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相府表小姐》 第1节 ●━━━━━━━━━━━━━━━━━━━━━━━━━━━● 本图书由(色色lin)为您整理制作 作品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 ●━━━━━━━━━━━━━━━━━━━━━━━━━━━● ===================== 《穿越之相府表小姐》 作者:拿营养 ===================== 第一章 轮回之苦 第一章轮回之苦 永安年三十二年,才不过秋中,已经是寒意迫人,母亲赵杨氏满脸悲嗆,亲自为自己唯一的女儿赵蔓箐穿上了薄棉夹衣。 赵蔓箐时年只有六岁,实则只有五岁多点儿,端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母亲泣容悲绝的为自己穿衣,胸腔的酸涩直冲鼻尖,颤抖的伸手拉住母亲的手,“母亲……”,赵杨氏猛地扭头,掩袖拭泪,喉头咕咕几声,才艰难的发出沙哑的声音,“箐箐,别怕,你,你放心,父亲母亲会好好的,只要你,好好的,我们就好。” 赵蔓箐看着自己母亲那坚强挺直的脊背,心里酸苦难抑。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时,睁开眼睛第一眼就是看到的,就是满眼担忧的父母亲,那时太小,身子不好,又得了大病,父母延医问药,日夜守候,终于渐渐康复,过了很久,赵蔓箐才大概了解了这个世间的一些情况,父亲赵恒远是扬溪地的礼部尚书,官居三品,年仅二十五六岁,优雅彬彬,翩翩佳男儿一枚,母亲赵杨氏,是扬溪地著名茶商之女,气质灵动悠扬,是扬溪地有名的美人儿之一,也是因为父亲喜爱品茶,才认识了母亲。 父亲为人端方有礼,很是重情义,不以品阶论人,娶了母亲后,就两厢厮守,甚至连个通房都不曾有,生了赵蔓箐之后,母亲身子有些伤到了,多年无所出,但是父亲依然只守着母亲一人,还时常乐呵呵的劝慰母亲,“女儿一样好,女儿是父母的贴心小棉袄,咱们有蔓箐,多懂事儿的孩子,应该知足,反正我知足的很。” 赵蔓箐作为父母唯一的女儿,父亲又是三品大员,家里人口简单,生活很是幸福美满,本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持续很久很久的时间,可是这种和乐平实的幸福,又怎么能阻挡的了那些野心满满的想要一统而治的人心? 刚过了虚六岁生日,父亲的脸上就没有放晴过,虽然依然谦谦有礼的微笑着,可赵蔓箐还是感到了周围危机的浮起。 扬溪地是丰国周边的小国家,不以国论却以国治,扬溪地的溪王为人昏庸,从十六岁登基伊始,碌碌无为,却唯独对木匠活儿拥有极浓厚的兴趣,扬溪地并不富裕,但出产的木料和葱郁茶山出产的茶叶,闻名周国,单凭这两样,使得扬溪地每年也能勉强充纳进贡丰国的岁币。 但丰国国君清正廉明,又年富力强,治国之道谨慎严明,对于扬溪地早已是虎视眈眈,赵蔓箐翻看了家里书房存有的扬溪地版图以及周边的情况,才了解到为何物产并不丰厚的扬溪地会被兵马强壮的丰国觊觎。 这种担忧只持续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丰国大将威远将军就已经挥军西下,擂着战鼓,张扬肆意的堵住了扬溪地的入河口。 父亲在衙门苦熬了几天,急匆匆的返回家中,拉着正跟母亲商量退路的赵蔓箐和惶恐的母亲,急急的说了已经修书托付郑丞相照拂之事儿,母亲的眼泪夺眶涌出,拉着浑身官服邋遢但气质依然干净清远的父亲,只哽咽着说不出话。 赵蔓箐无法理解父亲如此决断的原由,忠君忠国的思想在远道而来的赵蔓箐心里,是无论如何都不至于要奉献自己生命的理由。 赵蔓箐拥着父亲,紧紧的抱着他,语无伦次的说着自己的想法,但还是没有劝阻得了父亲的决定。 “箐箐,听话,你要照顾好你母亲,郑丞相会好好照顾你们,不要担心父亲,你们娘俩都好,父亲才能放心的去。”赵恒远眸里闪着水汽,手下轻缓细细的抚摸着赵蔓箐的头发,微笑着耐心的说道。 “为什么?咱们一起逃走就是了,留得青山,父亲,你不能扔下我和母亲不管,父亲!”赵蔓箐无法抑制的大哭出声儿,手臂下了死力的抱着父亲不撒手。 “盖宇宙万象,生住异灭,周而复始,有生就有死,有成就有坏,法尔如是,安有例外?箐箐,别怕,父亲不能活着,活着就是叛国之人,这世间是容不得的,只有父亲去了,才能全了你和你母亲的名声儿,你是父亲的骨血,父亲为了你和你母亲,什么都能抛下,只要你们好好活着,活的高兴,父亲就高兴。”赵恒远微笑着流着泪,语气却坚硬没有动摇。 “箐箐,别难过,你父亲说得对,你是你父亲的骨血,就要好好活着,活的高兴,别让你父亲担心。”赵杨氏深吸了口气,收了眼泪,满眼心疼的看着赵蔓箐,拉着她,“走,去换衣服,赶紧。” 赵蔓箐拖着父亲的手,死活不放,哭的声嘶力竭,满心的话语,一句也说不出口,这个世间的法则,让她飘摇孤独而无力。 这样的生离死别,是她永远也不想面对的,可又一次次的不得不面对,来到这一世,本以为可以安然度日,却又要再经历一次,周而复始,循环往复,无始无终。 郑丞相委派了三十几名精干强壮的护卫,并着两个婆子两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伺候着一身棉麻素衣素裙的赵蔓箐上了船。 赵蔓箐心底微松,看来这郑丞相当真是真心的照拂自己,这一行人安排的很是精心,上了甲板,赵蔓箐垂着眼帘,一一屈膝谢过,回头重新看了一眼自己生活了五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码头,毅然回头绝然而然的上了船。 船行迟缓有度,并没有急行,赵蔓箐躺在船舱里,心底的哀伤浓浓的涌了出来,父亲既然交好郑丞相,听说郑丞相在丰国也算是新帝颇为信任倚重之人,何至于不能护着自家三人逃出条命来?就为了名声儿?赵蔓箐用手抚着胸口,心里抽痛,名声儿这东西,最是害人! 自家的下人们,都被母亲发了遣散银子,还了身契遣散了,也是,毕竟都是扬溪地的人,自己能活着退出来已经是不易,再带上他们,自然是不行的。 船行了三日不过,小丫头紫墨和绿藤伺候着赵蔓箐洗漱了,又看着她吃了粥,紫墨看着绿藤奉上了茶,带着人都收拾下去了,才转头看了看赵蔓箐的脸色,屈了屈膝,声音低哀的说道:“表小姐,表老爷和表夫人已经大行了,郑丞相已经安排人小敛了棺柩,大敛……毕竟不妥当。” 赵蔓箐捏着茶杯死死的用力握着,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收了眼泪,抬头看着紫墨,细声细气的说道:“多谢你,我知道了。” 紫墨看着满脸哀伤却拼命抑制悲嗆的赵蔓箐,心里升起一股古怪却心疼的感觉,这一路上,这个表小姐一声不吭,就算再难过,也拼命压制着,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只有六岁的女孩儿,骤然之间国破家亡,失去了父亲母亲的庇护,但依然努力的坚强着,丞相吩咐过,这一路上要尽心伺候,尽量不要让这个突然出现的表小姐表现的过于悲伤,以防被人看出漏洞捏了把柄。 赵蔓箐看着紫墨脸上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拉过紫墨的手,垂着头声音悲戚的道:“父亲母亲临终交代我,要活着,活的好好的,活的高高兴兴的,我,我不想让父母亲失望,也不想让丞相为难。” 紫墨抬手轻轻抚了抚赵蔓箐的鬓发,叹着气道:“表小姐别难过,丞相府人口也简单,丞相爷只有两个姨娘,也都是之前的通房大丫头提上来的,自娶了夫人后,就没再后院添过人,丞相夫人为人清明舒朗,脾气性格都好,府里嫡出的少爷和小姐都是良善之人,脾气性格也都好,往后你还有我们,表老爷和夫人一定希望你过得好,所以咱们就听话,好好活着。” 赵蔓箐听着点了点头,看着紫墨问道:“嗯,多谢你,咱们这一路要走多久?” 紫墨微微笑着又给赵蔓箐换了杯热茶,走过来递给赵蔓箐,“表小姐别多客气,咱们这一路得走半个月的水路,然后从金门港上岸再走陆路,大概十六七天就能回到府里了。” 紫墨像是想起了什么,稍微凑近了赵蔓箐一点儿,低声儿说道:“这一路委屈表小姐,丞相爷吩咐了,孝衣什么的,就等到了京城再安排,法事儿丞相爷也都安排好了,咱们这一路,由丁大统领管着,一切都安全着呢,只要小心着些,就完事儿无碍。” 赵蔓箐默默点了点头,“一切都麻烦你们了。” 紫墨叹了口气,扶着赵蔓箐,“表小姐,咱们去甲板上看看景儿吧,这一路上得好些天呢,天天闷在屋子里,对您身子也不好。” 赵蔓箐扶着她站了起来,微笑着点了点头。 第二章 上香 第二章上香 船行的不紧不慢,路上也只遇到驿站补给了几次,当真如紫墨所说,行了十五日就到了丰国重要的舶港码头金门港。 金门港是大海口,出入的船只较多,生意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沿着码头一行东西向沿线,到处都是酒楼铺面,行人也多是穿戴讲究的门户子弟,这个时代,商人虽说也是贱籍,不得入仕,可待遇比之赵蔓箐所在的上一世的历史中的某些朝代来说,要好的多的多,从政策上商人之子可以参加科举的宽后待遇,就可以窥知一二。 紫墨和绿藤伺候着赵蔓箐换了身儿亚麻色寺绫褙子白底绣铃兰长罗襦裙,梳了双丫髻,一副高门府邸守着孝的千金小姐打扮。 绿藤往后撤了几步,看着赵蔓箐笑道:“表小姐这身儿打扮,真真是好看,又清雅又高贵。”紫墨也跟着笑着点了点头。 绿藤回身出了船舱,很快取了大铜镜子过来,举着让赵蔓箐照了照,赵蔓箐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脸上笑着,眼底全是哀伤,自己长得真是像极了父亲母亲,父母俩人本就有着夫妻相,自己这个身体,当真是捡了俩人的优点长,那么一对儿金童玉女一般的恩爱夫妻,就这么随着寒冷的微风消散在了这个世间,也不知他们往生之后,过得好不好,得想法子帮他们修点儿福德才行,也算是全了这么多年的生养疼爱之恩。 “多谢绿藤姐姐,真真是好看,我自己都看迷了眼了。”赵蔓箐示意绿藤放了镜子,微微屈膝笑着谢道。 第2节 “使不得,表小姐千金之躯,万万使不得。”绿藤和紫墨赶紧一左一右扶了赵蔓箐起身,紫墨笑着道:“今儿个丁大统领说,咱们可以逛一逛,行程上他安排了防震的马车,这会儿车马行还没送过来,正正好,咱们也可以玩一天,休整歇息一下,后天再启程回京。” 赵蔓箐微微笑着点了点头,绿藤接过话来,一边扶着赵蔓箐,一边儿笑着道:“走,现在才巳时一刻不到,咱们可以好好逛逛,再去找点儿好吃的吃食,表小姐可都好几天没怎么好好吃东西了,咱们赶紧带着都把自己迷倒了的表小姐吃好吃的去。” 赵蔓箐心里暖暖的,善良从来都是令人温暖的词汇,紫墨和绿藤才不过十二三岁,这一路上,处处想着法子开解自己,哄着自己,逗自己高兴,这一份心和情谊,如何能不令自己感动。 船已经靠了岸,丁大统领正带着人搬运船上要运下来的物事,赵蔓箐扫了一眼,心里微叹,不怪乎郑丞相能稳稳的坐在丰国丞相的位置上,这一份心如细发,就难得至极,自己作为他们府上的“远亲”,担着丞相大人的表侄女身份,早就父母双亡,这次赶上父亲三十冥寿,回乡祭祖,正巧遇到战乱,他即派人护送着无父无母的自己和自己的几个丫头婆子回京,既低调又显得毫无威胁,不怕被人诟病的同时,还彰显了丞相府的良善为亲,短短几日,就安排的如此妥帖。 “表小姐,奴才丁大,一会儿奴才让丁二和丁三护着您去逛逛,银子都在紫墨那里,想吃点儿什么,买点儿什么,就让紫墨丁二他们去,可好?”丁大统领看着紫墨和绿藤扶着赵蔓箐出了船舱上了甲板,赶紧从刁斗里爬上来,长揖见了礼,温和看着赵蔓箐的说道。 丁大看起来只有三十岁不到的年纪,可能是长期奔波又习武的缘故,看起来皮肤黑亮的出奇,高大的个子精壮有力,跟在他身后行礼的应该就是丁二和丁三了,年纪比之丁大要小很多的感觉,看起来也就只有十五六岁,俩人又长得很是想象,咧着嘴微笑着,露出一排整齐净白的牙齿,看起来很是面善和喜庆,身子骨没有丁大的结实,可也显得比之同龄人来说,要高大强健有力的多。 “劳烦丁大统领了,麻烦丁二哥和丁三哥哥了。”赵蔓箐微微屈膝道谢道。 “看吧,我是哥哥,两个哥字,你也就当得一个哥字。”丁三喜笑颜开的咧着嘴冲丁二耀武扬威道,丁二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的疲癞,只看着赵蔓箐拱了拱手,“当不得,表小姐太客气了。” 紫墨和绿藤掩嘴笑了起来,绿藤凑近赵蔓箐,微微低着头,贴着她的耳朵笑道:“表小姐别搭理丁三,那是个最不学无术会玩儿的家伙,今年也十五岁了,还跟个没张开的孩子似的,丁二比他也就大了小半年,可比他要稳妥多了。” 赵蔓箐笑着点了点头,由着紫墨给她戴了长及双膝的帷帽,下了甲板上了一辆麻布青文格子罩着的木质马车,随后紫墨和绿藤也上了车,来人屈膝半跪着坐在车厢的头尾,车子上倒也宽敞干净,紫墨笑看伺候赵蔓箐取了帷帽,递给绿藤放在了旁边的格子架上,笑着道:“表小姐一会儿想先去哪儿逛逛?这金门港有几大集市,海鲜海产,还有海里的珠宝,绫罗丝绸,还有酒集。” 赵蔓箐笑着指了指自己对面的车板,“姐姐们先坐,曲着腿一会儿该麻了,这儿也没外人,咱们舒服着坐着说话,可好?” 紫墨和绿藤笑着躬身道了谢,慢慢移动到车板上坐好,稍稍伸了伸腿,听着赵蔓箐说道:“姐姐,可知道这金门港附近可有寺庙?我想给亡父亡母上柱香,嗯,如果太远不便,就算了。” 紫墨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赶紧微笑了起来,看着赵蔓箐温和的说道:“应该是有的,我记得来时的路上,路过过一间寺庙,只是不记得是供奉的哪位菩萨了,表小姐稍后,我让丁二去问问去?” “多谢紫墨姐姐了。”赵蔓箐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绿藤仔细看着赵蔓箐的脸色,轻轻送了一口气儿,表小姐还这样小,一下子就失去了最亲近的父母双亲,听说原本家里还有几个亲戚,可这会儿扬溪地遭遇战事儿,就算有几个亲戚,也是靠不住的,不然,赵大人也不会修书求丞相大人帮这个忙儿了,难为了这么小的孩子。 紫墨不一会儿的功夫,就问了回来,看着赵蔓箐笑着道:“丁三说这附近就有间寺庙,供奉的有观音殿和大雄宝殿,咱们坐车去,也就是两刻钟就能到了。”紫墨顿了顿,笑着问道:“要不,咱们现在就过去,上了香,再返回来吃午饭倒是正好不过?” “好,我听姐姐的安排。”赵蔓箐点了点头,细声细气儿的说道。 绿藤拍了下掌,笑着附和道:“那好,咱们现在过去,还可以买点儿金银箔纸,给表老爷和表夫人送去,待到回头做法事儿之前,他们也能过得舒服些。” 赵蔓箐满腔酸苦的强笑着应了。 金门港东山下的寺庙叫宝塔寺,是整个金门港附近最大的庙宇,两座大殿的住持方丈都是口碑极好的得道高僧,庙门之外的小丘上,建着一座青灰色的七层高塔,高塔一层供奉的是药师琉璃光如来,层层叠叠的人拥挤着在塔外上着高香,围着宝塔一层层的顺时针转圈儿走着,以祈求药师佛可以保佑家里的亲人平安健康。 赵蔓箐因为年岁小,再加上这里又是寺庙净地,紫墨建议着去了帷帽,和绿藤一起半扶半抱着她在庙门口附近的巷子里下了马车。 赵蔓箐扶着紫墨的手臂往前走了几步,绿藤拿着件元白织锦薄棉斗篷追了上来,轻轻披到了赵蔓箐的身上,“表小姐还是披上斗篷吧,这天儿凉的很,奴婢带着丁三去请金银箔,就让紫墨和丁二伺候着你去进香,可好?” “有劳绿藤姐姐和丁三哥哥了。”赵蔓箐忙笑着应了。 紫墨小心翼翼的扶着赵蔓箐往高塔方向走去,丁二带着几个护卫围在外围,挡着行人怕冲闯着她,到了高塔前,赵蔓箐仰着头,看着宝塔大殿内散发着蓝色琉璃光,容貌悲悯庄严的药师佛,只觉得眼前涌起股水汽,模糊一片。 行了跪拜之礼,上了三柱高香,紫墨低头看着满脸伤感的赵蔓箐,低低的问道:“表小姐可要绕塔?” 赵蔓箐垂着眼帘想了想,“还是绕吧,就当是为丞相大人和丞相夫人还有小姐少爷们祈福了,也是我一点儿心意。” 紫墨笑看着她应了,心里却是微微叹了口气儿,如此的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往后的日子,可如何能过得欢快? 几人陪着赵蔓箐饶了七层宝塔,又绕出来上了香,绿藤带着丁三就赶了过来,在塔后的施食坑里焚了金银箔冥币等物,看着赵蔓箐跪地磕了头,才拥着她往寺庙里走去。 今天非初一也不是十五,庙里的人并不是特别多,除了药师佛的塔前人多一些,庙中几个大殿里的人就明显的要少于庙门外了。 第三章 遇霸王(上) 第三章遇霸王(上) 观音殿门前侍立着几位年纪略小的僧人,见赵蔓箐带着丫头护卫走了过来,马上笑脸相迎了几步,双手合十躬身行礼,其中一个看起来略白净圆润的小和尚笑看着赵蔓箐道:“施主六时吉祥,殿内现在有人进香,可否到殿后茶室稍候片刻?” 紫墨微微皱起了眉头,赵蔓箐悄悄拉了她一下,自己则上前一步,双手合十躬身还礼,点着头,微笑道:“那麻烦小师傅寻个人带路吧。” 小和尚圆润白净的脸上露出了松了一口气儿的干净笑容,“多谢小施主行方便,待会儿他们进完香火,我再让师兄们过去请您。” 紫墨用眼神儿示意绿藤,找机会看看殿内是何人,自己则扶着赵蔓箐跟着一个脸方方的小和尚往后殿茶室去。 丁二和丁三互相看了一眼,各自带着人布防去了,毕竟赵蔓箐是扬溪地三品大员之嫡女,身份虽然隐着,可到底特殊,不得不精心布防。 方脸小和尚送了茶具等物事过来,合十行礼,抱歉的道:“多谢施主了,这茶是我们方丈存着的普茶,小僧也不知姑娘可用的惯,不过,这茶可当真是上好的茶叶。” 赵蔓箐还了礼,心底晒笑,这小和尚真有意思,这话儿说的,如何让人拒绝的了,“小师傅客气了,您去忙吧,多谢您和方丈大师,让我有机会品到如此好的茶。” 方脸小和尚听了赵蔓箐如此说,脸一红,吱吱唔唔了一阵儿,结巴道:“观音殿里是南平王府的贵人,住持也在,呃,那个,小僧先出去了,有什么需要,寻外面的师兄即可。” 紫墨看着他的小方脸红成一团,也跟着笑了起来,合十行礼,点头道了谢。 紫墨看着红泥小炉上烧开了热水,把细碎的红得发黑的大叶茶倒进了茶壶里,细细的灌进了热水,冲泡了一遍茶叶将洗茶水倒进了桌角儿附近放置的小桶里,又慢慢的往茶壶里灌满了水,倒出一杯褐红色的茶汤,端给了赵蔓箐,“表小姐尝尝,奴婢看着这茶汤,颜色倒是正,应该如那小和尚所说,是极好的好茶。” 赵蔓箐端着杯子,放在鼻子下细细闻了闻,抬头示意紫墨坐下,然后笑着道:“我母亲……先母的娘家,就是专门做茶叶种植生意的,这茶确实是好茶,只是这大叶茶不兴这么碾碎了吃,而应该是一根根采下来之后,包成茶沱,然后再风干发酵,那样泡出来的茶,根根分明,吃起来口感的霉香才更醇浓。” 紫墨笑着刚要接话,门外突然响起了一个半大男孩儿的咆哮声儿,之所以听出来是半大男孩儿,是因为他的声音并没有变声儿,但比之孩童的嗓音,要略微低沉一点儿。 紫墨吓得噌的就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门口儿,贴着耳朵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儿。 “不是说好了,那茶要送给小爷我的嘛?怎地就那么分出去了二两的分量?”半大男孩儿怒气冲冲的声音从门缝窜了进来。 紫墨气的脸色发青,赵蔓箐轻叹了口气儿,站起身来走到紫墨的身后,悄悄的劝道:“既然是南平王府的贵人,大约脾气也是王府的脾气,咱们且忍一忍,也没什么跟他们好计较的不是?” 紫墨拉着赵蔓箐护到自己身边儿离门远一些的地,忍着气儿说道:“这样不管不顾的冲过来嚷嚷,不知道的,还以为表小姐抢了他们南平王府的东西呢,要是他再脾气冲点儿,冲进了冲撞了您可如何是好?” 赵蔓箐愣了愣,眨了眨眼,不确定的问道:“不是说男女七岁才不同席嘛?” 紫墨长长呼了口气儿,哀叹着道:“表小姐……唉,表小姐别多想,奴婢就直话直说,表小姐如今的身份地步儿,如何保得了自己的周全?丞相大人,唉,丞相大人也是不敢跟南平王府直面冲撞的,表小姐您又生的这样好……”最后一句,紫墨声音低了低,伴着声儿长长的叹息。 第4节 紫墨把车帘掀起一丝儿缝隙往后探看着,看着刚刚还紧跟着自己车子的马车,突然加速超越过去,径自往城门进去了,一时也摸不着头脑,放下车帘儿转头看了看绿藤和被绿藤抱着的赵蔓箐。 