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夏未了》 第一章 往事已了 尘埃已落 “0214号,沈夏!” 春季的阳光洒在人的身上总是暖洋洋的,四周的花草树木都是重生的气息,好久没有这么舒服的呼吸新鲜空气了,出来的感觉真好。 沈夏回头看了女子监狱一眼,这里虽然是监狱,却让她度过了五年的青春时光,这五年来,她被磨练了不少,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满身荆棘一碰就竖起来的沈夏了,她的心已经被放空,仇恨这两个字,也不过是她这之前三十年的所有句号。如今一切对她而言都是重新开始,虽然三十岁的年龄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大了些,但不代表能阻止她以后的生活。她对这里的一点一滴还怀有着淡淡的不舍之情,她在心里向曾经一起生活的几个姐妹们作了祈祷,当初,她关进这里时算是年龄最小的一个,所以她们都对她有所照顾,她们有些可能一辈子都出不来了,有些可能过几年或者几个月就能出来了,里面每天变换的人不少,从她进来就在的人到她出去还在的人也不少。 再见了,女子监狱!她告诉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了。 作了一个告别,转身便看见了那些带着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我的女儿!妈妈来接你回家了,你受苦了!”舒小香上前就抱着女儿,她的女儿比以前成熟了不少,眼神也不再那么冷漠与仇视,还能在她眼中看见一些温情了。舒小香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五年了,终于过去五年了,五年前沈夏进监狱的那天,她就开始期盼着这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只是自己也老了。 沈夏被舒小香紧紧地抱在怀里,她感受着这份来自母亲的怀抱,“投入妈妈的怀抱,幸福哪里找”久违的怀抱,在这一刻也让她的心充满了暖暖地幸福,妈妈的头上长了白头发,两角的皱纹变得很重很重,她记得她进去的那天,妈妈已是满脸憔悴,这五年来,她大概也吃不好睡不好吧。 “妈,女儿不孝,让您担心了。”沈夏忍不住伸手抚摸了妈妈的脸颊,本来才五十多岁的妈妈,此刻却是满脸的沧桑,没有一丝血色,沈夏终于流下了两颗泪滴,离上次流泪有多久了?她自己也记不清了,是啊,自己一直是个薄情的人,眼泪这东西对她而言,实在是太奢侈了。 “出来就好,出来就好啊!”沈夏的爸爸沈向勇也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掉眼泪,他偷偷地抹了抹眼角的液体,他们的女儿终究是回来了,他的心里止不住的颤抖着,五年啊,几千个夜里枕边人翻来覆去睡不着,念念叨叨着女儿的名字,心不知道碎了多少回,又重拾了多少回,一天又一天,总算把这天盼到了。 “爸,对不起!”沈夏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也比妈妈好不到哪去,多年的心理负担跟压力已经让他变得苍老,不复五年前的魁梧健壮,眼睛有些凹下去,白头发也爬了出来,尽管如此也盖不住他满脸的父爱。 “小夏……” “小夏……” “小夏……” “四妹……” “厉嵩,凯峰,秀秀,三哥,三嫂。”沈夏看着熟悉的来人,放开了妈妈的怀抱,声音有些干涩地呼唤着他们的名字。他,没来。心里有些难过,又有些释然。五年来,她不肯见任何人,所以她有五年的时光没有见过自己的亲人和这些老友了,以前的自己不懂情,做了许多让他们担心的事,这五年来,在监狱中的她终究想通了这些情谊,也许现在并不算晚,一切都还来得及,以后她一定好好珍惜这一切。 厉嵩,五年的时光,容颜未变,却散发着成熟的魅力,没有了以前的放荡不羁,还带有几丝威严和慈爱,他左手牵着一位小女孩,小女孩长得很漂亮,五官跟洋洋有几分相似,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谢叔叔的女儿,这小子,真的把谢叔叔的女儿当媳妇养了。 “海洋,快点叫姐姐!”厉嵩宠溺的眼神,哄着小女孩,小女孩清脆地喊了声“姐姐”。 “原来你叫海洋,真的是个好名字!”沈夏摸摸她的头,一瞬间似乎看见了洋洋的模样,那些曾经的时光又回旋脑海。 “小夏,海洋的名字可是我取的呢,怎么样,不错吧!”厉嵩一脸得瑟,这名字还是自己帮谢叔叔取的,没想到小海洋一岁以后,他们俩就直接把女儿交给他养了,然后两口子四处去旅游,真是够坑的。 “一看就是你的水平!”沈夏翻了一个白眼给他,所有的人都被引笑了。 “小夏,你还好吗?” 林凯峰看着她,这个他曾经放不下的女人如今已变得不一样,对她的那份曾经,永远收入了心底,如今彼此都坦荡荡。