那年夏天闵浩辰口中淡淡的烟嗓，就像是沸腾的开水被关入冰，在一瞬间澎湃到极致，随后冷却下来。 “左爻，到我的身边来。” 第17章 初蕾（5） 我叫小苗。 我是一名高二的学生，在z市私立高中就读。当年，我是作为学习特招生进来这里的。 我的父母目光短浅且贫穷。我从小生活在平庸又脏乱的小房子里面。我在这里念高中，是凭借着学校的奖学金与贫困生补助，才将将足以支撑学费与最基本的生活。 我知道，学习才是我唯一的出路。 我也知道，我所在的高中不是普通意义的高中。 这里的学生都是天之骄子一般的存在，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从小泡在蜂蜜罐里的人，所以他们不太懂世间疾苦，也不懂何为贫穷。 第39章 他们不理解我常常因为一个两块钱的馒头捉襟见肘，不理解我为了凑够一身校服钱前后奔走，也不懂得我书包上面得来的补丁褶皱，其实是母亲日夜缝补的结果。 他们只会嘲笑。 嘲笑着他们不清楚的一切。 就像是，我拼了命的挑灯夜读，只是为了能够获得在他们家族的企业打工的机会。 我拼了命的学习，每日每夜将自己投出去，就像是在洒一张漏了水的渔网，竭尽全力捕不到几条鱼。 可是这里是天之骄子的聚集地。 可我还是竭尽全力。 因为我在相信，我在等待，机会终归会来的。 当z大保送名额派发到学校的时候，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我知道我的对手是乐梓昱。 可是我也知道，他是一个善良的人。 他从来不会跟着那些自称是“高人一等”的学生一起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我知道，只要我去找他，他就会同意的。 他是一个善良到悲悯的人。有些时候，就连我都有些动容。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 我也没有办法，我连自保都没办法做到。 你看，他们又来找我了。 每天，在距离学校不远处的小巷，日复一日的欺压与折磨。 这是一条不算深的小巷，与众多小巷不同，这里尚且住着人家。 小巷外面，就是人声鼎沸的小吃街，热气腾腾的吃食连带着商家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将这里渲染的充满了人气。他们有着规定的小店，每日坐在同样的位置，每日等待着同样的人。 那是一个，被贫穷席卷了一身的少年。他的眼底流露出疲惫，可是他知道，如果想要回家，这是必经之路。 “你看，他来了。” “是啊，他来了。” “这次，没有人保护他了。” “这么傻的人，应该不会再有了吧?” “有就有呗，大不了再多加一个，反正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小苗” 是啊，那么傻的人，应该不会再有了。 是什么样的人呢? 应该本是一头黑发，再遇见了我之后，拯救了我之后，将自己拉下了一腔泥潭。蓝发顺着光线攀升，然后沉溺于沼泽越陷越深，将我们两个人同时包裹进去。 我想出去，我拼了命想要逃出去。 于是，他笑着将我送上去。 可是他自己，却坠落了。 并不是单方面的拳打脚踢，而是充满奚落的话语与讥讽嘲弄的眼神，露骨的每一个瞬间像是刀光剑影，一束束扎进人的心里。 箭弩不是在一瞬间迸发的，是拉弓的力度逐渐递增，随着箭弩的变形，弯月一般的弯曲起来，最后一直持续，到达了一个临界点。 再然后，就是崩塌...... 闵浩辰带着左爻东拐西走，最终来到了一个小巷。 烟火气逐渐远离两人，但这里仍旧充满人气。 跟小吃街这边不太一样。小吃街上面热闹又嘈杂，可是这条小巷相对安静一些，大多数店家不会叫卖，都是静静的坐在店门前，再或者是留在店里，做好自己的事情。 他们是姜太公的鱼竿，前来的顾客都是愿者上钩。 巷子深处有一家酒家，木质的桌椅摆在外边，延伸到路面，灰色的水泥地上面洒满了酒水。 左爻这才知道，这里发生了一些事。 坐在稀疏的菜肴中心的是一个孩子。 左爻见过这个孩子。 “小苗!” 眼前的男孩，身上的白衬衫被杂乱的食物染成多样的颜色，看上去脏乱又不堪。整个人陷在餐桌肮脏的一角，肇事者已经不知所踪。 左爻立刻跑到他身边，却又不知该从何下手。 一旁的闵浩辰静静的看着左爻跑过去，随后将若有所思的眼神放在一身狼狈的小苗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先扶你起来。” 左爻将手伸到小苗的面前。可是他好似根本没有注意到左爻跟闵浩辰的到来一样。 他神色木讷，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的一角。 左爻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才看到，那是一处花坛。有着破旧的木质围栏围起来，在店门旁边，里面的花朵大多落败，跟随着腐朽又潮湿的泥土混进去，只有几只孤单的，零落的，蒲公英。 “小苗?你没事吧?” “有没有受伤?” 左爻蹲在他面前，想要将他的视野吸引过来。 小苗逐渐眨了眨眼，眼睛看上去十分干涩的模样，说不清有多久一直不变地维持着同一个姿势，随后将眼神聚焦到左爻的身上。 左爻安慰地笑了一下。“我们先起来吧小苗?’ 小苗失神地望着眼前的这双手。 这双手纤弱又白皙，不自觉地与他记忆当中的手重合起来。那双手骨感又单薄，可是撑得起他的整个自尊。 “先站起来吧?” 那是一声清淡的男声，自带温柔与淡然，骨骼是透明的美丽，模样精致地令人失语。 小苗神色悲涌：“乐梓昱......” “什么?”左爻一愣，“乐梓昱怎么了?” 左爻挥了挥手，“小苗，你知道他一些事情对吗?” 小苗猛地抬起头，瞪大了双眼看着左爻，随后似乎反应过来什么，狠狠推开左爻之后，径直跑着不见了踪影。 第40章 左爻急忙站起来，刚想冲上去追他，却又被身边的闵浩辰轻轻拉住了手腕。 “追不上的。” “就算追上了，也问不出什么。” 对啊...... 小苗的样子看上去确实是这样，像是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面，看来很可能是一个受到校园暴力的孩子。 那会不会，乐梓昱跟小苗，欺负他们的是同一批人? 第二天，左爻再次来到了z市私立中学。这一次，没有直接出击。相反的，她一直跟随着小苗的行动。 这一次，左爻在小巷看到了欺凌他的人。 小苗就那么被直接推到在地上，然后不断被泼上杂乱的饭菜茶水。他就像是一块木头，被如此对待，毫无怨怼的神色。只是麻木的接收着所有辱骂与偏颇，就像是生来应该如此。 可是他的眼神又是那么悲伤。除却任何愤怒的悲伤，像是在看一束花。 可是那不是花。 左爻依稀感觉到，他在看那个潮湿的花坛。花坛终日都被灰尘与暗日遮掩，往往难有明媚。可是花坛的边缘，在那个断壁残垣的木制围栏旁边，仁立着几束零落的蒲公英。 左爻几乎是在看到他被欺负的一瞬间，冲了出去。 左爻皱眉，“你们在干什么?” 左爻大步走上前，将小苗遮掩在自己的身后。 对面的几个男女都穿着与小苗一样的学校制服，神色倨傲又懒散，眼神里面是化不开的桀骜不驯。 突然看到了不速之客的出现，似乎他们有些差异。紧接着，左爻稳了下心绪，继续说道。 “别欺负人，孩子们。” “我也是你们这个年龄过来的。” “所以，趁着我还好好说话，你们都......” 小苗打断：“不管你的事!” “.....什么?” 左爻愣了一下，余下的话语被小苗打断。随后左爻缓缓转过身，望着木木坐在脏乱地面上面的小苗。 “......你是叫我，不要管你?” 小苗抬起头，“对!” 小苗一字一顿，“不用你管!” “喂，姐姐，他自己都说了不用你管，你就走吧!” “对啊，这家伙是狗咬吕洞宾。” “狗都不如吧，谁不知道他干了什么呀!” 左爻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小苗的双眼。 “你呢，你也这么想吗?” 不用别人的救助，只需要别人装作看不到，然后转身走掉，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吗? “对。” 小苗垂下眼眸，左爻无法看清他眼底的神色。可是他的话语是明显的排斥与挤兑，让左爻的心胸涨的火辣辣的，却无法疏解。 “....好。” 左爻最后转过身看了对面几个男孩女孩一眼，随后转身离开。 第三天，左爻尝试着眼睁睁看着小苗被欺凌的过程，随后压抑住自己，等待那些欺压的男孩女孩们自行离开之后，才站出来，准备去将小苗扶起来。 左爻拿出了一早就准备好的纸巾，拿出了矿泉水，准备帮他简单的清理。 这一次，他没有一身倒刺地推开左爻。相反，他坐在遍地泥泞当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接着，沉默的拉起左爻伸出的手，开始打扫自己。左爻于是顺着路将他送回了家。