赵蔓箐一时也搞不懂那王府纨绔子弟到底是预谋了什么呢,还是知道了自己这一行都是女眷,觉得没意思放弃了,但无论如何,得尽快赶回去跟丁大统领汇合才比较安全。 绿藤的性子可要爽快的多,喜怒哀乐几乎都在脸上,眨了眨眼,松开了赵蔓箐,夸张的拍着胸口笑道:“哎呀妈呀,吓死我了,这要是人家打上门来……咳咳,早知道,我就跟丁大统领学学功夫了。” 紫墨噗呲也跟着笑了起来,“就你?那马步能站下来一盏茶的功夫,就已经是你的极限了,学功夫?你还早着呢!” 赵蔓箐一脸的讶然,听紫墨这话,她还是会功夫的? 像是了解到赵蔓箐的想法,绿藤笑嘻嘻的看着她道:“紫墨姐姐的功夫,在我们女丫头里面,可算是顶顶尖儿的呢,除了丁二哥她打不过以外,丁三哥有时都不是她的敌手呢。” 赵蔓箐笑看着绿藤一脸的与有荣焉,可见平日里跟紫墨的关系肯定相当的要好。 “嗯,等咱们回头,找机会让紫墨姐姐胖揍一顿丁三哥给咱们看看,过过干瘾也好啊。”赵蔓箐慢慢点着头,一副期待的模样,笑着说道。 “表小姐!”紫墨脸上泛着红晕,抽着袖子气嘟嘟的看着一脸单纯的赵蔓箐和满脸幸灾乐祸的绿藤,撒着娇般的抱怨着。 “咱们到了。” 车外,丁二一声儿不大的声音响起,车内的三人具是松了一口气。 第五章 遇霸王(下) 第五章遇霸王(下) 停泊港口岸边杨曼拂柳,被微微的风吹得随风轻轻拂动着。 赵蔓箐一行人回来的时候,丁大统领已经带着人把船上的东西都卸了下来,正一箱一箱的往早已安排好的青格纹布马车上抬。 赵蔓箐被紫墨半扶半抱着下了马车,仔细看着这被金光粼粼的湖光映衬的更加光鲜的一箱一箱的“行李”,她本没有什么行李,就是一个箱子,里面除了衣服就只有几本书了,都是母亲临时匆忙帮她收拾的。 到底是匆忙还是早有打算? 赵蔓箐心里沉了沉,就算是早有打算,她待如何?又能如何?死拉着母亲,还是疯拽着父亲一起逃命?眼泪慢慢涌了出来……恐怕都没有作用。父亲和母亲,是为了她,为了她往后的名声儿和能活下去,才一起殉国的!这个时代之人的观念,是她接受不来却也无奈无力的事儿。 “表小姐?” 紫墨眼里的带着一丝的担忧,看着赵蔓箐红红的眼眶,还当是她被那个南平王府的小霸王给吓着了。 “别怕,没事儿的,他们南平王府虽……可也是讲究规矩的府邸,平白无故光天化日的,他们也不太可能,来找咱们丞相府的麻烦。”说道后面,连紫墨都有些心虚气不稳了。 赵蔓箐闭了闭眼,她不能给丞相府惹麻烦,她不能辜负了父母让自己活着的一番付出,她得让自己更坚强一些。 “我没事儿,就是这岸边儿风吹的紧,眼睛有些酸痒罢了,紫墨姐姐无须担心我。”赵蔓箐微微笑着揉了揉眼睛,解释给紫墨听,也安抚着自己那想念父母的心。 紫墨笑着点了点头,轻扶着赵蔓箐往丁大统领方向走着,绿藤跟在后头,怀里抱着个只雕了简单花开富贵的紫檀木匣子,里面装着智弘大师送给赵蔓箐的百八十颗紫檀木念珠。 丁大统领已经迎了过来,刚刚丁二已经把宝塔寺里发生的事儿说给丁大统领知道了,丁大统领听了拧着眉头也是头疼不已,这南平王府的嫡长子,也是现在的南平王世子宿逊可是难得的智谋双全的好男儿,怎地这幺儿子就变成了个抠门小气,捂着银子变霸王的人了呢? “丁大统领,咱们要不就在这儿附近简单吃点儿什么,然后就启程往丞相府回去吧?路上赶一赶,大伙儿回府之后,还能好好休息休息,您看可好?”赵蔓箐笑眯眯的看着丁大统领商量道。 丁大统领也觉得尽快回府比较妥当,在这路上,到底还是没那么安全。 “行,就是怕委屈了表小姐,这附近的吃食,可都比较简陋。”丁大统领看着小小的她,眼神儿柔和了下来。 “这有何关系,往后好吃的丞相伯伯也不能缺了我不是?咱们也不在乎这一顿半顿的。”赵蔓箐微微歪着头,笑着说道。 丁大统领和紫墨几人都被赵蔓箐说的笑了起来,丁大统领点了点头,让着赵蔓箐坐到了新的马车上,又吩咐丁二几个去给大伙儿买午饭。 饭食很快就买回来了,其实也不算太简陋,几提灌汤小笼包,几碟子锅贴,丁二怕赵蔓箐吃不惯北方的吃食,还单独给她配了碗生滚鱼片粥和一提水晶虾饺以及一笼蟹黄烧麦。 赵蔓箐对这些东西相当满意,这港口之地,最不缺的就是河鲜,说不一定这里还是海河交界之处呢,看着这港口,也算有些后世深水港的样子,若是能够在这儿住着,说不定还能吃到海鲜……唉,到底自己还是对这个世界还太不了解,以前除了扬溪地周边儿,几乎哪儿都没去过。 众人刚刚吃了午饭,赵蔓箐担心吃了饭就赶路,那些小厮随从们容易肠胃不适,就跟丁大统领商量了,让大伙儿先休息半个时辰,等食物消化的差不多了,在上路。 紫墨陪着赵蔓箐在湖边儿散了会儿步,刚刚回到车里,就听见远处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紫墨和绿藤微楞,赵蔓箐到底身体年纪小,吃了饭就有些昏昏欲睡,要不是紫墨非让她散步,恐怕刚吃了饭,就能立刻睡过去了。 紫墨轻轻扶着赵蔓箐,绿藤手脚麻利的铺好了褥子,放了个靠垫儿当枕头,让着赵蔓箐躺下,又给她盖了羊毛毯子,俩人看着赵蔓箐呼吸均匀的睡熟了,才轻手轻脚的下了马车。 “你在车上陪着表小姐,我去看看。”站定在车门处儿,紫墨转身儿看着绿藤商量道。 “紫墨姐姐,还是我去吧,你陪着表小姐,丞相爷可是交代了,让你片刻不能离了她的身。”绿藤也一改平日里笑嘻嘻的样子,表情异常严肃的说道。 紫墨仔细思量了片刻,轻点了头,“丞相爷说过,这一路,怕是不太平,你仔细看着点儿,别让他们男人意气用事了。” “放心吧。”绿藤重重点了点头,提着裙子转身儿就往丁大统领的车子方向奔去。 紫墨看着绿藤走远,心里也难踏实,但也没有办法,只得转身儿掀帘儿进了车厢,照顾着熟睡了的赵蔓箐。 丁大统领已经迎着宿逊的小厮下了马,绿藤稍稍退后几步,垂着手,低眉顺眼的站在了丁二身后半步的位置,竖着耳朵听着那小厮跟着丁大统领哈拉寒暄。 丁二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相当乖巧的侍立着的绿藤,思量了一瞬,就不再看她,专心侍立着,等候吩咐。 小厮下了马,让护卫把马牵到别处儿,自己则对着丁大统领长揖见了礼,又拱了拱手,笑着说道:“丁大爷别多客气,我们世子爷听说丞相爷接了回乡祭祖的表小姐回京,特地派我来迎一迎,这京里,最近也是……唉,回头您这边和我们世子爷派的护卫一起护送表小姐,到底也安生一些,我们世子爷也放心一些。” 绿藤仔细听着那小厮的话,悄悄抬起眼皮儿,打量着这南平王世子的得力小厮,一身儿青灰圆领窄袖短衫,只齐了膝,下身儿藏青宽腿裤配着双半短的黑色软靴,头顶带着个灰色的软脚璞头,肤色小麦色,身体精瘦,眼神儿锐利却没有咄咄逼人的感觉,看起来很是得用精练。 丁大统领笑呵呵的也拱了拱手,摇着头笑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哈哈,小的在此多谢世子爷关照,丞相爷也是千交代万交代小的,万万不可麻烦了世子爷,小的在此谢过,我们家表小姐年纪小,还是个小娃娃呢,怎么担待得起,还请青爷回去好好代表小姐多谢世子爷关爱才是。” 绿藤仔细看着那个丁大统领称呼的青爷的脸色,见他似是眉头都没带皱一下的,只微笑着听着丁大统领的话,心里嘀咕着,这世子爷难道是听了那个小霸王的话,来替自己的弟弟讨银子来了?可是,让世子爷的护卫护送,那成了什么了?不平摆着要招人眼嘛?这世子爷到底是按了什么心?连个小女娃都要利用利用不成? 似是感觉到了一股锐利的目光扫向自己,绿藤心里一紧,赶紧把头垂了下来,不敢再盯着那唤作青爷的小厮瞧。 青平似有似无的打量了绿藤几眼,转回视线,继续传达自己的来意。 第5节 “丁大爷何需如此客气?今儿个天色也不早了,你们就是现在启程赶路,晚上也只赶得到路南镇,离和县可是还远着呢,想来一路行船,表小姐年纪小,身子娇弱,也经不得如此匆忙的行程,还不如今儿个先去我们世子爷布政使衙门附近的别院儿歇息一晚,也好让表小姐可以安稳着休息半天,明儿个一早,再赶路也不迟不是?” 丁大统领满脸为难的笑着,拱手道:“这……世子爷一片心意,不过,小的也做不了主子的主儿,要不,青爷先回,我们表小姐现下已是睡了,待到她起了身,我请个示下,再打发人去回世子爷的话,可好?” 青平点着头,“也好,表小姐既然午睡了,那么,咱们就多等等,也无妨,我就不赶着回去了,咱们一起等表小姐起身吧,要不,我这回了,也得惹了世子爷办事不利的责骂。” 绿藤垂着头,眼皮子不听使唤,抖动了半响,到底没忍住,白了这个青爷一眼,这话说的,还能让丁大爷说什么?哦,若是硬要他回去,岂不是故意让他回去被骂?不让他回去……他一个外人,跑到这里来,丁大爷也不用休息了,哼!这世子爷不愧是那个小霸王的嫡亲哥哥,都一样的惹人嫌。 绿藤气哼哼的后退了几步,趁着那个青爷和丁大爷热络的聊天的空档儿,退回到了马车旁。 紫墨已经等的心焦,见绿藤一脸煞气的回来了,倒是一愣,转头看了看还在沉睡的赵蔓箐,见没有醒来的迹象,慢慢转身,动作轻盈的将车帘儿掀起一丝儿细缝,轻手轻脚的下了马车。 第六章 丫头 第六章丫头 青平和丁大统领走到岸边儿边寒暄着边闲聊着些有的没的闲话,眼尾却也扫见了那个表情不算友善的小丫头退回到了岸边儿树荫处的青格纹布马车旁。 想来,那车里坐着的,就是那个还是娃娃的表小姐了。 如果青平的想法让赵蔓箐知道,一定会在心里狠狠的恶寒一阵儿,完后,就更得老实乖巧的装幼年儿童了,若不然,又哪里对得起“娃娃”这个名词儿。 可惜,她压根儿不知道人家哪里是关心她到底是娃娃还是成人,重点是她出现的这个时间,恰好了而已。 紫墨眯着眼睛,看着河岸旁站在太阳底下,热络异常的聊着天的几人,耳边儿听着绿藤细细的说着那个被丁大统领唤作青爷的小厮是如何传达的他们家世子爷的话。 紫墨拧着眉头,收回了视线,下意识的扫了眼几乎纹丝不动的车帘儿,垂着头仔细琢磨了半响,才抬起头来,看着绿藤开口道:“表小姐这身份,如何能……现如今,丞相爷的意思,咱们虽跟南平王府,因着夫人,有这么一层的关系,可到底,平日里不好太过接近,就算他们不知表小姐的身份,若是有心些,可架不住这十天多的时间接触,若当真是存了心要打听什么……” 绿藤看着紫墨,赶紧点着头,压低声音道:“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如果他们存了心要打听什么,一起走最是便利不过,这会儿威远将军可还在扬溪地呢。”绿藤凑近了紫墨一些,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小声儿道:“在府里时,我就听王妈妈说过两次旁事儿,宫里那位,可还是想着把容妃娘娘的盛宠给夺了去呢。” 紫墨恶心般的皱了皱眉头,低低粗粗的“哼”了一声儿,“皇上的身体,早晚得让那些头发长见识短的给折腾坏了。” 绿藤后退了一点儿,古怪的看了紫墨一眼,“姐姐,咱们可都是头发长啊,你可不能也把这‘见识短’的帽子扣在我头上啊,还有夫人,小姐,表小姐,你可不能一竿子掀翻了一船的‘长头发’啊。” 紫墨被绿藤的话,说的哭笑不得起来,也渐渐不再去担心宫里的那些破事儿,说到底,就算是知道自己匹夫有责,可也管不了那许多,能力不够不是。 “就你深明大义行了吧!好了,不说那些了,我看让丁大统领对付那个世子爷的小厮,到底不行,咱们也不好上前说什么,那世子爷看样子,是势必要看看咱们表小姐了,虽不知道他到底存了何种心思,可硬是拒绝怕是不妥。”紫墨说着,绿藤仔细听着,不停的点头表示赞同。 “要不这样,我粗粗想了一下,表小姐这一路也走了半个多月有余了,在加上之前又是从京城赶到的扬溪地祭祖,这一路来和回,加起来也算是奔波了两个月了,这会儿,这身体,可不是得弱那么一些。” 绿藤听出了紫墨的意思,使劲儿点着头,呼的又顿住,看着凝神思量的紫墨不解道:“就直接说病了,怕过了病气不就是了?” “不妥。”紫墨坚定的摇了摇头,“称病,怕就要赶紧的延医问药了,那世子爷的心思,我们无法知晓,万一,岂不是又得耽误了行程。” “我知道了,一会儿表小姐醒了,要不先跟她商量一下吧,虽说表小姐年纪小,可到底是主子,一来,我们不好做了主子的主儿,这不合规矩,二来,这几天的相处,我观察下来,表小姐可是很有主意的,不是个软弱可欺的主。” 绿藤一边儿点头一边儿又摇头的沉声道,紫墨笑了起来,抬手屈指弹了她的脑门一下,“哎呦呦,我们绿藤终于会‘观察’了,可喜可贺啊,回头让王妈妈好好奖励奖励你。” “看姐姐说的,我也不是没脑子好吧,只是平日里有你们在,哪里需要我动脑子的。”绿藤举手捂着额头,看着紫墨,佯装委屈道。 听到车厢里的动静儿,俩人止了话,紫墨轻轻掀起帘子,笑着道:“表小姐醒了?” 赵蔓箐其实睡得并不是很沉,生理上再大的困意,也架不住心理存了事儿,这觉想睡踏实了,也难。 赵蔓箐坐起身子,对着紫墨点了点头,紫墨掀了帘子坐回马车上,绿藤去后面车厢取了帕子巾子和水盆等,回到车厢里,和紫墨一起伺候赵蔓箐重新洗漱梳头。 漱口净面都弄好了,绿藤下车去倒水,紫墨跪坐在赵蔓箐身后,给她边梳头边说着那南平王府世子爷派小厮来邀请她去别院歇息一晚的提议,并一起说了那世子爷想要派人护送她回京城的打算。 “奴婢刚刚和绿藤商量了,表小姐若是一味的推拒,恐不妥当,如果那样,反倒更是让他们好奇咱们,不如,表小姐就称赶路的时间长了,再加上祭奠亡父亡母心情沉郁,这身子就不算太好,您年纪这般小,想来他们也不会太过怀疑,就算是请了大夫来看诊,那大夫也顶多是开些汤药,让您多注意休息也就罢了,这应酬上,就让丁大统领和丁二他们去应付,咱们也就不用多出面去应着了。” 赵蔓箐抬头看了一眼镜中给自己梳头的紫墨,十几岁的小女孩,这年龄在她上一世,也就是个初一初二的学生,这气度见识和应变的能力,却如此之强,也怪不得红楼梦里王熙凤能那般傲气的说,就是自己的丫头,也比那普通家庭的千金小姐强。 “姐姐如此安排甚好,只是,若是咱们一面儿也不出,怕也显得太过清高和不知礼了,这身体再虚弱,见了那王府世子,却也是必得磕头请安的,嗯,就是那世子的弟弟,恐怕咱们也得碰上,这一碰面,还不知他会有何举动呢。”说到后面,赵蔓箐担忧了起来。 紫墨手脚利落的给赵蔓箐梳好了发髻,转回身来半跪在赵蔓箐的车椅边上,也被赵蔓箐的情绪带着,跟着担忧了起来,看着赵蔓箐,犯愁的说道:“他若是直接回了京城,倒还好说,往后我们住在丞相府了,他一个外男,也不好的出入人家府邸的后宅,可如今,但看那世子来请咱们的反应和速度,怕这面儿,还真的就得碰上了。” 绿藤掀帘子跳上了车,看着正在细细商量着的赵蔓箐和紫墨,撇了撇嘴,粗声粗气的低低汇报了刚刚丁大统领的话。 “那青平说,说是无论如何,也得劝着表小姐莫要客气,哼,又不是一家人,哪里能不用客气?哼,这瞎话,也好的去骗一个小孩儿?” “绿藤莫要莽撞!”紫墨拧着眉头训斥了被气的都有些口不择言的绿藤。 绿藤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不规矩,赶紧跪下,对着赵蔓箐请罪。 赵蔓箐笑着让她起来,坐在坐垫儿上,打着圆场道:“绿藤姐姐这是心疼我,紫墨姐姐莫要怪她才是,咱们自己说话,也用不着太过在意那些形式,我已经很感激姐姐们一路上的照顾了。” “表小姐可不要这样说,这是折煞了奴婢,往后能伺候表小姐这么好的主子,是我和紫墨姐姐的福气。”绿藤被紫墨教训了,心里那气也消了下去,理智又回来了许多,听着赵蔓箐的话,赶紧接话道。 “好了,要教育你家小妹妹,待到咱们回府了,你再展示大姐姐风范,好好教育就是,现在,咱们还是先想想,如何应对那世子和那个小霸王吧。”赵蔓箐看着紫墨还是满眼不满的看着绿藤,赶紧把歪了的楼又正回来道。 紫墨听了赵蔓箐的话,果然又愁上了,“依着表小姐的话,这世子,是必然要见面磕头请安的,这可如何避着那……贵人啊?”紫墨到底是要有大丫头的风采,尤其是在绿藤的面前,那霸王、纨绔、财迷一类的词儿,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绿藤也一脸的愁容,跟着点头叹着气。 其实方法很简单,只要转移了那小霸王的注意力就行了,只要他这两天,不注意自己这一处儿,旁的,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他总不能等自己走了,到了京城,在去丞相府内宅,伸手对着自己这样的五六岁的小女孩要银子吧。可这说起来容易,真执行起来,可就有难度了。 “那南平王世子的弟弟,有什么爱好没有,嗯,就是说,有什么他特别感兴趣的东西或是玩物没有?”赵蔓箐看着紫墨和绿藤问道。 绿藤听着赵蔓箐问,一头雾水,怔楞着扭头看着紫墨,紫墨比她要大一些,也聪慧很多,一下子就明白了赵蔓箐问的用意,笑着点头道:“他感兴趣的东西,除了银子,就是功夫了,听说,在他七八岁的时候,还闹着要去山上拜师傅学功夫呢,听说那会儿可把南平王和王妃气的不轻,就怕他是被人骗了。” 赵蔓箐惊讶的张了张嘴,这霸王,真该让他去学学功夫吃吃苦,那功夫,哪有几年就能练出来的,如果他去学功夫了,自己也就不会遇不到他了。 第七章 见世子 宿劭憋着一肚子闷气,被平安和几个小厮又是哄又是威胁的,这气儿就一直憋着没处儿发出来,就这么憋着一路赶回到了布政使衙门。 南平王世子,也就是宿劭的哥哥宿逊,一身金纹缎黑官袍,领子上绣着祥云纹,一丝不苟的竖立在脖子处,正站在衙门后的大院里,两手环抱在胸前,眯着眼睛看着宿劭规矩的踩着脚踏下了马车。 宿劭那一肚子的气,在看到自家哥哥眯着的眼睛时,已经嗖嗖的飞出了天外。 第7节 宿逊微讶于赵蔓箐的天真做派,挑着眉梢儿,笑道:“那还得让妹妹稍后,我已经派人去收拾别院去了,待得收拾好了,咱们就回别院休息,这后衙我也给妹妹准备好了,先休息休息喝杯茶,吃点儿点心的?” “多谢世子哥哥了,妹妹给您添麻烦了。”赵蔓箐笑着又屈了屈膝。 “自家妹子,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走,我先带你去休息。”宿逊温和的笑着,拉了赵蔓箐的手,往后衙的偏院去。 赵蔓箐愣了愣,但依然任他牵着手往后衙走,眼尾扫着紫墨,紫墨趁人不注意微微冲她点了点头。 赵蔓箐放了心,看来这年纪小,真是有好处啊。 第八章 还是来了 被一个人高马大的人牵着手走路,人小腿短的赵蔓箐走的很是吃力,尽管那人已经是尽力的放缓了自己脚步的速度。 宿逊大概也感觉到了赵蔓箐的气息有些不稳,低着头,关切的看着她问道:“可还好?累着了?要不我抱着你?” 赵蔓箐被他这故意装出来哄小孩的细声细语给雷到了,再加上听到他说抱着自己走路,更是被雷的满脸黑线。 “世子哥哥,我没事儿,再说这院子也不大,大约是我坐车坐船时候太长了,缺乏锻炼了。”赵蔓箐仰着头,摇着说自己没事儿。 “嗯,那咱们再慢些走,全当是锻炼身体了,你年纪小,虽说行了那么长时候的路,可到底也得多锻炼锻炼,这身子,不锻炼可是不成。”宿逊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拉着她的小手继续往院子里走。 赵蔓箐边走边左右看着,小孩儿嘛,也用不着过分的压制自己的好奇心,太沉稳的孩子,看着得多怪异啊。 这布政使衙门,不愧是部队的管理模式,就是这衙门,也跟当年自己父亲所在的礼部衙门有很大的差别。 后衙里几乎没有什么花草树木,几个道场一般的空地倒是隔五六米就有一个,空地上的摆设也各不相同,有放着大鼓的,有放着箭靶的,还有一些是放着木质的栅栏架子,架子上面整齐的放置着长矛、长枪、刀剑一类的兵器。 后衙官员们休息的院子,就是几个矮趴的平方,屋角连着詹沿儿几乎是光秃秃的,一点儿装饰都没有,给人感觉冷硬简朴的很。 赵蔓箐小孩子好奇的多处看,宿逊也是几乎隔几分钟就扫视四周一眼,只是两人虽然都是环视四周,但目的却大相径庭。 拉着赵蔓箐进了院子的圆拱门,宿逊安排了从府尹处借来的几个粗使婆子给赵蔓箐准备好了净手净脸的热水等事务,看着她坐到了榻上,笑着道:“妹妹先暂时在这儿休息休息,洗把脸吃点儿东西,我前衙还有点儿事儿要处理,大约,嗯,也就是半个时辰左右,我过来接你,咱们回别院,那里条件比这儿好的多,你也能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还得赶路呢。” 赵蔓箐赶紧站了起来,屈膝道了谢,又看着宿逊出了那胖胖的圆拱门,这才转回身来,坐在榻子上舒了口气。 