他又看了看身边的一大一小,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刘秀秀把小男孩的手交到他手上并微笑了一下,对上他的眼神点了点头,他没有选择错,最懂他的人还是她,他一个眼神她就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小夏,欢迎回来!”刘秀秀开口道,并拥抱着小夏,她对小夏是心怀感激的,如果不是她,或许林凯峰永远也看不懂自己的爱,好在,一切都是美满的,她收获了爱情与家庭。 “凯峰秀秀,没想到你们都当父母了!很抱歉没能参加你们的婚礼!” “那记得把份子钱补一下!谢谢”林凯峰也开起了玩笑。 “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跟秀秀的儿子,林函,快点叫姐姐!”小家伙跟着喊了一声“姐姐”。 沈夏也摸了摸他的头,爽快地应了一声。真好,凯峰和秀秀终于走到了一起,从以前开始,秀秀就默默地守着凯峰,终于赢回了属于自己的爱情。 “四妹!你可知道三哥一直在等着你回家啊!”沈夏的三哥沈亮忍不住把沈夏抱进了怀里,终于感受到了她的温度,这个是他的亲妹妹啊!这是他一直视若生命的女孩啊!终于回来了!还记得她进去的那一天,他甚至想替她进去! “三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让你们担心了!”她这辈子欠三哥的太多太多了,她该如何去尝还? “傻四妹,快别说这些话了!” “小煜,快来!叫姑姑!”沈夏的嫂子连丽丽牵着一个五岁的小男孩站了出来,沈夏离开了沈亮的怀抱,蹲下身子抱起了小男孩,这是自家三哥的儿子沈煜,当年她进去的时候,小煜才刚出生一个多月,现在却也长得有半个她那么大了,跟三哥长得真像。小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的陌生人看,虽然陌生,小煜却不胆怯,妈妈说要喊她姑姑。 “姑姑!”小煜最终还是甜甜地叫了一声,这一声姑姑把沈夏的心一下子就软化了,她家里增加了小成员,这是件多么令人开心的事。 “小煜真乖!” “咱们都别在这围着了!我已订好酒席!等着给小夏接风洗尘呢!”厉嵩有点受不住这个煽情的场面,赶紧转移了话题。 “对对对,大家都先回去吧!”沈向勇也招呼着他们,他很感激他们,一直都在为小夏的事奔走。 “承承跟小妹,还有那一家人他们都还好吗?”沈夏问着自己的父亲,当初利用了两个无辜的孩子,心理多少有些愧疚,时隔这么久,她的内心已不再有恨了。 “他们都很好,你就放心吧!承承现在也已经出国留学了,那孩子长大了,也懂事了,小妹也好得很,她现在跟你三叔家的妹妹一起在外地念大学,所以今天没赶回来,她听说你要回家了,就马上去订了票,估计现在已经在路上了。倒是你啊,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好好地重新开始。”沈向勇把情况都一一告诉她,女儿以前所做的一切都怪自己没有能力保护他们兄妹,怪自己没能好好保护这个家,以后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再伤害他们了,好在今天女儿回到了他身边。 “我会的。” “四妹,你放心吧,一切都有我们呢!”沈亮笑着说道,他打开车门招呼其他人上车,今天他跟厉嵩各开了一辆车过来,都是来迎接小夏回家的,厉嵩还打算叫一个车队来迎接,最后还是被他硬生生地阻止了,他了解四妹,她不会喜欢这样高调的。沈夏是最后一位上车的,厉嵩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他,还在等着你呢!” 沈夏愣了愣神,没有再开口说话,这么多年了,他,还好吗?看着窗外一片一片飞过的景色,那些过往的旧事,片片飞入了她的脑海…… 第二章 新人出嫁 亲情凉薄 1990年的春天。 这天对于沈家来说可是个大喜的日子,因为沈家的大女儿沈蓝在这天出嫁,沈家大院一片呈现着一片片吉祥又忙碌的身影,虽然他们都在不停的忙碌着,但都看的出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片片笑容。 而这个时候一个长约四五岁的小女孩,却坐在一堆木柴堆上玩耍着,眼睛不停地望向外面。小女孩被奶奶林婆看着,除了呆在柴房里,哪里都不许去。因为在大家的眼中她是一个性格怪癖的孩子,瞧她长着一张圆嘟嘟却红的像苹果的脸,浓浓的眉毛下面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扎着两条羊角辫,衬托着一张樱桃小嘴。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受人喜爱的小女孩,偏偏她看人的眼神却总是冷冰冰的,从她的眼神里折射出来的根本不像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反而是一种深隧遥远的感觉。