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不过饺子》 第1节 本书由【novel瘾君子】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好吃不过饺子》 作者:鱼汤拌饭 =================== 第01章 昨晚天气预报说有雨,今天早上便下了一场,淅淅沥沥,让本就不流畅的交通更堵塞。 甘愿身披雨衣,推着小电驴急匆匆走在去单位的路上,一个不注意,车把手滑到了旁边停着的一辆白色豪车。 真是够倒霉的,她想。 甘愿不得已停下来,环顾四周等待车主出现。细密的小雨将她□□在雨衣外的头发都打湿,甘愿低头看了眼腕表,不等了。 再多待一会,她怕是就要被老妖怪生吞活剥。 从包里拿出便签纸,写上自己的联系方式,甘愿撕下来贴到了车玻璃上。想了想,又觉得不够,索性多贴几张。 紧赶慢赶,到单位还是迟了那么点。小梅正在前台画考勤,看她进来,指了指走廊的方向,小声道:“老妖婆在呢!” 甘愿皱眉点了点头,今天是忽悠不过去了。 果然,老妖婆一见到她,就开始发威了,“跟大家强调了多少遍,八点准时到单位!准时到!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甘愿沉默不言,低着头,老妖婆继续,“你是单位的领头人物,除了我,这里就是你最大。” “你说你身为领导,带头迟到,这种行为真的好吗?” 甘愿依旧不说话,摇了摇头。 老妖婆是个爱念叨的人,就算甘愿认错态度良好,她还是拉着一张更年期的脸,絮絮叨叨教育了甘愿半个小时。 等人终于回到了办公室,前台小梅急忙跑过来。 “愿姐,没事吧。” “没事。”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我觉得她最近一定是更年期又犯了,逮谁咬谁,我跟你说……” 小梅巴拉了半天,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甘愿听着头疼,打断她。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小梅这才回过神来,忙点头,“有!中午有一顿饭。” 甘愿问:“几个人?” “五个。” “谁的客人。” “好像是上面的领导。” 甘愿没再多问,换了工作服去办公室做账。有时候想想她觉得自己挺苦逼,明明是个出纳的职位,干的却尽是些服务员的活。 对,没错,是服务员。 她所在的单位是一家招待所,分为客房和餐厅两部分。和外面其他的招待所不同,他们这里不对外开放,只招待一些当官级的人物,比如部队里的司令政委。 由于不对外开放,客人少,工作太过清闲,领导便安排一人身兼数职。 甘愿在这做了四年,也算是媳妇熬成婆,签了长久合约,大家都叫她一声愿姐。 遇到了重要人物时,甘愿这个出纳就要上场了,工作是为人盯桌倒酒。还好这种场合一个月也没有几次,平时工作又清闲的很,甘愿忍一忍,也就那么过去了。 - 开饭定在十二点,十一点半的时候,招待所门口就已经停了好几辆车。 钟淮易透过车窗往外望,看着眼前这栋建筑,眼里的嫌弃简直不是一星半点。都什么年代了,外面的台阶居然是这么土的地砖,欧式建筑又是什么鬼,他可知道里面的家具都是妥妥的红色实木! 中国风加西式建筑? 设计这栋楼的人一定有病。 “看什么呢?又觉得这破招待所好了?”周朝生敲着车窗,钟淮易摇下来,向他投过去一个眼神:老子眼睛还没瞎。 “不觉得好那你过来干嘛,有这时间还不如跟我出去泡妞。” 钟淮易懒得看他,关了车窗下车,背靠那点了只烟,“说你傻你还不服气,我刚从国外回来,可不得好好听我老子的话。” “不然他能放心把那么大的家业交给我?” 周朝生皱起眉头,“你说你现在怎么就这样了,我记得你以前可对这些一点都不……” “那是以前!”像是被猫踩到了尾巴,钟淮易脸色不大好看。一支烟抽完,他正准备往前走,余光瞥见另一侧的车窗上贴着什么东西。 他走近一看,发现自己的车竟然被人刮了。 钟淮易气的脸都绿了,这可是回国之后他刚新买的车! 今天才开出来第二次!这么快就挂彩了? 