紫墨和绿藤伺候着赵蔓箐净了手脸,又看着人上了茶,紫墨让绿藤去门口处守着,自己则凑近赵蔓箐,笑着道:“丁三哥的任务完成的好,回头表小姐可得多夸夸他。” 赵蔓箐喝了茶,听着紫墨说,也来了精神,急急的问道:“你也坐,咱坐着说,丁三哥哥是怎么拖住的那……人?” 紫墨笑着,绘声绘色的把刚刚丁二汇报过来的消息汇报给了赵蔓箐,越说越是抑制不住的笑的厉害,直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好了,先别笑了,再把人笑来,咱们可就再也笑不出来了。”赵蔓箐也跟着笑了一气儿,渐渐止了笑,掏出帕子擦着眼泪,看着紫墨说道。 “好,奴婢不笑了,只是从没见过这般的人,一时止不住罢了,丁三哥就那么在他面前打了个花哨,就那么把他的眼珠子给沾满了,要我说,这世子爷的弟弟,可真是一点儿也不像这世子爷。” “嗯,世子爷心怀天下,哪里是……这弟弟,上面有父母,身边有如此优秀的大哥照顾着,哪里用得着他多费心思的,人单纯些,也不奇怪。”赵蔓箐微笑着,叹了口气道。 “表小姐莫伤心,咱们不是说好了的嘛,往后,咱们就高兴舒心的活着,怎么乐哈怎么活着,倒也用不着羡慕谁去。”紫墨听出赵蔓箐话里的伤感,赶紧劝慰道。 “好,我们紫墨的追求真是远大,这乐哈的活着,可不就是最有志气的志向?”赵蔓箐笑着打趣儿道。 话说宿劭听到宿逊的传话,已经收拾妥当带着平安出了院子,可就走到门口的功夫,就看到了丁三如一阵风一般的飞奔着掠过院门口,后面跟着几个家丁打扮的小厮,一路笑着,追着他跑了过去。这一眼,就吸引了宿劭的眼球儿,提着袍子迅速的飞奔追了过去。 平安就是再头大也没办法,不得已,只得安排了一个小厮去给大爷汇报,自己则也提着袍子跟了过去。 丁三就是负责耍了个花枪而已,只要把他吸引到别处,别的,也就用不着冒头了,所以结果,自然嘛,一路跟过去的宿劭,什么也没看到,只看到了几个跑的气喘吁吁累成狗的家丁小厮。 “刚刚什么人?”宿劭也是急喘着大气儿,低头看着跪地行礼的小厮问道。 “爷,回爷,小的们也不知道是哪个,只知道是那今儿个被世子爷接过来的表小姐的家丁,没成想,他功夫如此之好,小的们原本寻思跟他比划比划,可结果……这人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其中一个小厮磕头之后,跪地回答道。 宿劭皱了皱眉头,又抬起头左右寻找着,如此功夫了得的小厮,如何会跟着一个毛还没长齐的表小姐?这表小姐的家室,莫非真如大哥所言,是扬溪地的贵门? “爷,爷啊,咱们得赶紧回去,不然,大爷知道了,大爷!”平安抬手抹着疾奔后的汗水,凑到宿劭耳边,急急的劝道。 “一个表小姐而已,用得着都去迎接嘛?又不是接圣驾,你怕什么!”宿劭转头,口气粗暴的训斥着平安。 平安噎了噎,他说的是怕那表小姐嘛?明明是怕世子爷好嘛! “行了行了。”宿劭眼珠子转了半圈儿,咳了咳,“嗯,小爷我发现,有个可疑的人随意进出衙门后院,现在,小爷我要去找一找这人,若是贼子呢?万一是贼人呢?啊?是吧?表小姐的安全,可是大哥很看重的呢,嗯,就这么说,你去找个人,跟大哥说,我发现了个可疑的人,现在正在搜寻。” 平安被宿劭整的没脾气了,他就是想有脾气,也不敢不是?就这么着,宿劭带着几个累成狗的小厮,就那么心安理得的一路搜寻起那“可疑”的人来了,自然,也就没功夫去迎接那个被世子爷称作自家妹子的表小姐赵蔓箐了。 宿逊倒也不是瞎说,他前衙当真是有急需要他处理的事儿,赵蔓箐和紫墨说完了悄悄话,就让绿藤进了屋,几人喝着茶,吃着点心,说着闲话儿,到当真是休息起来了。 宿劭一路搜寻,也没看到那“可疑之人”的踪迹,想了半响,扭头看了看一直紧跟着自己的平安,开口问道:“那表小姐在何处休息?” 平安吓了一跳,下意识左右看了起来,宿劭不耐烦他这前怕狼后怕虎的德行,摇着折扇使劲儿敲了他的脑瓜儿一下,“爷问你话呢,你看什么看?” “爷啊……”平安苦着脸,倒不是他不回答,一来是不敢,怕大爷责怪自个儿怂恿着小爷干不着调的事儿;二来,他一路跟着小爷,哪儿知道那表小姐歇在何处儿? 刚刚回话的那个小厮,倒是勤恳忠实,听到平安不说,赶紧上前半步,拱手答道:“回爷的话,奴才倒是听说,那表小姐的仆从在半闲堂歇着,想来,那表小姐歇息的地儿,应是离半闲堂不远。” “嗯。”宿劭点了点头,从腰间荷包里掏了枚金豆子丢给那小厮,表扬道:“那你带路,咱们去瞧瞧去。咳咳,也算是迎接迎接,嗯,咱们不能丢了大哥的礼数去。” 平安趁着宿劭转头往半闲堂去之后,瞪了那还摸着金豆子,乐呵的不知东南西北的小厮一眼,奶奶滴,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东西,要是主子闯了祸事,还不是他们这些伺候的下人们倒霉? 赵蔓箐只听到屋外一阵儿骚动,瞪着眼睛,不解的看向紫墨,紫墨脸色肃然了起来,招呼着绿藤出去看看,自己则站起身来,紧贴着赵蔓箐身后站着。 绿藤急速的奔出屋子,还没来得急回身汇报,就被宿劭拦了下来,“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宿劭假惺惺的佯装好像绿藤面善,盯着她一个劲儿的看。 平安又头大了,这直接闯进表小姐休息的院子,还拉着人家的丫头问东问西,这成何体统? “那个……你是?”绿藤脑子转的也快,看着宿劭这样儿,就知道他不是来讨要银子的,心里松了口气,也跟着做起戏来。 “我?平安,告诉她,我是谁。”宿劭像模像样的摇着折扇,一派大家公子少爷的风范,当真有那么些风流倜傥的意思流露出来。 第8节 赵蔓箐和紫墨等了一会儿,发现绿藤没有折回来,紫墨不放心,怕绿藤那倔脾气又犯了再冲闯了贵人,赶紧走到窗边儿,从窗户缝儿里往外探看着。 “怎么回事儿?”赵蔓箐也走到窗边儿紫墨的身后,小声儿问道。 “是那霸王来了,这会儿正拦着绿藤说话呢。”紫墨回身,凑近赵蔓箐耳边悄悄说道。 想了想,紫墨气的脸色都涨红了起来,“这人真是,怎么如此的没有规矩?直闯女子所在不说,就说世子爷都说了让您休息,他这会儿来,不是明摆着,不想让您休息嘛?” “唉……这有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哪家女孩跑到人家办公的衙门里来?说出去,也是咱们先没了规矩。”赵蔓箐闷闷不乐道。 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这宿劭,居然是个打王八拳的,看来,往后对付他,不能用君子之术了。 紫墨也跟着叹了口气。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这人都找上门来了?”赵蔓箐垂头丧气的问道。 “要不奴婢出去,就说您歇着了?不方便待客?”紫墨看着赵蔓箐商量道。 赵蔓箐摇了摇头,“不妥,比起来,咱们才是客,哪有客人在人家的地方,说待客的理儿?“ “那……?”紫墨也没招儿了。 “你去,迎他进来吧,就说,唉,什么也不用说,就让他进来吧。”赵蔓箐慢腾腾的说着,“早点儿让绿藤解脱出来,不然,绿藤的脾气…… “好,表小姐先坐,奴婢去迎了他进来说话。”紫墨点头应了,推着赵蔓箐坐了回去,自己则平整了一下衣服,迎了出去。 第九章 坑你没商量 赵蔓箐看着紫墨转身儿出去,赶紧用帕子沾了些茶杯里的茶水,细细的抹到了额头和太阳穴附近,把帕子放在怀里放好,也学着紫墨整了整衣服,走到门口处迎接那个小霸王。 宿劭摇着折扇,瞥了眼战战兢兢,客客气气假笑着的平安,也不理会他,又扫了一眼傻愣的绿藤和毕恭毕敬的紫墨,径自进了屋子。 赵蔓箐迎了过来,笑着屈膝见礼道:“妹妹赵蔓箐,给哥哥见礼了。” 宿劭一愣,看着赵蔓箐有点儿不敢置信,怎么这么小?他以为怎么也得跟自己差不多大呢,没想到,才五六岁的样子! 不过,这女娃长得真是好。 细白的皮肤似是一碰就能掐出水来,额头饱满,还有细汗,眉眼儿灵动,看起来甚是出众,鼻子高挺,鼻头圆圆的,让人看着就想要捏一捏,嘴唇儿也是粉粉的,只看起来缺了点儿血色,嗯,当真是累着了的模样。 “妹妹不必多礼了,哥哥刚刚,嗯,碰到点儿事儿,耽误了迎接妹妹,还望妹妹莫要怪罪才是。”宿劭对这个长得水灵漂亮的小女娃,倒也文雅了起来,长揖给赵蔓箐回了礼,伸出一只手,示意赵蔓箐回去坐着说话。 赵蔓箐恶寒了,这粗鲁的人,装起文雅来,还真是让人受不了啊受不了。 俩人坐定了下来,宿劭耐着性子,细细问了问赵蔓箐的行程,又假装关心的问了问累不累之类的闲事儿,赵蔓箐也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细声细气的回答着他的问题。 这宿劭虽然不年纪不大,十二三岁,勉强只算是半大的孩子,可身型颀长,貌似已经接近一米六五了,还有样貌,确实要比他的哥哥要好看精致很多,月白丝绸长衫更是衬得他小麦色的皮肤健康自然,面部轮廓极好,眉毛浓而直,绝对不会让你联想到某些总理,眼睛黑亮中透着富贵之人才有的英气和骄傲,现在正一只手摇着折扇,一只手稳稳的放在膝上,素养和家教看起来都极好,要不是知道他是个财迷,赵蔓箐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今天上午在寺庙里大吼大叫的人和眼前的这人联系到一起。 “听说妹妹有个小厮,功夫极好?”宿劭耐不住了,到底问了出来。 赵蔓箐羞涩的一笑,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要多天真有多单纯,“哥哥说的,妹妹也不懂,只是知道,这小厮都是当年父母在世之时,得用的人,自从父母亡故,这些丫头小厮,就都留给我了。” 宿劭被噎住了,眼神儿怀疑的看向赵蔓箐,下人的事儿,作为主子的人,会不知道不清楚?这是哪儿的理儿?难道,这丫头不是官宦之家的女儿? 若是小门小户的女子,不知道不了解自己的下人,倒也说得过去。 “嗯,要不,你让你的小厮都过来,我看看是不是我见到的那位?”宿劭蹙着眉头,口气有点儿霸道的说道。 赵蔓箐在心里送给他一记大白眼,想看人家的小厮,我的小厮是你的奴才?想看就看的? 赵蔓箐面上儿为难着,心里却快速的转着圈儿琢磨,不让这个霸王吃点儿亏,当真是要无法无天下去,这还是在他世子亲哥眼皮子底下呢,哼,就当是自己做回好事儿吧,也省的这霸王给他哥哥净添乱。 来时是一路走过来的,赵蔓箐自然记得哪里是哪里,何况赵蔓箐还有个从上一世就遗留的陋习,就是专门会注意一些隐蔽的所在,比如说,这后衙有几个堂屋,一看就是专门调理那些不听话不服管的士兵的地方,赵蔓箐脑子飞快的转着,很快就选好了一处儿。 “哥哥,莫说让我寻小厮来给你过目,就是我自己,也断没有让小厮进屋回话的规矩,要不……您先别急,听我说。”赵蔓箐打断了宿劭急着要插话的举动,耐着性子,解释道:“要不您看这样可好?我让绿藤去传话,就让小厮们都到这院子外面,哥哥你在屋里瞧他们,或是出去瞧都可以,您说这么安排可合适?” 宿劭想了想,倒也点头同意了下来,他的目的就是看那小厮,今儿个在寺庙里,也是几个小厮让他吃了亏去的,若是按照这女娃说的,说不定还真是几个无法无天的小厮自做的主张坑了自己。 赵蔓箐笑着应了,叫了绿藤过来,贴着耳朵嘱咐了几句,眼睛瞬了瞬,绿藤一下子就明白了赵蔓箐的意思,笑着屈膝应了,转身儿就出屋去寻“小厮”去了。 宿劭如何能在屋里坐得住,站起身来,“妹妹慢坐,我出去看着就行,你好好歇着吧。” 赵蔓箐佯装站起身子,要送他出去,宿劭抬手虚晃了一下,“用不着妹妹多走动,你歇着吧,晚上去了别院,就更舒服了,别送了,我去看看就是。” 赵蔓箐笑看着他出了院子,又笑了起来,想着笑着,笑着想着。 紫墨看见众人都撤出了屋子,又扭头看着赵蔓那又想又笑着的表情,眨了眨眼。 绿藤过了好久才回来,看着赵蔓箐还没说话,就先笑了起来。 “表小姐,我看丁三哥绝对是个人才,你不知道,哈哈哈哈……”绿藤笑的都说不下去了。 紫墨端了杯茶递给绿藤,满脸无奈的道:“好了,先喝口水,别笑了,再呛着,好好顺顺气儿,把话说利索了。” 赵蔓箐也眼睛亮亮的,等着绿藤说话。 绿藤接过茶杯,一口灌了下去,顺了顺气儿,才接着道:“丁三哥听了我的话,这主意倒也是他自个儿出的,我只说了表小姐说半闲堂斜对面的堂屋貌似是个整人的地儿,别的倒也没说什么,谁知道,丁三哥一听,就知道是什么地儿,说是那地儿叫枇杷堂,我当时还纳闷来着,这堂屋如何能叫枇杷的?可……哈哈哈哈哈,后来才知道,果然只有枇杷二字,最合适。” “你快说正题,真是让你急死人。”紫墨使劲儿拍了拍笑的前仰后合的绿藤道。 “好好好,我说,别打我啊,你手劲儿大你不知道啊,我的好姐姐。”绿藤抚着被拍疼了的肩膀,一边儿揉着,一边儿满眼笑意的继续道:“丁三哥让着几个小厮一字排开的站在了半闲堂门口,那小爷就那么摇着折扇,步履悠闲的走了过去,竟是像选什么似得,一个一个贴着脸儿一般的仔细相看,那些个小厮,被他看得,竟然脸红的跟些红柿子似的,丁三哥又用了那飞步的绝招,就这么,把那小爷引到了枇杷堂,我本想跟着进去看热闹来着,想了想,又怕让他的人起了疑心,就赶紧退到了女墙根儿处偷着看,只见那小爷飞奔进了枇杷堂,没有一会儿,就听见里面‘咳咳’的大声儿咳了起来,丁三哥早就退回去小厮队伍里规矩的站着了,那小爷的小厮,好像叫什么平安的,咦?是不是叫平安啊?” 绿藤早就歪楼了,紫墨没好气儿的又打断她道:“别说些有的没的,继续继续。” “哦,好,不管是平安还是喜乐什么了,就是那小厮,手脚到也算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跟着进了枇杷堂,几个小厮也是跟着一边儿咳嗽,一边儿把那小爷给扶了出来,世子爷好像也听到信儿了,急急的从前衙奔了过来,我没敢多留,就赶紧回来了。” “嗯,这事儿就算让那世子爷知道,也无妨。”紫墨笑看着赵蔓箐道。 第9节 赵蔓箐点了点头,眼神儿悠远的看着屋外那光秃秃的世界,声音冷静沉稳的道:“我这可是帮了那世子爷的大忙呢,他这个弟弟,不教训教训,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 绿藤听着赵蔓箐的话,倒是一愣。 紫墨微微抬头,看着赵蔓箐幼小柔弱的身体裹在素绫白底襦衣长裙里,不过六岁的女娃娃,可说出的话,却像是几十岁的老人,紫墨心里抖了抖,表情严肃的看着赵蔓箐道:“表小姐,以后,莫在人前这个样子说话。” 赵蔓箐晃过神儿来,笑容僵在了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若有所思的看着紫墨,慢慢道谢:“多谢紫墨姐姐,我知道了。” 第十章 去别院 宿劭狼狈不堪的被平安等几个小厮连抱带拖的扶出了枇杷堂,这会可真是窝了一肚子的气了。 宿逊看着自己弟弟那狼狈样儿,气儿也不打一处儿来,抬起的手被气的都隐隐的发起抖来,指着他,气急败坏的道: “你看看你!” “咳咳咳咳……” 回答他的,只有宿劭更加猛烈的咳嗽声儿。 宿逊拧着眉头,气的脖子都有些粗红了起来,但也有些担忧自己的幼弟,这枇杷堂中的咳嗽粉,只要吸入一点点,就一定要吃好几天枇杷露才能好起来。幼弟自小儿的身子就不算康健,也是精细的调理了好些年,才渐渐康复起来,这回…… “世子爷,先别骂小爷了,还是赶紧找个大夫看看的好。”平安硬着头皮看着已经暴怒的宿逊建议道。不建议不行啊,万一小爷又病了,他的运到儿也到头了。 “哼!”宿逊瞪了满脸委屈的平安一眼,“先把他安置到我那院子吧,一会儿让王大夫过来瞧瞧,青平……” 青平立刻从后面站了出来,拱手领命。 “你去,看着郭推官,让他亲自带人,熬好枇杷露送过来。” “是。”青平立刻领命退了下去。 宿逊抬起脚来跟着平安等人往自己的院子的方向走了几步,皱着眉头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停了下来,看着平安等人扶着咳嗽的宿劭快速的往前去了,这才微微打了手势示意自己的影卫。 影卫当真是影卫,真的如影子一般,一眨眼儿的功夫,直接就订在了宿逊的面前。 “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嘛?”宿逊眯着眼睛看着身前拱手的影卫,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沉稳,开口问道。 影卫一板一眼,声音平平的把宿劭从得了消息离开院子,到被功夫好的小厮引着没有去迎接表小姐再到又去了表小姐的屋子要求看人家的小厮,直到被人骗进了枇杷堂的经过,详详细细的都说了出来。 “回世子爷的话,那小厮是丁大统领的弟弟,叫丁三,小爷要去找他的事儿,是表小姐屋里的绿藤姑娘亲自去传的话,绿藤姑娘一直躲在暗处,看着小爷进了枇杷堂才笑着回去了停闲居,一直没在出来。” “当时你们怎么不阻止小爷进去?”宿逊心思百转,盯着影卫问道。 “回世子爷的话,一来是您有指令,不涉及生命危险之事儿,让小的们不要插手,二来,当时小爷进去之前,那丁三已经出了枇杷堂了。”影卫低着头,声音不急不慌的解释道。 这意思很明显,第一,您老早就发了命令,只要不是大事儿,用不着去管小爷;第二,这是小爷自个儿眼神儿不好使,人家人都走了,他还往枇杷堂里头去,这不是自己找虐呢吗? 宿逊眯着眼睛看了影卫一会儿,才叹了口气,缓缓的说:“往后保护小爷,要尽心,不能光顾着看热闹去了。” 影卫黑黝黝的脸上一红,要不是宿逊眼尖,可能根本看不出来他脸红了。 “行了,下去吧。” 影卫拱了拱手,又如来时一般,嗖的就不知藏身于何处去了。 宿逊的眼光而并没有随着影卫的离去而转移,而是依旧看着前方那依然耀眼的余晖。 真的是那个小女孩指使的吗?那么小的孩子? 宿逊摇了摇头,青平从前面奔了过来,拱手汇报道:“世子爷,郭推官已经亲自带着人熬了枇杷露,这会儿已经给小爷送过去了,平安正伺候小爷喝着呢。”青平抬头看了一眼宿逊的脸色,心里没底,只得又说道:“王大夫已经赶过来了,是青顺亲自去接的,咱们现在要过去嘛?” “表小姐那处儿可安排好了?”宿逊没理会青平的建议,眼睛倒是从远方拔了回来,转身儿看着青平问道。 青平被问的有些摸不着头脑,狐疑的看着宿逊,点了点头,“都安排好了,人手都是奴才和郭推官亲自看着人挑选的,知根知底儿的很。” “嗯。”宿逊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问道:“现在表小姐那处儿谁在伺候?” “呃……”青平噎住了,原本不是想从府尹处借几个丫头来伺候的?不是您说不是自己人不靠谱,说先将就一下,别院里的丫头婆子也不多,可伺候一个小女娃也是很足够的嘛?这会儿又来问? “唉……”宿逊摇了摇头,“算了算了,不怨你们,是我……”太不经心了。 可能真的是自己太不经心了,到底低估了郑丞相看人的眼力。 这么小的女孩儿,就可以把宿劭当个傻子一样耍的团团转,自己?呵呵,自己估计也是傻子的其中之一了。 “明儿个伺候表小姐回京,你也去,和远山一起,路上精心些,一定要伺候着表小姐平平安安、顺顺利利、无病无灾的回到京城,完好无恙的交到郑丞相手里。” 青平一愣,犹豫道:“可爷身边儿?” “让明稳和明安伺候我就行,他们也都可以担起来了。”宿逊双后负于身后,抬脚往赵蔓箐所在的停闲居走去。 “是,小的听爷安排。”青平立刻答应道,跟着宿逊的身后一起往赵蔓箐处走去。 赵蔓箐和紫墨还有绿藤几个还在说着闲话,尤其是绿藤,话唠一般。 “刚刚听紫墨姐姐说,奴婢还没多想,这会儿想想,哈哈哈哈,太好笑了,您和那个小霸王坐在这儿客套,两个小不点儿一样的人,真情框儿一样像个大人一般的聊天,那场面……幸好奴婢后面出去了,不然,要是一直留在这屋里,我真的是得憋不住笑出来。” 紫墨拧着眉头,抬手点着笑的前仰后合的绿藤,“我看你是越来越不规矩了,主子是你好议论的?这规矩回了丞相府,必须让王妈妈重新给你上课才行。” 赵蔓箐倒是很喜欢绿藤的真性情,她心里知道,奴婢对主子的爱护,流于表面的哪里能跟这真心实意的比? “绿藤姐姐情真性子也真,极是难得,只在人前,莫要这样就是了,咱们几个相处,到用不着掩盖了真性情。” 绿藤满脸笑意的点了点头。 “表小姐……”紫墨摇了摇头,满脸的不赞同,“莫说什么真性情,有时往往,就是这‘真’字,最是要人命的东西,以前在府里时,妈妈就教导过奴婢,只有严于律己,人前人后都要言行严谨谨慎,才可以护的了自己,护着主子,不给主子丢了人去。” 绿藤又满脸严肃的点了点头。 