她的大伯怕她坏了今天的喜庆,所以叫奶奶看着她,不让她到处乱跑,在客人面前丢脸。 小女孩尽量把身子往外探,让自己能更清楚地看到外面来来往往的那些人在做着什么,她心里很清楚,今天是大姐嫁人的日子,他们都在为大姐做着准备。大姐在这个家也不是很受欢迎,因为听爸妈说大姐从小到大都不学好,读初中就跟着那些男人出去外面鬼混,所以她才会那么早早地出嫁,要知道大姐今年才十八岁啊。沈夏还从那些大人的嘴巴里听到,大姐夫也是一个不务正业的人,还赌博嗜酒,不过他家里很有钱而且对大姐也很好,所以大姐才不顾家人反对要嫁给他。虽然不太懂那些大人形容的是什么意思,但大姐也一定是讨厌大伯他们,所以才会这么急着嫁人的,小女孩的心里这么想着。 不管大姐在他们心目中是什么样子的,对于她而言,大姐就是在这个家里除了父母之外最疼自己的人,每次从外面回来都会给她带上一些好吃的好玩的,还会笑着摸摸自己的头,那一刻是她最快乐的时光。她好想出去看看做新娘的大姐,可是奶奶不让,还说她会误事。 “小夏,奶奶知道你想去看大姐,要不然她嫁人之后你就会很少有机会看到她了是吧?但是你要想想,你是个不吉利的人,你这样会害了大姐的!”林婆板起了一张脸对着沈夏说道。她从未想过沈夏是她的亲孙女,也没有想过她这些话会对她有什么伤害。 “我才不是不吉利的人!大姐说了,你们都是重男轻女的坏蛋!”沈夏用她那冷冰冰的眼神瞪着眼前的这位老太婆,几乎不敢相信她会是自己的奶奶。 “你这个扫门星,你才多大年纪就学会了这些?”林婆被她气得暴跳如雷,她没想到自己的孙女会说出这些话。当她把手举起来想打下去的时候,才发现她还只是个四五岁的孩子。 “你才是个扫门星!我讨厌你们!”沈夏听妈妈说过,她出生的那天刚好碰上爷爷去世了,而她又刚好是家里排行第四,在这种家庭里特别迷信的,觉得“四”就是对应死,她一出生就克死了爷爷,所以她被扣上了“扫门星”的帽子。面对奶奶既将打下来的手掌沈夏并没有畏惧,反而还一推林婆趁机跑了出去,林婆好不容易才反应了过来,她不能让这丫头跑出去捣乱!连忙追了出去。 沈夏看到了穿着红色旗袍的大姐正在迎着客人,她是多么的漂亮啊,就像天上的仙女让她看得入神。她走上前去,所有人都很惊讶着,几乎沈家的宾客都知道,这小女孩带着不祥一出生就克死了自己的爷爷,只是今天是沈家大女儿大喜日子,他们也不敢多嚼舌根。沈夏的大伯更是生气,把她拉到了一边,然后一甩她的手,好像碰了她就像碰到什么瘟疫一般,坚决不让她靠近沈蓝,他对刚追上来的林婆说道: “妈,不是叫你要看好她吗?她会破坏喜庆的!” 沈夏的妈妈舒小香赶紧把沈夏拉到一边,她的心里显得极其不安,她不知道等一下这家人会怎么对付这个只有五岁的孩子,再怎么说,她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又怎么忍心看着自己的女儿被别人打骂呢? “这死丫头趁我没注意就偷跑出来了!”林婆一边踹着气,一边斥责着沈夏。 “小夏,你怎么跑出来了?” “妈妈,我想送送大姐,她待我可好了。”一说到大姐沈夏的脸上就露出了平时少有的幸福,她用诚恳的目光看着妈妈,希望她能够答应。 “你就做梦啊,我爸说了你是我家最不吉利的人,我爸才不要你去送大姐出嫁咧。”一个穿着小西服大约十三四岁左右的男孩走了过来,看到了沈夏便不惜嘲笑她,平时他就看她不顺眼,要怪只怪她是个女的,尽管他比她大很多就算他欺负了她,他也是受到保护的那一个,而他便是大伯沈向添的儿子沈奇,也是沈夏的二哥,他梳着中分头,一张有点方的脸上还隐隐约约冒着几颗小痘痘,此刻带着嘲弄的眼看着沈夏,而在她的眼里他就像电视上的那些汉奸。 “你才是不吉利的人!我就是要去!”沈夏挣脱妈妈的怀抱向沈奇扑了过去,她讨厌死他了,老是故意跟她抢东西,阴阴是他的错,这个家的人又都维护着他。 “你这个死丫头,你敢打我?你还弄脏我的新衣服?妈,你看看她,一副没家教的样子,真是令人恶心!”尽管沈奇已经过了十四岁的生日,但在家人的宠溺下一直是位公子哥的模样,他想要的东西几乎没有得不到的,这时他一副厌恶的样子,向不远处的一位妇女求救。 那位正在与客人聊天的妇女,听到声音便走了过来,她穿着一套今年最流行的面料裁剪而成的西式贵妇裙,脸上涂满了时下比较流行的粉饼,完全看不出她原有的五官模样,还配戴着一条珍珠项链,完全是一副富家太太的形象打扮,她的出现更显得沈夏母女的穷酸,她也厌恶地看了一眼沈夏母女,说道: “我说小香啊,你平时是怎么教你女儿的?今天可是我家蓝儿出嫁的大喜日子,要是被你们破坏了,我定不饶你!” “妈妈,人家还说要去送大姐叻。”沈奇不忘在一旁添油加醋,轻蔑地望了沈夏一眼。 “你以为你是灰姑娘有人给你变一套漂亮的衣服吗?别做梦了!看看你们的寒酸样,别丢死人了,真不知道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会跟你们成为亲戚!”