怒气在胸膛累积,钟淮易几近粗鲁地将便签纸撕下来,他转身往招待所走,嘴里还念叨着:“千万别让我逮着你。” 不然你就死定了。 钟淮易任性惯了,脾气上来是一点不带遮掩,他甚至连对方领导的笑脸都无视了,黑着一张脸,还是周朝生在他后面帮着擦屁股,笑嘻嘻的,“他今天不太舒服。” -- 甘愿本来正在吃饭,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刚夹起的牛肉丸就光荣牺牲了。反正也快到饭点,甘愿没再继续吃,抱着瓶茅台去了二楼的小餐厅。 还有一群大爷等着伺候。 钟淮易现在的心情非常糟糕,他越看车上的刮痕,越觉得自己的心像在滴血。 他简直都快要喜欢死这辆车了,为什么总有些不长眼的,竟然给他划了这么长一道。 送去修理一定要好多天吧,那他这几天开啥? 真是越想越生气,他转身就给了周朝生的车一脚。混蛋玩意,要不是他非要去见什么网红,他的车就不会停在那,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于此同时,楼上的一群人在讨论。 “钟总不上来吃饭,是在楼下干什么?” “能干什么,研究他那车呗。”周朝生扭头往窗外一看,下一秒突然起身,“我靠,这神经病。” 他匆匆忙忙往外走,差点撞翻了甘愿手中的酒瓶,老妖婆本是坐在桌子末尾,见到此幕,对桌上的大家一笑,来到了甘愿身边。 “动作小心点!今天这几位领导可是你惹不起的,得罪了,到时候我们一块玩完!” 挨了两次骂,甘愿心里早有怒气,但她还是忍着,“知道了。” 钟淮易进来时,房间里已经没了甘愿的身影,周朝生一遍遍讲着刚才那个服务员有多漂亮,钟淮易听着,只觉得没劲。 “先拿下你的网红脸再说吧。”白他一眼,钟淮易低头摆弄手机,周朝生又来碰他的胳膊,他一抬头,就看到一胖妞。 “没想到啊,你现在的口味这么特殊了。” 钟淮易满脑子都是划他车的人,只想着逮着人揍一顿,他拿着手机输着便签纸上的号码,根本没将周朝生的解释听进去。 甘愿前一秒还在跟前来帮忙的小胖说谢谢,下一秒刚刚进门,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道了句抱歉,她来到门外,接听电话。 “喂?” “喂,你就是那个撞了我车的人?” “嗯……对。” 不过,声音怎么听起来有些奇怪。 甘愿并未在意,继续听着电话那旁的人说:“那行,有时间我们见一面,谈谈赔偿的问题。” 惹他生气的人,不管男女,他一定不让她好过。 话音刚落,甘愿就明白了什么,她往屋内一看,果然发现有人在举着手机。 “明天10点,嘉禾商场……” 钟淮易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一抬头,看到门口站着个人,有些眼熟。 定睛一看,认出来是甘愿,他有一瞬间的愣怔。 甘愿是近视眼,待到走近之后,才看清他的面容,她抿紧了嘴唇,觉得这城市还真是小。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钟淮瑾呢?有没有跟他一起。 甘愿环顾餐厅,在发现没有另外熟悉的面孔之后,才松了口气,如临大赦。身旁老妖婆在偷偷掐她的胳膊,甘愿这才回过神,去给主位的钟淮易倒酒。 短短十几秒,她的心像是快跳出来,活了二十多年,甘愿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他。因为总能想起不愉快的事。 钟淮易就像是不认识她,任由她为他添酒倒茶,末了还不忘提醒一句,“这位小姐,请务必记得赔偿的事。” 任何老友相见应该寒暄的词句都没有,他就是在把她当作陌生人,一个划了他车的陌生人。 甘愿的心在此刻奇迹般平静下来,他应该是忘记她了吧,毕竟他当时讨厌她讨厌的要死。她对他来说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就算认得,也没必要展现出一副老友相逢的场面。 甘愿点头,继续自己的工作。桌边的人突然都安静下来,周朝生扭头看钟淮易,他低头摆弄着手机,脸色很臭。 