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夫记之侯门长媳》 第1节 书香门第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选夫记之侯门长媳 作者:水墨青烟 内容介绍: “漪儿,你此生都是我的妻,除了一样无法给你。其他尽我所能,许你一世无忧!” 温润却薄凉的嗓音,如情人呢喃。转眼间,便是一封休书,落入她手。 害她满门被斩! …… 她是一介乡野丫头,只因与侯府嫡女容颜相似,一跃成了名门千金,觅得人人羡煞的良缘。 便宜父亲说:我给你荣华富贵,你保水府平步青云。 便宜母亲说:以你容貌才情,定能掳获他的心。记住,莫要动情,否则你就输了。 她前世也是这样认为,可被逼致死后,方才顿悟。 水清漪打定主意,离前世害死她的薄情之人远远的,找个安守本分的人嫁了。 谁知,事与愿违,那个她避如蛇蝎的男子,却摆脱不了…… 【精彩片段】 她机关算尽,他运筹帷幄,终难逃他掌心。 最后奋手一搏,与‘前夫’解除婚约。于是自己千挑万选,看中了一个人畜无害,身娇体弱易推倒的小白。抛开女戒、女训,决定生米煮成熟饭。 夜黑风高,黑灯瞎火,终得事成…… 月后,看到前来纳采的男人,水清漪清冷一笑:“世子爷,清漪多谢您抬爱,可是清漪无用,未能守住名节,被那贼子污了清白……” 静安王世子面色深沉,目光诡谲。 “我知晓世子爷是万里挑一的好人,断然会成全我与孩子的父亲。” “好。” 水清漪惊愕,就这样同意了?眼底渐渐掠起一抹笑意…… “婚期定在月初,局时我定当十里红妆迎娶与你。” …… 本书标签:重生 女强 专情 宠文 ================ ☆、第一章 归来初遇 “漪儿,你此生是我的妻。除了一样无法给你,其他尽我所能,许你一世荣华无忧。” 温润却薄凉的嗓音,仿佛在耳旁响起。转眼间,便是一封休书,落入她手。 她从来不知,那样缱倦缠绵的眼神,说出温柔情深话语的人,会以这么无情的方式收场! 水清漪再一次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下意识的拉高被子,搭在下颔。望着细嫩布满汗渍的手,惊乱不已的心,瞬间冷静了下来。 这只完整无缺的手,提醒着她回到了崇德二十五年六月,并非崇德二十八年三月。这时,她尚在闺阁,不曾出嫁。 崇德二十五年六月,静安王府上门提亲。同年八月,她下嫁静安王府嫡长子长孙华锦。崇德二十八年三月,只因长远侯府私下遂养兵马,罪同谋反,满门抄斩! 长孙华锦赐她一纸休书,沦为下堂妇,依旧是水家女儿,并不能有幸避免了杀头之罪! 心中冷冷一笑,她何其无辜? 只因长得与水氏嫡长女容颜相似,在水氏嫡长女病逝后,便将她从穷乡僻壤的村子里接回来。顶替水氏嫡长女,嫁给静安王府,巩固长远侯的地位。殊不知,攀上的这颗大树,是水氏覆灭的元凶。 大约上天也可怜她无辜,不应当卷入这场纷争。才会让她在遮天蔽日的血色下,头颅落地的时候,重活到几年前。若长远侯知晓他费尽心思攀上的高枝,毁灭了长远侯府,不知还会削尖了脑袋往前冲么? 冷笑了几声,捂着心悸的心口,水清漪摒弃掉脑子里那俊美如神祗的容颜,不允许自己再多想,可心口依旧掠过一抹惊痛。 再难以入睡,翻身坐起,穿着单薄的丝绸裘衣,坐在贵妃榻上。此时,天空已经翻着鱼肚白,水清漪拿着剪刀拨弄着烛芯,点燃烛火。执起摆放在榻上的诗经,漫不经心的翻阅,企图从过去的回忆中抽离。 倏忽,凤眸圆睁,紧紧的盯着一阕词,心口一滞,静默的出神。 繁花似锦春色艳,星汉灿烂夜终明。 浮生盛景能几时?有情不如无情误。 思绪飘渺,犹记得那年亭中,他一袭白衣迆地,焚香抚琴。琴艺高绝,但是没有灵魂情感。隐有凄凉悲戚,却杀伐果决。 她说:“你琴艺卓绝,若注入感情,定能举世无双。” 他微微一怔,澄澈如明镜的双眸,冷漠无波,颇有些审视的注视她。隐约可见他浓密卷长的眼睫如蝶翼般翩跹,敛去眸子里那一抹微动的涟漪。 左手捋过右手宽大的云袖,执笔写下了上一阙词。静默了半晌,削薄的唇微启道:“若可以,只希望这一世,它都不含情感。” 水清漪低低的嗤笑,那时她将上一阙词理解为:满园春色,群星璀璨,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暗喻着她与他的情,也会如这景致一般长浓。 心中无比的甜蜜,面颊羞红,在丫鬟的呼唤声中逃离,并没有听见他的低叹。 以至于,时至今日,她无意间翻看这本诗经,看到下一阙词,才恍然醒悟。他恐怕在提醒她不要轻易付出感情,做个无情之人罢。免得痴心错付,落得一场空! 也罢也罢! 前一世,她耗尽了所有的心力去爱他,甚至为他断了一指,依旧没有得到他的侧目。 这一世,她便听他的,不再轻易托付他人。如他所愿,躲他远远的,找一个守本份之人嫁了。 她本不是高门小姐,又如何能妄想攀上那不属于她的高峰? “吱呀——” 门扉被推开,梳着双丫髻的丫鬟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盆子水,搁在木架子上。见水清漪倚在美人榻上,执卷出神,微微一愣,未料到她早已起身。懊恼的噘着嘴,自个睡熟了,都不曾发觉,怯怯的喊道:“大小姐,快些洗漱。夫人方才叮嘱了,待会静安王府会上门提亲,好好打扮一下。”说到后头,稚嫩的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气。 水清漪颔首,揉了揉困乏的双眼。没有想到,这么快静安王府就上门提亲,不给她一丝准备的机会。 绣橘伺候水清漪洗漱好,推着她在铜镜前坐好,桃木梳梳着她柔顺如绸的青丝。手法熟稔的绾了一个双环髻,系着与衣裳同色的水蓝色发带。 原本一张笑脸,转为了一脸的担忧,不安的说道:“大小姐,那个静安王府的世子,真的很丑?所以才不敢出门么?” 若当真是如此,打心眼里替大小姐不值。瞅着铜镜中的绝美容颜,不管看多少遍,都看不厌。巴掌大的鹅蛋脸上,眉如远山之黛,一双凤眸盈盈如一波碧水,清冷透亮。唇瓣如初绽海棠沾露,红而莹润。就算是天姿国色,也当之无愧。 水清漪轻笑,这丫头是死去大小姐的贴身婢子。自从她三年前进府,替代水氏嫡长女,便跟在她身旁。除了长远侯与大夫人,便只有绣橘知晓她是假冒的。 可即使如此,依旧尽心尽力的伺候她。瞥见她眼底的担忧,心中微暖。听见她的话,啼笑皆非。若长孙华锦奇丑无比,那东齐国便都没脸了。 “绣橘,传言不可轻信。”水清漪微微浅笑,即使他奇丑无比,也委屈不得她。那如兰似莲的男子,多智近妖,才盖九州。可惜,他身染顽疾,惫于出门罢了! 今日里,怕也是不会来,由静安王妃出面。 眸子里闪过一抹华光,长远侯府不止她一个女儿,还有几位庶妹。她要坏了静安王妃的印象,毁了婚事才行! 错过了一次,断然不能再错第二次。 重活一遍,她断然不要再成为他们攀权附贵的棋子,要为自己而活! 这时,绣萍喘着粗气儿,小跑着进来,鼻翼上冒着细密的汗水。神采奕奕,掩不住的喜气道:“大小姐,静安王妃与世子爷一同来府里了。侯爷让奴婢请您过去!” “啪——” 手中的金钗落地,水清漪眼中难掩诧异,他居然也一同来了? 心里头霎时慌乱无措起来,距离前世,不过相隔短短四五日。她还没有完全从那场噩梦中走出,并没有做好见他一面的准备。 “小姐,小姐……”绣萍催促的唤了几声失神的水清漪。 水清漪紧了紧手心,压下心里莫名的紧张,眼底恢复一片清冷,盈盈起身道:“走吧。” 绣萍搀扶着水清漪的手臂,二人走出清漪居,穿过长长的回廊。途径花架,水清漪骤然停住了脚步。目光紧盯着前方那一抹白衣胜雪的身影,长长的袍摆迆地,领口绣了一圈雪白的狐皮,围着脖子。袖口收拢,亦是一圈雪白的狐皮,只露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异常的苍白,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玫红的紫薇花一串串的在他身旁幽然绽放,花瓣与晨露一并零落在他的脚下,姿态优雅地撑着一把白色的油纸伞,步履轻缓的往府外侧门而去。 绣萍被眼前之人一个背影,炫得瞪圆了眼珠儿,望了眼六月艳阳天,干咽口口水,愣愣的说道:“不但人丑,还是个傻的,大热天还穿皮袄!” 渐行渐远的人,脚步蓦然一顿,缓缓的转过身来…… ------题外话------ 亲们,烟儿开新文了,喜欢的话,就动动手指,把烟儿收藏起来,么么哒~· ☆、第二章 命硬克夫 玉冠束发,额间鬓角垂落几缕墨发搭在胸前。一张薄薄的银白面具,遮掩在面上,闪耀着清辉。漆亮如墨玉般的眸子,幽深宁静的望来。晨风吹着他的衣袍作响,轻轻一拂,身姿顺势转过来笔直站立。 清如竹,淡如莲。 水清漪猝不及防的遇见他,心底松弛的那根弦,骤然绷紧。拉伸到极致,几乎要绷断!原本清雅的笑容凝滞,僵硬在脸上。脑子里一片混乱,听不到周边的任何声响,呆呆楞楞的盯着他。 拢在袖中的手指根根收紧,适才发现四肢冰凉一片,血液逆流。触及到他那幽黯的眸子,水清漪将他这清冷无情的模样,与前世在她身旁耳语的人交叠,分辨不出哪一个才是他。心里有着一股子冲动,想要问他,为何许诺了她,给了她希望、幻想。却在下一刻将她遗弃,把她推入死地! 心底悲凉愤恨怨气交织,直冲她头顶,几乎要喷薄而出。在关键的时刻,深深的遏止住!没有见到他之前,心里虽怨但是恨得没有这样深刻,只当前世是荒唐一梦,给她上的一堂课。但是见到了,终究……她不是圣人。 理智稍稍回笼,眼底有着凄清,这又能怪得了谁?终究是她自己愚蠢,心存妄念,错信了他才害死了自己。好在!好在她还活着!还能改写了前世所犯下的错误!这一世她定然不会让水府一家如愿,做他们攀权附贵的棋子,嫁入静安王府! “小姐,小姐……”绣萍见水清漪呆愣的盯着世子爷,手足无措,毕竟她方才口不择言编排他的话被逮个正着。想着关于世子爷可怕的传言,心尖儿颤了颤,想要小姐拿个主意。 水清漪兀自沉浸在自个的思绪,被绣萍这一唤,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身子僵硬的紧绷着,松开掐着的手心,汗渍浸湿伤口,传来一阵阵的刺痛,彻底的清醒。敛去眼底复杂的思绪,福身道:“世子莫怪,婢子失礼了,是我管教不严。”前世的因果报应,全都是她咎由自取。他也曾提醒她莫要动情,是她充耳不闻。 第2节 抬眼,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目光,水清漪眸子微微一闪。心里愁思百转,也没有畏惧,强忍着他令她难受的目光,直直的望过去。 相隔那么远,清晰的看到他的唇瓣泛着青紫,白皙的下颔,凝结着细细密密的薄冰。前世里,极少见到他。见到他的时候,不曾戴着面具。只有偶尔几次,见到她找来时,匆匆的带着面具,背转着身子没有直面她。 如今想来,隐约生出一丝古怪,炎炎夏季,烈日当空,身上竟然还结冰?难道那时候他脸上也结冰,不愿给她瞧见?这样想着,嘴角一弯,笑得说不出的讥诮讽刺。 “无碍。”声音仿佛高山流水,悠远清淡。又如冰玉碎雪,冷澈动听。只是静静看着她的眸子里有着深思,倘若不曾错看,她虽然隐藏得极好,那深处的恨意与怨气,一闪而逝,随后便是一片平和,似乎想通了什么,却依旧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眉头微蹙,他是第一次见她,为何会有这样的神色? 片刻,眉头便舒展开来,只当她是不满这场婚事。 水清漪心里觉得他心里肯定很介意,故作大度,等到时候留在一起再算账,直接弄死她。想到此,就觉得他无比的虚伪! 见他打算离开,忽而开口道:“我去年算过命。” 长孙华锦脚步不停,却是放缓了。 “大师说我命硬,虽然算是个富贵命,但是克夫。”水清漪见他倏忽停顿步子,心里有一瞬的紧张,毕竟长孙华锦不是简单的人,心机城府深似海,她稍稍一不注意,就会露了馅!而要坏了婚事,必定要从他这里下手。“开始我还以为是门好亲事,众人竞相攀附的静安王府,相中了我这名不见正经的人做媳妇,不免有些惊讶和欢喜。见到世子爷这一刻,这些欢喜都变成了惊吓与害怕。你这病歪歪的身子,莫要成亲没有多久,就被我给克死了,守活寡。”话落,衣袖被重重的一拉。 水清漪扭头,看到绣萍吓得惨白的脸,惊恐的对她挤眉弄眼。微微抿了唇瓣,并没有多做反应。虽然没有打算报复,但是前世的一些事依旧历历在目,想得通,却做不到,终归有点怨。此生是不能够与他和平相处! 见她不以为意,绣萍心里着急,差点要吓傻了!我的好小姐,女子的名节重如性命,怎得能这样子乌须有的诋毁了自个的名节?就算是真的,人家藏着还来不及呢! 长孙华锦浓墨般的眉头微挑,幽黑漆亮的眸子散开一抹涟漪,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缄默不语。 水清漪见他不信,顾自说道:“倒是忘记一件要紧的事。你奇丑无比,谁知新婚之夜我睡你身旁,会不会半夜里起身被吓死?可见你也是个克妻的!”她记得长孙华锦最厌恶旁人拿他身体和容貌说事,这会子自个犯了两样。他定是会厌恶她,从而退亲。 绣萍哆哆嗦嗦的拉着水清漪,捂着她的嘴。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要人命的话,惹恼了世子爷坏了亲事,到时候老爷夫人可不会饶了她们这些做奴才的! “即然如此,何必害了他人?”长孙华锦眼底惊诧一闪而逝,似乎没有料到她会说出这些话。 水清漪一怔,没有料到这会子他气性倒好,还会反击!听出他话中的意思,水清漪眼波微转,清浅的笑道:“那大师说我富贵逼人,是要一飞冲天的人上人。世子爷,您可是北齐国匹配我命理的最‘尊贵’之人么?”心中冷笑,他若是非要娶她。那么就是代表他应承了她这句话,野心昭昭要取代高位上之人。而她也没有驳了她之前的话,因为当今皇上是年过五旬之人,后位空悬,就算克夫守寡,也说得过去。 大逆不道! 空气骤然冷凝,他浑身散发的冷意更甚。目光锐利,凛然逼人。 ------题外话------ 亲爱的们,烟儿开始连载了,喜欢的亲们动动手指,将烟儿收藏拖走吧~么么哒~爱你们~(gt^w^lt) ☆、第三章 拍案订亲 水清漪紧张的捏紧了拿着绣帕的手,她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无非是笃定了他不会言传出去。 感受到他瞬间转变的气息,心里很清楚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前一世里,他份外忌讳说起宫中事。若非要紧事推脱不得,他是不会进宫。可偏生每年都会不得召见特例去宫中几回,见一见与他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女子。虽然那位女子已经进宫为妃,终归待她是特别的。 当初知道时,心里酸楚,不过片刻就释然了。因为,不管如何,那位女子都已经为人妇,与他断然是不可能。而他已经是她的夫婿,并且没有纳妾,对她格外的敬重,倒也看得开。 现在想来,不知他是因着那位女子对宫中颇为忌讳和不纳妾,还是当真‘生性淡泊’、修身养性? 见他敛去了周遭的冷气,脸色越加的苍白,哂笑道:“世子爷莫不是恼羞成怒?” 长孙华锦收下了油纸伞,淡金色的阳光倾洒在他的面具上,薄薄的冰霜流转着晶莹的光芒。刺得水清漪看不清楚他眼底的神色,只听到他淡淡的说道:“你该知道母亲选中你,就算你是天煞孤星,也推拒不得婚事。” 水清漪垂头,话是这样说,可她的命理如何关静安王妃什么事?只要你心中介怀不乐意就好。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世子爷您若是个美男子,今儿个下聘明日出嫁我也是一万个同意。可您连张见人的脸都没有,我再爱慕虚荣,也不愿将自个托付给你。何况,静安王妃对您有求必应,您又何苦为难我?”水清漪知道虚伪的人都极为爱护脸面,她这样贬低作践他,定然会激怒他。 面对她的咄咄逼人,长孙华锦心底不是没有诧异。她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当真是因为如她所说的‘爱慕虚荣’?奇丑无比? 突然,一个身影快速的靠近他,一只素手朝他脸上的面具掀开,将要触碰到的瞬间,脚步一错,避开了她突如其来的偷袭。 长孙华锦脸色微微一变,眼底风云涌动。 周遭盛开的串串紫薇花籁籁飘落,层层叠叠的堆积在地上,不一会儿,几棵紫薇花树只剩下绿叶,无一点点缀的红。 生气了? 水清漪提着的心,稍稍落了下来,这回终归要离着她这轻浮、花痴、没脑子的女人远点了吧? 若她生得是个男子,见到她方才那一番不经脑子的言行,早已敬而远之。免得娶个这么个庸俗的女人回府跌份儿! 见他步步逼近,一股强大而无形的气场压迫着她。水清漪头皮紧绷,看着他越来越难看的面色,心里直打鼓。 他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她的心尖上。牙齿咬得直打颤,面上却不动声色。 倏忽,他停顿住脚步。 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幽深的眸子平和中带着海纳百川的包容。半晌,一拂衣袖,衣袂如流云甩动,清逸飘飞间触动她叠放在腰间的手指,隐约带着一股冷香。 水清漪一怔,他方才的眼神,分明就当她在无理取闹? 望着他翩然远去的身影,水清漪神色凝重。敛去心思,斜睨了一眼花架旁的假山。瞥见一抹一闪而逝的绿色裙摆,眼底闪过亮光,去了花厅。 长远侯与大夫人坐在主位,一个身着绛红色纱裙的女人端庄的坐在左下方的红木雕花椅上,约莫四十左右,头上的无尾凤凰金钗熠熠生光,映衬得容颜艳丽光洁,没有一丝皱纹。 水清漪一一拜见,缓缓的抬起头,暗自打量静安王妃。心中很奇怪,她当初嫁给长孙华锦,静安王妃便是她的婆母,日日请安服侍,却对她一点印象也无。 微微蹙眉,来不及深思,便听到静安王妃淡淡的道:“这就是清漪?” 水清漪微微颔首,静安王妃通身气派尊贵,不怒而威,眉宇间极为的柔和,笑容和蔼,没有一丝违和感。心底的不安和怪异慢慢的扩大,觉得这样温和慈爱的模样,只是表象。 甚至,心底无端生出了一股子危险。 似乎察觉出她的不安,静安王妃端着茶水,揭开茶盖,拂散了水雾,慢条斯理的浅抿一口。眼皮子微垂,淡淡的睨着水清漪:“样貌清丽标致,通身的气派,一看就是有着极好的教养。莫怪长远侯宝贝儿藏着,如今才见着。” 极为寻常的话,听在水清漪的耳中,带着刺。明夸暗贬,指责她姗姗迟来? 再次看去,静安王妃明艳的脸上,染着淡淡的浅笑,极为的和善。仿佛,方才不过是她的幻听。脑中飞快的闪过一个画面,一闪而逝,来不及捕捉。 心陡然间一沉,直觉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她给忘记了! 目光微冷,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更加坚定了她要远离静安王府的决心。她只记得,没有休她之前,参加了一场宫宴,宫宴发生了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翌日,长远侯府被抄,她当日紧跟着被休,傍晚便在刑场斩首! 直觉,宫宴里定然发生了大事,导致了长远侯府覆灭! 大夫人不悦的蹙眉,责备的睃了水清漪一眼。 “王妃缪贊。”水清漪对大夫人仿若未见,温婉的浅笑道:“漪儿本来该早早的给王妃请安,在半道上碰见了世子……耽搁了一会功夫,让王妃久等,是漪儿失礼了。”搅着手中的帕子,白皙的面颊微红,如云间红霞,露出少女的羞态。心里莫名的觉得,她表现的与长孙华锦越情投意合,静安王妃便越不会着急订下亲事。 长远侯见状,心中大喜,恐怕水清漪与世子情投意合…… 静安王妃眼皮子一跳,拿出庚贴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抹深思。留意到长远侯眼底的殷切,暂且想把亲事缓缓,试探长孙华锦的口风再议亲事。 就在这时,长孙华锦身旁的随从,急急忙忙的走来,一一见礼后。凑在静安王妃身旁,轻声的嘀咕一阵。 静安王妃紧绷的脸上,慢慢的松弛,染着笑。看着水清漪的目光,意味不明。将庚贴放在小几上,往前推了一下,满意的说道:“侯爷,今儿个先交换庚贴。本宫合一下生辰八字,择个黄道吉日,便来下定!” 闻言,水清漪的面色霍然一变! ☆、第四章 跪下问罪 长远侯脸上堆满了笑容,拿着庚贴两眼放着精光,交给大夫人收起来。莫怪他如此重视这门亲事,实在是长远侯府日渐衰落,必须与人结盟,才得以延续了繁盛不衰,保留爵位。 另一个缘由,便不得不说长远侯府的成员。长远侯有兄弟三人,每个都有嫡子而且能力不俗。唯有他只有一个嫡女,唯一的儿子却是个庶子。爵位被其他二房虎视眈眈!更让他来气的是出嫁的妹妹水桂珍太过泼辣,前两年被夫家休回府,脾气古怪,处处刁钻闹事。为此他心中不悦,对水桂珍用度上苛刻警告她收敛,水桂珍也不是个善茬,立即找清修的老夫人告状,加上其他二位兄弟上眼药,老夫人也有些动摇,让大夫人从两房中挑选一个嫡子过继,世袭爵位。 长远侯自然不干,不管嫡庶,他都是有儿子的人。若是水清漪与静安王府结亲,老夫人看在静安王府的份面上,也不敢轻易的提及过继嫡子之事。 看着水清漪的目光,难得的多了几分慈爱,容光焕发的说道:“小女能得王妃青眼,是她的福气。” 静安王妃温和的笑道:“清漪是个可心的人儿,我那儿子就是性子冷了些,心肠是软的,也不会苛刻了清漪。”从手腕上脱下一个玉镯,拉着水清漪的手,套进她玉白的手腕上。 冰凉的触感,让水清漪下意识的手一缩。回过神来,看着手腕上水色十足的玉镯,伸手摸了摸,入手温润滑腻,是难得的好玉。 “清漪多谢王妃厚爱,只是……只是清漪还不曾正式与世子爷订亲,恐怕不合礼数。”水清漪脱下手腕上的玉镯,被静安王妃按下,脸上的笑容不变,多了几分冷意与不可抗拒的威严:“你是我定下的儿媳,谁人敢胡乱嚼舌根子?”话音陡然一转:“还是,清漪瞧不上本宫给的玉镯?” 水清漪眼睫微垂,遮敛住眼底一闪而逝的冷意。 这一世,她断然是不想与静安王府有任何的纠葛。这个镯子,自然是收不得。 心里思索着长孙华锦究竟与王妃说了什么,让打算暂缓婚事的王妃,改变了主意? 眸光微闪,想到王妃说他是个软心肠的,讽刺的弯了弯嘴角。暗嗤他不过是个小人,方才与她打交道,极有君子风度。转眼间,就在背后放冷箭! “王妃让你收下,就收下罢!”就在这时,大夫人搁下手中的茶杯,不冷不淡的说道:“咱们长远侯府也是有规矩的门第,未出嫁的女子,万万收不得男方的物件儿。暂且放在我这保管,待漪儿出嫁之际,母亲再亲手给你带上。”大夫人动作利落的将玉镯退下来。 水清漪心中诧异,前一世里,大夫人待她不好不坏,放任她不管。可现在,分明是在替她解围。 静安王妃蹙了蹙眉,有些不悦。终究没有说什么,优雅的起身。身后的嬷嬷立即搀扶着她的手,王妃淡淡的说道:“婚事已经谈妥,府中还有些许的杂事,我就先告辞了。” 长远侯亲自起身相送,大夫人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退长远侯一步,一同相送。 水清漪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涟漪,也紧跟在身后。 穿过画壁,走到天井。一道绿色的身影如风中绿叶,轻快的飘来。似乎没有预料到天井里有一行人,堪堪的停住脚步,头上的发髻倾斜,有着些许的狼狈。娇媚的脸上布满了惊慌,喘着粗气道:“父亲,母亲。莲儿请求您们救救姨娘,姨娘听说王妃娘娘来了府中,她不想失了礼数,收惙着过来。可是不知怎得,坠落了后院花架处的荷塘中,昏睡不醒。”说到这里,似乎才意识到静安王妃在,失措的匆匆见礼。 水汪汪的眸子,扫过水清漪时,蕴满了水雾,委屈至极。 水清漪心中冷笑,前一世水玉莲母女待她极好。她在府中无依无靠,与冷淡的大夫人相比,她的心自然靠近水玉莲母女两。可笑的是,到最后她才知道水玉莲之所以对她好,是觊觎着静安王府的亲事。莫怪每次,都对她说着静安世子种种的不好,曾经暗示若是不愿意,她会帮助自己解除婚约。 最后,若不是露出马脚事发,她的名声会被这对母女毁之殆尽。心中有怨,可是自此后,她再也不曾见过水玉莲,听说是远嫁出京。 对水玉莲的委屈视而不见,她都是死过一回的人,断然不会再心慈手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为了活下去,她决计不会做任人搓圆捏扁的粉面团儿!看着弱不禁风的水玉莲,冷声一笑:你既然那么想嫁给静安世子,那么我便好心的成全你! 长远侯听到莫姨娘落湖,面色微微一变,有着焦急。大夫人他娶来是巩固长远侯府的利益,而莫姨娘才是他的心爱之人。立即道:“还不快去请府医!” 水玉莲浑身一抖,受惊的小兔儿一般,惊恐的睨了眼王妃,怯怯的说道:“女儿吩咐人去请了……” 有意思。 静安王妃是有身份的人,自然不可能去参与内宅之事。但是水玉莲拿她作引,莫姨娘是因为见她才会落湖,于情于理该要问上一问。 见这千方百计要引她过去的水玉莲,正待开口,这时一个丫鬟匆匆跑来,上气不接下气的焦急说道:“老爷,莫姨娘……莫姨娘怕是不行了……”说罢,掩面细细的抽泣。 水玉莲面色一白,眼泪豆大滴的滚落了下来。 静安王妃皱了皱眉,似讥似讽的挑眉道:“此事与本宫也脱不得干系,若是方便,本宫便一同去看望。” 闻言,水玉莲立即起身,哀伤的走在前头。 路过后院花架,莫姨娘落水的荷塘,远远的就听到几个丫鬟婆子叽叽喳喳的嚼舌根子:“真是作孽,莫姨娘就是撞见大小姐对世子爷出言不逊,转眼间就遭了不幸。” “可不是?我当时在假山后洒扫,亲耳听见大小姐说仰慕京中三绝之一的花千绝,决计不会嫁给丑八怪的静安世子。还说:‘我虽然爱慕虚荣,可不会将自己随意托付给人。当心到时候半夜起身,被世子爷活活吓死!’”丫鬟模仿的惟妙惟肖,只是去头去尾,窜改了原词,意思不变。 …… 第3节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丝毫没有察觉到不远处站着的一行人。 长远侯面色铁青,怒火冲天。 静安王妃的面色也难看之极,在她开口之际,长远侯立即出声呵斥道:“孽障,还不快跪下!” ☆、第五章 家法伺候 随着长远侯一声怒吼,不远处嚼舌根的丫鬟婆子俱是一惊。脸色惨白,扑通跪在地上。 水清漪屈膝跪在地上,心中明白水玉莲打的什么算盘。她之前藏在假山后偷听,而后与莫姨娘连成一气,故意落水制造成病危的模样。随即,将静安王妃引到后院。而恰好这条小道是去莫姨娘住处的必经之路,安排丫环婆子将她与静安世子的对话,如数的说给长远侯听。 一是让静安王妃得知她是个爱慕虚荣,不知检点的狠毒女子。第二则是莫姨娘‘堪堪救活’,定会在长远侯面前替她说好话,展现她的好心肠,让长远侯对莫姨娘更加的歉疚。再稍加提点,将她替换下来,让水玉莲嫁入静安王府。 到时候堂堂未来王妃的母亲,断然不能是个妾侍。以静安王的身份,请皇上下旨赐婚抬成平妻。心中冷笑不已,好一个一箭三雕! 可是,静安王妃是这么好糊弄的人么? “孽障,你可知错?”长远侯心中大怒,眼底充斥着阴霾。怕惹怒了静安王妃,毁了这一桩好婚事。再则是担心莫姨娘娇弱的身子,怕她真的因此撒手人寰。与前者相比,后者并不怎么重要。只希望水清漪诚心向王妃道歉,揭过这一茬。 “父亲,女儿不知错在何处!”水清漪背脊挺直,不卑不亢。双目平静如湖水,静静的看着长远侯道:“静安王府是帝京数一数二的名门勋贵,女儿若是爱慕虚荣,又岂会爱慕一个寄人篱下,空有美貌的花千绝?肯定是紧紧的抓住这一门众人羡煞的亲事。难道,父亲宁愿听信丫环婆子的话,也信不过女儿?” 长远侯一怔,天下四分,东齐国兵马最为强盛,那全都是静安王府的功劳。当今天子五十多岁,荒淫无道,听信佞臣,唯一敬畏的就是静安王。朝廷中分开三派,一派权相党,一派静安王府党,一派中立。 而水清漪口中寄人篱下的花千绝,便是当朝佞臣权相的侄儿,貌绝倾天下,因此而成为帝京一绝。 论权势,平分秋色。 论容貌,花千绝更胜一筹。 长远侯眼底闪过深思,权衡着水清漪话中的可信度。 大夫人眉头微拧,寻思着替水清漪解围的话。而静安王妃,则如同一个局外之人,面色不过微微一变就恢复了平静,冷笑道:“侯爷这府中的丫环婆子好生大胆!竟敢在背后议论主子是非!即使事情属实,也该杖责发卖了去,何况是胡乱编排!”眼底闪过一抹凌厉之色。 长远侯捏了一把虚汗,静安王妃这样一说,显然是袒护水清漪。 水玉莲眸子微闪,眼珠子睃向跪在地上的丫环婆子身上,使了眼色。 丫环婆子吓得面无人色,显然是没有想到静安王妃会偏袒水清漪。得到水玉莲的指示,连忙磕头道:“王妃饶命啊,奴婢说的句句属实,并无半句假话!” “是啊!是啊!奴婢曾经偶然间见到大小姐在屋子里做男子的衣裳……” 众人争先恐后的求饶辩解,生怕慢了一步,就被杖毙或者发卖了! 静安王妃眼神微冷,看向脸色渐渐发白的水清漪,心里也拿不定主意。 长远侯额角青筋突突跳动,一群没有眼色的混帐东西,恨不得踢死这几个狗奴才!如今之计,是要稳住静安王妃,指责水清漪的话,待没有外人之时再算账也不迟! 脸上的肌肉抖动,阴森的看向大夫人。希望她有办法,暂时缓解这僵滞的场面,在静安王妃变卦之前,送她离开。 水玉莲惯会观颜察色,见长远侯看向大夫人,就知道他不会当着静安王妃的面排查。看了一眼抿直嘴角的水清漪,泪光闪闪的说道:“姐姐,当真是你害了姨娘么?妹妹与姨娘一直待你不薄,不利你的事她万万不会说出来,你为何要害她!”最后那句却是下了定论,认定了水清漪害了莫姨娘。泪水不断的滚落,伤心欲绝的说道:“你摸摸心口,姨娘有半分亏待你?当初姨娘从铺子里买了一匹上好的布料想要为父亲做衣裳,你问她要,她就给了你,不问你缘由,全身心的信任你。没有想到,你竟是个白眼狼!不感念半分恩情!” 水玉莲信口雌黄,黑白颠倒。她的绣工一绝,莫姨娘特地买了布料,让她替长远侯做一件衣裳,而后给莫姨娘送给长远侯。此时,被水玉莲说成莫姨娘待她一片赤诚,连给长远侯邀宠的机会,就因为她的一句话送给了她,最后她还恩将仇报,害死莫姨娘。 不但坐实了她背地里替男子做衣裳,更加让长远侯怜惜莫姨娘。 水清漪拢在袖中的手指根根收紧,难以置信的说道:“妹妹,你怎么能这样说?是姨娘让我替父亲做衣裳……” “你还要狡辩!父亲的衣裳,素来就是姨娘亲自做,怎么会叫你做?”水玉莲连忙打断了水清漪的话,随即,察觉到长远侯越来越阴沉的目光,适才发现静安王妃也在,慌忙跪在地上,哀伤的说道:“父亲,女儿也不想要姐妹成仇,实在是姐姐太令女儿失望,才会……才会口不择言,污蔑了姐姐。为了证明姐姐的清白,不让王妃误解,还请父亲去姐姐的屋子里,将那件衣裳拿出来,对对父亲的尺寸还姐姐一个清白。”脸上露出一副明明恨,却为了顾全大局,为水清漪说话的矛盾表情。 长远侯怜惜的拉着水玉莲起身,瞪了水清漪一眼:“来人,去搜!” 长远侯身旁的大丫头墨竹立即带人去水清漪的院子里,不到片刻,便捧着一件墨绿色的衣裳过来。 “回禀侯爷,不是您的尺寸。”墨竹搜出来的时候,已经检查过了。 水清漪心中冷笑,从水玉莲让人去找衣裳就明白过来,莫姨娘恐怕早就开始布局,等的是今日。这件衣裳明面上要她为长远侯做,其实给的却不是长远侯的尺寸。 “侯爷,花公子的衣裳全都是出自绣衣阁,奴婢方才让人去问了花公子的尺寸,这件衣裳吻合。”墨竹是个长远侯的心腹,去搜衣服的时候,派了暗卫去绣衣阁。 长远侯狠狠的闭了闭眼,事情闹到这一地步,俨然是不能够善了了。睁开眼,厉声道:“来人,请家法!” 始终淡然的大夫人脸色骤变,家法请出来,水清漪就废了! “侯爷……” “带下去!”长远侯满面阴霾,不容置喙的挥手,命令粗使婆子将水清漪拖下去。 就在这时,墨竹只觉眼前一花,手中的衣裳被夺走。霍然看向墙头,一袭大红衣裳的男子,手中拿着墨绿色的衣裳。清隽白皙的面容上,毫不掩饰的鄙弃:“给爷的衣裳?” ☆、第六章 情投意合 男子侧躺在墙头,左手支着下颔,右手高举着墨绿衣裳。修剪干净圆润的指甲,烈日照耀下,流转着莹润的光泽。缓缓的转过脸来,便听到一阵抽气声。 清隽白皙的面容,极为妖娆。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上挑,如妖狐的眉眼一般慵懒魅惑。高挺鼻梁下,唇瓣如三月桃花般嫣然。面若烟云,雌雄莫辨,透着惊天的妩媚。 花千绝似乎极为满意下面人的反应,脏东西一般扔掉手中的衣裳。将长发拂至身后,妖冶的笑道:“这破衣裳给爷擦鞋,都嫌粗糙了。” 水清漪看向花千绝,心底百转千回。鼻子微微泛着酸,花千绝前世里对她是极好的,莫名其妙的好。后来不知怎得,就不见了。听长孙华锦说他有急事,去了南岳国。 那一别,再相见当真是物是人非! 看着他躺在大树下的墙头上,隐隐绰绰,斑驳的光影洒在他的身上,风华灼灼。依旧这般嚣张顽劣,丝毫不怕得罪人。 静安王妃面色不变,眸子里掠过一抹微动的光泽,静静不语。 长远侯脸色不佳,他自诩忠臣,巴结静安王府,当然不待见权相府中的人。脸色漆黑如墨,却又不敢出言训斥,得罪权相府。 虽然静安王府被赋予了至高荣耀,恩宠至极,受到静安王府的庇护,不该忌讳权相。可是经过方才那一遭,怕静安王妃不愿结亲。只好压下心里翻涌的怒海,面色青紫的说道:“花公子难道做那墙上君子?”话里透着浓浓的讽刺。 花千绝缓缓的盘腿坐起,清风阵阵,吹卷着他如火的红衣,宛如盛开的火莲。抖了抖袍摆上沾染的灰尘,手一挥。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踩在墙下的树干上,花千绝坐在他的肩膀上,手中摇着一把不知从何处摸出来的羽扇,指使着黑衣人驮着他到众人面前。 “哪里哪里,只是在下觉得这侯府的太阳,与别处的不同。洒的人骨头酥软,就在此处歇着。”花千绝悠然的说着冠冕堂皇的话,似乎并不在乎他们信不信,反正他说了。 水清漪嘴角微微上扬,他的目光一向傲然飘忽,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底,由着性子说话行事。 只是,他还是当初在十里长街,桃花树下对着她说‘小清儿,你生来就是做我娘子的。怎么能嫁给那个混账?可是你又喜欢他……算是便宜了他!这样,你叫我哥哥如何?他若敢欺负你,我便揍得他爹娘都不认得他!’的那个少年么? “你——”长远侯后退了几步,仰着头看着高了半个人的花千绝,气得脸红脖子粗。 “我说侯爷太不仗义了吧?在下与令嫒情合意投,你这般棒打鸳鸯,可要遭天谴的!小娘子为未来夫君做衣裳就要请家法,那这天下的人要死绝了。”花千绝将羽扇抵在下颔,一手指着水清漪道:“在下明日就来府上提亲下定。” “花公子莫要信口雌黄!小女何时与你有了婚约?”长远侯瞪圆了眼珠子,梗着脖子瞪着这煞星。 “王妃要强人所难不成?”花千绝忽视吹胡子瞪眼的长远侯,将话头转向了静安王妃,睥睨着水玉莲道:“你要的是侯爷的闺女,呐!这里还有一个,何必与在下争抢?” “满嘴胡言——” 花千绝若有所思的想了想,恍然大悟的点头道:“侯爷莫不是嫌弃在下诚意不够?要请长辈?这个好说,明儿在下携伯父一同前来。” 长远侯心中一震,气血翻涌。这煞星在要挟他! “好了!”静安王妃环顾了一下几人,面色温和的说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何况,是清漪这样的妙女子。本宫也不是不讲理之人,婚姻之事,素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花公子若与清漪情投意合,她为你做衣裳,岂会不知你独爱红裳?”顿了顿,继续道:“本宫有些乏了,就先回府。” “王妃娘娘,那婚事……”长远侯慌忙问道。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既然交换了庚贴,自然要作数。”静安王妃心里怎么不明白?或许丫环婆子有些话是真的,但也是水玉莲下的套。她素来受人尊敬,怎么能容忍被一个庶女给算计?之所以跟着进来,无非是想要瞧瞧耍什么花样儿,可不代表明知是陷阱,她还要往下跳。 心中冷哼一声,长远侯府越发的没有规矩。一个妾侍都敢没有尊卑,将手伸到她面前耍花招,莫怪长远侯府日渐衰败! 长远侯心底舒了口气,顾不得水清漪等人,与大夫人一同将静安王妃送出府。 水清漪缓缓的起身,膝盖跪的针尖扎刺般的痛,弯身揉了揉,看向愤懑的水玉莲道:“妹妹还在?莫姨娘都要不行了,你怎得不赶紧去见她?” “姐姐也要当心,父亲只是在气头上,你说说好话,会免受皮肉之苦。”水玉莲心里不甘,但是不是和水清漪撕破脸的时候,垂着眼泪,偷偷看了花千绝一眼,小跑着去了莫姨娘的院子。 水清漪心中冷笑,长远侯当时请家法,无非是要先发制人,严惩她之后说说好话,静安王妃也不会退亲。如今,静安王妃没有退亲,长远侯自然不会罚她。她若听信水玉莲的话,只会触怒长远侯,吃鞭子! “押下去,杖责四十,发卖出府!”水清漪面色冷清,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丫环婆子,眼底缀满了寒星子,吩咐绣萍督促。 “你就这样放过那个女人?”花千绝跳下黑衣人的肩头,挡在水清漪的前头,细细的打量着她。面容清美,气质冷然,透着疏离。 水清漪嘴角弯了弯,放过她? 哪有这等美事? 想要算计她,就得付出代价! 果然,不等花千绝疑惑多久,院子里就骚动了起来,隐约听到有人喊道:“不好了!姑奶奶冲到莫姨娘的院子,与莫姨娘打起来了!” ☆、第七章 回光返照 花千绝一双妩媚的眸子微闪,流转着水漾风情。手腕晃动摇着手中的羽扇,倾身靠近水清漪,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耳侧:“这人都要死了,还能打将起来。莫不是回光返照?” 看着她白皙的耳根,泛着细小的颗粒,目光倏忽深邃。望进她那平静如湖水的眸子,仿佛看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人儿一般,将她看个通透。 水清漪目光一闪,避开他那充满蛊惑与压迫力的目光。垂着头,盯着绣鞋上的一颗珍珠道:“定是丫环婆子胡言乱语,花公子若无事,便请回。”说罢,没有再看花千绝。 脚步匆匆的朝莫姨娘的院落走去,水清漪摸着滚烫发红的耳朵,只觉得心头发慌如一团乱麻,似乎那上面还残留着他方才留下的温度。 绣萍还没有在惊吓中缓过劲来,傻呼呼的跟着水清漪。 黑衣人见水清漪对花千绝无礼,拿着手中的剑鞘预备拦截她下来。被花千绝制止,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长廊转角,邪魅的一笑:有趣的小娘子。 “小姐,方才花公子……”绣萍已经被这一连串的意外,惊吓的手足无措。生怕待会老爷会惩罚水清漪,急的要哭出来。 “无妨。” 水清漪感受到背后那道如针芒的目光消失,脚步缓下来,稍稍舒了口气。她知道花千绝对她好,对她很好,好的让她心里不安。她对他从来就没有放下戒备!只是,没有等到她发现他对她带着什么样的目地,就已经全都回到了原点。 前一世,她也是在今日碰见他,地点不同而已。 莫姨娘想要毁了她与静安世子的婚事,在静安王妃交换庚贴的时候,水玉莲匆匆的跑过来,诬陷绣橘推莫姨娘落水。而后栽赃与她,坏了她的名声。 后来是花千绝从莫姨娘的净室出现,说了好些与莫姨娘暧昧的话。而后‘无意间’道出与莫姨娘在荷塘边幽会,被绣橘撞见。适才会故意落水,诬陷绣橘。 今世,她知晓今日不会太平。早已叮嘱了绣橘,暗中盯着莫姨娘的一举一动。若是对她们不利,然后说了姑奶奶水桂珍的名讳。以绣橘的心计,自然该知道她话中的意思。 如今看来,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到了莫姨娘的茉庭轩,满院子栽种着茉莉花,淡雅清香扑鼻。 “嘭——” 一只大荷叶式粉彩牡丹纹瓷瓶迎面砸来,碎落在水清漪的脚下。屋子里传来一阵谩骂声,中气十足,字字清晰落在水清漪的耳中。 第4节 “你个小娼妇,算个什么狗屁东西!小贱种穿的样样精细,给我一些粗糙碎布,月例都苛刻了些许!没见地的贱人,欺负我孤家寡人无依无靠对吧?走!咱们去老夫人面前评评理!”水桂珍本就泼辣,视财如命。仗着老夫人疼惜她,天不怕地不怕。 看着今天给她送去的东西,心里恨毒了莫姨娘。拉拽着莫姨娘散乱的长发,朝屋外拖。 “啊——救命啊!”莫姨娘痛得尖锐的大喊大叫,双手抱着头,目光凄厉惊惶。 屋子里的人,没有一个敢上去帮忙。 水玉莲本来帮衬着莫姨娘打水桂珍,听到水桂珍要找老夫人,当即吓得面色惨白。心慌的松了手,连忙跪在地上哀求:“姑母,求求您饶了姨娘。是姨娘不懂事,其中肯定有误会。姨娘现在给您补齐了,这样好不好?” 水桂珍才不稀罕! 她打心眼里就厌恶莫贞儿,不过是个妾,仗着水守正的宠爱,样样与原配比较。什么事情都要染指。这不,府中月例水守正交给莫贞儿。当初接管的时候,那副得意劲啊,对她言语讽刺了几声,这才让水桂珍记恨在心。狠狠的给她莫贞儿吃过几次排头,才老实了。 今儿个她来闹事,是收了人好处。莫姨娘给的那些,成色也比以往的差上许多,她也乐意来泄恨! 手上一个用力,将莫姨娘拖着扔到院子里。 莫姨娘穿着白色的单衣,滚落在地上,磕破了头和膝盖,痛得面色扭曲。 心里也害怕得紧,恨水桂珍要恨出血来! 她本来躺在床上装死,水桂珍不管不问的冲进去把她拖下床,想装也不成。如今闹到这个地步,侯爷知晓,定然知道是她装的。 “姐姐,妾身是按照往常的规格给你送去的……”莫姨娘希望赶紧打发了水桂珍,好寻个由头,到时候糊弄过水守正。 “呸!谁是你姐姐?多大的能耐做多大的事!你要干不来,将这差事给弟妹得了。”水桂珍口中的弟妹是大夫人。抬眼见到水清漪,脸上堆满了笑:“侄女,你来了。你母亲呢?”伸着头朝水清漪身后看了看。 远远的看着满面怒火和一脸平静的长远侯与大夫人匆匆走来,水桂珍正了正方才拉扯散乱的衣裳,整好以暇的候着。 有这二人,自然没有她说话的份,水清漪满面担忧的站在一旁。 水玉莲脸色青白,眼底闪过惶恐,连滚带爬的到水清漪的身旁,急切的说道:“姐姐,妹妹方才错了。念在姨娘以往对你好的份儿上,救救姨娘。” 水清漪看着莫姨娘双眼含泪,扶风弱柳的看着她。若是她不知道这对母女的所作所为,被莫姨娘的目光看着心肠一软,定会替她们说话。 如今…… “妹妹,不是姐姐不帮……你也知晓方才姐姐的处境。现在还是带罪之身,若是帮着姨娘说话,兴许还会连累了姨娘。”水清漪说的情真意切,满脸的无奈。“姑母不是好相与的,当初姐姐就劝过姨娘,姨娘不听劝,以为我是帮衬着母亲,反倒对我生了隔阂……”说到这里,就住了嘴。 水玉莲咬牙切齿。 水清漪话中的意思就是莫姨娘活该! 自作自受! 强压下心里的怨气,泪光闪闪,哀怨悔恨的看着耳根子软的水清漪。正想要说说好话哄哄她,被水守正的怒吼声打断:“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八章 偷鸡不成 水守正面色铁青,眼睛通红的瞪着躺在地上狼狈不已,细声啜泣的莫姨娘。拢在袖中的手捏成了拳头,她不是都快死了?还与大姐打起来! 怒火盈满胸腔,一股被欺骗感油然而生。 他不是莽夫,亦不是没有脑子的人。将所有的事情连起来,就清楚莫姨娘打的什么主意! 不禁冷笑了几声,静安王府是什么要的身份?能屈尊降贵的与侯府结亲,已是侯府祖坟冒了青烟。岂敢一个小小的庶女能妄想? 想到这些年对莫姨娘的宠爱,让她忘乎所以,才会心比天高,什么都要插一手! “守正,当初我就告诉你,女人再如何宠爱,也得放在心里头。