第10节 赵蔓箐看着绿藤的样子,倒是笑了起来,“你看你,我说你也点头,紫墨姐姐说,你还是点头,你到底是向着谁的啊?” 绿藤微微笑着,不再是刚才的哈哈大笑的样子了,看着赵蔓箐的眼睛,很认真的道:“表小姐说的对,奴婢当然要点头,紫墨姐姐说的有理,奴婢肯定也要点头,表小姐疼惜奴婢,奴婢心里感激着呢,往后表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不给您丢了人去。” 宿逊到了赵蔓箐这里,倒是没有多寒暄,问了赵蔓箐几句,就说让她现在去就送她去别院休息,赵蔓箐自然没有意见,宿逊微微笑着,直接派遣了自己的小厮去帮着丁大统领的护卫们收拾了东西,拉着赵蔓箐的手,送到了马车上,看着赵蔓箐几人出了后衙去了别院。 赵蔓箐微微有些诧异,这青平不是那世子爷的贴身小厮嘛,怎么会一直随着自己,仿佛是自己的小厮一般? “青爷?” 赵蔓箐让绿藤去问问青平,到底接下来是如何安排的,绿藤虽然不乐意跟青平打交道,可到底还是压制住了自己的性子,笑呵呵的打起车帘儿看着车厢落后几步,骑在马上的青平叫道。 青平驱马赶了几步,平行于赵蔓箐的车子,低着头看着绿藤,笑问道:“姑娘有何吩咐?” 绿藤暗自撇了撇嘴,我能有什么吩咐你的?我又不是主子,还吩咐的动你?可心里在腹诽,也不敢表现出来,刚刚才拍着胸脯保证了了,绝对不会给赵蔓箐丢人。 “青爷,是我们表小姐,表小姐想问问您,咱们世子爷的年纪,表小姐说,自己今儿个已是打扰了世子爷,往后还得托世子爷的福,无以为报,想着看看给世子爷进点儿心意。” 绿藤仔细看着青平的表情,仔细到一丝儿都没放过,可惜,青平就类似于一个天生的面瘫,什么也看不出来,依旧是温和的笑容,当然,是平时就这样还是只在绿藤他们面前这样,就不得而知了。 “我们世子爷今年已过了及冠礼,可大着表小姐十几岁呢,还请绿藤姑娘代为传达,表小姐无需客气,都是一家人嘛。” 传达个屁! 就隔着一层布帘儿,什么听不到? 绿藤假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回礼就放了帘子进了车厢。 也不怨绿藤对青平意见大,谁让他给那位世子爷当了枪使了呢。 第十一章 逛园子 赵蔓箐看着绿藤憋得气鼓鼓的脸,笑着摇了摇头。 听青平这个意思,大概那位世子爷是铁了心的要安排人送自己回京了,并且,还是很用心,用了真心的要送自己…… 算了,想那么多也无用,丁大统领跟了郑丞相那么多年,得了大统领的差事儿,对上自己的这点儿事儿,应该也是早有应对的,也用不着自己多操心去。 别院当真离布政使衙门不远,赵蔓箐被紫墨扶着下了马车,眼前竟然豁然开朗了起来,入眼的居然是青苔绿树。 赵蔓箐心里惊叹了一下,真不愧是南平王世子!这别院当真是气派奢侈的很,入院子竟然还要绕过一片碧色的人工湖。 赵蔓箐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眼睛亮亮的看着这碧绿半湖的荷叶。 “禀表小姐,我们世子爷说了,表小姐一路舟车劳顿,几乎都得是坐着的,也难得趁着这半天儿走动走动,故而世子爷交代,让小的跟表小姐商量商量,要不,咱们就走着进这院子?”青平略后紫墨和绿藤,站在赵蔓箐的身后,看着她笑着问道。 赵蔓箐笑嘻嘻的刚要点头,有眨了眨眼,似是想起什么,笑着屈了屈膝,道:“这也是世子哥哥对我的关爱,劳烦你回头帮我跟他道声儿谢。”青平立刻躬身回礼,连声儿说着不敢当,赵蔓箐又犹豫了一下,才又道:“不过,咱们要是走进这院子,大约得多长的时候?” 青平微笑着看着眼睛亮晶晶,但又怕走路累的赵蔓箐,笑着说:“表小姐莫要担心,咱们就是慢慢儿的走着,进您休息的院子,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当真是要不了多久的。” 赵蔓箐被青平笑的有些讪然,但脑子一转,又立刻恢复了喜气,就让他把自己当成是个懒丫头吧,也没什么不好的,遂点头应了。 绿藤和紫墨也颇有兴致的左看右看,只扶着赵蔓箐的手没有松开。 “姐姐们,我是会走路的!”赵蔓箐实在是感觉自己像是个被夹着走的犯人,这种姿势逛园子,忒难受了点儿,于是,不得不佯装苦恼状,满眼严肃的看着两个丫头强调道。 “好好好,我们表小姐早就学会走路了。”紫墨捂着嘴笑着,倒也松了手,绿藤刚想哈哈笑,突然停住,她保证过的,自己不能给表小姐丢人。 青平倒是真心跟着笑了起来,不管世子爷如何考量,他始终还是觉得,赵蔓箐就是个天真烂漫还有点儿懒的小孩子!不过,世子爷对这郑丞相府远房亲戚的表小姐也太看重了点儿…… 他是什么意思?想着往后娶了这表小姐跟郑家联姻?可郑家有姑娘啊,平日里也没见世子爷有这心思,而且,自己面前这个,也太小了点儿吧…… 不过,世子爷的心思,就算自己跟了这么多年了,可还是猜不透。不要说猜透,就是猜中个两三成的情况,都不曾有过! 唉……算了,跟世子爷那样的人中龙凤比,那是自个儿找不自在呢。 青平收了心思,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微微躬了身子,在前面引着路。 赵蔓箐几人跟着青平,一边儿走着,一边儿赏着景色。 绿藤趁人不注意,冲着紫墨嘟嘟嘴眨眨眼,意思是,看吧看吧,不是我不懂规矩吧?你总不能说南平王世子爷最得力的小厮也不懂规矩吧?你看看他刚刚笑的,可比我严重多了。 紫墨白了小孩儿心思的绿藤一眼,心里好笑的摇了摇头,没搭理雄赳赳着自我感觉良好的绿藤,继续规矩着,低眉顺眼的,跟着、护着赵蔓箐。 “表小姐,您看,这湖我们世子爷取名儿叫做逸荷塘,这一湖里的荷花,光品种就有五种,不过,还是不比南平王府的人工湖,那湖里,有将近二十多种品种呢,呵呵,说远了,这金门路的气候,到底偏南,比京城热的日子长,所以,这荷花也开得时候长一些,有时候我们世子爷邀请见人什么的,都在那边儿那个水阁里,赏花饮酒,最是闲逸不过。” 青平指了指不远处一座湖中八角水阁,笑着微转着头看着赵蔓箐道。 赵蔓箐满眼都是随风舞动摇摆着腰肢的荷叶和夹在在其中的几枝亭亭玉立的嫩粉荷花,沿着这一路的花海盘踞着一条弯曲别致的九曲桥,桥岸相连,似是幽径。 有钱人就是会享受啊!要享受就得有银子啊! 赵蔓箐从心里发出感慨!这不论何时何地,自古以来,都是权钱不分啊! 嗯,自己父母留给自己的银子,还有外祖父送给母亲的茶山,银票和地契可都在自己贴身的夹衣里封着呢,这夹衣,还是母亲亲手给自己穿好的。 赵蔓箐满心伤感,怔楞的看着这傍晚闲适的美景儿,温和柔顺的风夹着些凉意,徐徐的吹过耳边儿…… “表小姐?”紫墨看着赵蔓箐又似是出了神儿,赶紧用手轻轻碰了碰,并且小声儿的在后面叫了她。 赵蔓箐回过神儿来,感激的看了紫墨一眼,转头笑着对青平道:“世子爷果真是心思别致,这么好看的湖,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紫墨松了一口气儿,表小姐每每出神儿,那样子,根本不像是个六岁的孩子,有时候自己看了,都要心惊,何况是那青平?况且,这附近,还不知道有没有别的眼线呢。 紫墨下意识的环视,扫了眼四周,躲在湖边儿凉亭边儿阴影处的平安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把头缩了回去。 平安满肚子苦水儿,他是小爷的贴身小厮,可谁想这贴身的差事儿,居然让洛川那小子抢了去,原本自己满打满算的腹稿都是让洛川那小子过来探寻这表小姐到底要住在别院的哪个院子,可……tnnd,洛川那小子忒tn的会说了,那嘴巴一张一合的,就把自己给坑来了。 第12节 赵蔓箐笑看着他,继续道:“这荷叶茶中所含的茶叶碱,可也化解咱们体内多余的肥肉,并且,还可以清心火,平肝气,泻脾火,降肺火,功效可多着呢,最适合晚膳后饮用,也不易造成积食儿。只瘦弱的人不宜多喝,以免更加消瘦。” 宿劭被赵蔓箐一句“咱们体内的肥肉”给逗笑了,放下茶杯,笑着道:“你这小丫头知道的还不少。可咱们体内哪里来的肥肉?你这别又是像被那生药铺子的掌柜的骗了一样,被人蒙骗了吧?” 赵蔓箐瞪大了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哥哥这如何不知咱们体内有肥肉?你可见过那嘟嘟胖的人,小孩子也算在内,很多人都是又肥肉的。” “胖就是身上有肥肉?” “当然,不是肥肉,还是瘦肉不成?瘦肉扎实坚硬,肥肉松弛绵软,一摸就不一样。” “摸?”宿劭微微皱了皱眉,歪着脑袋想了想,摇着头道:“我没摸过何人,自然不知这肥肉瘦肉的差别。” “呃……”赵蔓箐一噎,不愿意再跟他讨论这瘦肉肥肉的问题,转了话题。 “听青平说,世子哥哥已是行过冠礼了,可曾定下亲事儿?”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宿劭下意识的就不喜欢赵蔓箐一脸崇拜的提起自己的哥哥,口气一下子硬冷了起来。 赵蔓箐不是很理解宿劭的小孩子气,可也不愿意把气氛弄僵,她打听自然有她的考量在,只是,这考量却是跟宿劭说不得。 “世子哥哥对我有看顾之恩,嗯,我是想着,我一个小女子,也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时候,世子哥哥那么厉害,必也没什么给我报答的机会,这报答自然无法报答,可是,我这心里却是感激着世子哥哥,还有就是,等回了京城,我一个女孩子,怕是就没什么机会再出来走动了,自然,跟世子哥哥,还有哥哥你,也多半儿是再难见面,如果世子哥哥订了亲事儿,往后大婚了,我还可以找机会见见嫂子,行礼问安什么的,也算是尽点儿心意。” 赵蔓箐细声细气儿,伤感的说着,宿劭也似被她的感伤触动,忙好声好气的安慰道:“怎地就没机会出来走动了?咱们京城的女子,也是有出门的机会的,虽说比之你们扬溪地稍显严格,但也不算严苛,我大姐没出嫁的时候,还跟着父亲出去骑过马呢,你别难过,我告诉你就是,我大哥已经定亲了,定的是威远将军的嫡长女,听说我那未来的嫂子,跟丞相府的大姐姐可是要好的手帕交,往后,见面的机会肯定多得很,你别多想,我大哥哪里会跟你多计较?” 居然定的是威远将军的嫡长女? 第十三章 聊天 居然南平王府是打算着要跟跟威远将军联姻? 这威远将军领了攻打扬溪地的使命,看父亲的样子,应是早就得了消息,朝中也早就动荡不安了,那小皇帝,可是半点儿也没看出来有什么危机意识,还在宫里头打磨木头,听说准备着再打一张新床呢。 如果威远将军和南平王府联了姻,那么,也算是拐着弯的跟郑丞相府上连成了亲戚。 怪不得,自己能那么顺利的坐着船,不紧不慢的从扬溪地撤出来。 再有,扬溪地官弱军疲,早就是周闻天下的平常事儿了,这威远将军领了这份儿差事儿,这军功可就是十拿十稳的了,回头领着大军,再把那小皇帝押送回丰国,那论功行赏他就是头一份。 嗯,一个公爵之位,算是稳拿的。 有了公爵之位,再送一个女儿给南平王府做世子正妃,真真是好算盘。 “喂!” 赵蔓箐听到宿劭叫自己,赶紧回过神儿来,笑着道:“那太好了,以后有机会的话,一定多见见嫂子,听她教导。” “你……”宿劭狐疑的看着赵蔓箐,她刚刚明明是走神儿了,这想的,绝不可能是见未来大嫂的事儿,那是什么事儿? 宿劭脑中快速的闪回刚刚的俩人的对话。 哦,对了,是的,肯定是这个原因! 扬溪地可是被威远将军带兵给……她的父母亲可都是扬溪地的人,虽说国家兴亡这等大事儿她小小年纪应该想不到,可到底那扬溪地是她的家乡,是她父母的家乡,被威远将军带兵攻打了,心里肯定是不高兴的。 宿劭觉得自己猜的肯定没错,遂宽慰道:“我跟你说,你啊,就是太小,可能不知道也没听说过,我跟你说,这威远将军带兵打仗,最是出了名儿的爱民如子,绝不会伤害无辜百姓,更是惜民之所有,所以,你真不用……” 宿劭为难住了,不知该如何跟赵蔓箐解释。 赵蔓箐瞬间就明白了宿劭话里的意思,只是这“明白”,得明白到别的地方去才合适。 赵蔓箐微微垂了头,再抬起来就是微笑着,看着宿劭点了点头,一脸天真又羞愧的道:“哥哥无需担心我,我从小儿虽说是在扬溪地长大,可到底早些年就,父母双亡,要不是丞相伯伯怜惜我,我也活不到今日,这次回乡祭祖,也是丞相伯伯说我长大了,也该去看看父母双亲,这才安排我来的,只是我年纪小,身子弱,这路上就走的时候长了那么一些,要不然,早就该回到京城了。” 宿劭一愣,遂反应过来。 也是,他跟一个六岁的奶娃娃,还是个女孩儿,说什么民脂民膏、烧杀抢掠、拥军护民的问题,岂不是鸡同鸭讲? “对了,你明儿个就要回京,我大哥说,让我护着你,和你一块儿回去,那个,我在外面时候也长了,父亲已经催了好多次了,也该也得回国子监习学去了。” 宿劭挑着眉梢儿,笑嘻嘻的说着,赵蔓箐却头疼了。 栲栳一寻几香家辣!(作者君飘过解释:赵蔓箐前世哈韩的时候,看过一个韩国喜剧电影,里面有这么一句台词,意思好像是说,你以为你是天仙啊,算是她能说出口的骂人的话) 赵蔓箐心里悲愤了,跟着这霸王一路回京,自己岂不是连点儿松快儿的时间都没有了? 宿劭说完了想说的话,愉快的离去,顺便,让平安把已经吃了解药的紫墨和绿藤带回了疏荷居。 紫墨看着平安从容的着,笑笑的对赵蔓箐行礼之后,缓步离去,心里又是心惊又是生气,脸都绿了,绿藤也好不到哪儿去。 紫墨拉着赵蔓箐前后看着,急急的声音里都带了哭腔儿的道:“表小姐可还好?那,那小爷可欺负你了?” 赵蔓箐心里暖暖的看着心急火燎的拉着自己前后摆弄翻看着的紫墨,赶紧出声儿安慰道:“紫墨姐姐放心,我没事儿,你看,一点儿事儿都没有,你放心。” 说着说着,那股子暖意,酸酸的直冲鼻尖儿。 赵蔓箐压下了即将要流出的眼泪,赶紧垂了头,笑着又道:“他好歹也是王府嫡子,身份贵重着呢,如何会跟我这无父无母的孤女一般见识,刚刚来也就是找我说说话,真没事儿,他连在宝塔寺那茶叶的事儿都没问我呢。可见也就是一时多花了银子肉疼罢了。” 宿劭回了自己的院子后,平安领了自家主子的差事儿,送了紫墨和绿藤回了疏荷居。 待他揣着满肚子的心事儿与不解又转回来,刚抬脚迈进院子,就看到了自家主子,一脸笑意,负手站在院子的正中,洛川拿着一盏气死风站在他的身边儿,就这么一主一仆的盯着下人们打包行李。 唉,自己是越来越不了解自家主子的心思了,刚刚还恼怒异常的下命令,就那么直愣愣,毫不转弯儿的用了蒙汗药,迷倒了那位表小姐的两个丫头,自个儿更是不顾规矩的就这么直接闯进了人家住的屋子,原本自己还想着,如果小爷当真要难为那位表小姐,自己就豁出去了去禀告世子爷…… 可现在倒好,小爷自从那表小姐屋里出来,就一直挂着笑,也不知两人说了什么,能让小爷这么高兴。 “爷……”平安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脸部表情,微笑的看着宿劭拱手行礼。 宿劭转头看着他,应付了一句:“回来啦?”然后,抬手示意平安近前,声音略小了小,愉悦的问道:“表小姐怎么说?” 第13节 表小姐怎么说? 平安噎住了! 人家能说什么?在你们宿家的地盘上,让人家一个六岁的小姑娘说什么?说你还是个哥哥的身份,却无耻的用下三滥的手段儿,把人家的丫头用蒙汗药迷晕了?还是说你一个十二岁的半大小子,黑着天独闯人家女孩儿的住处? 平安心里腹诽着,却不敢表露出任何不满的情绪,唉,他是真的累啊,跟着小爷这么个无法无天,又受宠的主子,这做下人的自己,简直是要命的事儿。 “回,回爷的话,回爷,表小姐看似有些累着了,奴才带着那两个丫头进院子的时候,表小姐还打了个哈欠呢。” 平安是真的不好意思说,紫墨那丫头,一见了赵蔓箐,猛地就扑到了她身上,左右翻看着,检查着她是不是受伤了。 “累了?”宿劭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是该累了,她年纪还小,这一路折腾着,还祭奠了父母双亲,肯定得哭,唉,是了,她一个小女娃娃,没了父母在身边,能不哭嘛,见了父母的坟茔,就更是得哭了,唉,怪可怜的,嗯,往后得找机会多带她出来玩玩,散散心,不然小小年纪,遇到事儿得哭成什么样?” 宿劭一路自言自语着回来内屋。 洛川和平安面面相觑。 洛川心里狐疑,之前小爷不是特别生气嘛?不是说不整治那表小姐就不姓宿了吗?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眨眼的功夫,态度就变成了另一个人了?这还又是年纪小,又是要找机会带她出来玩,这怎么一下子就真当妹妹心疼起来了? 平安白了他一眼,他哪儿知道。 第十四章 分别 第二天卯时刚过,绿藤就叫起了赵蔓箐,赵蔓箐睡得并不踏实,晚上又发愁这一路都得跟那个王府的霸王一起,头疼着半夜了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表小姐,快起来,世子爷卜算了吉时,可不能耽误了。”绿藤微笑着,边打起来床幔,边笑着说道。 “嗯,嗯,我起了,我起来了。”赵蔓箐闭着眼睛坐起身来,点着头应道,只是说话是说话,就是眼睛还张不开。 唉…… 赵蔓箐心里叹着气,她在这一世,又多了个梦想,那就是往后的日子里,可以睡觉睡到自然醒。 既然是梦想,就不怎么现实,还是理想靠谱儿一些。 赵蔓箐晃了晃头,振奋了一下精神,由着绿藤抱着下了床,紫墨已经带着几个小厮打了热水来,小厮们退了出去,紫墨和绿藤伺候着赵蔓穿好了衣服,紫墨不知从哪儿摸来一柄猪鬃毛牙刷,赵蔓箐见了欢喜的很,心情也好了起来,刷了牙,又洗了脸,紫墨帮着赵蔓箐梳了一左一右两髻包包头,绿藤又拿了两条嫩黄的缎带给赵蔓箐仔细的绑在了包包上。 “表小姐毕竟是祭祖,这孝衣现下还穿不得,若是太素,难免引人猜想。” 赵蔓箐照了照镜子,听到绿藤说,垂了头头,再抬起来,就是满脸笑容,仰头看着她笑道:“绿藤姐姐放心,我都知道,母亲往年就教导过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咱们活着的人,总要好好活着,才对得起走了的人,父亲还说过,孝,不在那些形式上头。” 后面一句,赵蔓箐慢慢儿敛了笑容,有些伤感道。 紫墨白了绿藤一眼,大清早儿的,说这些伤心事儿干嘛?赶紧笑笑,转了话题道:“表小姐,这天儿也渐渐凉了,要不,今儿个就披件薄斗篷吧?这斗篷还是夫人特意看着人赶工出来的,样子颜色都好。” 赵蔓箐收了伤心,笑点着头。 她不能辜负了这两个小丫头疼惜自己的心。 宿劭也已经收拾妥当,这会儿正在屋里领着自家大哥的训诫。 “一路上,不准跟人斗嘴耍横,不准在城里骑马,不准……” 宿逊一连说了十几个不准,宿劭渐渐失了耐心,猛地点头,大声儿保证道:“大哥放心,弟一路上还得照顾那小丫头呢,哪里会去惹是生非?哪里有时间去搭理旁人?大哥,你先听我说,我路上还得照顾妹妹,我是真心照顾她的,你得相信我。” 宿逊拧着眉头,严肃的看着他,这小子的态度怎地变化如此大?只见他语气诚恳,这才渐渐点了头。 宿逊打发青平道:“都收拾妥当了吧?” 青平立刻拱手应是。 宿逊“嗯”了一身儿,交代道:“一路上,多加小心,要留心,旁的,也就没什么了,你送了表小姐进了京城,就去拜见郑丞相,好好交代一下这一路上发生的点滴,然后就返回来。” “是,奴才知道了。”青平立刻跪地,“奴才定不辱使命。” “行了,用不着跪,好好用心当差就是,莫要粗心大意。去看看表小姐可收拾好了?让他们送点儿早饭过去吧。”宿逊缓和了脸色,看着青平吩咐道。 青平领了任务,又拱手行了礼,才微欠着身子,退了下去找赵蔓箐去了。 “大哥,让妹妹来咱们这儿一起吃吧?”宿劭看着青平出了屋,才看着宿逊建议道。 宿逊拧着眉头训斥道:“你这莽撞的性子,也该收敛收敛了,你妹妹大清早,有没有吃早饭的习惯,都喜欢吃些什么,你知道?这会儿让她来跟咱们一起吃,万一不合胃口呢?她说是不说?那么小的孩子,本身身子就弱,万一再饿一早上,你说说你,想事儿怎么总是这么不经心?” 宿劭满脸委屈,却犯了犟筋儿,梗着脖子不说话。 宿逊缓缓垂了眼皮儿,无奈道:“你啊你,以后,凡事儿多想想,多站在他人的角度想一想,琢磨琢磨,说话要过脑子,不能再这么凡事儿都以自己的想法为主了,哥哥不能总是在你身边儿,你也该长大了。” 宿劭听着宿逊突然伤感了起来,疑惑道:“大哥?” 宿逊收敛了情绪,摇了摇头,“没事儿,我就是想你快点儿长大,好帮着哥哥,哥哥身边儿没个可信任的人,有些累了。” 宿劭满脸认真的狂点着头,“哥哥放心,我长大了。” 用了早饭,赵蔓箐被青平请着出了疏荷居,跟宿劭一起汇合了。 