这位妇女便是沈夏的伯母李希娣,此刻的她高傲地抬起头故意把“亲戚”两个字拉长。 “大嫂,请你说话不要太过份!”沈夏的妈妈舒小香忍无可忍地看着眼前这位妇女,她才不稀罕跟她成为亲戚呢,只是她命中注定了要嫁到沈家,她又有什么法子?离婚吗?她舍不得她的两个小孩,哪怕他们一家子在这里都不受欢迎,可他们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可以弃他们而不顾? 沈夏没有说话,就是用眼瞪着眼前的两个人,觉得他们比西游记里的妖怪还要可恶,她暗暗地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发奋读书,一定要出人投地,不要再让妈妈受他们的委屈。 “我说话一点都不过份啊,你个死丫头瞪什么瞪啊?你再瞪我打死你个没家教的!”李希娣不顾形象的伸手就想给沈夏一巴掌。 “妈,你干吗?四妹她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将要出嫁的沈蓝见状连忙走了过来,她的心里也清楚妈妈他们是怎么想的,但是他们真的太过份了。李希娣看到沈蓝走了过来,才勉强把手放下。 “大姐”五岁的沈夏挣脱了妈妈的怀抱走向沈蓝,沈蓝蹲下身子对沈夏笑了笑,又用手刮小家伙的鼻子。其实在她心里这个四妹还是很可爱的,大家都知道她的出生跟爷爷的去世完全是巧合而已,可是这个家就喜欢抓住这个说她“扫门星”克死了爷爷。家族的重男轻女让她的心性变得早熟起来,想到这里沈蓝的心有些难过,自己从小又是怎么过来的,她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全靠这个家所赐。她没有想过要这么早嫁人的,她只有十八岁而已。但是她没得选择,她已经怀了那个人的孩子。唉,也许这些都是命运吧!不知不觉,沈蓝的眼角出现了一滴液体,沈夏看到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用自己的小手轻轻地帮她拭去。沈蓝知道自己失神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拉着沈夏的小手,告诉她可以跟着新娘车去。沈夏听了,乐得直朝沈奇做鬼脸,气得沈奇一直咬牙切齿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一顿教训。 “蓝儿,你说你要带她去送新娘?你疯了?她可是个扫门星!”在一旁的沈向添一听到这个消息马上激动了起来,他打破脑袋也想不阴白自己的女儿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爸,四妹她只是个孩子哪有你们说得那么可怕?再说了她还是我的妹妹呢,按理说她最有送新娘的资格。” “这怎么可以呢?你看她连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让人家知道了这是我家的亲戚那还不被人笑死。”李希娣依然嘴不饶人的说着。 “妈,你可是她的伯母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子说四妹呢?她没有漂亮衣服,我可以给她啊。”沈蓝说完便把她拉走了。对这个家她也是充满了厌恶感,甚至觉得没有丝毫的留恋,她听同村要结婚的姑娘说过,刚结婚时会很舍不得家的,但是她却一点这种感觉都没有,反而有种长压在心口里的石头要落下了一样无比的轻松。 “算了算了,希望新娘的喜庆可以盖过她身上的霉运。”沈向添看到自己的女儿这样维护沈夏,他便找个借口下了台阶,他说了这话,舒小香偷偷地长舒了一口气,看着自己的女儿那样怪癖的性格她心里也有些担心,孩子的爸爸常年在外打工,就算今天家里办喜事他也无法赶回来,而自己又管教不了她,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些什么事情,只能暗暗地祈祷着她能够健康成长,像平常孩子那样成长。 第三章 沈家大院 再添一人 沈蓝把沈夏带回了自己的房间给她找了一套合适她的新衣服,这还是她打算送给小姨女儿的,不过现在她帮沈夏穿在了身上,还帮她重新梳了头发,沈夏穿了新衣服很高兴,也不记得刚刚才被大伯他们骂,一直摸着自己的新衣服,一直照着镜子,镜子里的她扎着两条辫子穿着小蕾丝裙,好漂亮啊。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穿这么漂亮的裙子,看的她眼睛都不眨一下。沈蓝帮她重新打扮好了便把她送回了沈夏的妈妈也就是她二婶那里,自己要去忙了,做为一名即将出嫁的新娘,她要去向长辈进茶进水的,还要招呼亲朋好友,无暇再理会沈夏她们母女了,李希娣和沈向添也忙着招呼他们的客人去了,沈奇见他的靠山都走开了,他也觉得没趣便也去其他地方玩了。