事事顺从,也不管她做不做得来!若什么样的女人都上得了台面,又如何讲究门当户对?”水桂珍端着长姐的身份,训着水守正的话:“这人多大的头,就戴多大的帽子,若是不合适,大得遮眼了哪里认得清楚本份?” 含沙射影的话,令水守正面红耳赤。 当初是他宠爱莫贞儿,明知她出身小门小户,眼界素养不如原配。可还是禁不住她在枕畔温言耳语,一时被哄得将账房的事交在她的手中。幸而他的夫人通情达理,并没有多言,将钥匙给了他。 大夫人看着水守正愧疚的眼神,心里明镜儿一样,知道他是因何而愧疚。眼底闪过一抹讽刺,她是懒得管。水桂珍这样的人本就无赖一般,是个好的在她眼底也讨不得好,既然有人要接这烫手山芋,她也乐得撒手不管。 淡淡的看着一旁温顺的水清漪,目光深沉而复杂,到底是变了。 她可不会认为水桂珍无缘无故,在这档口到莫姨娘的院子里闹事。以水桂珍的性子,得知莫姨娘‘不行’的消息,备着瓜子儿看戏去了,又怎么肯亲自参与? “大姐,这件事我做的也不周全……”大夫人眼底蓄满了自责,话没有说完,被水桂珍打断。 “弟妹,这事儿也怪不得你。你若插手管了账房的事,出了纰漏,这盆脏水不都得泼你身上?之前我一个丫头瞧见这小贱人在杏芳斋和老二家的说夏至的事儿,转眼的功夫,就传来落水不行了。我在气头上,也忘记这一茬,冲进来找她说理,两言不合竟是从床上爬起来打我。心里当即觉得这事儿怪异,这一南一北的,怎得又撞见侄女与世子爷说那些个混帐话?当下一寻思,就觉得啊,定是弟妹平素太老实了,才教人事事压在头上欺负!” 莫姨娘心下一急,对水桂珍暗恨在心。她这番话,显然是火上浇油! 水守正知道是一回事,被人反复拿来说事儿又是另外一回事。如今,大夫人端庄得体。而她却是充满心机,差点破坏静安王府婚事的妾侍,两相比较,定会惹得水守正心底对她起隔阂,偏向大夫人。 但凡心底扎下一根刺儿头,日后被人煽风点火,难免会不复往日的恩宠。 想到此,莫姨娘脸色煞白,终于明白了过来。水桂珍来说月例之事是假,戳破她谎言,让水守正远离她夺回账房中馈才是真! 柔弱的坐起来,爬到水守正的脚下,杏眼里蓄满了泪水,柔弱而无辜的说道:“侯爷,妾身出身低微,府中正头夫人都是世家女子,自是不会服气。可是妾身一心想着为姐姐分忧……倒是让侯爷难为了。这是账房的钥匙,交给姐姐掌管。”说着,掏出钥匙递给水守正。 水清漪见莫姨娘以退为进,开始说她身份低微,府中人不服气,自然会在背后等着抓她把柄。然后说她也是一片好心,才会揽事,出现今天这些事,肯定是有心人在诬陷她。为了证明她说的不假,将账房的钥匙交了出来,摘清了她留得退路。 “父亲,姨娘也是一片好心。她素来对女儿极好,兴许是听到那些传言,担心女儿所嫁非人,才会做出傻事儿。”水清漪眼底满室感激,弯身将莫姨娘搀扶起来,说情道:“父亲,您喜爱的可不就是莫姨娘的善良?她这般为女儿着想,就莫要怪罪她了。” 水清漪话里话外在强调着莫姨娘的善良,更加的刺激着看清楚莫姨娘心思的水守正。听着夫人与大女儿的话,只觉得极为讽刺。 “中馈交给夫人打理,莫姨娘在院子里禁足一月。”水守正怒火冲天。 “父亲……”水玉莲心惊的看向水守正,难以置信。 水守正看着平素贴心的女儿,连合莫姨娘将他当傻子耍,费尽心机引静安王妃看了家丑,挥落她抓着衣袖的手:“你跪在祠堂抄写女则一百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出来!”说罢,脸色阴沉的大步离开。 水桂珍递给水清漪一个眼神,甩着手绢得意的离开。心里想着水清漪看着像一个温顺的小白兔,实则背地里是一只小野猫,惹怒了一口咬死。 这不,莫贱人不是着了道? 大夫人看了眼水清漪,水清漪上前搀扶着大夫人。 她心底清楚大夫人对她不冷不热,其实多少有些关心她,不仗着她身上牵系的利益,就凭着这张脸大夫人也不会亏待了她,让她自生自灭。 “母亲,女儿送您回去。” 大夫人也没有抗拒,微微颔首。二人沉默的一道回了大夫人的院子,待她告辞的时候,大夫人道:“你也莫要将你父亲往我这推……” “母亲,一个府上的兴旺,终归是少不得一个嫡子。”水清漪握着大夫人的手,真心实意的道:“您还年轻。”只有大夫人在府中地位稳固,对她也有好处! 所以,她想要日子过得好,必定要帮着大夫人,将水守正的恩宠拉拢过来。 大夫人心神一动,眼睫颤了颤,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抹笑容。看着水清漪与她亲生女儿相似的容颜,冷淡中多了几分亲和,宠溺的点着水清漪的额头:“你这孩子!” …… 而另一旁,莫姨娘眼神狠辣,想到她不但没有毁了水清漪的婚事,反而失了宠丢了中馈,面目狰狞的撕扯着手中的丝帕,咬牙切齿的说道:“这件事情查清楚是谁做的?” 水玉莲没有出声,心里觉得水清漪极为的反常。不安的说道:“姨娘,会不会是水清漪?” 莫姨娘目光凌厉,想到水清漪明面上帮着她说话,实则却是激怒了水守正。可想一想她过往,又觉得没有异处,摇着头说道:“盯着她就是了,今日得利的是乔若潇,定然是她这个贱人!” 她在府中依仗的是水守正的宠爱,还有乔若潇没有生个儿子。若是水守正被乔若潇拉了过去,生了个儿子,这府中哪里会有她的立足地? 不!不行! 她不能坐以待毙! 眸光慌乱的闪烁着,咬了咬牙道:“唤你弟弟过来!” ☆、第九章 采花贼子 夏至将至,天气开始炎热。 水清漪与大夫人说了一会子话,出来的时候,已经烈日当头。绣萍和绣橘各自分站她两边,一人手上撑着油纸伞,一人手中拿着美人扇扇风。 水清漪依旧觉得很热,光洁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 “小姐,今儿个凤凰湖在斗琴。真可惜王妃选在今日里过来,错过了热闹。”绣萍见水清漪热得难受,心里心疼,在湖边吹着清凉的风,最是惬意了。 不禁有些埋怨静安王府,惹出这麽多的事端来。心中轻哼,当真是丑人多作怪! 守在路口的乳娘魏妈妈,急得团团转。远远的见到水清漪,心里松了口气。方才迎上去,听到绣萍的话,脸一沉,训斥道:“你这丫头,斗琴年年都有的事儿,岂能与小姐的亲事相比?再没个轻重,老奴禀了夫人将你发配到厨房去。” 绣萍噘着嘴,连忙给魏妈妈赔不是。 魏妈妈嘴上不饶人,脸上却是露出了笑容:“你若有绣橘一半沉稳,小姐不知要省多少心。” 水清漪轻笑了几声,心里温暖熨帖,这几人是真心对她好的人。全都是大夫人从国公府要来的,与侯府的家生子没有半点儿盘根错节的关系,用着也放心。前一世,她受莫姨娘的唆使,与她们离了心,调离了身边。最后她们全都回到了大夫人身旁伺候,即使揭穿了莫姨娘,大夫人也没有再将她们给她,而是随意的在府中拨了几个陪嫁。 以至于在静安王府受了委屈,也没有知心的人。想到此,微微一怔,受什么委屈?她竟是一丝半点也想不起来。嫁给长孙华锦的两年,与他相敬如宾,只有最后侯府灭门休弃她,害她至死这件事对不起她之外,其他并没有给她委屈与难堪。 思索间,到了清漪居。 水清漪敛去心神,她这一世再也不会如前世那般犯蠢。与大夫人亲厚一些,真心相待对她好的人,这一辈子也能安安稳稳、平平顺顺的过了。 进屋将帕子扔进铜盆里,拧干了擦着脸与脖子散热,朝内室走去:“绣橘,拿件清爽的衣裳给我换……”上。 最后一个字,在见到内室的情景,戛然而止。 隔着青色鲛纱帐子,直视填漆床上倚靠在床头的男子。凌乱的发丝垂落在胸前脑后,透过青白的日光,隐约间看来有种柔弱的美感。他左手执着羽扇,右手托着一只通身雪白的貂,一双极为稀罕的红色眼珠儿,与它的主人一同看向她。 对着雪貂的眼睛,水清漪心里倏然发毛。移开视线,扔下手中的湿帕,径自斟茶喝一杯解渴。挑高眉梢,看着悠然自如的花千绝:“花公子不但是墙上君子,还是采花贼子?” 闻言,花千绝浑身仿若无骨的摊在床榻之上,眸子里有着受伤。顺手将貂掀翻在床内侧,捂着胸口,妩媚的容颜苍白而悲戚:“小清儿,你伤了我!多少上好的伤药都不能治愈我的心伤。” 水清漪嘴角微微抽了抽,倘若不是念在他的好,早已是将他驱赶出去。 绣橘端着冰块进来,瞧见床上的男人。心底骤然一惊,但是终归比绣萍稳重。见水清漪并没有异色,便知是熟识的,搁在了木架子上,将内室珠帘外的一层薄纱帘子放落下来。 绣橘做事谨慎细致,水清漪很放心。起身打算出去,花千绝蓦然下床拉着水清漪的手腕,一双极美的凤目里流露出魅惑人心的光亮与神采:“听闻今日凤凰湖斗琴,因着日头毒辣,时辰推迟了。咱们现在去还来得及,你若陪我去,我便原谅你口不择言。” 水清漪目光落在他抓着的手腕,动了动,挣脱开来。“花公子,男女有别。” 花千绝不甚在意,绝代倾城的面庞流光溢彩,雌雄莫辨,扬了扬嘴角道:“我一高兴,这伤就会好,好了什么事儿都好说。你若不顺着我的心意来,心里的郁气不得解,我也不知到时候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听着他威胁意味浓厚的话,水清漪有些无语的说道:“我倒不知原来花公子净干些小人之事。” 花千绝眉头微挑,悠闲的摇着羽扇,绕着她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一番,若无其事道:“我何时说过自个是正人君子了?” 水清漪一噎,回想他前世干的事,当真没有一件好事! 不等她说话,腰间一紧,他揽着她的腰身破窗而出,几个起落,坐进停在侯府外的火红色马车里。 水清漪愠怒,来不及发怒,脖子瘙痒,一阵闷热。原本被他捧着的雪貂,爬在她肩膀上,尾巴圈着她的脖子,抬着头,如红宝石般光亮的眼睛滴溜溜的看着她,蓄满了哀怨。吓得扯着它尾巴的手,不自觉的松开。 “快点拿开!”不管多温顺,水清漪到底是有些怕它。前一世里第一次见面就咬了她,自那以后,花千绝在她的面前再也没有带它出现过。 第5节 花千绝目光复杂,转瞬即逝,微微摇头:“你怕它?” 水清漪浑身僵硬的坐着,不敢动,怕她一动,这雪貂就咬她。“热……” 花千绝见她明明害怕,却依旧努力的保持着那股子淡然,不禁失笑,将雪貂拿了下来。水清漪长长的吁了口气,蓦然,雪貂快如闪电,只见一道白色光影闪过,水清漪手背一阵刺痛。雪貂尖利的牙划破了表皮,渗出了殷红的血珠。 水清漪先是一惊,见到细白的手背上未能幸免的伤口,脸色白了白,气怒的瞪花千绝一眼。 花千绝看了眼伸出粉嫩舌头舔着尖利牙齿的雪貂,眼底闪过一道幽黯的光泽,点了点它的小脑袋。从怀中掏出伤药,给她上药:“别怕,它这是喜欢你,打记号呢!” “……”水清漪挣扎一下被他握着的手,挣不开也就不动了,任由他上药。 看着他包扎好的手,睨了眼趴在角落里睡觉的雪貂。水清漪面色正了正,冷然的话语带着一丝疲惫:“停车。” 花千绝没有理会,掀开车窗帘,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停满了华丽精致的画舫。铮铮琴音传来,清越悦耳:“这都到了,回去多没有意思?小清儿,你也是懂音律的,何不瞧瞧今年花落谁家?”目光撇向一艘两层高的精美画舫,落在一袭白色裘皮衣裳的男子身上,唇边掠过一抹玩味的笑。 水清漪也看见了那男子长身玉立,倚栏远眺的身影。袍摆被清风吹拂飞卷,飘逸出尘。眸光微转,想到那日他对静安王妃说的话,令静安王妃改变了主意,心中恼怒的同时很好奇他说的是什么? ☆、第十章 欲擒故纵? 凝神间,耳畔传来一声嗤笑,身子一轻,被花千绝提着落在了画舫上。 水清漪方才经历过一次,这回并没有异样。站稳脚,胜雪白衣映入眼底,衣袂翩跹飞扬在风里,不含半点尘世的污浊。 心中一滞,她倒是忘记了,花千绝与他是至交好友! “啧!这琴技一年比一年差强人意。自从十年前开始创办,每年都有魁首,却没有一人闯过最后一关。”听着越来越激昂的琴音,花千绝摇了摇头。 如在自家府邸一般自在,悠然坐在铺着厚厚的狐皮榻上。面色微微一变,挥落了狐皮,下面铺垫着晶莹剔透的暖玉。拧紧了眉头,望着那眺望远山景致的长孙华锦,见他无动于衷,随意的坐在甲板上。斟了一杯酒,方才倒进嘴里,‘噗’的一声,尽数吐了出来。 “大热天的,睡暖玉穿裘皮也就罢,酒也吃温的。你个雪山冻人,邀爷过来,也不冰一壶酒。”花千绝嫌弃的扔掉手中的白玉酒壶,摇着羽扇,斜眼睨着水清漪:“小清儿,莫怪你拼死也不愿嫁他,这样不解风情又不怜香惜玉的男人,活该娶不到女人暖被窝。” 长孙华锦漆黑如墨玉的眸子,仿佛这澄澈无际的湖水,泛着层层涟漪。看向几米远的水清漪,一步一步极缓慢的走向收惙好的暖玉榻上。与水清漪的距离更近了,只有几步之遥。 水清漪嗅到他身上独有的冷香,心里反复的计算着接下来该如何支开花千绝,单独与他谈谈。 不期然的,眼前递来一盘紫晶葡萄。端着青瓷缠枝碟的手极为漂亮,细腻白皙,骨节分明。 曾经,这双手替她将一颗一颗葡萄剥掉皮,堆叠在碟中,摆上干净的竹签给她吃。她曾经觉得很幸福,很甜蜜。可是,她进宫拜见皇贵妃娘娘时,看到贵妃娘娘捧着一碟剥掉皮的葡萄时,恍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原来,是贵妃喜欢葡萄,她才有幸得他如此优待。 “多谢。我不喜欢吃葡萄,怕酸。”水清漪压下心里翻涌的思绪,淡然疏离的一笑,席地而坐。 长孙华锦微微挑高眉梢,静静的凝视着左前方的水清漪,眼底有着不解。他特地调查了一番,她极喜欢吃葡萄。 “你想吃什么?”花千绝随口问了一句。 水清漪扬眉,嘴角掠过一抹浅笑。没有推迟道:“城南李记铺子的冰糖水。”见他蹙眉,举着包扎的手道:“你亲自去,权当给我赔礼。” “你这女人!”花千绝抱着趴在脚边睡觉的雪貂,作势扔在水清漪的身上。 水清漪手中正好端着一杯清水,顺手照着花千绝泼了过去。 随着一声尖锐的叫声,画舫上一片沉寂。 花千绝骤然收紧了手中雪貂的脖子,如玉倾城的面容在阳光下渐渐阴郁冷沉,胸前衣裳上的暗色水渍如花般幽然绽放。 水清漪听到貂儿的惨叫,神色不变,冷冷哼道:“看好你的貂,我这人,记仇。” 花千绝心里升腾着的怒火,被她这句话冷不丁的浇灭了。嘴角翘了翘,她这话分明是说泼的是貂,连累他也着实是活该了!垂目睨着在他手中挣扎求生的雪貂,缓缓的松开手,慢慢的抚顺它乱了的毛发。 “既然是小清儿开了这个口,我如何能不遵从?”花千绝蓦地一笑,起身抖落了袍摆的水珠,踏着纤绳翩然上了岸。 水清漪收回视线,半垂着眼睫,摩挲着手中的茶杯。一时间,与他相对无言。 察觉到杯子空了,端着茶壶斟茶。忽而,听到他悠远清淡的说道:“这茶是温的。” 水清漪手一顿,缓缓的放下茶壶。沉吟道:“我不知你那日说了什么,让王妃改变了主意。我想世子或许不见的是个君子,恐怕也不屑做那小人。” 长孙华锦一怔,似乎颇为无奈,缓缓的说道:“我如你所愿,吩咐人告诉母妃,取消婚约。至于能否说动母妃,我记得好像告诉过你。” 分明是故意的! 水清漪气极,面上却不动声色,冷声道:“世子这是何必呢?” 佛常道: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则不伤。她已经经历了一世,情爱一事已经看淡,断然不会重蹈覆辙。叹声道:“人之所以痛苦,在于追求错误的东西。明知是错,又何必继续错下去?我不过想要走上正道罢了。天下女子众多,我不过是其中之一,世子又为何独独强求于我?” 四周诡异的安静着。 长孙华锦一圈一圈的转动着手中的瓷杯,漆亮而深邃的眸子,探究的望着她,随即闪过了然。 之所以耐心的由着她胡闹,原以为她不过是欲擒故纵罢了。而今,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话,无疑让他以为是以退为进的新把戏。可看到她眼底的坚定与执着,还有一丝沉浸在回忆中的清愁,莫名的相信她是真不愿与他成婚。 不知为何,不想轻易的遂了她的意。 “嘣——” 忽而,不远处的画舫上,传来一声刺耳的琴弦断裂声。 心下微动,道:“你知这婚事不是轻易能解,你若能参加斗琴,夺得了魁首。向国师取得一个要求,婚约要化解自然轻而易举。” 水清漪抿紧了唇,斗琴第一局是众人一同弹奏各自擅长的曲子,不被他人的琴音分神,成功弹奏下来便进入下一局。下一局则是由曲丝纺的人发下去的曲子,两人分一组的弹奏,琴技高则胜出,另一个淘汰。依次下去,直到再也无人能弹后面的曲子,最后一个则夺魁! 夺魁之人,便是要弹奏国师留下的一首有名无谱的曲子,则能向国师讨得一个要求。可十年来,至今无人能弹奏出。他分明就是在刁难! 看着她变幻的面色,长孙华锦唇畔溢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除此,别无他法。” ☆、第十一章 长生恨 好一个别无他法! 水清漪前世今生都不明白,以他的身份,她不能给他带去任何的利益,为何就是低娶了她? 听着激越的琴音,水清漪不假思索的道:“斗琴的姑娘都是未曾订亲许人家的。今年我都说了亲事,再出来抛头露面不太好。不如,我与你斗琴如何?若我胜你,婚事便作罢,你若赢了,我此后再不抗拒。” 脸上不管怎么镇定,水清漪心里是紧张的,手心都一片湿濡。 谁人不知,静安世子是一个琴痴?十二岁之时,琴技登峰造极,打败了东齐第一琴师伯牙子。 帝京人人都说静安世子无曲不精,世间没有他弹奏不出来的曲子。 她若想要赢,只能投机取巧! “你确定?”长孙华锦眼底有着诧异,不知她哪里来的自信。 水清漪抿紧了唇,要这么瞧不起人? “确定。”水清漪应得干脆,没有半丝犹疑。 长孙华锦没有立即答应,而是思索着她这样做的目地。 良久没有得到回复,水清漪不耐的蹙眉,冷笑道:“怎么?静安世子难不成是怕了我?还是说,帝都传言不过是空传?” 长孙华锦面色如常,端着一杯茶水浅饮一口,淡声道:“既然你都说是空传,又何必认真?” 手一抬,袖中雪白锦帛飞射而出,卷着摆在倚栏处的焦尾琴,眨眼间摆在了双腿上。信手拔弹,从容典雅,铮铮琴音自他指尖流泻而出。 水清漪吩咐一旁伺候的婢女给她备琴,亦是与他一样,将琴搁在双腿上。 长孙华锦调好音,按压住琴弦:“姑娘,曲子由你选。” 听到他的称呼,水清漪嘴角上扬,露出一抹似讥似讽的笑:“长生恨。”见他面色微变,水清漪移开视线,看向别处。冷声道:“我们今日就弹长生恨!” 长孙华锦心中一震! 长生恨?她怎么会知长生恨这首曲子? 摆在琴弦上的修长手指,微微蜷曲,久久沉默不语。 这曲子在他十二岁打败伯牙子,国师便将曲谱给了他。如今,已经八年,他还是没有领悟。但是经过日日夜夜的习练,即使他不得要领,纯属琴技胜她也是绰绰有余。 “好。”长孙华锦嗓音低沉微哑,如酒般醇厚,令人沉醉。 二人似乎极有默契,没有再开口。手起手落,琴音袅袅而起,平和而轻快。忽而,琴音急促激昂,越来越多的围观听琴者,似乎身临其境,看到了刀光剑影的撕杀、拼搏,惊天动地、动人心弦的壮丽场面。琴音骤然一变,国破家亡的凄厉悲壮,充满了绝望与怨恨。 水清漪面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滚落了豆大滴的汗水。手指越来越快,弹、扫、轮、绞,隐隐要盖过长孙华锦的琴声,脱离他的引导。 “嘣——” 众人从陶醉中霍然清醒,看着画舫上对坐斗琴的二人,茫然四顾,议论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好好的琴音,怎得突然断了?” “唉!真是可惜。听说静安世子琴音了得,登峰造极。原来有幸听他弹奏一曲,没有想到被这女子错了指法扰乱了。”再次重重叹了一声可惜。 “可不是?看他们这样分明是在斗琴,这女子是谁?当真不知死活,与静安世子斗琴,不是自找屈辱了?” 而被议论的二人,各怀心思。 “你赢了!” 长孙华锦手一推,焦尾琴回归原处。 水清漪脸上并没有露出欢喜的笑容,心里有着微微的惆怅。伦琴技,她断然不会是他的对手。为了顺利退婚,她耍了一点小手段。 嫁给他时,她知晓他在钻研这首《长生恨》,且多年来都没有领悟其中的精髓。见他有时废寝忘食,她心疼他。仗着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在他弹琴的时候去找他,默默的记下曲谱,去寻伯牙子一同钻研。 历经半年,她终于学成。激动的回府去告诉他,但是府中等着她的是一纸休书。 当真是因果缘由,当初为了他,她苦练这首曲子,最后没有机会给他讲解。而现在,她也是为了他,将这首曲子弹给他,目地是远离他。 长孙华锦心里因水清漪带来的震撼,掀起的浪潮,仍旧没有平息了。 第一次,安静而细致的打量着她。一袭淡紫色烟纱裙,五官精致清美,乌黑的墨发如瀑般柔顺的倾泻在身后,娴雅婉约。一双极美的凤目,处处设着防备,淡然而疏离。相互矛盾的两种气质,揉合在她的身上,丝毫没有违和感。 “你从何得知这首曲子?”长孙华锦斟酌着言词,沉静黑亮的眸子里,多了几分认真。 水清漪漫不经心的拨弄着琴弦,眼底闪过一抹讽刺。他其实想问的是她为何会弹奏,不过那样问太过唐突,不符他君子的身份罢了。 “你的琴,没有感情。” 就在长孙华锦以为她不会说时,水清漪不期然的抬头,四目相对,二人一怔,同时移开目光。 这首曲子演绎的是一个国仇家恨的典故,他没有感情,如何能诠释其中的精髓? 而她则不同,所以学会了!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长孙华锦眼底闪过一抹悲凉。轻轻的呢喃:“原来如此么?”话语中隐隐含着几分讥诮与寂寥。 第6节 沉浸在思绪中的水清漪,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撤掉古琴,整理好衣襟,起身道:“你不可食言,答应我退了亲事。我想,我会很感激你。” 长孙华锦微微颔首,缄默不语。 水清漪一愣,这是答应了还是没有答应?正要开口询问,突然,岸上一阵骚动,就听到有人开口道:“不知方才这琴是谁所奏?” 水清漪看向岸边,原来他们方才斗琴时,将那边画舫举办斗琴的太傅、曲丝纺的大人和观众给吸引了过来。 “大人,是静安世子。除了世子爷,还有谁能弹出这样好听的琴音?” “对啊!若是男子可以参加,魁首非世子爷莫属了。” 太傅看向画舫上的二人,眼底有着思虑,拱手正要请教静安世子,却听到长孙华锦道:“方才是这位姑娘赢了。” 怎么可能? 众人哗然—— 满脸的震惊,皆是不可置信。 曲丝纺的大人这时扔下一记威力更加强大的炸弹,神色激动的说道:“方才这首曲子正是国师大人所作的长生恨!”十年了啊,终于有人弹奏出! ------题外话------ 啊!天呐!今天卡文卡疯了,现在才写好。我的小伙伴给我骚扰的闭扣扣了,(┬_┬)这素被嫌弃抛弃了,嘤嘤~ ☆、第十二章 冲突落水 水清漪一愣,哂然一笑,这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江岸两边画舫朝这边靠来,其中最惹眼的便是斗琴画舫。上面的女子千娇百媚,风姿各异。 站在船头桃红衣裳的女子,被众人拥簇着,美艳动人的脸上露出温柔似水的笑容。听到曲大人的话,清丽如夜莺的声音道:“皇天不负有心人,今年斗琴大会,终于找到能闯最后一关的人,也算圆了这十年来斗琴大会的遗憾。” “那今年的斗琴大会的魁首如何算?” “是啊!这位姑娘虽然弹奏了国师谱写的曲子,可是没有按照规矩来,魁首理应给权小姐才是。” 议论纷起,曲大人满脸为难的看向太傅。 太傅左右看了看,摇了摇头,一时也拿不准主意。毕竟,这二人都是不能够得罪的。权小姐方才斗琴只剩下她一人,理应魁首是她。可就在这时,听到与世子在一起的姑娘弹奏了长生恨。若魁首给权小姐,那么便得罪了静安王府。若是选了这位姑娘,又得罪了皇上的宠臣权相。 “夜雪学识浅薄,虽然得了魁首,可是最后不一定过得了国师那一关。这位姑娘没有按照规矩参加,但是她能弹奏十年无人奏出的曲谱,琴技定然在我们之上,担的上魁首。”权夜雪目光落在水清漪的身上,璀然一笑。 水清漪前一世并没有与权夜雪打过交道,她的名声却是极好的,如水做的女子一般,温柔亲和,令人看着极为舒服。 这一番话,显露了她淡泊名利,宽怀大度。但是细细的思索,又不中听,分明将她推上了风口浪尖。 她的琴技是不错,但是也只是不错而已。权夜雪话里的重点是她之所以得魁首,是因为弹奏了长生恨。定会让拥护她的人愤然不平,让她与权夜雪比琴。若她赢了是情理之中,倘若输了,将权夜雪推崇到最高点,声名极盛。 “权小姐过誉了,我是凑巧罢了。倘若真的琴技高绝,早已是参加斗琴,何须在旁处卖弄?”水清漪目光清澈无波的看向太傅与曲大人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断然不能因此破例而坏了规矩。这曲子即使我不弹,权小姐也能奏出来。” 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太傅与曲大人听出了水清漪的弦外之音,紧绷的面色一松,拱手作揖道:“如此,倒也是我们唐突了!” 水清漪嘴角一勾,她能得如此大礼,无非是沾了长孙华锦的光。 权夜雪却不认同,黛眉轻挑:“曲大人,您在曲丝纺多年,耳濡目染,也能辨出这位姑娘的琴技。旁的暂且不论,世子的琴技高绝,雪儿望尘莫及。能与世子斗琴且赢了,岂能是泛泛之辈?姑娘不参加斗琴,怕是有难处,若因此而埋没,着实可惜了。不如请移步,指点指点诸位姐妹?” 水清漪一愣,婉言相拒。 权夜雪水袖掩口,轻轻一笑道:“莫不是姑娘怕没有报酬?你放心,国师的一个要求归你。” 听着她玩笑的口吻,故作亲近,水清漪微微拧眉,淡漠疏离道:“能胜世子,不过是世子爷不与小女子一般见识罢了。何况,我还有要事在身,他日若有得闲,定会与权小姐探讨。” 话音刚落,权夜雪身后一个穿着嫩黄色衣裳的女子,轻哼道:“这般不识抬举,以为自己是谁呢?若是没有卖弄,这帝都这么大,怎得这么凑巧,就在今日这凤凰湖与静安世子斗琴了?”眼底满是嫉妒之色,凭什么这女人能上静安世子的船?还不是凭了那张狐媚子的脸,勾引了静安世子! 装什么清高? “就是就是!这帝都贵女中,没有见过她!能有什么难处?恐怕是身份不够,参加不了斗琴赛呗!”另外一个贵女附和。 画舫上的众女子嘲讽的轻笑。 水清漪目光一片冷然,拢在袖中的手收拢成拳。 就在这时,静安世子身旁伺候的奴婢,突然高声辩白道:“才没有!水小姐不参加斗琴,是因为与世子订了亲,不好抛头露面。” 霎时,鸦雀无声。 嘲笑水清漪的贵女面色苍白,婢女的话,无疑是在她们的脸上,狠狠的甩了一巴掌。 无论如何,她们也想不到,静安世子将娶的女人,会是衰败的长远侯府里的女儿。 这叫自持身份,爱慕静安世子的女子如何接受? 自欺欺人的不肯相信,全都捏紧了拳头,提着心等长孙华锦开口否认。 水清漪眼底布满了愠怒之色,她之所以急着退亲,就是趁着还没有尘埃落定,宣扬出去,也不会毁了她的名声!可是这口没遮拦的婢女在此刻说出来,没影的事,也会被传得沸沸扬扬,何况她本就静安王妃中意的世子妃。想要再退亲,哪里会像之前那么容易? 看着眉头微蹙的长孙华锦,心中冷笑不已。都说静安王府规矩大得很,若是没有他的授意,这婢女怎敢妄言? 突然间,她觉得自己为了退亲所做的一切努力,在他的眼中不过是笑柄。闭了闭眼,心里的恨意却是如何也压制不住,在体内奔腾。 长孙华锦手抵在唇边,咳嗽了几声。优雅起身,并没有任何解释,在众人的注视下进了船舱。 而这又何尝不是默认了? 贵女们心思各异,眼珠儿滴溜溜的转,心里飞快的算计着。 太傅与曲大人,怎么不震惊?看着水清漪的神色变得有些尊敬,曲大人诚心相邀道:“水小姐,国师大人曾经将一把鸣凤琴放在曲丝纺,若谁能弹奏长生恨,便将这琴赐给她。这魁首是权小姐,可你弹奏出长生恨也是事实,便将这琴赠予你。还请水小姐随下官到画舫!” 水清漪调整好思绪,看了眼离岸边越来越远的画舫,想要上岸是不可能。心里极为厌恶与长孙华锦呆在一处,便也没有拒绝,颔首道:“大人客气了。” 闻言,曲大人松了口气。 画舫缓缓的靠近,众位女子纷纷站在两旁,空出船头。水清漪提着裙裾,缓缓的上了画舫。突然,‘嘭’的一声,画舫剧烈的摇晃。水清漪身形不稳,后背被人重重的一推,朝前倒去。 “噗通——” 一道身影跌落在湖中,紧接着传来一声惊慌的叫喊声:“不好了!不好了!权小姐被水小姐推落湖了!” ☆、第十三章 谁是凶手(一) 长孙华锦闲适的坐在阔木榻上,苍白的脸色泛着青黑。端着常青递来的汤药,一口饮尽。拿着帕子擦拭着嘴角:“处理了。” 常青跟在长孙华锦身边有十二年,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若是以往,断然会绝对的服从命令。而今日里的事情,透着古怪。 “世子,这件事处理,王妃那边……” 长孙华锦目光一冷,常青立即住嘴,知道世子说一不二,转身出去。将方才透露水清漪身份的婢女,拖了下去。 长孙华锦望着小几上摆着的棋局,捻起一枚白子,久久没有放在棋盘上。脑子里浮现的是水清漪目光凌厉冰冷的看向他,全然没有一丝的信任,笃定了是他吩咐婢女透露她的身份。 扔下手中的棋子,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忽而,船身一阵晃动,常德面容冷峻的走进来,单膝跪在地上:“世子,有一艘着了火的画舫,撞击了朝廷的画舫。水小姐被人推了一把,将权小姐撞落了湖。” 长孙华锦深邃幽暗的眸子里无波无澜,知道是他的未婚妻,还敢动手? “谁?”空气骤然冷凝了几分。 常德说了一个名字,长孙华锦浓墨般的眉宇微蹙。起身走出船舱,一眼就见到水清漪一人立在倚栏处,冷静自若。 她身后的一干贵女,吓得面无人色。 曲大人和太傅面色慌张,第一时间命人施救,可权夜雪落下湖就没有影了。这都一刻钟了,还没有一丁半点的消息,若是传来噩耗,权相阴狠毒辣的手段,定会逼死了他们一家老小。 见到长孙华锦,眼里一亮,仿佛看着救命稻草,急切的说道:“世子爷,尚书府大小姐瞧见水小姐推权小姐落水,这件事……”心里庆幸着与水清漪沾着边,她是世子的未婚妻,世子断然不会不管。 长孙华锦薄唇抿成一线,冷眼扫向穿着嫩黄衣裳的女子。孟菲儿如芒刺背,手脚冰凉,盯着脚尖不敢看长孙华锦。她之前为了巴结权夜雪,尖酸刻薄的挤兑水清漪,得知她的身份后,心底嫉妒不甘。看到水清漪撞到权夜雪身上,鬼使神差的喊了出来。 心里原本的欣喜,化为了恐惧。 不过一眼,长孙华锦移开视线,落在激荡着圈圈涟漪的湖面上,吩咐常德带人下湖救人。 见状,曲大人和太傅齐齐松了口气。 “谢谢。”水清漪心里有一本亮堂的账本,虽然不喜他,但是他出手相助,该道谢还是得道谢。 长孙华锦颔首。 水清漪见他不说话,也没有心思搭理他。心里寻思着是谁趁机推她一把? 回忆着她们之前站的位置,目光冷然的看着孟菲儿,随即落在了镇国公府嫡二小姐乔梦语的身上。 乔梦语见水清漪看着她,脸上露出一抹浅笑,顺势走了过来,站在水清漪与长孙华锦的中间,安抚的说道:“表姐,你不用担心,大家都知道是船晃动,你也不是有意的。何况世子在呢,会为你做主的。” 水清漪目光微闪,感激的一笑。 乔梦语偷偷觑了长孙华锦一眼,低声想要和水清漪说几句话。这时,常德抱着陷入昏迷的权夜雪蹿出水面。放在甲板上,水清漪按压着她的腹部,把吞下去的水挤压出来。 “咳咳——”权夜雪吐出几口水,咳嗽了几声。眼睫颤了颤,幽幽的转醒,看到水清漪眼底有着迷茫。 “小姐,小姐您没事了吧?”权夜雪的婢女春华眼睛哭的通红,啜泣的说道:“小姐,是水小姐将您撞进了湖里,老爷会为您做主的!” 曲大人连忙说道:“权小姐,你方才落了水,是世子遣人将您救了上来。身子可有不适?下官遣人进宫传了太医。” 权夜雪躺在春华的怀里,面色如纸,凄楚的看着水清漪,杏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春华,不可胡说!水小姐怎么会是这样心肠狠毒的人?”权夜雪自然知道曲大人想要大事化小,让她承了世子的恩情,莫要再计较。 “小姐,您都差点没命……”春华心里不甘,心疼着虚弱至极的权夜雪。 “春华!” 权夜雪呵斥,岔了一口气,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春华吓了一跳,连忙替权夜雪顺气。 乔梦语担忧的说道:“权小姐,你也知道,方才是画舫被撞,表姐重心不稳,无意间撞到了你,发生这样的事情无人能预料。世子也请人将方才行凶的画舫公子给绑了来,可以审问是谁在背后指使!” 常德面色凝重的摇头:“我们的人上船抓人时,没有人影。” 长孙华锦眼底闪过一抹暗芒,淡淡的看了眼乔梦语,想要提醒水清漪。听见她开口道:“权小姐,不管有意无意,都是我撞你落水。明日清漪会备上薄礼,亲自上门道歉。” 乔梦语眼底有着诧异,她以为水清漪会顺势摘清自己才是。 权夜雪眼底蓄满了泪水,苍白的一笑,看着长孙华锦道:“水小姐是世子的未婚妻,你也是无意撞我落水,世子救我一命,也算两清了。” 长孙华锦面色冷沉,水清漪要道歉,是认了她撞权夜雪落水之事。权相又如何会轻易的饶了她?并不会让长远侯如愿的与静安王府结亲,放任长远侯府的地位水涨船高。 第7节 她,就这般厌恶与他成亲?不惜冒着毁了名声的风险? 水清漪是想顺了暗中之人的意,毁了与长孙华锦的婚事,还有就是不想要承他的情,否则二人又纠缠不清。 何况,她自有法子全身而退! 孟菲儿紧紧的捏着拳头,看着长孙华锦一瞬不瞬的注视着水清漪。心里嫉妒的要命,阴阳怪气的说道:“雪儿姐姐,人家都不领你的情。真是傻,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般好心?为何我们都相安无事,独独她就站不稳,撞你落水了?我看是居心叵测,怕你夺了她的好名声。” 看了看乔梦语,随即看了看水清漪。权夜雪一时没有了主意,就在这时,看到穿着一袭火红衣裳的花千绝,由远及近。眼底的泪珠儿霎时滚落了下来,如秋风中的落叶,籁籁发抖,娇柔不堪。虚弱的喊了一声:“表哥……” 春华之前被权夜雪训斥,心里满肚子的委屈,又见水清漪不识好歹,没有跪下来给权夜雪赔罪,心里头正恨着呢,想着如何给权相告状。一见到花千绝,眼里挤出了几滴泪水,抽泣的说道:“表少爷,您可要为小姐做主啊,水小姐将小姐推落了湖里,差点就没命了。” 水清漪见到花千绝,紧绷的面色松懈了下来。看着凄楚哀怨的权夜雪挣扎着起身奔向他,紧了紧手指,眼底有着淡淡的讥诮。花千绝不是前世里的花千绝,他怎么可能会向着身为外人的她呢? ☆、第十四章 谁是凶手(二) 红裳似火,手上端着玉瓷碗,长身玉立在画舫上。美艳的容颜绽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淡笑容,透着丝丝的蛊惑妖魅。 权夜雪顾不得身上的湿濡,费力的小跑着到花千绝的身旁,想要诉说她的委屈和害怕。 黑衣人倏忽出现,挡在花千绝前面,避开权夜雪撞进花千绝怀中。 “表哥……”权夜雪扶风弱柳,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走,委屈的看着花千绝。 花千绝不解的看着权夜雪片刻,手中端着冰糖水,绕过她走到水清漪的身侧。眼底堆积着笑容,摇着羽扇道:“尝尝看,可合胃口?” 水清漪难掩心中诧异,那是他表妹!就这样无视了? 浅抿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唇齿间蔓延,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甜而不腻,好喝!” “那是自然,往后我每日给你送一碗如何?” 水清漪一怔,脸上的笑容敛尽。垂目道:“不用,喝多了牙疼!” “可不就牙疼?别人的东西吃多了,能不瘆得慌么?”孟菲儿眼底充斥着嫉妒与怒火,这个贱人明明与静安世子有了婚约,竟然还敢勾引花公子!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就想要冲上去撕烂了,看她还怎么到处狐媚勾人:“我说呢,雪儿姐姐,这人心肠歹毒,推你落水,不止是为了魁首呢!” 权夜雪脸色越发的苍白,紧咬着卡白的唇瓣,泪眼盈盈的望着亲昵的二人,摇摇欲坠。 春华立即扶着权夜雪,气红了双眼:“表少爷,您可别被她给骗了!她与静安世子有婚约,还与您牵扯不清,更是心狠手辣的至小姐于死地……”对上花千绝寒气凛然的目光,话音戛然而止。 “这不没死么?”花千绝眼底有着不耐,看都不看权夜雪一眼道:“既然落了水,还不快请太医诊脉。” 权夜雪凄婉的无声落泪,没有想到他这般无情! “花公子,你是雪儿姐姐的表哥,怎得能偏帮外人呢?”孟菲儿怎么甘心就这样放过水清漪?让她名利双收? 做梦! 花千绝摇了一下羽扇,被水清漪按住,清晰的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杀气。对他使了眼色,上前一步道:“今日这是特殊的日子,我原来还想着息事宁人,如今看来倒是奢望了。”顿了顿,话音陡然一转道:“清漪与你无冤无仇,孟小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我不说,不是因为我好欺负,而是顾忌了侯府的脸面。你三番两次说我暗害权小姐,但是我上船的时候,也被人推了一把,而那时你却是站在我的身后。” “你胡说!”孟菲儿脸色一白,怒瞪着水清漪:“你也说了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推你?” “这就得问你了!” 孟菲儿心中一滞,眼珠子四处转动,心慌的后退了几步。 “现在正值夏季,虫子极多,我的体质容易吸引小虫,在衣裳上薰了特殊的香料。只要有人碰了一下,手上必定沾有这气息,洗也洗不掉。”水清漪眼底一片冷然,面无表情的看着孟菲儿道:“孟小姐能伸出你的手来么?” 孟菲儿心底一颤,下意识的将手藏在了身后。 见状,众人全都看向孟菲儿,想到她之前的咄咄逼人,反观她现在的做贼心虚,答案昭然若揭。 孟菲儿心里恨得几乎要咬断一口白牙,她没有想到这个贱人这么伶牙俐齿!反过来咬她一口。愤恨的说道:“我没有推你!少诬赖我!”她根本就没有推水清漪,站在她的身后,她是想要动手,但是有人比她更快了一步。 她知道她没有说出凶手是谁,那么就背定黑锅了。但是又不甘心白白错过除掉水清漪的好的机会! “雪儿姐姐,你要相信我,不是我,我怎么会害你?咱们姐妹情谊这么多年!”孟菲儿眼底蓄满了泪水,转身拉着权夜雪的手臂喊冤。 权夜雪也不知道该信谁的,想了想水清漪的话,劝慰道:“菲儿,清者自清,你把手递给水小姐就无事了。” 孟菲儿脸色一僵,难以置信的看着权夜雪,见她别开头,孟菲儿知道权夜雪不会帮她了。而今,她伸出手,即使不是她也会是她!咬了咬牙,对着水清漪怒道:“我方才是站在你的身后,但不是我推你。你应该知道,你的表妹也站在你身后吧?” 乔梦语骤然收紧了手中的娟帕,慌张的说道:“没有!我没有!我怎么会害死表姐?”急忙拉着水清漪的手说道:“表姐,我没有害你,真的没有。她一定是看我方才拉了你的手,手上沾了香料,所以陷害我。” 水清漪脸色一沉,乔梦语是镇国公府的嫡二小姐,她的父亲与自己的母亲是一母同胞的姐弟。 “两个都带下去扔进大理寺,还怕不知凶手是谁?”花千绝眼神骤然凌厉,一摆手,黑衣人出现在船上。 乔梦语脸色苍白,求救道:“表姐,你救救我,不是我害你。” 水清漪仿若未闻。 孟菲儿眼底布满了惊惶,色厉内荏道:“谁敢?” 黑衣人提着二人的手臂,乔梦语与孟菲儿脸色惨白的挣扎起来,心里的恐惧使她们浑身颤栗。进了大理寺不管有罪无罪,都是要受皮肉之苦的! 曲大人和太傅急的满头大汗,一个是镇国公府的,一个是尚书府的,都是重臣。得罪谁都不好过! 看了眼水清漪,擦了擦额间的冷汗,看向了立在一隅的长孙华锦。 长孙华锦眉头紧皱,对曲大人的求救目光仿若未见。目光淡漠的落在花千绝与水清漪的身上,她对花千绝无形中流露出的信任,就如面对他无意间显露的防备是一样的出自内心。 那么,她是为了花千绝才与他退亲? 目前,他只能想到这个理由! 唇边掠过一抹嘲讽的笑,她并不需要他出手相助,毫不掩饰。 水清漪觉得后背上有一道探究的视线,盯着她很不舒服,回头望去,下意识的朝花千绝的身边站了站。随即一愣,她为何要躲他? 长孙华锦目光微动,拢在绣了一圈狐皮袖中的手指微微一紧,低声道:“将人带上来。” “哗啦!” 常青提着一个捆绑着的黑衣人蹿出水面,将人扔在甲板上:“世子,属下幸不辱命,将潜逃的贼子抓来。” ------题外话------ 嘤嘤,今天烟儿首推,喜欢文文的话,就把动动手指把文文收藏吧~么么哒~ ☆、第十五章 赔礼道歉 画舫上,透着诡异的寂静。 黑衣人见到权夜雪,爬起来跪在地上求救道:“大小姐,求求你救救奴才!” 权夜雪脸色变了几变,哑然看向花千绝,生怕会遭到他的误会。可是,这黑衣人是权相府里的人,旁人只会认为是她演的一出苦肉戏! 是谁? 究竟是谁在陷害她? 水清漪挑眉,眼底有着诧异,她猜忌是乔梦语推了她一把。怎么这黑衣人一出现,又牵扯上了权夜雪? 心下暗忖,她怀疑乔梦语,因为前世里乔梦语爱慕着长孙华锦。原本真正的水清漪死后,大夫人暗地里找到了镇国公府的老夫人,是要将乔梦语过继到大夫人的名下,嫁给长孙华锦。 但是这样一来,大夫人身旁没有半个子嗣,怕乔梦语只顾着生父生母,舍弃她这边的利益,到时候在侯府的地位恐怕就岌岌可危! 老夫人也是极为疼爱大夫人,怎会不知她心中所想?到时候镇国公府是乔梦语的父亲乔正国承袭爵位,又是一个惧内的。倘若乔氏吹吹枕边风离间了大夫人与乔正国的姐弟情,到时候大夫人当真是孤立无援,晚年不保。老夫人就出了一个主意,将她找来顶替了水清漪。 乔梦语恐怕也是知道这件事,所以视她为眼中钉,处处挤兑陷害她。 心里虽然知道,但是不能直言指出乔梦语,适才会说是孟菲儿,让她将乔梦语给揪出来! 但是眼下的情形……若权夜雪也参与其中,就是早有预谋!而那时她们怎知自己会来凤凰湖?目光看向了花千绝,会是他么? “他是谁的人?”水清漪询问着花千绝。 花千绝眸子里寒星乍现,拿着羽扇的手紧了几分:“相爷身边的人。” 水清漪心一沉,权相在几个儿女中,最疼爱的就是权夜雪。他的人除了权相自己,也就只有权夜雪了。 斗琴之前,她并未曾与权夜雪结怨,为什么要陷害她呢? 长孙华锦? 显然不是! 蓦然间,水清漪眼底一片清明,乔梦语为了长孙华锦。而权夜雪恐怕是为了花千绝,二人才会联手对付她! 想到此,冷笑道:“既然抓到了凶手,而我也牵涉其中。不如将这贼子交给相爷,我亲自上门去赔罪?”见乔梦语松了口气,笑意渐深道:“表妹也脱不得干系,咱们一起去的好,到时还能为我做个见证!” 乔梦语脸色煞白,尖利的指甲掐进了手掌心,尖锐的刺痛让她保留一分清明,没有失去了分寸。 “表姐……”乔梦语想要寻个由头,推脱不去,却被孟菲儿给打断,讥诮道:“原来是一出贼喊捉贼的好戏!”挥开黑衣人钳制的手臂,不屑的睨了权夜雪一眼,没有想到她也是个城府深沉的人。难怪不给她求情?这是让她做替死鬼呢! 亏得她帮助她挤兑水清漪! 权夜雪对孟菲儿的话充耳不闻,心里飞快的算计着怎么脱身。倘若真的去了相府,连脱身的机会都没有了!那么她的名声就毁于一旦! 想到这里,有些六神无主。这个计划,是乔梦语先找上她的,而她之所以愿意配合,是因为在花千绝的书房中,无意间瞧见了水清漪的画像,才会同意合作!为了引水清漪来凤凰湖,她特地无意间透露水清漪的琴技高绝,让人传到花千绝的耳里。事情虽然成功了,可是也将她自己拖入了浑水中! 不禁懊恼,太过急功利近!她也不知道怎么撞船的人变成了府里头的人。当时她计划周全,怕东窗事发,特地去人牙子那儿买了个通水性的奴才,指使他那么撞船后,就潜水逃走。 可现在,却被换人了! 心思百转,权夜雪凌厉的目光看向乔梦语。难道是这个贱人?为了讨好长孙华锦,将消息泄露了出去? “权小姐,既然这件事是你一手策划,表姐也是受害者,不管如何说,也是占理的一方。