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小苗的家一定是贫苦人家？可是左爻没想到他的家是在整个z市底层小区的筒子楼里面。 这里的气息混杂又酸潮，四面的空气都散发着一股难以言明的湿气。小苗的脸上，是对这一切的漠然。左爻看了看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谢谢你，但是如果是关于乐梓昱的，那么很抱歉，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了。” 左爻张了张嘴，终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沉默地看着他越走越远，最后单薄的身影被巨大高耸的危楼遮掩，看上去支离破碎。 第四天，左爻一早来到了这里。 这一次，小苗还没有到。于是，左爻看到了欺凌小苗的几个人。 他们披着年轻的皮囊，对着世间的一切大多不屑一顾。脸上带着熟悉的桀骜，眼睛里面装着纯粹又令人心悸的冷漠。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不只是纯粹的恶，他们只是在麻木的生命当中找寻着乐趣。可是故事的最后，一定是他们的过错，因为没有人可以无端被伤害。 “我想跟你们谈一谈。” 左爻如是说到。 今天的天气比起之前都好太多了。天上面没有乌云，大片汹涌又棉柔的白的云朵簇拥起来，周围是烧红了的穹顶。火红的烈日挂在正中央，将整个市都贯穿在温暖的光彩之下。此时人声鼎沸的一条小巷，行走着一位单薄的高中少年郎。 小苗准备今天就去对那个女记者坦白。 他昨天晚上近乎失眠，他想了很多很多，准备将乐梓昱的事情全部告诉她。 因为，自从知道乐梓昱的死讯之后，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他近乎迫切地希望着，希望他的梦里，出现一株蒲公英。他有些期盼的想象——会不会他说完了之后，早晚会得到原谅 ，紧接着就会迎来更好的日子。 他的大学，是象征着光明大亮的未来。他知道自己的卑劣，也知道这样奢求原谅的做法很卑鄙。可是，他只是想要一个机会。 这样庆幸的想法，一直持续到他真正见到女记者的时候。 第41章 想象中欺负他的那些男男女女，都失去了踪影，只有那个女记者，她直直的站在一旁，她的旁边，是一个熟悉的花坛。 “你来了?” 小苗有些别扭。 左爻蹲下来，将静静生长在花坛边缘的蒲公英摘下来，然后握着这株蒲公英，将它们送到了小苗手上。 “你看，这是专门给你的蒲公英。” 小苗吞咽了一下喉咙，接着将蒲公英接了过来。 “我其实，想跟你说一些事情。”小苗紧了紧握着蒲公英的手，“你稍等一下，等他们今天离开之后，我就告诉你。” “关于乐梓昱，我全告诉你。” “他们，指的是每天欺负你的人吗?”左爻问道。 小苗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是的，我准备等今天晚上，一会儿，就告诉你。” 小苗 有些别扭的垂下眼眸：“可能得麻烦你，再等我最后一天。” “.......不用了。” 小苗愣了一下，接着反问，“什么不用了? “不用再等了，”左爻抬起眼，盯着小苗，“他们走了。” 小苗诧异，“走了?” 左爻点点头，“嗯，走之前，他们跟我说了一些事情。” 小苗一瞬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紧接着望着左爻，“他们......说了什么?” “说了一些事情，不多，所以我想我还需要听听你的话，”左爻微微停顿，“才能把完整的故事全部听完。” 小苗的眼神虚化，接着又重新聚集，而后深吸一口气。 “好。” 第18章 初蕾（6） 故事的最开始，他们才刚刚高一。 刚刚步入校园的学生往往心中怀有稚嫩与憧憬。 刚上高一不久的乐梓昱，是一个温柔又细腻的男孩。他钟情于艳丽的颜色，喜欢缤纷又绚烂的一些事物，再加上尚且年轻又稚嫩，所以认识他的无论师生都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很好，是一个很显浅的词。因为它的定义模糊，程度模糊，就连真正的底线也模糊。无法用“很好”这样的词去准确的定夺什么。可是这个词，却常常是人们用来形容与指派的第一选择。 乐梓昱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应该是平常的一天，乐梓昱收拾好了回家的书包，晚上需要温习的功课以及准备誉抄的笔记。 一切都是刚刚好。 乐梓昱走在距离学校不远处的小吃街，堪堪解决了晚饭，就准备离开。 他十分沉迷于这样热闹的烟火气。因为吆喝声往往混杂着爽朗的微笑，这些世界在他的眼睛里面，鲜活又充满了色彩，像极了他最喜爱的热烈的颜色。 这一次，他没有按照往常的方向那么行走，而是开辟了一条之前从来没有经过的道路。 它们得到了柔和的晚风的偏爱，这条小巷从小吃街的主道路分化出来，彼时四周的修建尚且没有完善。水泥地也没有出现，整齐行列的一个个店家也没有完全修建，一切都如同含苞待放的模样。 只有那边，有一处崭新的花坛。花坛周围是修完好的木质围栏，围栏从一家店门的边缘扩展开来，将整个花坛围起来。潮湿又新鲜的泥土气息顺着清风卷进乐梓昱的鼻腔，他好心情地弯了弯唇。随后，自然而然被吸引了目光，他朝着花坛靠近。 花坛的中心，盛放着满满的，轻盈又热烈的蒲公英。它们得到了柔和的晚风的偏爱，大片毫无重量的种子包裹了纯白色的外衣，随后平和地聚集的种子包裹了纯白色的外衣，随后平和地聚集一在一起。 乐梓昱看着这些，顿时不知为什么，从心底蔓延出来满满的喜悦。 可是平和很快被打破了。 那是一阵琐碎的声响，从小巷的尽头逐渐延伸。乐梓昱回过头，似乎是冥冥之中，他望进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个，被贫穷席卷了一身的少年。 他比平时还要狼狈几分。 纯白色的衬衫此刻被染的斑斓，污渍与灰尘同时出现在本该洁白的皮肤上面，他的鬓角缓缓溢出星星点点的血色。身体比大脑更快的做出判断，他冲了过去，在下一个脚踢到达男孩的身体之前，帮他挡了过去。 乐梓昱一声闷哼，随后抬起眼，勇敢又镇定地朝着这些发难地人对峙。 乐梓昱是整个z高有名的学生，从入学开始，就是第一名。再加上他家里也很富有，这些发难的人不是傻子。他们很快的放弃了对男孩的欺凌，随后离开。 在离开之前，领头人对着乐梓昱说了一句： “喂，他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一个特招生，乐梓昱。” “你会后悔的。” 就像是电视剧当中描写的一样，角色退场之前，总是要说几句话去证明自己的存在感。 乐梓昱没有在意。他只是温柔的蹲下身，柔和的笑了笑，随后对着面前这个男孩伸出了手。 他知道，这个男孩是他的同班同学，他记得他的名字。 乐梓昱笑着伸出手，“你好，小苗。” 那时的小苗双眼暗淡，整个人看上去低迷又沉郁。乐梓昱不会安慰人，他胡乱的用眼神扫视，最后，站起来，走到花坛旁边，摘下了一株蒲公英。 “送给你。” 后来，他们成了很好的朋友。因为乐梓昱的缘故，那些人不太敢直接的去欺负小苗。虽然暗地里还会有一些不好的手段，但只是小打小闹。这些对于小苗还说，已经是最好的日子了。 第42章 这样的安定一直持续到上高二。 z大的保送名额下来了。 当时黎老师对着全班同学平静的宣布了关于z大保送名额的这件事。 “保送名额，只会从学习年纪前三名里面挑选，并且是品学兼优的孩子。” “具体的人选，还要经过学校的层层选拔。 “我们班有两个人拥有竞选的机会——” “乐梓昱。” “小苗。” 当天下课，小苗跟乐梓昱趁着下课的时间，坐在校园的操场上面聊天。操场四周围着厚厚的绿茵，树意连带着夏蝉一同荡漾了风声，最后由夏季的末尾送到少年身侧。 “你说，谁会当选啊?” 小苗低着头笑了笑，“应该是你吧。” “毕竟，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乐梓昱听到这些话，只是挑了挑眉。 他知道学生们对于这个机会的恳求与眷顾。可是他也知道，如果是单纯的迎接高考，对于他来说，他也可以考进z大。 机会，应该留给更需要的人。 乐梓昱没有推脱。他不像是其他少年，在听到如此溢美之词之后，总会故作谦逊。他只是笑笑。接着，他温柔的目光一片一片落在了小苗的身上。 乐梓昱轻声，“你想要吗?” 他的言语被揉进风里，小苗还是没有抬起头。他只是，低着头，仍有着眼前的碎发遮住他前方的余光，接着将视野卷曲在这一片独孤的草坪里面。 小苗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他的拇指下意识蜷缩，他想，他需要。可是他的声音平稳又镇定，无人知道他心跳地剧烈又动荡。 