而沈夏的妈妈第一眼看到沈夏的穿着时也吓了一跳,她第一次见自己的女儿穿这么漂亮的裙子,真的像个小公主。她的心里有了些欣慰,不过她也要去帮忙打点新娘的嫁妆之类的东西,匆匆地又把沈夏交给了她奶奶帮忙看着,沈夏看了奶奶一眼,干脆就站在了一边看着他们忙进忙出,她的心里真的好舍不得大姐嫁给别人,她知道大姐以后会没什么时间陪她玩了,但是她又没有办法不让大姐嫁人。 忙活了大半天接新娘的车总算出发了,沈夏看到了她的大姐夫,比大姐高出半个头,他穿着西装配着新郎的大红花,那个男人虽然带着笑容,但看上去很凶的样子,沈夏的心里有些害怕她,她不怕大凶巴巴地大伯他们,也不怕奶奶,但她却怕这个大姐夫。她不由地抓紧了舒小香的衣角,转移了视线,目不转睛地盯着新娘车前面的装办,这是她从小到大见到的最漂亮的一对洋娃娃,上面还围着红色的玫瑰花,她甚至想等到大姐的婚礼完后找大姐把那对娃娃要过来玩。舒小香看着沈夏盯着新娘车上的装办不放便知道这丫头一定看上了那对娃娃。便抱着她上车,好打断她的想法。一行人浩浩荡荡起程了,载新娘的那辆小汽车,开在了最前面,沈夏和亲人们则坐在第二辆出发的面包车里,后面还跟着十几辆送新娘的面包车,都是沈蓝的同学或者朋友。这些都是乡村的习俗,村里有人远嫁必需要每家每户至少要有一个人参加送礼队伍,亲自把新娘送到新郎家。 此时的沈夏像只快乐的小鸟控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一路上在车内四处观望,又是唱歌又是手足舞蹈的,引来了一阵阵厌恶的目光和责骂,沈奇更是对她凶巴巴的警告着让她闭嘴。但她今天真的很开心开心到没有空去理会他们的牢骚。沈奇越是凶她就是唱的越大声,最后沈奇便不再理会她而是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狠狠地瞪了沈夏一眼,任由她又唱又跳。 车子刚行驶出村口不远处就突然停了下来,前面的新娘车停下了,后面的十几辆车也都无法前进跟着停了下来,在大家纳闷的时候沈夏看到穿着旗袍的大姐从车上走了下来接着是她的大姐夫,跟着是他们的伴郎伴娘。他们不知道在干什么向不远处的竹林走去。 后面的车辆也纷纷有人从车上走了下来,他们都在议论着这是怎么回事,新娘还要赶着吉时回去拜祠堂呢,怎么这会车停下来了?李希娣在沈夏他们这辆车上也坐不住了,她皱了皱眉头便拉开面包车门下去了,沈夏的三婶也跟着下车了。沈奇瞪了舒小香母女一眼便跟着下车,他故意一推车门发出一声“嘭”的响声,舒小香并没有理会这个顽童的做法,她抱着沈夏也跟着走下车去。他们都朝着沈蓝的方向走去,他们心里都在猜想发生了什么事。 沈蓝刚刚在车上听到了这边有婴儿的哭声传出来,不止她听到了司机和少雄,伴郎伴娘也说听到了,所以他们决定下车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走到一棵大树下,发现那里有个纸箱,里面装着一个女婴,被一条破被子裹着,身旁还有一张红纸和一个奶瓶,看婴儿的样子大概才一两个月左右。所有的人都听到了哭声围了上来,大家都在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这是谁这么缺德的?把刚出生的小孩扔在路上了。” “看样子是个女婴,估计又是重男轻女的。” “大概是哪家人又想要多一个男孩,而女孩生的太多了…。。” 沈蓝没有理会他们的话语,也许是因为她也要当妈妈的缘故所以她具有怜爱的母性,她蹲下去看了看纸箱里的孩子,拿起了旁边的红纸,上面写着孩子的出生日期,才一个月大而已。也许是因为孩子饿坏了,哭声变得沙哑,这哭声让沈蓝感到有些纠心,这世上的人真的很悲哀,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骨肉就这么狠心的扔在了路边,万一他们没有经过这女婴不就要饿死了?唉,人心有时候真的很冷漠。沈蓝从心里发出一股凉凉的叹息,便把女婴抱了起来。 “你在想什么?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怎么可以这样随便去抱一个路边的弃婴呢?会破坏喜庆的!”她奶奶林婆一看这种情况就发火了,家里的女娃已经够多了,她可不想再养多一个吃白饭的。李希娣也跟着走向前去,见着这孩子长的倒是标致,眼睛大大的,红通通的小脸,只可惜她是女娃,收留了也是浪费粮食。不过沈夏的大伯沈向添却显得对这女婴特别有兴趣,他走上前去从沈蓝的手中接过女婴,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接过来刚刚还在大哭的女婴马上就不哭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看着抱着她的沈向添,沈向添的脸上顿时挂满了笑意。