而今你也没有什么事儿,表姐也不追究,不如就此平息了?”乔梦语明白权夜雪是在怀疑她,也顾不上她如何想,只想着快点了结了这件事儿。怕闹大了传到府中,祖母惩罚她! 权夜雪自然知道这是于她最有力的结果,正要顺坡下驴,却听到水清漪冷声道:“谁说我不追究?” 权夜雪反倒镇静了下来,柔弱的看着水清漪:“那你要如何?” “这奴才胆大妄为,谋害主子,就该杖毙了!”水清漪知道她此刻不能平息了,若是放任下去,日后指不定什么人都来拿捏她。 所以,她要做的是威慑! 权夜雪脸色青白,看着不断向她求救的奴才,若是顺了水清漪的话杖毙了,就是在打她的脸! “拖下去!”花千绝命令属下。 提着乔梦语的冷傲将撞船的奴才给拖了下去。 权夜雪咬紧了唇瓣,看着花千绝,眼底蓄满了泪水。 “权小姐方才怨怪我将你推下湖,我向你道歉。如今,是权小姐驭下无方造成,给我赔礼道歉,这件事就算平息了!”水清漪心里有着方寸,无意与权相结仇。更何况,对于高傲极为爱护名声的权夜雪来说,让她在众人面前弯腰低头给她道歉,比让她受皮肉苦还要难以承受! 权夜雪面红耳赤,背脊僵直。突然,两眼一翻白,软软的向后倒去。 第8节 “小姐!”春华急忙接着权夜雪,摇晃着权夜雪。 水清漪一怔,就听见孟菲儿道:“这人都晕了,如何道歉?”眼底却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你权夜雪也有今日! “权小姐诬赖水小姐推她落湖,又不愿道歉,不如水小姐将她推下去,实至名归如何?”长孙华锦不冷不淡的说道。 闻言,众人背脊发凉。这人都昏了,丢进湖里,不是要溺死? 权夜雪想到落湖呛水的滋味儿,这一辈子都忘不掉。浑身忍不住的颤栗,感觉到有人慢慢的靠近,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也顾不得装昏躲事,霍然睁开了双眼,见到眼前的花千绝,微微一愣。面色蓦然转变,浑身无骨的靠在春华身上,的揉着额角虚弱的说道:“大约方才落湖,身子太虚,晕了过去,表哥无须担心。” 花千绝一怔,蹙眉道:“既然醒了,就给水小姐赔礼道歉,也好早些散了,回府养着。” 权夜雪心里一痛,没有料到花千绝到这个地步,都维护着水清漪,揭她的面皮! 心里嫉妒的怒火,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咬了咬牙,在春华的搀扶下起身,走到水清漪的面前,细声细气的道:“水小姐,是我对下人管教不严,差点误会了你,着实对不住。” 水清漪挑眉,脸上露出一抹浅笑:“哪里,这得多亏了表妹,否则我就被人误会了去。”顿了顿,继续道:“只是,权小姐道歉未免太过没有诚意了?” 权夜雪心口一滞,她自小到大,谁人不巴结奉承她?哪里受过这等罪?霎时怒火攻心,一股血气冲上头顶。一口气没有上来,两眼发黑的昏厥了过去。 心底却是将乔梦语恨进了骨头里,她就知是这个贱人出卖她! ☆、第十六章 毒发 静安王府怡水院里,南窗下是青砖土炕,炕上铺着大红毡子,垫着两个金纹红缎大坐褥。静安王妃端坐在上面,靠在大引枕上。端着右手边的描金瓷杯,垂目望着袅袅升起的水雾,平静的听着桂妈妈说着打探来的消息。 “世子爷与水小姐一同在凤凰湖斗琴,两人相处的极为和睦。世子爷病发离开喝药,水小姐被权小姐邀上朝廷的画舫,被陷害推着权小姐落水。”说到这,桂妈妈眼角觑了静安王妃一眼,见她面色无常,继续说道:“世子爷命人将行凶的贼子揪了出来,还了水小姐的清白。” “哦?”静安王妃眸光微闪,长孙华锦素来不得她的心,与她对着干。原本见他说要退了长远侯的亲事,可她不让他如愿,订了下来。而今,他倒是向着那丫头,不惜与权相对上。 一时间,猜不透他的心思。 莫不是知晓她不会遂了意,故意说反话,不愿娶水清漪?可若是如此,他今日又为何对水清漪倍加袒护了? 桂妈妈见静安王妃陷入沉思,想起了一件事来,忙道:“王妃,老奴听说世子爷为了给水小姐讨公道,要将权小姐扔湖里头。” 静安王妃诧异的挑眉,权相的风头正旺,恩宠与静安王府比拟。若两家对上,静安王府吃不得亏,同样也讨不到好处。若是一个丫头片子,让他失了分寸,影响大局,那么这亲事就要重新考量。 “桂妈妈,这件事,你怎么看?”静安王妃放下茶杯,抚了抚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鬓角。 桂妈妈心里有另外一番的计较:“王妃中意长远侯的姑娘,相中的是镇国公府的背景。这样……倒不如娶了镇国公府的嫡二小姐。”她敢这么建议,是看中了王妃不想让世子爷如意。压迫世子爷,率先向她妥协。 静安王妃斜睨了桂妈妈一眼,摇了摇头,摆手道:“行了,你先下去。” 桂妈妈背脊发寒,想到静安王妃别有深意的目光,不敢再多言,规矩的退了下去。 而另一边静安王府最南边的僻静竹园里,长孙华锦裹着月白大氅,坐在庭院中央。清冷的面具上,结满的薄冰在烈日下化去,不过一瞬,又凝结了寒霜。 常德剑眉紧蹙,今日是特殊的日子,吃了药该躺在暖玉床安寝。但是为了一个女人,耽搁了适才没有及时压制病情,反倒是严重了! 将一个手炉塞给长孙华锦,指尖冰冷的如一块寒冰。常德被晒得满头大汗,触碰到他的手指,依旧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担忧的说道:“世子,不如去温泉池里泡着?” 长孙华锦宁静如湖泊的眸子里,冷漠无波。注视着指尖凝结的寒冰,被烈日与手炉炙烤,慢慢的化成水,浇灭了手炉里的热气。 “不用。” 常德看了眼渐渐西落的日头,心里急的团团转。希望常青快点将水清漪送回府,早些回来,好一同想办法,压制了毒素。 长孙华锦扔掉手中的手炉,运转着内力,驱散体内浓厚的寒气。心脉受阻,疏散不了寒气。冰冷的面具,亦是遮掩不了他身上散发的肃杀。并没有因此放弃,不断的加大内劲,想要冲破受阻的心脉。 “世子!”常德看出了长孙华锦的用意,心中大骇,连忙护住他的心脉。若是冲破了,毒素就会蔓延至心肺,立即毙命! 蓦然,一根银针刺入长孙华锦的穴道。 “噗——” 一口黑色的淤血喷洒而出。 常青迅速的出手,在长孙华锦的胸膛点了几下。神色凝重的说道:“主子,您不要命了?”心里知道那种难熬的滋味,五脏六腑仿佛被冻成冰,锥心碎骨的刺痛。 每年要受四次这样的罪,直到去年得到了一个抑制毒素的方子,只有在湿冷阴寒的气候才会毒发一次。而这次突然毒发,吃了药可以压制,为了一个不领情的女人,导致毒发,他们一丝准备也无。 想到他若是晚上半刻,世子冲破了心脉,浑身便沁出了冷汗。 “忍耐那么多年,难道在这关键的时刻,放弃?”常青看着面色苍白至透明的长孙华锦,将怀中水清漪给他的宣纸,递过去:“世子,这是水小姐下马车的时候,交给属下的。” 长孙华锦擦拭掉嘴角的血迹,捻着宣纸一角,甩开一目十行。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更加的深邃冷漠。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讽刺。 她将长生恨的曲谱注解了给他,是尝还人情么? 常德从长孙华锦的神态,揣测出信里写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本来就对水清漪颇有意见,现下意见更深。亏得世子为了顾及她的声誉,让常青送她回去。否则,花千绝送她回府,又加上凤凰湖的风波,少不得许多闲言碎语。 “咳咳……咳……咳咳……”长孙华锦拿着锦帕捂着嘴剧烈的咳嗽,心口撕裂一样的痛,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冷声道:“母妃那边可有消息?” “桂妈妈已经将事情回禀了王妃,王妃似乎有意要退了亲事。”常德将王妃身边的心腹夏雨前去国寺合八字的事,无一遗漏的说出来:“王妃早已和了八字,就等着日子到了下定。这回让人去合,肯定是从这八字不合来退亲。” 长孙华锦颔首,他那母妃不会只有一手准备。事情没有尘埃落定,这亲会不会退,还难说。 就怕其中有其他的谋算! “属下该如何做?”常德想着长孙华锦对水清漪有一丁点不同,或许是满意这个世子妃,那么他们该坏了王妃退亲的举动才是。 “加把火。”长孙华锦看着手中的曲谱,想着画舫上她的防备与躲闪,叹了口气。 加把火? 常青与常德傻眼了,事情与他们的想法相驳。惊愕的看着长孙华锦,既然不愿意娶水清漪,为何要出手相助?险些搭上了自己? ☆、第十七章 心机谋划 日头西斜,天际那一抹残阳如血,照耀得清漪居昏暗中透着一抹浅淡的暖色。 水清漪疲惫的躺在榻上,绣橘蹲在榻边,为她捏着手臂,轻轻的问道:“小姐,今儿个你去哪里了?奴婢找了一晌午,都不见您的踪影。”话里带着颤音,想想她一个转身,就不见了小姐的身影,吓得心惊胆颤。 生怕她与花公子出去,被人撞见,抓到把柄,那当真就毁了清誉! 水清漪勾了勾嘴角,微微一笑:“去凤凰湖了。” “小姐!”绣橘瞪眼鼓腮,微怒的起身道:“那儿人多眼杂,您与花公子去,传出些不好的风评落在莫姨娘的耳里,少不得会作怪。那时候,静安王府退亲了可怎么办?” 心里隐隐的担忧,莫姨娘才吃了败仗,怎么会善罢甘休?定会让人盯着,抓小姐的错处! 水清漪眸光一暗,凤凰湖的事情闹得那样大,到明日怕是都传遍了。 “你不用担心,世子吩咐人送我回府。”水清漪安抚的拍着绣橘的手背,想了想,询问道:“父亲在哪里?” “侯爷在书房。”绣橘松了口气,疑惑的看着水清漪,不知道小姐突然问起侯爷,要做什么。 水清漪眸光微闪:“走,去陪母亲用膳。” 乔梦语也参与其中,恐怕大夫人会早先一步知晓。 果然,水清漪到了大夫人的院落里,跨进屋子,就听到里面传来细细的交谈声。说的正是凤凰湖里发生的事儿! 大夫人听到脚步声,示意李妈妈住嘴。回过头来,见到水清漪,眉头微微一蹙。水清漪弯身见礼,面色苍白,显得倒是有几分弱不禁风。 大夫人板着脸,并没有唤她入座,不悦道:“好端端的,怎得去凤凰湖了?还得罪了权相之女?” 水清漪垂着头,并没有出声。 李妈妈左右看了看,将下面没有说完的话头,事无巨细的说与大夫人,慈爱的看着水清漪道:“夫人,小姐才真真是委屈的人。一直顾全着侯府的脸面,是乔小姐揪着不放。最后查清楚凶手,小姐念在您的脸面,才没有追究乔小姐。” 大夫人一怔,没有料到乔梦语也参与其中。不禁深思,她是不是知道了?所以才容不下水清漪? 端着茶杯,浅抿了一口。端详着与她女儿一模一样的容颜,不禁有些恍惚。良久,才叹声道:“漪儿,是母亲错怪你了。这件事,定不会委屈了你!” 水清漪温顺的颔首。 她今日来,就是试探大夫人的心是向着谁。倘若是明事理的人,那么她今后就为大夫人出谋划策,走出一条庄康大道来。若不是,她便要改了注意,为自个好好谋划。否则,没有权势,如浮萍般无依,迟早会被那些带了画皮的人,生吞活吃了! “母亲,这件事儿就此算了,女儿也从权小姐那儿讨了公道。至于表妹……念她糊涂的份儿上,罢了吧。舅母您也知晓是什么样的人,若是落了表妹的脸面,舅母铁定不会善了,到时候闹大了外祖母夹在中间难为。”顿了顿,见大夫人并没有不悦,反而认同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以外祖母疼爱母亲的态度来看,明儿知晓了,定会叫表妹来府上赔罪。您就回绝了,说女儿染了风寒,不便见客。” 大夫人很欣慰,仔细的端详着出落的亭亭玉立的水清漪,面色更加的温婉和蔼。当初将她接回府,是想要当成亲生女儿来教养,毕竟这不是小事儿,是牵系自己的后半生命运。但是又不知她的为人,便不冷不热的晾着,暗中观察。倒是没有料到被莫姨娘给拢络了去。而今,倒是开了窍,知晓谁才是她的依仗! 毕竟,自个是要指望她,所以大夫人见水清漪示好,也愿意接受。抚顺了水清漪鬓角散落的发丝,温和的说道:“吓的也不轻吧?”转头对李妈妈说道:“去给小姐熬一碗药来压压惊。” “唉!好嘞!”李妈妈也打心底的开心,大夫人已经没有别的指望了。小姐愿意与夫人亲近,她自是乐见的。 “慢着。”水清漪唤住李妈妈,目光清亮,在烛火的照耀下似乎蒙上了一层冰晶,流转着光芒:“小厨房里头在备着晚膳,李妈妈您去大厨房煎药。” 李妈妈一怔,灵光一闪,醒过神来,笑得一脸褶子,欢喜的离开。 大夫人也联想到了,去大厨房,必定要经过书房。到时候,侯爷定会知道。碍于水清漪的身份不同了,他会来看望。 果然,半个时辰后,一身墨绿袍子的长远侯,阔步走来。见到大夫人与水清漪在用膳,撩开袍摆,在主位上坐下,随口问道:“今日发生何事了?既然身子不适,就回去歇着。” “不碍事,是母亲担忧心切了。”水清漪朝大夫人递了个眼色,放下碗道:“女儿吃饱了,身子有些乏了,先回院子。” 长远侯点了点头,见水清漪走远了,看着优雅进食的大夫人,心里有些尴尬。但是想到今日她的识大体,衍生的愧疚覆盖了尴尬:“潇儿,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大夫人饶是对长远侯再绝望,再心生恨意,听到这一句话,不免心里有些酸涩。不禁想到早逝的女儿,眼眶微热。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指,下意识的要避开,蓦地想到水清漪叮嘱的话,强忍下心底的恶心,强笑道:“老爷,这些都是妾该做的。倒是这些年妾越发的懒,辛苦妹妹替妾分忧,偷得几分空闲。” 长远侯面色一僵,清了清喉咙道:“那庶务账房钥匙……” “老爷,庶务既然交给妹妹打点,她也打理的井井有条,暂且给妹妹管理。”大夫人自有自己的算盘,莫姨娘掌管庶务多年,定有许多篓子,她若接手,太多事儿说不清楚,反倒惹了一身腥。见长远侯狐疑的目光,大夫人眼睫颤了颤,搁下碗筷道:“妾说的不是气话,而是漪儿定了亲,我要张罗她的嫁妆与婚事,分身乏术。” 长远侯松了口气,看着大夫人已经起身去梳洗,也跟着进净室。一同收拾了出来,长远侯率先躺在了床上,杏儿替大夫人摘掉头钗,退了出去。 大夫人心里有着疙瘩,心里挣扎了片刻,想到子嗣,咬了咬牙,穿着中衣躺上了床。 长远侯看着身旁的大夫人,眉目温婉,一时想到新婚之时的情景。心神一动,落了帐子,附身上来。 就在此时,屋外一阵杂乱声,长远侯脸一沉,听到丫鬟拍着门板道:“老爷,夫人,不好了!莫姨娘跪在地上请罪,昏死了过去!” ☆、第十八章 阴谋败露 大夫人性子冷淡高傲,而长远侯喜欢热情奔放,妩媚娇柔的女子。从抬莫姨娘进门,长远侯便被莫姨娘霸住。因而,大夫人与长远侯好些年没有夫妻感情,又因他宠妾灭妻,导致女儿被莫姨娘害死,更是心怀恨意。 在长远侯压在身上时,大夫人浑身紧绷,屏住了呼吸。听到有人叫门,不禁松了口气:“妹妹身子娇弱,老爷去看看罢!” 长远侯脸色阴沉,凝视着眉宇间难得出现一抹柔情的大夫人,心猿意马:“外头还有丫环婆子,不用理会。”说罢,凑头亲吻大夫人丰满的红唇。 大夫人胃里一阵翻涌,侧头推开长远侯道:“想来是妹妹晓得错了,如今都昏了过去,再大的罪过也该暂且缓缓。免得惹人说了闲话,说我这个主母是个心狠的,这个时候了还霸着老爷不放,对待妾侍太苛刻了。” 第9节 大夫人越明事理,越觉对不住她。更何况,成亲十几年来,头一回见她话里透着抱怨,别有一番的风味。长远侯抚了抚她的乌发,笑着翻身起来:“你先睡,我待会过来。” 大夫人心一沉,点了点头,翻身卷着被子睡了。 长远侯立在床边,静静的看了眼大夫人,觉得她有些不同了。理了理袖摆,打开门,瞧见莫姨娘面无人色的倒在地上,一众丫鬟婆子全都跪在地上。眉头一皱,见她这模样,想到那么多久的恩情,冷硬的心陡然一软,怒气稍稍消减,大步走去,打横将人抱起来,转身去了隔壁的院子。 “去请府医来。” “是。”秋心立即匆匆跑了。 长远侯将莫姨娘放在自己的床榻上,方才起身,袖子被莫姨娘紧紧的攥着。低头就见莫姨娘抿着唇,泪眼盈盈的望着他,虚弱的喊着:“老爷……” 长远侯板着脸,仿若未闻。 莫姨娘心头一紧,坐起身,期期艾艾的说道:“妾……妾身知错,不该妄想那些有的没的。老爷想要如何惩罚都行,就是不许不理会妾身。”泪水顺着脸颊滴落,脆弱不堪。 长远侯叹了口气,擦拭掉她眼角的泪水:“你该认清楚自己的身份,静安王府是什么身份?娶水清漪是低娶了,若不是因着镇国公府,哪里轮得到侯府?”更别谈一个庶女了! 听着水守正的敲打,莫姨娘手紧紧的揪着床褥,满心的不甘。若是看中了镇国公府,何不娶了镇国公府里的嫡女? “老爷,莲儿也是您的女儿,妾身不过是疼惜女儿,一时昏了头想要为她争取罢了。你若不高兴,日后我再不动旁的心思就是。”莫姨娘娇柔的偎进长远侯的怀里,双手解着长远侯的腰带。 长远侯按住了莫姨娘的手,他答应乔若潇去她的院子里。 “老爷心里头还在气妾身么?”莫姨娘止住的泪水滚落了下来,背对着长远侯抽泣。 长远侯左右为难,终究是大夫人的情份抵不住莫姨娘,揽着她的肩膀,顺势抱着她躺了下去,轻声哄道:“你身子弱,好好睡着。” 莫姨娘哪里肯?见水守正方才犹豫的神情,就知道他被乔若潇那贱人勾了他的魂。若是今儿个没有留住他,自己在府里头更加没有地位了! 柔若无骨的攀上水守正,正要说话,外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水守正身边的长随道:“侯爷,九少爷染风寒,高烧不醒。” 莫姨娘一怔,眼底有着不可置信。她出来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怎得一会子的功夫就高烧不醒了? 想到水玉莲办事不利,咬紧了牙关,拢着衣裳匆匆起身道:“老爷,老爷要救救希儿,他若有事,妾身也不独活了!” 水守正心里焦急,这是他唯一的儿子,风一般的消失在室内,心急如焚的去了茉庭轩。 水远希面色潮红的躺在床上呓语,额头上贴着湿帕子。水玉莲跪在床榻边上,哭成了一个泪人儿。见到水守正与莫姨娘一前一后的进来,放声大哭道:“父亲,求求您救救弟弟……救救他……” 水守正听出了她话里有话,脸色阴郁:“发生何事了?怎么不请府医?” 水玉莲哽咽的说道:“父亲,弟弟今晨就染了风寒,刘妈妈去请府医,听说要母亲的玉牌,转身去找母亲要,可是……可是……”说到这里,水玉莲泣不成声:“刘妈妈压根没有见到母亲,被院里的丫环婆子给拦住了,耽搁了病情,用了晚膳就烧了起来。” 水守正哪里是糊涂人?那些丫环婆子哪里有胆子拦截?定是得了大夫人的口信! 心头怒起,转念一想大夫人方才的通情达理,眼底不禁有着狐疑。并没有如往常一样,不问青红皂白,直接问罪大夫人。“元庆,你去前头问一问。” 水玉莲一愣,看向莫姨娘,被莫姨娘瞪了一眼。心下一突,不禁慌乱了起来。霎时想起方才水守正与莫姨娘一同进来,眼底有着惊慌,难道姨娘已经取得了父亲的原谅?那她不是做了蠢事? 不对!她久不见姨娘回来,遣人去打听消息,前头有人说莫姨娘昏死了过去,父亲都没有出来看一眼,与大夫人歇下了,她适才按照姨娘先前的吩咐,将水远希放进储存冰块的地窖里。 而眼前的事情,无不在告诉她,中计了! 若是如此,那对贱母女,定会安排好一切,她扯的慌不就昭然若揭了? 求救的看向莫姨娘,莫姨娘心里也急的团团转,她方才得到水守正的原谅,若是知道她又整幺蛾子,断然不会轻易的饶了她! 心里头怒骂水玉莲,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如今想要补救,哪能那么容易? “老爷……” “侯爷,夫人与大小姐来了。”碧绿进来通传,打断了莫姨娘的话。 水玉莲双目猩红的瞪着碧绿,是这贱人通知她莫姨娘昏倒,父亲不闻不问。如今看来,她断然是被那对贱母女给收买了! “请她们进来。”水守正摆了摆手,伸手碰了碰水远希的额头,滚热烫手。眼底蓄满了阴霾,沉着脸看向掀开珠帘进来的大夫人与水清漪。 “九少爷如何了?”大夫人走到水守正的身旁,看了眼水远希道:“老爷,孩子烧得这样厉害,怎得不请府医?烧糊涂了,如何是好?” 水守正冷哼了一声,怒道:“请府医何时要玉牌了?今儿个刘妈妈去寻你,怎得不见人?” 大夫人一怔,面对水守正的质问,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元庆神色匆匆的走来,跪在地上说道:“侯爷,奴才打听清楚了。刘妈妈今儿一整天在厨房里,与柳妈妈在吃酒。”眼角瞟向莫姨娘与水玉莲道:“晚间有人瞧见四小姐抱着九少爷从地窖那边出来。” 元庆这两句话,就道出了水玉莲在撒谎。 ------题外话------ 亲爱的们,平安夜快乐,么么哒~ ☆、第十九章 清除心腹 “噼里啪啦!” 水守正暴怒的拂落了桌上的摆设,脸色青黑如墨,锐利的看向水玉莲。 水玉莲脸上的血色刷的褪去,心尖儿一颤,扑通跪在地上。惊惶的辩解道:“父亲,女儿冤枉!地窖在南边,但是还有荷花池。九弟爱莲您心中最清楚,他没有胃口,想要自己去摘莲子,而后烧得迷糊,女儿便将九弟匆匆抱了回来!” 莫姨娘咬牙切齿,一同跪了下来,磕头道:“老爷,妾身知错。一时糊涂犯了错,您不再相信妾身,也是妾身自作自受。看在妾身伺候老爷这么多年的情份上,饶了孩子。妾身教女无方,自愿受罚!” 水清漪见水守正被莫姨娘以退为进说动,眼底闪过冷芒,上前一步道:“父亲何不将刘妈妈押来问话?” 水守正颔首。 元庆立即出去传唤刘妈妈,不到片刻,就将一个穿着上好料子,身材微胖的刘妈妈押了进来。嘴角还沾着油光,证明元庆之前的话不假。 刘妈妈被元庆按着跪在地上,看到满屋子的人,心底一惊,就知道四小姐交代的事情败露了。浑身抖的如筛子,得到莫姨娘递来的眼神,哭嚎的说道:“老奴冤枉啊,九少爷方才染了风寒,老奴就去寻大夫人,被魏妈妈给拦了下来。” “侯爷,柳妈妈家的那口子说接近晌午,刘妈妈就在厨房里吃酒打马吊。”元庆慌忙说道,若是被刘妈妈糊弄了水守正,那么说谎的就是他! 水守正自是信得过心腹,又看到刘妈妈嘴角的油光,怒从心起:“疏离职守,杖责三十!”看着莫姨娘母女,眼底满是失望和愤怒。 莫姨娘面色煞白,刘妈妈是她的乳母,若是今儿个拖出去杖责了,定会影响了她在府里的威严和脸面。爬到水守正的面前,抓着他的袍摆,泪流满面道:“老爷,您相信一个奴才的话,也不相信妾身么?虎毒不食子,再狠的心,又怎么会对自己的骨肉下毒手?这么多年的恩情,老爷还不知妾身的为人么?” 水玉莲拉着水守正的袖子,满脸悔恨:“姨娘出身商贾,身份不高,她掌管庶务,自是有许多人瞧不上眼。姨娘在府里头谨小慎微,就怕出了一丝一毫的差错,让父亲没脸。都是女儿的错,女儿不该带着九弟去摘莲子。让人捡着话头,对付姨娘!”说着,睃了大夫人一眼。 水守正也知莫姨娘视水远希如命,大房只有她一个生下了儿子,水远希在,她的地位便不会动摇。断然不会下狠手!难道是乔若潇栽赃莫姨娘,又能顺势除掉水远希? 不能怪他这般想,乔若潇去镇国公府的时候,莫姨娘带着‘水清漪’一同去国寺上香。后来出了意外,莫姨娘拦着绣橘不许下山请大夫。等天亮的时候,‘水清漪’已经高烧不退,回到府中没有挺过来死了。 当时心中对莫姨娘是震怒的,但是乔若潇的态度激怒了他。加上莫姨娘的娇弱可人,生下他唯一儿子的份儿上,便没有惩罚莫姨娘,将事情圆了过去。他之所以敢这么做,笃定了乔若潇高傲的性子,断然不会向镇国公府告状,这些年来宠妾灭妻,才会相安无事。 他至始至终,都不相信乔若潇不恨!原来……原来她不动声色,忍气吞声,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么? “潇儿,你太让我失望了!原以为你是个知书达理,以大局为重的人。”水守正双目猩红,那次国寺的意外,与莫姨娘无关,她却一直耿耿于怀!要断了他水守正的香火! 大夫人已经习惯了水守正的偏心,依旧忍不住白了脸。 水清漪早就看清楚了水守正的嘴脸,前一世侯府获罪,他为了活命,拿她冒牌的身份去威胁镇国公府的老夫人,欺瞒静安王府,定然会受到牵连。老夫人当即被气死,乔正国借此机会扬言与侯府断绝姻亲关系,大夫人不再是镇国公府的女儿,以此避开祸端。 紧紧的抓着大夫人的手,清冷的看向水守正道:“有些话,女儿不知当不当讲!” 水守正头都是大的,不耐烦的说道:“讲!” “姨娘今儿个闹出这等事儿,被父亲罚禁足,姑母那边自要有人安抚。母亲为了平息姑母的怒火,一整日都在赔不是,免得姑母惊扰到祖母清修。刘妈妈去母亲的院子里,自然见不到母亲。何况,府中大小事务都是姨娘打理,就算要玉牌也该找姨娘。再说,父亲罚姨娘禁足,姨娘认错心切,也该遵循父亲的话,九弟也不会烧成这番模样。” 水清漪看着一身水色薄纱裙的莫姨娘,将她曼妙的身材展现的淋漓尽致。一双杏眼宛如是一个泉眼一般,动不动掉眼泪,娇柔的仿佛一阵风便能吹走。水守正的心再硬,也被莫姨娘给看化了。而大夫人不同,不懂婉转迂回,讨好水守正,所以她才会败给莫姨娘。 水守正若有所思,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水清漪继续说道:“母亲有错,错在不得父亲的青眼。” 水守正心中一震,回首看向大夫人。心中百般滋味,她为了巩固大房的地位,屈身讨好大姐,定然受了不少罪,而他竟是怀疑她的用心,想要害死水远希。 “母亲若是个心毒手辣的,仅凭父亲宠妾灭妻这一条罪名,早早的回去向外祖母诉苦,让舅舅状告御史,参奏一本。父亲这个位置恐怕也坐不稳!” 水清漪先是说大夫人今儿一天在做什么,然后又点出了莫姨娘持宠而娇。最后勾起了水守正的愧疚,又抬出了镇国公府警醒他。 水守正意味深长的看了水清漪一眼,被莫姨娘蛊惑的心智,渐渐的清明起来。 水清漪却信不过水守正的心志,若没有趁胜追击,今儿这一出戏,白演了! “父亲,这府里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四妹方才也说有人不满姨娘掌权,倘若做的真正好,旁人又怎得不服气?旁的不说,就拿今日这事来讲,父亲信任姨娘才将重任托付,姨娘却依仗着恩宠,辜负父亲的期望。不能以身作则,如何服众?”水清漪口气陡然凌厉起来! “你……你胡扯!”莫姨娘气得两眼发黑,按着发痛的胸口,看着水清漪的目光里闪过狰狞。 水玉莲心里的恨意在翻腾,恨不得扑上去,撕烂了水清漪的那张嘴。不经大脑的说道:“父亲,不是的,是那些丫鬟婆子唆使着母亲去的……”话音放落被莫姨娘捂住嘴,却已经来不及。 水清漪眼底闪过一抹精芒,等的就是这句话:“哦?原来是惑主的奴才所为?这样不知规矩的奴才,该按照家法来处置!” 莫姨娘吃人的目光看向水清漪,不知道这个贱人,怎么突然反常处处与她做对!到现在恍然明白过来,水清漪整治她是假,断她手脚是真! “将这院里的奴才,全都带下去,重打四十大板,发卖出去!”水守正满目阴霾,心里已经有了一本亮堂的账。看都不看莫姨娘一眼道:“母亲快要做七十大寿,莫姨娘就去佛堂抄写祝寿经文三百遍。若再不守规矩,便送去庵庙请主持师傅教导教导。” “父亲,您不能惩罚姨娘,母亲害了九弟都没有受罚!”水玉莲心里着急,这是要绝了后路!心里懊悔的要命,院子里的奴才全都是姨娘培养的心腹,全都被一网打尽,母亲去了佛堂,等回来后,这后院岂不变了天? “四妹要找看守荷花池与地窖的妈妈来对峙么?”水清漪斜睨了眼满面愤怒的水玉莲。 “那些人全都被你给收买了!”水玉莲打死也不承认! “够了!”水守正被吵得头昏脑胀,还是将水清漪将的话听进去了。她敢叫人对峙,就是有绝对的把握。当真叫过来,事情闹出去,少不得会惊动其他两房。而且,他需要安抚好乔若潇。冷声道:“将四小姐押下去,请出家法!” “不!父亲……不是我……”水玉莲喊了几声,就被婆子捂着嘴押了下去。 不一会儿,便传来鞭子抽打皮肉的声音,与水玉莲凄惨的嚎叫。 莫姨娘双眼通红的瘫倒在地上,低垂着头,眼底浓烈的恨意迸发而出,透着狠毒。不挣不扎的任由婆子将她给带下去! 水清漪嘴角翘了翘,明白自己的身份注定了与莫姨娘敌对,不管她如何避让,莫姨娘是不会放过她。既然如此,那就慢慢来! ------题外话------ 亲爱的们,今天圣诞节,烟儿举办了活动,今晚凌晨十二点结束,么么哒~ ☆、第二十章 夭折了 清漪居后院里,水清漪坐在凉亭中,周边摆了几盆冰。浑身慵懒的靠在倚栏上,将手中鱼食撒下去,看着锦鲤聚拢在一起夺食,困意阵阵袭来。 绣橘在一旁打扇,把府里头这两日的动静说与水清漪:“小姐,碧绿的事禀明了大夫人,将卖身契给她放了出去。四小姐被打得皮开肉绽,脾性暴躁,动不动打骂下人。莫姨娘也老实的在抄写经文,侯爷今早让刘妈妈回到了姨娘的身边伺候。”顿了顿,继续道:“九少爷的病不见好,依旧迷迷糊糊的昏睡。” 水清漪眸光微闪,嘴角上扬道:“其他两房有什么动静?” 绣橘诧异的看了眼水清漪,毕恭毕敬道:“八少爷听说也卧病在榻,已经半年不见出门了,听说是快不行了。” 水清漪眼皮子一跳,八少爷水远净是二房庶出,生下来就身子骨弱,一直是药罐子。若是没有记错,就这几日夭折了。 微微蹙了眉,八少爷已经是药石无医,并不受二夫人的待见,早就盼着他死了,免得浪费了上好的药材。 第10节 二夫人素来要强,她的父亲是户部尚书,当年犯了事,被发配流放。后因权相得势,才将二夫人父亲洗刷冤屈,调回帝京起复成了户部侍郎,不过几年的光景爬上了尚书一职,因此由原本的高攀变成了低嫁,在府中极有地位。对大房瞧不上眼儿! 三房三老爷是庶出,所以三夫人在府中地位是最低的,但是她自己在外做点小生意,钱财满贯,在府中的日子也过得极为舒心,性子豪爽热情从不与人脸红,就是老夫人见了都给几分笑脸。 想到此,撒下最后一把鱼食,拍了拍手道:“咱们还有多少银子?”经过这几日的深思熟虑,水清漪觉得她要做点什么,到时候脱离了侯府,她也能自力更生! 她若有权有势,谁敢随意的将她舍弃? 但是想要做出一番事业,且她还是女儿身,断然是不容易……想到前世的下场,水清漪眼底闪过一抹坚定!就算前路坎坷,她也要咬牙拼一拼,总也好过坐以待毙! 绣橘一怔,没有想到小姐问银子的事。咬着唇瓣,转身进了屋子。 水清漪也跟着走了进来,看着绣橘从床踏板下抱出一个盒子,心里估算着应当也有百来两银子。 绣橘在水清漪的注视下,开锁打开盒子,里面还有一个小木盒,只有巴掌大。水清漪一愣,看着绣橘打开小盒子,从里面拿出两锭五两的银子还有三串铜钱,错愕道:“就这些?” 绣橘脸色通红,吱吱唔唔的说道:“小姐,您的月例才二十两银子,上回您请姑奶奶办事,将银子全都给她收刮去了。又没有其他的进项,哪里还有银子?” 水清漪也发现她进了侯府,没有要花银子的地方,也就不太在意钱财。看在三夫人经商,她才敢去尝试。 但是要尝试,她却没有银子! 看了眼梳妆台上的装盒里头的珠钗,摇了摇头,里头的东西都登记了的,怎能典当了? 忽而,想到她进府前,住在临海的小村子。为了活下去,跟人学了一项养鱼的技术,可是她手无缚鸡之力,都是住在隔壁的玉大哥给她放饵。 “绣橘,我们出府一趟!”水清漪换了一身她进府时穿的粗布衣裳,长了不少的身子,袖子到了手腕处。为了不引人注目,用布巾包着头做妇人打扮。将银子揣进怀中,看着目瞪口呆的绣橘道:“如果你想我死,大可将今儿个这事宣扬出去。你若念在咱们主仆一场的情份上,就随我一道出去,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定不会亏待了你!” 绣橘想到这两年水清漪如何待她,重重的点头:“奴婢跟着小姐。” 水清漪微微一笑,叮咛绣萍守着院子,若有人来就说病着了。打点妥当,二人拿着玉牌悄悄从侧门出了府。 “小姐我们去哪……啊——”绣橘话没有说完,惊恐的大叫一声,挡在了水清漪的身前,警惕的盯着前头侧躺在树上的花千绝。 一袭红衣如火,灿若夏花。一双细长的凤目流光溢彩,笑意盎然的看着乔装后的水清漪,身影如烟般消散,转眼间到了她的跟前。凑近打量了一番,眨了眨眼,戏谑道:“这不是爷家里走失的小娘子么?” 水清漪见到花千绝,眼底露出一抹笑意。 “不是谁都能做我的小相公。” 花千绝摇着羽扇的手一顿,挑高眉梢道:“可巧了,爷今儿个心情好,会满足你所有幻想的相公标准。”顿了顿,斜眼睨了水清漪一眼,神态极为妖娆美艳,哂然一笑:“那个雪山冻人肯定是比不得的,你体偏寒,若嫁给他寒冬腊月的时候,肯定得变成冰雕。你摸摸,我可冷可热,睡觉必备。” 水清漪睨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花千绝身姿娴适优美的一侧身,挡住她的去路。目光风情万种,灼灼的盯着水清漪:“待会爷心情不好,就直接来抢的了啊!” 水清漪知道他言出必行,脚步略微放缓,眼底闪过一抹狡黠:“那敢问爷此刻心情可好?” “嗯。”花千绝懒懒的应了声,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身后。 “那去给我拖一头死猪来。” “……” 花千绝惊愕的看着水清漪,叫他拖猪? 水清漪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你不行! 花千绝脸色倏然一变,捏着羽扇的手指紧了紧,一拂宽大迆地的袖摆,行云流水道:“冷傲,拖一头死猪来!” 水清漪头也不回的说道:“等你学会拖猪了,再来说符合我的标准。如今看来,都不如你的手下呢!” 看着花千绝吃瘪,水清漪心情畅快了不少。 花千绝面部一僵,想要甩手走人。看着渐行渐远的水清漪,如影随形的跟了上去。 水清漪将冷傲拖来的一头猪,用麻绳绑着,另外一头绑在一块大石头上,让冷傲扔在湖心中间被水漫过的小洲上,冒出尖尖角的枯树杂草能拦住死猪不被飘走。 花千绝疑惑的看着水清漪:“这个有何用?” 水清漪但笑不语:“秘密!” —— 夜幕笼罩,新月如钩。 莫姨娘跪在佛堂里,手臂抄写得酸麻,好歹也放松了水守正的戒心,将刘妈妈送回了她的身边。将一封信塞进刘妈妈手中道:“送给我爹去。”眼底布满了狠唳,这两日她听到下人说水守正都是宿在乔若潇的房中。她若是抄完了出去,外头哪里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刘妈妈点了点头,匆匆的走了。 摸着黑,走着僻静的小道,生怕被旁人给发现了。忽而,听到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还夹杂着几声慌乱的催促:“快点!快点!小心被人给瞧见了!” 刘妈妈闪身藏进杂草丛中,探出头看去,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嬷嬷提着灯笼走在前头,后面四个奴才抬着一顶黑色的轿子。心里寻思着轿子里头坐的是谁,朝着这么僻静的地方匆匆走来。突然,一阵清风吹来,掀开了帘子,就着嬷嬷手中昏黄的灯光,看到轿子里软软的躺着一个脸色青黑的小男孩,大约*岁,身上盖着白布。 刘妈妈蓦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念头,心中惊出了一身冷汗。眼珠子一转,等人走了,焦急的出去送信,方才走到花园里头,就听到几个丫鬟在嚼舌根:“真可惜,一直高烧不退,老爷也不管,夫人更加甭说了,不给请府医,反反复复不见好,人没有挺过来,去了!” “是啊,不过一个庶子,又不曾及冠,刚刚李老婆子带着人用轿子抬到后山去埋了。” 高烧,庶子,*岁…… 刘妈妈心底咯噔一下,双腿发软。木木登登的转身就跑,回去告诉莫姨娘九少爷没了,赶紧去后山拦着,找老爷做主,莫要给蛇蝎心肠的大夫人得逞了! ☆、第二十一章 休弃 莫姨娘听后,如平地惊雷! 面色惨白的后退了几步,双腿无力发软。幸而刘妈妈眼尖手快,将她托扶住。 莫姨娘一颗心紧紧的提在嗓子眼,想要问刘妈妈一些事儿,可嗓子像被人攥住,无论她如何费力呐喊,就是吐不出半个字。 刘妈妈看着莫姨娘泪流满面,嘴唇一张一合,没有半个音,急的双手掐进她的手臂,面目扭曲。老泪纵横道:“姨娘您别急,慢慢说。” 莫姨娘掐着自己的脖子,依旧没有挤出半个音节,放弃了。转身搬着凳子放在窗户下,手忙脚乱的爬着窗户跳了出去。提着裙摆,踉跄的朝后山跑去。 顺着蜿蜒的山道,爬到了山顶,看到月光下一顶黑色的轿子停在杂草堆中,莫姨娘利索的跑过去,掀开轿子,看到孩子的身形和水远希差不多,心里一阵绞碎的痛。一把抱着孩子,怆然泪下。 “希儿,别怕,娘带你回家,找爹爹给你做主。你别怕……”莫姨娘眼底布满了浓烈的恨,紧紧的抱着孩子,仿佛这样,孩子的体温便不会渐渐的流失。她的依仗都还在,水守正会允诺她请旨扶她为平妻。 费力的抱着孩子出来,被藤蔓绊倒,莫姨娘压在孩子的身上,顿时慌乱了起来。双手撑在地上,想要站起来。 忽而,一群人举着火把,将她团团围住。 莫姨娘心底骤然一惊,就着火光,看清楚身下之人。哪里是水远希,赫然就是病痨鬼水远净! 吓的一个激灵,滚落在地上。就听见二夫人尖细如刀的说道:“好啊!我就说她不安好心,心肠歹毒。没有想到,能对一个病重没有多少时日的孩子下手!” 说话间,一个穿着素净衣裳,面色蜡黄的妇人跌跌撞撞的跑过来,抱着水远净失声痛哭。 莫姨娘恍然明白她掉进了一个陷阱!心里冷笑,她手中握着中馈,人人恨不得她去死。见她吃了败仗,全都上来踩她一脚! 目光狠辣的看向与二夫人站在一起的乔若潇和水清漪,攥紧了地上的枯枝,木刺扎进手心都毫无痛觉。跪在地上,凄楚的看着水守正道:“老爷,妾身一直被罚在佛堂抄写佛经,哪里能将八少爷从二房偷出来,带到后山害死他?”说罢,指着轿子的方向,瞳孔一缩,轿子已经不在原地! 水守正下意识的看向大夫人。 大夫人始终没有说话,侧头询问着水清漪:“漪儿,你如何说?” “母亲,这事关子嗣,牵涉到二房,理应请祖母出来主持公道。”水清漪目光清冷如寒潭,刘妈妈送出去的信,是莫姨娘向娘家求救,对付她与大夫人。 水守正之所以对她疼宠有加,是因为镇国公府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仕途上的帮助。反而莫姨娘家里是皇商,能给水守正大把的银子打点,捞到了有实权的位置,虽然作用不大,也好过没有的强。 莫姨娘心里恨不得撕碎了水清漪,柔弱的瞪着大夫人,哭喊道:“姐姐,是你让人递口信给我,说希儿夭折了,抬到后山来埋了?我听后,慌了神,连忙跑到了后山,谁知是八少爷!你为何要如此陷害我?当初大小姐在国寺的事,是妹妹的错,可大小姐福大命大挺了过来。没有想到,你还耿耿于怀。” 水清漪冷笑,这是说大夫人因此才会要她的命,为女儿报仇! “哼!大哥,大嫂就是太和善,一个贱妾也敢欺压在头上!倘若我没有抓到一个道士,真的信了她的话!”二夫人一张瓜子脸,眉眼细长,透着势力刻薄。一挥手,身后的奴才将五花大绑的道士给推了出来! 看到道士,水清漪面色一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 冷傲冷漠的脸上难得的有些窘然,面色紧绷冷硬的说道:“贫道……被莫姨娘请来,算了八字风水,九少爷的命格与八少爷相克,才会高烧不好。” 莫姨娘脸色大变,所以自己才会杀了八少爷? “老爷,妾身是冤枉的,妾身根本就不认识这个道士!”莫姨娘急切的说道,心里想着脱身的法子。若实在想不到,就拖延了时辰,等父兄寻上门来。 水守正脸色阴沉,赫然是信了道士的话。他比谁都清楚莫贞儿的野心,为了能助她上位成平妻的儿子,断然会铲平了一切障碍。 但是严惩了莫姨娘,定会断了莫家供应的银子…… 水清漪岂会不知水守正的想法?长远侯府根本就没有亲情可言,都是为了利益而结合在一起。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递给冷傲一个眼神。 冷傲从袖中掏出一封信:“这是莫姨娘给贫道的一封信。” 水守正看了上面的内容和落款处的私章,目光陡然凌厉,冷声道:“将莫姨娘拖下去,杖责二十,关入柴房!” 莫姨娘看着脚下的信,上面写的是允诺道士的好处,还有让道士做法诅咒大夫人和水清漪。心里凉了半截,从上面的私章,她发现这是她让刘妈妈送出去的信,不过是被篡改了内容。 莫姨娘被奴才拖下去,悲凉的大笑几声,看着水清漪的目光透着诡异,说了一句唇语。 水清漪一怔,心里莫名的觉得古怪。 “大哥,难道就这样了事了?八少爷岂不是白白送了命?”二夫人不依不饶,没有拿到中馈,她怎么能罢休?今日这场戏,岂不是白唱了? 水守正冷笑道:“弟妹,这件事还莫要声张,我自会给你们一个公道。若是这龌龊的事传了出去,会碍了清漪的婚事。” 二夫人捏紧了拳头,这是拿水清漪的亲事要挟她!攀上了静安王府了不得?眼底闪过一抹阴霾,冷哼一声,走着瞧! 水清漪看了眼二夫人的反应,听到水守正让人将冷傲扣押下去,也不担心,搀扶着大夫人下山。 大夫人心里若有所思,水守正没有发现道士眼熟,她却瞧了出来,分明是花千绝的属下。这件事他参与进来,难道与水清漪有关? “漪儿,这件事你插手了?”大夫人忧心忡忡的问道,二夫人是个极为精明的人,倘若发现了,这事儿怕是会牵扯更深。 “母亲,您放心,漪儿心中有数。只是截住了刘妈妈送出去的信,给二夫人提供了证据罢了。”水清漪敛去眼底复杂的神色,偌大的长远侯府,人人都有极深的心机算计。她只是知道二夫人会借此行事罢了,然后推波助澜,把火烧得更旺。因为前世虽然二夫人因此从莫姨娘手中夺回了中馈,但是莫姨娘的恩宠仍在,而她要的却不止这么简单! “可是……” “母亲,不是所有人都如您一般视亲情如命。明日你就知道了!”水清漪满面疲倦,告辞回了院落。 果然如她所料,第二日就有消息传来,八少爷生母娘家哥哥升了官儿。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子悲凉,很同情八少爷,他到死都被生母拿来换取荣华富贵,榨干最后一丝的利用价值。拢络二夫人,将莫姨娘拉下马。 自己呢?生下来就被遗弃了,亲生父母都不知是谁。 绣橘行色匆匆的进来,见到陷入沉思的水清漪,轻声唤道:“小姐,莫家送进宫的绸缎珠宝都有问题,户部扣下了一大笔银子。莫家那边恰好开拓西域,运送香料,银子周转不过来。又被问罪,莫家大少爷被下大狱了!估计,莫家这回气数尽了。”心想二夫人果然是个心狠的,将侯爷给记恨上了,彻底绝了侯爷的官路,这样一来势头不如二老爷,爵位迟早要拱手让人。 水清漪见事情都按照套路走,眼底一片冷清,这是要杀头流放的罪。而莫府与长远侯府是姻亲,定会受到牵连。 就在这时,绣萍慌张的跑进来,喘着粗气,脸上带笑的说道:“小姐,小姐,老夫人要侯爷休了莫姨娘,将她送到庵庙去!” 蓦地,水清漪想到莫姨娘那诡异的目光,似乎事情没有她想的这么顺利。按着发慌的心口,仿佛会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第二十二章 婚期 第11节 水清漪吩咐了绣萍去盯着,毕竟是长辈之间的事,她过去不合礼数。 百无聊赖的拿着一本诗经,水清漪不期然的想到了长孙华锦。心头一阵烦闷,阁下书卷,走进内室道:“绣橘,换衣裳出去一趟。” 绣橘这一回没有拦着,水润的双眸晶亮,蕴含着一抹笑意:“小姐,您出去也好,免得这些糟心事儿牵扯到你。就是怕府中莫姨娘的事情闹大了,对您的亲事不利。”麻利的拿着一袭素白色的衣裳给水清漪换上。 水清漪笑而不语,坏了正合她的心意。 刚刚收惙好,走出院子,就撞见了魏妈妈。魏妈妈一见到水清漪,脸色古怪,拉着水清漪说道:“小姐,您莫要去前厅,闹得不可开交。”左右见着无人,低声道:“莫姨娘这些年娇养惯了,哪里受得了庵庙的清苦?宁死也不答应,顺着老夫人的意思,为了不牵连侯府,与莫家那边断绝了关系。” 水清漪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因为她就是要断了莫姨娘的后路。若是莫家在,她在侯府的地位不会动摇。而莫家表面是因着水守正的关系,才做了皇商。实则不然,莫家真正的主子是当朝受宠的三王爷。 