宿劭骑马,赵蔓箐坐车,宿逊一身墨青色寺绫长衫,头戴竖冠,如这尘世中鹤立孤行之人,负手站在别院儿那一湖荡漾着碧绿荷叶的池边儿,看着他们。 赵蔓箐的瞳孔下意识的缩了缩,赶紧垂下了头,想了想,抬眼儿示意着紫墨,紫墨会意,扶着赵蔓箐的手,走到宿逊的身边。 赵蔓箐屈膝对着宿逊行了礼,“多谢世子哥哥,他日,妹妹也没什么能报答您的,这一点儿心意,还望您收下,就当是妹妹孝心,孝敬世子哥哥的了。” 紫墨站在赵蔓箐身后,递给她一个小红布包,赵蔓箐回身接过,转回头来递给宿逊,并笑着道:“这是妹妹去宝塔寺时,智弘方丈送给我的,方丈大师说,这百八十颗念珠,是他每日早晚课必要拿着盘着诵经的,最是得佛法加持,今日妹妹就将这佛珠借花献佛送给世子哥哥,希望它能保佑哥哥平安康健,事事顺心顺利。” 宿逊接过,打开红布包,看了看那已经明显油亮包浆的紫檀木念珠,借着并不明艳的朝阳,那猫眼儿光泽温柔的沁人心脾。 宿逊微微侧着头,满眼真诚,看着赵蔓箐笑道:“多谢妹妹,那哥哥就不客气收下啦。” 赵蔓箐高兴的点了点头。 第14节 宿逊伸手往前做了请的姿势,跟赵蔓箐并肩一起走向她的马车,并看着她上了车,才吩咐青平道:“路上好好伺候,要用心。” “是,奴才领命。”青平拱手道。 宿逊刚转头,就看到宿劭下了马,冲着自己大踏步走了过来。 宿逊挑了挑眉梢,看着宿劭走到自己身前,跪地磕了个头。 宿劭没等宿逊反应,就起了身,面带僵硬的笑容,不舍的道:“哥哥,弟弟这就回家去了,你放心,我路上定不给你惹事,哥哥多保重,空了就回家看看,母亲和父亲都想你。” 宿逊眼眶湿润,闭了闭眼,伸手拍了拍宿劭,笑着道:“好,哥哥自会保重,你路上当心,回去代我给父亲母亲请安。” 宿劭点了点头,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哥哥半响,猛地回头,大步走到马前,翻身上马,振臂一挥,大声儿道:“启程。” 第十五章 行路间 加入了宿逊派青平带来的人马,还有宿劭本身带着的车马队伍,赵蔓箐这一行人的队伍明显壮大了起来。 绿藤和紫墨依然依着来时的习惯,两人都跟在赵蔓箐的车上伺候着。 赵蔓箐接过绿藤倒得茶喝了一口,又递还给她,自己则坐到了马车窗边儿,悄悄抬手把车帘儿掀起一丝细缝儿往外探看着。 宿劭驱马行于赵蔓箐车旁,一袭正紫色锦袍,胸前绣着四爪麒麟,袖口处为深蓝紫色滚边儿祥云纹,这是亲王府嫡出子弟的衣服,骑在高大的枣红色马上,头发高梳顶髻,没有戴头冠,反倒是系了与锦袍同色系的缎绕,腰间只配了一条羊脂玉带,才不过十二三岁的大男孩,此时却给人一股英姿傲骨的感觉。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贵气吧。 只是,南平王姓宿,而丰国皇室却是姓蒋,那么,这南平王最多算是个封王,但却让子弟们着亲王府官制紫袍,这是谁的主意? 轻轻放下车帘儿,赵蔓箐挪了挪身子,紫墨以为她起的太早这会儿困了,就搬了个靠枕给她垫着,赵蔓箐微笑着道了谢,就不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今日别时,宿逊那一身的孤冷,眼底渗透着浓到化不开的心事儿,看着宿劭那般的不舍,是亲情,是对弟弟的疼爱和不舍,可那遗世独立的萧索,却是难以掩饰的。 昨晚一起吃饭时,这种清冷还萧索还不曾有…… 对了!赵蔓箐似是想起了什么,心里骤然一缩。 是了,昨晚宿劭来时,突然就说是他的大哥安排他跟自己一起启程,是他的大哥安排的,而不是他原本就打算启程回京。 那么,宿逊为何如此突然的要宿劭跟自己一起回京? 难道是担心青平路上不能好好护送自己回京,才让宿劭护着自己一路回去?不会,绝不可能!自己就算是身份成谜,可毕竟就是个五六岁的女孩儿,若是郑丞相有谋君篡位的意思,或是他被人利用,打算弄个扬溪地的女子媚君祸主,也不会送个自己这样小的,可从没听说丰国国君喜爱幼女之事儿。 那就是金门路了,难道是金门路要出什么大事儿?这次让宿逊当机立断的送自己的弟弟回京? 赵蔓箐满腹的不安越来越浓,她看得出来,宿逊虽说有些个世家子弟的清高和骄傲,也有着名门大族的子弟惯有的心机和野心,可绝对心地不坏,若从做官儿上说,就更是一直深得民心,她也能看得出来,他是个为民谋福祉的好官儿。 什么样的事儿,可以令上有家族庇护,中有官官相帮,下有人民爱戴的人匆忙做出如此的决定,又会在众目之下,露出那般孤冷却又不舍的神色? 扬溪地……宫里……权…… 这活着的人,都是为名为利为恩宠,尔虞我诈斗得触目惊心,难得能看到如此疼爱家人的兄弟亲情。 赵蔓箐猛地睁开眼睛,她得做点儿什么,如果真有什么,郑丞相自会权衡,那自己也算是问心无愧了。 坐直了身子,紫墨和绿藤正在有一下没一下的做着针线打发时间,看到赵蔓箐猛地起身,具是一愣,紫墨反应快,仔细看着赵蔓箐的神色,凑近前来,小声儿问道:“表小姐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赵蔓箐摇了摇头,低声儿吩咐道:“你让丁大统领想个法子,赶紧给丞相伯伯送个信,就说‘金门路恐不太平’记得,别说别的,就只传这一句,越快越好。” 紫墨惊恐的看着赵蔓箐,下意识的看了眼绿藤,绿藤早已凑了过来,自然也听清了赵蔓箐的吩咐,惶恐着不解道:“表小姐可是知道什么了?” 赵蔓箐还是摇头,满腔悲伤无奈的道:“我也是猜测,只今天早上看到世子爷的样子,感觉他看宿劭时,那不舍中含着决绝和坚毅,这股子神情,可不是心态平静之人能散发出来的,我父亲……在回来交代我时,就是这样的神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我……” “表小姐别难过,生死由命,这天下的父母亲为了自己的子女,什么都能舍得下,咱们做子女的,只能深深的记一辈子,记得这份疼爱,这份恩情,在往后的日子里,不能辜负了父母的疼爱,莫要悲伤难过了,我这就去寻丁大。”紫墨忙安慰道。 赵蔓箐见她转身就要掀车帘儿,收了满心的悲嗆,赶紧道:“紫墨姐姐,别忙,不能让宿劭知道,我怕他……就说我要如厕吧。” 紫墨眼睛一亮,忙点了点头,她也是犹豫着该用什么理由去寻丁大,这一路上,可都是眼线呢,只不知这些眼线们,是不是都尽忠于南平王府了。 宿劭听到紫墨禀告说赵蔓箐要如厕,低头闷笑了一会儿,果然是小丫头,忙吩咐车队停下来,吩咐护卫们在路边儿的树丛里围了圈儿围布,赵蔓箐被绿藤扶着下了马车,也不看宿劭,只红着脸往围布方向跑去。 紫墨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休整和宿劭身上,眼睛扫了一圈儿,见无人注意自己,忙悄悄寻了丁大统领,传达了赵蔓箐的话,只她没有说这话是赵蔓箐传的,毕竟一个六岁大的孩子,传这样的话,未免太过令人匪夷所思,信服度也是太低了点儿。 有什么,还是待回了丞相府再解释不迟。 丁大统领神色肃穆的听着紫墨说完,微微点头应了,紫墨忙退回到马车旁,守着等赵蔓箐回来。 赵蔓箐心里算计着时间,觉得紫墨应该已经寻丁大统领说了话,才慢慢磨蹭着出了围布。 抚着绿藤的手臂,期期艾艾的对着已经下了马的宿劭行了谢礼,宿劭看着她那么小的一点儿,还露出了小女儿羞涩的模样,顿时觉得又好笑又可爱。 想伸手捏一捏她的脸,到底忍住了,手的方向改成了拍了拍她的头。 “跟哥哥有什么好客气的?咱们再赶一会儿的路,在晌午时正好可以赶到丰南驿站,咱们在哪儿吃点儿东西,休整一下再启程,傍晚时分定能抵达路南镇。” 赵蔓箐满脸笑容,点着头道:“听哥哥安排。” 宿劭很享受赵蔓箐对自己那信任的小模样,顿时觉得自己真的长大了,从心里升起一股骄傲的自豪感。 赵蔓箐回到车上不一会儿,车队就继续前行。 紫墨对着赵蔓箐点了点头,“丁大统领已经派人先一步离队送信去了,咱们这儿,又只是口头传信,必也不会落下什么把柄,等晚上到了路南镇,丁大统领再放一只信鸽,用密文,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嗯。”赵蔓箐对丁大统领用什么方式传信不怎么敢兴趣,郑丞相既然能委托他全权带人来扬溪地接出自己,必定是信任他的能力,跟他也肯定有保持联系的方式。 真如宿劭所说,晌午时分就到了丰南驿站,赵蔓箐几人略吃了点东西,休息了大概半个时辰,就启程赶往路南镇。 一路上很顺,国道车路平整,几乎没有任何颠簸,赵蔓箐也没有出现任何晕车的情况,在车上裹着羊毛毯子睡了个午觉,待醒来没多会儿,就已经到了路南镇了。 第15节 宿劭在路南镇似是有朋友,吩咐人伺候赵蔓箐安顿下,他就不见了踪影,赵蔓箐也懒得管他,这么多护卫,他自己本身也习武,用不着她来担心。 紫墨吩咐丁二让人送了热水,和绿藤两人伺候着赵蔓箐舒服的洗了个澡,从净房转出来,紫墨早让人搬来了一架贵妃榻,让着赵蔓箐半躺在上面,又拾了个靠枕让她舒服的靠坐着,绿藤拿了帕子跪在赵蔓箐身后,帮她绞干了头发,松松编了辫子绾了上去,从丞相夫人准备的匣子里,取了一根儿缀着南珠儿的银簪子固定住。 赵蔓箐自从穿来这么多年,也真是习惯了被人伺候,大有点儿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太会自力更生了,哪里像遥远的当年,自己一个人买菜做饭收拾屋子,在陌生繁华却冷漠的城市独自打拼……暗暗笑话了自己一阵儿,这人当真是从简入奢易,从奢入俭难啊。 抬头看着还在忙活的紫墨和绿藤,赵蔓箐笑眯眯的让她们也去洗洗解解乏,自己则坐在床榻上寻了本书看了起来。 宿劭进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如此景象。 赵蔓箐一身儿素色褙子长裙,只在身上斜斜的披了条薄呢毯,如墨般的头发编着辫子松松的绾着,浑身上下几乎毫无饰物,只有一根银簪,那银簪上微垂的南珠随着她的呼吸轻晃着,更是衬得她肌肤雪白莹润,微黄的烛光中,一个人半躺在铺着雪白毛毡的贵妃榻上看着本书,整室的幽暗沉静,光影斑驳,浮香缭绕。 宿劭一个半大小子,虽还不通人事儿,可到底也有了欣赏美人的眼睛。 赵蔓箐听到动静儿,微抬起头,见到怔楞在自己屋里的宿劭,倒是一惊。 赶紧起身下榻,下意识的扫了眼自己的打扮,微微放了心。 “哥哥怎地这会儿过来了?”赵蔓箐屐着鞋子,走到宿劭面前,屈膝行了礼,不解的问道,并仔细看着他的脸色,心中生出些困惑,他这是出去喝酒了?不然脸色怎会泛着红晕。 “呃……”宿劭尴尬于自己那不自然的心跳,没话找话说道:“你怎地穿的这么少,不会冷吗?” 赵蔓箐被他问的愣住了,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我自己一个人在屋里,穿那么多做什么?这天儿又不算太凉,难道得穿上棉袄才合适? 第十六章 点拨 宿劭的眼睛有些不听自己的使唤,想看向别处,却无论如何不能把眼睛从赵蔓箐的脸上拔下来。 赵蔓箐被他这么直愣愣的盯着,心里有些怪异,蹙了蹙眉头,他这是怎么了?难道碰到什么事儿了? 带着小心,赵蔓箐细声细气的探问道:“哥哥,可是遇到什么难为之事儿了?” 宿劭只觉得自己耳边似是飘过了极温柔好听的声音,可至于说具体说了什么,倒是没怎么听清,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睛里,只看到朦胧昏黄的烛光下,那微微逆着光的女孩儿,皮肤细腻粉嫩白皙,柳眉琼鼻,眼睛大而盈亮,似是盈盈秋水,口唇不点而朱。 原来那书中所写并不是骗人的,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眼前之人,当真是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 宿劭只觉得腹中似是烧起一把火,直冲卤门,甚至连鼻息都火气上涌般的粗重了起来。 赵蔓箐微仰着头,仔细看着他,见他不答话,还想着是不是自己刚刚问话的声音太小了?正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再问一次,可看着他的脸越来越红,连脖子都跟着红了起来,心里越来越感到怪异,直到听到他开始喘起了粗气,才唬得赶紧伸手去抚他的脑门儿,并大声叫道:“来人,快来人。” 宿劭被赵蔓箐突然伸过来的手,以及她叫人的大嗓门给吓了一跳,这才回了神儿,正看到赵蔓箐那张娇丽的小脸上满是担忧,心里古怪的又是高兴,又是酸痒,甚至还有一丝丝的甜。 青平和平安几人听到赵蔓箐的叫喊,赶紧赶了过来,平安急的伸手就想推门而入,青平眼疾手快的拦阻了他,微躬着身子,开口询问道:“小爷,表小姐,可有事儿吩咐奴才?” “快进来,你们家少爷似是发热了。” 赵蔓箐当真有些着急,她不知道这宿劭的酒力如何,可到底就是个半大孩子,喝酒什么的最是伤身体。 宿劭见赵蔓箐关心自己,心中甜蜜的似是有小泡泡冒出来,所以听到她说自己发热了,还笑着想要反驳解释,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却见平安和青平一起闯进了屋来。 宿劭恼羞了! “少爷,你没事儿吧?”平安声音里透着哭腔儿,满脸担忧的直奔着宿劭扑了过来。 青平眼尖,见到宿劭脸上那不正常的红晕,以及目露出的凶光,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左右转着看了看,又退了一步,转头看着赵蔓箐眨了眨眼询问。 赵蔓箐茫然的回看着他,也有点儿摸不着头脑,这宿劭刚刚不是还笑来着,怎么突然间的就变脸了? “表小姐?”紫墨和绿藤提着裙子奔进了门,直奔到赵蔓箐身边儿,两人刚从临时准备的净房洗漱出来,头发还带着湿气,显然也是听到了动静儿急忙赶过来的。 “我没事儿,是宿少爷,看似有些发热。”赵蔓箐拉着她们移到青平身后,冲她们俩摆了摆手,示意她们无需担心,并小声儿解释道。 绿藤松了口气的拍了拍胸口。 吓死她们了,以为那小爷又犯了什么霸王脾气,跑过来找表小姐麻烦来了。 宿劭这边原本还想跟赵蔓箐说点儿什么,可看到这一屋子从刚刚的静谧悠然,到顿时充斥了如此多的人,瞪着平安“哼”的拂了下袖子,转头看着赵蔓箐,脸色不怎么好的道:“妹妹歇着吧,我没事儿,你莫要挂心。” 平安被宿劭瞪得大气儿不敢喘,偷眼儿扫了眼青平,见他几乎已经退到屋门口了,心中那个悔啊,难道自己今儿个又做错了? 宿劭带着平安和青平退出了屋子,过了没多会儿,丁二带人送了晚饭过来。 赵蔓箐不愿麻烦,看着紫墨和绿藤帮着丁二几个摆好了饭,笑着开口道:“丁二哥你们也快去吃吧,吃完好好休息休息解解乏,今儿个,就让紫墨姐姐和绿藤姐姐留下来陪我吃,行吗?” 丁二微笑着点了点头,“多谢表小姐体恤,那就让她们陪着您吧,奴才退下了。” 看丁二带着人退了下去并关上了门,绿藤高兴的“呼”了一声儿,“太好了,终于不用跟他们那帮臭小子一起吃饭了。” 紫墨笑看着她,“你不去跟他们吃饭,估计他们求之不得吧。” 绿藤不服气,“哼,姐姐莫要打趣儿我,他们怕的是你好吧,咱们几个,就属你和丁二哥功夫最好了。他们见了你,那叫一个男儿志气顿消啊。” 赵蔓箐乐呵呵的看着她们一边儿添饭一边儿打趣儿,心里不无感慨,这日子如果能这般轻松着,嘻嘻哈哈的过下去,倒也不算辜负了父母舍命保了自己一场。 紫墨和绿藤半侧着身子陪着赵蔓箐吃了饭,绿藤叫了人来跟自己一起把饭食收拾了下去,紫墨则沏茶端给赵蔓箐,见屋里没人,紫墨才小声儿问起刚刚宿劭的事儿。 赵蔓箐坐在贵妃榻上,示意紫墨坐到了自己身边的扶手椅上,想了又想,还是想不通。 “我也不知原因,他进来就呆在门口,我跟他行礼说话,他也没有理我,就那么看着我,当时我也是心惊,怕他是不是在外面听到什么或是看到了什么。”赵蔓箐微皱着眉头,又思索了片刻,抬起头看着紫墨担忧的道。 紫墨毕竟是丞相府伺候的丫头,为人伶俐头脑灵活,再加上丞相府的后院也不是清爽干净的只有一位丞相夫人,自然那些个男女之间的事儿也看闻过一些。此刻听到赵蔓箐如此说,眯着眼睛看着赵蔓箐那茫然又有些紧张的脸色,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表小姐长得实在是太好! 如果说如今扬溪地国泰民安,她的父母亲人也都健在,以赵大人那三品大员的身份地步,这独生女儿生的就是姿色荣华,倾国倾城,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不但不用担心还只有好。 可现如今,漫说表小姐父母双双亡故,自己还是个逃出来的身份,就是往后能够给赵大人和赵夫人平反了,那也是失牯的女儿家,都说没娘的孩子是根儿草,这连父亲都没了,就算是丞相大人能够把表小姐视如己出,可也不能真如丞相府嫡出的小姐一般,这名分,最是生下来就泾渭分明,越不过去的东西。 赵蔓箐仔细看着紫墨的神情变化,心里更是担忧。 第16节 也不怪赵蔓箐没有往男女之事儿上去想,一来她现在才几岁啊?那宿劭又才几岁?想那遥远的当年,宿劭这岁数也就是个小学五六年级的男生,而且,一般男孩儿还都晚熟,女生哗哗的情窦都开了,男生还只沉迷打游戏,满脑子都是装备和升级呢;二来,她当年大学毕业后就留在了那个繁华冷漠的城市,身边几乎除了家庭条件好买得起房的,其他的都是青桐剩女,虽说离黄金剩女还差几年,可也差不多了,长得好看的女生稍微自我尊重一些,找男朋友容易可嫁人难,像赵蔓箐这样长得普通还不怎么会打扮的,就更是连个男朋友都找不到了。 所以,这感情上,几乎就是一张白纸的赵蔓箐,怎么可能会把宿劭看自己那眼神儿往男女情爱上去想?说句更不好听的直白话,如果在上一世有男生这么看她,她估计第一反应得是人家想抢她的包或是偷她的手机。 “表小姐,从今儿个开始,咱们得尽量避免跟那宿少爷接触,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可您长得……实在是太好,如果那宿少爷若是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您……就是丞相爷,也得难为。” 赵蔓箐听紫墨如此认真严肃的说自己长得好,当真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说:“他,他这年纪,他才多大?” 紫墨笑着摇了摇头,“表小姐一直在扬溪地,身边儿又有赵大人和赵夫人护着,自然是不太了解这,咳咳。”紫墨蹙着眉头仔细琢磨着如何跟赵蔓箐解释,毕竟才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当真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顿了顿,斟酌着措词,继续道:“扬溪地的风俗跟咱们丰国不同,丰国这边儿除了父母或祖上定了娃娃亲的除外,基本上都是男儿十六就可以开始议亲,女儿家十五岁及笄之后就可以定亲成亲了。” 赵蔓箐张大了嘴,惊讶的不知说什么好。 她当然知道有的地方风俗就是女子十五岁就可以成亲,甚至十六岁就当妈妈的都不在少数,可她来到这一世之初,刚开始的时候也是害怕和担心,所以仔细打听过,不光母亲如此说,就是自己的奶娘也告诉过自己,这世间的女子虽然也是十五及笄,可十八岁往后才能成亲呢,男子就更是了,都是过了二十加冠之后才议亲的。而且,自己打听那南平王世子宿逊,不也是加冠之后才议亲的嘛? 紫墨看着赵蔓箐吓得脸色都变了,出声儿安慰道:“丰国一向注重子嗣繁盛,故而,这男女议亲成亲,都是赶早不赶晚的,就是那男子屋里的丫头,也都是在他们十三岁往后就都得安排上了。” 栲栳一寻几香家辣! 让家里的男孩儿十三岁就那个那个,也不怕自己家儿子都长不高? 赵蔓箐恶心的皱了皱眉,摆着手道:“我知道了,我都听紫墨姐姐的,姐姐别说了,光听着就让人感觉恶心的很。” 紫墨知道赵蔓箐的父亲就她母亲一个女人,不但屋里没有通房暖床丫头,后宅也没有侍妾红袖添香,也难怪她听到这事儿要觉得恶心呢。 “好了,我不说了,想起来奴婢也觉得怪恶心人的。”紫墨笑着又给赵蔓箐茶杯里续了水,“刚丁二送饭过来时,跟奴婢说了,丁大统领已经把信鸽送了出去,如果丞相爷有什么安排,咱们最晚明儿个晌午就能知晓了。” “谢谢紫墨姐姐。”赵蔓箐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才压下去刚刚泛起的那股子恶心和苦涩。 