还逗着他,他觉得他跟这孩子有缘,虽然是女娃,不过他还是决定要收养她了,想着自己的女儿嫁人后还有个女儿陪在身边也算不错。沈夏也对那个孩子充满了好奇,可是他们都不让她看,她也就乖乖地呆在妈妈的怀抱里了,沈向添不顾大家的反对抱着小女娃上了车,于是大家都重新坐上了婚车,一切都继续进行着。 第四章 儿时记忆 恍若昨天 时光飞逝,昔日的小女孩沈夏如今已经是一名高一的学生了,这一切仿佛就在昨天。 进入教室时,她的位置依旧选了最后一排最后一个,她不喜欢跟别人说话,也不喜欢被别人打扰,从她上学开始她就喜欢这个位置,能把外面的一切尽收眼底,也能安静地听到老师讲课,她的性格很冷,尽管她成绩名列前茅,老师和同学也都不喜欢跟她走近,也许是她安静容易学东西的原因,即使她只是上课听讲,下课从不跟谁交谈她也可以拿到全年级第一名。她的每任班主任都曾给她做过家访,想找出她孤僻的原因,可家里人也说她从小就是性子很冷淡的人,连家里人也不太亲近,除了爸爸妈妈,她三哥,她大姐之外她跟别人说话,不会超过十句。班主任还给她做过心理评估,可是她却具有“反心理”的特质,就是她的自我意识很强,能够抗拒别人给她进行的心理冶疗,连心理医生也暂时对她这种情况束手无策。 于是老师们都放弃了对她的冶疗,由她去,她也乐得安静。她知道自己要不断地努力才能达到最终的目的,她的梦想是考上国内最好的经济大学,他们那家人不是看不起她家没钱吗?她从小就暗暗发誓她以后一定会用钱去砸他们一家,她会笑着看那家人跪在她面前哭,她沈夏说到做到。在拿到高中录取通知书那天时她心里就动了动,终于可以离开这个沈家的牢笼了,就算是暑假或者寒假她也不打算回家,而是出去打兼职工,她知道自己家里穷,所以从不要求家里要零花钱,偶尔三哥来学校看她,会给她一些零用钱,她也只接受三哥给的。父母把她的学费缴了就行,生活费她从初中就开始自己打零工赚了,她已经养成不依靠任何人的习惯。 这一堂是学校安排的自习课,班上很多同学都在打情骂俏,或各自玩着手机,沈夏把所有科目的题都做了一遍,她摸着手里的教科书,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念高一了,那家人,她不会让他们得瑟太久的,她和三哥吃的苦会一一让他们尝还。 她还记得那一家人在大姐出嫁不久后变搬到了镇上,带走了收养回来的小妹跟奶奶,他们不再回沈家那个院子了,那个院子就留给了沈夏一家,沈夏并不稀罕,她自己依旧住在自己那间小屋里,没有搬到那家人曾住过的院子,三哥也不搬,最终只有他的父母搬了过去。 她七岁那年,父母经常不在家,三哥也不在,三哥是个小混混,上学也不学好,小小年纪就经常跟别人去打架斗殴,很少回家,她那时候一个人在家,到了晚上她拼命忍住心里的恐惧,忍住想哭的泪水,她告诉自己不能哭,哭了就是认输了,她一定不会认输的,漫漫长夜,最终她还是在黑夜的恐惧中渐渐地睡着了,已经不记得这种日子她过了多少回,只是每当想起来,她的拳头就会情不自禁地紧紧握住,心头会变得很难受。 那时候妈妈让奶奶回来帮忙看着她,可奶奶却一脸的鄙视与不屑,妈妈问奶奶为何要做这么绝?以后是不是不用他们送终?奶奶坚定地说她有大儿子,大儿子会侍候她到终老。妈妈说,大儿子就是儿子,二儿子就不是儿子吗?那好。从此再没要求过奶奶什么,奶奶那时候在帮大伯喂猪,大伯养了十几头猪都是奶奶自己一个人在喂,她还帮忙照顾大姐结婚那天捡来的小妹,沈夏知道自己是奶奶口中的扫把星,又怎么指望她疼爱自己呢?是的,奶奶情愿帮大伯养猪照顾那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妹妹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她也从不稀罕,从不指望奶奶会疼她,也不指望那一家人会对她好,她想,风水总会轮流转的,最好他们一家能笑到最后。奶奶有时候会带那个小妹回到老家,趾高气昂地对沈夏爸妈说东道西。而沈夏总会想办法把那个小妹弄哭,可是有一次奶奶说要把小妹送人,倔强的很少流眼泪的沈夏居然哭着不让奶奶把小妹送人,她还说她以后不会欺负小妹了,那时候她并不太阴白这些。或许小妹从出生的那刻起就注定了她会进入沈家的命运,她本来很喜欢小妹的,她长得那么可爱,只可惜她是在那个家庭里成长的,那个她讨厌的家庭,所以沈夏一直很排挤她,从心里不肯去接纳她,她有什么她就抢她什么,现在想来那时候的行为倒是有些可笑,不过不要紧,只要能报复到那家人就行,她根本不在乎这些,他们越是疼小妹,她就越要欺负她,小妹也讨厌过她恨过她,可是最终还是叫她一声姐姐,她不知道自己这样是对是错,她只知道她讨厌那家人。 终于在她十岁的那年,那个重男轻女的奶奶生重病了,卧床不起,当初说不用二儿子送她终老的奶奶最终被大伯一家以生意忙没时间照顾为借口被扔回了老家,躺回了她以前睡过的那间小屋里,她病得起不了床,是沈夏的妈妈舒小香照顾着她的一切生活起居,而她的大儿子一家却从未踏足过她的病床前,每次都只是装模作样的买了些东西回来扔在桌子上说这是给奶奶的,就不见人影了。