直到甘愿借口拿酒转身往外走,钟淮易才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人家的背影。 周朝生有些看不过去,偷偷在桌底下踩他,“行了,知道你脾气差,可人就一小姑娘,你别太过分了。” 他像是没听见,依旧盯着,直到身影再也看不见,钟淮易眉头一皱,撕了手中的便签纸。 “又怎么了?” 第2节 “烦。”很烦。 周朝生搞不懂他的怒点,他就奇怪了,这要是他的车被这么漂亮一美女刮了,他肯定不让她掏修理费。 自己又不缺那两儿钱,说不定还能捞个女朋友,何乐而不为。 “警告你,别打她的主意。” 周朝生:“……” 嘿!读心术都会了? 他凑到钟淮易旁边,“怎么?你们认识?” 钟淮易没说话。 “我就说嘛,刚才怎么还对视上了,她是你朋友吗?你们很熟?” 钟淮易摇了摇头,末了又点头。 差点成为他嫂子的人,他两是挺熟的。 第02章 钟淮易吃完饭从房间出来,就看见了蹲在走廊的甘愿,她低头看着手机,像是在玩游戏。许是太过投入,她并没有注意到钟淮易。 身后那群人还在说着寒暄的话,钟淮易一时半会也走不了,他身子倚靠着墙,一直盯着甘愿看。 比之前瘦了,眼睛也大,怎么看怎么像营养不良,跟个瘦猴似得。 本来就不咋好看,现在这么一瘦,更丑了。 钟淮易忽然就想叹气,周朝生从身后跳出来拍他的肩膀,“喂,干嘛呢,怎么不走。” 甘愿闻声抬起头,赶忙将手机揣兜里,毕恭毕敬叫了声钟总。 钟淮易心情本就不好,此刻变得更糟,他皱起眉头,“此刻是上班时间。” 甘愿立刻明白了他想说什么,她低着头,“抱歉。” 是她的不对。 钟淮易以为她会顶嘴的,毕竟那才是她的作风,可现在她跟个小白兔似得,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反而觉得没劲了。 生气。 一点意思都没。 钟淮易不高兴,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而这是甘愿惹怒的,她已经能预料到一会老妖婆会怎么怼她了。 果不其然,钟淮易他们一行人刚下了楼梯,老妖婆就很生气地瞪了甘愿一眼,用仅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一会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甘愿心里的怒气已经在燃烧,偏偏又无处释放,深吸了口气之后,她仰头看着天花板,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 没什么,她更年期,不要和她计较。 甘愿下楼,钟淮易他们一行人已经走到了门口,老妖婆就在旁边欢送着,笑的一脸褶子。 她:“钟总,今天天气不好,你们回去的路上可千万慢点。” “钟总,有时间再过来,到时候我们再好好喝一杯。” “钟总……” “行了。”钟淮易脑袋都要炸了,“我知道了,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一直说说说,说的他脑子都快炸了,那么一张脸,多看一秒他都觉得折寿。 然而事情不巧,对方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还以为钟淮易是不好意思,她脸上的褶子更深,“没关系的,千万不要客气。” 钟淮易:“……” 我有关系!关系大了! 周朝生看气氛有些不对,赶忙出来救场,跟老妖婆寒暄了几句,他忽然把一旁的甘愿拉了过来。 “您去忙,让这位送我们一下就好了。” 老妖婆对此是没什么意见的,毕竟她跟钟淮易属于平起平坐的关系,就算现在是有事求他,她这么低三下四也未免有些委屈自己。 然而甘愿不一样,她是她的手下,比他们低一级,做这种事情,也算比较恰当。 老妖婆欣然答应,“那好,周总和钟总注意安全。” 周朝生点头,去看一旁站着的甘愿,她紧抿着唇,表情看起来不怎么情愿。 钟淮易也去看她,两人对视,甘愿急忙垂下眼帘。 她是真不想看见他,想离得他远远的,可现实偏不让她如愿。 甘愿甚至伪装不出一丝笑容,就那么僵着个脸,对钟淮易说了声请。 