第十七章 表哥 宿劭回到自己的房间,一个转身儿坐在了榻上,砰砰的拍了两下桌子,抬起手来指着跟在他屁股后面进屋的平安,手直抖着说不出话来。 平安心里莫名其妙可又胆战心惊,主子这是怎么了?怎么刚刚进那表小姐屋的时候还好好的,一会儿就发起热来了? 平安是个忠心爱主的好奴才,关心胜过了害怕,他陪着笑脸,小心翼翼的问道:“主子,可要请个大夫瞧瞧?” 宿劭那张原本已经恢复了正常气色的脸蛋儿,听到平安的询问,突然又涨红了起来。 他毕竟年纪小,身边又都是些小厮仆从什么的,哪里有人能跟他讨论这见着女生会脸红的话题? “我没事儿!你,你给我出去,出去!”宿劭恼羞成怒的对着平安,一边吼着一边儿使劲儿挥手让他出去。 平安被他的吼声,吓的如火烧了兔子尾巴一样,跐溜就奔出了宿劭的房间。 宿劭拧着眉头见平安窜出了屋子,这才露出本相,随意的歪在榻上,哀叹一声儿。 他这是怎么了?那股子突如其来又猝不及防的腹中热气是什么?难道是自己当年练习的功夫这会儿才突然冲出了关窍儿? 不过,那小妮子真是好看,说话的声音也好听,如果能让她来自己府里住着就好了……嗯,要不回头跟父亲和母亲商量商量,让他们去跟丞相大人说一声,就让她过来自己府上住着? 宿劭越想越觉得这想法儿可行。 南平王府没有女孩子,王妃多年就生了两个儿子,那些个侍妾没有一个能生出个蛋来的,虽说王府没有庶子庶女恃宠而骄的小妾什么的来添乱的情况,可王妃想女儿可是想了多年,心心念念的想再生个女儿出来,可惜,到现在也没个动静儿。 王爷念着王妃想要个女儿,也不知听谁说,家里有个女孩儿闹着,媳妇肚子里就能生出女孩子,于是,早在宿劭出生前,就从门下之人处过继了一个女孩子,可到底那会儿那孩子年岁也不小了,虽说孝顺有礼,对家人都不错,可惜,可惜宿劭又是个男孩儿。 宿劭越想越高兴,脸上放出了朵大花来,箐箐这样脾气柔顺温婉,又好看的女娃娃,自己的母亲一定喜欢。他早就忘了,是谁在寺庙里骗了他,让他多花了银子,是谁在他自己亲哥哥的布政使衙门里,让他吃了亏,被逼着喝了好几顿那甜腻腻的枇杷露。 赵蔓箐不知就刚刚那一瞬的功夫,这霸王宿劭就动了想把自己拐回到南平王府住着的心思,还在凝神琢磨着路上该用什么方式,如何能跟他避而不见的问题。 不过,这难题到没有令赵蔓箐担心太久,也不知道是赵蔓箐的运气好,还是那宿劭的运气背,第二天出发还不到一个时辰,郑丞相和南平王爷就各自派人前来迎接她们了。 南平王爷派来的是他的家将总管静安,静安四十出头的年纪,一身灰衣短打,沉稳干练,赵蔓箐远远看着,竟能感觉到他精瘦的身子散发出的隐隐的煞气。 这得是杀了多少人才能散发出如此的阴冷之气。 静安的腿脚似是不太灵便,走起路来略有些跛,倒是不仔细瞧是看不出来的,身材高大精瘦,脊背挺直,表情肃冷,不苟言笑,一副标准的军人之姿。 彼时,赵蔓箐一行人的车马队伍正是缓行于国道上,宿劭见到静安亲自前来,倒是一惊,赶紧命人把车队停到了路边林荫处,自己则带着平安,亲自驱马上前迎接。 赵蔓箐听到宿劭的吩咐,略感疑心,让紫墨悄悄下车去打听,自己则跟绿藤挤在一处儿掀起车窗帘子往外偷看。 紫墨不一会儿就打听了回来,掀起车帘跳上车,回身放下车帘儿,转过头来满脸笑容看着赵蔓箐道:“丞相爷派人来接咱们了。” “不是说还有十几天的路程?”赵蔓箐疑惑的问道。 紫墨笑嘻嘻的解释道:“丞相爷原本是打算着咱们到了金门港,就让人来接咱们,是丁大统领建议说,若是在金门港码头汇合,一来金门港往来的人太多,不好避讳,二来,这太过刻意了反倒引人耳目,这才让他们晚出发几天,这样,正好在国道上汇合,既不引人耳目,又能确保安全,再加上……” 紫墨凑近赵蔓箐,在她耳边道:“昨个儿丁大统领派人八百里加急给丞相爷送信,正好巧遇了来接咱们的人,那信鸽送去的事儿,丞相爷也已经知晓了,这派人来,既是有咱们的关系,也不全是咱们的关系。” 赵蔓箐抬眼儿信任的看着紫墨,满眼明了的点了点头,放心的道:“那就好,这有了丞相伯伯派来的人,跟那宿少爷,咱们也就用不着多来往应酬了。” “最好也能把那青平给指使走。”绿藤嘟着嘴,小声儿的嘀咕道。 赵蔓箐眼睛里带着笑意,只满脸露出不解的看着绿藤,疑惑的问道:“那青平到底是干了什么?怎么会把咱们绿藤姐姐给得罪了?” 绿藤今年十二岁,比紫墨小了一岁还多,被赵蔓箐问的有些莫名其妙,但也实诚的回答:“他哪儿能得罪奴婢,可奴婢就是看他不顺眼,跟个跟屁虫似得,讨厌死了。” 赵蔓箐笑了起来,点着头明了的道:“原来是因为这个啊,唉……有这么个长得帅气的跟屁虫,咱们这一路上,也算是沾了绿藤姐姐的光儿,享了眼福了。” 绿藤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紫墨倒是笑了起来,抬手指着绿藤,直笑的说不出话来。 紫墨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拿出帕子拭了眼泪,看着绿藤,口气却严肃的说道:“回了京城,你就是再想见到那跟屁虫,怕是也不易了,如果有什么……还是别多想了,我们这下人的身份,哪里有能自个儿做主的事儿!” 绿藤心思没有紫墨的细致,也还没到情窦初开的时候,大概也算是被呵护着长大的,倒是没有听出紫墨话里的无奈,反倒拍着胸脯道:“谁跟他见?有什么好多想的?打死我也不愿意再见他那张阴阳脸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厌气!再说,咱们主子那么好,往后有的是好日子过,还要自己做主做什么?” 紫墨笑着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想的更对,就是这话。” 第17节 赵蔓箐也跟着笑着,心里却不无羡慕的看着绿藤和紫墨,这大概就是一种豁达吧,身份低却不自卑,坦荡荡的活着,乐观向上的看待周围的人和事,凡事儿都想得开,这是一种大福气。 几人坐在车上说着闲话,丁大统领跟前来之人交代了几句,就带着来人走到马车旁,行礼看望赵蔓箐。 紫墨低声儿在赵蔓箐耳边耳语了几句,赵蔓箐微笑着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才让绿藤把车帘儿来挂起来,扶着紫墨的手下了马车,看着来人,又往前走了两步,在他身前一步的距离站定,笑着道:“劳烦表哥受累了,妹妹感激不尽。”说完,屈膝深福了下去。 郑继阳自赵蔓箐让丫头把车帘挂起来时,就感觉自己眼前一亮。 在家时,他就听父亲说了这位即将投奔到家里来的“远房表妹”的身世,自己心里自然是可怜她短短几日之内就遭遇变故,父母双亡,可到底也就是个几岁的小丫头,有那么多护卫仆从的随身伺候保护着,怎么会用得着自己亲自跑这一趟来接,更何况还有最重要的是,这路上还有那南平王府的人呢。 可现在见了这表妹,郑继阳突然就觉得,这一趟没有白跑,这小丫头一看就是个教养极好的女孩儿。 见赵蔓箐屈膝对着自己行福礼,郑继阳赶紧伸手扶了她起身,微低着头,笑看着她道:“妹妹何须如此客气?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这路上可是有累着?下人们伺候的可还算精心?” 赵蔓箐抬头笑看着他,赶紧点头道:“劳烦哥哥挂念了,我不累,紫墨姐姐和绿藤姐姐都可好了,我可喜欢她们了。丁大统领和丁二哥丁三哥哥也都是好人。” 刚听紫墨介绍过了,自己眼前这位就是郑丞相的嫡长子郑继阳了,都说郑继阳最得郑丞相真传,不论是模样还是学识才情,今年才刚满十四岁,可已经是凭借着自己的真才实学得到了丰国大儒随安先生的赏识,收为了自己第三位关门弟子。 郑继阳的个子很高,身材匀称,不似平常读书人那样看似白净的弱不禁风,一身儿湛蓝色锦绸长衫,头发用一根水头极好的青玉雕纹簪绾着,面部轮廓柔和中透着精致,一看就是性情极其温和之人。 郑继阳听到赵蔓箐如此童言童语,却一本正经的跟自己说话,一下子笑了起来,“妹妹若是不累,咱们就赶紧启程,父亲可是早就盼着你了呢。” “嗯,我都听表哥安排。”赵蔓箐满脸依赖的看着郑继阳,细声细气儿的说道。 第十八章 进京 跟郑继阳的好心情相比,宿劭就苦逼多了。 “小爷,王爷交代了,让您尽快回京,一来是世子爷的意思,二来,国子监的课若是再耽误下去,恐要被责罚了,三来……”静安声音略低了低,“五殿下身边儿,怕也是不太平。” 宿劭拧着眉头看着静安,耐着性子听着他说,见他提到五皇子蒋光臻,脸色才稍霁。 “五殿下又有什么麻烦了?哪个不长眼的敢?”宿劭的霸王脾气从来不在下人面前收敛,颐指气使的看着静安。 静安心里摇着头叹了口气,小爷这脾气性子,何时才能有世子爷的一半啊。 “还是尽快回去吧。”静安也不多说,第一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第二他的身份也不适合多说什么。 宿劭看着静安挺直着脊背,不卑不亢,满脸的肃容,到底不敢放肆的呛声,静安在南平王府是个特殊的存在,当年要不是他舍命相救,估计今天就没有南平王府了。 “可是,大哥说让我护着丞相府表小姐一起回京。”宿劭扫了眼正跟郑继阳笑眯眯说话的赵蔓箐,犹豫道。 他是真的不想那么快回京城,回去了就再也不能这么自由了。 “世子爷已经跟王爷禀告过了,王爷的意思是,就让青平继续护送丞相府表小姐,小爷还是跟在下一起尽快赶回京城。”静安目不斜视,微垂着头,不容商量的道。 “那,那让我去跟他们说一声儿,若不然就是不辞而别,那就太过失礼了。”宿劭看着赵蔓箐和郑继阳的方向,口气略缓的和静安商量。 静安眼珠儿微动,瞄了一眼不远处的赵蔓箐和郑继阳,略点了点头。 郑继阳刚想让赵蔓箐上车,就看到宿劭满脸不舍的奔了过来。 郑继阳赶紧转身儿对着宿劭长揖见礼,宿劭却只对他粗粗的点了点头,意思了一下就不搭理他了,直奔到赵蔓箐身边站定,只看着她,不舍的道:“我得尽快赶回京城,京城里有点儿事儿,我就不能继续送你了,刚刚跟静安商量了,就让青平他们继续护着你回京。” 赵蔓箐对着宿劭笑着屈了屈膝,“多谢哥哥关心,有表哥和青平丁大统领他们护着我,我这儿自然无事,哥哥放心。” “嗯。”宿劭低低嗯了一声儿,想了想,又从怀里取了块儿玲珑剔透,雕着富贵祥云纹路的翡翠福瓜来,托在掌心看了看,递给赵蔓箐道:“这个是我随身携带的配饰,你拿着,往后若有什么事儿,就让人拿着这福瓜去南平王府找我就成,如果我不在京城,拿着这个,找我父亲或是我母亲也行。” 赵蔓箐惊讶又紧张无措的看着宿劭掌心下那透着荧光的翡翠福瓜,转头看向郑继阳,郑继阳的眼睛在宿劭的脸上仔细的看着,余光扫见赵蔓箐看向自己,微笑着安抚她不用紧张,道:“既然是宿少爷的心意,你就收下吧。” 赵蔓箐点了点头,伸手取了翡翠福瓜,笑着道谢道:“多谢哥哥了。” 宿劭又“嗯”了一声儿,不见笑也不见走人,赵蔓箐微楞了一瞬,就想明白了他的意思,唉,这小孩儿,可真是别扭。 伸手抖开系着翡翠福瓜的红绳儿,套在脖子上,小心的把翡翠福瓜拎到衣领里贴身放好,又屈膝道了次谢。 宿劭终于满意了,脸上露出了笑容,伸手拍了拍赵蔓箐的脑袋,下意识的扫了眼站在一旁温和微笑着的郑继阳,脑子一热,手的方向就向下移,反手捏了捏赵蔓箐的脸蛋,笑着道:“等你回了京,我再带你出去玩。” 赵蔓箐被他捏的浑身不自在,虽说自己这具身体的年纪还小,可骨子里到底是个上过班的非学生族群了,就算来了这一世这么多年一直装小孩儿也习惯了,可被个还不算熟的半大小子捏脸,还真是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宿劭看着赵蔓箐,不舍的说,“我走了。” “嗯,哥哥路上当心。”赵蔓箐笑容满面的送他。 终于送走了这一尊身份贵重又性子幼稚别扭的大神,赵蔓箐彻底的松了口气。 郑继阳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护着赵蔓箐上了马车,又跟青平和丁大统领商量了行程的安排,这才骑上马一路往休息的驿站赶。 连续赶了十几天的路,一行人终于踏入了京城的城门。 郑继阳早在离京城五百里时,就打发人回丞相府报信了,郑丞相自然早早就知道赵蔓箐将于何时进京。 因为有郑继阳在的关系,赵蔓箐一行人并没有怎么被检查,只守城的士兵简单的走了个过场,就将他们放行了。 马车踢踢踏踏缓缓驶进城门,赵蔓箐有些紧绷了起来。 紫墨细心,看到赵蔓箐那紧绷着的小脸儿,怜惜的伸手抚了抚她的面颊,“表小姐莫要紧张,您也认识大少爷,这十多天算下来,也算是熟悉了的,足以可见,丞相爷和夫人是何等的品行人品,丞相府是奴婢和绿藤长大的地方,处处都熟悉,您放心,往后您身边还有我们俩呢。” 赵蔓箐感激的看着紫墨,微笑着点了点头。 她其实不是紧张,而是害怕…… 害怕丞相府里的人不喜欢她,害怕她不能很好的保护自己和父母留给她的东西,害怕往后的日子里,再也不能像以前一般生活在父母的疼爱里,无忧无虑的生活,害怕再也无法看到令人心情平静的大海,害怕再也闻不到那熟悉的海风的味道,害怕这繁华冰冷而又陌生的京城。 这一路上,赵蔓箐也打听清楚了,丰国对女儿家的要求并不算太苛刻,但比之扬溪地来说,还是要求的要严格规矩的多。这一点儿让赵蔓箐略微放了些心,她长得像极了父母双亲,这样的长相又是寄人篱下,万一往后有点儿什么不妥当,自己就会被当成忘恩负义的红颜祸水,千夫所指不说,还给父母丢了脸面。 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可以好好活着并不给疼爱自己的父母丢脸。 马车一路行驶进了建宁街,郑继阳摆了摆手,一行人在大门处停了下来,郑继阳翻身下了马,往赵蔓箐所在的马车附近走来,紫墨赶紧掀起车帘儿,赵蔓箐探头往外看着他。 第18节 郑继阳略低了低头,仔细看着她的脸色,见她那有些紧绷的小模样,温和的笑着宽慰道:“妹妹看似有些累了,别担心,过会儿就能歇着了,咱们已经到家了。” 赵蔓箐因为他的这一句“咱们已经到家了”,触动的差点儿落了泪。 家,永远是能让人心生温暖的地方,也是赵蔓箐的情感上,最薄弱的所在。 赵蔓箐微笑着道了谢,看着郑继阳被小厮接着往大门里去了,紫墨放下了车帘,对着赵蔓箐解释道:“咱们这车直接进二门,表小姐是姑娘家,自是不好在大门处下车的。” 马车又走了半盏茶的样子,丁二驾着车直接驶进了丞相府二门里。 绿藤掀起车帘,丁二极快速的摆好了脚踏,赵蔓箐扶着紫墨的手,踩着脚踏下了车。 丞相府二门里,雁翅般的站着十几个穿戴整齐规整的丫头婆子,丞相夫人林氏扶着丫头的手站在院子里,正翘首以盼的看着正在下车的赵蔓箐。 赵蔓箐来不及环视四周,一眼就看到了冲着自己友善的微笑着的丞相夫人。 紫墨轻轻捏了捏赵蔓箐的手,小声儿的说道:“别怕,丞相夫人可好了。” 丞相夫人看起来也就是三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高挑匀称,皮肤吹弹可破,显然保养的极好,一身宝蓝色缂丝长裙,外面只罩着一件兔毛滚边的月白缎面褙子,眼睛看起来极其的有神采,不知怎地,赵蔓箐竟然能从丞相夫人身上感受到英姿飒爽的感觉。 赵蔓箐松开紫墨的手,快走了几步,到了丞相夫人面前,拎起裙子就要跪下去。 林夫人一把拉住了她,也不撒手,满眼惊讶的看着她笑道:“要磕头咱们进屋磕去,现在可不急,这地上又凉又脏的,可跪不得。” 赵蔓箐微笑着,深深福了福,道谢道,“箐箐多谢夫人怜爱。” 林夫人拉着赵蔓箐的手,满眼兴致惊叹的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感慨的道:“早就听老爷说你那父母是多么优秀的人,我这还没多想,今儿个见了你,可真是开了眼界了,这姑娘当真是能跟那话本里写的一样,长得这般好看,哦……”林夫人突然捂住嘴,凑近赵蔓箐低声威胁道:“别跟别人说我偷着看话本子啊,这事儿我一般不跟别人说。” 赵蔓箐看着林夫人眨了眨眼,一个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看着林夫人冲着自己直瞪眼,赶紧点头,也学着林夫人的样子小声道:“嗯,我母亲当年,也是偷着看话本,从来不敢让我父亲瞧见。夫人放心,我绝对不说。” 林夫人拉着赵蔓箐的手,边走边道:“那咱们说好了,这是咱娘俩的秘密,谁也不能告诉啊。走,咱们进屋磕头去。” 赵蔓箐回身扫了一眼紫墨,见她冲自己鼓励的点了点头,这才安了心,原来真如紫墨和绿藤说的,这丞相夫人,是个妙人。 第十九章 怜爱 林夫人身边的大丫头云清微垂着头,步子落后一人距离,不紧不松的跟在林夫人和赵蔓箐身后,凤眼扫了眼紫墨,紫墨感受到她的视线,对着她微微颔首笑了笑。 云清的眼底涌出笑意来,身体也跟着轻快了许多。 这家里突然要来一个“表小姐”,若是品行脾气都好还好,如果不好呢?再万一是个搅家精,可怎生是好? 云清并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忧紫墨和绿藤,毕竟她大着两人几岁,算是当之无愧的姐姐。 心里没了担忧,云清快步往前赶了几步,从旁边的小游廊窜到了林夫人前面,回正屋赶着收拾去了。 一行人沿着青石板路进了垂花门,顺着抄手游廊往府内正院走着。 丞相府并没有赵蔓箐想象的大,但却给人一种精巧别致的感觉。 垂花门内影墙周围皆是矮冬青,厚绿的叶子茂盛健康,围着圈儿的直立着,修剪上也是别有巧思,几乎就见不到齐平的,高低胖瘦错落分布,看起来热闹着富有生机,花园子与人住的院落之间的照壁,也不似平常那般,就是一座厚重高大的白璧,而是建造的如各种式样的屏风一般,甚是有些照壁上,还细细的用水颜粉画了窗子,立刻显得这并不算特别大的院子,生趣儿了许多。 赵蔓箐左右看了看,就连这抄手游廊的廊柱,都是均刷的墨绿色清漆,与院中种植的各种花草相映成趣儿,跟早年间她所到过的那些个府邸皆是红柱石廊并不相同。 转回心思,赵蔓箐直觉自己的判断不会有错,这丞相夫人肯定是个又会生活又有趣儿的人。 “母亲。” 一声儿小姑娘特有的清脆甜美的嗓音从廊下响起。 赵蔓箐赶紧顿住步子,林夫人已经笑着对小姑娘招手示意了。 “快过来,今儿个倒是比昨儿个起得早了些。” “母亲……”小姑娘也不理身后的丫头婆子,几步就跑到了林氏身边,拉着她的手臂,来回摇晃着撒娇讨好。 赵蔓箐抬眼儿悄悄打量着眼前的这位小姑娘,她应该就是郑丞相的嫡女郑云芸了。 在路上时,紫墨和绿藤,就已经详详细细的给赵蔓箐介绍过丞相府的人。 林夫人是老靖北王的嫡幺女,也是现如今靖北王的嫡亲妹子,和宫里五皇子的生母容妃娘娘以及南平王妃是同母同胞的姐妹,只容妃娘娘心高气傲,南平王妃又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性子,这几个姐妹之间的关系,貌似并不算太融洽,这也是在路上时,丁大统领因为南平王世子的邀请而为难的原因。 林夫人嫁给郑丞相生有一子一女,大儿子也就是郑丞相的嫡长子郑继阳,已经被丰国大儒随安先生收为关门弟子,前程自然光明,小女儿就是眼前的这位小姑娘郑云芸了,按照紫墨的说法,郑云芸过了年就足满十岁了。 郑云芸体态轻盈,丰纤有度,皮肤粉嫩白皙,笑起来两颊有着浅浅的小梨涡,一弯柳眉,水汪汪的杏眼晶莹透亮,整个人给人感觉稚齿婑媠,生的极美。 赵蔓箐偷偷打量着郑云芸,郑云芸从林夫人怀里探头出来,满眼好奇着,大方的打量着赵蔓箐。 “母亲,这位就是我们家新来的小表妹?” 林夫人点了点头,边笑着回身拉过赵蔓箐,边说道:“是啊,这是箐箐,往后就是芸芸的小表妹了,芸芸以后可就是大姐姐了,要学着照顾妹妹知道吧?” “母亲放心,我最疼妹妹了。”郑云芸仰头看着林夫人,小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拍着胸脯保证道。 “箐箐,来,你们互相认识认识,这是芸芸,家里还有一个女孩儿,也算是你姐姐吧,回头再找机会让你们认识。”林夫人笑着把赵蔓箐推到了自己身前,挨着郑云芸的位置。 赵蔓箐知道林夫人口中的另一位女孩儿,就是郑丞相的庶出女儿了,好像比郑云芸大两岁,可这会儿没工夫细想林夫人话中的意思,忙屈膝深福,对着郑云芸见礼,“妹妹赵蔓箐,见过芸芸姐姐。” 郑云芸笑着屈膝回了礼,拉着赵蔓箐的手,满眼兴致的说道:“你长得真好看,母亲母亲,你看,妹妹长得真好看,跟画里画的似得。” 赵蔓箐抬着头,满脸羡慕的看着郑云芸,“姐姐才是最好看的,天下第一好看。” 郑云芸仿佛瞬间找到了知音一般,高兴的拉着赵蔓箐的手不放,边摇晃着边说,“嗯,你这话说的,一听就是大实话,母亲总说我不好看,不如她好看,嘿嘿,往后咱们俩去赛神仙去,看看比不比得过母亲。” 