沈夏看着他们放在桌子上的那堆东西想,如果妈妈不给奶奶吃,她一样吃不到她大儿子买的东西。每当舒小香在奶奶床前想起她当初所做的一切时,就对她叹着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为大伯一家忙碌了大半生,最后还是要二儿子为你送终。沈夏的奶奶似乎知道自己以前做错了,她说不了话,整天对着舒小香吱吱呀呀,比手划脚,还流了眼泪,妈妈说,她那是在后悔。 奶奶生病时,沈夏和三哥也从未去看过她一眼,甚至连饭也不会给她送,她爸爸从外地回到家看见他们兄妹二人如此,便大发雷霆说他兄妹俩不孝,那是你们的奶奶。三哥说,她不配。沈夏也在一旁点点头,倔强地看着爸爸。后来三哥被爸爸暴打了一顿,便离家出走了,尽管那时候他只有15岁。沈夏跟三哥的感情很好,自大姐嫁人后,她甚至觉得自己跟三哥是相依为命的,她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了,总是三哥替她出头。他离家出走了,却会告诉她他会去哪里。三哥的脾气也很倔,虽然他平时老是跟着那些混混,不学无术,可是他心里却比任何人都清楚,爸爸妈妈被大伯一家压的死死的也不敢反抗,他总是被那一家人拿来当二哥沈奇的垫脚石,他早就不想在这个家呆了。三哥走了,一家人很着急,找了好几天才在隔壁村找回他,爸爸妈妈又是不停地打骂他。三哥对此早就麻木了,以前他还会反抗,后面连反抗都懒得了。 后来三哥跟沈夏说,他在这个家里,从来没感受过家人的幸福,也没有过亲情的温暖,从小到大都只是被打骂,被瞧不起。他也很想努力地读好书,可是他脑子很有限,再怎么努力都读不好,爸爸妈妈从来不把他的努力当回事,每次都当着很多人的面说他蠢骂他笨,从来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甚至连句鼓励安慰的话也不肯给。于是他自己也放弃了,跟着别人去混日子,他那时候觉得自己大概也不是读书的料吧。他跟沈夏说起这些时总会忍不住的流眼泪,三哥也只敢在她面前哭一下,平时他都不愿意哭给别人看。那是沈夏第一次见大男生流泪,是她最爱的三哥。那时候她还小,不懂事,可她却懂三哥,宁愿被家里人骂她也跟三哥站在同一条线上,三哥总对她说,四妹,你是我唯一的亲人。 第五章 老人离世 心绪未减 奶奶最终没能熬过那年冬天就过世了,沈夏记得她去世的那天连天气都是很晴朗的,万里无云。奶奶是在大半夜死的,爸爸说奶奶死的时候并没有合眼,被要请来主持葬礼的老先生说她这是死不瞑目,要她心结未了的人才能给她合上眼,大伯很自信,他说奶奶生前这么多儿子中最疼的是他,他便过去给奶奶合眼最后居然也没合上,然后轮到爸爸去帮奶奶合眼,奶奶的眼睛这才闭上的。沈夏当时小,并不懂这些迷信,只是心里想,奶奶肯定是觉得没有折磨够她们一家人所以才死不瞑目吧!那天夜里他们都跪在奶奶的床前守了一晚上的孝,按照习俗,家里老人去世子孙们都需要跪守在遗体前直到老人下葬。三哥担心沈夏还小受不了,便偷偷地在她的膝盖里塞了几团棉花,三哥对她说,没必要为了一个死人累了自己。而沈夏也是挨着三哥跪的,跪到一半就挨着他睡着了。 天刚亮,她就被哭声惊醒了,沈夏发现,她跪着睡觉也能睡的这么香。沈夏看了一眼周围原来是那些奶奶的亲戚朋友们来给她送葬了,怪不得有这么多哭声。别人家的奶奶去世天空都是灰蒙蒙的,只有她的奶奶去世时天空是放着一大片阳光,她抬头看着门外洒进来的阳光默念着,奶奶,看吧,你过世了连老天爷都觉得开心。尽管沈夏的头上腰上手上都被人绑上了白布带子,可她依旧觉得心情特别好,差点高兴地手舞足蹈。 来了一堆人他们要把奶奶的尸体搬到灵堂的棺材里,那些奶奶的亲戚朋友们扶着跪在地上守孝的他们,让他们节哀顺便。沈夏站了起来,她倒没什么事,只是三哥跪了一晚上,有些站不起来,她慢慢扶着三哥跟在了后面,去到灵堂时一大家人又都开始跪在棺材旁哭哭啼啼,这时开始响起了鞭炮声和八音声,跟他们的哭声交织成了一片。大伯一家更夸张,直接趴在了棺材盖上哭喊着: “妈呀,您怎么就去了呢?您还没来得及享福呀!” “妈,都是儿子不孝呀,不能让您享清福!” “奶奶,您怎么就舍得丢下我们啊!”.. 沈夏冷眼地看着他们,真是恶心的一家人,奶奶还在世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说这些话?奶奶生病那么久,他们有送过一次饭吗?还不是她那个老实巴交的妈妈伺候着奶奶的。估计是因为来了这么多人参加葬礼才这样哭给别人看的吧,好让别人觉得他们是大孝子。大姐也赶回来了,她只是跪在了一旁抽泣着,沈夏很久没见到大姐了,想上去跟大姐说说话,可是她知道,现在不行。她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很久不见的三叔三婶也出现了,三叔三婶一直在县城教书,昨晚知道奶奶去世的消息,今天一大早便赶了回来。