这一次莫家的风头会度过去,但是也揭开莫家的底牌。到时候莫姨娘已经与莫家撕破脸,自断后路,就算留在侯府,也没有多大的威胁。 扳倒了莫姨娘,大夫人和她就成了二夫人绊脚石,断然会将矛头指向她们。所以,她看准了水守正的心思,才会在背后动手脚,使二夫人利用她父亲户部尚书的关系,对付了莫家间接的得罪三王爷。三王爷不会吃了闷亏,定会暗地里反击,这样二夫人暂时会消停一段时日。 “莫姨娘身边的人可有动静?”水清漪想了想,莫姨娘不是蠢笨之人,肯定早就有了打算。 魏妈妈掏出一封信:“这是花公子交给老奴的,从碧绿那死丫头手中夺了回来。” 水清漪眼底闪过诧异,终于明白了莫姨娘那诡异的目光是什么了!原来是她让碧绿背叛她,被自己利诱出卖莫姨娘,而后将碧绿放出府去,等莫姨娘有了危险,就将这一封早已写好的信送到莫家。 釜底抽薪! 那么断绝关系,岂不是权宜之计? 想到此,水清漪快速的拆开信,看完了上面的内容,心底一惊。果然她不是个蠢的,她假装落水陷害自己,没有得逞反而吃了败仗,怕就有了防备。但是防不胜防,才会弄障眼法,不被人怀疑的将亲信送出去,到关键时刻可以用来救命。 可惜,碧绿落在了花千绝的手中! “魏妈妈,你伪造一封绝笔信,送到莫家。”水清漪从袖中拿出一块莫姨娘的贴身玉佩,一并递给魏妈妈。 魏妈妈点了点头,面色凝重的进了屋子。 水清漪不担心莫家舍不得放弃莫姨娘,因为静安王府是支持三王爷,而莫家也是三王爷的人,到时候她嫁给静安世子,侯府自然与三王爷是一条船上的人,莫姨娘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何况,莫家现在有难,莫姨娘没有让水守正找关系化险,反而为了不受牵连脱离关系,更加不值得莫家花费心思。毕竟,莫家除了银子多,剩下的就是女儿多,若是没有记错,一个月后的国宴,莫家最小的女儿会被送进宫去。 绣橘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觉得这一个月来,小姐变的比以前聪明,知道谁才是她的依仗。但是这借刀杀人,还是玩弄几个大家族,若是暴露了……胆寒道:“小姐,您千万要小心,不管被谁知道,您都会……”死路一条! 水清漪怎么会不知道?所以她不敢动静太大,才会出了碧绿这个纰漏。不过按照前世里的记忆,发生的几桩大事,浑水摸鱼罢了。就算要查起来,也查不到她的身上! 只是,欠了花千绝几个人情。 轻轻叹了口气,打算出府,一抬头,就瞧见她的院子里那一抹白色飘逸的身影。微风吹拂,卷来他身上独特的幽冷暗香。 长孙华锦悠扬宁静的望着她,缓缓的信步而来。 水清漪静静的看着他,随着他的靠近,呼吸不禁屏住。浑身紧绷,进入了防备的状态,就连绣橘退了出去也没有察觉。 “你怕我。”长孙华锦目光平静,语气没有波澜起伏。凝视着她那双晶亮透彻的眸子,里面倒映出皎白的光影,清澈摄人。诧异下,精致的凤眸微睁,瞬间布满了防备,浑身带刺。 少了与见到花千绝时的轻松惬意。 水清漪对上他那一双美如清辉,冷若雪霜的眸子,后退了一步。僵硬的面部露出一抹浅淡的笑,眼底的防备敛去,一派的淡然。“世子言而无信,又出现在我的院子里。当然害怕世子会因为拂了你的脸面,做出要我性命之事。” 长孙华锦剑眉微蹙,瞳仁越发的深邃。看着她隐藏了真实的情绪,一脸无谓的挑着嘴角,说着带刺露骨的话,懒怠同他周旋。他全身的血液似乎凝聚在心口,不过一瞬,又立即散去。 薄唇微抿,良久才道:“退亲之事,出了意外,恐怕不能够兑现。” 听着他坦诚的话,水清漪只觉血液逆流,手脚冰冷。果然,她担心的还是发生了!幽幽的说道:“世子若是为了通知我的话,大可不必。”说罢,转身就走。 下一刻,手腕一紧,寒凉彻骨的冷贴紧她的肌肤,浑身不可抑止的打了寒颤。 长孙华锦眸子一暗,渐渐的松了手。看着她使劲的搓着手腕散寒,不一会儿,细腻白皙的手腕红了一片。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卷曲,沉默了半晌道:“你不必担心,离成婚还有一年时间。在这期间,我会还你自由。”顿了顿,淡漠道:“你无须与我争锋相对。” 水清漪看着他眼睑下的青影与清减不少的单薄身姿,不置可否的挑高眉梢,冷声道:“我等着。”她根本就不相信长孙华锦,心里有着自己的算盘。 可她却不知,人算不如天算。水守正那边失去了莫家这个来银子的渠道,为了怕这件事影响水清漪和王府的亲事,迫不及待的去信与静安王妃商议婚期。原本在明年的婚期,缩减到了国宴之后。 ☆、第二十三章 绝育 水清漪听后,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不常出院门,关在屋子里绣嫁妆。 绣橘看着‘绣嫁妆’的水清漪,坐在炕上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她心里非常的清楚,从定下婚期这一个月来,小姐以备嫁为由拒绝访客。隔三差五的从侧门出去,用死猪培育的河鳗苗,给三夫人卖了个好价钱。从那以后,便与三夫人合作。 “小姐,三夫人问您可要盘下永盛街的铺面?”绣橘斟茶放在水清漪的手边,心里直打鼓。生怕小姐会一口应下,到时候定然要时常出府,时日久了恐怕会被人察觉。 水清漪手一顿,三夫人前世就是盘下永盛街整条街坊的铺面,生意极好,便与侯府分家,搬了出去住。 心中一动,目光落在账目上。她零零碎碎的与三夫人合作了其他香料绸缎的事,只有五六百两的银子。而盘下永盛街,少说也要几万两,就算与三夫人平分,她也拿不出这麽多的银子! 魏妈妈端着午膳进来,看着水清漪靠在木柜上,盯着账目发呆,心里头明白是为了何事。叹了口气,从箱笼里翻出一个碎花布包袱,打开放在水清漪的身前:“小姐,这是大夫人托老奴给您的。” 水清漪一怔,看着里面一叠银票,还有一些上好的珠宝,疑惑的说道:“母亲?什么时候?”为何好端端的给她这些? 魏妈妈扑通跪在地上,惴惴不安的说道:“从您找三夫人时,大夫人便给了老奴。” 水清漪明白了,这几个人对她好忠心,但是却也是大夫人身边的人。自从被魏妈妈发现后,她也就没有瞒着,怕是转身就通知了大夫人! 看着眼前的银票,百味杂陈。从她投诚后,大夫人对她犹如亲生。可人心隔肚皮,若是牵涉到损害大夫人利益之事,她断然不会饶了自己。所以…… “起来吧。”水清漪将东西给绣橘收好,让她点清入账。暂且先用这笔银子给三夫人盘下铺面,待盈利之后再还给大夫人! 揉了揉额角,突然间觉得很累。再过几日,就是国宴。而国宴之后老夫人的寿辰,接着就是她的婚期。 莫姨娘老老实实的待在院子里,闭门不出。府中也没有苛刻她,水守正不死心的在观望,怕莫家翻身。但是半月之后,莫家无罪释放,重新送了一批货进宫。水守正遣人送礼去慰问,却被关在门外,态度很清楚,莫家舍弃了莫姨娘。 从那以后,水守正便再也没有踏入过茉庭轩,一直宿在大夫人屋中。 想到此,门外传来大夫人身旁桂妈妈的声音:“小姐可在屋里头?” 水清漪将东西收拾好,起身走出去,恰好绣萍领着桂妈妈进来。看着桂妈妈一脸的喜气儿,向她见礼:“小姐,夫人让老奴请您过去一道用膳。” “母亲那边有什么喜事儿?”水清漪虚扶桂妈妈。 桂妈妈喜上眉梢,低声说大夫人有了喜脉。连说了几句阿弥陀佛,激动的握着水清漪的手道:“夫人能有今日,都是小姐您的功劳。夫人说您不要担心,她当您是亲生的女儿。若是生下了小少爷,日后就是您的依仗!” 水清漪也替大夫人开心,如愿以偿的有了身孕。将静安王府送来给她压惊的百年人参,带过去给大夫人。 说了一会子话,就回了屋子。方才躺下,就听到绣橘焦急的跑进来说道:“小姐,不好了。大夫人有孕的消息,不知是给谁放了出去。莫姨娘去了老夫人的院里,说侯爷不能有子嗣!” 水清漪心一沉,原来莫姨娘一直没有动静,是在等待时机! 忽而,想到那夜她诡异的眼神,面色微微一变,总觉得哪里不对。难道是她知道大夫人想生孩子,为了保证她儿子的地位,所以给水守正下药绝育了? 转念一想,大夫人定然不会他人有染。那么这件事肯定有蹊跷! 水清漪镇定了下来,留下绣萍与魏妈妈,带着绣橘去了老夫人的院子里。远远的听到一声苍老的怒喝声:“你怎知侯爷绝育?难不成是你下的药?” 水清漪脚步一顿,加快了脚程进来。 老夫人银发如雪,精神矍铄,浑浊的目光里布满了厉色,怒瞪着跪在地上闹出幺蛾子的莫姨娘。 水守正和大夫人站在右边,左边站着的是其他两房。水清漪给老夫人见礼,站在大夫人身边。大夫人面无表情,双手叠交在腹部。水守正面色铁青,暴怒的盯着莫姨娘,仿佛她一点头,就要将她的头颅拧下来! 莫姨娘吓得浑身瑟缩,看了眼幸灾乐祸的二夫人,目露凶光的水守正,泪光闪闪:“老夫人,婢妾向天借胆也不敢做出这等缺德的事来!侯爷无法绝育,是婢妾无意间撞破。为了不惹祸上身,婢妾不敢声张告诉侯爷!但是此事事关侯爷子嗣,万万不敢再隐瞒!”说到这里,众人一头雾水,就见莫姨娘指着大夫人道:“当年姐姐被侯爷冷落,害怕婢妾抢先生下大房长子。便给侯爷下了绝育药,谁知那时候婢妾已经有孕在身,侯爷便也没有觉察出!” 老夫人半信半疑的看向大夫人。 大夫人冷声道:“这样于我有什么好处?” 莫姨娘尖锐的说道:“姐姐怎得没有好处?我若生了儿子,便会动摇你在府中的地位!”慌忙看向水守正道:“侯爷,您不记得了?当年夫人跟你提过要过继子嗣!” 水守正脑袋发懵,那是九年前的事情,难道乔若潇那时候就有了预谋? “我这不是搬石头砸自个的脚?若不想要你生,何必断了侯爷的子嗣?直接赐你一碗药便是!”大夫人居高临下的睥睨着莫姨娘,根本没有把她放进眼底。 莫姨娘就是恨毒了大夫人这蔑视的目光,恨意在心底奔腾,咬紧牙关道:“因为你恨侯爷!你每次与侯爷行房,都要事先吃药!若不是逼不得已,你岂会与侯爷行夫妻之礼?” 水守正一股血气涌向头顶,面红耳赤的看向大夫人。 大夫人面色微变,收紧了身侧的手。 老夫人见到大夫人的反应心一沉,这么说来莫姨娘的话是真的?大夫人当真与旁的男人有染?眼底染着怒火,但是大夫人的身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能定罪! 莫姨娘似乎也看出了老夫人的心思,立即道:“老夫人,您若不信婢妾的话,大可遣人去姐姐的屋里头搜,断然会有药!” “搜!”水守正额角青筋爆鼓,怒不可遏的吩咐元庆带人去大夫人的院子里。 水清漪骤然收紧了丝帕,她知道大夫人有心结,每次水守正留宿,都会让人煎一碗药…… ☆、第二十四章 中毒 屋里头,一阵死寂。 莫姨娘眼角斜向大夫人,露出蚀骨的恨,透着一丝丝的报复的快感。似乎,已经看到大夫人凄惨的下场。 大夫人仿若未见,只是拉着水清漪的手,就着身后的椅子坐下。 “清儿,给我倒杯水。”大夫人按着腰,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从喉咙挤出一声轻哼,算是默许了。 水清漪算了算人数,让绣橘斟茶。而后亲自端给老夫人,随后递给大夫人。绣橘端给其他两房的人,看到还剩下最后一杯,微微一怔,送到了莫姨娘的跟前。 天气本就炎热,又大吵大闹了一场,莫姨娘口干舌燥。看到绣橘递来的茶水,心里犹豫。想要拒绝,转念一想,这儿这么多的人,晾水清漪这贱人不敢耍花招毒害她,也就喝了下去。 就在这时,元庆手中拿了一些东西过来。 水清漪眸光微闪,看着元庆将盖着的布揭开,里面是一个油包纸,装着药渣。 水守正捏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鼓动。让人请了大夫来,察看药效。 不一会儿,府医匆匆走来,见了礼,拿着药渣放在鼻端嗅了嗅,拱手作揖道:“回禀侯爷,这药是补血滋阴的药。” “不可能!”莫姨娘错愕的反驳,随即,见到所有人齐齐看向她,心中一颤,来不及解释,就听见大夫人厉声道:“如何不可能?我想要为侯府开枝散叶,可叹年岁已高。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自是要调节滋养。没有想到,让莫姨娘误会了!” 闻言,水守正舒了口气,脸色稍霁。 莫姨娘看到大夫人镇定自若的模样,就知这药被换了!她明明让人将迷幻药藏在了大夫人的院落里。到时候找出来,就能指证大夫人厌恶水守正,吃这药行房不过是将水守正幻想成奸/夫的模样! 眼珠儿一转,霍然想起一件事,诡异的一笑:“侯爷不信婢妾的话,何不让府医给您把脉?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水守正面色阴沉,恨不得掐死了莫姨娘!可心底又起疑,若不是有把握,晾莫姨娘也不敢空口白话! 伸出手,递给府医。 府医细致的把脉,面色凝重,摇了摇头道:“侯爷身体强壮,并无大碍!” 第12节 怎么可能? 莫姨娘双目圆睁,见鬼了一样看向水守正!她明明看着水守正喝下她下的绝育药,怎么会没事? 心下不禁慌了神,不知哪里出了错处! “祖母,姨娘素来得父亲宠爱。一朝失意,难免会胡思乱想。虽然怀疑母亲对父亲不忠,但是出发点是好的。为了侯府的子嗣着想,未免混淆血脉。我们自家人,倒是无伤大雅。只是,长远侯府在帝京也是有头有脸,这件事传了出去……”水清漪点到为止。 老夫人是极为爱惜脸面的人,当即掉了脸子。越发的觉得水守正不稳妥,宠得小妾无法无天,闹得家宅不宁!她如何在那些贵妇面前抬得起头来? 到底是出身卑贱,上不得台面! 赞赏的看了眼水清漪,她这句话也表明了大夫人的态度,并不在意今儿个的事。“潇儿,这些年委屈你了。”一记利眼扫向水守正。 水守正心知因着莫姨娘,他越发不得老夫人的心。盛怒的一脚踢向莫姨娘:“你这贱人,再敢颠倒黑白,拔了你的舌头!” 莫姨娘猝不及防,被踢了正着。捂着腹部,吃痛得倒在地上,微弱的呻吟。 水清漪见莫姨娘额头痛得沁出冷汗,想着水守正是习过武的,那一脚有那么重。担忧的说道:“父亲,姨娘好像痛得受不住!母亲方才有喜,若是出了事,不吉利。” 水守正心虚的看了眼大夫人,看着莫姨娘的目光陡然阴冷,冷哼道:“给她瞧瞧。” 府医被水守正暴怒的行为吓着了,擦了擦冷汗,赶紧给莫姨娘把脉。蓦地,脸色有些古怪:“侯爷,姨娘有了喜脉!” 水守正一怔,就听到二夫人阴阳怪气的说道:“莫不是自个耐不住寂寞,才会泼脏水给大嫂?” “多大了?”水守正沉吟道。 “脉象微弱,大约一个月左右……” “啪!”府医的话方才落下,水守正揪着莫姨娘的头发,劈脸一巴掌。“贱人!我不过一个月不宿在你房中,就不甘寂寞!说!那个男人是谁!” 水守正只觉气血攻心,他的脸面被莫姨娘给丢尽了,恨不得生吃活剥了她,泄心头之恨! 莫姨娘被打得脑袋发懵,耳朵里嗡嗡作响。缓过劲来,听到水守正的话,吓得双腿发软,顾不得腹部翻搅的痛。费力的爬起来道:“没有……没有……侯爷,我没有,我是被人陷害的!” 水守正眼底布满了厌恶,一脚踢开莫姨娘抓上来的手,阴冷的说道:“给我打!狠狠的打!将那贱种打下来为止!”心里已经信了莫姨娘陷害大夫人,看着她茫然的神色,心里冷笑连连,大概她也不知怀了野种! “不!老爷,我是清白的,一定是把错脉了。这个庸医肯定被她收买了!一定是的!”莫姨娘指着大夫人有些语无伦次,一定是那杯茶有问题!她这一个月特别的谨慎,没有经过检验的食物,她碰都不碰,就是除了方才的那一杯水!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么? “拖下去!” 两个侍卫上前,架着挣扎的莫姨娘拖下去。 就在这时,秋心急匆匆的走进来,蕴满泪水的眸子里布满了惊慌,面色苍白的求救道:“老夫人,求求您救救四小姐,四小姐身上的伤口不见好,今儿个溃烂发黑,痛得满床打滚!” 府医眼底有着惊愕,伤口溃烂发黑,那是中毒! ☆、第二十五章 废了 一行人匆匆赶到了水玉莲的院落里,远远地就听到凄厉尖锐的嚎哭盛。 盛怒中的水守正心中仍有些不忍,皱了皱眉,加快了步伐,进了屋子里,一阵恶臭味扑鼻。脸一沉:“李大夫,快去瞧瞧!” 府医看到水玉莲穿着肚兜,身上的被子滑到了腰际,露出面目全非的背,上面的伤口流出了恶臭的脓水,深吸口气,走了过去,检查了一番道:“侯爷,这伤口与当年大小姐的伤一样,都是中毒!倘若没有解药,怕是撑不过几日!” 闻言,大夫人与水清漪面面相觑。 “姐姐,我错了!我知错了!求求你给莲儿解药,救救她!”莫姨娘疯了一般挣脱侍卫的钳制,跑到大夫人身边跪下,重重的磕头,不一会儿,额头便给磕破了! 水清漪挡在大夫人身边,就怕莫姨娘借故推搡大夫人,影响了腹中的孩子。沉声道:“姨娘说什么话呢?母亲怎的有解药?你要求也该是求大夫!”眼底闪过一抹寒芒,心中明白莫姨娘是要诬陷大夫人毒害水玉莲! 莫姨娘仿若未闻,凄楚的哭道:“姐姐,我错了!你有什么对着我来,莲儿虽然是我所生,却也是侯爷的骨肉。当初我不该带着大小姐去国寺进香,让她受伤。也不该独占了侯爷的宠爱,才让你如此待我!” 水清漪听出了莫姨娘话里头的意思,她暗指大夫人看不惯她霸占水守正的宠爱,才会对受伤的水清漪下毒,栽赃陷害她! “姨娘说什么胡话?”水清漪蹲下身,将莫姨娘搀扶起来,道:“都是一家人,母亲若是有办法,自然会救妹妹。更何况,当初我也是中毒好了,妹妹应当无碍。” 水守正睨了眼大夫人,只有他与乔若潇知道真正的水清漪已经死了,这毒无解!只是当初,虽然说是莫姨娘,却也没有证据。“当初是国公府请太医给清儿医治。” 莫姨娘心里头一慌,水守正并没有打算替水玉莲请太医! “不!不是!姐姐手里头有解药!”莫姨娘再一次的语出惊人! 大夫人嘴角微勾,透着无尽的冷意:“莫姨娘这话,是何意?” “姐姐,你若救了莲儿,就是要了我的命,我也愿意!”说罢,莫姨娘眼底闪过狠决,起身朝一边的柱子撞去。 吓得刚刚进屋的老夫人一个踉跄,朝后栽去! “嘭!” 莫姨娘在撞上柱子的时候,脚下一滑,栽倒在堪堪稳住的老夫人怀中,一头将老夫人压在地上。 “哎唷!”老夫人听到自己手肘传来一声脆响,痛得面色扭曲,抽气道:“来人!快将这贱人给推开!” 老夫人身边的赵妈妈心惊的推开莫姨娘,搀扶着老夫人起来。 老夫人痛得直叫唤:“手折了!手折了!轻点!” 莫姨娘吓的瞳孔一缩,手足无措的坐在地上。 水清漪在地上捡起一包药粉,递给李大夫道:“您瞧瞧,这是什么?” 李大夫拿着纸包,放在鼻端轻嗅,面色大变道:“这是四小姐身上所中的毒粉!” 莫姨娘一怔,想到水清漪的那一扶,面色惨白道:“侯爷,不是的!是这小贱人陷害我!是她方才将毒药塞在我的身上!大夫都说这毒没有解药,若不是姐姐下毒,大小姐恐怕早就死了!为何还好端端的活着?” 水守正眼底闪过阴霾,若不是知道水清漪对大夫人的重要性,他几乎都要相信是大夫人迫害莫姨娘! 闭了闭眼,压下心里翻腾的怒火,看着死不承认的莫姨娘,来不及说话,就听到老夫人厉声道:“将这贱人杖毙了!” 痛苦中的水玉莲听到了,挣扎着起身,手一软,从床上跌落了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险些一口气没有回上来,虚弱的求饶道:“父亲,女儿都不知能否撑到明日。就算是姨娘迫害女儿,女儿的命也是姨娘给的。念在姨娘与您这些年的恩情,留她一条命!”水玉莲心里恨不得莫姨娘去死!为了陷害大夫人,居然给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毒!可若是被杖毙了,她就得不到解药! 水守正沉默了良久,想到那断绝来往的莫家。终究是留了后路:“杖四十,送到铅山庄子上。” 莫姨娘犹如五雷轰顶!铅山偏远贫穷,她发落到那边比在庵庙还要穷苦! 水清漪给侍卫递了眼神,侍卫立即上来将莫姨娘给拖了下去。 —— 莫姨娘被打的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 侍卫上前,抓着莫姨娘的两条手臂,拖到马车上。地上的沙砾,擦破了莫姨娘的皮肤,艳丽的面容血肉模糊。‘嘭’的一声,嘴巴磕在石头上,磕断了两颗门牙,痛得昏厥了过去! 侍卫将莫姨娘仍在马车上,驱赶着马车出城。 同时,一辆黑蓬马车擦肩而过。 “咦,那不是水府的马车?”常德掀开车帘,疑惑的询问道。 长孙华锦眸光微动,抿紧了薄唇。 常德见世子看了眼马车,立即出去查探。毕竟,他们的世子妃是水府之人。 不一会儿,将打探来的消息传递给长孙华锦:“世子,那是大房的莫姨娘。”顿了顿,加了句:“时常欺负大夫人,迫害世子妃。” 话音方落,一道疾风射向疾驰而去的水府马车,‘嘭’的一声,马车四分五裂。浑身是血的莫姨娘滚落了下来,被车辕架子重重的砸在身上。 “噗——”喷出一口鲜血,一动不动。 常德眼皮子一颤,看着老僧入定的长孙华锦,心里一阵唏嘘。立即转身出去,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绝尘而去。 ------题外话------ 嘤嘤,烟儿在长沙,木有在家里,没有带电脑,有点不方便,字数更新有点少。三号回去多更,么么哒 ☆、第二十六章 误会 大夫人躺在榻上,回想着今日里发生的事情,看着水清漪的目光带着审视。以她对水清漪的了解,她并不是很有心计的人,充其量就是有些小聪明。而今,她却知道莫姨娘的一切动作,让她有了提防。 难道,她之前帮助莫姨娘,是为了取得莫姨娘的信任,一举铲除? 李妈妈看着大夫人打量水清漪,眼底的笑容藏不住。这回大小姐帮忙赶走了莫姨娘,应当打消了嫌疑,能放心的合作! 水清漪端庄的坐在一边,落落大方,任由大夫人端详。心里知晓她想的是什么,但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拿出了合作的诚意。看她能否打消试探,全心信任她! “母亲,女儿没有神机妙算。能知道莫姨娘的动作,是因为花公子抓到了莫姨娘的心腹碧绿,严刑拷打逼问出来的。”水清漪佩服花千绝的手段,就连毒药也一并要了来。 只是,大夫人给她的药粉,导致莫姨娘脉象是喜脉,让她惊叹! 大夫人见水清漪没有隐瞒,满意的点头。从壁柜里拿出一张叠的方正的红纸递给她:“这是你的嫁妆,按照一百二十八抬的规格。你看可有什么要添加的?” 水清漪知道大夫人是彻底放下了戒心,才会给她如此丰厚的嫁妆。与她上次给的银子相比,当真算不得什么!从这儿也能看出镇国公府的深厚底蕴,大多数都是大夫人自个的嫁妆!眼底不禁闪过深思,镇国公府虽不如静安王府,但是在帝都也是极有影响的勋贵,大夫人怎的低嫁给开始没落的长远候府? “母亲,嫁妆的规格都比得上公主了,怎得还有缺?”水清漪敛去了思绪,浅笑的将账单给了李妈妈,起身道:“女儿嫁衣没有绣完,婚期将近,就先回屋子。” 大夫人慈爱的说道:“你闷在家里头好些时日,最近几日天气极好。你也该多出去走动走动,日后成婚了,可没有这些闲日子。” 水清漪明白话里头的意思,大夫人让她多出去走动,多结识一些小姐夫人,日后应酬起来也不会生疏。 “女儿知晓。” 大夫人见她是个明白人,也不多说,直接拿出一张请柬,递给水清漪:“这是皇贵妃在梅园举办的赏花宴,你知会侯爷一声,明早去赴宴。” 水清漪面色微变,紧了紧手心,温顺的颔首。拿着请柬走出了屋子,径自去了书房。压下翻涌如潮的思绪,她希望侯爷以婚期在即,拒绝她抛头露面! 站在书房前,并没有人看守。伸手想要敲门,里面隐约传来交谈声。 “侯爷,咱们的人去晚了。追赶上莫姨娘的马车时,看到花公子的马车刚刚离开。属下怀疑,恐怕是花公子动的手!”元庆压低了声量,不知花公子为何对一个姨娘动手! 水守正眉头紧锁,想到那日花千绝对水清漪的维护,目光深幽:“你确定?” 元庆颔首,似乎想到了什么,迟疑道:“静安世子在花公子之前进了城……” 听到这,水清漪眼底有着惊诧,始终不相信长孙华锦这样冷情的人会帮她对付莫姨娘。反倒是花千绝极有可能!毕竟,这件事他也有参与在其中。 想到此,便也没有心思再进去,带着绣橘回了屋子里。 翌日。 水清漪穿着一条紫纱冰羽裙,白色腰带高束,纤腰不盈一握。袅袅走动间,长及迆地的裙摆摇曳生姿,水光流动,映衬得肌肤白嫩透亮。 水清漪极为喜欢这裙子,是今儿一早大夫人送过来的。穿在身上轻盈飘逸,透着丝丝清凉。 “小姐,你今儿个好美!”绣橘看着眼前发髻高挽,眉目如画的水清漪,发出惊艳的赞美。相信这样一个绝艳出尘的小姐,一定会夺得世子爷的青眼。 第13节 水清漪并不知绣橘心中所想,轻轻一笑,抚顺了鬓角乱发:“那都是绣橘的手儿巧。”说罢,出了屋子,坐上停在院门口的轿子里,到府门口乘坐马车。 到了梅园,水清漪将手搭在绣橘手臂上,跟着嬷嬷去了宴会现场。兴许她来的太早,只零星的来了几人。都不太熟悉,水清漪穿过梅林,熟稔的去了梅林深处的亭子里。 看着眼前熟悉的景物,水清漪微微一怔,目光复杂。这是前世里长孙华锦最爱来的地方,因为清净没有人喧闹,又能观赏这满园娇艳粉嫩的腊梅。所以每回来梅园,他都避开众人在这品酒下棋。 过往的种种走马观花的在脑海一一闪现,水清漪胸口烦闷。脚下一转,打算离开,不其然的与迎面而来的花千绝撞在一起。 “咝——” 水清漪捂着撞痛的额头,后退几步,冷然的看向来人。见是花千绝微微一愣:“你怎么也来了?” 花千绝捏了捏被她撞到的下颚,挑高眉梢,神态妩媚而惑人道:“算着你会来,便来了。” 水清漪眉一皱,想到解决了莫姨娘,便也没有理会他胡扯。摘掉他发间零落的一片梅花,真挚道:“谢谢你帮我,欠你不少的人情。”若是她动手,肯定没有这么方便! 花千绝以为她在为碧绿的事道谢,毫不在意的挥手道:“不用如此客气。” 而花影绰绰的另一边,常德见花千绝不知廉耻的霸占了世子的功劳,瞪圆了眼,指着花千绝愤然的对立在梅枝树下的长孙华锦道:“世子,花公子太不仗义!属下这就去澄清!” ☆、第二十七章 交易 梅园里的梅花朵朵幽然绽放,嫣红如火,沁雅暗香随风飘散在四周,萦绕在鼻端。宛如,她身上那淡淡的优雅冷香。 长孙华锦瞳仁幽深,凝视着低头入神,思索着的水清漪。须臾,她抬起头来,拂落了花千绝肩上的花瓣,清浅一笑,双颊梨涡隐现,恬静动人。 他只觉得胸口些微的发热,冷硬的心突然一跳。微微一怔,想要细想那突如其来的悸动。却被常德愤懑不满的声音给打破,冷漠无波的眸子里,隐约有一丝的茫然。 “你去盯着皇贵妃。”长孙华锦唤住了朝水清漪而去的常德。 常德才不干!世子爷好不容易对一个女人特别,做了一件让水清漪对世子爷改观的事,怎么就不能澄清了? 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若是水清漪对世子爷有好感,他用的着拿这鸡毛蒜皮的事儿邀功? 太丢脸了! 但是与世子妃相比,就算揭下他的面皮放地上踩几脚,吐几口唾沫,他也乐意! 转身硬气的看着长孙华锦,想要气势汹汹的说就算要受罚,他也要将事儿说明白。但是对上长孙华锦冷漠无澜的眸子,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低声道:“世子,做人要诚实。” 长孙华锦没有再制止常德,手指按在心口,感觉很微妙。他似乎,感受到了悲喜。 多久了? 他有了正常人的情绪反应? 似乎从八岁母妃给他请师傅开始,他便失去了喜怒哀乐。 寂寥的转身,进了凉亭,石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与棋局。石凳上,垫着狐皮毯子。拂落了狐皮毯子,坐在清凉的石凳上,钻心的冷,朝四肢蔓延。 “世子……”常德去而复返,终究是没有忤逆了长孙华锦。看着他坐在石凳上,心底焦灼。“世子,您快些起来,水小姐来了!” 长孙华锦宁静无波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波澜,侧头望向穿梭在梅林中的那抹浅淡身影,艳红如火的梅花,映衬着她婀娜的身姿透着一抹难以言说的妖娆妩媚。 舀着煮沸的水烫杯,斟茶摆放在对面的石桌上。对着已经走进亭子里头的水清漪道:“下一局,如何?” 水清漪看着他行云流水的煮茶,面具下的轮廓冷峻,端着茶壶的手指泛着青白的颜色。目光一闪,越过地上翻卷的狐皮,不动声色的坐下。 望着石桌上冒着袅袅水雾的茶水,耳畔只有汩汩的水流声。听在她耳中格外的心燥,沉声道:“我们做一场交易。” 长孙华锦眼底闪过惊诧,拿着毛巾擦拭着手指,等着她继续。 “我治好你的病,你解除婚约如何?”水清漪不等他开口,继续说道:“长孙华锦,我不知你为何抓着我不放。我知晓你若不愿娶我,就算是皇上压着你,你也未必会顺从。我只是一个逐渐衰落家族的嫡女,放眼帝京,权势高于侯府的门第千金,你挥一挥手,趋之如鹜。而我,只是想要一个寻常待我的夫婿,一个给予我‘正常’家庭的夫婿。若你能给,就算王府是龙潭虎穴,我也闯一闯!”正常二字加重了语气,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长孙华锦眼底暗潮汹涌,苍白的肤色越加的惨白。什么是正常的家庭?公婆慈善?夫妻相互敬重?育有几个子嗣? 而他能够给的,也只有其中一条罢了! 阳光明媚无声,亭子里安静的可怕。 常德极有眼色的离开,免得被波及。 水清漪紧张的捏紧了手指,嫁给他两年,只有洞房花烛的时候,为了交差,他才与她有夫妻之实。之后,再也不曾碰过她。看着比她后进门的弟媳,一个接一个的怀孕生子,她有多渴望多么的羡慕? 而他给她的只是一句:对不起! 当初她傻,满心满眼都只有他,只要与他在一起,就算没有孩子,她也是满足的!可如今不一样了,男人终究不如孩子,他面对太多的诱惑,会背叛你。而只有孩子不会,他们会是一辈子的依靠。 倏忽,眼睑一冷。修长白皙的手指,拭去她眼角的湿润。 水清漪一惊,扭头避开。她也不知道眼角怎么会有泪水,自己根本就没有哭。 “我的病,无解。” 长孙华锦看着手指上晶莹剔透的泪珠,沉吟片刻,低声说道,嗓音恢复了初见时的冷漠寡淡。 水清漪方才问了花千绝,他的病可以解,要的就是火莲果。而这果子极其罕见,因为它生长在火岩石上,周遭都是岩浆环绕,根本就不可能摘取。 恰好,她知道一个人有。 “我知晓哪里有火莲果,你何时解除了婚约,我便会告诉你下落。”水清漪捻起一枚棋子,放在棋盘上,起身打算离开,却听到他说:“小心皇贵妃。” 水清漪脚步一顿,她当然要小心!因为她和他有牵连,皇贵妃根本就容不下她! 长孙华锦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看着她落下的一子,眸光一暗。她这是在告诉他,身陷囫囵,没有退路,那就玉石俱焚? “你素来深明大义,从不做强人所难之事,何故为难她?你不是同意与她解除婚约,为什么出尔反尔了?”一袭红衣妖娆的花千绝,自屋顶飘落亭中。水清漪让他觉得不可思议,原来还以为她担心长孙华锦身有重病,问能不能治,以免影响她后半生的幸福。谁知,是要拿捏长孙华锦的软肋解除婚约! 有趣! 不过也正是因为她与旁人的不同,才会让他改变了初衷。 长孙华锦将棋子一颗颗收回棋钵里,目光悠扬的望着蔚蓝的天空,语气里带着少有孤寂落寞:“你若是对所有事物都近乎麻木,丧失了任何的情绪。若是有朝一日,遇见了一个让你悲喜的人,当如何?” ☆、第二十八章 毒针 花千绝心口一震,敛去眼底的散漫,锐利的望向长孙华锦。看着他苍凉落寞的身影,缓缓的向后仰去,靠在了朱漆柱子上。 嘴角缓缓的扬起,狭长的精致的凤眸微眯,水波流转,轻笑了一声:“还能如何?自是娶了!”顿了顿,看着他聚拢的眉头渐渐的舒展,叹道:“你能娶么?”语气里透着玩味。 他与长孙华锦相识十年,身患什么样的怪病,除了他自己,没有人比他花千绝更了解。 “你若当真觉得她独特,甚至你心有点悸动。就凭这个,怎么着你也不能害了她!”花千绝觉得这话有点过了,但是他的出发点是好的。与其日后痛苦,何不早早的抽身? 长孙华锦如雕塑一般,一动不动的坐在石凳上。金色的灿阳倾洒在他的身上,照耀得他修剪圆润干净的指甲,萦绕着晶莹的光泽。指尖捻着一张起了毛边的曲谱,目光深幽的盯着上面娟秀工整的小楷字体。 她小而单薄的身子,看似娇柔不堪,却浑身带着刺。 例如她毫不遮掩对他的不喜,见着就扎。 明明是一个看似清冷,近乎看透世事的淡然,骨子里却是极为的执拗。认定的事情,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例如与他解除婚约。 他就这么糟糕? 神色有些无奈,微微叹息:“花千绝,你该知我有尝试解除婚约。母妃的执着有着不同寻常,她身上定有母妃想要得到的东西。”顿了顿,嗓音淡而飘渺:“看着她,我有一种活着的感觉。有血有肉!” 花千绝看着他的眼神,这一霎那,他竟是有点不敢直视。有的时候,羡慕他没有喜怒哀乐,可当真这一辈子犹如一条宁静没有波澜的湖水时,又会是怎样的一种痛苦? 那种痛苦,没有人理解,没有人能够感同身受。 注定这一生孤家寡人! “长孙,既然如此,那么就远远的观望着罢。这样你便不会遗忘,也不会将她牵扯进来,让她痛苦。”花千绝眼底闪过杀伐之气,拍了拍长孙华锦的肩,消失在梅林尽头。 长孙华锦看着那一杯慢慢冷却的茶水,耳畔仿佛在回旋着她方才的话语。浮现出沉寂而晦涩的眼神,仿佛触动了久远的记忆。眸中隐约闪现着淡漠、歉疚、悲凉,却又那么的无可奈何! “常青,明日将庚贴送回长远侯府。” …… 而另一边,水清漪到了皇贵妃设宴的亭阁,诸位小姐三三两两的到齐了。 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坐下,心里细细的数着前世皇贵妃给了她多少的难堪,让她闹了多少的笑话,遭受了多少的白眼。 蓦然,亭阁里叽叽喳喳的交谈声静止了下来,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只见皇贵妃头戴七尾凤钗,身着深紫色宫装,高贵端庄的走来。金色的光影洒在她的裙摆上,泛着一层银色刺目的光芒,流光溢彩。 随着她走出光影,踏进亭阁,她的面容轮廓清晰了起来,依旧如前世那样的美艳绝尘。脸若银盘,眼似水杏,蕴含着一汪春水,妩媚而勾人。 诸位小姐纷纷见礼。 皇贵妃在高座上坐下,浑身仿若无骨的靠在椅背上,媚态横生。眼波扫过众人,落在角落里的水清漪身上,慵懒的说道:“不必多礼,今儿个这梅花开得正艳,便请诸位来赏赏景。” 水清漪低垂着头,对皇贵妃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仿若未觉。 有些事,因着她的重生而发生改变,但有些事依旧会按部就班的发生。就好比……皇贵妃! 但凡与长孙华锦,沾染半点关系,她都不会心慈手软。 “听闻水小姐弹得一手好琴,不知本宫可有幸耳闻?”皇贵妃玉媚兮端着一杯花茶,浅抿了一口。打量着水清漪,生得也就一般,怎么就得了他的特别对待? 她自小与他一同长大,也不过如此。而水清漪,认识不过一两月。为了给她解围,不惜毒发。叫她如何能无动于衷? 她得不到的男人,就算是毁了,别的女人也休要想染指! 水清漪看着宫婢将古琴摆放在她的面前,眼底闪过一抹冷意。手中的娟帕落地,弯身拾起。就着倾斜的视线,明媚的阳光照耀着倒插在琴弦下细若牛毛的银针,闪耀着幽蓝的光芒,唇瓣掠过一抹冷笑。 果然,还是这一招。 前一世,长孙华锦在她的身旁,乔梦语为了争夺他的注目,抢在她前头弹琴,手指被毒针扎破,此后再也不能弹琴。 碍于皇贵妃的权势与手段,乔梦语将这一切的罪,全都推在她的身上,对她恨之入骨。 目光扫过站在皇贵妃身旁,低眉顺目的乔梦语,不卑不亢的说道:“贵妃娘娘,臣女的琴技难登大雅之堂。与诸位姐妹相比,不能相提并论。” 玉媚兮眼底闪过愠怒,看着违抗她命令的水清漪,不温不火的说道:“哦?本宫听人说起你赢了静安世子,若这都难登大雅,岂不是侮辱静安世子?” “臣女只是投机取巧罢了。”水清漪神色淡然,眼底深处隐匿着寒芒。 不知好歹! 玉媚兮勃然大怒,斜了乔梦语一眼。 乔梦语立即说道:“表姐,你何必谦虚?不过是弹奏一曲,这是规矩。待会儿姐妹们都要表演,你若再推迟,便是瞧不起咱们。” 最后一句话,却是将水清漪逼上了死角。 第14节 若是再不弹琴,就是不将皇贵妃放进眼底,那是藐视皇室的大罪! 水清漪将手从宽大的水袖中伸出,搭在琴弦上,随意拨弄了几个音。淡淡的说道:“臣女遵命!” 皱眉想了一首曲子,信手拈弹,忽而,面色吃痛的扭曲。‘嘶’的一声,拇指按在无名指的指腹,一滴鲜血渗出,慌忙放在嘴里。连忙跪地请罪道:“请娘娘赐罪,臣女不小心被琴弦割破了手指。”顿了顿,看着眼底闪过快意的乔梦语道:“臣女自小与表妹语儿关系亲近如同一人,她的琴技不在臣女之下,未免扰了娘娘的兴致,请娘娘准许语儿代我将这首曲子弹完,也可算作将功补过!”堵住了玉媚兮用失过治她的罪! ☆、第二十九章 我的人 玉媚兮挑高描绘精致的柳叶眉,涂着蔻丹的手指,抚了抚鬓角处的华贵金钗。勾人的媚眼扫过水清漪云袖上的点点殷红,咯咯笑道:“瞧你说的,奏琴弄伤手指是常事,怎得能降罪你?只是,本宫倒不知语儿的琴技与你不分高下。”媚眼流转,吟吟含笑的落在乔梦语的身上,透着一股子阴寒之气。 乔梦语浑身一哆嗦,立即跪在地上道:“回禀娘娘,臣女的琴技不过是闲来无事娱乐,懂得一些皮毛罢了。”心里对水清漪恨得要命!上一回斗琴发生的事,她被祖母勒令去长远侯府给水清漪赔罪,结果拒之门外。祖母罚她跪了三日祠堂,若不是母亲给她吃了过敏的食物,浑身起疹子,恐怕祖母不会轻易饶了她! 而今,更是挑拨她与皇贵妃的关系。 新仇旧恨在心底交织,捏紧手心,控制住情绪。温和的看着水清漪说道:“姐姐,语儿很想替你弹琴,可怕那拙劣的琴技,污了娘娘的耳,所以……” 不等乔梦语说完,水清漪打断道:“妹妹,你怎么能这样说?当初是你让我弹琴,在斗琴大会之前给了我一首曲子,正是因为这曲子,我才侥幸赢了静安世子。”说到这,水清漪似乎想到了什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难不成妹妹是因为我与世子的婚约,你才会待我如此生分?可是,并不是你所想。我将曲子的事情禀明了世子,世子要与我解除婚约。恐怕,恐怕要与妹妹喜结连理。”说到最后,水清漪失落的低垂了头,盈满了委屈。 心里却是一阵冷笑,信口雌黄,谁不会? 若是长孙华锦要救命药,自然会和她解除婚约。到时候这件事情,就印证了她今日所说的‘实话’。 而以玉媚兮的妒忌之心,即使是捕风捉影的消息,也是容不下乔梦语。 既然她利用玉媚兮对付她,就莫怪她反手无情! 乔梦语眼底布满了震惊之色,她没有想到水清漪舌灿莲花,三言两语就让玉媚兮将矛头对向她!看着玉媚兮阴沉的面色,霎时六神无主,慌乱的想要解释:“我……我……”越急越语不成句。 玉媚兮见她的反应,更加的相信了水清漪的话。因为乔梦语与水清漪相比,她更相信乔梦语有威胁。因为水清漪除了赢了长孙华锦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出彩之处。 心里想着乔梦语这贱人利用她除掉水清漪这绊脚石,而后没有后顾之忧的嫁给长孙华锦! 眼底闪过狠毒,转瞬敛去,露出一抹笑容:“语儿慌什么?以你的身份,倒真是与世子般配。”拢了拢手臂上挽着的披帛,高贵优雅的起身,亲自搀扶着乔梦语起来。眼角余光打量着水清漪,见她依旧一副委屈的模样,鲜红的唇瓣上扬,露出一抹嗤笑。 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 如今她的手已毁,没必要费心。倒是乔梦语这贱人,不但觊觎长孙华锦,还胆大包天的利用她…… “娘娘……”乔梦语提着的心落了下去,却也没有放松警惕。 “今日你就奏一曲。”玉媚兮手指抚弄乔梦语头上歪斜的珠钗,顺着她白玉般水灵面颊滑过。 乔梦语只觉得一条冰冷的毒蛇滑过,身上泛起了鸡皮疙瘩。不敢忤逆,强作镇定的在水清漪方才的位置落座。 就在这时,一直低调的权夜雪,盈盈起身道:“娘娘,听琴极为的枯燥,虽然水小姐斗琴拔得头筹。可最让人惊叹的是她的舞蹈,有人见过直说天下间无人能及。” 水清漪握紧了手,权夜雪要让她成为众矢之的。皇贵妃以舞蹈称绝,她的这番话不是打玉媚兮的脸? 果然,玉媚兮脸上的笑容一僵,垂着眼睫,抚弄着掐断的指甲,漫不经心的说道:“恰好,本宫有一件陛下赏赐的金丝玉缕衣,赐给水小姐着此衣献舞!” 权夜雪柔柔的冲水清漪一笑,缓缓落座。 水清漪看着宫婢捧到跟前的金丝玉缕衣,在座的眼底并没有露出惊艳的目光,而是惊慌恐惧! 看着眼前金光灿灿,熠熠生辉的精美华贵的衣裳,伸手轻轻的拂过,上面不知承载了多少女子的命。 谁都知此衣虽然巧夺天工却不牢固。舞蹈的动作极大,一不小心就会弄断了衔接的金丝,便是毁坏御赐的圣物,死罪一条! 她没有想到,玉媚兮对她动了杀心。 一时间,亭阁里寂静无声。 乔梦语见水清漪被刁难,心底一阵快意。思索着要不要尽全力弹琴,还是留有余地? 而水清漪捕捉到她那一闪而逝的快意,心里有了主意。不待她开口,有人打破了寂静。 “世间仅此一件金丝玉缕衣,皇上恩赐给贵妃。应当珍之,重之。” 清冷的嗓音宛如细细春雨,沁入心田。又如一阵清风,拂面生凉。 皇贵妃面色一正,身子一斜松垮的襟口下滑,露出白皙滑腻的肩头。精致妆容的面颊上,尤带着一丝娇羞的红晕,盈盈期盼的望着那一抹翩然而至的白影。 “你来了,怎么不知会一声?”玉媚兮娇媚婉转的嗓音,夹杂着一丝嗔怨。 水清漪侧身望去,只见他漆黑如瀑的发倾泻在身后,看向她的目光,淡然而略带担忧,丝丝缕缕如水月流光,隐有几许的无奈。微微一眨,只剩下往常的冷漠,仿佛之前的不过是错觉罢了。 却也足够让水清漪深埋尘土里的记忆,破土而出。 突然,铮铮琴音响起,乔梦语将毕生所学的精湛琴技,展现而出,好一搏他的侧目。 水清漪敛去了眼底的笑意,果然,前世的有些事终究无法改变。例如长孙华锦的突然出现,乔梦语的手废了。 “嘣——” 乔梦语手指被银针扎刺,吃痛的收回手,无意间勾断了琴弦,划出一道深而长的伤痕,鲜血滚落在琴身上。 长孙华锦目光锋利,直刺入乔梦语的心底。 乔梦语慌乱的垂头,像极了受惊的小白兔,湿漉漉的眸子,盈满了委屈。下一瞬,脸色骤变,白玉的双手,迅速变黑,变僵,惊吓得大叫:“我的手……我的手……来人……快去请太医……” 长孙华锦眉宇微皱,似乎颇为不耐。“娘娘,若是无事,我便将她带走了。”不容水清漪挣扎的握着她的手腕,径自朝外走去。 玉媚兮牙齿咬的咯嘣作响,双目如刀的射向水清漪,冷声道:“你说过,不会在我手中抢人。” 长孙华锦脚步一顿,冷冽道:“前提是,你没有动我的人。” 没有动我的人…… 动我的人…… 玉媚兮面色大变,双手紧紧的掐着搀扶着她的宫婢,目光狰狞。 ☆、第三十章 皇后之位 亭阁里一片沉寂,只有清风吹拂着枝叶的籁籁声。 众人大气不敢出,看着昏厥过去的乔梦语,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手,心有余悸。 权夜雪却是拧紧了细眉,暗叹水清漪命大,这样都让她躲过一劫。只是……扫了一眼满目狰狞的皇贵妃,嘴角上扬,顾自品茶。 水清漪被长孙华锦拽着走了几步,挣扎着要甩开他紧握的手。 长孙华锦淡淡的睨了她一眼,水清漪眼睫颤了颤,幅度减小了不少。随意动了动,他没有松开的打算,也就由着他去,反正也是徒劳。 这一举动,却激怒了玉媚兮。双目死死的盯着那紧扣的手,咬紧牙关道:“你的什么人?” 长孙华锦目光诡谲,深深的看了水清漪一眼,幽幽的说道:“娘娘不知她是我的未婚妻?” “住口!”玉媚兮狠狠的将茶杯掷向水清漪,水清漪看着挡在她身前的长孙华锦,下意识的将他狠狠的推开,却被他死死的扣着,带着她入怀,向一旁闪去。‘嘭’的一声,盛着滚烫热茶的杯子落在权夜雪的脚下,飞溅而出的热水滴落在她的手背。‘咝’的一下,冒出颗颗晶莹的水泡。 “啊——”权夜雪吃惊的尖叫一声,甩着手跳开,脚下踩在碎裂的瓦片上,痛得跌坐在地上。面色一阵扭曲,红润的面颊瞬间褪去血色。 水清漪挑了挑眉,看着权夜雪周身的碎片,摇了摇头,这一坐恐怕碎片伤得不轻。抬眼看着凝视着她的男人,心里百味杂陈,不知他为何出手相助?