钟淮易站在原地不动,待与甘愿的视线对上之后,他才扯出一丝不屑的笑容,那表情就像在说:老子不稀罕。 甘愿:“……” 关于送客,无非是将人送到门口,在人快走的时候,说几句礼貌寒暄的话,最后目送着客人走远。 周朝生和钟淮易已经上了车,只剩甘愿一人还停在院子里,上午那场小雨仍在继续,她的刘海被雨水打湿,钟淮易透过后视镜看到她,原本已经行驶的车子却又停下来。 摇下车窗,他对外面喊了声,“行了,回去吧。” 甘愿没动,钟淮易气得拍方向盘。 “烦死了。” 这女人从来就没让他顺心过。 -- 车子刚刚驶出大院,钟淮易就接到了钟淮瑾打来的电话,内容无非是问些工作上的事情,钟淮易一一报告着,把车停到路边。 他问:“今天那个地方好吗” 钟淮易想到那地方就糟心,他如实回答:“很烂。” “不是一般的烂。” 他活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西式建筑里面放红木家具的,这是第一次。 他把简单的情况向钟淮瑾报告了下,钟淮瑾倒不是很在意外表,只问他,“可以收购吗?” 可以吗?钟淮易觉得不可以。 这破烂地方,白给他都不要。 钟淮瑾差不多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思量片刻,问:“需要我过来吗?” 当然不需要了!他的功劳怎么能被这王八蛋抢。 再说,甘愿又在这里,前任相见,那场面得有多尴尬。 于是钟淮易舍小我为大家,坚决表示不用上级支援。挂了电话之后,他看着屏幕上三个字觉得神烦,最终将钟淮瑾拉入了黑名单。 世界清净了。 然而他抬起头,却又看到了一脸不怀好意的周朝生,钟淮易快烦死了,“又怎么了?你停下来干嘛?” 周朝生答非所问,眼睛往那道刮痕上瞟,“这个,你打算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钟淮易自嘲一笑,“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呗,怎么,你还指望我会对女同志手下留情啊。” “我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 周朝生啧啧出声,听得钟淮易心烦,他正准备启动车子,那边忽然又冒出一句。 “你到底跟那美女怎么认识的啊,我怎么就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一朋友。” “关你屁事。” “不会是你前女友吧,这么藏着掖着。” 钟淮易不说话,周朝生就当他是默认了,指着他好一顿笑,“没看出来啊你小子,之前单身那么多年,我还差点以为你是gay呢。” “哎你们两怎么分手的啊,谁甩的谁啊,想当初……哎……” “哎你等等我!” 看着前面那辆车越走越远,周朝生皱起眉头,忍不住感叹:“一定是那美女甩了他,这么臭脾气的人,哪个女的能受得了!” - 喷嚏一个接着一个,甘愿觉得自己一定是感冒了。从老妖婆的办公室出来,她忙去值班室喝药,那群年轻的小姑娘们又在念念叨叨。 话题无非是围绕着男人,好奇中午来的是谁,又询问甘愿有没有看清他长什么样。 甘愿紧皱着眉头咽下最后一口冲剂,“谁?” “就今天开白色豪车那个呀,怎么样,他帅不帅?” 典型的看到帅哥就走不动,询问甘愿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甘愿并不想回忆他的面孔,但他的模样还是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 甘愿头疼。 她说:“挺丑的。” “……” “愿姐你开玩笑吧,还是你跟他有仇,明明那么帅……” 他两的确是有仇。 甘愿不想听任何关于钟淮易的话,她借口还有事,请假回了自己的出租屋。当然,又少不了一顿批评。 更年期的领导,那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妖怪。 家里一片狼藉,兰婷婷又不知去了哪,甘愿心情不好懒得收拾,直接栽倒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她梦见了钟淮易。 