赵蔓箐听着有点儿囧,不知该如何接话。 第20节 “嗯,宽不宽恕的,以后再说,你现在继续说。”郑丞相拿起桌案上的茶杯,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抿了口茶,看着元庆让他继续汇报。 “是,元福到了金门路之后,立刻派人去打听了最近发生的事儿,打听到的消息倒是不多,只听说了一件有些蹊跷的事儿。自从威远将军沈志鸿与南平王府联姻以来,为着朝中……咳咳,一直比较避讳着,除了平日里礼节上的往来,倒也不曾有什么过密之交,可就在表小姐刚抵达金门港时,那威远将军特意指派了小厮,比表小姐一行人也就是早了半天的晨光抵达金门港,直奔布政使衙门,直过了夜也不曾见他从布政使衙门里出来。元福打听到这个之后,就留了心,分派了人去打听扬溪地的情况。” 郑丞相摆了摆手,示意元庆先退下去,靠着椅背闭上眼沉思了起来。 扬溪地虽说一直君聩臣弱,又因为前朝之时与丰国达成的协议,一直没有过强的兵马,这一趟征战,于威远将军来说,轻而易举的只有功没有过,为何会关注一个小女孩?因为自己?自己虽说没有拥护五皇子的举动,可到底对他们来说,也没有大威胁,不拥护可也不反对啊,更何况,皇上现在身强体壮,年岁也不过才四十多,哪里就需要急成这样? 难道宫里的传言,是真的? 郑丞相的身体下意识的僵硬了一瞬,随之放松,心却沉重了起来。 唉,管他是不是真的,走一步看一步,先见了这个青平再说,总不会因为自己救了个小姑娘,就被看成有了什么私心。 青平随着郑继阳打马到了内阁衙门口下了马,扫了眼四周,转头看着正要往衙门内走的郑继阳,笑着建议道:“大少爷,小的毕竟是个下人,从这正堂走,礼数上说不过去,要不,您派个人,送小的从角门进去?” 郑继阳顿住步子,一愣之后,随之满腹为难道:“青爷客气,您怎么说都是世子爷的人,我父亲从来都是把您看做是世子爷的门人而不是下人。” 青平笑着摇了摇头,拱拱手,客气道:“这是丞相爷看得起小的,小的心里感激着呢,只是这礼数上,可错不得半分,丞相爷看重小的,小的也不能让丞相爷难为不是。” 郑继阳想了想,只好道:“那就委屈青爷了。” 青平笑着连道不敢。 郑继阳派了丁三带着青平从内阁衙门西侧的巷子口转去角门,又让丁大统领去禀告郑丞相,自己则带着小厮湖山、湖石打马回了丞相府。 丁三收了平日里皮打皮闹一点儿也不正经的表情,恭敬乖顺的引着青平从后角门进了内阁衙门的后衙。 郑丞相派了元庆去角门迎青平,又让元丰去取了上次从杭城带回来的铁观音茶叶,准备回头让青平捎给宿逊,也算是答谢了他帮忙护送赵蔓箐回京之情的回礼。 青平随着元庆进了后衙的内书房,郑丞相站在书房门口,开怀大笑着接了他,“好久不见啊,世子爷可还好?” 青平立刻顿住步子,对着郑丞相长揖见了礼,又拱了拱手,笑着道:“劳烦丞相爷惦记,我家世子爷都好。” 郑丞相笑呵呵的接了他进了内书房,又让着他坐到了书案边的罗汉榻上,命元丰上了茶。 青平谢了座,微笑着接了元庆递过来的茶杯,抿了一口,转头看着郑丞相笑着道:“丞相爷可方便说几句话?” 郑丞相眼底涌出一股凝重,只面儿上不显,笑呵呵的挥手让伺候的众人退了下去。 元庆带着人退了下去,自己则轻轻关了门,守在了屋外。 “世子爷可是有什么吩咐在下的?”郑丞相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热情而客气的问道。 青平面上带着为难和羞愧,轻轻咳了咳,才说道:“是这样的,唉……是我们王府小爷。” 青平长长叹了一口气,郑丞相微微皱着眉,满眼的不解,仔细的听着青平的话。 第二十一章 世子的打算 青平看似更加羞愧起来,又咳了几声儿,带着满脸的歉意,开口道: “唉,这事儿,唉,我们府小爷平日里被惯坏了,唉,丞相爷您也知道,这些年我们世子爷为了小爷操了多少心去,就连容妃娘娘,也叫了小爷进宫训斥了好几回,可偏我们小爷性子就是改不了,这脾气急躁的很,眼看着都快满十三了,还是小孩子家家的脾气,这事儿,我们世子爷每回想起来,都急的不行,偏王爷,疼孩子又疼的没边儿,我们世子爷也是……” “世子爷过虑了不是?你们家小爷这会儿正是最顽皮的年纪,等再过几年,年岁大一些也就好了。”郑丞相笑着安慰道。 青平点了点头,“丞相爷说的是,小的也是这么安慰我们家世子爷的,可,唉,丞相爷可能还没听到信儿,有所不知,我们小爷在金门港的时候,恰好碰到了您府上的侄小姐。” 郑丞相满脸惊愕的看着青平,一时竟有些缓不过神来,他还真是没有听说过赵蔓箐竟然遇到过宿劭。 宿逊知晓赵蔓箐从扬溪地被自己接出来,还有线索可寻,可那宿劭……箐箐怎么会碰到他的?是谁有心安排的巧遇? 郑丞相仔细分析了一瞬,不会,如果是有人有心安排,丁大不会一点儿察觉都没有,唉,那宿劭就是个小霸王,这京城不知被他闹腾出多少事儿去,箐箐碰到他,哪儿能不吃亏的?要不,这青平也不会一脸的歉意了。 郑丞相微微皱了眉头,青平仔细盯着他,继续道:“若不是侄小姐宽宏,今儿个在下断不敢有这个脸面来跟丞相爷说这个话。” 郑丞相笑着拿起茶杯,示意了青平,笑着道:“呵呵,要说起来,还真不是我自夸,我那侄女虽说年幼,可最是知书达理,再说,还都是孩子呢,哪里值当的世子爷如此客气。就是真有什么,也都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可万万当不得真的。” 青平笑着谢过茶,心里飞快的转着,郑丞相这话,算是把前路后路都堵的死死的,世子爷的心思……唉,这话得回旋着些说,才最是稳妥。 “不瞒丞相爷,这事儿本应该是由表小姐先跟您说,可在下实在是得替我们家小爷给丞相爷还有侄小姐道个歉,当时在金门路,表小姐身边儿就带了两个丫头和几个小厮护卫着,本身又是刚下了船,我们世子爷想着,表小姐年岁小,下了船就邀她前去衙门里,也怪闷气的,所以就吩咐在下等表小姐出去逛回来了,再去邀请,可没想到,表小姐竟是去了宝塔寺,唉,当时在下接到信儿时,也已经是来不及了。” 青平顿了顿,苦恼的摇头道:“也幸亏得丁三爷出手,不然,若是让我们小爷冲撞了表小姐,怕是就得闯出大祸去了。” “哦?丁三还有这等本事?我以为他只会闹腾呢。”郑丞相笑了笑,不太相信的道。 “哪里的话,丞相爷这里,怎么会有拙人?”青平奉承了一句,继续道:“这事儿我们世子爷说了,丁三爷不愧是丞相爷身边的人,这头脑行事儿,都非常人可比,宝塔寺的事儿,他处理的极好,当时我们小爷正跟金门路府尹的儿子在观音殿上香,那金门路府尹的小儿,丞相爷也知道,最是懦弱,万事儿都听我们小爷调停,表小姐到时,就被智弘方丈派人给请到了后殿茶室暂时休息,谁知,唉,丞相爷多担待,我们小爷也不知随了谁的脾气,最是看重自个儿的东西,智弘方丈怕怠慢了表小姐,就拿了寺里的普茶让人沏了给表小姐送了去,被那府尹的小儿给看到了,就悄悄告诉了我们小爷。” 青平脸上满是尴尬,“我们小爷大概是答应过给那府尹的小儿讨得这茶,这乍然听说那茶被表小姐给……唉,您说说,这事儿关着表小姐什么?可我们小爷愣头青一样,不听不问的,冲到茶室就要去质问表小姐,幸亏智弘方丈拦着,才没被他冲进去,可智弘方丈就是一方外之人,哪里管得住我们小爷?丁三爷看着方丈为难,就帮着出了主意。” 青平一五一十对着郑丞相说了当时的情况。 丁三听了紫墨传的话,立刻会意了赵蔓箐的意思,满眼兴奋的先打发了紫墨回避,自己则极快速的拉来了几个随着前来的护卫,仔细交代了一番,见众人听明白了,就带着人大摇大摆的走到了观音殿门口,随便抓了个在殿外伺候的小和尚,张口就质问道:“我说,这里面的贵人得拜到什么时候去?我们家主子都等了那么久了,这得等到何时去?行行行,你先别说话,听我说,我知道里面的是‘贵’人,可这贵人,也得让我等凡人拜菩萨吧?这寺庙圣地,难道也讲究阶层等级的?也兴挑人拜佛的?” 小和尚满脸为难,双手合十,一个劲儿的躬身道歉赔不是,丁三支着耳朵听着殿中的动静,继续大声儿道:“我倒是要替我家主子瞧瞧,这里面的到底是什么贵人,这还让不让我们平民老百姓的活了?” 宿劭本就被扫了脸面,宝塔寺出产的普茶,每年就那么几点儿,也就是往来的缘主常客,还得碰到机缘的,才会有幸品尝到,宿劭之所以觉得自己能有把握要到这普茶,那是他特意派人打听到了消息,知道寺里新一批的普茶刚刚发酵好,这才带着金门路府尹的儿子前来,也算是在朋友面前长脸,可谁知却被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把这茶给喝了?!宿劭面子挂不住,这会儿又听到丁三在殿外叫嚣,脾气哪里收的住? 想也不想,也不管身边还在劝慰自己的平安,暴怒着,拎着袍子冲出去就要跟丁三理论。 丁三听到动静,眼珠儿转着,对着那几个护卫使了个眼色,自己则边大声叫着“有本事就拿银子买啊,还是贵人呢,我看就是个吝啬鬼,连点儿布施银子都不舍得给,呸!”边猛地提气儿,奔着外殿奔去。 宿劭哪里能听得别人说自己是吝啬鬼?边提速奔着丁三消失的背影儿方向追去,边大声吩咐道:“平安去拿银子!小爷还能舍不得几个银子?笑话!” 丁三就这么把宿劭这个小霸王给成功的诱拐出了观音殿,金门路府尹的儿子就是个孬包,见宿劭以及他带来的一众人都出了观音殿,也不哼哼那茶叶的事儿了,忙羞涩的陪着笑跟智弘大师告了别,就带着人麻溜的离开了宝塔寺。 “丞相爷说说,这丁三是不是帮了我们小爷大忙了?小爷这人的性子,气性大脾气急,可忘得也快,在后衙的时候,丁三爷还展示了一回伸手,可把我们小爷给震住了呢。”青平笑着,感慨道:“我们世子爷可是感激着丁三爷的呢,也感激着丞相爷。” 第21节 郑丞相满眼意外的看着又是感慨又是感激的青平,一时竟是说不出话来。 这一步步,又是指桑骂槐,又是指东打西的,引着宿劭进了套子,这可不像是丁三的主意,难道是紫墨?那孩子倒是有几分见识和胆色。 青平苦笑着道:“丞相爷也知道,我们小爷最佩服的就是有胆色武艺又好的人,世子爷的意思是,小爷如今也大了,在这么胡闹下去早晚得混出大事儿,倒不如让丁三爷教导教导我们小爷功夫,小爷有了心思,也就没时间出去混去了。” 郑丞相眼底闪出丝明悟,忙笑着道:“这是世子爷看重,丁三才多大,何德何能?唉,世子爷也是太抬举他了。”顿了顿,身子稍稍往前倾了倾,低声儿道:“世子爷若是当真,还不如让小爷去跟五殿下说一声,在宫里请了教习先生,跟着五殿下一起习学,一来,这时间上,就紧了起来;二来,宫里的教习先生,自是比丁三强不是?” 青平为难了起来,犹豫道:“跟五殿下一起习学固然是好,可到底,小爷的身份……” 郑丞相笑着摇头,声音压得极低的道:“如今皇上的意思,还看不甚明确,待回头威远将军得胜归来,南平王府定是烈火蒸油,王爷如今还掌着兵部,这热油烈火的,避无可避,倒不如干脆就亮出来,对他人,也是一种压制。” 青平明了的点了点头,“丞相说的是,小的这就回去跟世子爷禀告,也好叫世子爷提前有个预备。” “急也不急在这一时,这眼看晌午了,你就留下陪我吃个饭,也歇一歇,等明儿个再启程回去,路上也顺当。”郑丞相拦住了想要起身告辞的青平,笑着挽留道,“我还收着点好茶,回头劳烦你捎回去送给世子爷,也算是我答谢他护送了侄女一程。” 青平笑着应了,似是想起什么,凑近郑丞相,沉声道:“最近金门路不太平,世子爷得了信,大殿下似是想要从金门港带兵去扬溪地。” 郑丞相一惊,拧着眉头问道:“带兵?这事儿皇上知道?” 青平摇了摇头,“大殿下似是没跟皇上说。” “他这是想先斩后奏?去劫了沈志鸿的军功?” 见青平点了头,郑丞相沉思了半响,低低的道:“过午之后,我进一趟宫。” 青平拱手感激的道了谢,心里松了口气。 第二十二章 初会 林夫人听了丁二的汇报,点头应了。 丁二见夫人没有吩咐,忙拱手准备退下去,林夫人转头看了正跟自己女儿说话的赵蔓箐一眼,叫住了丁二,“少爷可回来了?” 丁二顿住步子,恭敬回道:“应是已经回府了。” “嗯,既然回来了,那就叫他过来吧,老爷既然不在家,这家主招待之责,也就得他来担任了,他表妹今儿个刚回家,就让他陪着一起吃顿饭吧。” 丁二微躬着身子,垂手听着吩咐,见林夫人吩咐完,犹豫了半响,半抬起头,沉声建议道:“夫人,要不要叫上大小姐?” 林夫人身子往后靠了靠,叹了口气,道:“唉……倒是我设想不周,还得你提醒着我,你说的有理,去吧,让大小姐也来,顺便把两位姨娘也请过来吧,往后都是一家人了,总该见见面。” 林夫人招手让云清过来,低低吩咐道:“你亲自去请大小姐吧,倒是我今儿个想的不周到,得亏丁二提醒了我,往后孩子们相处,可别因为今天的事儿,心里生了疙瘩,往后再闹得不愉快了。” 云清点了点头,福了一礼,应是退了出去,叫了几个得体的小丫头一起,奔去清潋院请大小姐郑芸菲去了。 赵蔓箐一边儿笑嘻嘻的陪着郑云芸说话,一边留神观察着林夫人,心里感慨着。 做这丞相府的女主人,果真不易,唉,在这世道身为女子,哪有几个容易的?穷苦点儿的,担忧家计;富足点的,担忧家业;富贵人家的,又要忍受男人纳妾;就算那身为妾侍的女子,心里的苦,也不是富裕的物质生活所能添补的。 其实比较起来,自己这一世的母亲,算是极其幸运的了,生活富足,从没为生计发过愁,在家时受父母疼爱,出嫁后受夫君宠爱,就算是死,也一起双双离去,不曾分离,也不知道她们现在,在另一个世界过的好不好,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能够重生,继续做夫妻。 赵蔓箐知道自己这是执念了,可到底还是盼着父母两人还在一起,平平安安恩恩爱爱的,若是再能生个儿子出来,那他们的人生,也算是圆满了。 “箐箐,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郑云芸嘟着嘴,摇晃着赵蔓箐的胳膊,不满的问道。 赵蔓箐回过神来,看着她笑道,“怎么没听到?刚刚姐姐不是说开炉节的热闹嘛?我在想吃锅子的事儿呢,就有点儿饿了,嘿嘿。” 郑云芸眨了眨眼,“呀”了一声儿似是反应了过来,转头看着正在榻上看书的林夫人,嚷嚷道:“母亲,母亲,快传饭,妹妹饿了。”边说着,边要下榻。 赵蔓箐赶紧跟着她一起跳下榻,紫墨上前一步,伺候着赵蔓箐穿好了鞋子。 林夫人笑着放下了手里的书,看着赵蔓箐道:“我想着你也该饿了,刚刚已经打发人去请你表哥,还有你大姐姐一起过来了,等她们一到,咱们就摆饭。” 赵蔓箐微笑着屈了屈膝,似是羞涩一般,“多谢夫人疼爱。” “你该改叫我母亲为‘婶娘’了,都是一家人,哪里用得着夫人夫人的,多见外?”郑云芸摇了摇头,小大人一般,似模似样的纠正道。 林夫人满眼赞同的点头道,“芸芸这话在理儿,往后就叫婶娘吧。” 赵蔓箐微微笑着,红着脸叫了林夫人一声“婶娘”,算是应了下来。 郑继阳进了正院,在屋门口顿住步子,微微笑着看着屋里的众人。 “哥哥,你怎么不进屋儿?站门口冒充门神,你也不像啊。”郑云芸扭头看着郑继阳,眨着眼睛说道。 “二丫头见了大哥也不行礼?”郑继阳微笑着迈过门槛,进了屋子。 “你这不是也没跟母亲行礼呢吗!”郑云芸嘟嘟嘴,不服气的咕哝道。 “好了,看看你们兄妹,一见面所有的规矩都忘在脑后了。”林夫人笑着拉过郑继阳。 赵蔓箐站在榻前的位置上,恭敬的屈膝福了福,跟郑继阳见了礼。 郑继阳长揖跟林夫人见了礼,微微转了身子,盯着赵蔓箐看了一眼,长揖还了礼,笑着问道:“妹妹可有累着?我这妹子,最是黏人。被她缠上,能跟你叽叽呱呱说一天的话都不待歇嘴的。” 赵蔓箐笑盈盈的正要说话,郑云芸不服气的插嘴道:“哥哥诋毁我,我哪有?” 林夫人笑着打断道兄妹俩的斗嘴,“好了,先去花厅吧,一会儿芸菲该过来了。” 郑云芸拉着赵蔓箐的手,冲着郑继阳做了个鬼脸儿,连忙拉着赵蔓箐跑到了最前头。 郑继阳无奈的笑着,让了林夫人,跟在后面去了花厅。 林夫人让云欢和琉璃把饭摆到花厅,今儿个人多,她那屋里自然是坐不下的。 众人刚进了花厅刚刚落座,门外小丫头通禀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夫人,大小姐和王姨娘到了。” 第22节 赵蔓箐随着郑云芸一起站了起来,左右扫了一眼,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抬眼往门口瞧去。 小丫头在外面打起门帘,一个身段儿苗条的女人牵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女孩走了进来,跟在身后的三四个丫头则退到了屋外东侧的暖阁里,这应该就是王姨娘了,约比林夫人大了两三岁是年纪,一身素缎织锦儒裙,披着银灰缂丝长袄,显得面容白净温婉,只牵着孩子的手指皮肤略糙了些,依稀可以看得出来之前是吃过苦的。 小女孩眼神儿澄澈纯净,眉目清秀,与郑云芸和郑继阳有几分相像,但那鼻头嘴唇儿,却像极了王姨娘,是个看起来柔顺温婉的女孩儿。 王姨娘领着孩子上前给林夫人请了安,又跟郑继阳和郑云芸见了礼,林夫人笑着指了指边上的椅子,示意王姨娘坐,又看着郑芸菲道:“快坐吧,芸菲身子怎么样了?” “好多了,多谢母亲关心。”郑芸菲声音软糯温和,并不似郑云芸的飒爽清脆,看来,这庶出的孩子,但凡有个稍微懂规矩,聪明点儿的生母,都不会太过张扬跋扈。 “好了就好,等大好了,就得带着妹妹们一起去上课了。”林夫人疼爱的摸了摸她的脑袋,见她乖巧的点了头,笑盈盈转头看着赵蔓箐,对着她招了招手,“箐箐过来,见过你大姐姐。” 赵蔓箐温顺微笑着走上前去,屈膝行了福礼,“妹妹赵蔓箐见过大姐姐。” 郑芸菲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赵蔓箐,“妹妹长得真好看。” 赵蔓箐面上羞涩的微笑着,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还真是血缘关系啊,连开口说的话,都跟郑云芸一模一样,看来,往后可不能小瞧了这合血连筋的血脉亲情。 郑芸菲以为赵蔓箐是介意自己没有还礼,又被自己说的害羞了,赶紧又是屈膝还礼又是连连赔着不是,“妹妹别恼,姐姐说错话了,姐姐,呃,不对,姐姐是真心话,姐姐说的是真心话。” 赵蔓箐被郑芸菲说的有些不知所措,她现在还弄不清楚到底要如何跟这丞相府的庶女相处,若是他们原本和谐还好,若是不好,那自己自然不能与之多亲近。下意识的看向郑云芸,郑云芸则笑着走过去拉着郑芸菲的手,摇晃着撒娇道:“姐姐只说箐箐妹妹好看,那我呢?你平时不是说我最好看的嘛?” 郑继阳一直默默关注着赵蔓箐,见她刚刚那副神色,略琢磨一瞬就明白了,待听到郑云芸的话,也跟着笑了起来,插话道:“芸菲赶紧夸夸她吧,不然,她一会儿又得粘着你让你不能好好休息了。” 赵蔓箐听到郑继阳的话,倒是放下了心,抬头对着郑继阳友好的笑了笑。 郑继阳看着她对自己笑,心里涌出了蜜一样的甜。 “好了,快去净净手吧,柳姨娘也要过来了,咱们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不是都饿了嘛?还是说比漂亮,就都比饱了?”林夫人摇着头,无奈的看着这一群孩子打趣儿道。 王姨娘脸上也挂着温和的笑,听到林夫人说,赶紧站起身来,对着林夫人屈膝道:“夫人,妾身来伺候吧。” 林夫人见郑云芸带头领着大伙转过屏风去了净房,回头看着王姨娘道:“哪儿还用得着你伺候?你这身子也不好,到底是年轻的时候受过凉,可得好好保养着才行。” 柳姨娘一路小跑着奔了过来,脸蛋儿因为运动而泛着红晕,额头上布满了细汗,林夫人皱着眉头看着她,“你说你急什么?快擦擦汗,这天儿凉了,虽说还不冷,可到底出了汗容易伤风着凉。” “还是夫人对奴婢好。”柳姨娘笑呵呵的掏出帕子擦了擦汗,“奴婢刚刚是去后山采栗子去了,表小姐初到咱们京城,可得尝尝咱们后山的栗子,我跟厨房说了,让他们烧一个栗子炖鸡,再拾出些大小均匀的,炒些糖炒栗子出来。” 王姨娘笑点着她道:“我看是你自己想吃了吧。” 柳姨娘使劲儿点了点头,“嗯,姐姐太了解我了,最近嘴馋的紧,看来又要长秋膘了。” 赵蔓箐随着郑云芸几个转出净房,讶异的看着站在林夫人面前,胖乎乎圆墩墩女人。 应该是柳姨娘……吧? 第二十三章 蕉晴院 柳姨娘见众人从净房转了出来,立刻上前一一行礼。 她虽是姨娘,辈份上算是众人的长辈,可于礼数上说,妾通婢,故而大规矩上,不论这姨娘年岁多大,在府中多受主家宠爱,见了主子都得行礼请安。 赵蔓箐虽是投奔来寄人篱下的“远亲”,可毕竟是表小姐,是主子,所以,这满屋的人,没有一个主动去与她介绍两位姨娘的。 