小苗下意识勾了勾唇角，“谁不想要啊.......” 后来，黎老师去找小苗单独去了办公室，告诉了他，名额很大可能会派发给乐梓昱的这件事。 面对着老师关切又怜悯的目光，小苗在那一瞬间，他的心底的不甘疯狂涌动着。 为什么? 就因为他是第一名，而我是第二名，我家徒四壁贫穷出身，而他天之骄子，所以即使是我更适合这个机会， 机会还是该死的，让给了，乐梓昱，对吗? “.....我知道了，老师。” “别太难过，现在正式的通知书还没有下来，所以如果你想要争取的话，”黎老师停顿了一下，“还是可以争取的。” 小苗鞠了一躬，“我明白了，谢谢老师。” 那天，小苗刚刚从黎老师的办公室回来，就揪出了藏在课桌当中的蟑螂。 那是他第一次，选择了反抗。 印象当中听话的小白鼠突然奋起抗争，自以为的主宰者第一反应是惊讶，接下来就是泼天的恼怒。他们不容许小白鼠有除了服从，怨怼，麻木之外的情绪。 今天放学，小苗拒绝了乐梓昱同行的请求。于是，在回家路上必经之路的小巷，他被狠狠推倒在地上，接着，是倾泻而来的拳打脚踢。 在这个时候，小苗想——啊，原来赌对了。 “今天乐梓昱那个小子不在，你还想跑?” “你怎么敢反抗?” 诸如此类的话语不断席卷起来，可是小苗却沉默着不置一词。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出声。 “......你们就会欺软怕硬。” 对面的人沉默下来。 “就只会欺负我这样的特招生，因为我家里面没有什么背景。” “所以，即使是喜爱艳丽色彩的乐梓昱，那么温柔的乐梓昱.....” “你们都不敢碰他一下。” “只敢欺负我。” 小苗咽了一下喉咙，接着颤抖着放下了护住头的胳膊，将眼睛直直盯着那些人。 “......对吗?”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似乎因为小苗的这番话变得有些慌张。接着，他们反应过来之后，大声反驳起来。 “谁说我们怕他?” “对啊，谁说的?” “我们会害怕一个像是娘们一样的男孩?” “对啊，喜欢那种粉色，腻歪歪的，又看上去细的跟没有骨头一样。” “不就是个娘们吗? 接着，是下一轮的拳打脚踢。 他们打累之后，离开了。 小苗抱着已经被自己的血蹭红的白衬衫，抱着那个破修的全是补丁的书包，他麻木的看着几个人走远的背影。 随后，他缓缓，缓缓的，将头转向了另一侧。 那里有一座花坛。花坛四面修葺的围栏有一些破旧，却没什么大影响。花坛边缘，盛放着成簇的蒲公英。蒲公英柔和纯白，顺着清清温暖的晚风，时不时有一些细小的种子迎风吹散。 小苗看着，不知怎么就哭了出来。被殴打，被谩骂，被瞧不起，被捉弄......他都没有掉下半滴眼泪。 直到现在..... 因为他听见了，蒲公英掉落的声音。 流言遇见了人，就像是野火遇见了风。它以一种恐怖的成长速度，席卷了乐梓昱的人生。 不知何时，人人都开始以一种直白的眼神看待异类。他们看似一张张陌生的脸颊之上，都孕育着一种名为“鄙夷”的神色。 乐梓昱是个十分敏感的人。来自他人的自以为无辜的目光，化成了一道道锋利的剑鞘，在乐梓昱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刺破了他的所有外壳，从心脏直直穿进去。踏血无痕。 再然后，黎老师叫他去了办公室。 第43章 “我叫你来呢，是想跟你谈一谈关于z大保送名额的事情。” 再然后，通知下来的时候，名额改到了小苗的头上。 可是流言并没有因此结束。 这只是一个恐怖的开始。 高二一整学年，乐梓昱都活在有色眼镜当中。一开始只是无意好奇的打量，再然后是恶意的眼神，莫名的谩骂，最后是新的被欺压对象。 可是，乐梓昱其实一直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被针对。 那天，男厕所里面，他被几个不认识的人拥簇着挤到了厕所最里面的角落。连灯光都是昏暗的，四周围寂静到只剩下他们的讥笑。 看着一张张稚嫩又恶意的脸，乐梓昱不解的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面就连怨怼都少得可怜，只剩下满满的不解与迷茫。他对着领头人的双眸，他轻声又固执地问。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 就因为他喜欢粉红色，喜欢靓丽又美丽的事物，天生长了一副纤细的骨骼，秀美又精致。他的鸦睫投射过光线，像是一个天真降世的孩子。 “还能因为什么? “你，娘啊!” “我们都青春期了，男子汉了，只有你.....” “只有你，像个姑娘。” 那天之后，乐梓昱染起了蓝发。 他本就皮肤洁白又无暇，眼睛比起他人亮的多，玫瑰不若他的唇色。蓝发将他的俊美完完全全展现出来。 他被学校通告，被老师劝慰，被同学嘲笑。他从一个全校第一名的优等生，变成了人人讥讽的不良学生。 还是在操场上面，小苗跟乐梓昱一起坐在熟悉的草坪。 “你说，我染蓝发，不应该吗?” 小苗回答，“我们是学生，我们在学校。” 我们还只是稚嫩的还未踏入社会的少年，我们身在的学校校规众多，我们应该服从...... “可是，我只是喜欢这些。” 可是，我只是喜欢这些，为什么有罪呢? 那天放学，乐梓昱偶遇了左爻。 “小爻姐，你说，我染蓝发，好看吗?” “是好看，不过.....学生的话，不是不应该这样吗?” 闻言之后，乐梓昱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接着他先是低下头，默念着什么，最后抬起头来。他的背后是灿烂盛放的烈阳，阳光从天穹中央展开，那是一层一层炙烈的火烧云。一头蓝发的少年站在漫天的残阳之下，露出了对这世间，最后一个温柔的笑意。 “小爻姐，记得早些回家。” 如果故事的最开始，只是关于小苗与乐梓昱之间简单的救赎，那么东郭先生与狼的寓言未免言之过重。 所以，究竟什么样的形容，才配得上这般故事的结局? 第19章 初蕾（7） 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彻夜难免，但是这样的日子，自从知晓乐梓昱死讯之前，小苗就开始经历了。 其实，他有预感的。 就在那天，乐梓昱被黎老师叫走之后，小苗紧接着被叫到了办公室。黎老师平静的眼神望着小苗，似乎有些话想说。但是她是一位老师，她最终什么都没说。 小苗只知道，黎老师告诉他，z大的保送名额，是他的了。 后来的小苗总是会不自觉的后悔，可是却无济于事。 其实在最开始，他只是想要一个名额。他不希望从乐梓昱的身上开口讨要，那薄弱的自尊心在不断地席卷他的心扉。他没有想到事情会发酵成这副模样。 乐梓昱与小苗都濒临崩溃。 一个人前，一个人后。 这片熟悉的花坛，周围的围栏由着风雨更迭，终于破败。那些纯白轻盈的蒲公英，跟随着春季的过去，开始飘散，消弭，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剩下小苗被留在原地。 他还是偏爱蒲公英。 可是他寻常情况之下，不太敢触碰它。 他想，他可能一辈子再也得不到救赎了...... 小苗的眼睛干涩，他平静的听完了对面女人的叙述。他用平稳的语气讲述了自己的故事，最后拼凑出了乐梓昱的人生。 最后的最后，他不太清楚那个女人什么时候离开了这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木木地站着，像是一湾风中不断漂浮的残叶，叶落无声。时间正好，是记忆当中的烈阳，这样好的阳光，靓丽惹眼，像极了那天的少年。 左爻将这些事情告知了乐梓昱的父母。听完了这些故事的他们，沉默了一段时间，似乎是困在什么思绪当中，但是良好的教养并没有让他们当场失控。 左爻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离开之时已近深夜。 左爻走在回家的小路上，心中思绪万千。就近去了一家面馆，呆呆地一个人坐在里面，准备解决晚饭。 这个时间点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人影寥寥，店家也开始收拾店面。屋子里面热气开的不太足，但是可以透过厨房的白色帘子看清帘子之下的渺渺热气。左爻不禁想到了之前询问黎老师的对话。 “所以，为了将z大保送名额给小苗，您去找了乐梓昱谈话，对吗?” 黎老师闻言之后，只是缓缓摇了摇头。她充满平和的双眼，包容地望着左爻。 “孩子，是乐梓昱自己让出来的。” 那天，一头蓝发的乐梓昱被叫到了办公室，收到了来自敬爱的老 第44章 师的耐心规劝。黎老师认认真真的劝慰乐梓昱，让他不要悲伤，不要气馁，这也是她很喜爱的学生，她不希望看到他坠落。可是乐梓昱只是静静的听完了老师的话语，随后珍重的鞠了一躬。 “老师，将名额给小苗吧。”乐梓昱抬起头，笑了笑。“他比我更合适。” 当时的乐梓昱穿着干净的校服，柔软的发丝服帖又亮丽，顺着光线拍打在他的脸颊。