那时的钟淮易还是个屁大小子,她也只是个梳着马尾的黄毛丫头,两人第一次相见,他就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讨厌,轻嗤她是个村姑。 甘愿那时候可是瑕疵必报,钟淮易骂她了,她必须得怼回来。唇枪舌战,两人谁也不让谁,钟淮易脾气暴躁,还差点跟她打起来。 第3节 有一道严肃的声音制止了他,甘愿肩膀上搭过来一只手,她转头,就看到了笑容温和的钟淮瑾。 他去摸她的头,“我们小愿才不要跟那种幼稚鬼计较。” 甘愿惊醒,浑身都是汗,胸膛一颗心跳的飞快。果然,遇见他就是能想到不愉快的事。 屋外的天空已经笼罩了一层黑幕,甘愿给兰婷婷打电话,无人接听。 死丫头。 甘愿决定出去找她,各种她常去的ktv和酒吧都逛了个遍。然而最后却是在马路边捡到了她,她醉的不省人事,脸上还有点点伤痕,正蹲在马路边小便。 甘愿整个人都崩溃了,火气上头,“你看你现在还是个人吗?” 当然没有人回答她,因为兰婷婷已经吐成死狗。纵使甘愿生气她糟践自己的身体,此刻还是叹了口气迎上去。 “起来,我们回家。” 兰婷婷没有任何回应,甘愿吃力地帮她提着裤子,就在此刻甘愿的手机响了,她看都没看号码,直接接听。 “有事说,没事快挂!” 钟淮易:“……” 不是,她为什么要发脾气,他来索要赔偿,难道错了? 钟淮易心里是憋着火的,跟她说话的时候语气不太好,可他没想到,那女人脾气比他还大。 “你把账单发给我,赔偿我会转账给你,没别的什么事,就先挂了。” “哎哎哎等会。”他还没说完呢,“转账的话就不用了,我现在需要现金,你有空吗?给我送过来就好。” 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甘愿想送他两个字:呵呵。 凭什么。 这又不是单位,她没必要对他言听计从。 她看着躺在地上醉成烂泥的兰婷婷,“想要钱就自己过来取,不想要就算了,我实在没空,也不想搭理你。” “师范街,爱来不来。” 说完,甘愿挂了电话。 第03章 通话早已被挂断,盯着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钟淮易的表情渐渐从错愕变得有些恼羞。 什么态度。 划车赔款,天经地义。 本来以为她变了,结果还跟小时候一样脾气臭。 这也就罢了,可现在一桌子的人都知道他钟淮易被女人怼了,还是个划了他车的女人,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酒吧震耳欲聋的音乐还在继续,五颜六色的灯光照在钟淮易脸上,他把手机扔在桌面,还没来得及拿起酒瓶,就听到狐朋狗友的调侃。 “易哥,你不行啊,这么点小事都解决不了。” “是不是人格魅力不够,又或者人家嫌你长得丑啊。” 其中有一个戴耳钉的,还主动去问周朝生,“哎,那姑娘是不是挺漂亮的,都把我们易哥给迷住了。” 以前哪里看过钟淮易给女生打电话啊,这头一次,还被人给怼了。 这话说起来,够他们圈子里的人笑一年。 周朝生讲出来的时候没想到这个后果,如今变成现在这个形势,他还真有点想笑。不过他没把自己猜想甘愿是他前女友的事情说出来,那小子真揍他呢。 一群人围坐在桌子前咯咯笑,就只有钟淮易一人是黑着脸,被他们当猴耍呢。 他今天心情就没好过,拿起外套,“走了。” 周朝生不敢笑了,“去哪。” “要你管。” “……” 啧,记仇呢。 这城市下过一天的雨,夜晚的空气都带着点清新的泥土味,钟淮易郁结已久的心像是开了个口子,被这股清新的空气灌进来,舒坦了。 他找了好久,才找到路边那辆不起眼的跑车。 去哪? 当然是师范街。 她都叫了,那他肯定要随着她的意思不是。 甘愿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喝醉的人,她发誓,如果兰婷婷不是她多年的好友兼室友,那她肯定现在就把她扔大马路上。 吐的哪都是,这要怎么清理。 她死赖着不走,偏偏她又拉扯不动。 力气用尽,甘愿放开了拉着她的手,兰婷婷瞬间瘫倒在地,抱紧了旁边的大树。 “王博,你不要闹了。” “我们和好吧……” “都说你不要闹了,怎么就不听……” 甘愿:“……” 她早已筋疲力尽,坐在旁边的台阶上歇息,此时的情况让她猜想出一二,甘愿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给某人,想了想,还是用软件打了个的。 算了,渣男既然抛弃她,那现在根本就不会过来。 甘愿已经放弃了带走她的想法,帮她擦干净嘴角,在路边等滴滴过来。她低头正系鞋带,猝不及防停下来一辆车,甘愿抬头,就看见一辆红色小跑。 不是滴滴。 车鸣声不断,甘愿看到驾驶座那张脸,是钟淮易。 “真倒霉。”她气的想笑。 钟淮易没听清她说什么,下车之后再询问,甘愿却看都不想看他一眼。钟淮易很挫败,他也不问了,开门见山就说:“我是来拿钱的。” “你说让我过来取,那钱呢?”钟淮易环顾四周,在看到兰婷婷之后,好看的眉头皱起,他开玩笑,“你该不会是让我把她卖了,然后换钱吧。” 甘愿无语。 她始终都不想看见他,现在他过来了,她也只能尽快办好事情将他赶走。所幸十米之外就有银行,甘愿对钟淮易留下一句“看着她”,便转身去了银行取钱。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留意到地上的一片呕吐物,钟淮易的心情再次跌到谷底。他绝对是脑子抽风了!才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短短两分钟,过的却像是两个世纪一样漫长,甘愿终于从银行出来,钟淮易一步退了老远。 他险些就要被恶心死。 “你的是豪车,我查过,修理费怎么说也要上万。”甘愿两只手都举着人民币,看着钟淮易的眼神让他有些惴惴不安,想说的话还没出口,女人已经将两沓人民币扔进了他的后车座,相当利落。 钟淮易:“……” 他有些傻了,直到甘愿去搀扶那个醉醺醺的女人,钟淮易回过神来,忍无可忍,叫她的名字。 “甘愿!” 甘愿闻言停下脚步,眉间皱成一团。 “装作不认识我有意思吗?我都替你嫌累。” 甘愿:“……” 她早该明白的,他那么讨厌她,一定轻易忘不了。 甘愿半晌转过身,言行举止都透漏出无奈,她闭了闭眼睛,“划了你的车,我现在进行赔偿,天经地义,没什么不对劲的。” “是你要跟我无理取闹,赔了钱还不依不饶。” “再说,我也并没有装作不认识,因为我们本来就不相识。”没了那个人,他们之间根本没有认识的必要。 钟淮易:“……” 他都要笑了,这是什么清奇的脑回路。 甘愿显然没有再搭理他的意思,专注着要将兰婷婷拉起,意料之外,这次她竟然主动站了起来,晃悠悠就往一个方向走。 甘愿看过去,发现目标是钟淮易。 甘愿:“……” 钟淮易对于兰婷婷的到来毫无防备,他觉得自己周围的空气都是恶心的呕吐气味。她就像是瘟疫,让钟淮易一跳三尺远,眼看着她的手就要摸上车把手,钟淮易急忙拉住了甘愿的手腕。 “你让她离我车远点。” 钟淮易拉着她就要去兰婷婷身边,被甘愿迅速甩开,“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钟淮易:“……” 他白天看到的那么温顺的甘愿一定是假象。 兰婷婷依旧是在闹着,她看样子是很喜欢钟淮易的跑车,她的双手还是搭上了车门,就算甘愿再三阻止,也奈何不了她分毫。 “放开我!这是我们家王博的车,我在这等他,他一会就会回来了。” “他说让我在这等他的,我一定会等的……” “……” 兰婷婷抱着车门,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甘愿静静聆听,无动于衷,钟淮易看到这种场面,内心崩溃。 他已经不想回忆那个女人是怎么□□他的爱车,又怎么赖在他车上不走的,他只深刻记得他冒着超载的风险将她们送回了家。 就是在下车之前,那个女人吐了。 吐了…… 车座毁了,他的衣服也脏了。 第4节 鼻尖全是恶心的气味,钟淮易想死。 - 今天已经是钟淮易失联的第五天,周朝生翻遍了所有他常去的地方,一无所获,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报警。 