规矩着受了礼,赵蔓箐偷眼儿打量着柳姨娘,看起来比王姨娘和林夫人岁数上都要小,也就是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只是这身材,却完全违背了赵蔓箐对于侍妾的三观,在配上她的柳姓,怎么看怎么会觉得头顶是飘荡着一股喜感。 说实话,只从直观上来说,这柳姨娘就没有身材,已经远远超过了珠圆玉润的概念,皮肤很白,整个就是个大面团子,五官扁平但一双笑眼让她看起来很是喜庆,混身上下透着一股“世人皆醒我独醉”的悠然感,再加上她无所出这一条,赵蔓箐直觉,这是个真正聪慧大智若愚的女子。 不大一会儿,云清和琉璃带着丫头婆子摆了饭上来,林夫人在上首坐了,郑继阳坐在了林夫人左手边第一个,郑云芸拉着赵蔓箐坐到了林夫人左手边第一和第二的位置,郑芸菲落在了郑继阳的下首,王姨娘用一块干净的丝帕包着一双精致的银箸递给林夫人,又小心的盛了半碗汤递了上去。 柳姨娘站在林夫人身后,小心的拿着双公筷,准备给大家布菜。 赵蔓箐脸上带着温顺的笑,拢着双手安静规矩的坐着。 她是真不习惯吃饭的时候有人站在背后的感觉,记得上一世小时候,奶奶还开玩笑说,站在人家背后吃饭,可以偷人家的心眼儿,她那会儿是真正的小孩子,就总是找机会站在家里学习最好的哥哥背后吃饭,也不知道有没有偷成功他的心眼,只知自己确实考上了大学。 这一世自从到了这陌生的时代,可家里父母疼爱,按着扬溪地的风俗,又没有多少下人伺候,这吃饭也总是一家三口一起吃,父亲和母亲也总是会给自己夹菜。 “表小姐喝口汤吧。” 耳边响起温柔喜悦的声音,赵蔓箐回了神儿,扭头看着柳姨娘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手里端着一碗汤,赵蔓箐知道食不言的规矩,只羞涩的点头道了谢,接过汤碗,默默吃了起来。 算了,别想了,再想也回不去上一世了,这一世的父母也回不来了。 饭菜很是丰盛,只是饭桌上静悄悄的,大家都目不斜视,难免让人感觉有些拘谨。 赵蔓箐往常在家时,并没有如此严格的吃饭规矩,母亲杨夫人出身商户之家,全家几乎都是白丁,在这些世家大族眼里,难免显得市井上不得台盘,父亲赵恒远也不是多高的出身,虽是官绅,可到底赵家并非百年大族,所以,这顿饭吃的赵蔓箐紧张非常。 静悄悄的饭毕,王姨娘和柳姨娘安排着小丫头们递上温水给大家漱了口,才被林夫人打发下去吃饭去了。 赵蔓箐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心里无奈着,这女子但凡有些依持,就绝不能给人家当小三去。 这小三想上位,从古至今都是不易,当然,如果男人头脑不清,小三就是扶正都没什么不可能的,只是,上一世的律法上对婚外遇并没有法律约束,大家仅凭的只是道德,而在这律法严苛的古代,男子若是宠妾灭妻或是强宠小三,那可就是治家不严,扰乱纲常的大罪了,轻则是要服刑,重则是要被判腰斩的。 其实真正分析起来,不管是男权社会还是公平社会,人若是抵不住诱惑想要背叛,不论男女,都是说出轨就出轨的,道德律法,又能约束得了几人,在*面前,又有几人抵得住?女子爱钱,男子贪色,说到底,都是只爱自己,只在乎自己的感受和生活罢了。 大伙陪着林夫人说了半天话,绿藤掀起门帘从外面闪了进来,跟众人行礼问安之后,笑嘻嘻的禀告道:“夫人,表小姐的院子已经都收拾妥当了,琉璃姐姐已经把妆匣子和浴桶都送过去了。” 林夫人转头看着赵蔓箐,温和的说道:“可要现在过去看看?你伯父一时半会的可回不来,你也用不着等他了,先回院子歇一歇。” 赵蔓箐笑着应了。 郑云芸凑过来,拉住赵蔓箐的手,看着林夫人,撒娇求道:“母亲,我也要去,箐箐妹妹还小,我得帮她看看去。” 林夫人看了眼几个孩子,听到郑云芸的请求,噗呲笑了出来,指着她道:“好像你多大似的,好好,都去,咱们一起过去。” 郑继阳笑着拍了拍郑云芸的脑袋,“咱们只是去看看,你可不能淘气扰了箐箐休息啊。” 第23节 “大哥真是,我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嘛。”郑云芸白了郑继阳一眼,转身伸手拉了郑芸菲,“姐姐走,咱们一起去看箐箐妹妹的院子。” 赵蔓箐被郑云芸拉着,跟在林夫人身后,郑继阳则背着一只手,走在赵蔓箐身旁,众人在丫头婆子才拥簇下,往正院后面走去。 丞相府的后宅并不大,只穿过一个小花圃,就进了院子的月亮门。 院子小巧,但建造的很是别致,粉墙青瓦,房顶屋檐上,用青金石雕了一只乖萌可爱的小貔貅。 郑继阳顺着赵蔓箐的视线,看了眼那小貔貅,微微垂了头,凑近赵蔓箐的耳边,小声解释道:“这院子是父亲和母亲特意给你选的,这貔貅是父亲请了袁天师亲自过来看了风水,特意选的青金石料子找师傅雕了置上去的。” 赵蔓箐被他吓了一跳,只是自己的手还被转着头好奇打量四周的郑云芸牵着,无法停步,只得笑着对郑继阳表达着自己的谢意,“这是丞相伯伯爱重我,回头表哥有机会,替我跟丞相伯伯道声谢。” “都说了,往后就是一家人了,用不着太客气的。”郑继阳温柔的笑着抚了抚她的发顶。 赵蔓箐微微抬起眼,看着立在自己身旁,缓步走在阳光绿荫里的郑继阳,心里突然冒出一股怪异的感觉,只是这怪异,赵蔓箐担心是否是自己太过不安而导致的自作多情,不过,不管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往后的日子里,尽量能避着还是避着吧,省的再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和麻烦。 “哥哥说的是,那我就不客气了,呵呵。”赵蔓箐没心没肺的笑着,装小孩充楞傻吧,本身就这么小,想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好好想想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才舒坦来的实在。 走过小小的两扇朱漆院门,踏行上了抄手游廊,这抄手游廊是半弧形的,从院门起,连接着东厢、西厢和正堂,围着院子转了半圈儿,正屋屋顶的青金石小貔貅正憨态可掬的俯视着院子里的众人。 弧形内的花园里,种着十几丛湘妃竹,翠绿清新,站在东厢门口,清晰可见斜对面的院墙旁,有一颗巨大的银杏树,健康茁壮生的极好,杏黄的树叶迎着阳光,随风摆动,散发着馥郁的清香,围着院落,整齐的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菊花,花朵颜色纷繁,热闹喜庆。 郑云芸指着银杏树,兴高采烈的道:“箐箐,你院子里这可银杏树长得最好,我院子里的是金桂,也好看的很,往后我到你院子里来摘银杏果,你去我院子里看桂花。” 赵蔓箐笑盈盈的点头说好,郑芸菲从郑云芸身前探出头来,眼睛散发着愉悦的神采,轻柔的道:“我院子里的是银桂,虽没有芸芸妹妹院子里的金桂高大,可也长得很是喜人,是夫人帮我挑了又请专人移种到我院子里的,回头等你歇好了,和芸芸妹妹一起去我院子里玩。” 郑云芸开心的替赵蔓箐答应道:“好,姐姐可得做杏仁酥给我吃,我最爱吃你做的杏仁酥了。箐箐,你不知道,姐姐做的杏仁酥,绝对是咱们京城的一绝,美味极了。” 赵蔓箐笑着点了点头,“嗯,以后得麻烦菲菲姐姐多做点儿给我们解馋了。” 郑云芸欢呼一声,拉着两人加快了脚步,跟上前面的林夫人,沿着游廊,进了正屋。 林夫人被绿藤叫着去查看赵蔓箐院子的各处物品,这些必须得由她这个当家主母照看,郑继阳看着林夫人转了出去,自己则走上前来,轻轻拉过赵蔓箐被郑云芸牵着的手,慢慢捏到自己的手里,看着满脸不解的郑云芸,笑着道:“我带箐箐四处转转看,芸芸你和菲菲一起去看看箐箐的东西可都归置妥当了,还有被褥床榻幔帐等一应的物事,若是不好,你可得帮箐箐调换成好的才行。” 郑云芸对郑继阳的吩咐几乎是言听计从,得了令,立刻笑着应道:“好,包在我身上了。” 赵蔓箐低头看着自己被握在郑继阳手心里的小手,心里的不自在越来越强烈,这种怪异的感觉,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太紧张了才产生的?可自己才六岁,这郑继阳也就十三四岁,哪里就能产生那种暧昧的感觉啊?难道这郑继阳专门喜欢小女孩? 赵蔓箐被自己的想法给雷到了,她不愿意把郑继阳这么个温柔随和的哥哥,想成一个骨子里有变态因子的潜变态。 郑继阳目送着郑云芸拉着郑芸菲转进了里屋,转回身来看着赵蔓箐,笑道:“箐箐可知道你这院子叫什么名儿?” 赵蔓箐定了定神儿,停止了胡思乱想,仰着头一副天真的模样,摇着头道:“不知道,刚刚进院子时,貌似看到过一个匾额,可没看清上面的字。” “这院子的后院里,有一颗芭蕉树,父亲说,待明年开了春,在找人把后院收拾出来,你这院子,可就当真是闲看庭院雨落芭蕉了。母亲说,女孩子悲伤秋月的不利身心,所以,这院子的名儿,就由之前的蕉雨院改成了蕉晴院。” 教育院?矫情院?! 赵蔓箐的脑回路拐出了十万八千里之外,这院子的名字,可以让自己来取嘛?这矫情院住的时间长了,自己会不会变成个矫情的假萝莉啊? 第二十四章 安置 赵蔓箐觉得自己大约是真的累了,不然这脑子里也不会产生那么多奇葩的想法。 “这院子的名儿起的真好,劳夫人和丞相伯伯了,我很喜欢。”赵蔓箐满眼笑意,真诚的说道。 郑继阳温柔的看着她,摇着头笑道:“以后啊,你也别丞相伯伯丞相伯伯的叫了,就叫大伯就成,父亲虽说你还没见着,可我早就听父亲说过,在你出生的时候他就见过你,还抱过你呢。” 赵蔓箐眨了眨眼,自己出生时就见过郑丞相,竟然还被他抱过? 唉……她早就该想到,郑丞相跟父亲和母亲的关系,绝非普通朋友那么简单,能够让父亲毫不犹豫的托孤之人,怎么可能是如表面一般的泛泛之交。 心电微转,赵蔓箐眼睛里泛着兴奋的光彩,仰头看着郑继阳,羞涩的道:“那会儿我还那么小,现在都长大了,也不知道丞相伯,呃,大伯会不会已经不记得我了。”说着说着,低下了头。 赵蔓箐尽量让自己显得羞涩胆小,只有这样,一来是符合懂事儿的小孩子突然改变生活环境的本性,二来,如果能从郑继阳嘴里知道的多一些,才是最好。 “呵呵,莫要担心,漫说我父亲记性好,就是当真记性差,也不会不记得你的,还有你父亲,那可是我父亲的莫逆之交。”郑继阳拉着她慢慢出了正屋,阳光温柔的洒在院子里,花花草草交映欢腾,让人看着又温馨又舒服。 郑丞相竟然跟自己的儿子说跟父亲是莫逆之交…… 赵蔓箐余光瞄着自己被他握着的手,想了想,还是任由他牵着,回避是要回避的,可不在这一时。 郑继阳拉着赵蔓箐,围着屋子,四处指点着。 “箐箐妹妹,你看,这院子的东厢房带着耳房和暖阁,这两间屋都隔着东厢,最是冬暖夏凉,你就这里最好,在屋里窗边放个榻子,打开窗户,就可以看到那银杏树和花园里的花。” 赵蔓箐笑盈盈的点头,答应着,俩人沿着廊台,一路走到西厢,郑继阳来回看了看,又道:“这西厢房到底靠边儿,还是冷了些,不过母亲已经让人通了炕道,等过了开炉节,就能烧上火地龙了,到时候肯定不冷,窗外面还有湘妃竹,景色也好,这西厢就做书房吧,嗯,做书房再好不过,若是你平日里看书写字累了,还可以看看外面的绿竹。” 郑继阳松开赵蔓箐的手,走到窗边,拧着眉头看着窗纱,拿手来回翻看了好几遍,摇着头,“这窗纱还是得找人换了,这般薄透,根本就顶不了事儿,还是得换上厚织拢布才行。过会儿我跟芸芸说说,就换成紫色的吧,配这屋子最合适,连幔帐也一起都换了吧,都换成紫色。” 赵蔓箐只是笑着,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郑云芸看好了赵蔓箐卧室里的物事,拉着郑芸菲一起奔了过来。 “大哥,我都看好了,这院子里的窗纱,幔帐,帘子,坐垫,靠枕,一应物事,全都得换,之前都是云欢看着人配的,母亲想着等妹妹来了让妹妹挑喜欢的颜色,所以就没过目,你是没看到啊,那颜色,简直是素净的吓人,一水儿的驼米色,太难看了。” 赵蔓箐笑着走过来拉了郑云芸和郑芸菲的手,按着她们坐到了西厢房的榻上,笑着道:“姐姐别急,我倒是觉得那驼米色不难看,我知道,你听我说。”看着郑云芸皱起眉头要反驳,赶紧接着道:“就算是要换,也得慢慢换不是?我毕竟来的匆忙,这些东西事先也没有准备,都是云欢催着让针线房赶出来的,现如今就算要换,也得等针线房做出来的吧,毕竟都得量着尺寸现做,你也要耐心一些。” 郑继阳点头同意着赵蔓箐的话,“箐箐说的是,针线房也得现做,这样吧,回头我去吩咐针线房,告诉他们箐箐的东西,都要仔细用心着做才行。” 郑云芸欢呼一声,拍马屁道:“哥哥出马,谁与争锋!” 郑芸菲笑眯眯的看着赵蔓箐,宽慰道:“箐箐妹妹,这院子里一应的物事,你就不用多操心,就让芸芸妹妹帮你操持就行。咱们阖府上下,芸芸妹妹说话,还没有人敢不听的。” 郑云芸满脸得意的点了点头,刚点到一半,看着郑继阳捂着嘴笑起来,不解道:“哥哥笑什么?菲姐姐那句说的不对?” 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赵蔓箐也忍不住笑着,郑云芸眨了眨眼,片刻就反映了过来,转身儿挠着郑芸菲的痒,“我知道了,姐姐是拐着弯的说我跋扈呢,看我怎么收拾你。” 郑芸菲最怕痒,咯咯笑着停不住,一个劲儿的求饶:“好妹妹,姐姐错了,饶了我吧。” 第25节 是紫墨的声音。 “表小姐还没醒?” 绿藤似是呵着气一般,声音极低的问道。 有东西的声音闷闷的放到了地上,接着是悉悉索索衣衫擦碰的声音传来。 赵蔓箐睁开眼睛,有意放大动静儿,夸张的伸了个懒腰。 紫墨听到声音,轻手轻脚的移步到床边,慢慢掀起帘子,赵蔓箐睁着眼睛,缩在被窝里扭头看着她,不好意思的笑道:“我起晚了,是不是?” 紫墨也跟着赵蔓箐笑了起来,一边抬手挂起幔帐,一边笑着道:“不算晚,没事儿,夫人派人过来看过一次,少爷也让人来瞧过,表小姐睡得极安稳,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夫人就说,让您好好多睡会儿,路上显是累着了,就不喊您过去吃饭了。” 赵蔓箐坐了起来,绿藤赶忙捧着衣服上前伺候着她换了衣服,赵蔓箐笑盈盈的仰头看着她的脸色,细声细气儿的叹道:“只我睡得安稳了,你们俩可没睡好。” “表小姐安心就是,我们俩也只比您早起了小半个时辰,哪里还能睡得不好?”绿藤精神极好的道,又弯腰伺候着赵蔓箐穿好了鞋子,直起身来,问道:“表小姐可要去净房?” 赵蔓箐点了点头。 “那你先伺候表小姐去净房吧,我让她们去收拾饭菜。”紫墨笑着吩咐了绿藤,自己则对着赵蔓箐屈了屈膝,看着赵蔓箐点了头,才转身出了屋子。 绿藤答应着,扶着赵蔓箐转去了后面的净房。 净房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用屏风做挡板隔了三间出来,赵蔓箐今儿个白天洗澡时注意力都在浴桶与水上,没在意这净房的摆设,这会儿借着烛光,颇有些灯下爱看美人的感觉。 最大的屏风上是皴墨的花开富贵,画风洒脱写意,花朵恣意大气,叶片向上伸展,自由之感跃然画布之上。 转过这最大的屏风,最外面的东间是自己白天的沐浴之处,靠近高几旁边,地上铺着米白色的长绒地摊,高几靠墙,上面搁着三支高脚烛台,这会儿三支蜡烛都燃着,照着这间浴室温暖明亮,正中一个半人高的浴桶,旁边放着一支小巧高挑的衣服架子,架子上整齐的挂着各种干净柔软的棉布帕子,架子旁的矮几上,摆放着各种颜色的琉璃小蝶,其中一个碟子里盛着一把黄豆大小,细腻莹白的东西,飘散着中药药草的香气,这大概就是今天绿藤给自己用过的皂豆了,皂豆旁,放着一个紫檀木妆奁匣子。 绿藤笑盈盈的解释道:“白天那会儿,表小姐困倦的紧,这妆奁匣子,是夫人特意让人送来给表小姐用的,还有那几瓶花露。”绿藤伸手指了指匣子旁边的几个琉璃瓶,笑接着道:“这花露是宫里容妃娘娘给的方子,夫人看着人配出来,闻着味儿不错,才送来的。” “只有我有嘛?”赵蔓箐想了想,问道。 绿藤笑着摇了摇头,“自然不是,芸小姐屋里,还有菲小姐屋里,都有,夫人最爱这些花露什么的了,平日里没事儿就让人采了新鲜的各种花来舀香露。” 赵蔓箐放了心,跟着绿藤转进了最里面西侧的出恭之处。 出恭的这间靠着窗子,窗子上糊着厚厚的棉纸,黑漆马桶靠墙而立,赵蔓箐靠近,仔细看了看,里面已经铺着好几层厚厚的香木屑,散发着微微有些浓郁的香味。 赵蔓箐如了厕,绿藤手脚利落的伺候着她净了身,给马桶盖上了盖子,叫了粗使婆子进来收了马桶,陪着赵蔓箐转进了净脸的中屋。 房中已经摆好了铜盆,青盐,沤壶,棉帕,温水,赵蔓箐用猪鬃毛牙刷沾了青盐刷了牙,又靠着铜盆用水净了脸,绿藤递上棉帕子给她擦了脸,这才转出净房。 用香脂涂了脸和手,绿藤已经手脚轻快的给她梳了两只包包头出来。 “往后表小姐也用不着太早起床,夫人一般都是辰初才醒,老爷要上朝,所以也用不着去给老爷请安,少爷小姐都是辰时三刻才去瑞紫堂给夫人请安,咱们蕉晴院离瑞紫堂最近,表小姐只要辰时一刻起床就不会晚。” 绿藤边用粗麻绳子系了发髻,边笑着道。 赵蔓箐满脸笑容的道:“怪不得今天夫人要说芸芸姐姐每天起得晚。” “芸小姐性子开朗的很,最是随性随意,可规矩上,从来没有犯过大错,夫人也是这么个性子,所以平日里也就不拘着她了。” 绿藤抓好了发髻,后退两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端详着赵蔓箐,满意的点了点头,“表小姐生的是真好,连这么普通的包包头都能显得这般好看。” 赵蔓箐眼睛弯弯的笑看着她,“那是我们绿藤姐姐的手艺好。” “表小姐就会打趣儿我,回头我得找王妈妈去再学点儿手艺,好好用用功夫来打扮我们表小姐。” 绿藤边笑说着,边拥着赵蔓箐出了内屋。 紫墨看着人在外间上了饭菜,见赵蔓箐出了屋子,赶紧迎上了伺候,笑着道:“表小姐先吃点儿,老爷还没回府,看这样子,今儿个还不一定能见到老爷。” 赵蔓箐点了点头,似是想起什么,看着紫墨问道:“丞相伯伯平日里都如这般晚才回府?” 紫墨摇了摇头,“倒也说不准,偶尔回来的早些,有时不忙,晌午还能回来陪夫人一起用饭,不过,倒是晚回府的时候多一些。” 赵蔓箐放了心,她也是想的太多了,郑丞相是丞相嘛,自然公务繁忙,若是皇帝能看着自己的能臣闲着还高兴,那才叫逆天呢。 第二十六章 夫妻夜话 安静着吃了饭,绿藤带人把桌上的饭菜收拾了下去,紫墨陪着赵蔓箐在院子里遛弯。 “紫墨姐姐还是先去吃饭吧,我自己走走也行。”赵蔓箐不好意思的道,她吃饱了,别人却挨着饿。 紫墨微微笑着,凑近赵蔓箐悄悄的道:“表小姐不用担心我们,刚睡醒时绿藤就饿的肚子咕咕叫,奴婢跟她就去厨房蹭了点吃的,这会儿还不饿呢。” “还可以蹭吃的?”赵蔓箐笑了起来,果真林夫人是个妙人,对下人也是慈悲着。 “当然。”紫墨左右看了看,悄声儿继续道:“厨房刘婆子养的花花生了小狗,绿藤说表小姐肯定喜欢,我也觉得那小狗长得可爱,就跟刘婆子说好了要讨了一只来,待过几天表小姐去看看,若是喜欢,咱们就留下来养着。” 赵蔓箐赶紧点了点头,笑盈盈的道“我最喜欢小动物了,以前家里也养过,嗯,只是母亲每次抱了它,就得皮肤痒很久,所以就没有继续养了。”差点儿把上一世的事儿张冠李戴到这一世来,赵蔓箐顿了顿,赶紧补救道。 紫墨到底也就是个十三岁的女孩,小猫小狗的这种萌萌的小动物,最是招小女孩喜欢了。 见赵蔓箐也喜欢小狗,紫墨高兴极了,拉着赵蔓箐边走边说着如何养小狗,怎么养最好,两人就这么一直说说笑笑的溜达了一刻多钟。 回了正屋,绿藤过来,禀告道:“表小姐,今儿个晚了点,要不,咱们明天去夫人那边请安回来,再把那些新选的丫头们叫来给您过目,好不好?” 赵蔓箐想了想,抬头看着绿藤和紫墨,建议道:“我看还是这样吧,这选丫头的事儿,我到底不懂,还是让婶娘帮我掌掌眼,芸姐姐大概也比我经事儿多,也可以帮我参考参考。” 紫墨听了赵蔓箐的话,点着头,应道:“还是表小姐说的是,咱们自个儿选,到底不如夫人帮着选的好。” 赵蔓箐看着绿藤,笑着道:“绿藤姐姐选好的,咱们就先提上去,待婶娘过目了,再听听她的意思。” 绿藤满脸笑容的看着赵蔓箐,“表小姐说的是,奴婢的眼光虽好,可也比不得夫人。” 赵蔓箐满意的点了点头,她就知道绿藤是个通透的,只是还有些小孩子心性,过于直接了些,这种性子,在家时还好,若是出去了还如此,反倒容易吃了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