他的笑意温柔又谦和，丝毫没有因为失去荣誉而散发的悲伤。 那一瞬间，黎老师觉得，染发未必就是堕落。 教书育人多年，是她浅薄了。 左爻的心脏不断反转，思绪糅杂在回忆当中，猛然间，一阵风铃声将她的注意力转移过来。 店里来人了。 这样的时间，客人甚少，左爻下意识抬起头，无意的好奇却有了新收获。 左爻碰到了熟人——金聿成。 热气腾腾的面条经过面粉铺盖，师傅手法劲道的弹拉，以及面条在触及一瞬间的沸腾，继而被泡煮在净水之中的形态改变。经过高温腾煮之后，面条变得柔顺，被打捞之后，盖上一勺高汤，加以佐料，就是一碗香喷喷的面条。 只是，当面条被端到左爻的面前时，左爻没有大快朵颐的想法。 左爻只是沉默的望着这位恰巧偶遇，继而坐在了自己对面的男人。 左爻沉默的望着金聿成，好似在望一轮月。月掩映在虚虚实实的乌云之下，就连完整的轮廓都难以真正窥视。 于是左爻跟金聿成都只剩下了静息的沉默。 区区旁观，是无法知晓真相的。 只有等月亮主动从云层爬出来，哪怕是堪堪露出一丝明亮的纯净，一抹单薄的影子，也应该是足够的。 “金聿成。” “嘘——” 金聿成抬起眼，终于在这一刻，抬起了那双桃花眼，将眼角的凌冽与复杂全部被藏在了纤长的睫毛当中。随后金聿成淡淡地眨了眨那浓黑的睫毛，随后将眼神放到了左爻的身上，笑了一下。 “安静一点。” 左爻下意识停止了话语，继而沉默的望着金聿成。 金聿成似乎诧异于左爻立刻听话的举动，也诧异于左爻十分镇定的回应。于是他挑了挑眉，接着开了口。 “听说你最近在忙别的事情。” “恰巧，我这边也很忙，于是带着警队日夜搜查加班，发现了一些事情。” 说到这里，金聿成开始有意地停顿。他的目光抬起来，宛如月光一样照在左爻的脸上，月色沉寂凉如水。 金聿成看着左爻不动声色的模样，眼角弯了弯，继续开了口。 “听说你几日前带着你那小助理发布了一篇报道?” “你怎么关注这个?” 金聿成口中讲到的应该就是关于城西医院的那篇。再具体一点说，应该是关于次级药品的那篇报道。 那是左爻跟纪久焱熬着夜连着加了好几天的班，最后一次修改的那篇报道。 就是因为在那之后，左爻遇见了少年凋亡，于是她从心里，不太乐意再关注这篇报道。 是以，从发布的那一天之后，左爻就全部丢给了纪久焱。 纪久焱跟在身边三年，左爻知道他的能力。于是理所当然，左爻认为他可以很好的处理这篇报道，以及因为这篇报道带来的舆论。 左爻将全部身心投放到了乐梓昱的这件事里面，却忘记了更正这篇报道可能的指向性错误。 再说的深一点，这篇报道，可能不止如此! 想到这里，左爻立刻抬起眼，跌进了金聿成的早已准备好的陷阱当中。 “城西医院，没这么简单。” “你知道吗，我们调查之后发现，关于这个医院，里面的孕妇的流产率高的离谱。” “不仅如此，你知道这个医院最出名的是什么吗?” 左爻顿了一下，接着望着金聿成的眼睛。他的眼睛漆黑一片，如临深渊，什么都望不到。碗里的热气顺着空气攀升上来，继而遮挡在了左爻跟金聿成之间。于是看似简单的白雾蒙蒙，就这样变成了厚实的墙面。 左爻想，根据自己和纪久焱的了解，应该是妇产科。可是显而易见，此刻金聿成明晃晃的将这个问题再次摆到了她面前。 “......是什么?” 金聿成眼神里面似乎闪过了什么，紧接着开口。 “不孕不育。” 这里应该是快要回暖的时刻，只是城西这边本身就比起市中心更阴霾一些。云层更厚重，在大多数时候都是阴天，少有阳光。 左爻跟纪久焱已经重新在城西医院这边守了一天了，毫无收获。 “后天再继续吧，我明天需要去心理复诊。明天给你放个假，好好休息一下，” 这几天没有见到纪久焱，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明显看上去睡眠不足。左爻的心中开始愧疚。愧疚自己将全部的心神投入到调查乐梓昱的事情，却将新闻社以及这次报道全部扔给了他。 是自己没有考虑清楚。 可是事实上恰恰相反。 纪久焱只用了半天就将左爻交给他的事情全部做好，至于剩下的那么多天，他投入了自己的调查。 纪久焱知道的事情远比左爻多得多。他知道当年被绑架的z市慈善大选候选人，他也知道最终荣刚的脱险与警厅对于这起案件口 述的讳莫如深。但是根据立场来看，他也在寻找那个鬼面人。 第45章 剩下的那些天，纪久焱趁着左爻不在的时间，迅速的搜查了一系列线索。 “根据三年前的监控，得知那个摄像机出现的最后地点是城西工厂的北门，应该是警方作为证物掌握在手里。” “只是......通过我们警局的线人传来的消息，完全没有发现这个摄像机的踪迹。” “线人靠谱吗?而且三年前的证物，似乎没有五年以上的从警经历，是没办法搜查到的。” 言小枫挽起手臂，接着有些懒散的靠在一边的墙面。她的曲线顺着她的姿态显露无疑。更加难得的是她的气质。清幽又迷人，芬芳似曼陀罗，她的脸颊之上鲜少出现笑意，往往似笑非笑的眼神已然让人流连忘返。 只是在场剩下的几个男人却显然将这些她不经散发出来的气质免疫。 林瑞贤坐在电脑前，手中除却键盘是众多纷杂错乱的电线。 “线人是我们后来安插进去的，似乎没办法爬的太高。” 言小枫闻言挑了挑眉，随后问了一嘴，“叫什么?” 林瑞贤从电脑屏幕抬起头，继而似乎思索着，从嘴边道出了一个名字。 “冯傲然” 言小枫觉得有些耳熟，正要说什么，在一旁沉默已久的纪久焱开了口。 “还得我们再出手，去警厅探查一下才可以。” “之前完全不知道这个摄像机的消息，我在左爻身边潜伏了三年，”纪久焱停顿了一下，接着下了决心，“这个线索不能轻易放弃。” 似乎沉吟了一瞬，纪久焱的脑海当中闪过了许许多多合适的面容。 随后，他不经意地撩了一下散落在额间遮挡眼睛的碎发，继而开口。 “我记得，跟在金聿成身边的，有个似乎看上去职位不低的，叫.......” “金人杰。” 在纪久焱话音刚刚落下的一瞬间，身边的言小棚，挽在手臂之中的手掌，轻微的震动了一下。只是这里四面光线昏暗，加之她将手掌掩藏在臂弯里面，没有一个人察觉。 纪久焱抬起头：“小枫，你去负责金人杰。” “想办法搞到他的警员证，然后潜入探查摄像机在不在” 纪久焱将眼神放在了此刻坐在一边的林瑞贤身上。 林瑞贤老神在在，看着小枫被分配任务的模样，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笑。正要出言讽刺什么，却被纪久焱接下来的话语打断。 “林瑞贤，我记得我跟着左爻去城西医院的那天，我在金聿成身边见到了另外的警员， 纪久焱挑了挑眉，神色似笑非笑。 “是个女警员，你负责她吧，好像名字叫.......” “楠炀。” 左爻与纪久焱分道扬镳之后，在第二天准时来到了荣昌心理医院。 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宁静安稳。 其实本不用今天来的，只是因为乐梓昱的事情，左爻又开始做噩梦了。身边亲近的人以这样措不及防的方式离去，致使左爻根本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再次激发了创伤性应激综合征。 除却每晚再次梦到师傅的噩梦，左爻还会不断地不自主去反复回忆那个晚上的每一个细节。在这样的压力之下，左爻迫切的需要沈修然帮自己诊治之后，才能够继续工作之上的调查。 左爻没有提前跟沈修然打招呼。所以当左爻进去之后，被前台以：沈医生还有另外的病人，没有预约无法看诊这样的理由堵在了大厅里面。 左爻一筹莫展，正纠结要不要给沈修然打个私人电话，来让他解救的时候，突然耳边传来了一声有些熟悉的女声。 “左小姐?” 左爻下意识抬起头。 渡舟一点都没变，那头乌发长长地垂着，接着露出洁白的脸颊与微微眯起来的双眼。其实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会给人带来难以相处的感觉。只是在她开口说话，并且带着微笑望着对方的时候，下意识竖起来的防备就会不自觉塌陷下去 左爻心下暗叹，这应该就是心理医生的亲和力。 “看样子今天约了诊?” 左爻点点头，又急忙摇了摇头，渡舟忍不住笑起来。 “怎么了?看样子有些为难。”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告诉我，毕竟我觉得，我们还算半个朋友。” 左爻对着渡舟也笑了笑。 “没有预约，只不过我最近感觉自己的症状有些复发，然后有些着急，这才又来了。” “不过......” 剩下的话语左爻没有说出口，不过渡舟的眼神在左爻和前台之间打量了一眼，接着似乎猜到了什么一般。 “交给我吧，每个病人接诊之间会有些休息时间，还是她是沈医生的老病患。” 原以为要无功，后半句话是对着前台说的，有了医生作保，前台也没有为难将公民放了进去。 左爻没想到渡舟愿意这样帮我，一霎时有些受宠若惊。 “谢谢你，真的。 原以为要无功而返了。 “没事，祝你尽快康复~” 说完这些的渡舟再次离开。左爻的脚步就像是她到来之时一般轻快。 “叩叩叩” 按照左爻进来的顺序 本应该是第五个 几乎沉静了一瞬，接着我的耳边隔着一扇门响起了沈修然的声音： “......正在看诊，请稍等。” 闻言左爻立刻放下了手臂，接着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面，等待这扇门自己从里面打开。 第46章 没有太注意时间，只觉得没多久，门就开了。沈修然从里面走出来，紧接着跟在他身前的是一名女孩。她的眼神很傲然，带着不屑一顾，带着对世俗的无奈。 她的脚步很快，看上去有些不耐烦，但是良好的素养又让她没有完全表态。她的身后跟着一位妇人，接着妇人急忙跟着女孩前进的步伐，随后离开。 左爻将视线收回来，接着唤了一声。 “沈医生，打扰你了。” 第20章 初蕾（8） 沈修然将左爻的位置放在了接下来两个病人之后。 按照左爻进来的顺序，本应该是第五个。只是左爻属于复诊，速度也很快。除却这两人，剩下的都属于初诊。 征求了病人同意之后，沈修然将左爻的位置排到了前面。 说起来，虽然有所听闻，但是真的经历之后，左爻才知道沈修然的预约位置如此抢手。 当时第一次去接诊的时候，是身边的同事提前帮左爻预约之后，左爻直接去的。 因为属于重大事故的受害者，所以连带着警察都比较担心左爻这边。金人杰亲自关心了解了左爻的病情，并且观察了关于左爻看诊的这些步骤，于是沈修然不可避免跟金人杰打了照面。 那应该正巧是左爻与沈修然第一次见面。 那年的冬天格外长，即使左爻经历了种种不幸，寒冬依旧没有过去。 所以，再后来回想起这次初见，那个寒冬腊月的空气往往比以往多透着一股冷。这样的天色加上再加上一个人主观的心情加持，就会将整个人衬得冷到骨子里。 左爻不知道那天的天空有多么亮，也不知道云层的翻涌是否遮住了惨薄的阳光。她只知道高大的建筑物折射出来的光彩直直射进眼底，将她的整个眼眶涩得酸痛起来。 于是左爻再也忍不住，低下头来。 左爻才注意到，这时沈修然与金人杰对立着。 这是左爻第一次见到沈修然，他穿着普通的白大褂，碎发漏了几丝在额头上，眼神自带缠眷，嘴角挂着和煦的微笑。 第一次见到他，左爻惊诧于他俊俏的长相，面容单纯的样子并不像是一个医生，反而像是从水墨画当中走出来的妖精。 后来的后来左爻才知道，只是他将全部的心思掩藏在温顺的皮囊里面。 彼时左爻心神一荡，率先走上前，打断了金人杰与沈修然莫名其妙的对视。随后跟着沈修然走进了观察室，开始了第一次诊断。 金人杰耐心等待，又问了几句之后匆匆离开。之后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了左爻与这位刚刚见面的陌生人。可是左爻在面对一个陌生人时应有的芥蒂与防备，不知为何在面对沈修然的时候，恍然出逃。 所以，再后来回想起这次初见，左爻会情不自禁地想，如果不是沈修然做自己的心理医生，而是别人的话，那怎么办? 那么有很大可能，诊断从一开始就会戛然而止吧。 左爻难以完全的放下心防，继而将心头的矛盾龃龉全部压在自己心里，最后作茧自缚，难以收场的结局。 思来想去，好像只有沈修然，以他这样的面容，笑意盈盈的望向左爻眼底的那一刻开始。左爻自然地卸下心防。 不得不承认，左爻会被他治愈。 左爻看着他这样纯洁又亲近的容颜，她就知道，自己会被他治愈创伤。 有些伤痛无法避免，可是余下的都会被他满满逐一扫清。 就像是现在。 单单只是他打开了就诊室的门，将左爻带进来。 左爻对着余下的两名继续等待的病人友好致歉，随后跟着沈修然走进来。 他随意坐在了沙发上，接着回过头，看着左爻浅浅笑了一下。随后眼神轻柔又温和，用另一只手递给了左爻一杯茶。 一杯熟悉的铁观音。 当左爻将茶杯握在手中的时候，这些天夜晚喋喋不安的思绪似乎在一瞬间静止下来。茶香若有似无的钻入左爻的鼻间。紧接着，左爻知道，自己需要的宁静已然到来。 “既然来了，那么就是又开始做噩梦了?” “......也不算是噩梦。” 左爻握着茶杯，递到了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毕竟如果是噩梦，我不会梦见他。” 说到这里，心口的悲伤再次开始蔓延。 左爻在蔓延之初，强迫自己控制住，随后不断发散的情绪，继而主动换了话题。 “我梦见了新的细节。” 在乐梓昱的刺激之下，左爻再一次陷入了梦境编制的大网。大网顺着记忆的丝线缠绕裹挟，最后不断复盘不断思绪，似乎在那段后来的空白的时候，左爻又想起了一个人。 一群黑衣人。 他们身形瘦削，一个个带着雷厉风行的气质。除此之外，还穿着与当时的警察完全不同的衣服。 似乎是警察找来的帮手。 在左爻重新恢复的记忆里面，他们是最后从人影散乱的地方走出来的人。 左爻将全部心神放在了回忆梦中的细量，只有他们的面容无一例外的模糊。 唯一稍有些清晰的，是一个为首的男人。 他似乎留着垂落在耳边的长发。左爻看不清他的面容，就连他的身影都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 左爻只记得那双眼睛。 那是在一袭火光，与众多人影分散极尽的杂乱中，左爻泪眼朦胧，心中悲痛难鸣。他就这样跟左爻擦肩而过，身上的火药味刺鼻，浓烈的将左爻的悲伤都激了一瞬。 第47章 接着，左爻看到了那双很亮很亮的眼睛，冲破了尘嚣与周围的喧嚣，直直望着了她。 再然后，左爻梦醒了过来。 她需要找到这个人。 找到他，质问他，在最后枪声响起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金聿成那边没办法得手，金人杰根本不清楚，那么只剩下这个重新出现在记忆当中的男人了。 那双眼睛....... 左爻将全部心神放在了回忆梦中的细节，全然不察沈修然在听到她的话语之后，那突然停滞的手指，以及突然一瞬间变化的眼神。 他的声音轻柔，好似害怕吵醒摇摇欲坠于梦中的人，语气带着难以察觉的引诱。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 那片喧嚣的火光，那群奇怪的人，最后只剩下...... “我看到了，一双眼睛。” 沈修然应声而接，“眼睛?” “什么样的眼睛?” 左爻摇了摇头，“很黑很亮......” “除此之外，我不记得其他。” 可偏偏左爻却久久难以介怀，每日不断在回忆，急于再次会想起什么。 左爻倔强又渴望的望着沈修然。 “医生，我还能回忆的到我想要的吗?” 沈修然的第一瞬间是沉默。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人的海马体储存着人的记忆。海马体是至今人类难以完全研究透彻的大脑组织。准确来讲，关于大脑本身的研究，就是崎岖又曲折的道路。 “只能根据你的自身情况来一点一点观察。没有人能够保证，你可以想起来。” “......好，我知道了。” 结束就诊之后，左爻回到了家中。 在z市的家，并不算完整意义的家。 左爻睡了一整个下午，睡醒之后，发现晚饭还没有吃，但是确实也没什么胃口。于是左爻整个人摊在床上，深深觉得就这样做一个米虫也无非不可。 “叮铃铃” 左爻随手拿起手机一看——纪久焱。 这个时候，纪久焱找我干什么? 左爻犹豫了一下，接着疑惑地接通了电话。 “喂，干嘛啊?” 电话里面的纪久焱在听到左爻的回应之后，似乎刻意愣了一下。 “你晚饭吃什么?” “晚饭？我不太饿，应该不准备吃了。” “别啊，你出来吧，陪我来一顿。” “......陪你?” “对啊，不是说要给你那什么医生还人情吗，把他叫出来。” “可是我不准备今晚叫人家，太突然了。” “啧。”纪久焱深吸一口气，“那就请我吃呗，路边摊见!” 说完这句话，不等左爻反应，纪久焱便挂了电话。 什么时候这小子也学会这样了? 先斩后奏啊! 左爻无奈的揉了揉头发，接着认命叹了口气，起床换衣服。 天气越发回暖，春天的气息播撒在空气当中，鼻间充斥着春日绿芽特有的清新味道。路边摊一如既往的门庭若市。比起寒冷的冬日，如今更加拥挤。 纪久焱似乎早就来了，看到左爻距离路边摊还有几步的时候，就开始冲着她挥手。 “左爻!在这里!” .......他怎么这么激动? 左爻像是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选择先来到他的身边。走进之后，这才发现今天的纪久焱可以说算得上是......喜上眉梢？ 左爻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眼。 “你要结婚了?” 纪久焱显然没有预料到左爻会吐露出这样的词，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啊?” 左爻呼出口气，“看来不是。” 而后左爻撩了把头发，“....那你有女朋友了? 纪久焱忍不住笑了一下，接着顶了下腮，“你一天天想什么呢?” 左爻十分不理解，“既然你什么事情都没有，那你为什么要把我叫出来，然后......” 纪久焱接过话茬，“叫你跟我一起吃晚饭，还能是为什么啊？” 