思量好久,周朝生还是给钟淮瑾打去了电话,问钟淮易是不是偷偷回了c城。 电话那边的钟淮瑾明 显不知道情,他笑问,“是吗?淮易没有过来,我没跟他碰着面。” 周朝生无话可说了,这王八蛋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不行,他得去警察局一趟。刚挂了电话,外套才穿进去一个袖子,周朝生的手机响起来,屏幕上是硕大的三个字。 钟王八。 “妈的。” 周朝生急忙接听电话,第一句就想骂他,“你个混蛋玩意跑哪去了!” 钟淮易耳朵都要被他震聋了,他将手机拿的远了点,等那边没声才回答:“三亚。” “你去三亚干嘛?” 抽什么风。 钟淮易说:“晒太阳。” 周朝生:“……” 这里和三亚不是一个太阳? 钟淮易知道他也听不明白,索性将那天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其中兰婷婷呕吐那段他描绘的分外清晰,隔着手机,周朝生都要吐了。 幸好他没亲眼看见。 下一秒钟淮易却说:“那天我连夜就订机票来了三亚,实在太恶心了,我必须过来晒太阳消消毒。” 周朝生问:“那车呢?” 车去哪了? “还在那停着啊。”钟淮易说,“难不成我还开着他回来?” 别开玩笑了,多看一眼他都想吐。 钟淮易将这项艰巨的任务交给了周朝生,让他到那把跑车开回来,他本以为会目睹一片干涸的呕吐物残骸,可没想到,车子从里到外都是干净的。 周朝生窃喜,正准备将车开走,余光瞥见从单元楼出来个女人,是钟淮易的前女友。 “嗨!你好啊!” 甘愿本是下楼来倒垃圾,听见声音后抬头,就看见钟淮易那辆跑车上坐了个人。她明明近视,十米之外不分男女,可奇怪的,就知道那人不是钟淮易。 第04章 甘愿还清楚记得那天钟淮易送她们回家的场面。夜凉如水,他坐在驾驶座,单手握着方向盘,夜风将他的头发全部向后吹起,男人精致的五官全部暴露在空气中。 和年少时没什么差别,岁月的沉淀让他更加富有男人气息。他目视前方,浓密的睫毛藏在好看的双眼皮之下,薄唇紧抿着,钟淮易对当时的处境很不满意。 甘愿想起来,他是有洁癖的。 多年前她就曾在和他吵架之后用黝黑的手掌在他白色的衬衫上留下印记,钟淮易当时恨不得冲上来掐死她。 让他容忍兰婷婷那样吐成傻逼的醉鬼,对他来说的确不容易,更何况她最后还吐在了钟淮易身上。 那种伤害,对钟淮易来说,简直相当于核武器爆炸。 他根本就是跳着出了车,捂着眼睛正对甘愿的方向,“你你你赶快带着这个疯女人上楼,让她从今以后都离我这车远点。” 话音刚落钟淮易就跑了,那步伐就像是去避难,他甚至没拿车上那两万块钱,甘愿没办法又收了回去。 她特意去银行换成了支票,以便遇见钟淮易的时候好交给他。虽然此时没见到他的人影,但遇见周朝生也没什么差别,甘愿走上前,将口袋里的支票交给他。 周朝生一脸懵,“这什么?” 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给他钱。 “给钟淮易。”甘愿说:“我划了他的车,这是修理费。” “有剩余的话麻烦联系我,如果不够我也没办法。” 家底都掏空了,再想拿也拿不出来。 甘愿说完这话就转身要走,周朝生急忙下车窜到她前头,将支票又塞给他,好像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你们两的事情,当事人自己解决,我不当传话的。” 免得到时候耽误了人两人复合,钟淮易那王八蛋又给他脸色看。 甘愿不明白他有什么好袖手旁观的,她还想尝试,周朝生直接开车溜了。她没办法,回家给钟淮易发短信。 不想联系的要死,偏偏现实就不让她好过。 从通话记录翻出那个陌生的号码,甘愿思量一番,给他发过去三个字。 甘愿:来拿钱。 钟淮易不回。 甘愿:发账号,我转账给你。 钟淮易依旧不回。 甘愿不想给他发了,爱要不要,赶儿明她就拿这钱剁手去。 她身子向后仰,背靠着沙发,抓过一旁躺着的毛绒玩具抱在怀里。这个资质没维持多久,甘愿又坐起身子,她那正直的良心又在作祟了! 她根本没办法心安理得的将这笔钱留下来,一想到自己是划了他的车,而又没有给他任何赔偿,她简直快要窒息。 