方才倘若没有看错,是他动的手脚,茶杯才会落在权夜雪的身旁。 “若本宫不放呢?不过是坐这与诸位小姐一同赏花。”玉媚兮妩媚的眼里带着讽刺,夹杂着一抹阴冷,一把挥开搀扶着她的宫婢,坐回高座上。斜眼睨着长孙华锦,冷笑道:“何况,赐她金丝玉缕衣,本宫这是抬举她。又不是将她如何了,你紧张作甚?”顿了顿,意味深长的说道:“难道世子要让这娇美的花儿搁置温室里,不沾沾阳光雨露?这样,恐怕禁不起风吹雨打……易折。” 长孙华锦薄唇紧抿,举着水清漪的手腕,露出划破的手指。指腹上的鲜血已经结痂,泛着黑红色,并没有中毒。 眼底冷凝的寒芒,没有因此而破碎。浓郁的墨色翻涌,暗芒乍现:“这伤又如何解释?” 玉媚兮心口一滞,双眸骤然睁圆了!一条头发丝细的伤痕,算得了什么?难不成要她赔罪? 不过一个卑贱不受宠的女人罢了! 看着面无波澜,一派淡然的水清漪,就觉得这贱人是茅坑的臭石,专门顶心顶肺。怎么看都碍眼:“本宫让她弹琴难道也有错?她琴技不精伤了指头,可要毁了这琴赔罪?” 话落,皇贵妃身后的心腹醉燕立即抱着琴砸在亭阁外,侍卫抽出佩刀砍成了几段。 玉媚兮眸眼微动,袖口掩嘴,笑的妖媚:“世子,这般……可消气了?若是消气了,便将水小姐留下来赏花。说起来,她也算是本宫的嫂嫂。”漫不经心的指着乔梦语和权夜雪道:“这二位可都是因为水小姐才受伤,倘若就这么走了,权相与镇国公那边本宫该如何交代?” 威胁? 水清漪讶异的说道:“娘娘,我弹这琴无碍,妹妹怎得就中毒了?莫不是琴上有问题?若是如此,娘娘该将这一堆木头送去镇国公让他烧了给妹妹讨公道。而这权小姐,可是娘娘失手砸的。”顿了顿,担忧的说道:“娘娘是千金贵体,自是不能降了身份去相府。还是让奴才们采集了这些碎片给权相碾碎了出气,叫它们不长眼的伤了权小姐。” 皇贵妃面色铁青,被水清漪用她之前的方法堵回来,面上挂不住。看着贵女们强忍着笑意,怒瞪着水清漪:“好一张巧嘴儿,本宫……”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一路跪拜声。 “皇上驾到——” 李公公扬着手中的拂尘,匆匆跟随在疾步走向亭阁的中年男人,急的满头冒汗,高声通报。 亭阁里的人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一身皂色常服的皇上,已经进来。脚步虚浮的朝皇贵妃走去,经过水清漪时,回头望来,愣愣的看了半晌,霎时惊为天人。鼓着一双金鱼眼,色眯眯的伸手要摸她的脸:“美!真美!李公公,速速去下旨册封为贵妃。” 长孙华锦不动声色的将水清漪拉向一旁,避开了皇上伸过来的手。 眼看着美人都要到嘴了,被长孙华锦坏了好事,不悦的瞪向他。 李公公是个明白人,看着长孙华锦和水清漪相握的手,就知水清漪是静安世子的未婚妻。不经意间触碰到长孙华锦眼底冻人的寒意,战战兢兢的说道:“陛下,万万不可……” “放肆?这万里江山都是朕的,不过区区一个女子,如何不可?”李孝天怒不可遏,一脚踹翻了跪在地上的李公公。讨好的看着水清漪道:“美人,你随朕进宫,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随你挑。就算是皇后之位,朕也许诺你!” 水清漪看着面色蜡黄,身形干瘦的李孝天,双目浑浊,两个大大的眼袋,入目的只有美色,并无一丝为帝者的威严。莫怪听信佞臣,昏庸无道,皇权旁落,成为了傀儡皇帝。 皇后之位? 皇贵妃面色煞白,气急败坏,她磨了两年,不论李孝天如何疼宠她,就是不松口许她皇后之位! 看着水清漪那张精致清美的容颜,手指紧紧的收成拳。虽然他是沉迷美色的昏庸皇帝,却能带给她至高无上的权势。若是水清漪进宫,占了皇后之位,如何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愤愤的起身,看了一眼面色森冷的长孙华锦,在水清漪身旁站定,冷笑一声:“水清漪,本宫倒是小瞧了你!今日暂且放过你,日后不知你是否一直这般好运!”说罢,柔若无骨的靠在李孝天的怀里,缠着他的手臂,带着一干侍卫宫婢拂袖而去。 ☆、第三十一章 虚伪 皇贵妃的离席,诸位贵女纷纷离开。 一时间,亭阁内,只剩下水清漪与长孙华锦两个人。 水清漪垂目,望着他扣在手腕上的手。冰冷而冻骨,没有一丝温热。可她前世却很眷念,夏天想要偎进他怀中解暑,冬天拥着他,希望给他一丝温暖。 可这些,都是奢求。 刚刚想要挣脱手,淬不及防的被他给松开,推离了一段距离。 水清漪站稳,嘴角上扬,带着一丝嘲弄:“何必呢?我说过你解除了婚约,便会告诉你火莲果下落。没必要出手相助,与贵妃撕破脸。” 长孙华锦一怔,双目沉沉的看着她,有着讶异。 第15节 原来,她是这样想的。 唇角微动,却终究没有说半个字。 “莫不是世子以己度人,将所有人都看作言而无信之人?”水清漪恍然大悟的说道,以她的势力斗不过他,所以她没有想过报复他。只一心想着改变前世的命运,好好的经营未来的人生。但每当看到他,看到熟悉的景致,心里到底是有些怨的。 曾经恨不能将他融入骨髓,断头之际,却是恨不得剔除骨髓,掏空了心。只为了忘记他,与他再无一丝一毫的瓜葛。 难道,还不能气一气他? 长孙华锦漆亮的眸子里风云涌动,不过一瞬,归于平静。眸子深处,却是隐匿着震惊之色。不曾料到,他在她的心中,竟是这般的不堪。 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背转过身,不再看她一眼:“如此,再好不过。” 水清漪微抿唇瓣,稍一欠身,从他身边走过。对他的话,只信了三分。 长孙华锦手指微动,水清漪的衣袂自他指尖滑过,只留下一片冰凉。看着空落的手,淡淡的金芒从指间流出,亦如她,想方设法的要从他身边溜走。 定定的站在亭阁中,他倒印在地上的身影拉长,愈发显得单薄虚弱。 “世子……”常德欲言又止,看了看消失在梅林的水清漪,有些不明白她为何就瞧不见世子爷做的,反倒以为别有居心。 长孙华锦面具下的面容上有些许的清愁,淡淡的说道:“常德,将无双寻来。” 常德见鬼了一样,猛然看向他。神色凝重的说道:“世子,您要想好。若是有误……”最后半句,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半月前无双研制出解药,却只有四成的把握。世子当时毫不迟疑的拒绝,今儿个怎得突然唤无双了? 蓦地,醒悟过来,难道是水小姐嫌弃世子爷冷冰冰的?想到此,慌忙说道:“世子,您再思量思量。属下这就去将庚贴送到长远侯府!”心里恨不得扇自个一巴掌。若不是见到世子爷对水小姐不同,突然又要解除婚约,他们自作主张,透露消息给王妃,令世子退婚不成。也不会弄到现在这地步,没有退亲,反而让世子遭了水小姐的厌恶,世子受刺激的要拿命开玩笑! “常德,这些年是否对你们太纵容?”长孙华锦语气冷漠不含一丝感情。 常德面色一变,单膝跪地:“属下这就去办!” …… 水清漪回到府中,便被人请到了大夫人的院落里。 方才一进屋子里就见到大夫人端坐在梨木椅中,旁边是水守正,黑沉着脸。抬眼间,见到水清漪缓缓走来,怒道:“你果真了不得!府中已然家宅不宁,你还闹到外边去。将人得罪个遍,你才安心?跪下!” 水清漪见他不问青红皂白一顿数落,眉头微拧:“父亲,女儿不知错在何处?又得罪了谁?” 水守正见她不知悔改,一掌拍在小几上:“孽障!你毁了乔梦语的手,伤了权夜雪,还想狡辩?”将怒火撒在一旁的大夫人身上道:“看看你教的好女儿,净给府上寻麻烦,就是个祸害!趁权相不曾来问罪,快带着这孽障去相府赔罪!” “父亲,若是女儿所为,就是跪着去相府赔罪,我也认了!可权小姐受伤,是皇贵妃所为,为何要我担了这罪名?再说,表妹的手被废,我也很惊讶难过。毕竟,那把古琴是皇贵妃所赐之物。我弹奏之时手受伤了,表妹代我继续弹奏,才会中毒。”顿了顿,看向大夫人道:“这件事也算因我而起,登门致歉也是合理。” 大夫人一听水清漪的手受了伤,紧张的走来察看,见已经上了药没有大碍,舒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缺心眼儿。”心里明白这一切都是皇贵妃所为!回身对水守正说道:“清儿也是受害之人,没有理儿去给权小姐赔罪。何况,清儿不久将嫁入静安王府,成为世子妃,恐怕不妥。”大夫人眼底闪过讽刺,水守正压着水清漪去相府,无非是畏惧权相的权势罢了。 水守正知晓大夫人的意思,相府与静安王府是死对头,若是让水清漪去相府赔罪,那就是矮人一截。若她只是侯府的嫡长女也就罢了,可关键她与静安王府有牵连,她这一低头,代表的也是静安王府。若是传出去,静安王府那头退了亲事可就不好。 两相权衡,水守正心里有了抉择,沉吟道:“夫人说得对,权小姐是贵妃所伤,与清儿无关。午膳后,夫人你亲自带着清儿去镇国公府去致歉。待明日空闲了,清儿你备着薄礼去看望权小姐。毕竟,你们年纪相仿,日后多少也有来往。” 水清漪心中冷笑,让她变相去赔罪呢?水守正这是要两边都讨好,天下间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父亲,马上就婚期了,我也不好抛头露面,这事儿日后再说。何况,眼下最重要的是妹妹的毒,再过一日,可就无解了。”水清漪驳了水守正的话。 水守正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用完午膳,水清漪便与大夫人一同去了镇国公府。 这一消息,立即便传到了相府与宫里头。 皇贵妃伺候好皇帝,净身出来,就听到水清漪去了镇国公府。精致的眉头一挑,裹着轻薄透明的薄纱躺在贵妃榻上,玲珑有致的身段若隐若现,极为的香艳。 脸上却并没有在梅园里头的喜怒于形,一双眼尾上扬的眸子里,冷若寒潭,精芒暗敛。颗颗晶莹如白玉的脚趾,推动着阔榻下搁着的棋盘上的棋子,慵懒散漫道:“王府那边可有消息?” 醉燕毕恭毕敬的回禀道:“王妃送来口信,让您注重身份与言行举止。”小心翼翼的觑了玉媚兮一眼,轻声道:“并且撤去了安插在您身旁的一名暗卫。” 玉媚兮盯着棋局的目光一顿,透着丝丝的诡谲,转瞬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将一封密函扔在醉燕膝下:“速速去办。” ☆、第三十二章 让她死! 镇国公府 江氏满眼心疼的看着脸色惨白如纸的乔梦语,心里悲戚,落泪哀道:“好好的一个孩子,不过一个宴会,就伤成这般。这都到了议亲的年纪,如何寻个如意夫婿?” 转而跪在地上,哭求道:“母亲,我统共一儿一女,儿子自小不在身旁,只有语儿大小在我膝下长大。每当想念哥儿时,都是语儿给我解闷儿,才熬过这许多年。如今,她变成这般模样,倘若是旁人害的,我就是拼了命,也要给她讨个公道。” 老夫人已经是八旬老妇,至从两年前大夫人出了那件事儿后,心里一直忧心着她过不好,郁郁成疾。拄着拐杖站在床头,看了眼那一双通体发黑的手,仿佛是浸了墨一般。 “你大姐只有这一个女儿,管教严谨,没有纵坏了去。这件事,我已经问了个明白。若不是语儿挑头,何至于如此?她若是个聪明的,就该知晓清儿那丫头也是镇国公里的姑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旁人都没有挤兑,她倒好,替贵妃出头,生怕外头的人不知国公府里不和睦,姐妹成仇?”老夫人恨铁不成钢,满脸的失望。 “母亲……” 老夫人闭了闭眼,不耐烦听江氏开口,她无非是要潇儿给她个交代。冷下脸,沉声道:“清儿会害自个不成?那么多人瞧着,她如何动手?这琴是谁的,你找谁去!” 这个家,她是管不成了! 江氏心里头一急,暗骂这老不死的油盐不进!知道这次把她逼急了。生怕她恼了乔梦语,将国公府的家业传给二房,讪讪的说道:“母亲,媳妇不是这意思。不管如何,语儿都是为了清儿才废了双手。不论怎么样也该来瞧瞧语儿,媳妇只是想着语儿这辈子毁了,心里头难受。”泪珠儿成串的落了下来。 一旁的乔正国心里也极度不悦,乔梦语是他最宠爱的女儿,原以为有大好的前程,却被水清漪被毁了。若当真顾念着情份,这当头早该来府里赔罪,可这都什么时辰了?一句问候的话都不曾有! 正要替江氏说句话,门房匆匆来报:“老夫人,大小姐来了。” 老夫人愁眉舒展,让老嬷嬷将她搀扶去前厅。 乔正国想了想,也一同跟了过去。 江氏紧紧的攥着手中的绣帕,看着老夫人脚步蹒跚的离开,眼底蓄满了恨意。乔若潇不过是嫁出去的人,却眼巴巴的宠着。而自个的嫡子,却是不冷不热。这心肝儿,也歪得太厉害了些! 起身去看乔梦语,见她睁开双眼,满目狰狞,就知方才那一番话都给听了去。心疼的说道:“语儿,你放心,娘不会让你白遭了罪!” 乔梦语彻底死心了,老夫人哪里是她的祖母了?心肝儿全偏向了水清漪那贱人!看着依旧僵硬不能动弹的双手,心里的恨意如岩浆翻滚,灼烧她的心肺。 神色激动,呼吸愈来愈急促,尖锐的叫喊声带着浓烈的恨:“娘,我要她死!要她死!” 凭什么她好端端的,欢欢喜喜嫁给长孙华锦?而她却成了一个废人,前途末路?她何尝甘心! 江氏慌忙按住激烈的乔梦语,生怕她有个好歹,温和的安抚道:“你好好养伤,娘自有主张。” 抚顺了她凌乱的发,看着乔梦语双目通红,里面充斥着蚀骨的恨,夹着着阴毒,紧咬着牙齿打颤。心里一阵阵的绞痛,却又陡然生出了一丝惊慌,眼前这魔障了的乔梦语,对她来说极为的陌生。 就在这时,江氏的心腹莲花轻轻走来,通传道:“夫人,大小姐带着表小姐过来了。” 江氏冷哼一声,表小姐?不过一个从哪个深山旮旯里的野种,也配? 听到细碎的脚步声,江氏拿着帕子按着眼角,回转过身,泪水籁籁的落下,哽咽的说道:“姐姐有了身子,怎得过来了?这一路颠簸,身子要紧。”吩咐莲花将绣墩搬来。 乔若潇脸上布满了担忧:“不妨事,倒是语儿……这事因清儿而起,我特地带她来赔罪。” 赵妈妈立即将备好的礼物,递给莲心。 江氏红着眼圈道:“不过是小事一桩,劳烦姐姐费心了!”顿了顿,看了眼闭目安睡的乔梦语,压低了声音:“只是苦了这个孩子,情绪一直不稳,方才喝了安神药歇下了。” 水清漪素来就知江氏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方才说小事,转眼又诉苦。歉疚的说道:“舅母,妹妹歇下,我们就不打搅了。待妹妹好些了,我再来瞧瞧她。回去后,我会在祠堂给妹妹抄写佛经祈福!” 罚跪就了事了? 江氏心里冷笑连连,面上不动声色,慈爱的拍了拍水清漪的手背:“好孩子,你有心了。不久就是你的婚期,语儿这模样我着实放心不下,怕是不能去观礼。”拿着莲花递上来的一匹上好的丝绢道:“其他的物件儿你也不缺,这是前皇后赐下来的贡品,今儿送你做贺礼,莫要嫌弃才好。” 水清漪看着塞到手中的布匹,入手一阵冰凉,极为的沁心。脸上染着一抹淡淡的笑,羞怯的垂头:“舅母折煞清儿了。” 江氏目光闪了闪,不再看水清漪,怕看到她那小人得志的模样,控制不住的撕烂她。亲自将大夫人送出屋子,勉强的笑了笑:“今日招待不周,姐姐莫要追究。待语儿好些了,邀您过府一叙。母亲好些时日不曾见到姐姐,心里头想念的紧,今日难得过来,多陪陪她。” 大夫人也是痛失爱女的人,自是能体会江氏的心情,宽慰了几句,叹道:“难为你了,华哥儿自小被父亲扔到边关历练,这些年也不曾见上一面。” 江氏扑通跪在地上,哀求道:“姐姐,语儿素来心高气傲,难以接受她受的罪。我这心里头发慌,生怕她会做傻事。希望您求求母亲,让华哥儿回来……让他见一见语儿。” 大夫人知道华哥儿送走那年,江氏才生下乔梦语。只是,江氏利用清儿这件事让她承情将华哥儿调回帝都。依着江氏的性子,有了依仗怕是在府中气焰更甚。 敷衍了几句,大夫人带着水清漪去了老夫人的院子,在院门口脚步一顿,斜睨了绣橘手上抱着的银红色丝绢,笑道:“母亲有孕在身,没有给你亲自绣几套衣裳。你祖母身旁的秀姑姑手艺一等一,这匹丝绢留下给她为你做两件陪嫁衣裳。” 水清漪是个通透的人,明白大夫人的意思,颔首道:“好。” 二人一进屋子,就看到老夫人坐在炕上打盹,听到脚步声,缓缓的睁开眼,疲乏的说道:“可算来看我这老婆子了!”有些置气的话,却满含着笑意。 大夫人没有回答,让绣橘将布递给秀姑姑,拉着水清漪道:“祖母发怒了,你去替母亲尽尽孝道。伺候好了,祖母才会施恩叫秀姑姑给你裁做衣裳。” 老夫人轻哼了一声,随意的看了眼秀姑姑手上的布匹。见秀姑姑脸色古怪,欲言又止,目光锐利的盯着布匹道:“有话如实说。” 秀姑姑迟疑道:“小姐,这布上熏染了麝香,还有红罗花粉的味儿。” 几人面色大变,好狠毒的心思! 红罗花粉是催/情之药,倘若制成衣裳穿在身上,药效发作,后果不堪设想! ☆、第三十三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老夫人面色阴沉,满目凌厉:“这几年她的气焰愈发的嚣张,心肠也狠毒,将手伸到你们的头上!”老夫人如何不认得这匹布?当年孝仁皇后生前赐给江氏之物,宝贝儿收藏着,如今拿出来,断然是没有好心! 果不其然,她这是要断了潇儿的后路,逼死水清漪。 大夫人脸色微变,眼底闪过晦暗光芒。江氏终究是忍耐不住动手了,布料上的麝香不用想也知是为她腹中孩儿准备的。 抚摸着腹部,端着丫鬟奉上的羹汤,浅浅的抿了一口,不紧不慢的说道:“母亲,这里头怕是有误会。弟妹要照顾语儿,清儿成婚不能去观礼,便忍痛割爱送作清儿贺礼,怎得会下毒?我这做姐姐的也该要体谅体谅,打点府中庶务弟妹恐怕无暇分身,两头忙着语儿好了她倒是病倒了。二弟妹不是闲赋在府中,她也是出身大家,可以让二弟妹分忧。” 一句话,剥夺江氏在府中的权势。 “她心胸狭窄,语儿变成那般模样,她岂能咽下那口恶气?”老夫人整个人苍老了许多,怏怏的靠在大迎枕上,喃喃的说道:“她不过是仗着华哥儿与曲家有了婚约,娘家得势,才有恃无恐。一月后,华哥儿回来向曲家下定,不知她要翻出什么浪来。” 曲家是新崛起的大族,皇上的新宠,与镇国公府一样,是京都四大家族之一。 水清漪捶着老夫人的肩膀,思索道:“清儿听说边关不安稳,若是表哥回来,那边出了事儿,恐怕对表哥不利。而且,曲家内宅不安定,这事儿可以先缓缓。” 老夫人若有所思的打量着水清漪,花白的眉一皱,沉吟道:“你从何处得知?” “花公子告诉你的?”大夫人知道水清漪不会说没有把握的话,这段时日里,她做事很稳妥。而且最近与花公子、静安世子走的极近,莫不是他们透露的口风? 水清漪怎么会不知道?还知道曲家这次会安然无恙,因为曲家是权相的人,自是不会让曲家出事。 她的目地就是阻止华哥儿进京,断了与曲家的亲事。 水清漪默认的点头,看了眼屋子四周,压低了声音道:“曲明锋前几日纳妾,权相备送了厚礼。”一言道出里头的利害关系。 老夫人是很精明的人,转个弯就明白水清漪话中的意思。若是寻常的关系,纳妾岂会送礼? 若是如此,不得不深思曲家与国公府结亲的用意。 “秀姑姑,你去唤江氏。”老夫人面容沉静,心里却极为的恼怒!曲家这门亲事,是江家那边搭的线,当时不过想着江氏不会害了自个的儿子。如今看来,怕是江氏也被江家蒙在鼓里。 第16节 秀姑姑应声,方才走到门口,就与江氏打了个照面,瞧见她后头捆绑着手,嘴里塞着布条的丫鬟,秀姑姑目光一顿。 “母亲唤我来有何事?”江氏手中拿着一匹布,越过秀姑姑进了屋子,仿佛没有看见秀姑姑的异样。对大夫人说道:“幸而我发现的及时,将这贱婢抓了个现行,得知送给清儿的布匹上动了手脚,离间我与姐姐的关系。” 说罢,将手中的布递给秀姑姑:“这匹虽然比不得方才的布,却也是难得的珍品。” 闻言,大夫人眼底闪过嘲弄,搁下了瓷碗:“弟妹客套了。”看着捆绑的丫鬟,面色不太好。因为那个丫头是秀姑姑的女儿。而秀姑姑当年是伺候过她的人,出阁后才又回到了老夫人的身旁。 江氏做这一出,怕是没有想要遮掩,就是要她发现而后找老夫人,江氏再来这一出,误导旁人以为是自己下毒陷害她。 “这贱婢居心不良,姐姐说该如何处置?”话虽是说给大夫人听,却是为难的看着秀姑姑。叹息道:“这贱婢嘴硬,咬死说她是去我房里头洒扫。不过也是,谋害主子轻者杖毙,重者充军,谁愿意承认?” 秀姑姑面色发白,心里明白江氏恩威并施的逼迫她。若是帮助江氏,女儿就是去房里头洒扫。若是向着大夫人,女儿就要送进军营做军/妓。 内心纠结,一边是恩重如山的老夫人,一边是亲生骨肉。看着女儿向她求救,秀姑姑霍然跪在地上道:“这毒……是我方才下的!” 红杉瞳孔一缩,拼命的摇头。 老夫人目光一沉,淡淡的说道:“松开嘴,听听她要说什么!”顿了顿,看着要反驳的江氏,冷笑道:“这里只有你一人之言,可有证据?” 江氏早就做了完全的准备,一挥手,莲花从红杉袖中掏出两包药,递到老夫人的跟前。尖利的说道:“证据确凿,媳妇才敢来打扰母亲。方才秀姑姑承认,不过是爱女心切。” 秀姑姑浑身发颤,慌忙辩解道:“不是,是我让红杉将药粉放到夫人房中,离间您与大小姐的关系。” 水清漪多看了江氏一眼,她是要离间老夫人与大夫人之间的母女情。可惜,低估了秀姑姑的忠诚。 想到此,水清漪心里升腾着一股子怪异。觉得江氏不可能不了解秀姑姑,那她是为了什么?看着红杉眼底的恨意与绝望。电光火石间,水清漪明白了江氏的用意。 她的目地就是利用红杉对付老夫人!秀姑姑一死,红杉丧母必定会失去理智,江氏再蛊惑红杉老夫人在府中威严无人能犯,她一句话秀姑姑必定会无碍,只是不愿意。红杉想到母亲对老夫人鞠躬尽瘁,落得这个下场绝对会对老夫人生出恨意。 不出意外,老夫人会将红杉留在身边,这样江氏对老夫人做点什么轻而易举。并且,也牵扯不到她身上去! 老夫人目光阴沉,江氏有备而来,苍老的嗓音带着不忍:“杖二十,驱逐出府。” 江氏一怔,惊呼道:“母亲,这不符合规矩!” 大夫人淡淡的笑道:“如何不符合规矩了?我出嫁之后,就将卖身契给了秀姑姑,让她还乡。秀姑姑感念母亲的恩情,甘愿留下来伺候,并不是府中的奴婢。怎得能按照府规处置?” 江氏骤然收紧手中的绣帕,面色有一瞬的扭曲,深呼吸一口气,冷笑道:“拿了府中的月例就是奴婢!”她没料到万事周全,却在这档口出了岔子! 就在这时,一道朴素的身影踏进屋子:“大嫂说什么呢?秀姑姑可不是拿府中的月例,这十多年来,都是母亲给的体己私房,与府中可没有任何关系。” 江氏面部的肌肉抖了抖,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想要再说点什么,老夫人不耐烦的说道:“人老不中用,容易疲乏。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便散了吧。”摆了摆手,秀姑姑被人拖了下去。 江氏心有不甘,不肯离开,就听到老夫人继续说道:“语儿这事儿一时半会好不了,你尽心伺候着,中馈就转交给你二弟妹。至于曲家的亲事,暂且缓缓。” 二夫人喜上眉梢。 江氏却面色大变,陡然拔高音量:“不行!” ☆、第三十四章 笨! 江氏立即反应过来,想到方才的失态,脸色难看。想要笑着缓和一点的气氛,怎么也笑不出来,扯了扯嘴角,看着满脸威仪的老夫人,眼皮子一跳,慌忙说道:“母亲,曲家那边已经谈妥了,华哥儿的婚事不能再拖。若是耽搁了,曲家怕是会恼了咱们,坏了亲事。” 老夫人不咸不淡的说道:“华哥儿的事早着呢,你先将账房钥匙给老二家的,把语儿照顾好再说。” 江氏气得浑身发抖,咬紧了牙关,死死瞪着一旁不显山不显水的曹氏。虽然舍不得将管了十几年的中馈交出去,但是老夫人话里的威胁之意明显。倘若她握着钥匙不放,就要黄了曲家的亲事! 想到自家亲娘的叮嘱,摸出一串钥匙,忍痛的递给曹氏。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弟妹,这家务庞大,可得算仔细了,莫要出现纰漏。” 曹氏岂会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 江氏素来视他们二房为眼中钉,处处挤兑,若是当真将爵位世袭给了大哥,怕是更加容不下他们!为了儿女,曹氏也要搏一搏。 “嫂嫂,账房先生和各个庄子里头的掌柜,都是你一手调教出来的。我刚才接手,不懂的地方到时候请教你,莫要嫌弃我叨扰了。”曹氏笑吟吟的说道。 江氏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喉间涌出一股腥甜,强压下去,讪讪的笑道:“一家人说两家话作甚?”看了大夫人与水清漪一眼,不甘心的扭头往外走。 水清漪看了眼曹氏,曹氏对水清漪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一个丫鬟慌张的从外面跑来,眼见着与气冲冲的江氏撞上,只见一道白光如闪电而过,‘嘭’的一声,江氏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滑下去,坐在地上,腰背靠在台阶上。面色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张开嘴,一口气没有回上来。 “夫人!夫人!”莲花吓得心惊肉跳,连忙搀扶着江氏起来。 “缓……缓缓……”莲花这一扶,江氏痛得大叫,倒抽着冷气,鲜血淋漓的手掌按在腰间,犹如万根钢针扎刺般的疼痛。 “快传府医!”水清漪看着白色毛发柔顺贴在全身的雪貂,随着它卷曲着身体蹲在她的脚下,毛发倒竖犹如一个雪球儿。一双红色的眼珠儿,湿漉漉的看着她,似乎在邀功。 不动声色的踢了踢它,雪貂举着前爪子抓了抓她的裙摆,水清漪下意识的抬脚避开,恰好看到木架上放着铜盆里的冰块里,倒影着一抹垂落在悬梁的红色衣袂。抬头望去,撞进那一双似乎裹着冰晶透亮的眸子里,见他倒挂在悬梁上,墨发如瀑的垂落,冲她眨了眨眼。 水清漪微微一怔,脚下意识的放下。“吱——”尖利的叫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全都看向水清漪的脚下。 水清漪垂头,嘴角颤了颤,她踩在雪貂的爪子上,雪貂痛得侧倒在地上,双眼紧闭。 装死? 水清漪想到这个念头,睨了眼花千绝。见他耸肩摊手,无奈的摇头。松开脚,见雪貂依旧一动不动,蹲下身想要检查它的爪子伤的如何。但是想到它那一咬,动作有些迟疑。 “清儿?”大夫人知道是这只雪貂吓得江氏跌倒,皱了皱眉,询问的看着水清漪。 “这是花公子的爱宠。”水清漪终究是拿着雪貂的爪子看了一眼,见没有大碍,起身又踢了踢它。 雪貂这会子没有装死,蹲在地上,前爪子合十的放在胸口处,粉色的鼻子微动,水光流动的眸子委屈的注视着水清漪。试探的伸出受伤的爪子,似乎在请求安抚。 水清漪眼角一抽,有其主必有其宠。看着大夫人轻咳了一声别过头去,再度提脚,还没有碰上,雪貂‘咚’仰倒在地上,高举着爪子,继续装死! 这时,府医神色凝重的进来,禀告道:“老夫人,夫人伤了尾椎,怕是近一月要躺在床上休养。” 水清漪嘴角弯了弯,就见到大夫人含笑嗔怪的睨了她一眼。水清漪舒了口气,担忧的说道:“可有大碍?” 府医叹道:“若是安心静养,倒能全好。若是再伤着,恐怕不能够下床行走。” 被抬着进来的江氏,本就惨白的脸色,更加的白了。泛青的唇瓣抖动着说道:“把这畜牲给我打死!” 手指笔直的指着装死的雪貂。 目光锐利如刀的刺向水清漪,恨不得将她给分解了报仇! “谁敢动爷的宠?” 慵懒魅惑的嗓音轻飘飘的落在众人的耳畔,夹着的凌厉之气,令江氏胆寒。僵硬的看着翩然落下的花千绝,面庞如玉,浅浅的笑容愈加的幽深撩人。 雪貂嗖的蹿到花千绝的怀中,血红的眼珠儿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江氏被盯得头皮发麻,眼底有着惊惧。看着花千绝步步靠近,两眼一翻吓昏了过去。 “还不将夫人抬下去,好生照看着?”老夫人心里明镜似的,明白江氏跌倒是有蹊跷的。看着大夫人与水清漪,这两张七八分相似的容颜,略有些恍惚。 水清漪察觉到老夫人的目光,看到她浑浊的眼底一闪而逝的愧疚与疼惜,微微一怔,不明白老夫人为何会这样看她? 因为将她拖入这一潭浑水? 隐隐觉得……不是! 探究的望去,老夫人已经看向了别处,疲乏的说道:“你们先回去。” 大夫人突然抱紧了老夫人,微微哽咽的说道:“母亲,女儿不孝,都已为人母,还这般让您操劳。”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看着水清漪道:“你们娘几个,好好过日子,我这老婆子就放心了。”说罢,让红豆搀扶着回了内室。 水清漪心中一动,看着老夫人背影蹒跚,眼角微湿。抬眼看着花千绝极美的凤目里水波潋滟,晃着手中的羽扇,敲在她的头上,张唇吐出一字:“笨!” 水清漪一怔,摸着额头,瞪了他一眼。莫名其妙! 花千绝神色一正,对紧拧眉头的大夫人说道:“夫人有了身子,在下护送二位回府。”不等大夫人拒绝,率先出府。 大夫人面色无波,只是淡淡的说道:“清儿,为娘不是自小养着你长大,却是待你如亲女。如今你的身份……有些事,你该要有分寸。” 水清漪颔首,与大夫人一同回了长远侯府。 赵妈妈搀扶着大夫人下马车,不等绣橘动手,花千绝拉着水清漪的手下来。正好看到立在门口的常德,花千绝扬着眉。 常德面色冷冰冰的看着这一幕,走了过来,将手中的红色庚贴递给水清漪:“水小姐,您如愿了!” ☆、第三十五章 美男如玉 水清漪垂目望着常德手上的红色庚贴,脸色铁青,伸手接过:“多谢世子成全!” 常德抿紧了唇,世子交代他私下里给她,可瞧见她与花千绝亲密的在一起,心里替世子抱不平。 难怪想方设法与世子退亲,原来是相中了别的男人。 亏得世子为她着想! “水小姐将世子庚贴送还便是。”说罢,常德睨了眼花千绝,转身匆匆离开。 水清漪看着手中的庚贴,突然觉得不可思议,这样就割断了与他的牵连?或许是来的太轻易,心里总觉得不真实。 “跟我走。”大夫人脸色变了几变,冷冷的瞥了花千绝一眼,进了府。 水清漪也无暇顾及,加快脚程跟了上去。到了大夫人的屋子,就听到大夫人一声怒喝:“跪下!” 水清漪收紧了掌中庚贴,跪在地上。 大夫人端着茶杯的手发颤,没有想到水清漪擅作主张,婚期将近,暗地里背着他们将亲事退了。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侯府的名声尽毁是小,重要的是静安王府断然不会善罢甘休! “你与世子婚期不足半月,人尽皆知,此时退亲,你可有想过后果?你不惜名声,可有替侯府想过……”说罢,大夫人眼底闪过失落,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笑:“也是,终归你不是侯府女儿……”又怎能牺牲自己,护全侯府? 水清漪缄默不语。 她与侯府没有感情,自然不会管他们的生死。但是这几月与大夫人的和睦相处,多少生出了一些感情。 大夫人看着她温顺的跪在地上,眼底却有着倔强,不禁想到她的亲生女儿。叹道:“云景山有一处庄子,那是我的嫁妆,你明日便去散散心。” 水清漪动了动嘴角,呐呐的应声:“是。” 大夫人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让赵妈妈从箱笼里拿出庚贴和静安王妃给水清漪的玉镯。怔怔的看了几眼,抚摸着小腹道:“送给静安世子。” 赵妈妈一惊:“夫人!” 大夫人挥挥手,打断赵妈妈的话:“那孩子我是真的生出了感情,这几个月里,她帮助我许多。既然不愿嫁,我帮她一回,算是尽了这一段母女情份。” 赵妈妈想要劝阻,看着大夫人眼底淡淡的哀伤,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手背抹了抹眼角,匆匆去静安王府。 …… 水清漪一夜没有睡,眼睑下染着淡淡的青影。轻揉着隐隐胀痛的额角,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昨夜里想了许多,前世今生,具体想到了哪些,却又说不出来。只隐约记得云景山大夫人给她做了嫁妆,那里还有静安王府的别院。 第17节 她嫁给长孙华锦半月后,他身体欠佳,一同去了云景山养病。她最喜欢的就是后山处云雾缭绕的天然温泉。在那里他为她绾发画眉,登山看日出、日落,下雨一同煮茶论棋……太多太多的美好回忆,才会令她快速的沉沦不可自拔。 以至于到死,她的震惊多过了怨恨。 “小姐,包袱收拾好了,咱们可以走了。”绣橘掀开珠帘进来,看着出神的水清漪,轻轻唤了几声,见她茫然的看来,浅笑道:“四小姐昨夜里快不行,老爷连夜里带着人去了国寺,乞求慧空大师解毒。” 水清漪一怔,若有所思道:“母亲知晓?” 绣橘点头。 水清漪没有再多说什么,清点了要带的东西,去向大夫人辞行。赵妈妈以大夫人嗜睡为由,没有领着她进屋。水清漪点了点,叮嘱着赵妈妈好生照顾大夫人:“母亲年纪大了,有了身子容易疲乏,要多休息莫要操劳过度。”看了一眼微微打开的窗棂,便上了马车去云景山。 到云景山的时候,已经是晌午。绣橘、绣萍伺候水清漪用完膳,便去要住的厢房打扫。 水清漪看着熟悉的一景一物,面上染着淡淡的清愁,当真物是人非。 不知不觉中,顺着幽径的小道,去了后山的温泉。 池边铺着一块汉白玉,两边栽种着不知名的大树,枝叶间的花骨朵嫣然绽放。随着清风吹拂,朵朵花瓣飘落在水面上。 怔怔的出神,似乎看到池中男子将女子搂在怀中,为女子梳洗如藻的青丝,眉目间似水的温柔,仿佛揉碎了岁月,时空停止在了那一刻。 水清漪恍惚回神,嘲弄的摇了摇头,一切不过是假象。 脱掉绣鞋、裘袜,坐在玉石铺垫的地砖上,双腿放进碧绿通透的温水中。粉嫩的花瓣飘荡在她的脚边,层层叠叠,煞是好看。 抬脚一下一下的踢开花瓣,水花四溅,晃荡着圈圈的涟漪。忽而,水清漪觉得踢到一个游来的活物。 活物? 心头一紧,水清漪一动也不敢乱动,警惕的盯着池面。片刻没有动静,想要把脚抬出来。突然,脚踝被攥住,冰冷的触觉仿佛缠绕着一条蛇。 “啊——” “噗通——” 水清漪被一股大力拉下了池中,沉入水底。水泡咕噜咕噜的冒着,水清漪不断的踢腿挣扎,却撞进了一个冰冷的胸膛。即使泡在温热的水里,依旧冻得一颤。 长孙华锦? 蓦地脑子里冒出这样一个人来。不等她多想,手臂被箍紧,‘哗啦’被提出了水面。 水清漪双手抹掉脸上的水,睁眼看着松开她靠在池边的男人。袅袅水雾萦绕在他的身旁,朦胧了他的面容。隐约间,只看到他苍白如纸的侧脸,美如珠玉。 ☆、第三十六章 画像 天色渐暗,天际一抹红霞,如云蒸霞蔚。 他乌黑的发,湿湿哒哒的垂落在胸口,露出一侧如珠玉的容颜。水清漪极力的望去,想要看清楚他整个面庞,随着他的一个转身,已经戴上了银白面具。露出那一双幽深澄澈的眸子,淡淡的望了过来。 竟然是他? “咳咳……”长孙华锦虚弱的靠在池边,捂着嘴剧烈的咳嗽。 水清漪没有想到他也在云景山,看着他痛苦的咳嗽,想到方才那一脚……难道她踹的是他?下意识靠近他,熟练的按着他的胸口,皱眉道:“我们快些回去让玉婶煎药。”话落,猛然回过神,想到方才说的,咬紧了唇瓣。 玉婶是静安王府别院的管事媳妇,若非是王府之人,并不会知有这一个人。 长孙华锦剑眉紧蹙,晦涩不明的注视着她,似乎要看进她的心里,将她给看个通透。 在他的注视下,水清漪僵硬被定在原处,不知该如何圆过方才的失言。 凉风骤起,粉紫的花瓣飘零而下,水清漪突然觉得冷。回过神来,看着自己落在他心口的手,仿佛被蜇一下,收回了手。又觉得太过突兀,顺势拍落肩头的花瓣,对他道:“我到庄子的时候,绣橘碰见了玉婶。” 长孙华锦微微侧过了头,心口仿佛还残留着她留下的温度渗透进皮肤,熨烫着他犹如寒冰的身体。 望着她倒映在水中的影子,并没有戳破她的谎言。玉婶为人谨慎,不会与陌生人交谈。而她方才那娴熟的动作,仿佛并不是第一次。 想到此,眉头紧锁。这次是解毒失败,他才来庄子上疗伤,确定不曾见过她。而她,似乎对他很熟稔,那是在一起生活过培养出的默契。 忽而,想到了某个念头,脸色微变。淡淡的询问道:“你以前来过庄子?” 水清漪不解的看着他,知道方才的话他并不相信。 “这里僻静,你初次来,怕是寻不到。”长孙华锦瞥了眼手心的殷红,放在池水中冲干净。想到她踢来的一脚,微微的叹了口气。泡了两个时辰,因她那一脚踹岔了气,功亏一篑。 水清漪松了口气,点头道:“来过几次。”这样认识玉婶也不意外? 谁知,长孙华锦并没有释怀,反倒是神色有些古怪。削薄的唇翕动,似乎要对她说什么。挑了挑眉,等着他开口,他反而却沉默了。 不是他不说,而是不知说什么?毕竟,他身上中了断情蛊,断情绝爱。倘若当真对一个人动了情,必定会忘却了她。 难道说:我忘记了你? 长孙华锦断然是说不出口,他不知是否曾经真的见过、甚至爱过她,而后将她忘却?但是想到她眼底深处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怨恨,和不顾一切也要与他解除婚约,不禁猜忌是因为他‘负’过她? 突然间,他不能确定了! 水清漪看着他探究的目光,避开他上了岸,匆匆回了屋子。 绣橘见水清漪一身湿透了,吃了一惊,担忧的问道:“小姐,发生何事了?” 水清漪摇了摇头:“无碍。”进了屋子,关上门。坐在书案上,想到之前发生的事,心里烦闷,自己还能受到他的影响。 望着桌上摇曳的烛火,水清漪拿着狼毫,一手捋着宽大的水袖,一手行云流水的作画。 半个时辰过去了,水清漪搁下笔,看着跃入纸上的人,恍惚的出神。画中人长发漆黑,白衣胜雪。皎白如玉的面庞,一双狭长如湖水澄澈的眸子,鼻梁笔挺如悬胆,唇瓣嫣红似三月桃花。 他的俊美,宛如夜空破晓的一缕晨曦,驱散掩天盖地的黑幕,照亮世间万物。又如雪山之巅的莲,清冷高洁而不可攀附,令人赏心悦目。 指尖摩挲着画卷,嘴角微弯,露出一抹讥诮的笑。即使过去了那么久,依旧没有模糊了他的容颜。而她,不过画出了他的十分之一罢了。 蓦然抓紧了画像,伸手就要撕裂。就在这时,门扉被敲响,绣橘推门而入:“小姐,该用膳了。” 水清漪一怔,将画像揉成了一团,随意的放在一旁。 绣橘心里觉得小姐出去一趟回来,变得有些古怪。却也没有多问,伺候她用完膳,收惙了一番离开,眼角余光看到地上一团废纸,皱眉捡起来打算扔掉,出来恰好碰见了林嫂子。 林嫂子是庄子上的厨娘,与隔壁别院里的管事都说得上话。今儿个水清漪来的突然,又无人递口信,向隔壁玉婶借了一些肉食做了午膳,下午她家那口子下山买了回来。看到绣橘走了过来道:“橘儿姑娘,小姐来的急,庄子上没有几个下人,我这儿走不开身,你帮我将这些东西送去给隔壁的玉婶。” 绣橘看着一筐鸡鸭鱼肉,浅笑道:“没事儿,我这就去。”将宣纸胡乱塞进袖中,抱着框子去了隔壁。 一出府门,就见到玉婶在门口清点车夫拉来的杂物。笑着说道:“玉婶,这是林嫂子叫我送来给您的。”看了看打开的府门,询问道:“放在哪儿?” 玉婶指着脚边的空地:“搁这儿就好了。”转身又做着自个手中的事。 绣橘也不见怪,毕竟就不是相熟的人。将东西放在地上,道了谢,告辞回府。忽而记起那团废纸,拿出来扔掉,掏了掏袖子,空的!想了想,反正不是要紧的东西,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而玉婶在绣橘离开后,抱着框子,看到地上落了一张揉成团的宣纸。微微一顿,皱眉拾起来,想着是方才绣橘落下的,唤人送回去。看到宣纸露出画像一角。 思索了片刻,展开宣纸,看到画像中的人,心中大骇。世子对外并不曾露面,这丫头怎会有世子的画像?忆起世子回来便在书房翻找东西,莫不是在寻这遗失的画像?沉吟半晌,叮嘱车夫看好了杂物,匆匆去了书房。 ☆、第三十七章 醉酒呓语 书房内,金铜香炉白烟袅袅,淡雅沁脾的香味四溢。 长孙华锦坐在窗下的圈椅上,清冷的目光环顾着书房四周。方才找了一圈,都不曾寻到与她有关的蛛丝马迹。 难道有人将她的物件全都毁了? 紧锁眉头,冷冷的看向一旁的常青。常青心里发憷,不明就里,将手中的汤药递过去:“世子,您先喝药。” 长孙华锦抿紧唇,淡淡的睨了眼浓黑的药汁:“暂且搁着。”喝了那么多年,一点起效都不曾有。 “世子……”常青想要劝说,这时,门扉敲响。玉婶推门而入,将手中皱巴巴的宣纸递给长孙华锦:“世子,这可是您今儿个找的东西?”顿了顿,继续道:“这是隔壁小姐身边的丫头遗落下的。” 长孙华锦垂目注视着摊开在书案上的宣纸,即使皱痕有些地方模糊了笔墨线条,依旧清晰可见画中之人。 心中似乎被重物狠狠一撞,有什么东西似乎破碎了,异样的情绪席卷着他。 捻着宣纸一角的手指弯曲、收紧,细看下,能够察觉微微的发颤。 他的容颜,除了玉婶和身旁近身伺候的心腹,再无人可一见。而她却能描绘出,连他的神韵都形似三分。倘若他们二人毫无牵绊,她又怎会画得如此传神? 缓缓的阖眼,心绪复杂。 玉婶见状,担忧的看了眼画像,递了个询问的眼神给常青。 常青也摸不着头脑,伸长脖子觑了一眼画像,心中骤然一惊,猛然看向长孙华锦,拉着玉婶走出书房,压低嗓音问道:“玉婶,当真是从隔壁捡来的?瞧清楚那是水家的几小姐?” 玉婶见常青神色凝重,也不敢疏忽,细细的回忆道:“几小姐我不知,隔壁厨娘借东西时多嘴了一句,那位小姐是侯府大夫人所生。”想到长孙华锦的异样,极为心疼,无奈的叹息道:“世子八岁我就来了这别院,帝京里的事儿,我是全都不知了。” 常青心里有了数,看了眼书房,一溜烟的不见了踪影。 …… 天蒙蒙亮,水清漪熄灭了点了一宿的烛火。再次走到这熟悉的地方,处处都充斥着与他的回忆,折腾得一夜不曾合眼。 难得的,竟是没有一丁点的睡意。 起身简单的收惙好,绣萍准时的出现。端着铜盆进来,伺候她梳洗好,稚气未脱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小姐难得有兴致要看日出,咱们都不曾爬过山,就怕上去时太阳高照了。”拿着两根白色的丝带,别在发间,并无其他多余的配饰。愈发显得水清漪清越动人! 水清漪笑骂了一句:“那日日都去,直到咱们见到日出为止。” 绣萍睁圆了双目,举手投降:“小姐,饶了奴婢,奴婢知错!”话虽是这么说,却没有一丝认错的态度。圆溜溜的眼睛里蕴满了浓浓的笑意,闪烁着点点星光。 水清漪笑着摇头,年少才能无畏。 这样纯澈的目光,她是再也拥有不了。 绣橘留下来,水清漪只带着绣萍去爬云景山。云景山山顶云雾袅绕,终年不散。屹立在顶峰,能将整个帝京尽收眼底,因此而得名。 早年镇国公府圣宠正浓,先皇将云景山下的别院赏赐给了镇国公。而静安王府的别院,是因着静安王世子身子病弱,才请旨兴建。 未曾想过,初来乍到就无意间在温泉池与他相遇。水清漪不打算出府,今日里来爬山,不过是为了一坛子梨花酿。却怎么也没有料到,挖梨花酿的时候,被正主逮个正着。 手中抱着尤带着泥土气息混杂醇厚酒香的坛子,看着盘腿坐在铺垫裘皮的石块上,幽幽凝视她的男人。 水清漪一时不知做何反应,张了张嘴,扭头看着望风的绣萍,被常青给扛着走远了。 山顶上,凉风吹拂,他的墨发飘飞,衣袂轻动。将宽大的衣袍吹卷服帖在他的身上,单薄清瘦。 水清漪眸光暗敛,也不知与他说什么。索性破罐子破摔一般,将一旁包袱里的瓷杯拿出,解开梨花酿的封盖,清冽酒香扑鼻,水清漪眉目舒展,斟了一杯,浅酌一口。甘冽清甜的滋味在唇舌间蔓延,不禁微眯了眼。 好酒! 前世她与他共看日出,浅酌淡饮,便记住了这番滋味。以至于她来到云景山,就想到这一坛子梨花酿。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被抓了现行,不能喝得畅快一些。 “水小姐不问自取,是强盗行为。”长孙华锦看着她清澈的眸子里水光流动,惬意的半眯着眼,极致的慵懒。白皙如玉的面庞,似乎熏染了胭脂,一片娇艳的酡红,如开得盛艳的夏花,璀璨而夺目。 第18节 凉风习习,吹卷着梨花淡雅酒香弥漫四方,仿佛周遭万物皆醉。 水清漪酒量极浅,一时贪杯,多喝了两杯,便有些微的醉意。学着长孙华锦盘腿坐下,抱着酒坛子递给他道:“这是我挖出来的,自然是我的,怎能是不问自取?如此说来,那些打渔的渔夫在海里捞鱼,还要过问一番:‘鱼儿,你可愿意给我捞你?’” 