说到这里，纪久焱有些欲言又止，接着眼神开始飘忽。 “因为你，我看你，那什么.......” 纪久焱摸了摸鼻尖，话语也开始卡顿。 左爻心中觉得古怪，可是第六感又将一个念头上升到的脑子里面。 “你该不会是，看到我白天状态不对，也知道了乐梓昱的事情，然后......” 纪久焱大声打断，“我没担心你!” “........” 纪久焱突然的大声打断，将左爻余下的想法也全部打散了。 也是，他这太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但是左爻又更不明白了。 那他为什么要叫我出来?真的因为担心我? “好了好了，我们快进去吧。” 说着纪久焱两只手推着左爻的肩膀，带着她走了进去。 扑面而来的是一阵热气，带着闷，可是更多的是食物的香味。老板从一众锅炉之中抬起头来，接着跟左爻对视。 “小爻来啦?”老板朝前支了一下下巴，“呐，小闵早就来了，你们快过去吧。” 左爻整个人一震。 “小闵?” 还没来得及反应，顺着老板指的方向，左爻看见了那个熟悉又尴尬的人——闵浩辰。 所以，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左爻跟闵浩辰和纪久焱同时坐在路边摊拥挤的一张桌子上面，而身边的两个人却是从碰面开始之后，一同陷入了沉默。 第48章 “那个....” 左爻看了看坐在左手边的闵浩辰。 他穿着上次见面的那身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随意打开，被他松垮搭在锁骨的地方。眼底露出青灰色，看样子前一天上了夜班。 经过殷杏这件事之后，左爻跟闵浩辰的关系缓和了许多，只是还是有些别扭。 准确来说，是左爻自己一个人在别扭。 左爻叹了口气，又看了看坐在右手边的纪久焱。 从跟闵浩辰准备拼桌的那一刻开始，纪久焱的气息就沉浸下去了。 说实在话，左爻不太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走进这个路边摊之前，这纪久焱还兴致高昂的模样。 就在左爻纠结之时，老板走了过来。 “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这是菜单，你们看看想吃什么。” 左爻急于逃脱这样的氛围，于是立刻接了过来。 “enmmm，给我来一份小炒肉就行。至于他们.....” 依照这三年的习惯，大部分时间左爻都是跟着纪久焱解决吃饭问题。于是左爻接下来的话语算得上是脱口而出，却忘记了现在这样的情况。 “纪久焱，你吃......” 闵浩辰冷若冰霜。在左爻看到闵浩辰冷的掉渣的眼神时，突然意识到这句话不应该说下去，可是嘴还是没刹住。 “....什么.......” 纪久焱显然故作镇定地挑了一下眉，接着给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一个眼神，不慌不忙地从左爻手里拿走了菜单，老神在在地说。 “左爻喜欢吃清凉笋丝，加一份这个，然后我跟她都要米饭。”纪久焱刻意停顿，“闵先生，你吃什么?” 闵浩辰神色看上去与往常没有太大差别，只是不知怎么，在听到纪久焱问题之后，他抬起眼神，那么轻飘飘看了左爻一眼。 左爻一瞬间感觉到了凉凉的气息，只是她仍旧故作镇定的附和了一句。 “对，闵浩辰，你看看要吃什么。” “我要的，跟之前你跟我爸还有我，”闵浩辰加重语气，“我们三个人一起的时候.....” “要的一样。” 那时候，那最少也是三年前了吧。闵老头每次要的菜都不一样，他跟着闵老头每次都会新旧参半地点菜，谁知道他吃什么啊。 似乎看到左爻有些滞涩的表情，闵浩辰神色不动地反问了一句。 “怎么了，左爻，你不记得了?” 左爻认命闭了闭眼。 “没有，就要我们第一次来的那个吧。” 左爻转过头对着老板将自己记忆之中第一次来到路边摊点的菜谱说了出去，随后老板终于离开。 还好，幸亏第一次点的都记得。 左爻气还没有疏通下来，身边的纪久焱又开口了。 “这些都旧了，旧的，就应该扔掉。”纪久焱盯着闵浩辰，弯了弯嘴角，“左爻，你说对不对?” “旧的就应该丢掉?”闵浩辰嗤笑着弯了弯嘴角，“怎么，纪先生你这么富裕，衣服从来只穿一次?” “这么想来，你应该也没有女朋友吧，毕竟.....”闵浩辰加重语气，“你喜欢新的，一天换一个。” 左爻坐在两人中间，立场十分尴尬。 两个大男人指桑骂槐，欺负我听不出来? 笑话，我可是记者毕业哎，那些阴阳怪气我最擅长了好吗? 虽然不太懂两个人如此有敌意的原因，但是左爻还是得出面制止。于是左爻故作官方。 “咳咳。” 而后成功的将两个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 接着，左爻不慌不忙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拿起茶杯，对着面前的两个人说道。 “俗话说的好，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我们今天两位的偶遇，无疑是为我左爻平平无奇的假日平添了一抹快乐。” “与此同时，我也想以茶代酒，敬两位一杯!” “祝我们以后都能.....”左爻卡壳，“都能......” 纪久焱率先笑出来。 “左爻，你干嘛啊? 随后闵浩辰也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看到两个人不再板着脸，左爻深深呼出一口气。 “那就祝我们都能得偿所愿吧!” 左爻的目光放在了面前不断举起的茶杯里面。 这是最普通的玻璃杯，被子在灯光的照射之下，水面倒影出虚虚实实的影子。左爻不知道，她望着杯子，纪久焱望着她，闵浩辰望着光。三个人的神情似乎在一瞬间奇妙的一致，接着变得虔诚又茫然。 真的能够......得偿所愿吗? 结束饭局的第二天，左爻跟纪久焱很早来到了城西医院，准备继续蹲点。 漫长的天色开始从淡青色变得越来越火热，时间逐渐逝去。两人慢慢的都出了一身薄汗，即使是在这样清爽干净的春天。就在我与纪久焱精神开始松懈的时刻，看到了一个人！ 临近黄昏，路上行人少的可怜，那人从城西医院的后门进入，接着一闪失去了踪影。 如果只是普通的患者，为什么要从后门进入? 左爻与纪久焱翻找方才不断录制的摄像，接着截到了那个男人的正面照。 看上去有些眼熟，左爻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左爻跟纪久焱对视一眼后说道，“我们几天已经在这边蹲了一天了......除了这个男人，余下没有什么收获。” 第49章 纪久焱低下眼帘。 “我去查查这个男人的身份，交给我吧。” 左爻停顿了一下，接着打量纪久焱。 “......我觉得你这个不用专门揽活。” 纪久焱抬起头挑眉，冲着左爻爽朗地笑了起来。 “不相信我啊? 左爻看着纪久焱满眼自信的神色，终究还是没有打压他的自信。于是，左爻换了一种口吻说道。 “那你就去调查他，我们两个一起调查。然后明天早晨七点碰面，再决定怎么办。” 纪久焱似乎是有些不服气的这样的安排，可是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顶了下腮，随后利索地冲着左爻点了下头。 夜晚。 很奇怪，左爻见到梦中的那个男人很眼熟，可是却迟迟想不到在哪里见到过。 左爻整个人堆在一堆资料面前，此刻已经深夜，却毫无思绪。左爻免不了有些无奈的想——我这边没什么进展，那边纪久焱也没进展。 这么说的话，这个男人这条线短期之内揪不出来? 这可不行! 想到这里，左爻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准备重新再次开始搜查。却不想纪久焱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左爻拿起手机接起来。 “喂，怎么啦?” “左爻，查到了!” 我心神一凛。“怎么样?” “他是z市中心医院的生殖系医生。” “男，今年42岁，名字叫——” “赵中强!” 第21章 初蕾（9） 左爻与纪久焱来到了医院门口。 医院门口从来都是川流不息的人马，来往的行人面容或焦急或平淡，最终在这座横跨z市的宏大洁白建筑之前，将芸芸众生具象化。 “我跟你打完电话之后，专门去了解了一下这个生殖系。” “这个系呢，它......” 感觉到有些难以启齿，于是左爻觉得采用意会的方法可能更合适。 左爻转过头准备跟纪久焱好好沟通一下。 谁想到纪久焱居然什么话都没说，直直站在大树杆的旁边，捧着一杯咖啡。 咖啡热气逐渐烟溢上来，朦胧了他的眉眼。 “纪久焱，你在听吗?” 纪久焱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不是就想说，这东西，它跟不孕不育有关系嘛。” “也不是.......