而他们对沈夏一家算是比较好的,可是沈夏对他们也没什么感情,毕竟常年不见,他们只是偶尔回来,沈夏见到他们最多也只是会跟他们打个招呼,问声好,仅此而已。三叔家的小妹也让奶奶带过一两年,不过她还小,并没有让她出现在这里。 她看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的人,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是真哭还是在假哭,反正她只是做个样子跪在了三哥的旁边,三哥没有哭她也没有挤出一滴眼泪,奶奶去世她不鼓掌叫好就算不错了,还指望她会哭。她都跪了一夜了,即使有棉花也还是觉得有些疼,如果不是妈妈把她压着让她跪在棺材边,她连跪也不想跪,直接回去睡大觉。她看见小妹沈英在一旁玩耍着,没有理会大家,小妹是奶奶带大的,说起来她跟奶奶的感情应该很深,可是她才五岁什么都不懂,好像也不知道奶奶去世了,还在一边玩得很高兴,大伯看见了走过去就扇了她一巴掌,她马上就哭了。沈夏和三哥在一旁看着差点笑出了声,大伯为了让小妹能够给奶奶哭丧居然给了她一巴掌。 在灵堂内主持葬礼的老先生又是让他们叩首又是往他们身上洒柳树水,又是要他们给奶奶轮流上香的弄了半天,终于给奶奶合上了棺材盖要出殡了,按照老先生的吩咐,大伯是大儿子,他捧着奶奶的墓碑走在了棺材的最前面,他们的爸爸是奶奶的二儿子便跟在了大伯身后,爸爸的后面是三叔,然后才跟着所有家属,所有的人都要陪着棺材一起走,每走七步就扔一个炮竹,一柱香串着一张黄纸,她听老先生说,这是在为奶奶开路,好让她在黄泉路上走得更顺畅。一路上炮竹声不断,八音声不断,还夹着哭天喊地,那些路人连忙给他们这队伍让开了道,还夸着她奶奶生的都是大孝子,也算是在天有灵了。三哥牵着沈夏,默默地跟在了最后面,听着别人这样的议论冷笑不已。 “四妹,奶奶死了,你难过吗?”三哥小声地问着她。 “我一点也不难过,奶奶都没对我好过,我为什么要为她难过?”沈夏不知道三哥为什么这样问她,她抬头看着三哥,坦诚地说道,她骗谁都可以,就是不会骗三哥。 “恩,三哥也不会,最好他们一家都死光光!”三哥的眼神变得可怕起来,他狠狠地盯了前面的那些人一眼,沈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知道他在说谁。 “三哥,我们一定会好起来的,对吗?”沈夏已经念小学了,她的成绩出奇的好,经常考全班第一,为这个她三哥高兴了很久,对她又亲又抱,比他自己考了第一名还要高兴。三哥说,四妹,你真为三哥争气,我要告诉所有人,我四妹是个读书很厉害的人。沈夏也跟着高兴的点点头,她想她所有的努力一半是为了三哥。 只是她跟班里的同学都很生疏,连一个朋友也没有,虽然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却没有童真,别的孩子都爱玩爱闹,有好多玩具,而她自己是几乎没有玩具的,偶尔体育课,她也只是自己跑步,玩单杠,更多的时候她是自己躲起来看书或者写字。她的眼神很冷,无论看谁都是显得冷冰冰,有一次一位同学的东西掉在了她的脚下,那位同学捡东西时看了她一眼,竟被吓哭了。渐渐地所有同学都远离了她,班主任也曾找她谈话,她也是不理不睬。最后班主任找上了她妈妈,她妈妈说这孩子从小这样,他们也没办法,于是沈夏就这样过着自己的校园生活。 “放心吧,四妹,我们会好起来的!”三哥坚定地告诉四妹,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们家会好起来的,他相信没有人会穷一辈子。送葬的队伍还在前进着,没人注意到他兄妹俩说什么,沈夏看着奶奶的棺材,没有任何的表情。一队人走到了离家比较远的山坡上,沈夏看着他们把奶奶的棺材放下了之前挖好的坑里,然后盖土埋上,而大伯他们还要围着棺材转几圈跪几圈,最后那位老先生才让大家把腰上头上的白布带取下来,放在了棺材边上,说等头七的时候再烧,而手上的白布带要让它自然脱落,这是对死者的尊重。沈夏跟三哥听说是对死者的尊重,当场就想解下来了,只是因为妈妈在旁边用眼睛瞪着他俩,才停止了动作。 葬礼到下午的时候终于举行完了,参加葬礼的人都留在了祠堂里一起吃饭,而三哥拉着沈夏躲在了爸妈的房间里偷听,原来是大伯伯母,三叔三婶还有他爸妈在商量着这次葬礼的费用,大伯说这次他出的费用最多,奶奶名下的田地要归他们所有,而三叔三婶没有说话,爸妈却觉得大伯伯母都搬出去了,为何还要跟他们争田地?无非就是想租给别人,好收田租。商量了许久,大伯答应了把田地给父母,不过一年要交五担谷给他们。当时的沈夏并不知道这个数量的概念,而三哥却咬牙切齿,这家人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虎,五担谷够他们家吃一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