水清漪忽而起身,将酒坛子搁在地上,清冷的嗓音微哑,一本正经道:“那好,酒儿我且问你,你可愿意给我喝了?” 长孙华锦眼底闪过诧异,不忍的别开了视线,心下却知她醉了! 若是寻日里,她断不会如此话多。 “它可愿意?”不经意间,长孙华锦询问出声。 水清漪蹙眉,一副看白痴的眼神望向他,往日清冷的嗓音轻飘飘的,有些柔软:“你唤它几声看它可会应你?”只是清澈的水眸迷离涣散。 “……” 长孙华锦看着她摇摇欲坠,弯身趴伏在到她腰间的石块上熟睡了过去,无奈的轻叹。目光落在那半坛子酒上,意味不明。起身解下披在身上的大氅,披在她的身上,安静的在她身侧落座。 忽而间,手被她紧紧的攥着,侧目望去,她神色痛苦,似乎在做着噩梦。嘴里断断续续的呓语:“长孙华锦,但愿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第三十八章 占便宜 烈日冉冉升起,长孙华锦思索了片刻,便将水清漪抱回了别院。 忆起她那痛苦而略带嘲弄决绝的语气,心底的悸动依然还留有余波。静静的凝视着她的睡颜,并不安稳,紧蹙眉宇间的痛苦之色毫无遮掩的毕露。 指尖落在她的眉间,轻轻的舒展。下一刻,便又蹙紧。视线落在她眼睫上细碎的水珠,手指微勾,她的眼睫细细一颤,水珠晕染在他的指腹。似乎有根脉络牵引着他的心脏,不禁颤动。 缓缓的起身,结合着这几日她的熟稔、画像、醉梦碎语,心里隐隐的认定了他与她相识过,甚至他负了她。 这样的认知,忽然间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长孙华锦垂下眼眸,替她掖好丝被,叮嘱侍书道:“照看好她。” 侍书猛然回神,慌乱的点头:“是。”心下却暗自打量着水清漪,能让世子这般花费心思,实属难得。兴许将来是她们的世子妃,这样想着便也不敢怠慢了。端来温水为水清漪擦拭,散去身上的酒味。 太阳西下,侍书见水清漪还没有醒来,看了眼桌上世子送来的醒酒汤,已经凉透了。算算时辰,她也该是要醒了,便端着去厨房换一碗。 侍书前脚方才出去,水清漪挣扎着从噩梦中醒来。霍然坐起身,后背一片冰凉,沁出了一身的冷汗。眨了眨眼,那漫天弥漫的血色,鲜血染成的红流渐渐的自眼底消退。 摸着脖子,完好无缺。 跳得如擂鼓的心跳,渐渐的平缓了下来。宿醉的后果也显露出来,揉着胀痛的额头,掀开被子下床。 内室摆放着黑漆彭牙四方桌,黑漆玫瑰椅,一面沉香木雕的四季如意屏风隔开了外屋。格局布置即熟悉,又陌生。 水清漪目光一沉,恍然记起云景山的事,面色微微一变。对于她出现在静安王府别院里,也没有太大的讶异。屋内还残留着淡淡的药味,并不浓郁难闻,甚至还透着丝丝缕缕的幽冷清香。 想来他方才是在这里停留过,在她醒来之时离开。这样也好,否则少不得有多尴尬。 念头一落,就看到一抹白影逆光而来,淡然清雅,却又少了一分冷意疏离,多了几分温和。“醒了。”长孙华锦悠然闲淡的浅笑,犹如冰雪消融,万物回春。 水清漪一愣,没有想到他会过来,并且态度来了一个逆转。 见她不语,长孙华锦将手中的药递给她。 半晌,水清漪才接过药。一口饮尽,苦涩得皱眉。看到面前出现的一盘蜜饯,微抿着嘴角,摇了摇头。“绣萍呢?” 长孙华锦搁下蜜饯,淡淡的说道:“她在给你做晚膳。” 水清漪皱眉,这是要留下用膳? “我先回去,待会你让绣萍早些过去。”水清漪不知道她喝醉了有没有胡言乱语,但是昏睡之前那些话,让她有些窘然。 “嗯。”面对她的抗拒疏离,长孙华锦沉静如水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水清漪看了他一眼,血色余晖洒在他的身上,晕染着一片温软的亮色,化去了他身上的寒凉,似乎有些平易近人。 下意识的捏紧了手心,不得不多想她可能对他说过什么。吃他一坛子梨花酿,不足以令他如此明显的变化。 似乎看出她所想,长孙华锦嗓音温和低缓:“日后莫要沾酒,睡相不好,很难伺候。” 水清漪面色紧绷,僵硬的点了点头。打算出去,绣萍却在此时提着食盒进来。见到她后,高兴的说道:“小姐,您醒来了?”将食盒打开,把一盘盘精致菜肴端出来,絮絮叨叨的说道:“小姐,您莫要怪罪奴婢,奴婢不是常大哥的对手,被她给押走来不及通知您!没有想到居然喝醉了,世子将您抱回来。您倒好,抓着世子的衣襟碎言碎语,一会又摸世子的脸,捏捏下巴。想要揭下面具,可吓死奴婢了!” 水清漪霎时面红耳赤,斜睨着长孙华锦,见他侧过头去,可眼底却笑意流动。不禁瞪绣萍几眼,这丫头缺心眼,并没有瞧见靠窗的长孙华锦,依旧不停的数落她的糗事。 长孙华锦但笑不语,摸他的脸庞,是她挥手间面具刮痛她的手,要扯下面具扔了。可那时人还迷糊,并没有找到,便成了绣萍瞧见的一幕。 淡淡的扫了眼她尴尬的神色,开口道:“你一日不曾进食,先吃一些清淡的。” 突然听到他的声音,吓了绣萍一大跳,险些将手中盛的烫洒了出去。 想到自己说的话,恨不得咬断了舌头,连忙招呼着水清漪用膳。为了让世子大人不计小人过,极有眼色的盛了两碗饭:“世子也一道吃。”话落,见二人望向她,干巴巴的解释道:“小姐喜欢有人陪她用膳。”说罢,灰溜溜的跑了,生怕被水清漪问罪! 水清漪端着碗,看着对面优雅用膳的长孙华锦,食不下咽。匆匆吃了两口,就寻了借口告辞。 原以为她不出府,就不会和他有交集。可是从那晚回来后,每日不论早膳、中膳、晚膳,他都无一缺席的出现在她面前。每次用完膳,静坐片刻,他才离开。 水清漪端坐在太师椅上,冷着脸道:“绣萍,你是我身旁的老人,不顾我的清誉,将男眷放进后院,不觉不妥?” 绣萍见水清漪动了气,连忙跪在地上,咬着唇道:“小姐,奴婢知错。不该擅作主张,请您责罚!” 水清漪心里一阵烦闷,挥了挥手:“自己去领十板子。” “是。”绣萍不敢忤逆,起身出去领罚。可眼底却有着点点委屈,她原先是想要世子与小姐培养感情,没有想到小姐不喜欢。 水清漪面对长孙华锦的改变,心里隐隐的不安,吩咐一旁的绣橘道:“收拾包袱,今夜离开。”若是继续这样下去,不知会有什么变故。 绣橘一怔:“回府?” 水清漪面色沉静,目光深深的盯着绣橘道:“离开帝京。” ☆、第三十九章 刺杀身世 夜凉似水,新月如钩。 水清漪简单的收惙了两个包袱,趁着浓郁的夜色,带着绣橘、绣萍坐上马车离开。 绣萍吃了板子,院里行刑的婆子也没有用多大的力气,还是伤了皮肉,闷声不吭的趴在马车上。 绣橘暗叹小姐是娇惯了她,才会忘记本份,使小性子。转头掀开帘子,望了眼颠簸的山路,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小姐,咱们当真要离开?” 水清漪想要回去以前生活的村子里,虽然贫苦,但是开心自在。侯府里衣食无忧,却活的太累。“嗯。”拆开包袱,翻找出一瓶伤药给绣萍。忽而,手一顿,打开木盒。里面堆叠着一串串的铜板和碎银,手指拨开铜板,最底下有几张五百两的银票和绣萍、绣橘的卖身契。 水清漪心里百味杂陈,大夫人料到她会离开,才会准备得如此周全。 绣橘看着也别开了头,她是大夫人的人,来云景山的头一夜,大夫人便叮嘱她们日后的主子是小姐。若非如此,她也不敢跟着水清漪这样离开。 “小姐,夫人真的当您是亲生的一般。”绣橘忍不住多嘴道。 水清漪心里也很挣扎,这次的宫宴,并不会太平。大夫人会有危难,前一世她并不知是什么缘故,今生却明白是皇贵妃设的计陷害大夫人。若是大夫人死了,她作为长女,必定要守孝三年,自然不能嫁人。 她不想参与其中,想要在宫宴前离开。毕竟大夫人对她好,她也帮助她顺利的有身孕,并且扳倒了莫姨娘。但是……垂目望着木盒,沉默了。她从有记忆开始,便没有父母在身旁。她在渔村是吃着百家饭长大的。心里极为的渴望亲情,却两辈子都没有得到过亲人的温情呵护。这一辈子,她为了谋出路,主动的给大夫人示好,却得了她的真心相待。 但是,已经太晚了。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狂奔起来,水清漪身体前倾,眼疾手快的抓着车窗,没有摔出去。 绣萍横躺在马车里,小几挡住了她,也并无大碍。只有守在车帘处的绣橘,顺势跌了出去。水清漪急忙拽着她的一只手腕,整个人也紧跟着甩出了马车内。半个身子挂在车辕处,堪堪没有掉落下去! “抓紧我!”水清漪冲着半个身子在地上拖的绣橘喊,一边对车夫道:“赶紧稳住马。” 车夫带着黑色的斗笠,听见水清漪的话,反而松开了缰绳,掏出匕首刺向水清漪的后心。 水清漪面色大变,避开这一刀,势必要松开了绣橘的手。 “小姐……快松开……”绣橘下半身被石头撞击,剧烈的疼痛,挣脱水清漪攥着她的手。 水清漪眸子里闪过一抹冷芒,看着狭窄的山路,地面是一层细碎的沙砾。跳下去还有活路,留在车上只有死路一条。 咬紧牙关,纵身跳下去。 呼啸的风声在耳旁吹刮,闭着眼承受落地的疼痛,一道白光如闪电般掠来。 “嘭——” 跌入带着清冷药香的怀中,刚一抬头,耳畔传来一道温和的嗓音:“别看。”片刻,便将她安然放在地上。 水清漪看着马匹轰然猝倒在地,刺杀她的车夫,双目圆睁的滚落在几米远之远。脖颈处有一道极细的伤痕,显然断了气。 背后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逼人的凛冽杀气,紧紧的攥着手心,压下心底的惊慌。 “谢谢!”轻声向长孙华锦道谢,他方才恐怕是不愿她看到杀人的一幕吧? 长孙华锦颔首。 水清漪目光冷冽的看着车夫,他的腰侧滑出一枚黑色的令牌。沉稳的走过去,捡起令牌放在手心,心跳骤然狂乱了起来。 铁质令牌反面雕刻着繁冗的图案,正面一个潦草如钩的枭字。 前世她参加最后一场宫宴的时候,隐约在谁的身上见过。后来长远侯府被抄家,就是查找出这样一枚令牌,还有通敌卖国的信件,被抄家灭族! 枭……西越皇孟枭? 西越皇为何要杀她?她不过是一个衰败家族的嫡女罢了。难道是因为与静安王府联姻的缘故?若是如此,前世为何要构陷长远侯府卖国? 水清漪费力去想这块令牌在谁的身上见过,可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她知道有很重要的事被她给忘记了! 隐隐觉得就算她离开,也不能安然无恙。这样的认知,让她心里升起了无力感。 这次是幸运的碰见了长孙华锦,若是走远了,那人要杀她易如反掌。 “你要离京?”长孙华锦看着常德从马车里拖出来的绣萍,还有两个包袱,如浓墨般深沉的眸子,逼视着她。 水清漪似笑非笑的斜睨他一眼,没有回答。她心里也是摇摆不定,毕竟人单势薄,断然是逃不过暗中之人的追杀。若是留下来,也是一潭浑水! “你可知,你离开,大夫人将会危险?”长孙华锦淡淡的说道。 水清漪挑眉,若是她亲娘,她倒可以留下。但是大夫人虽然对她好,可终归不是有血缘的母女。难保日后牵扯到利益,她会将自己贡献出来! “我回府。”心底对他的防备,并没有因此而松懈下来。 长孙华锦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话,淡淡的说道:“你难道从不曾想过,为何与大夫人长得如此相像?” 水清漪霍然看向长孙华锦,他是什么意思?猛然回过味来,他知道她是假冒的!心里有一瞬的惊慌,下一刻便平复了下来,镇定自若的勾唇道:“世子当真会说笑,我是母亲的女儿,自然长得像她。” 长孙华锦狭长的眸子里一片澄澈,神色淡然似皎皎月光。清浅一笑,并不多言。 水清漪面上虽不动声色,心底却掀起了惊天骇浪。不由得想到在镇国公府,老夫人对她无意间流露出的疼爱、怜惜、歉疚的目光。这里面,似乎极有深意。 第19节 不论如何,她的身世恐怕与镇国公府,是脱不开关系! 沉吟了良久,水清漪眼底闪过一抹幽光。睨了眼手中的令牌,决定参加宫宴,调查清楚。 就算要死,也要死个明白。 ☆、第四十章 滑胎 庄子上并没有齐全的伤药与府医,水清漪连夜带着昏厥过去的绣橘与绣萍回了侯府。 原本以为侯府里头的人都睡下了,谁知灯火通明。前厅里水守正与大夫在商议,诸位姨娘全都站在一旁,神色各异。 望了眼天色,此刻三更天。 水守正听到脚步声,看着风尘仆仆回来的水清漪,脸色难看:“你母亲出事,你倒好,全然不见踪影。” 水清漪心底‘咯噔’一下,大夫人出事了? 看着水清漪茫然的神色,水守正脸黑如墨道:“你母亲腹中胎儿怕是保不住了!”眼底闪过一抹惋惜,毕竟他是希望生下一个嫡子。这样他的地位会更加的稳固。 水清漪心一沉,大夫人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孩子便险些保不住,这样的打击她怕是承受不住!想到此,匆匆的去了大夫人的院里。 方才踏进屋子里,浓郁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水清漪掀开珠帘,进了内室。见到大夫人面色蜡黄,唇色灰白的躺在床上。靠近床边,隐约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不禁面色大变:“母亲,您感觉如何?” 大夫人骤然听到水清漪的声音,眼底有着诧异。苦涩的笑道:“你怎得回来了?这孩子恐怕与我的缘分浅……”小腹传来一阵阵翻涌的痛,使大夫人变了色,手紧紧的攥着床褥。 水清漪有着不好的预感,擦拭着大夫人额角的冷汗,焦急的问着一旁的女医道:“孩子可能保住?” 女医神色凝重:“夫人昨日便发作,吃药稳住了胎儿。谁知半夜里又发作了,怕是很难保住。” 水清漪眼底闪过寒芒,昨日里保住了,为何今日突然又小产? 目光锐利冷如利刃,环顾着内室道:“李妈妈,夫人这几日去了何处,吃了哪些膳食?可有沾其他的东西?” 李妈妈心里焦灼,千盼万盼夫人有了身孕,院子里的人除了信任的全数换掉了。哪知还是出了事? “小姐,夫人一直在屋子里,最多是在院子里走动。膳食全都是小厨房里做的,全都给有身子的猫试了,并没有事。”李妈妈搓着双手,哀求的看着水清漪道:“小姐,您要救救夫人的孩子,老奴求求您了!”说罢,老泪纵横的跪在了地上。 “李妈妈,母亲腹中的胎儿也是我的弟弟,自然会让他无事。”水清漪拉着李妈妈起身,若有所思的叮嘱冬雨道:“去门房牵一条狗来。”而后附耳对着李妈妈嘀咕了一声。 李妈妈一怔,欲言又止。听到大夫人痛苦呻吟声,不敢耽搁,急忙去办。 水清漪一边吩咐丫鬟去煎药,一边让女医先稳住胎儿。 女医为难的说道:“夫人的情况越来越不妙,怕是吃食了活血化瘀之物。”她心里也是着急的,大夫人不但是侯府夫人,还是镇国公府的小姐。若是出事,她也是摘不掉责任,自然希望大夫人好。犹豫了片刻,将心中的疑虑说出来:“这屋子里怕是有不干净的东西,夫人发作的时候,赶紧煎药给夫人吃下。明显有所改善,不到一两个时辰,便又发作了。” 水清漪颔首,看着丫鬟将预备的药喂大夫人喝下,等着李妈妈。 一刻钟后,李妈妈拿着药包递给水清漪,冬雨也将狗给牵了进来。 众人看着一条半人高的大黄狗,到处嗅来嗅去,围着水清漪打转。满心的疑虑,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水清漪顾自将麝香红花药包放在狗鼻子下给它闻,尔后轻轻拍了拍它的头。大黄狗‘汪汪’叫了几声,在屋子里到处跑。忽而,朝床榻奔去,前爪子高攀在床榻边,张嘴撕咬着床褥。 水清漪面色大变,将狗拉住怕无意间伤着大夫人。冷声道:“将夫人移到别的屋子里去。” 李妈妈看着这一系列的动作,恍然明白了什么,唇瓣发颤。白着脸上去与几个嬷嬷一同将大夫人小心翼翼的挪到了隔壁的屋子里。 水清漪冷若寒霜,看着床褥上一片艳红的血迹,紧紧的攥着拳头:“你查看一下,床褥可有问题。” 女医仔细检查了一番,揭开床褥,也没有发现问题。扔掉的时候,一股微弱的风卷着一股香味入鼻。熏染着浓郁的玉兰香,里头夹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麝香。眼睫颤了颤,沉声道:“水小姐,这床褥开始怕是熏了麝香,然后再染玉兰香,盖过麝香味。大夫人躺在上面,整日里吸入麝香,孩子……”摇了摇头。 水清漪心中冷笑,当真是好手段! 李妈妈将院子里防得固若金汤,一只苍蝇都不放进来。却忘记了,其他物件上也能动手脚!而这床褥……浣衣坊。 “来人,将负责浆洗母亲衣物用品的奴才绑了!”水清漪眼底闪过一抹冷芒,既然她选择回来,便势必要护了大夫人。 何况,说不准她与自个当真是血脉相连! 不一会儿,冬雨脸色苍白的跑来,眼底布满了惊恐:“大小姐,那丫鬟她……她投井死了!” 水清漪面色一变,死了? “走,带我过去瞧瞧!”水清漪没有料到被人抢先一步灭了口,那么便不是水玉莲动的手脚。毕竟,她如今在国寺,没有可能对这丫鬟下手! 姨娘? 水清漪摇了摇头,水守正的姨娘生的都是女儿。大夫人有孕,对她们没有任何的威胁。反而是其他的二房有动机! 但是,三夫人她交手过,对爵位并不热衷。那么,就只有二房的嫌疑最大!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去了浣衣坊,几个奴才守着井口。其他的粗使丫鬟,全都面无人色,离得远远的。 “将人打捞上来!”水清漪吩咐一旁的奴才,随即,看了一眼其他十余个浣衣坊的丫鬟,询问道:“你们谁与她关系最好?” 全都齐齐的后退了一步。 水清漪蹙眉,看来那个丫鬟与这里头的人,相处得并不好。沉吟了一番,指着管事嬷嬷:“你来说说她的情况。” 管事嬷嬷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事无巨细的一一交代清楚,生怕大小姐怪罪是她谋害了这贱婢:“大小姐,她之前是莫姨娘身旁的婢子,后来莫姨娘离开府,才发配到浣衣坊。平日里闷声不吭,做事却是挺勤快的。就是前些日子她擅自出去了一趟,很晚才回来,老奴问她去了何处,她一句话不曾说。老奴气不过罚了她,却没有要杀她!” “什么时候出去的?” “前两日亥时……就是四小姐离开的头一日夜里。”管事嬷嬷急切的解释。 ------题外话------ 亲爱的们,是不是很诧异烟儿这大懒蛋突然这么早更新啊?o(n_n)o哈哈,饶是烟儿脸皮太厚,看到支持烟儿的亲们等着更新,也不好意思每次晚上更新了。【醒悟的貌似有点迟……是有多迟钝啊~】 所以,往后都固定在早上7:55更新哦,么么哒~ 啦啦啦,我是勤快的小蜜蜂,亲们快点来啃文,不要养文了哦,爱你们,mua~ ☆、第四十一章 贼喊捉贼 水玉莲? 水清漪眼底闪过一抹暗芒,思量着她话里头有几分真假。 水玉莲也有作案的动机,秋水是莫姨娘身旁的人,放在浣衣坊,不是受宠必定就是心腹。而她愿意替水玉莲办事,那么定然是后者了! 为了避免事迹暴露,在他们寻来之前投井,也说得通。并不需要水玉莲在场,反而还排除了她的嫌疑。 “大小姐,老奴并没有杀这贱婢,请您明察!”管事嬷嬷心高高的提在嗓子眼,吓得浑身发颤。心里将秋水从头到尾骂了一通,到死也不让人安生。 水清漪睨了眼抖得如筛子的管事嬷嬷,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 冬雨壮着胆子走来,提醒水清漪:“大小姐,人给捞上来了。”话音里带着颤。 水清漪颔首,指着管事嬷嬷:“你带冬雨去这丫鬟住的屋子里去搜。” 管事嬷嬷如获大赦,慌忙应声,连滚带爬的离开。 水清漪看着面色青黑,被水泡发白的秋水,胃里阵阵的翻涌。她的手上,并没有沾染过人命,头一次见到死得这般凄惨的难免有些发怵。但是她非常的清楚,从那一场刺杀后回到侯府,就注定她日后不会太平……甚至,这样的事情,也不会少见。 整理好思绪,硬着头皮蹲下来查看秋水。身上并没有任何物件,只有头上一支银簪。淡淡的扫了眼,目光在她撩高的手臂处一顿。 淡淡的月光下,手臂惨白,内侧散发着微弱的金芒。“将她袖子撩高。” 侍卫一怔,随即照做。看到手臂上紧箍着的金手镯,连忙拔下来,用手绢包着递给水清漪。 水清漪方才接过,便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伴随着水守正隐染薄怒的呵斥声:“发生了何事?”话落,人已经走近,看到水清漪脚下躺着一具女尸,面色微变:“你又做了什么好事!” 水清漪并没有说话,细细的端详手中的镯子。上面雕刻的是缠枝牡丹花样,内侧有小指指甲盖大的刻印,看不清楚里头的字样。 “去拿一盒胭脂过来。” 水守正见水清漪彻底的无视他,怒不可遏:“水清漪!” 水清漪淡淡的斜睨了他一眼,云淡风轻的说道:“父亲难道没有瞧见我正在追查暗害母亲的凶手么?” “你——”水守正气得脸色铁青,总觉得这个安静得有点过份的女儿,从订亲后便开始转变。不但伶牙俐齿,还敢顶撞他! 就在这时,插进来一道尖利的声音:“谁这么胆大包天对付大嫂?侄女可查出来是谁了?”一道暗红色的身影雍容端庄的走来。 水清漪看着脸上露出担忧,眼底却隐匿不住幸灾乐祸的二夫人,并不言语。 “是四小姐!”跪在一旁的粗使丫鬟,急切的说道。她们知道今夜里的事儿挺大的,关系到了大夫人。若是只追查暗害秋水的凶手,倒不至于太害怕,可若是大夫人,全都是要陪葬的! 水守正蓦地看向水清漪求证。 水清漪皱眉,还不曾开口,就被二夫人抢了先:“那丫头平日里看着是个性子温和的,倒没有想到心是个狠的。危在旦夕,都不忘为她姨娘出口气。”顿了顿,睨了眼秋水道:“这个婢子也难得是个忠心耿耿的,就是跟错了主子。怪可惜的了!” 水清漪目光晦涩,二夫人这话便是将水玉莲定罪了。迫害大夫人腹中胎儿,是因为要替莫姨娘报仇。 可,当真是如此吗? 看着冬雨匆匆的走来,对她摇了摇头,附耳将一路打探来的消息告诉水清漪。 水清漪点了点头,对秋水的事儿有了底。波澜不惊的说道:“无凭无据,还不能妄断。”将手中的金手镯举起,看着水守正,视线落在二夫人的身上道:“莫姨娘素来苛刻,对待丫鬟并没有这么阔绰。水玉莲向来喜爱玉打造的首饰,厌恶金饰俗气,她并没有任何金饰,也排除了这是她们赏赐给的秋水。” 二夫人紧了紧手心,扯着嘴角一笑道:“正是因此,她们才避开平日里的作风,让咱们怀疑不到她们呢?” 水清漪摇了摇头:“从她将镯子戴在手臂的位置,极爱首饰。当初在来浣衣坊之时,但凡主子赏赐丁点东西,都会戴在显眼的地方炫耀,可以推测出她是极虚荣的人。既然爱慕虚荣,一个婢子能拿出这么贵重的手镯,是极体面的。又为何要戴得如此隐蔽?那就是这件东西来路不明。” “可不是?拿人钱财,为人消灾,怎能算是来路正经呢?”二夫人眼稍上挑,意味深长的说道。 水清漪见丫鬟将胭脂拿来了,看了一眼二夫人,冷笑了一声。将脂粉倒入刻印处,折叠好雪白的帕子,用力的按住。不一会儿,拿了下来,上面隐约可见尚宝阁的字样。 见此,二夫人面色微变。 “若是没有记错,二婶娘的物件,都是出自尚宝阁。”水清漪漫不经心的说道。 二夫人咬牙切齿:“休得胡说,府中并不是只有我一人用尚宝阁的物件。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语气里充满了讽刺。 “来人,请仵作!”水清漪用这方帕子,包裹好金手镯,塞进了水袖内袋,勾唇道:“二婶娘说的是,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儿,凶手是谁我这小女子说了不算。咱们还是将此案移交给官老爷,请他秉公处理。” “侄女,这贱婢是畏罪自尽,官老爷要处罚的定是背后指使者。”二夫人意有所指的看了眼水守正,讪讪的笑道:“再说了,这家丑不可外扬,闹到衙门肯定会宣扬得人尽皆知。咱们长远侯府别说是皇天贵胄,在帝京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目光若有似无的盯着她的袖子道:“至于这金镯子,也不定就是收买她迫害大嫂之人给的,只要将尚宝阁的掌柜来鉴定这物件儿,不就水落石出了?” 水守正心里有了底,若是二夫人有嫌疑,定不会让尚宝阁的掌柜来作证!知道她指的是水玉莲。心里虽然恼怒水玉莲的所作所为,但是大夫人肚子里还没有成型的孩子,不知是男是女,没有多少感情。而水玉莲则不同,她当初也是捧在他手心长大的女儿。多少有点顾念着恩情。主要的部分,还是顾全侯府的颜面。 水清漪知道水守正在迟疑,甚至偏向了二夫人的提议。冷声道:“倘若是四妹妹,咱们关上门自家解决就行。但是秋水不是自尽,她是被人谋杀。显然这金镯子的真正主子,是凶手!” “这样说来,侄女似乎知晓凶手是谁。不过,依我看,你这头上的玉簪也是出自尚宝阁。大夫人腹中的胎儿是谁迫害的指不定就是最亲近的人呢,谁都知晓大嫂有孕不易,极为慎重,旁人都近不了身。贼喊捉贼的事儿,可不少!”二夫人高深莫测的贴近水清漪的耳旁说道,掩嘴笑着退开了。 水清漪心底‘咯噔’了一下,就见水守正阴狠的目光刺来。 第20节 ☆、第四十二章 以牙还牙 二夫人那番别有深意的话,让旁人听了去,不能理解其中的含意。但是听在水守正的耳中,却认为是水清漪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才会谋害了大夫人腹中的胎儿。大夫人没有子嗣,只能支持水清漪。不但站稳了脚跟,还能够除掉水玉莲。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水守正冷笑连连,血脉相连都能相互残害,何况是没有任何血缘的人? 简直是引狼入室! 水清漪来不及思索二夫人是刻意挑拨,亦或是知晓她的身份。为今之计,便是要摘清自己。“恕清儿愚昧,不知二婶娘说的是何意?若你因我头上的钗,怀疑我收买这丫头,那便是一桩笑话。”见二夫人霎时变了脸色,漫不经心的说道:“何况,若当真是我做的,便不会与二婶娘争辩,直接顺势栽赃给四妹,何必引火烧身?”说罢,毫不退怯的迎上水守正的目光。“那个孩子,是我和母亲期待已久。”伸手抚着手腕的玉镯。 水守正听着她最后一句话,有些不明就里,待瞧见她拨弄着玉镯,便会意过来。她暗示期待大夫人生下孩子,给她日后做依仗。 静安王府是何等的身份?她嫁过去,没有娘家撑腰,怕是难以安身。大夫人若没有子嗣,爵位水远希继承,怕是不会照拂她。反而大夫人是和她一条战线,聪明之人断然知晓该如何做。 “不是莲儿,那会是谁?”水守正目光却落在了二夫人身上,信了水清漪的话。毕竟,之前完全可以推诿到水玉莲身上。她不但没有,还为了陷害她的水玉莲讨清白,那便是真的一心要揪出迫害乔若潇的隐患! 二夫人目光一紧,脸色冷沉,弯着嘴角懒散道:“这么久你都没有查出头绪,夜色渐深了,便由我这个做婶娘的帮你查明真凶,好早些回去歇息。”说罢,向一旁的丫鬟递了眼色。 丫鬟要上前,被冬雨挡住。 水清漪不等二夫人发话,淡淡的笑道:“这毕竟是大房的事儿,便不劳烦二婶娘。”对不知何时来的老者使了眼色,介绍道:“还是请仵作验尸,这样公平公正,谁也不偏颇。” 老者提着木箱子,给水守正作揖见礼。 二夫人见到来人,眼底闪过暗芒,阻止道:“人死如灯灭,再大的罪过也烟消云散了,何必如此折辱她?” 老者看向水清漪,水清漪不动声色道:“正是因此,才要还她一个清白。否则摊了这么一件恶事,死了可是下地狱的!相信她也想要我们给她主持公道,好安生投胎!”见二夫人想要辩驳,似笑非笑道:“二婶娘三番两次的阻拦,莫不是有见不得人之事?” “你——”二夫人气绝,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得冷笑一声,冷眼见她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老者得到水清漪的指示,蹲在秋水的身旁。仔细检查了一番,并没有任何的伤痕。带着手套,在她身体的各个要害处按了按。蓦地,在脖子处一顿。围着她的脖子摸一圈,后劲脊椎松动,有断痕。 翻转过来,拨开头发,后颈一片淤紫,显然是遭受了重击。若有所思的检查秋水的手,手指惨白惨白,大抵是因为削瘦,并没有水肿,指头的勒痕还在。老者凝重的说道:“她死前与人起过争执,抓着对方的东西勒着指头才会有痕迹。之后被人给重击,推入了井里。” 二夫人紧紧的捏着衣袖,眼底的狠辣一闪而逝,面庞僵硬,想要扯出一抹笑,只扯动了嘴角:“管事嬷嬷说了惩罚过她,这伤怕是这样来的,不甘受辱,便投井自尽了呢?何况,凡事讲究的是证据。” “请侯爷让通水性的人下去,打捞证据。”老者毕恭毕敬的说道。 二夫人睨了眼身后的夏荷,见夏荷低头出神,冷哼了一声。井水这么深,不信能捞着什么! 讽刺的看了眼水清漪,即使找了仵作来又有何用? 水守正沉吟了一番,找了元庆下井。 半个时辰后,水井里有了动静,将元庆给拉了上来。手中拿着一个湿漉漉的荷包,递给老者:“您瞧瞧。” 老者将香囊的袋子在秋水的手上绕了一圈,刚刚好。打开里面的东西一瞧,都是泡散的红花,放在鼻端一嗅,隐约残留着麝香味。“这是死者落井时,从凶手身上拽下来的。里头的麝香粉已经化了,只剩下红花。” 水清漪面色大变,拿着香囊左右端详,眼底闪过寒芒:“二婶娘怕是对这香囊不陌生吧?这府里头也只有你才有这软香罗织锦。”水清漪将香囊扔在二夫人的脚下,冷笑道:“谁都知道这软香罗织锦是北唐盛产,我若不曾记错,二婶娘年前从尚书府拿回一匹,还得到过祖母的夸赞呢。” 闻言,二夫人霍然看向香囊,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厉声道:“你含血喷人!这东西是我的,极有可能是旁人偷盗我的构陷于我!”心里咒骂夏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匹料子她早已裁做了衣裳,剩下的料子便丢给婢子扔了。怕是她见着好看,便做了香囊。如今,倒成了证据! 老者绕了一圈,将行凶的木棍寻了来,木棍表面粗糙,有许多木刺,还隐有点点血迹。“凶手的手受伤了!” 立在二夫人身后的夏荷头垂的更低,握紧拳头将手缩回了袖筒。 水清漪并没有错过这细微的动作,让人将夏荷押出来。夏荷大惊失色:“你们干什么,快放开我!” “里头的麝香和红花便是迫害母亲之物,如今在井底捞出来,摆明了是毁灭证据,杀人灭口!”水清漪缓缓的踱步到她的身侧,伸手扣住她右手手腕,看到她的虎口有一条伤痕,一把甩开她的手,冷声道:“还有什么话可说?” 二夫人眼底闪过一瞬的慌乱,转瞬恢复了镇定。“你母亲自小在我身旁伺候,信得过她的为人,所生的孩子自然也是不错的。有什么如实说来,我自会替你做主!”到了这地步,再多费唇舌也是徒劳,直接将夏荷推出来顶罪。 夏荷浑身颤抖,脸上的血色寸寸褪尽,手指紧紧的掐着泥土,紧咬着唇瓣,惊惶的说道:“是我杀的,当初这个贱人在莫姨娘身旁之时,嘲讽侮辱我,早已对她怀恨在心,见她失势。我就想要报复她,就在这个时候,大夫人害死了我的嫂嫂。我心有不甘,但是不能谋害到她,老天开眼,让她有了身孕,落胎一个不好就会一尸两命。所以我才拿着二夫人赏赐给我的金手镯收买见钱眼开的秋水。等她事成了,我自然不会让她泄露出去,用来要挟我,便将她灭口了!” 说到最后,夏荷满脸的激动之色,眼底不见惊惶,有的只有疯狂报复之后的快意。最后剩下不甘:“可是没有想到,居然被你们给识破了!” 二夫人紧攥着手帕的手,缓缓的松开,僵硬的面颊松弛下来,难以置信的怒斥道:“糊涂东西!没有想到你平日里温顺,却是包藏祸心!来人……” 不等二夫人说完,水清漪打断道:“谋害主子,按照家法,理当杖毙。”顿了顿,转头看向水守正:“父亲,您说呢?”若是给二夫人先开口,夏荷不过是吃皮肉苦罢了。 水守正阴沉的说道:“杖毙!”一甩衣袖,怒气冲冲的走了。 粗使嬷嬷立即将瘫软在地的夏荷拖走。 二夫人目光吃人般凶狠的瞪着水清漪,见水清漪面不改色,不动如风,淡淡的看着她,意味深长。二夫人一怔,敛去眼底的情绪,勉强的扯出一抹诡异的笑。伸手整理着水清漪的衣襟道:“女人啊,就该愚笨一些,这样才能活得长久。原来那样不好么?为什么要变得如此聪明伶俐?我都不知该替你担忧还是高兴。” 水清漪避开二夫人的手:“二婶娘关心我,倒不如多关心关心齐哥儿。” 二夫人面色大变:“你什么意思?” 水清漪勾唇,拂动着水袖,担忧道:“不知我母亲腹中胎儿能不能保住。”说罢,转身离开。 二夫人想要追问,就在这时,夏草脸色惨白,头发散乱,匆匆跑来道:“夫人,不好了,夫人,大事不好了!三少爷不知为何,突然惊醒过来,抱着柱子撞墙,流……流了好多好多的血……大夫说……说是三少爷盖的锦被有毒,乱了三少爷的心智。” 乱心智…… 失心疯! 二夫人眼底迸发出阴毒的光芒,望着水清漪离去的方向,掐断了精心保养的艳红指甲。 ------题外话------ 好肥厚的一章!之前写的很复杂,也很凶残,然后删掉重写~嘤嘤,求抚摸。╯﹏╰ 清儿:【斜眼】你也好意思,天天万更+再来求抚摸。 某烟:……【好丧心病狂】 ☆、第四十三章 吻 水清漪回到大夫人的院落,听到孩子保住后,紧提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站在院外,静静的看着火烛摇曳的屋子,水清漪眼底水波微动。脚步一转,打算离开。 ‘吱呀’一声,门扉打开。李妈妈抬袖擦拭着额角的虚汗,看到月色下身影寂寥的人儿,微微一怔,疾步追了上来,感激的说道:“小姐,若是没有您,夫人这孩子怕是保不住了。只是没有想到二夫人是如此毒辣之人,今儿个虽然没有撕破脸,但是都心知肚明,您日后可要小心着她才是。”特别是对三少爷动手,二夫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随即,想到一事:“方才静安王世子与花公子皆送了药来,夫人用的是靖安王世子送来的药,还剩下一些。” 从袖子里摸出巴掌大的锦盒,递给水清漪道:“夫人说雪莲是贵重之物,极其难得。当年世子病重之时,静安王广罗天下搜寻雪莲为世子续命,也不过只求得两朵。如今他却送来半朵,可见他的诚意。”李妈妈点到即止,没有再多说什么。心里却是觉得世子这般,对小姐也是用了心,定是个良人。 水清漪垂眸,看着掌心的锦盒。心里头思绪翻涌,不知他为何就突然间转了性子?随口应道:“我明日送还给他。” 李妈妈嘴角翕动,叮嘱道:“小姐,还得您亲自去一趟,登门道谢。” 水清漪蹙眉,原是想要冬雨送还,亲自去断然是要见他的。想到他送她回府时说的话,点了点头。 李妈妈慈爱的笑了笑,她打心眼里是希望小姐与世子成婚,比起花公子,世子更为的合适。只不过她一个奴婢,怎得能左右主子的想法? “夫人已经将庚贴与玉镯退回了靖安王府,侯爷还不知晓,明日宫宴……您且当心些。”李妈妈心底担忧着水清漪,多嘴了一句。 水清漪心中讶异,她没有料到大夫人真的断了与静安王府的亲事。 忽而间,推翻了自己对大夫人根深蒂固的认知,心里的冲击让她久久没法归于平静。明明相互间只有利益,可大夫人的所作所为,却是真真切切为自己打算。有的只有慌乱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若说让她去庄子上修养,给她机会潜逃,在包袱里发现她给的盘缠,可以当作是大夫人的心机手段。但是静安王府的亲事,却是含糊不得。 以静安王府的地位,被退了亲,断然是不会再与长远侯府结亲。 所以,大夫人是真心为她好。 翌日。 水清漪早早的被冬雨给唤醒,穿上一袭月白色绣桃花瓣纱裙,长发绾着发髻,斜插着一支海水纹青玉簪。气质清丽,淡雅如烟。 冬雨替水清漪画了淡妆,看着铜镜中绝丽倾城的容颜,笑着说道:“小姐与夫人愈发的相像,不知哪家公子好福气。” 水清漪笑了笑,询问道:“绣萍与绣橘如何了?”冬雨是大夫人身旁的人,若不是宫宴,身旁有魏妈妈便够了。 “二位姐姐好好养着呢,不出几日便能伺候您了。”冬雨似乎瞧出了水清漪的心思,没有再叽叽喳喳的说闲话。 收惙好,伺候水清漪用完早膳,便领着去了前厅。 大夫人身子不适,在府中养着,便由二夫人代替主母参加宫宴。 二夫人只生了两个儿子,并没有女儿,所以领着水清漪一个女眷进宫。男眷便由着水守正另坐一辆马车,先行进了宫。 二夫人被三少爷折腾了一宿,心力交瘁,憔悴不堪。即使精致的妆容,也遮掩不了她眼底的青影,并没有心力刁难水清漪。冷冷的说了一声:“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侯府的颜面,莫要失了分寸,在外头丢人现眼,叫人笑话了侯府。” 水清漪懒怠与她口舌之争,温和的颔首。从柜子里拿出一卷地域志,细细的翻阅,倒也一路相安无事。 到了宫门,下轿乘坐轿子,去了琉璃殿。 大殿宽广恢弘,鎏金碧瓦,处处彰显着宫廷的奢华辉煌。 “你在这里等着,待会一道去觐见太后,莫要乱走,闯了祸事。”二夫人并没有好脸色,若不是周边许多眼睛盯着,她做戏都不屑。 “嗯。”水清漪淡淡的应了声。 可她这副温顺无争的淡然性子,又刺激到了二夫人。明明心肠冷硬歹毒,偏生装得如此的无害,仿佛被她欺辱。心下憋了一口恶气,不上不下,顶心顶肺。 冷哼了一声:“到时候出事,可别说我不曾告诫你!”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水清漪摸着袖中的锦盒,想到既然退了亲,她找上门去,也是不妥的。今日宫宴,是太后的寿辰。想来他也会来!想到此,出了琉璃殿,在通往皇贵妃宫殿的路上等着。 “在等谁?” 一道低沉散漫的声音在耳侧响起,水清漪抬头望去,眼前一张玉色倾城的面庞在眼前放大。极美的一双凤目,水波潋滟,直勾勾的盯着她。不厌其烦的再次问道:“在等谁?” “你怎么在这?”水清漪并没有回答花千绝,想到李妈妈的话,笑道:“昨夜里多谢了。” 花千绝勾唇,嘴角凝着一抹讥诮的笑:“谢什么?要谢的该是长孙华锦,毕竟是他的药起了作用。”不等水清漪开口,望着这条通往玉媚兮宫殿的小道,冷嘲道:“倒是我自作多情了!”拢在宽大迆地云袖中的手,收紧了扇柄。 水清漪避开了他灼灼目光,皱眉道:“我们是朋友。” 花千绝呵呵轻笑了声,笑意却是不达眼底:“我不需要!” 水清漪无奈,他对她的好,她全都放在了心里。并不代表着,对他有男女之情。何况,他也不见得就对她是动了感情。 思索间,花千绝已经靠近了她的身边,拉着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将她抵在了槐树上。妩媚的嗓音透着丝丝蛊惑:“既然对他有意,孤男寡女的在云景山独处,又为何不遗余力的要解除婚约?”修长如玉的手指,勾起她一缕散乱的发。贴着她的耳背道:“欲擒故纵?” 水清漪仿佛被烫了一般,侧开了头。很不喜欢这样咄咄逼人的花千绝,冷声道:“这与你有何关系?”伸手推开花千绝。 花千绝岿然不动,琥珀色的眸子里点点的辉芒慢慢的凝聚,晦暗莫测。 水清漪冷冷的盯着他,不再挣扎,相信花千绝不会对她如何! 可她这次却算错了,花千绝忽而面色一变,妖媚的一笑。轻如鸿羽的吻落在她的额间,摸了摸她的头,好似在安抚着雪貂一般:“他不是什么好人,日后离他远着些。听话!” 水清漪一怔,回过神来,看见花千绝背后不远处的男子。清风吹拂着他洁白的衣袂飞卷,宛如遗世独立的莲,因着他面庞上的面具,看不透他此刻的表情。 ☆、第四十四章 喜欢 第21节 长孙华锦没有料到,他会见到这样一幕。二人举止亲昵,水清漪凝视着花千绝,承接着他的吻。就连有人到来,他们都不曾发觉……亦或是不在乎。 目光极深的望着水清漪,风起云涌。半晌,眼睫一颤,眼底恢复一片宁静澄澈。 面无表情,信步朝琉璃殿走去。 水清漪被他看得蓦地心底一颤,瞪了花千绝一眼,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看着长孙华锦撑着一柄油纸伞,整个人拢在一片阴影下。清隽单薄的身影,透着冷峻寒凉的气息。迆地的狐皮大氅掠过地上堆积的枝叶,划出一道模糊的弧线,渐行渐远。 扣紧了手中的锦盒,唤住他:“等等!” 姿态闲散的花千绝,嘴角妖冶的笑,慢慢的凝固消逝。看着长孙华锦微顿的步伐,转而笑着揽着水清漪的肩,宠溺的语气夹杂着一丝无奈:“缺心眼的丫头,人家分明不待见你,急着赶宴。你唤他作甚?”随即了然的点头:“给他道谢也不急于这一时,散宴后,我替你道谢!”理所当然的口吻,仿佛暗示着水清漪与他‘不同寻常’的关系。 长孙华锦撑着油纸伞的手,青筋鼓动,削瘦惨白的手背上,异常的醒目。脚下不过一顿,若无其事的前行。 水清漪甩开花千绝的手,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带着警告。追上长孙华锦,挡住他的身前:“昨日里多谢世子送的药,这才保住了母亲腹中胎儿。”将锦盒递到他面前:“母亲用了一瓣,这是剩下的。” 长孙华锦看着她手中的锦盒,眼底泛着一丝冷意。漠然说道:“不必。” 水清漪想到他那日在温泉池咳血,身上不正常的冰冷,甚至结出寒霜,知道他病得恐怕不轻。而她自诩前世用尽心力爱着他,可如今想来,却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倘若当真爱他入骨,又岂会不知他病得如此深重?只以为他是寒气太重,天生体弱,才会一年四季穿着大氅冬衣。 他的几次出手相助,让她减少了对他的一些偏见与敌意。至少见着能坦然的问候一声。 见他久久没有接过锦盒,拉着他的左手,将锦盒放在他宽厚干净的掌心:“药材珍贵,你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闻言,长孙华锦目光微动,极有穿透力的看向她。 水清漪避开他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视线,点了点头,侧过他向花千绝走去。 “这是你给我的答案?”长孙华锦清冽的嗓音略有些暗哑,轻轻的飘荡在水清漪的耳畔。 水清漪霎时驻足,动了动唇,没有回答。 “好了,我知晓了。”长孙华锦左手垂下,掌心锦盒滚落,背对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水清漪站在烈阳下,耳畔回荡着他那日说的话:“明日宫宴,太后会为适婚女子指婚。你并不喜欢内宅暗涌纷争。退亲之事我还不曾告诉母妃,你不妨再考虑一下。成亲后,我会给你自由!” 看着地上的锦盒,水清漪捡了起来。打开盒子,几瓣洁白的雪莲,在阳光下流转着晶莹玉透的光泽。 “舍不得他了?”花千绝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她的身侧,看了眼锦盒。忽而伸手掀开垫着雪莲的丝绸,拿出一张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的是火莲果的下落。 目光瞬息万变! “你如何得知的?”花千绝声音深沉,少了往日的不经心,多了几分凝重认真。 水清漪一瞬不顺的看着花千绝,冷笑道:“我不知道你靠近我有什么目地,但是别逾越了!”伸手抢过纸条,朝着长孙华锦离开的方向走去。她答应过,退亲后就将火莲果的下落告诉他。 穿过小道,绕进长廊。忽而,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腰,用力将她拉到胸前。眼前一花,被他抵到了廊柱上。 水清漪吓得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心慌的看着眉头紧锁的长孙华锦。见是他,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了下来,依旧心有余悸。 脸色一冷,狠狠的推开他。但他那看似轻轻的一按,却有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她,纹丝不动。 “你松手!” 长孙华锦抿紧薄唇,突然伸手拂过她染着薄怒的眉眼。触不及防的低头,微凉的唇贴在她的面颊。水清漪浑身一颤,手指骤然收紧,掐进了他的手臂。