它大部分是跟不育有关系，跟不孕关系.....” 纪久焱眼神逐渐变得意味深长，于是昨晚及时截住了话茬。 “咳咳，那什么，其实那天，我碰到了金聿成。”纪久焱顿时皱起眉毛。 “金聿成? “他找你干什么?” 左爻摇了摇头，“不是他专程来找我，是我们两个偶遇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纪久焱一声嗤笑。 “偶遇?” 左爻耸耸肩，“......好吧其实我也不太相信。” 纪久焱收敛嘲意，接着问道，“然后呢，他说了什么?” “他说，我们的报道有些问题。”左爻打量着纪久焱若有所思的神色，继续说道，“而且他说，其实城西医院治的最好的各本不是什么妇产科。” 左爻艰难开口，“.......而是不孕不育。” 纪久焱霎时抬起眼，从眼中迸发出什么，凛冽的眼神暗藏着阴翳，周身的气质在一瞬间转变。 那个刹那，左爻有种荒唐的错觉。 纪久焱似乎，变了一个人一样。 左爻眨了眨眼，随后顶着心口的奇怪情绪，反复错乱到纠纷的思绪难以纾解。 “纪久焱?” 左爻带有疑惑的口气问出口，最终得到了他的回答。 “既然是不孕不育，那么我们现在去试探一下吧。” 纪久焱的眼眸剔透出左爻的影子，左爻下意识答应他，随后转过身用手机电子挂号。 左爻转过了身，背对着纪久焱，也不知他在望着什么。而他的眼睫像是黑曜石，纯净地不填一丝杂质，天空不若他的眼白洁净。他的棱角是生硬又冰冷的铁，大多数时候，锋利的刃会藏在温顺的皮囊之下。 只有纪久焱本身知道如何出鞘的开关。 他的身影在悄无声息的绷紧，最后与即将出鞘的力力融合在一起。 岁寒三月，空气夹杂着萧瑟的气息，春意被藏在树荫的枝头，纪久焱将影子藏在了皮囊里。在风触碰叶尖的时刻，锋刃悄无声息割裂了空气。 他明明就站在人来人往的道路之上，即将通往连接生死的医院，周围行人大多神色匆匆，不知晓路过错过了什么。 在左爻措不及防抬起眼的时刻。 那是类似于叶尖被割裂的声音，接着叶片掉落，皮囊消逝，一切如同——燕过无痕。 这个科室人很少，因此左爻和纪久焱几乎没有怎么等待就进入了就诊室。果然，给两人接诊的大夫，就是调查了一晚上的那个人——赵中强。 赵中强的眼神流露出一个中年人的沉淀与不同的精明，在左爻和纪久焱进来之后，他先是不慌不忙的打量了两个人一眼，随后笑了笑。 “先坐。” 此时左爻要感谢自己在来之前已然准备好的乔装。 为了符合夫妻的身份，并且为了显得成熟一些，左爻专程换了比较成熟的衣服，并且梳起了发髻。如此这样，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年轻的富太太。 第50章 一开始左爻是拒绝的，只是纪久焱坚持如此。 根据他所说： “得让人家看我们，觉得我们很好宰，明白?” 于是，面对着赵中强的的打量，左爻下意识挺了挺腰杆子。 可不能白白浪费了这份打扮的心意。 到了这里，左爻终于发现自己错过了什么。左爻回过头来，一把将手臂挽在了纪久焱的胳膊上面。 “医生，我们......” 赵中强摆了摆手，示意左爻不用着急。 “稍安勿躁，我先询问你先生几个问题。” “你们是，想要孩子?” 纪久焱注意到左爻的眼色，随后无奈的垂了下眼。再接着抬起来时，纪久焱已然进入了角色。 “是的，我们结婚两年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动静。” 赵中强微微点头，随后又顿了一下。 “不过......” 左爻察觉到赵中强有些犹豫的神色，害怕他有所顾忌。于是左爻咬了咬牙，率先抢过了话头。 “医生，您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只要.....” 左爻停顿，对上了纪久焱的兴味的眼神，硬着头皮。 “我们知无不言!” 赵中强挑了挑眉，随后故作和蔼笑了笑。 “不用紧张，我只是有些好奇。” “一般我这里的病人，大多数是那些中年夫妇。” 赵中强看了看左爻和纪久焱两人。 “你们俩.....怎么会这么着急?” “你们的日子还长，完全可以耐心等待，不需要着急就医的。” 说道这里左爻心底一沉。 看样子要无功而返了。 此时纪久焱从座位上将身体探到了前方。 “医生，是这样的。” “我家里有老人，患了病，没几年好活了。” “我跟我爱人，还是想尽几分孝心。争取让老人家，能享受几年天伦之乐。” “我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 “但是只要——只要能怀上，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听完纪久焱一席话，赵中强看了看左爻，又看了看纪久焱。 “那好吧。” “这样，你们先去做个检查，然后我看看你们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左爻连忙点头，“好好好。” 随后左爻与纪久焱走了出来。 “看不出来啊，你那么厉害!” “刚刚那些话，把我都唬住了!” 纪久焱垂着眼，任凭浓密的黑色睫毛将眼底的情绪遮盖，随后答应了一声，率先走向前。原地只留下左爻一个人堂皇。 怎么了这是.......突然不高兴了。 检查当然是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左爻不能把这样的检查给人家医生看。思来想去，只有换检查这条路走。 “可是，你从哪里要人家的检查单?” 身体有伤，不易怀孕..... 左爻思绪之后，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她的脑海! “我知道了，殷杏!” 左爻带着纪久焱来到了殷杏的病房门口，随后转过身对着纪久焱说，“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先进去看一下。” 左爻推开门，缓缓走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白色窗帘，风从窗户飞进来。 窗帘将整个房间抹白，靠窗的位置一个算不上窄小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殷杏。 “找我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我可能需要一项调查，需要你配合我。” 殷杏皱了皱眉：“调查?” “是的，需要你配合我。” “可是，就算我答应你，做调查的医生也不会同意的。” “这个你放心，我调查过了，也打探了，到时候叫到我名字你直接坐上去做检查就可以。如果被发现的话，一切问题我担着!” “好，好吧。” 即将要做到这个检查是b超，需要检查子宫的状态。 似乎医生没有名字对脸的习惯，叫了一个名字之后，左爻给了殷杏一个眼神，她代替自己躺了上去。 似乎比想象当中更加顺利。等到检查单拿到手中的时候，左爻都有些不敢相信。反倒是一直站在旁边陪同的纪久焱，在将殷杏完整送回病房之后，再次转过头。 “别愣着了，快走吧。” “去找赵中强。” 等到赵中强拿到检查单之后，沉默了许久。他的反应超出了左爻跟纪久焱的预想。 “医生，我们......这个很严重吗?” 赵中强摘下眼镜，“比我想象中严重。” 赵中强看着纪久焱，“小伙子没什么问题，身体都很康健，这体格比起常人更好。” 赵中强而后转头看向左爻。 “不过小姑娘就......” “医生，您说。 “你流过产，这个状态需要休养。”赵中强隐晦的看了纪久焱一眼，“这个状态，你什么活动都不要太剧烈。而且你这个是宫外孕，怎么还敢继续问我怀孕啊?” 宫外孕? 殷杏，是宫外孕? 如此看来，其实她的流产是一定的，否则宫外孕不流产的话，会更危险。 左爻压下心口的震惊，跟纪久焱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 “医生，我们真的是太着急了，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办法是有，就是可能需要你们狠狠心了。” 第51章 左爻的心跳逐渐加快，第六感告诉她，快要触碰到中心区域。 “只要我们能怀上多少钱您随便说!” 赵中强眼神变得凌厉，随后缓缓张口。 “既然你不好怀孕，找个人帮你怀孕不就可以了?” 左爻艰难的压下心口的惊讶，“您是说......” 纪久焱接过话来，“代孕?” “......还是要看你们肯不肯。” “毕竟，代价很昂贵的。” 左爻与纪久焱对视了一眼，随后纪久焱故作为难。 “您也知道，我们.....找不到这个合适的地方。” “你们下定决心了?” “对，只要能怀上就行!” 赵中强闻言立刻露出满意的笑容来，脸上的皱纹一道道陷进去。 “好，这是合同，你们好好看一下，确定好了之后，我们下去就可以采集精子卵子。” 当左爻跟纪久焱签了合同出来之后，我只觉得这件事很不简单。 “纪久焱，这件事单单我们无法解决，我们需要警方协助。” “.....你要找金聿成?” “金人杰也可以，不过你也知道的，告诉了谁，金聿成都会知道。” 纪久焱点了点头，“好，明天我们明天采完那什么之后，你再联系好金聿成，然后跟踪赵中强。” “好。” 第二天左爻和纪久焱如约赶到，配合了采集与准备之后，佯装离开。出了医院的门之后，左爻主动给金聿成打了电话。 几乎是在电话响起的一瞬间，就被接了起来。 话筒当中金聿成的声音比现实里面见到他更加沙哑。 “喂，哪位?” “是我。” 金聿成有些诧异，“左爻?” “有时间吗，有件事，电话里说不清楚，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关于什么?” 左爻沉了沉气。 “不孕不育。” 金聿成来的比想象当中更快。 他应该是从警察局直接来到约定的地点的。 一身警服被他穿的板正又精神。身着警服的金聿成与往日左爻见到的他不太相同，很难说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气质。 分明金聿成在左爻的眼睛里面，是一位亦正亦邪的人，满口谎话真假难辨，除却那一腔洁白的皮囊与深似大海的眼睛之外，似乎没有什么是确定的真迹。 可是他身穿着警服，分明端着的是胸腔中的信仰。所以，当金聿成的身影顺着阳光的曲线攀升，最后他挺立的脊背构成了一道曲折的阴影，呈现在左爻的眼前时，一个疑问浮上左爻的心头。 什么样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看样子你们有了新进展。” 金聿成打量了一下这张被安静放置在餐馆的餐桌。坐在他对面的是左爻跟纪久焱。 左爻和纪久焱肩并肩坐着，金聿成没有停顿的坐在了左爻的对面，随后用手解开了警服最上方的一颗纽扣。 发丝蓬松又光滑，整个人闪在光之下。 “来吧，跟我说说。” “究竟是什么大事，这才值得你专程给我打电话。” 左爻将打印好的照片推到了金聿成面前。 “这是，我跟纪久焱在那天城西医院发现的人。” “没有从正门进，从医院后门的小门进去的，鬼鬼祟祟。” “我们后来查到了，他是z市中心医院的一名生殖系的医生。” 纪久焱接过话茬。 “第二天我们假扮病人去调查，发现——” “他似乎认识一条完整的代孕产业链。” 说到这里，金聿成原本玩世不恭的眼神逐渐变得深沉。他的眉眼在金色的光线之下映衬地十分认真。一直到纪久焱说出了“代孕”这两个字，金聿成才真正将全部的精神带到本次谈话中来。 “详细说说，你们怎么发现他代孕的? 纪久焱简单叙述了看诊的过程。听完之后，金聿成沉默了一下，接着眼神直直的望着左爻，问道。 “也就是说，其实你们并没有掌握实质性的证据，只是听到了这个医生要这么说，对吗?” “那你们的对话呢，有录音吗?” 左爻突然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 “.....抱歉，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触碰核心所以......” 金聿成打断，“那也没有。” 金聿成叹了口气，接着挑眉。 “所以......” “你们凭什么认为，我要相信两个没有证据的人?” 金聿成知道他的话语相对严厉，只是作为一名人民警察，他需要一定的证据。 情感上金聿成知道，眼前这个名叫左爻的女人，是不会专程去捏造事实的。 可是，现实就是这样。没有真正的证据，他不会同意他们提出来的建议，也不会去贸然搜索一名z市合格的执业医师。 所以...... “今日的午餐，感谢两位的款待，下午还需要出警，我先行离开。” 纪久焱抢先站起来，企图拦住金聿成。 “等一下!” 左爻伸出手，拦住了纪久焱。 “等等!” “.....他说的对。” “我们却是没有足够的证据，去证明我们话语的真实性。” 左爻望着金聿成远去的身影，轻声道。 “让他离开吧。” 第52章 第22章 初蕾（10） 左爻与纪久焱准备在夜晚进行监察，所以下午先回去补觉。 两人同时猜测，赵中强应该不会选择在下午出去联系代孕的人。毕竟大多数捕食动物都是夜晚进行行动，他们不仅要躲避时刻勘察偷窥的天敌，还需要寻觅自己遐想已久的猎物。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狩猎。 每一次狩猎，都需要他们将自己的性命悬挂在脑袋上。 下午六点，距离左爻跟纪久焱约好的八点，还剩下两个小时。左爻心中下意识感觉到不安，左心房跳动的频率不断加快。她给纪久焱拨通了电话，却毫无回应。 纪久焱从下午跟左爻分开之后，就一个人冷静地回到了家中。当天下午，纪久焱从睡梦当中被吵醒，他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显示屏是一串陌生的数字，纪久焱却没有任何犹豫接了起来。 纪久焱朦胧着双眼。 “喂?” 电话那边林瑞贤的声音激动，“今天下午，应该要得手了。” 纪久焱头脑瞬间清明。 自从言小枫被派发了任务之后，纪久焱就感觉到了心口的焦虑。 毕竟金人杰，之前在m国见过言小枫。 那个时候的言小枫刚刚从hawk组织的训练中心毕业。她远远没有后来那浑然天成的娇媚气质。虽然相比同龄人，言小枫总是流露出天然的魅惑，可是那只是片面的。 就像是未经雕琢的璞玉，天然去雕琢，单纯至极。 她还未知晓该怎样去运用这样的魅力。 那应该是，她第一次运用组织教授的知识到实践当中，也是她第一次执行任务。言小枫被组织任命去盗取一所世界知名大学的教授新研究的成果。 年随着岁渐长，这些潜藏在回忆深处的细节言小枫已然难以准确复位，只是她还依稀记得，那份报告，似乎是关于“人脑，催眠”这方面的东西。 不过这些都是故事开场应有的序幕。 真正拉开—— 本该完美收场的盗窃行动，被教授的一名学生意外闯入而打乱，言小枫挂在万丈高楼上，她的眼中是满天星河飘散在浮华的洛基(地名，m国的首都)。她纤弱又细致的骨骼披上了万层枷锁，将整个躯壳吊在这个大厦高空。男孩突如其来的闯入，将他们的初见渲染的极具戏剧性却又惊心动魄。 这才是他们的初见，故事的真正开始。 当言小枫与这个成长为男孩的男人在z市初见的时候，她知道，有些东西需要算清楚。 她将自己如今习惯的艳丽裙摆换下，穿上了刚成年所钟爱的白色棉麻衣裙。裙子并不似鲜艳的花裙流淌，随着空气的摆动都显得青涩。 她早已习惯了张狂的大红波浪。可是，她知道，有个人只要看到这身白色衣裙，他就会回到故事起点。这是言小枫对他了解多年的笃定，也是她时隔多年的遗憾。 金人杰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余光闪过了一抹白。他恍惚了一瞬，随后又嘲笑般的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金人杰。 可是当他不受控制的前进着脚步，随后在一个转角，撞上了纯白。那一刻，金人杰从警以来精密又毫无差错的大脑，宕机了。 “金人杰，好久不见。” 言小枫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她就像是站在十字路口迷茫的女孩，恍惚间，金人杰将她的身影与前些年的影子反复重叠，最后都化成了言小枫嘴角甜蜜的邀请。 “所以，这次的久别重逢，要不要喝一杯?” 纪久焱接到林瑞贤的电话之后，快速了解了情况。 “小枫那边得手了。” “她拿到了警员证，能拖三个小时，我们需要立刻行动!” 在一瞬间，纪久焱的精神张起了一张大网。他的耳边闪过林瑞贤焦急的声音，他明确的感受到林瑞贤等待着他的排兵布阵。紧接着，他的脑海又想到了来自左爻的嘱咐。 “我们需要，今晚八点集合，找到赵中强的证据。” 纪久焱抬起头，看了眼钟表—— 下午，五点一刻。 “......警员证在哪儿?” 左爻那边情况就不太美妙了。 左爻打不通纪久焱的电话！ 现在距离约定的距离还剩下一个半小时，从这里赶往城西医院，就需要一个小时。显而易见，在这样的档口，左爻无法将筹码全部压在纪久焱身上。虽然左爻相信纪久焱不是不靠谱的人。 只是这一次，他似乎没有任何前提的放了左爻的鸽子。 今晚如果真的赵中强前去之后，左爻无法再创造一个代孕名额，一旦失去这次寻找证据的机会，那么...... 左爻沉下一口气。她没有时间犹豫，虽然左爻知道金人杰很可能会拒绝自己的请求，可是还是觉得，这样的事情将其他人卷进来不合适也不安全。并且金人杰是警察，最起码这几年相处之后，也算得上几分认识。 左爻将电话拨给了金人杰。 不接?!! 连续拨打之后，金人杰都没有接。 金人杰这条路行不通了，那么便只剩下...... “嘟——” “咔哒” 耳边传来了男人熟悉的调侃语气，低沉的颗粒声顺着电话线爬伸过来。 “喂，左小姐？” “今天是怎么回事，你一日之内，给我拨打了两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