她痛恨自己是个根正苗红的少年。 甘愿都快把头发抓乱了,最终还是决定打个电话过去,“嘟”的一声过后,兰婷婷从房间出来,问她,“给谁打电话呢?” 甘愿说:“钟淮易。” 一听到这三个字,兰婷婷眼睛亮的像是星星一样,她急忙坐到甘愿身边,“哎,你说钟淮易,不会对你有意思吧。” “不然他为什么不收你的钱,还三番五次让你去送,我看啊,这都是借口。” 她说的头头是道,甘愿只觉得荒谬,现实里哪有弟弟会追求哥哥曾经的女人,再说,钟淮易曾经有多讨厌她,她可是看在眼里,心知肚明。 甘愿:“除非他性情大变,眼睛瞎了,不然绝对没这可能。” 电话接通,甘愿去阳台讲话,看着她高挑的背影,兰婷婷怎么觉得,这女人不暗套路出牌呢? 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说,“除非我眼瞎了,不然绝对看不上他”的吗? 算了,太复杂了,她还是去睡觉比较稳妥。 - 甘愿和钟淮易通话二十分钟,从始至终也没要到他的账号,一提到那两万块钱,他就说自己满脑子都是兰婷婷呕吐的画面,根本不能思考。 等甘愿再提第不知道多少遍,他就把电话挂了。 然后便再也打不通。 甘愿:“……” 她出发去单位,在招待所大院看见了几辆豪车,一楼111的窗户有人影走动,还以为是住房的客人,直到进了大厅,看见那些服务员们在往过端水果,甘愿仿佛明白了什么。 她就在大厅站着,看那些姑娘们出来时一个个脸颊都是红的,前台小梅正想和她说点什么,手臂刚挽上她,不远处就传来了老妖婆的声音。 小梅摆摆手,“愿姐,我先撤啦!” 甘愿点头,老妖婆已经走到了她面前,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快去我办公室柜子里把茶叶拿出来,沏好茶断到111,千万快点啊。” 甘愿照做,在看到那盒茶叶之后,还是小小吃了一惊。 这得是多大的人物啊,老妖婆把珍藏都拿出来了。 等甘愿将茶水端到房间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恍然大悟,怪不得。 房间里摆了一张麻将桌,钟淮易就坐在进门正对的位置,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张麻将牌,他笑吟吟看向老妖婆。 “三缺一,刘姐你说,这可怎么办。” 能怎么办,凑人。 是周朝生、老妖婆和钟淮易,加上一个正在倒水的甘愿,不正好是四个人。 老妖婆甚至不用开口,钟淮易已经看了过来,“甘小姐?来一把?” 甘愿很想拒绝,然而现实不允许。 钟淮易对面的位置还空着,甘愿刚想上前,却被周朝生截了胡,她不得已坐在了钟淮易的左手边——一个最难活动的位置。 “平常我们空闲的时候,就老在这里打麻将,你们不知道啊,小愿可是个厉害的!”老妖婆一边说话,一边笑着洗牌。 钟淮易浅浅一笑,“那今天可要好好挑教挑教甘小姐了。” 他抬起眼帘,眸光直视着甘愿,笑道:“甘小姐可不要让我输的太惨。” 甘愿连伪装的笑容都挤不出来,只能呵呵两声。 她实在不懂,他是搞什么鬼。 第一把钟淮易坐庄,他嘴角扬着淡淡的笑容,可见手里的牌应该不错。数十张万牌被他从手中扔出去,甘愿猜到他玩什么,心中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甘小姐,请问您在这工作了几年。” 一张“二饼”还未放妥,甘愿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弄的脑子一蒙,不假思索将桌子上的“二万”扔出去,回过神来已是为时已晚。 钟淮易笑着将自己面前的麻将牌推倒,“那不好意思了甘小姐。” 甘愿无话可说,挂着虚假的笑容干笑。她真庆幸老妖婆此时没说点什么,不然她都有可能站起身来给钟淮易鼓个掌。 真会演。 周朝生显然是了解钟淮易的麻将实力,忍不住开口让他下手轻点。钟淮易胡了正在兴头上,神情越发愉悦,嘴里叼着根未点燃的烟。 他说:“甘小姐,我刚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