没有等她有其他的动作,温软的唇覆盖在她的红唇上,鼻息相交,水清漪背脊陡然僵硬了起来。 长孙华锦本来打算轻轻吻她一下,触碰上情不自禁的浅尝辗转。轻轻的舔舐着她的唇瓣,探入她的唇齿间,缠绵深吻。 温柔而强势,不容她抗拒。 手臂箍紧了她的腰肢,一手穿过她的长发扣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整个揽进他怀中,紧密无间的相拥。他冰冷的身躯里,似乎有一股久违的热流四处流窜。 “唔……”水清漪抵在他胸口的手推搡着挣脱他的怀抱,他却惩罚一般,带着丝丝怒意加深这个吻,似乎要将她给揉碎了吞吃入腹。 心底惊怒交加,咬住他肆无忌惮在她唇齿间肆掠的唇舌。见他松了手,后退了几步。怒目瞪着他,扬手一巴掌挥向他的面庞。 看着他不偏不躲,手在打上的那一刹那,停顿住。在他波澜不惊的注视下,无论如何也打不下去! 水清漪心里气恨不已,狠狠的擦拭着残留他清雅冷香的唇瓣,将手中的锦盒砸在他怀里:“火莲果的下落在盒子里,咱们互不相欠!” 长孙华锦手指按着被她咬破的唇瓣,对她的话仿若未闻。似乎是尝到了甜头,有些个得寸进尺了起来。掏出袖中雪白如霜的锦帕,擦拭着她的额头。波澜不兴的说道:“他可有这样对待你?”语气里却是透着不易觉察的不悦。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轻薄了她,但是并没有后悔。反而觉得不讨厌,甚至……很喜欢。 喜欢? 长孙华锦眼底闪过复杂的光芒,莞尔一笑,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愉悦。 水清漪一怔,恍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这算得了什么?” 长孙华锦面色一变,不等他开口。一阵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转眼间,宫婢与二夫人身旁的婢女夏草匆匆走来。看到长孙华锦和水清漪眼底有着诧异,恭敬的福身行礼。 夏草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落在长孙华锦的唇瓣上一顿,不经意间触碰到他冷冽凛然的目光。吓得脖子一缩,快速的收回视线,战战兢兢的说道:“大小姐,夫人要去拜见太后娘娘,正着急的寻着您。” ------题外话------ 嗷嗷嗷,表打死我啊~看到烟儿无辜的眼神了么? 对!烟儿是后妈,虐了亲闺女!成了亲姨妈,给这两臭小子占便宜了! o(n_n)o哈哈,咱们明天有奖竞猜,烟儿先想想猜什么哈,么么哒~ ☆、第四十五章 赏赐指婚 永安宫 太后身着高襟皂色宫装,缀以暗红绣纹,将她慈祥的容颜映衬得多了几分肃穆威仪。端坐在高位上,手中捧着一杯茶水,缓缓的拂散杯盏中的袅袅水雾。 水清漪站在二夫人的身后,目不斜视,不卑不亢的行礼。 太后淡淡的说道:“赐座。” 二夫人落了座,水清漪站在她的身侧,目光落在太后脚边的错金螭兽香炉。听着诸位夫人小姐奉承太后,太后只是配合的颔首,并不热衷。 气氛一直不温不火,说多了,众人便也觉得尴尬。 “今日太后娘娘六十寿辰,臣妇恭贺太后福海寿山,眉寿颜堂。”二夫人起身给太后贺寿,眉眼里含着笑,打破了不尴不尬的氛围。从夏草手中拿着绣好的百寿图呈给太后身旁的女官:“这是侄女替姑母绣的百寿图,请大师开了光。” 太后花白的眉一皱,瞥了一眼,道:“你倒有心了。” 二夫人原本以为太后会夸赞一番,没有想到如此冷淡。脸上的笑容一僵,眼角余光扫视着众人,看着她们嘴角上扬,带着嘲讽之意,面子有些挂不住。讪讪的坐回了位置上,狠狠的剜了水清漪一眼。 水清漪也不在意,二夫人落了颜面在意料之中的事情。太后隐居深宫不出,若不是六十岁生辰,怕是也不会召见臣妇贵女。如此看来,必定是性子冷淡之人,不会将这些阿谀奉承放进眼底。而二夫人仗着自个与太后有一点表亲关系,便热络的吹捧,断然是会被兜头泼一盆冷水。 众人约莫估算出了太后的性子,便也不再多言,说几句贺词,奉上寿礼。 “哀家身子大不如前,方才坐一会,便困乏不堪。”太后放下手中茶盏,女官立即上来搀扶着太后起身。太后淡淡的说道:“你们自行告退罢。” 二夫人心里是装着心事,太后虽然不去琉璃殿,在永安宫接见她们献礼贺寿,怕是指婚也只是写在懿旨上让人在宴会上宣读。 而她就是怕水清漪与长孙华锦指婚,夏草撞见了他们之间的私情,更让她心中难安。 太后娘娘因长公主未婚与男子有私情,以至于远嫁和亲,被西越皇发现并非完璧,遣送回朝丢尽了颜面。至此便清修礼佛,最是痛恨不守礼教廉耻的女子。诡异的看了水清漪一眼,开口道:“清儿,你绣技了得,这几日闭门不出给太后准备了寿礼。怎得还不拿出来?也给咱们开开眼界,见识江南双面异色绣。” 闻言,太后侧目打量着水清漪。 女官上官琪眼底也难掩诧异,江南双面绣是太后娘娘的拿手绝技,一般自是入不得眼,只会献了丑。若是绣技比太后高绝,那便又落了太后的颜面。不论如何,都是犯了大忌。没有想到看似温顺清雅的长远侯嫡小姐,竟如此胆大! 水清漪只得在众人的注目下,缓缓的走到殿中央,给太后行了礼。从冬雨手中拿过一个长木盒,恭敬的举到头顶的位置:“回禀太后娘娘,臣女不过初学罢了,登不得大雅之堂。无意间得知娘娘时常脚痛难忍,便斗胆做了一双绣鞋给您。” 太后挑眉,点了点头。 上官琪将木盒打开,拿出里面一双皂色绣鞋,鞋面上并没有绣图,在光线下才隐约闪耀着栖息的凤凰。 “倒是一个心灵手巧的丫头。”太后眼底隐约闪现着点点笑意,很喜欢这双鞋,并没有宫里头的华丽,简朴又不失高贵,符合她的身份。 当即让宫婢伺候着穿上,不知是什么做的底,柔软舒适,不挤着她的脚趾。 “赏!”太后眼底的笑意流泻而出,脚趾增生的骨头,穿着定制的鞋不论多宽松,也会挤着痛。而这双绣鞋,穿在脚上不显得宽大,精致小巧。 水清漪领着赏赐,在二夫人喷火的目光中,走到她的身后。看着太后脚上那双鞋,嘴角露出一抹笑容。这是她前世知道的,太后小脚趾增长了一截骨头,往下弯着长。不管鞋面多宽松,脚趾踩在鞋底上就会疼痛。她只是讨了巧,用蚕食织就的面料里面夹着厚厚的棉花,压平之后,纳成高高的鞋垫。算准太后脚趾增长的位置,便将棉花掏空,留有一个小洞,这样那截增生的骨头便不会踩在鞋底,呈悬空的位置,自然就是舒适的了。 二夫人没有想到水清漪没有出丑,反而得了太后的青眼,心里怒意翻涌。眼角余光瞥到殿外,忽而亲切的说道:“太后娘娘,今儿个是您的寿辰,清儿又得了您的欢心,不如来个双喜,将清儿指婚给靖安王世子。”顿了顿,笑意渐深:“他们二人原本就是有婚约,不到半个月便是婚期。娘娘指婚,给了他们恩宠,沾沾您的福气。” 太后心里头高兴,便允了,让女官拟旨。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惊呼声,落在了众人的耳中:“咦?水小姐不是与静安王世子解除婚约了么?” 水清漪看去,那人赫然是二夫人的侄女王茜。 心中明白了过来,二夫人怕是要借着她与长孙华锦相会来生事。 果然,夏草义正言辞的维护道:“那不过是传言罢了,方才奴婢去寻大小姐,二人相处得极好。”暗指水清漪与长孙华锦私下幽会。 太后脸色一沉,不待开口,外头的宫婢进来通传道:“太后娘娘,静安王妃与静安王世子到。” “传!” 静安王妃与静安王世子进殿,见了礼,静安王妃道:“太后娘娘,臣妇来迟了。” 太后摆了摆手,精芒暗敛的目光落在长孙华锦身上。看到他破了的唇瓣,想到那丫鬟的一番话,锐利的看向水清漪,眼角的细纹都带着凌厉。 水清漪心知触到了太后的禁忌,她要做的,就是打消了太后的怀疑。清凉透澈的目光,毫不怯弱的直视着太后。 太后看着她眼底氤氲着水汽,透着委屈。半晌,沉吟道:“馨儿,锦儿与清儿解除了婚约?” 静安王妃对太后亲昵的称呼水清漪一怔,回过神来,思索道:“太后,您是听谁说的?方才我来迟了,就是因着府中定制婚礼的用品到了,拖延了时辰。” 闻言,太后眉目舒展,眼底堆积着笑,连说了几个好,嗔怪静安王妃道:“锦儿这般大的年纪,旁人都儿女绕膝了,你才给他订亲。难免失了稳重,像毛头小子一般,让人寻了笑话。”话中意有所指,若有若无的扫了眼二夫人,和善的说道:“锦儿好福气,娶得这么个心灵手巧的媳妇。趁着哀家今儿个高兴,便多添一桩喜事,给二人指婚。莫要藏着掖着,让有心人说闲话。” 水清漪骤然收紧了手指,霍然抬眼看向淡雅如兰的长孙华锦。 长孙华锦无奈的望着她,仿佛在说:这回与我无关。 二夫人脸色骤变,‘哐当’一声,手中的茶盏砸落在地上。 ☆、第四十六章 秘闻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将众人的视线聚集在二夫人的身上。 二夫人眼底布满了不可置信,预料中的事情没有发生。水清漪依旧好端端的站在她的身旁,没有被太后愤怒的驱逐出宫,至此被世家贵胄孤立厌弃,最后嫁到穷困潦倒的寒门任人践踏。 反而是她,丑态百出,令人嘲笑! 想到她方才的失态,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慌乱失了端庄的跪在地上,赔罪道:“太后恕罪,臣妇方才欢喜得失了分寸,被热茶烫了手,砸碎了茶杯。”说罢,猛然意识到说了什么,将保养得白腻的手缩进了宽大的袖筒中。 第22节 太后面无表情,看不出她的喜怒,目光却渐渐的冷沉。 二夫人心里头发颤,心中有多恐惧太后,便有多恨水清漪。倘若不是她,自个又何尝沦落到现在的下场? 她是太后的表侄女,应当受到众人的羡慕。可这些羡慕嫉妒的目光,全都被水清漪给争夺了去! “太后,二婶娘没有女儿,一直当臣女是亲女儿疼爱。如今得到您的赏赐指婚,光耀了侯府门楣,二婶娘一时高兴失了态。”水清漪与二夫人跪在一起,看到堆积在架子上的贺礼,眼底闪过一抹光芒道:“二婶娘对太后甚为敬重,这一副百寿图花了半年的时辰才完工。”清澈明净的眸子难掩焦灼,咬着唇瓣道:“此事全因臣女所起,太后若是怪罪二婶娘,臣女恳请太后收回成命,臣女不要赏赐,只求您饶恕二婶娘。”最好婚也不要指了。 二夫人一阵错愕,没有想到水清漪不趁机踩她一脚,反而为她说话。心里莫名的升腾着不安,不知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太后看向水清漪的目光温和,眼底的冷意稍稍消融。 上官琪知晓水清漪得太后的心,便立即将二夫人绣的百寿图拿过来,希望能软化了太后。 方才一打开,上官琪面色大变。 太后也恰好瞧见大小不一,不同绣法字体的寿字,红光满面的容颜,渐渐的染上了怒火,一阵青白。一掌拍在小几上,叱道:“好好好,好一个敬重!哀家当不起!来人,将她赶出去,不得再踏入永安宫半步!” “太后……”二夫人面色惨白,浑身剧烈的颤抖。今日她若被扫地出门,便会成为整个帝京茶余饭后的笑柄! 太后一挥手,懒怠见到二夫人。 侍卫立即将二夫人拖了下去。 大殿霎时一阵寂静,鸦雀无声。 太后揉着胀痛的额角,满面疲倦,冷声道:“你们都退下罢!”被上官琪搀扶着进了内寝。 水清漪若有所思的看着被扔在小几上的百寿图,不知上面是什么,让太后勃然大怒! “长公主的百寿图,怎得在你手中?”静安王妃笑得和蔼,搀扶着水清漪起身。 水清漪茫然的说道:“长公主?”若是长公主的,太后为什么还大发雷霆? 静安王妃笑着望进水清漪眼底,那极有深意的眼神,看得水清漪心里极不舒服。她确实不知那百寿图是长公主的,是大夫人给她的。 眸光微转,嘴角上扬。也是,倘若无用,大夫人何必让她将二夫人的百寿图换出来? 走出永安宫,水清漪没有回头,也只长孙华锦一直随在身后。想到回廊的那一吻,口气不善的说道:“你一个男眷来永安宫凑趣作甚?”若是他不来永安宫,二夫人也不会拿这件事做筏子! 长孙华锦如湖泊沉静的眸子,隐隐有笑意流动,沉吟道:“这事因我而起,来看你可有被欺负。” “……”水清漪气绝! 他不来还好,兴许会相安无事。 突然,水清漪狐疑的打量着他,这人心肝极黑,谁知他是不是故意来煽风点火一把? “你是不是有特殊的癖好?”水清漪斟酌着言词,询问道。 长孙华锦剑眉一蹙,缄默不语,等着她下半句话。 “皇贵妃进宫前,你们止乎于礼,进宫后,倒是打得火热。而我与你定亲时,你对我不冷不热,知晓我心有所属后,便极为的热衷。”水清漪见他的下颔渐渐的紧绷,继续道:“例如方才,千绝亲吻我,下一刻你就迫不及待的占我便宜,就这么喜欢旁人用过的?” 长孙华锦的脸‘唰’的全黑了! 水清漪见他吃瘪,扬了扬眉,心里的郁气消散。 长孙华锦目光晦涩,轻叹道:“你介意她?” 水清漪一怔,随即明白他指的是谁。指尖一颤,前世她是介意。但是这辈子,他就是妻妾成群都与她无关。 “我不明白世子说什么?男子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为何要介意?”水清漪看了他一眼,带着目瞪口呆的冬雨,去了琉璃殿。 三妻四妾? 长孙华锦看着她的背影,眸子里散发出幽黯诡谲的光芒,隐隐有着落寞。原以为她是不同的,却不知,她也如是想。 …… 水清漪到了琉璃殿,大多都已经到了。 男眷全都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聊朝政,女眷则是话家常,亦或是议论太后的懿旨,会有哪家女儿被指婚。 看到站在她位置处的权夜雪与乔梦语,水清漪皱了皱眉,便转身去了别处。蓦地,听见有人在唤她,侧头望去,见到萧珮小跑着走来。 再次见到她,水清漪百感交集。萧珮是威虎大将军的女儿,自小被册立为郡主。性子活泼外向,是真正‘水清漪’的朋友。 她冒充大夫人的女儿时,怕被萧珮揭穿,便远离了她。但是在断头台上,却是她给自己送了一餐饭送别。 “见着我你就走开?”萧珮走过来,不高兴的说道:“都好些年不见你,这倒好,不识得我了?亏得在太后那儿,替你白担心了!” 水清漪收敛眼底复杂的神色,笑着说道:“担心什么?” “你当真不知?”萧珮见水清漪是真的不知道,附耳说道:“长公主当年和亲西越,发现不是完璧,西越皇觉得咱们羞辱他,便直接大张旗鼓的将长公主送回国。先帝气得病倒了,太后将长公主贬到庵庙做了师太。”顿了顿,担忧的说道:“长公主还朝那日,恰好是太后寿辰。今日这副百寿图正是当年长公主所绣,只是不知怎得落在了长远侯府。你们二夫人胆儿够大,居然以自己的名头献给太后,我不是怕连累你?” 水清漪心中诧异,这是皇室秘闻,她前世半点都不知:“你怎么知道的?” 萧珮眼底有着得意,叮咛道:“太后心胸宽广,并没有因为长公主的事,对镇国公府有偏见,而不待见你。反而毫无芥蒂,很喜欢你呢。但是太后对亲女儿都下得了狠心,你日后当心些,无事莫要进宫。” 水清漪一怔,长公主的事与镇国公府有关? ☆、第四十七章 出丑 水清漪心底的疑虑浓重,直觉这件事不简单。镇国公府不与皇室结亲,与长公主有私情的断然不是镇国公府的子孙。 “这里头有什么渊源?”水清漪想破头也不知长公主的事与镇国公府有牵连。 萧珮眼底有着诧异,心想这也不是好事,家里头不愿多说也正常。她若不是听见阿爹与娘亲谈话,也不知道。正色道:“当初是要将你娘亲和亲西越,镇国公府得到了消息。立即张罗婚事,将你娘亲下嫁给长远侯府。不然,以你娘亲的身份,怎得低嫁了?” 水清漪没有想到是这一层关系,可直觉却没有这么简单! “历来都是公主和亲,怎得选中了我母亲?”水清漪蹙紧了眉头,镇国公忠心义胆,倘若是安排大夫人和亲,断然会应允。为何要冒着得罪皇室的风险,草草的将大夫人随便嫁了个人? 萧珮也不是很明白,忽而想到一事,水眸四顾,压低声音道:“听说西越皇中意你母亲……” “皇上驾到——” “皇贵妃娘娘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打断了萧珮的话。 水清漪心被吊着,想到袖中的那块令牌。难道是因为如此,西越皇才要暗杀自己?答案破土而出,却仍觉得疑团重重,似乎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来!越发的好奇。但也知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心想散宴再问。 二人交换了眼神,跪在地上行礼: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李孝天穿着黄色龙袍,宽大松垮的套在身上,脚步虚浮的步上高阶,仿佛不能承受龙袍之重。抬手道:“众爱卿平身。” 李孝天半眯着浑浊的眼睛,目光在年轻女眷中穿梭。在水清漪身上一顿,隐约流露出不舍。但是碍于她的身份,也不敢再提册封她入宫的事。 郁闷的拉着玉媚兮的手一同坐在龙椅,四大阁老面色一变。想到皇上荒唐之事太多,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各自落座。 “今日太后寿辰,宴请众爱卿贺寿同乐。但太后喜好清静,在永乐宫召见了女眷,便不来琉璃殿共饮。”李孝天举杯:“朕敬众爱卿。”仰头饮尽。 众位大臣忙举杯饮尽。 水清漪端着酒杯,浅抿了一口,看着拉扯她衣袖的雪貂,一溜烟的蹿到了花千绝的身上。磨蹭着撒欢,似乎在邀宠。嘴角不禁露出一抹浅笑,看得花千绝一双凤目里荡起了千层波澜。 皇贵妃瞅着‘眉来眼去’的水清漪与花千绝,眸光微闪。依偎在李孝天的怀中道:“皇上,臣妾无意间听说水小姐与静安王世子解除婚约了呢。” 李孝天眼睛一亮,毫不避讳的盯着水清漪打量。 皇贵妃娇媚的笑道:“皇上,臣妾知晓您喜欢水小姐。但是她毕竟是有过婚约的人,若是贵为国母,四位阁老怕是会极力劝阻。当然,以皇上的身份定然能镇压住他们,但是也会有许多的麻烦。只要抱得美人归,那些个头衔品级都是虚名。” 李孝天愉悦的一笑,对皇贵妃的话,极为的赞同。 “哗啦——” 花千绝身前的案桌,突然断了一只脚,碗碟全都碎裂在地。众人只见红光一闪,花千绝已经立在了大殿中央,没有被残羹祸及。 “皇上,微臣这宠儿嘴馋,咬断了桌脚。”花千绝红衣似火,手臂托着一只雪白的貂儿,宠溺的拍了拍它的脑瓜儿。 李孝天摆了摆手,并不介意。可为难的是这里的座位全都是按照人数来的,并无空缺。 正要差人换案桌,却见花千绝已经在水清漪的身侧落座。 “皇上,恰好侯府二夫人不在。微臣便凑合着坐了,不用另备案桌。”花千绝悠然自得,眼底缀满了笑意。 李孝天虽然不悦,也没有多说什么。 宫婢替众人斟酒,皇帝再度举杯畅饮。众人也执杯饮尽,水清漪方才一端杯,白光一闪,雪貂儿前蹄抓着她的手,伸出粉嫩的舌尖,舔着酒水。 水清漪眼底闪过寒芒,将杯盏放在案桌上,雪貂儿也缩回了花千绝宽大的袖中。 花千绝将自己的酒,递给水清漪:“莫要贪杯。” 水清漪斜睨他一眼,他狭长的眼眸里明亮如清辉。多了一丝复杂不明的情绪,隐约有些黯然,触动了她心口的那一根弦。 仿佛记起了他离开东齐时,也是这样的眼神。只是比现在要温暖柔和,多了期盼与小心翼翼的试探。他说:“等我回来。” 可是她却没有等到他。 下意识的,接过他手中的酒杯。一股他身上特有的暗雅幽香扑鼻,二人靠的极近。耳畔传来他隐含笑意的暧昧声:“我怕你醉了,占我便宜。” 水清漪手一顿,懒怠理会他。有些人就算做了好事,也让人感激不了。 例如花千绝! 一张嘴,就是这么欠。 花千绝也不恼,拿着她爱吃的葡萄,剥着皮放在干净的碗碟中。 水清漪眼底有着笑意,他剥一颗,她吃一颗,二人之间隐约有种默契。似乎相识已久,旁人无法插足进来。 长孙华锦执杯的手指骨泛着青白色,半晌,将酒杯搁置案桌上。不一会儿,杯底便渗出了酒水,蜿蜒着滑落在地。 皇贵妃依旧高贵的端坐在龙椅上,睥睨着众人,并没有因为花千绝的举动而变色。 权夜雪身上的伤才好了些许,身子有些弱,苍白的脸色愈发白了几分。看到花千绝贴心伺候着水清漪,像咬破了胆汁,满嘴的苦涩。睨了眼乔梦语,仿佛在自言自语的呐呐道:“原本静安王府是有意与镇国公府联姻,不知她用了什么手段勾住了世子,又狐媚住了表哥……” 乔梦语低垂着头,看着僵硬的手,眼底阴毒狠辣。满腹的不甘,嫉妒腐蚀着她的心,面目扭曲。 “姐姐,你是有婚约在身的人,公然与旁的男子暧昧,怕是不妥。”乔梦语脸上露出一抹纯真的笑,优雅的起身,目光盈盈:“不妨我坐在你身旁,让花公子与我父亲共坐?”迈开步子走动,体内似乎有股热流蹿动。顾自隐忍住,反而越憋得慌,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烧得她浑身燥热,皮肤干渴。 水清漪看着乔梦语身上穿着的衣料,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见她脸上不正常的潮红,眼底水汪汪的,俨然是动情之色,这药倒是烈/性。 眸光微动,她怕是吸入了红罗花粉,又饮了酒,便加速了药效罢。 心中冷哼,倘若江氏知晓她送的加料丝绢,穿在她女儿身上,会如何呢? 第23节 果然,乔梦语目光迷离,软软的倒在地上。冰冷的玉石地板,令她舒服的口中溢出一声娇/吟。在地上磨蹭扭动,似乎还不够,伸手撕扯着衣裳。 ☆、第四十八章 毁容 嘶啦—— 裂帛撕裂声,在推杯换盏的大殿中,尤为的刺耳。 乔梦语身上的外裳滑落在地,浑身只着桃红色肚兜与丝绸裘裤,白瓷般的肌肤上染着薄薄的粉色,看得人心里头躁动。 乔梦语被折磨的在地上扭动,汲取着地上的冰凉,可却解不了体内的干渴。长长的指甲,在胸口抓出一条长长的血痕。极为的香艳刺目,看得众人两眼发直。 四大阁老被这伤风败俗的一幕刺激得脸上充血,难堪的别过头。诸位大臣一怔,齐齐转身回避。只有个别的人,眼珠子骨碌碌的打转。 乔正国反应过来,上来维护也不是,不来也不是。脸色铁青的吼道:“快来人将小姐带下去!”说罢,乔梦语身后的红杉,急忙上前搀扶着乔梦语。不知是力道不够,还是乔梦语的挣扎没有扶稳,乔梦语栽了下去。红杉心里头一急,伸手抓住她却只抓住肚兜。 堪堪挂在脖子上的肚兜被抓在红杉的手中,红杉急的双眼通红,六神无主的跪在地上。 乔正国额角青筋突突跳动,喉间涌出一股腥甜,强压下去。闭上眼跪在大殿:“皇上,臣教女无方,甘愿受罚!恳请您让宫婢暂且将这孽女带下偏殿,以免坏了诸位兴致。” 李孝天一瞬不顺的盯着乔梦语,她一脸媚态的模样,勾得他心里痒痒的,有一股冲下去将她抱在怀里好好疼惜的冲动。 被乔正国这一唤,目光不离乔梦语半分,心不在焉的说道:“带下去!” 玉媚兮看着李孝天眼底浓浓的不舍,摆弄花瓣的手一顿,将花瓣碾碎在了手中。不着痕迹的扔在地上,叱道:“还不快将人带下去!” 宫婢匆匆上前,将光/裸着上身的乔梦语带下去。 忽而,白光如闪电般飞蹿到乔梦语的身上,前爪子在她的脸上挥舞两下,潮红的面颊霎时几道血痕渗出,模糊了她的面颊! 宫婢大惊失色。 “快传太医!”玉媚兮嘴角上扬,钦点了一个参宴的太医去给乔梦语治伤。 而神志迷糊的乔梦语,被雪貂儿抓花了脸,火辣辣的刺痛,令她清醒了几分。摸了一下脸,看到满手的血液,尖叫道:“啊——我的脸——我的脸——” 宫婢死死攥着乔梦语,乔梦语拼命的挣扎。霎时间,大殿乱成了一团。 雪貂儿抓烂了乔梦语脱落在地上的外裳,蹿到了水清漪的怀中。水清漪轻柔的抚摸着它的头:真是可爱的小东西。 冷眼看着混乱的一幕,见红杉终于‘回神’,焦急的上去帮忙。水清漪嘴角微弯,倒是小瞧了她。若不是江氏心胸狭窄,秀姑姑被赶出府去的时候,命人追杀打断了秀姑姑的腿,红杉也不会如此痛恨!只是不知红杉怎么得了乔梦语的信任,混淆了江氏的耳目。成功的将江氏为乔梦语准备的衣裳换下来,用这匹加料的丝绢做成衣裳给她换上。且衣裳做工也不精细,否则怎得一撕扯,就全脱线了? “不帮忙?”花千绝端着酒杯,神态妩媚的凝视着水清漪,眼底有着戏谑之色。 “你去?” 花千绝淡淡的扫了眼大殿中的闹剧,眼底闪过厌恶,却也不再多言。 水清漪心中冷笑,倘若乔梦语没有急不可耐的挑刺儿,兴许也不会这么快发作。若是她能隐忍,可能会捱到散宴。 可惜,这都是假如! 乔梦语早已将她列为假想敌,以她偏执的狭隘心肠,必定是不会放过她。 自己又何必对敌人心软? 想到此,不经意的将目光投到长孙华锦的身上。他静坐在席间,淡淡的金光在他周身萦绕。淡雅超然,仿佛置身事外。 眉头微微一蹙,他自花千绝坐在她身旁起就垂着眼睫,注视着酒杯凝神。即使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不过眉一皱,波澜不惊。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长孙华锦抬眸望来。不过一眼,别开了视线。 慌乱中,乔梦语嘴里被塞进一粒药丸。片刻间,混沌的脑子渐渐清醒了过来。看到水清漪怀中的雪貂,双目猩红,阴厉而憎恨。跪在地上呜咽的哭诉道:“姐姐,你为何要这般对我?毁我容颜?” 众人全都看向水清漪。 水清漪面色温和,不解的说道:“妹妹,你这是何意?” “姐姐,这么多人都瞧见了你怀中的畜牲抓花了我的脸,你还要矢口否认么?”乔梦语被恨意冲昏了头脑,并没有察觉众人的异样,一心想要拉着水清漪垫背! 水清漪一脸的诧异:“有这回事?” 睁眼说瞎话! 乔梦语恨得牙根发痒,就听见花千绝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不要脸,我们不过帮你一把罢了。不用感激,爷向来喜欢助人为乐。” 乔梦语一怔,后知后觉的想起失去神志时发生的事,看着自己身上裹着的披风,脸色煞白。不等她开口,双手被宫婢按住,太医上来把脉。 “回禀皇上、贵妃娘娘,乔小姐得的是癔症。” 众人的神色变得意味深长。 乔正国看着丢人现眼的乔梦语,顿觉颜面扫地。感受到同僚如刺的目光,浑身难受。仿佛撕裂了他华丽的外衣,将丑态暴露在日光下。勃然大怒道:“押下去!” 乔梦语怎么甘心?疯了一般的挣扎,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的跑到长孙华锦面前跪下,凄楚的哭喊道:“世子,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是被陷害的,是她!是水清漪那贱人陷害我!我没有病,没有……唔……”泪水冲刷着血迹,整张脸可怖之极。话没有说完,一条雪白的锦帛自长孙华锦的袖中飞射而出,‘啪’甩在乔梦语的嘴上。 乔梦语跌倒在地,撞到了端着酒壶的宫婢,酒壶倾倒,酒水洒了水清漪一身。 “你——”乔正国看着嘴巴高肿的乔梦语,脸黑如墨。她再如何的不堪,到底是镇国公府里的人。被长孙华锦如此对待,不是在打镇国公府里的脸? 长孙华锦神色淡淡,仿若未闻。 “乔老爷,乔小姐不爱惜名声,别坏了世子的清誉。”常德不卑不亢,看着水清漪道:“我们世子还要娶娘子。” 乔正国一噎,气血翻涌。可这一番话挑不出错,本来就是乔梦语的错。 乔梦语被带了下去,混乱的大殿归于平静。皇贵妃看着水清漪湿透的衣裳,笑道:“宴会还长,水小姐去偏殿换一声衣裳。” 水清漪看着湿透的衣裳,在阳光下,隐隐散发着不寻常的光。想到之前两杯有毒的酒,沉吟了片刻,微微颔首。 宫婢领着水清漪去了偏殿。 李孝天等了一刻钟,也绕进了偏殿。门一合上,御林军重重把守在殿外。 ☆、第四十九章 册封 偏殿内,重重纱幔散落,隐约只见到幔帐深处模糊的身影。 李孝天掀开纱幔,步步靠近东看西瞧的人。掀开最后一道纱幔,蓦地从身后抱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乔梦语在搜寻着水清漪的身影,并没有看到,眼底闪过阴厉。难道有人骗她?那贱人根本没有来偏殿?想到此,咬紧牙根,愤愤的要转身离开。却被突然从背后抱住,吓一大跳! “美人儿,别怕,朕好好疼惜疼惜你……”李孝天嘴唇贴近她的脖子,亲了一口,陶醉的闭上眼嗅着她身上若有似无的清雅淡香。 乔梦语大惊失色,扭动挣扎了起来。 李孝天被摩擦出邪火,直接用蛮力,将她压在基柱上。撕扯着她的衣裳,亲吻着她白皙的脖颈道:“从了朕,朕许你盛宠不衰……” “放……唔唔……”乔梦语听到这一席话,吓得浑身发抖。想要开口,胸口被物件击中,说不出话来。惊恐的睁圆了眼,拼命摇头抗拒。 李孝天垂涎水清漪已久,好不容易得到机会,岂会放弃? 乔梦语尖锐的叫喊,痛得浑身痉|挛。 李孝天草草的完事,趴伏在乔梦语背上喘着粗气。得意的笑了几声,将怀里的人扳转过来,看到她脸上的面纱散乱的挂在一边,露出一张布满狰狞伤疤的面庞,吓得李孝天将她推开。脸色阴沉:“怎得是你?”心里冒出美滋滋的喜悦火苗儿,被一盆冷水兜头浇灭。 乔梦语双腿发软的跌坐在地上,明白她做了水清漪的替死鬼,心里又悔又恨。她不该被仇恨冲昏头脑,得知水清漪独身一人在偏殿,便寻思着要报复。没有想到报复不成,反倒将自个搭了进来! 张嘴想要辩解,一个音也吐不出来。双手死死的掐着脖子,比手划脚解释。红肿的嘴,伤痕交错的脸,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下,极为的瘆人。 李孝天眼底一阵厌恶,若是乔梦语没有毁容,倒也还过得去。如今看着她可怖的脸,怒气冲冲的甩袖离开。 “嘭!”门扉撞击在墙壁上晃动了几下。 正巧与皇贵妃遣来的人对上,看到皇上脸色不快,探头看到倒在地上赤/裸的人。眼底闪过错愕:不是水小姐? 慌忙进去,将乔梦语收惙好带走。 霎时间,偏殿恢复了寂静。空气中,淫/靡的气息并没有散去,混杂着殿内苒苒熏香,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躲藏在梁上的水清漪,胃里阵阵翻涌,伸手掩着鼻子。想要推开紧贴着她的人,却失重的要跌下房梁。心紧跟着‘咚’的下落,脸色大变的抓紧了长孙华锦的衣襟。堪堪稳住了身形,水清漪满脸尴尬。动了动被他搂着的腰肢,僵硬的说道:“可以下去了?” 长孙华锦看了她一眼,拦腰抱着她,翩然落地。 水清漪一落地,双腿有些发软,跌落在他的怀里。触电一样急忙推开他,保持了几步之远。整理着衣裳,没有看他道:“谢谢。”方才被他拥在怀中,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怀抱,让她不能平静。心里仿佛被投下了一枚石子,荡起了波澜。 长孙华锦静静的看着她,也不说话。 水清漪触及他那双深沉似海的眸子,心里头忽而发慌。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前世里想要与他亲近,哪怕说上一两句话,心里也是欢喜的。可这辈子,她不想与他有任何的瓜葛。偏生老天爱捉弄人,处处承他的情。 之前若不是他及时赶来,她恐怕就要泅水藏在池底。看着翻腾着滚滚水雾的池面,便知里面没有注入冷水,都是烧沸了的热水。不用想也知,这是设的一个局。 重重幔帐被清风吹拂着飘飞,两个人就这样僵立在偏殿里,谁也没有打破沉静。 池水咕噜咕噜的沸腾声,格外的清晰,水清漪觉得这池水似乎在她心里烧煮,极为的烦躁。 “等下赐婚,你答应。”长孙华锦突然开口,殿内的阳光被幔帐遮蔽,极为阴凉。看着她穿着单薄,拢紧衣襟,想来是冷了。 水清漪一怔,看着那一抹远去的白影,拧紧了眉头。似乎他对她又恢复了以前的淡漠疏离,那又为何叫她应允了婚事?怕她抗旨,连累他? 摇了摇头,既然想不明白,便也就不想了。 回到宴会,琉璃殿中气氛诡异,沉寂的令人压抑。 乔梦语跪在大殿中央,有人小声的议论着,话里带着浓浓的讽刺:“这乔小姐也是个有手段的,出了丑,又毁容了,断然是寻不到亲事。没有想到她打皇上的主意,就那一会的功夫爬了皇上的床。” “可不是?有镇国公府撑腰,皇上也不会亏待了她。” 皇贵妃面色如常,眼底却是隐隐有着笑意,劝诫着李孝天道:“皇上,这可能是个意外。水小姐与乔小姐姐妹情深,怕之前大殿的事令乔小姐误解,水小姐遣人去唤乔小姐来偏殿……恰好,就碰到了您。” 李孝天不信水清漪瞧不出他的心思?若是姐妹叙旧,他进去的时候为何就不见了水清漪?显然是这个贱人不愿入宫,让乔梦语这丑女羞辱他! 不愿入宫是么? 李孝天眼底闪过一抹阴鸷,沉声道:“后宫嫔妃素来身家清白,镇国公府嫡小姐的身份,位列四妃也不为过。只是,方才乔小姐在大殿出的状态,并不适合入宫。但是朕饮了不少酒,出了意外。便册封为常在。”顿了顿,摸着皇贵妃的手道:“水小姐与乔常在姐妹情深,朕便册封为容华。” 话落,众人哗然!神色各异,震惊,诧异,错愕,幸灾乐祸等等,唯独就是没有羡慕! 乔梦语震惊失色,骤然看向水清漪,恨怒交织!凭什么这个贱人高她一等?想要拆穿她的身份,但是口不能言。怒急攻心,‘噗’喷出一口鲜血,刺激的昏厥了过去。 花千绝猛然起身,被水清漪立即制止住,冷着脸将他压着坐回座位。 原本闭目养神的长孙华锦,双眸蓦地睁开,眼底闪过杀气。 大殿的空气霎时间冷凝,压抑的令人窒息。 水清漪看了眼长孙华锦,他脸色白得异常,掩不住疲乏之色。心思飞转,‘咯噔’一下,他那句话的意思是让她入宫为妃么? 第24节 ☆、第五十章 心头之好 刹那间。 水清漪心念如电,唇畔掠过一抹冷笑,优雅高贵的起身。撩起层层叠叠的裙裾,跪在地上:“皇上,臣女是有过婚约之人。按照选秀宫规,入宫怕是不妥。” 清冷的嗓音,如冰川融化的流水。悦耳舒心,似乎缓解了众人心底的焦灼。 却也冷冻了别有用心之人脸上的笑容。 李孝天微眯了眼,冷哼道:“谁敢妄言?朕斩了他!”端出了为帝者的几分威信! 水清漪心中凛然。 皇贵妃执着酒杯,猩红的唇勾出一抹妩媚的笑:“水小姐这是没有碰到真命天子,才会婚事曲折。再说,你与乔常在姐妹情深,她脸上伤重也不离你左右。皇上也是一片好心,册封你入宫让你们两姐妹朝夕作伴,侍奉皇上。”摩挲着杯身,斜睨着水清漪:“皇恩浩荡,容华还是早些谢恩才是。” 水清漪心中冷笑,皇贵妃这番话无非是在敲打她罢了!暗指是她构陷乔梦语,与皇上成其好事。倘若她抗旨不尊,皇上断然不会放过她! 同样的,她就算进宫,恐怕也举步维艰。皇贵妃第一个不会放过她,在宫外就算玉媚兮要对付她,也鞭长莫及。 “臣女磕谢皇恩。”水清漪谢恩让众人面色瞬息万变,她看着那些脸上带着怜悯、鄙薄、幸灾乐祸的神态。跪直了身子,在皇贵妃得意的目光下,一字一顿的说道:“恕臣女难以从命,不能入宫为妃伺候皇上。一女不侍二夫,若皇上执意如此,臣女只得以死谢罪!” “嘭!”李孝天将手中的酒杯砸落在水清漪的脚边,四分五裂。 气氛绷紧,鸦雀无声。 众人大气也不敢出,眼观鼻,鼻观心。 花千绝嘴角隐有一抹笑,真是倔强而胆大的丫头。 只是,那句话太过逆耳。 “皇上莫要强人所难,夺他人心头之好。”长孙华锦侧目,脸上的面具在清冷如皎月的夜明珠下,泛着星辉般的银光。映衬得他如墨的眸子,诡谲莫测。 却让李孝天蓦地心底一寒。 心头之好…… 水清漪心尖一颤,收紧了手指。 皇贵妃掩嘴娇笑,好似听了笑话一样:“这话说的有欠偏颇,水小姐一不曾嫁人,二无婚约在身,怎得强人所难了?” 长孙华锦眸光漆亮,露出一抹极有深意的目光来。端着酒浅抿一口,不再言语。 皇贵妃眼底闪过暗芒,对水清漪入宫势在必得! 李孝天见长孙华锦识趣的没有插手,哈哈笑了几声。俨然忘记了方才心底的寒意,让小李子公公拟旨。看着水清漪的目光*,毫不遮掩。 花千绝面色阴沉,红袍微动,一道银光飞射着李孝天的眼珠。 长孙华锦端着酒杯的手一顿,弹指间,一滴酒水将银针撞落。‘叮’的落在了水清漪的眼前,水清漪骤然回头,就见到花千绝逼视着长孙华锦。 暗潮汹涌! 小李子公公吹干圣旨上的墨痕,展开宣旨。 就在这时,太后身旁的小福子公公手上捧着懿旨,匆匆的踏入大殿,跪在地上道:“皇上,太后娘娘有旨。”丝毫没有瞧见小李子公公僵硬的脸色,打开懿旨。转身对水清漪宣读:“静安王世子温文尔雅,谦恭有礼。长远侯嫡小姐水清漪温婉端庄,贤良淑德,实乃天作之合。哀家特此赐婚水清漪为静安王世子妃,钦此!” 满座皆惊! 原来太后相中的是水清漪! 李孝天立即变了脸色,在这宫中他最是孝敬太后,从不忤逆,因此才在太后力保下稳住皇位。如今太后赐婚,他万万不能将水清漪强行选进宫,与太后做对! 皇贵妃眼底闪过阴冷,被这个逆转的局势,打得措手不及。气得心肺都要爆裂! 权夜雪骤然收紧了绣帕,心中大恨!又让这个贱人躲过一劫! 水清漪终于明白了长孙华锦那句话的意思,恐怕他早已知晓皇上的心思。以为太后懿旨在先,她若拒绝了,散宴后皇上册封,她便没有反抗的能力,事先叮嘱她。而她方才也是想到了太后口头指婚,才会用‘一女不侍二夫’来驳回皇上的话。 心里百味杂陈。 紧紧的攥着拳头,从她回来的时候就明白许多事都会身不由己。尤其是,她无权无势,所有人都将她当成粉面团拿捏!而与三夫人合作,也不过是低贱的商贾,那些赚取的盈利也不足以保她!若想不被人欺凌,势必要有至高的权势庇护她! 既然这些人一个一个的不肯放过她,将她逼上这一条暗涌浮沉的路上,就休怪她再退避分毫! “水小姐,还不快领旨谢恩!”小福子公公丝毫没有觉察到大殿内的暗涌,催促着水清漪,好早些回去复命。 水清漪突然间想明白了,她若依旧如浮萍,随波逐流,便是重蹈前世覆辙。 而她,想活着! 松开了手指,磕头谢恩:“臣女磕谢太后娘娘天恩。” 花千绝神色莫测,看着周身气息转变的水清漪。端着酒水抵在唇边,隐去了那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懂得主动争取,谋求权势。这才对! 退一步相安无事,忍一时风平浪静……这些都是死人该有的想法! 李孝天甩袖离去,宴会就此散了。 花千绝与水清漪缓缓的走出琉璃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如血的夕阳下,一抹素淡雪霜的身影立在树下。斑驳光影笼罩,依旧可见他那双美如清辉的眼眸。 水清漪脚步一顿,觉得他是刻意在等她有话要说。侧头对花千绝道:“我过去一下。” 花千绝颔首。 毕竟,那是她的未婚夫婿。眸光一变,最后四个字,莫名的让他心里头堵得慌。 水清漪走到他的身边,方一站定,就听到他说:“你若与他心意相通,在我下定之前离开东齐,此生再不许踏足。” 他这是在给她最后一次逃婚的机会么?若是下定之前没有离开,那他便是不会放手? 水清漪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晚了! …… 长远侯府,二夫人疯子一般,失去了往日的端庄,将屋子里的摆设全都砸落在地。 贱人!贱人!每次都让她得逞,且反将自己一军! 越想越窝火,二夫人气得胸口高低起伏。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小贱人,别以为攀上了静安王府的亲事就相安无事。 冷哼一声:看你能得意多久! 不过一夜之间,水清漪不是长远侯府的嫡长女,而是乡野丫头假扮的消息,流传整个帝京,无人不知。 水清漪刚刚起床,穿戴好就见到绣橘匆匆的进来,惊慌失措的说道:“小姐,不好了。人人都在传您是假冒的,不是夫人的亲生女儿。说您这是骗婚,犯了欺君之罪!” ------题外话------ 坚持固定更新,就是好娃子! 亲们猜猜,这素谁泄露出去的? 猜对有奖! 【ps:这是上次说的活动,结果烟儿忘记了,恰好今天弄出来,么么哒~】 ☆、第五十一章 将功折罪 水清漪脸色骤变,原本没有睡好脸色极差,现在更是白的透着一丝病态。 绣橘心里担心得要命!大小姐是不是真的,她最清楚不过。如今事发,吓得险些昏过去。急急忙忙的跑过来通知小姐,好早点想出万全的应对之策。 “小姐……我们怎么办?”绣橘急得满头大汗,看到水清漪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墨发打湿的沾粘在脸颊,虚弱得如扶风弱柳,好似随时会倒下一样。更加的心急如焚:“小姐,小姐,您可要撑住,二夫人肯定是不会消停的。”就怕传进宫里去,欺君罔上,要杀头的大罪! 水清漪双手撑在桌子上,心里很乱。太后刚刚赐婚,就东窗事发!打得她措手不及。 看着微微发颤的手心,上面覆上了一层薄汗。饶是她表面再镇定,心里还是不安的。不用想,这件事爆发出来,断然不会轻易的收尾。 想到此,水清漪渐渐的冷静了下来。 “母亲知晓么?”转念一想,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怕是早已传到大夫人的耳中了。果然,绣橘吱吱唔唔的说道:“夫人方才知晓了,让奴婢请您过去一趟。” 水清漪颔首,早膳也未用,就直接去了大夫人的院落里。 大夫人脸色冷沉,倚靠在大迎枕上。李妈妈端着瓷碗,在一旁喂大夫人喝汤。见到水清漪过来,拿着绣帕按了按嘴角:“宫里头的事儿我都听说了,你可知是谁?” 水清漪眼睫微颤,大夫人心里显然是有了数。便也没有隐瞒:“乔常在。” 大夫人一怔,显然是没有料到! 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缓缓的摇头道:“不可能。”揉乱了手中的绣帕,呐呐说道:“她不可能没有分寸,这件事可大可小,是会牵连镇国公府。不会是她!” 水清漪冷笑:“这件事只有她知道!” “她在宫中,身旁没有重用之人。被皇贵妃的人监视,她怎么传消息出来?”大夫人倏忽意识到不对,睁大了眼睛里面有些慌乱,手指微颤道:“你是说……”语气不再那么肯定。 水清漪眼底闪过寒芒,没有人比乔梦语更恨她!玉媚兮一直将乔梦语当成一把刀来对付她,如今乔梦语身败名裂,被玉媚兮蛊惑是自己陷害她落到如此的下场。被恨意吞噬了理智的乔梦语,怎会顾念镇国公府? “口说无凭,只要我这张脸在,倒是不怕……就是怕他们会遣人去我从小生长的渔村,寻人来做对峙。”水清漪手指一根一根的收紧,捏成拳。 大夫人眼皮子一跳,沉声说道:“必须要赶在那些人之前,将此事办妥贴了!”眸光一闪,犹豫的说道:“静安王世子待你是不同的,就算是婚事也由着你胡闹。如今你想通了,却又出现这等事,没有等宫里有事儿传来,怕是咱们内宅先乱。不如,让静安王世子想想法子?” 水清漪脸色凝重,这件事稍有差池,万劫不复。但是找他帮忙,断然不可能! “母亲,此事交由我处理。”水清漪眼底闪过一抹狠绝,心里倒是有点担忧玉哥哥。明明年纪比她大不得多少,却颇为照顾她。若因她而出事,无论如何也不会原谅自己! 李妈妈撩开帘子进来,脸色难看,睨了眼水清漪,愁眉不展的说道:“夫人,镇国公府来了口信,说乔小……常在得了失心疯。”旋即,担忧的说道:“老夫人身旁的茱萸请您与大小姐去她屋子里头问话。” 水清漪眉一皱,按着大夫人的肩头道:“母亲,莫要动了胎气。此事女儿去处置好,您就安身养着。”不等大夫人拒绝,给李妈妈递了眼色,缓缓的说道:“李妈妈,夫人听得闲言闲语,动了胎气在养身,莫要给人打扰了!” 李妈妈明白水清漪话里头的意思,大夫人本就年纪大了,又因为上次麝香之事,腹中胎儿尚且不稳,不宜动气。 水清漪去了老夫人的屋子里,除了三房外,其余的人早已到了。 二夫人瞧见水清漪独自一人,挑高眉梢道:“大嫂怎得没来?莫不是又病了?”话里的嘲讽之意,摆明了说大夫人是心虚装病。 水清漪仿佛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忧心忡忡的说道:“母亲胎儿不稳,今日听到些风言风语,小腹一直隐痛。清儿都这样大了,没有能孝敬母亲,叫她劳心劳神。若是因为一些个传言,没有保住孩子,清儿便是大不孝了!”说罢,跪在地上,请罪道:“是清儿不顾母亲意愿,不许她过来,还请祖母莫要怪罪母亲。” 老夫人脸上的皱纹如刀刻,每一条都带着凌厉之色,毫不掩饰的表明她的不悦。 二夫人隐去眼底的怒火,抚摸着鬓角,尖刻的道:“唉呀!我就觉得这件事儿透着古怪啊!两年前清儿从国寺回来,便听说快要熬不住了,府医都让大哥大嫂准备后事。不过两日,就听说寻到了神医,送出去治病。相隔了一个月人就精神倍好的回来了!”冷嘲热讽道:“摊上这等杀头的大事,怎么可能不病了?” “若清儿不是大弟妹生的,能长得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倒是你,被太后逐出宫也不见有半点儿毛病,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大弟妹可不能与你比,她自小养在深闺,被吓病也在情在理。何况她本来就身子不好,也不是这一两天的事儿了。怎么就为了这没影的事装病?”水桂珍得了水清漪不少的好东西,心心念念的惦记着。想着这回帮了她的忙,断然是少不得好处。撞了撞老夫人的手臂。 “母亲,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清儿是不是咱们侯府嫡小姐!还不是那些个眼皮字浅的贱东西,瞧着咱们攀上了好亲事,眼红呗!您若当真寻事儿,岂不是着了他们的道?让旁人笑话死?” 老夫人冷言瞟了水桂珍一眼,心里有着松动。瞅着水清漪那张脸,招了招手:“你过来。” 第25节 水清漪心神一动,靠近了老夫人。 老夫人在水清漪的脸上摸了摸,按了按,脸皮儿不像是假的。 二夫人脸色青白交错,恨不得咬碎了一口白牙!她千算万算,没有料到水桂珍偏帮着那小贱人!原本听到这个消息,可没把她给乐死。老天爷也见不得那小贱人如意,给自个多了一个筹码!一刻也不消停的来给老夫人通气,怎么能这样三言两语就让她脱身? “长一样不代表是亲生的,母亲难道忘了镇国公府里,可不是只有……” “闭嘴!” 一声怒喝,打断了二夫人的话。 大夫人被李妈妈搀扶着进来,脸色苍白,染着薄怒:“这件事子乌须有,二弟妹就迫不及待的将事情闹大。就算清儿不是我亲生的,挑破了于你有何好处?别忘了,你亦是侯府里的人,皇上降罪,你难道就能逃得了?” 二夫人立时红了眼,攥紧了拳头,恨意在心里翻涌。 “母亲,我们该做的就是平息了谣言,而不是自己先起内讧,让有心之人得逞!”大夫人掷地有声,端出了主母的威仪,将众人给唬住。 二夫人被大夫人瞟的那一眼,吓得脸色发白。回过神来,咬紧了牙关,愤恨道:“大嫂一番义正言辞,我们信了有何用处?我这不是趁着皇上没有来问罪,查清了侯府血脉!倘若当真是假扮,咱们就该将这贪慕虚荣的贼子绑了送进宫,将功折罪。免得咱们被这小贱人欺骗,蒙受不白之冤!”将所有的罪,扣在水清漪一人头上! ------题外话------ 哈哈,好多人都猜是二夫人。但素二夫人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的。上一章有提到乔梦语想要拆穿水清漪的身份来着,奈何说不了话。 咳咳,来个小剧场,是我家二货娃子和我的对话。 某烟:闺女,快来洗澡! 闺女:我在脱衣服拉,天天神经,催催催。 某烟:……你讨打了要? 闺女:【大喊】我脱衣服!小麻痹。 某烟:……【走过去抽她屁股一顿】 闺女:小麻痹……小麻痹【跳脚】表炸天,我在脱衣服,呜呜,我今天明天不跟你玩了。 某烟:…… 悲催,这是谁家的熊孩子!我深深的汗颜了,都不知道她从哪里学来的!由此看来,教育很重要!她们学什么都很快!可能自己都不太知道意思,居然全都给我用上了,白生养这熊孩子了!好桑心(┬_┬)(┬_┬) ☆、第五十二章 将计就计 大夫人脸色铁青,小腹一阵阵的抽痛。唇瓣的血色褪尽,受不住的往下蹲。 李妈妈吓得面色惨白,慌忙将大夫人扶住。“夫人,您怎么了?” 老夫人饶是再不喜大房,大夫人腹中是侯府血脉,也不乐见她出事,忙让人备座。指责道:“你也是,身子不好,逞强做什么?” “母亲,手心手背都是肉!媳妇这做娘的不来护着清儿,指不定被作践成什么样?若是连她都维护不了,腹中这块血肉,不要也罢!”大夫人强忍着刺痛,虚弱而坚定的说道。 老夫人岂会听不出大夫人话中之意?不悦的横了二夫人一眼。 二夫人心底一颤,咬牙切齿:“大嫂说什么话呢?我咄咄相逼,也是出于无奈,为了长远侯府着想。至于清儿是不是你亲生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是想要别人相信,那是得讲究证据。”顿了顿,委屈的对老夫人道:“母亲,若是没有依据,断然是不会空穴来风。大嫂说的如此委屈,可以拿出证据证明清儿的身世。” 大夫人看向始终不言不语的水守正。 水守正心底也焦躁难安,没有法子证明水清漪的身世。在大夫人的注视下,移开了视线。心里思量着二夫人的话,率先将水清漪送进宫,说他们也是被水清漪蒙在鼓里。 大夫人心一沉:懦夫! 水清漪按着大夫人的手,一瞬不顺的盯着老夫人道:“祖母,清儿是这一辈中最大的孩子,相信那个时候也是备受期待生下。您做为祖母,比他人更知清儿是不是您的孙女儿。” 二夫人霍然看向水清漪,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有着不好的预感。 果然,老夫人一改方才的阴郁,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话音里有着淡淡的遗憾:“当然。那时候你养在我的身旁,与你祖父嬉闹,打翻了火炉子,幸而你祖父反应快,但还是烫着你的脚背。” 大夫人眼底反而陇上了一层浓郁的忧色,她的清儿脚背上是有一块烫伤的疤,从那以后便亲自喂养,与老夫人的隔阂越加的深。 可,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二夫人一直死死的盯着大夫人,并没有错过她细微的变化。原本以为又吃了败仗,如今看来,未必! “这样说,清儿脚背上有伤疤了?”二夫人眸光闪了闪,扬眉道:“可以脱掉绣鞋验证。” 水清漪反倒迟疑了,跪着没有动:“祖母……” 二夫人按耐不住心底的狂喜,眼底堆积着笑,和蔼的说道:“怎么?清儿莫不是有难言之隐?”顿了顿,转眸道:“方才是二婶娘不对,言词激烈了,可是将你吓着了?若你是咱们侯府血脉,二婶娘便给你赔不是。” 言外之意,若不是,就不要怪他们狠心无情! 水清漪抿紧了唇,扯紧了手中的绣帕,颇为为难。 众人面面相觑,难道真的是假扮的? 屋子里的冰化了,空气慢慢浮动着闷热,令众人心底躁动。 可是谁也没有率先打破沉寂。 二夫人却是坐不住,讥诮道:“清儿不方便?可要二婶娘帮忙?” 水清漪苦恼的皱眉,咬着唇瓣,欲言又止。看着老夫人板着脸,轻声道:“祖母,这里有众多男眷,清儿若是脱了鞋,岂不是败坏了清誉?” 老夫人一怔,方才一直为难,就是为了这个? 心里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 “茱萸,带小姐去内室。” 茱萸应声,领着水清漪去了内室。水清漪在珠帘处顿了顿,水眸盈盈的望着二夫人,清浅一笑:“二婶娘可要记住方才的话。” 二夫人得意的笑容,自水清漪开口,就僵滞在脸上。拢在袖中的手,紧紧的掐进掌心。给芍药递了个眼色,芍药悄悄的后退了几步,转身进了内室。 这一刻,各怀心思,二夫人最是坐不住。 她怕当真是谣传! 否则,水清漪那贱人怎么敢进去验证? 想到此,如坐针毡,眼珠儿不时的瞄向隔断内室的屏风。 “啊——” “啪嗒——” 伴随着水清漪一声痛苦的闷哼声,内室的木架子倒塌在地。 二夫人按耐不住,起身冲到了内室,看到里面的情形,脸色顿白。 紧跟着过来的大夫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的攥着李妈妈的手,走了过去。看着水清漪脚背上一片血肉模糊,指着跌倒在地上的丫头,怒叱着二夫人:“弟妹,你的丫头怎得在这里?” “我……我……我是叫她……” “你是叫她作证?”大夫人步步紧逼。 二夫人眼底闪过慌乱,连忙摆手:“不……不是……” “够了!”老夫人怎么会不知道二夫人的心思?她这是将自己也给怀疑上了!亏得这么些年来,她一心向着二房!“茱萸,你说是怎么回事!” 茱萸浑身颤抖,趴伏在地上,心虚的瞟了芍药一眼,抖着唇瓣道:“奴婢伺候小姐脱鞋,芍药过来说给她,没有想到她的手一碰到小姐的脚背,小姐痛得将她踢开,脚背上就血肉模糊了。” “不!不是的!方才茱萸去净室净手,根本就没有在这里!是小姐!是绣橘抓着我的手刮掉了小姐的皮!是她们陷害我的!”芍药瞪大了眼睛,嘶声解释。 绣橘急红了眼:“你胡扯!我怎得会谋害小姐?”说罢,也一同跪在了地上。 众人齐齐看向水清漪,难辨真假。 水清漪眼底蓄满了泪水,痛的浑身瑟瑟发抖,冷汗涔涔。脚上的鲜血没有按住,如水滴般,一滴一滴的掉落在地上。犹如盛开的暗梅,妖艳刺目。 看着就极为的揪心,一时间偏向了水清漪,相处这么些日子,她并不想能对自己下如此狠心的人。 这时,李妈妈从角落里捡到一个厨房削皮刮丝的刀具,上面还隐隐沾粘着水清漪的皮肉,极为的瘆人。 老夫人看着眼前阵阵发黑,怒道:“将这谋害主子的贱婢杖毙!” 二夫人陡然提高了音量,尖锐道:“母亲!水清漪脚上根本就没有伤疤,她是故意陷害芍药,让她蒙混过关!” “你怎么不说是毁灭证据?”大夫人冷厉的目光看向二夫人。 二夫人不甘示弱,想要开口,却看到老夫人亲自蹲在水清漪的脚边,看到染满鲜血的脚背上,隐约还留有指甲盖大的伤疤。冷笑道:“老二家的,我这糊涂东西这些年没有亏待你们,反倒一颗心向着你们!这才让你们忘记了本份,为了那些不属于你们的东西,竟是将侯府推向覆灭!”一挥手,厉声道:“将这贱婢杖毙了!” 二夫人连连后退,没有想到被水清漪将计就计,大受打击的喉间腥甜翻涌,却听到水清漪道:“二婶娘,晚辈承不起您的赔罪。今日晌午你在城门口,向母亲道歉。” 这贱人是要逼死她! 二夫人眼睛猩红,如厉鬼一般。 ☆、第五十三章 灭口 二夫人宁死不愿。 老夫人也有所顾忌,毕竟她的父亲是户部尚书。 水桂珍眼珠子一转,笑着说道:“母亲,您还不明白清儿的意思么?二弟妹去给大弟妹道歉,这是承认她散播谣言呢!皇上和尚书比起来,您更愿意得罪谁呢?”见老夫人仍旧有所犹豫,下剂猛药:“清儿若是有事,静安王府的婚事怕是要黄了。” 老夫人眼底闪过精芒,与皇上和静安王府比起来,户部尚书显然不够看。 二夫人目光怨恨,似淬了毒,狠狠的剜了水清漪一眼。 心里头觉得这件事从她开口说赔礼开始,水清漪就开始算计,故意沉默,让自己更加确信她是假的。为了防止茱萸被收买,她才派芍药进去盯着。谁知着了道! 明明知道水清漪故意陷害芍药,却无力辩解。 她脚上的殷红,渐渐腐蚀她心底的黑洞,生出了无边的恐惧。为了构陷她,对自己如此心狠,又岂会放过她? “母亲,我是您的媳妇,若是在城门道歉,是丢了侯府的脸面!”二夫人见老夫人松动,蹲在老夫人的身边,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夫人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挥开二夫人的手道:“老二媳妇,你若知错能改,一直是侯府二夫人。”说罢,便让茱萸推着离开。 二夫人一怔,若她不去,就是要休弃她? 瘫软在地,凄冷的大笑了几声。好一个知错能改!一个一个要逼死她! “夏草,扶我去城门!” 二夫人眼底喷薄出浓烈的恨意,水清漪,你等着! 水清漪将二夫人诡异的目光尽收眼底,若无其事的拿着绣帕擦拭伤口周边的血迹。还是触痛了伤口,如万根钢针在血肉扎刺的痛,皱眉道:“绣橘,给我包扎。” 第26节 绣橘眼底布满了心疼:“小姐……”您这又是何必? 水清漪叹息,她是算准了二夫人的心理,适才会有这一招。撕掉沾粘的指甲盖大小的假伤疤,已经被鲜血侵染的变了色。若不弄伤脚背,这假的疤痕怕是不能糊弄过去。 “将这个洒上去。”水清漪将一瓶药粉,塞到绣橘手中。 绣橘迟疑道:“小姐,府医快来……” “李妈妈,你来。”水清漪脸冷了下来,她还有事情要做。 李妈妈看了绣橘一眼,拿着绣橘手中的药,洒在水清漪的脚背上。 “咝——” 水清漪痛得倒抽一口冷气,手指死死的掐进大腿,隐忍过这一阵阵的痛楚。 李妈妈心中不忍,麻利的包扎好,担忧的说道:“小姐,可要回清漪居休息?” 水清漪摇头:“去城门。” 李妈妈与大夫人对视,见大夫人颔首,也没有阻止,吩咐绣橘好好照顾水清漪:“绣橘,看好小姐莫要乱走。” …… 城门口,人头攒动,好奇的看着爬上城墙的二夫人。 二夫人发髻散乱,双眼通红的站在城墙上。看着渐渐聚拢看热闹的百姓,怯了。 她宁愿被休弃,被人耻笑,也不愿站在这里被人指指点点。 可是,她怎么能甘心?若离开了侯府,她又怎么能为自己报仇? 想到此,心底油然升起了一股子勇气。攥紧拳头,咬紧牙关,浑身颤抖的说道:“大嫂……我不该偏信谣言,离间骨肉亲情。但是,我没有要毁掉清儿脚上的伤……啊……” 二夫人话不曾说完,背脊一痛,趔趄的栽下城墙。极度的恐惧席卷着她,下意识的伸长手臂,向方才到城墙下的水清漪求救。 “嘭——”二夫人重重的砸在地上,抽搐几下。鲜血自身下溢出,整个人躺在血泊中。伸长的手,缓缓的垂落了下去。 水清漪后退了几步,脸色冷清的看着摔在她脚下的二夫人,眼底闪过寒芒。望了眼城墙上,随即看向纷纷避退的众人,眼底闪过思虑。 没想到来迟了! “小姐,怎……怎么办?”绣橘惊惧的看着鲜血迸流的二夫人,紧紧的抓着水清漪的手臂。蓦地,双目圆睁,怔怔的看着疾驰而来的马车:“小……小姐,户部……户部尚书来了。” 水清漪侧目去看,就见到一道身影极快的闪过,抱着二夫人,悲恸的喊着:“梅英,梅英……你告诉父亲,是谁,是谁害了你!”户部尚书苍老的脸上布满隐痛。 众人见户部尚书王亥眼底蓄着浓重的阴霾,不禁纷纷后退,指着水清漪道:“人掉下来的时候,指着她!” …… 水清漪坐在马车上,思绪停顿在方才有人指着她,谋害二夫人,王亥看着她那骇人的目光。眼睫颤了颤,看着伏案办公的长孙华锦。微微一怔,他依旧穿着极厚的棉衣,只是袖口不再收紧,宽大的袖摆如云絮浮动,长长的墨发倾泻在地。双眸隐在阴影里,看不出他此刻的神态。 ‘啪’的一声,长孙华锦搁下狼毫,端着一旁常德地上来的药汁饮下,清润道:“小渔村的事情已经处理好,无须担心。” 水清漪心底骤然一惊,收紧了袖中的手。 “皇上已经遣人召见你,见机行事。”长孙华锦见水清漪坐着没动,叹道:“我还有要事在身,下车。” 水清漪心口一滞,紧了紧手心。带着绣橘下了马车,适才发现已经到了宫门口。 到了纪政殿,李孝天与皇贵妃并坐在龙椅,地上跪着一个六十多的老翁。穿着粗布麻衣,身上有着一股子浓重的海腥味。 心渐渐的下沉,就听到玉媚兮妩媚一笑:“你可认识她?” 老翁皮肤黝黑,扭头细细打量水清漪,辨认了一番,连忙磕头道:“回禀皇上、娘娘,她,她就是住在我们小渔村的阿衣。” “哦?”玉媚兮挑高描绘精致的眉,眼底有着惊诧,更多的是残忍的笑意。 老翁生怕皇贵妃不信,连忙应道:“娘娘,她是没爹没娘的孩子,没有姓名。穿着百家衣,吃百家饭长大,我们都叫她百衣。” 皇贵妃面色倏然一变,一掌拍着龙案道:“冒充侯府嫡小姐,哄骗太后娘娘赐婚静安王世子,这是欺君!你可知罪?” 老翁被这变故吓了一跳,张了张嘴,定在了原处。 水清漪眉头紧拧,她有遣人去拦劫。而长孙华锦方才也说办好了,那么现在这个老翁…… “他并不是小渔村的渔夫,几日前小渔村就已经被烧,无一人存活。仅凭他一言之语,如何让人信服……水小姐是冒牌?必定有人是故意捏造陷害她,否则为何要灭口?” 伴随着车轱辘声,穿着墨袍的少年,坐在轮椅上,被内侍推着从帘幕后走出。 水清漪见到来人,眼眶泛红,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第五十四章 旧年情事,以命偿命!求首订 少年大约十七八岁,一袭宽大的墨袍穿在身上,显得愈发清瘦。他抬起头来,眉眼含着几分笑,让人如沐春风般舒爽。 感受到水清漪的注视,清隽的面容上带着三分笑颜,微微颔首。 玉哥哥? 可却又不像记忆中的模样。 水清漪凝视着他那双冷然的眸子,如琉璃般透彻干净,令人不敢斜视。温柔亲和的目光里,蕴藏着悲天悯人的大爱。 水清漪在这样的目光下,逼回了溢满眼眶的泪水。相遇的激动,渐渐平息下来,恢复了冷静。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接一个的疑问! 抿紧嘴角,凝视着眼前穿着简单却不失精贵的少年。不再是荆簪布衣,笑的温暖而阳光的邻家哥哥。 他身上浑然一体的贵气,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养成。并不像当初那般,虽然气质卓然,而非如今这般气质高雅。只能说,他本就出身勋贵。不是像她一样,半道被富足世家领养。 但若是勋贵子弟,他又为何要隐瞒身份,出现在小渔村?对她颇为照拂? 当真是家中父亲犯罪,被抄家产躲避在小渔村? “三王爷说的是何话?小渔村被灭口,只能说有人心虚,怕不可见人的事被暴露。至于这个渔夫,兴许是被人先一步带出来,免于灾祸呢?”皇贵妃眼底有着狐疑,水清漪方才激动的神态,分明是与故友久别从逢的喜悦。可三王爷早产,身子孱弱。自小就外出遍寻名医,怎得会认识呢? 难道,他这些年一直在小渔村? 水清漪心中一震,三王爷? 他就是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三王爷李亦尘? 目光落在他的双脚上,心中掀起了惊天骇浪。怎么短短两年,他的腿就不良于行了? 李亦尘察觉到水清漪探究的目光,搭在扶椅上的手指,微微收拢。嘴角露出一抹极浅的笑容:“小渔村一百三十九口人,只有那一晚出海的三位幸免于难,其他一百三十六口人全都丧生火海。官府已经遣人清点,葬于村中。”淡薄的看了眼老翁,道:“你贵姓?家里几口人?住在何处?与渔村谁有来往?” 老翁被李亦尘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砸的头脑发昏。唇角翕动,却一个都回答不上来。下意识,看向了高座之上的皇贵妃。 皇贵妃见形式陡然间逆转,主控权不经意间落在李亦尘的手中,心中怒火翻腾。眼底隐去一抹厉色,拉展丝帕掩嘴轻笑道:“三王爷这些年在外寻找名医,怎么对这个穷乡僻壤的小渔村如此了解?比常年生长在渔村的渔夫都熟悉,就像是……常年居住在那儿。”稍稍停顿,意味深长的睨了眼水清漪,挑高眉梢:“话说回来,三王爷昨夜里才回京,今日特地进宫替水小姐辩解,莫非你二人是旧识?” 妩媚慵懒的嗓音,在空寂的大殿中回荡。 水清漪眸光微转,笑道:“贵妃说笑了。你方才说王爷昨夜里回京,今日进宫自然要参见皇上。至于为我求情,不过是王爷明辨是非,不想草菅人命罢了!”敛下心中诸多疑问,心想着若是能化解了眼下的困局,再询问他。 皇贵妃嗤笑:“三王爷有这份心,何至于皇上三番几次的传召,都不曾进宫?本宫猜想,怕是王爷为了水小姐特地回京吧?” 李亦尘浅浅一笑:“贵妃如此说,本王若是不领情,倒也说不过去。既然这样,那本王便先告辞。”说罢,无奈的对水清漪道:“我送你回府。” “嘭!” 皇贵妃怒极,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的搁置在桌上。柳眉倒竖,呵斥道:“混账!饶是你身为王爷,也未免太过目无法纪!皇宫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谋划了这么久,就差临门的最后一脚,怎么能让李亦尘坏了事? 眼底闪过诡异的光芒,笃定了李亦尘和水清漪是旧识! 那么,这些年,他一直在小渔村?为的是什么? 思索着静安王妃对待这件婚事的态度,以她的性子,断然无法容忍水清漪的作为。毕竟,以静安王府的门楣,就算是公主,也不过一句话,更何况是衰败的长远侯府? 将亲事选在长远侯府,已经算是出人意料。种种的反常,难道是侯府有什么是王妃想要的东西? 不! 应当是水清漪身上有他们想要得到的东西!若三王爷在小渔村,那么王妃必定知晓水清漪的身份。 念及此,心里隐隐有了打算。 “皇上,您说此事如何处置?”皇贵妃将事情推到了昏昏欲睡的李孝天身上。 李孝天睁了睁眼,揉着眼角,看着坐在轮椅中的李亦尘,目光一顿:“三儿,你的腿怎么了?” 皇贵妃见他偏离正题,问些无关紧要的事,心里头恼怒。 水清漪亦是心里头疑惑。 “回禀父皇,儿臣出海去寻名医,身子已经好了些。想着祖母寿辰,便赶来参宴。谁知落脚地正是小渔村,恰好碰见了烈焰烧村,救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房梁砸伤了腿脚。至于渔村多少人口,是协助官府排查,才知晓一二罢了。”李亦尘顺着李孝天的问话,将方才玉媚兮提出的疑问,滴水不漏的回答。 “腿脚的伤可要紧?”李孝天满脸焦急,扬声道:“来人,快去宣太医。” 李亦尘制止了内侍,摸着膝盖道:“不妨事。”给身后的长随递了眼色。 长随立即将手中的一本手札,呈递给内侍公公。 内侍公公转而交递给皇上。 “父皇,这是儿臣从官府拿过来的名册,上面清楚的记载每一个人的出生年月与姓名。”李亦尘见皇贵妃看着手札脸色大变,温润的说道:“本王方才询问老翁,他一个问题也回答不上。可见他根本就是收人钱财,做假证!” 老翁浑身颤抖,他是渔夫,但不是清河镇那一带的渔夫。前两日打了鱼到集市去卖,突然来了一个人,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这辈子他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银子,一时鬼迷了心窍,应承了下来。看了水清漪的画像,而后将那人交代他的话,熟背之后,适才告诉他是替宫里头办事。 他不过是个平头百姓,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当即便要退还了银子。可那些人将他的家人抓起来,若是不按照吩咐去办,就要杀光他的亲人。 如今,见事情已经败露,吓破了胆儿。磕头求饶道:“皇上饶命啊!草民是被逼无奈,一家老小的性命被人要挟,才会犯下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诛九族的大罪,你可想清楚了!”皇贵妃漫不经心,斜挑着眼角,淡淡的扫了老翁一眼,杀意一闪而逝。 老翁身躯一震,浑浊布满沧桑的眼里,闪烁着挣扎。 半晌,长满老茧的黝黑手指握成拳,艰难的说道:“我……我……” “皇上,毕竟是个没有见地的渔夫,怕是被吓着了。”皇贵妃紧紧的揉搓着手中的丝帕,仿佛将水清漪拿捏在手中,要将她给捏碎。“本宫说的可对?嗯?”最后一个音拉长,从唇齿间磨辗而出。 老翁如芒刺在背,炽烈的阳光洒在背上,依旧冷飕飕的。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冷汗,磕巴道:“对……” 水清漪心中冷笑,不用想,也知玉媚兮手中拿捏着渔夫的把柄,适才会让他临时改了口供。不禁开口道:“你是清河镇小渔村的渔民,那你知晓村子里最有名的是什么菜?” 老翁脑子里嗡嗡作响,汗水流到眼睛里,一阵刺痛,睁不开眼。双手撑在地上,不断的发抖:“我……我……草民不知……”说罢,再也承受不住压迫,昏厥了过去。 ‘嘶啦’皇贵妃手上一个用力,将丝帕撕裂。 霍然站起来,缓缓的布下高阶。在水清漪几步之遥驻足,凌厉的目光扫过老翁,挥手示意侍卫拖下去,妖艳的笑道:“水小姐,你可知?” 水清漪微微一笑,与皇贵妃四目相对,暗潮汹涌:“臣女,不知。” 第27节 饶是皇贵妃如何镇定,听到水清漪这句话,精致妆容的脸稍显扭曲。这个贱人!她岂会不知?如今装聋作哑,无非是那老不死无用的昏了过去! 可这又怪得了谁? 毕竟是渔夫,生活单纯,没有浸/淫过内宅争斗,如何是水清漪和李亦尘的对手? “贵妃若是仍旧相信谣言,我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大可将渔村幸存的三人,宣来对峙。”水清漪脸上的笑容未变,却不曾达眼底,一片冰寒。 皇贵妃阴冷的看向水清漪,无形的刀光剑影,最后她败下阵来。李亦尘既然敢将人带来,对她便是毫无利处,何必自取其辱? 脸色瞬息万变,逐渐的染上了点点的笑意,轻柔的说道:“既然是谣言,又如何能轻信了?”眼底满得要溢出的笑意,仿佛之前的争锋相对,不过是一场闹剧。伸手轻轻的拍了拍水清漪的肩膀,呵呵笑道:“你该知晓,本宫从小与静安王世子一同长大,情同手足。有关他的事情,本宫都极为忧心挂念。明知是谣言,也小题大做的邀你来验证一番,好彻底放心的将阿锦交给你。” 一句忧心挂念,将这僵滞,一触即发的暗涌气氛,消弭殆尽。 水清漪心中冷笑,算盘倒是打得精细!知晓验明不了她的身份,便挑拨她与长孙华锦的关系。 可惜,注定要让她失望了! “娘娘入宫尽心伺候皇上,对世子自然会力不从心。但是有你这做姐姐的挂念,也是他的福气。日后成亲了,断然无须娘娘忧心,疏于照顾皇上,便是臣女的罪过。”水清漪一声‘姐姐’,便划分了玉媚兮与长孙华锦的关系。忽而,眉一皱,似乎想到什么,好心的劝诫道:“娘娘日后莫要轻信谣言,今儿是遇上我,不喜与人较真。倘若是其他之人,惹火烧身,便得不偿失。毕竟,这些事儿与你无关。” 皇贵妃听着水清漪话里藏刀,丝毫不介意她与长孙华锦之间的事,心里一阵气闷。倏忽听到她警告的话,扯动着僵硬的面皮,勉强露出一笑。 水清漪疲于与她争锋斗智,将一个物件塞进她的手中,告辞离开。 方才绕出纪政殿,水清漪便被侍卫拦截下来,引到御花园的亭阁里。 纱幔飞扬,铮铮琴音悠扬,不绝于耳。 妍丽的紫薇花瓣零落飘舞,铺垫在青砖石路上,远远望去,一片柔软的粉白。清风吹拂,淡雅暗香扑鼻。 水清漪走进亭阁,琴音戛然而止。 李亦尘坐在轮椅中,高高的梨木桌上,架着一把古琴。琴弦晃动,震出刺耳的嗡鸣声。 水清漪按压住琴弦,就听他清淡的语气中,透着丝丝的惆怅:“一别两年,我快要认不出你来了。”李亦尘微微侧目,眸子里漾着暖如春阳的笑:“当年缠绕在我身后,不愿读书识字的小丫头,竟是会弹琴了。” 水清漪眼圈泛红,即使他身上有许多秘密,隐瞒、甚至欺骗了她,但是不能否认,在她最艰难的日子里,都是他陪伴在身侧。 她为了抢夺食物的无赖蛮横,不被饿死讨要食物被人驱逐的狼狈不堪。都真实的呈现在他的面前,唯独光鲜亮丽的一面。 就连她癸水初至,做女人的最基本知识,都是他请人教她。 在过去那一段记忆,并没有随着时光而淡忘。相反的,浸/淫阴谋算计,无人可依。无人可诉的大宅,更为的怀念。 他于她来说,终归是不同的。 在她被人快打死的时候,是他出现救了她,将她捡了回去。教她读书识字,为人处世的道理。担任了她父亲、母亲的角色,可他却是一个哥哥的年纪。 “过不久,我将为人妻。再过一个两年,我都要是做了娘的人。”水清漪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强作镇定的说道。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个重生,就见到了他?还是以一个王爷的身份!东齐国最受宠的三王爷! 不是不介意他的欺瞒。 只是,与他重逢的喜悦相比……微不足道罢了。 “衣儿。”一声饱含情感的低唤,似幽幽呢喃,又宛如无奈低叹。 水清漪眼眶里仿佛吹进了风沙,酸涩难耐,溢出了热气,如一层薄纱朦胧了视线。 李亦尘转动着轮子,木轮包裹着铁皮,碾压着地板,‘咯吱咯吱’的响。每响一下,水清漪心口便紧一分。 “罪臣之子?”水清漪心里虽是那样想,还是想要听他解释。 李亦尘白皙瘦峭的手指,勾上她食指,轻轻晃动,握于掌心。目光温柔和煦,犹如夜空中点点繁星般明亮,一瞬不顺的凝视她,缓缓的说道:“我认识的衣儿,会在乎我的身份么?因我是王爷而接近或者远离我?”顿了顿,沉吟道:“我的衣儿不会如此,即使我是罪臣之子,你都一片赤诚待我。又岂会因我尊贵贫穷而靠近疏远呢?”虽是疑问,却有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水清漪面色微松,依旧沉默不语。 见她如此执拗,李亦尘眼底的笑容流泻而出:“我本就是去寻医问药,若是端着身份,他们给我治病怕是会有所顾虑,反倒是效果甚微。而你……断然不会与我那般亲近。个个对我追捧,小心翼翼的伺候着,那不是有违初衷?倒不如让父皇下旨将他们传回京,给我医治。” 水清漪彻底的放下了心,他并不是她所想的那样。心里泛起了一丝喜悦,嘴角随之缓缓上扬。蓦地,笑容收敛,瞪了他一眼。 “衣儿,是我不好,没有来得及与你说清楚。原谅我可好?”李亦尘没有急切的让水清漪快速的回答,极有耐心的等待。 水清漪眨了眨眼,望着被他握在掌心的手。手掌温暖而轻柔,不同与长孙华锦的宽厚冰凉。 “你的腿?”水清漪摇了摇头,摒弃掉脑海中关于长孙华锦的音容。 “不妨事。”李亦尘在水清漪的注视下,淡淡的笑道:“渔村里是半夜里起的火,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扑灭。逃出来时,不小心伤了腿。”安抚的说道:“我已经算是幸运之人。” 水清漪带着鼻音道:“当真无人幸存?”希望那只是他用来应对皇贵妃的说词。 李亦尘见她难过自责,拉着她的手用力,将她拥入怀中,轻抚着她柔软如绸缎的青丝。如在小渔村一般的轻声哄。丝毫没有觉察到二人的亲昵,有何不妥。“你莫要自责,这都是命定中的安排。若要悔过,那也该是我。明明早已发现有人在村外转动,却没有提防,才会酿造祸事。” 水清漪有一瞬的抗拒,听到他的话,微微一怔。摇了摇头,她知道,不管怎么样,小渔村都是因为她,一百多口人被活活的烧死。 紧紧的捏着拳头,推开他的怀抱。眼底闪过寒芒,冷静的说道:“我会查明凶手!” “衣儿……”李亦尘满脸担忧,伸手想拉住她的手,却被水清漪挥开。 “啪嗒!” 凤翎掉落在地上。 李亦尘面色微微一变,弯腰去捡。水清漪的动作比他快一步,将凤翎拿在手中。目光一闪,冷声道:“这是在小渔村捡到的?” 李亦尘静静的看着水清漪,面色归于平静。 水清漪嗅着凤翎上的海腥味,嘴角凝着一抹冷笑。死死的攥着凤翎,似乎要镶嵌进血肉里。 转身,脚步匆忙略有些踉跄的离开。 以李亦尘的心计城府,他岂会不查明凶手?不说只有两个原因,一个不愿说,一个很棘手。 而显然,是前者! …… 水清漪回到侯府,便感觉到压抑沉闷的气氛扑面而来。 下人行色匆匆,将府邸的彩绸红缎拆了下来。 这才恍然记起,二夫人从城墙上栽了下来。 死了? 眼睫微颤,脚快了脚程,吩咐身旁的绣橘道:“你去打探消息,我会会母亲。” 没有等水清漪到大夫人的院落里,在天井里,被丫鬟堵住了去路:“大小姐,老夫人请您去二夫人院子里。” 水清漪面色一沉,思索了片刻,便去了二房。 远远的就听见二房里此起彼伏的嘤嘤哭泣声,屋子的上空,似有乌云笼罩。 掀开帘子,进了屋子,里面一股浓郁的药味刺鼻。水清漪皱眉放下帘子,就见屋子里的人齐齐看向她。其中有几道视线如铁似刀,恨不得在她身上戳几个窟窿。 水清漪给老夫人见礼,询问道:“祖母,您唤清儿来,可是有要紧的事?” 老夫人穿着印着寿字的皂色衣裳,映衬得她阴沉的脸铁青。“你二婶娘在城墙上栽下来,有人瞧见她指着你。” 水清漪一怔,茫然的说道:“二婶娘伸手向我求救,可她坠落的太快,我根本就来不及。”说着,无意间露出受伤的那一只脚。 老夫人眼皮子一跳,心里头霍然有了说词:“亲家,清儿的脚被老二媳妇弄伤。她自个亲自允诺去城门口给清儿道歉,清儿作为晚辈,她并没有怪罪。就是没有忍受她污蔑老大媳妇,适才让她去城门口赔罪。”打量了王亥几人的脸色,叹息道:“清儿脚上包扎好,气也消了,心里有些个悔意,便追出去。谁知晚了一步,老二媳妇已经栽了下来。” 王亥脸色极为难看,老夫人这是铁了心要维护水清漪! 二夫人的弟弟王珩,性子冲动,心底憋不住话儿,当即涨红了脸道:“你的意思是我姐被风吹下来的?” 老夫人一噎,对户部尚书府更加看不上眼。此刻,在她的心底,就算二夫人是水清漪推的,她也是护定了!尚书府反正已经撕破脸没有指望,便也没留脸面:“老身倒是有件事让亲家说说理。原本讲出来,是怕伤了和气,如今看来你们未必将侯府当亲家。” 王亥脸黑如墨,老夫人什么为人,他多少清楚几分。听到她这番话,就知接下来没有好话。怕是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二夫人的头上。 果然,老夫人浅抿了茶水道:“府里出了事,都是抱成一团,一致对外。她倒好,旁人都没有问罪,便兴匆匆的嚷嚷着挑拨离间,闹得家宅不宁,犯了七出。第二,谋害侯府血脉,若不是看在亲家的脸面上,镇国公府上门时,老身直接将老二媳妇给镇国公亲家处置。” 这两条,彻底的堵住了王亥接下来的话茬。 若是再质问二夫人为什么去城门道歉,便是打脸的事了。老夫人话里话外,已经是格外开恩,一心护着她,没有将二夫人休弃。 王珩心中那个恨,好话坏话都给老夫人一人说尽! 王珩的夫人黄氏也不是省油的灯,尖利的说道:“哟!我们说的是大姐为何栽下城墙,谁有那个闲心思翻旧帐?倘若翻起来,莫怪咱们做的绝,净打你们的脸了!”拿着娟帕按着没有眼泪的眼角道:“可怜大姐为了你们侯府操碎了心,落得这样的下场,看着就让人心寒!既然大家都说是水清漪害得大姐,行!我们也不要别的,让她偿命就是!” 黄氏生的一张方脸,吊梢眼,薄唇的刻薄相。说的话,亦是完全不给人留余地。 屋子里,霎时寂静无声。 只有点着的两支蜡烛,摇曳着橘黄色的火焰,发出‘呲啦’的声响。 落在众人的心底,就像煎油锅一般难熬。 二房的屋子,是在侯府北面。院子里栽种着两棵老树,比屋子高出一寸,恰好遮住了阳光。斑驳的光影,透过半开的窗棂,洒在屋中。 笼罩在水清漪的身上,让她一半在阴影里,看不清楚此刻的神色。 众人只觉得她格外的阴凉。 “二婶娘并无性命之忧。”良久,水清漪徐徐开口。 “呸!”黄氏啐了一口唾沫,尖刻的说道:“你的意思是大姐如何,将你也弄成什么样儿?” 王珩接话道:“成!咱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留你一口气儿!” 老夫人气绝! “哐啷!”将手中的拐杖扔在地上。 吓得黄氏跳脚,慌忙后退了几步。脸色青白交织,牙尖嘴利道:“这是作甚?撒泼?” “你……”老夫人气得胸口剧烈的起伏,两眼阵阵的发黑。 水清漪拍着老夫人的后背顺气,不冷不淡的说道:“祖母深居内宅,何时见过匪气?不过是被吓着罢了。何况,我们并没有对不住旁人,为何要撒泼?你们断定是我害得二婶娘,当时我在城墙下,如何分身到城墙之上推她栽下来?” 黄氏冷笑道:“不见棺材不掉泪!”掏出一粒珠子,摊放在掌心道:“难道这个不是你头上玉钗上的珠子?这是我们在城墙上寻到的。可见你是去过城墙上!” 水清漪面色微变,摸了摸玉钗,上面确实是没有珠子了。 “你可还有话说?”黄氏没有错过水清漪任何细微表情变幻,笑道:“毕竟是亲家一场,就让你受我夫君一棍,无论你受不受得住,恩怨两消。” 众人面色大变。 王珩力大无穷,曾经一棍打死一头发狂的马。他们这是要了水清漪的命! 老夫人苍老布满皱褶的手,紧紧的握着扶椅,询问着三哥儿和六哥儿:“你们两个怎么说?” 三哥儿从二夫人那里得知,他得怪病是水清漪动的手脚。如今,又害得他母亲躺在床上,生死未卜,吊着最后一口气,心里怨恨交织,低垂着头道:“此事全由外祖父做主!” 老夫人眼底掩不住的失望,将希望寄托在六哥儿的身上。 第28节 六哥儿面对老夫人的目光,胆怯的缩回脚尖,轻若蚊蝇:“六儿听哥哥的。” “老夫人何必吓唬小孩儿呢?”黄氏嗤笑,示意王珩动手。 王珩不知从哪里寻来一根棍杖,拿在手中,就看到水清漪拔下头上的玉钗,拨弄着镶嵌着珠子的盘座。 眼底有着疑惑,只见水清漪从怀中摸出一颗珠子,光洁而莹润,显然是上乘的珠子。比黄氏手中的珠子,高了几个档次。 “我的珠子是落了,但不是你捡到的那颗。”水清漪将珠子按在玉钗上,大小刚刚好。 黄氏脸上得意的笑容渐渐的僵滞,凝固在嘴角。 水清漪拿过她手心的那颗珠子,放在玉钗上,却是要小上一圈,明眼人一瞧便知不匹配。 怎么可能? 黄氏不可置信的夺过玉钗珠子,无论她如何比对,就是小了一圈。摇头道:“不……不可能……” 水清漪踱步至黄氏的身旁,拿过玉钗,仅以两人听闻的声量道:“难以置信对么?”见黄氏瞪圆了眼珠,死死的盯着她,莞尔一笑:“怎么可能一样大呢?你手中这颗珠子,是我亲自给的皇贵妃。你下回见着她,若是方便,替我给她说声谢谢。” 黄氏整个人僵硬住,犹如雷劈一般。 见此,水清漪眼底闪过一抹冷酷,果然是她! 若不是她及时赶到城墙下,正是午时,烈阳当头。她下马车时,恰好瞧见一道光影如流星般极快的击中二夫人的背脊,她吃痛的往前踏了两步,而后才重心不稳的栽了下来。 她那时只知晓那光影闪烁着珠光,不确定是什么。但是在皇宫里,李亦尘揉着她的头顶,发髻散乱了。她在马车上重新整理,发现玉钗上的一颗珍珠不知何时掉了。恍然梦醒,立即推测那人是用珍珠击中二夫人,珍珠滚落在地,二夫人踉跄的往前走两步,踩在珍珠上脚下一滑,便重心不稳的栽下来。 想通了关节,她便去了玉器阁,换了一支相似的珠钗,拔下了珍珠,将玉钗戴在头上,等君入瓮。 “这是有人陷害我!”水清漪目不斜视,坦然的与王亥对视。“尚书浸/淫官场数十年,难道还不明白其中的计谋?我即将要嫁入静安王府,侯府的势力便逐渐的壮大,必定有人无法容忍。才会流传出谣言,败坏我的名声,毁了亲事。但是该有动静的却没有响动,反倒是二婶娘中了奸计!而后,暗害二婶娘嫁祸给我,离间了两府关系。” 王亥此刻已经冷静了下来,经由水清漪一番提点,心中一动,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明白背后之人,是要分解侯府的势力! “谁?”王亥捏紧了拳头,暗中之人要如何抨击侯府都行,前提是莫要损害他的利益! 水清漪笑而不语,看了一眼黄氏,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王亥脸瞬间冷沉了下来,冷厉道:“带走!” 王珩意识到事态‘严重’,黑着脸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黄氏粗鲁的拖走。 黄氏心知坏了事,不敢吭声,心里却是将害她落入这般境地的皇贵妃给记恨上了! 老夫人看着瞬间空了的屋子,紧绷的身子渐渐的松懈下来。不悦的呵斥着水清漪:“他们那般嚣张,狠厉的待你,怎得这么轻易放他们离开?” 水清漪缄默不语。 她今日知晓三王爷就是她以前的玉哥哥,心里隐隐的有着不安。他人不在京城,却暗中培养了许多势力。静安王府、莫家、四大阁老之一的邱毅。 而她之所以没有让王亥下不了台,那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上次王亥那般打击莫家,不见李亦尘有任何的动静。那便是,他有意向收拢王亥。 从今日宫里一行,皇贵妃与李亦尘并没有对上。虽然有逞口舌之快,却皆保留了底线。那么她现在将迫害二夫人的凶手推向了皇贵妃,以王亥护女之心,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假以时日,李亦尘收服了王亥,势必会被王亥推上明面与皇贵妃为敌。 她,静观其变! 果然,第二日,便有消息传来。 水清漪看着手中的密信,上面写着三王爷的幕僚与王亥会面。王亥亲自将幕僚送出门外,俨然是合作了! “小姐,三夫人将永盛坊盘了下来,问您要做什么?回个口信给她,好策划策划。”绣橘掀帘进来,将三夫人交代的事儿,一一说了出来。 水清漪皱眉,这件事她倒给忘了。永盛坊她与三夫人一人一半,大约也有十来个铺子,她用不了这麽多,自然要租赁出去。但是留下的一些,却是没有想好做什么。 “暂且搁着。”水清漪净手,用膳。看着桌上精致的膳食,吃了几口,味道却是极淡,倒有些怀念火辣的味道。 蓦地,灵光一闪。水清漪眼眸明亮,想到前世在帝京第一食楼吃的汤锅,那滋味儿爽口,一时不知叫什么来着。眼里的光泽渐渐的黯淡,就听到屋外头一声闷响。洒扫的丫鬟将铜盆砸落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受着绣萍的训话。 忽而,便记起了那个汤锅,开心的对绣橘道:“咱们开火锅店!” 绣橘水汪汪的眼睛里,布满了迷茫:“小姐,火锅是什么?我们冬天烧的火炉子么?” 水清漪清浅一笑:“不是,我当年吃过的一种膳食。锅子里放着两种汤料,辣的和不辣的,然后将生菜放进去煮着吃。只是,我也不知配料该如何勾兑,不知可有人会做这个?” 绣橘听得满头雾水,更加迷茫。 “清儿说的可是火锅?你想的太晚了,已经有人在做。过两日就开张了!”随着一道清亮的嗓音,水蓝色的身影翩然走进屋子。 看见来人,水清漪起身相迎:“三婶娘,您怎得亲自来一趟?” “我来给你送地契。”三夫人相貌柔美,一双水润透亮的眸子,长而卷翘的眼睫扑闪扑闪地,如羽毛一般拂过心头,惹人怜惜。性子却极为的直爽,与男人做生意,向来不吃亏。 外头人称她为‘铁娘子’。 水清漪亲自斟茶,看着桌上的地契道:“三婶娘想好做什么?” 姜明月捧着茶,望着里头沉浮的金黄茶汤,淡淡的说道:“我还没有想好,你三叔科举考中探花,要去江南赴任。但是碍于我的生意,花银子打点,拖延了快一年。那儿是个肥缺,许多人盯着呢,不能再拖。我若是随他去赴任,这永盛坊怕是顾不上。” 闻言,水清漪心里有了算计。 “婶娘与你直说了,整个永盛坊盘给你一个人,我就不占份儿。至于我先垫着的银子,待你有了本钱后,再还给我。”姜明月是爽利的人,不会拐弯抹角的说话。 水清漪没有多惊诧,若是三夫人做了起来,怕是到时候三老爷去赴任,顾虑难免多些。不过,最让她羡慕的是三老爷与三夫人之间的感情。两人都愿意为了对方退让,并且三老爷不曾纳妾,只娶了三夫人一个妻子,可见他们夫妻情份深厚。 水清漪的心思没有放在这上面,她还有其他的事要做。盘下整个永盛坊的银子,庞大到她一两年怕是都尝还不起。便将心中大胆的想法说出来:“婶娘,你不如就直接投银子,我替你做。盈利了,我们便六四分!”顿了顿,见她没有多大的反应,继续道:“若是亏本,两年后我将本金还给你。” 三夫人眼底含笑,拍了拍水清漪的手臂道:“清儿你都这么说了,婶娘若是拒绝便是矫情。我信得过你,赚钱一起赚,若是亏本,当然要一起。哪里有净赚不亏的道理?”说罢,姜明月起身:“你三叔受了寒,我得回去盯着他吃药,不然又给偷偷倒了。” 水清漪将三夫人送到院子外,望着窗口的盆栽静静的出神。第一次做生意,难免有些紧张。拿着一叠地契,犯难了。 这时,绣橘满脸笑意的进来:“小姐,世子爷在府外等您。” 水清漪没有迟疑的起身出去,看着府外听着的黑蓬马车。踩着摆好的木梯上去,只见他疲乏的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坐。”长孙华锦缓缓的睁开眼,幽深似海的眸子,布满了血丝。 水清漪蹙眉,不经意的说道:“昨夜没有回府?” 长孙华锦目光一顿,定定的看了她几眼,收回视线,整理铺散在小几上的资料。淡淡的说道:“人我抓到了,在别院里关着。” 水清漪意外的明白他说的是谁,难道他昨日里说有事,就是替她去抓凶手了? 看着他眼底的浓重的青影,到嘴的话,有些不忍说出来。可看到她脚下的地图,上面朱砂笔圈出来的位置,到底是没有忍住:“小渔村是你烧掉的?”话落,紧张的揪着裙摆,屏息等着他的回答。 ------题外话------ 亲爱的们,今天是上架的第一天,烟儿很感激一路追随陪伴烟儿的你们! 正是有你们一路不弃,才会有烟儿如今的成绩,是你们把烟儿推上了被认可的位置。 太多的感激和感动,烟儿不知该如何表达,只能说努力用心的写好文章,回馈给亲爱的你们,一同看着侯门长媳成长到打上圆满的印记。 谢谢你们,谢谢亲爱的们! ☆、第五十五章 美妾 (一更) 水清漪是经过深思熟虑,才怀疑是他。 进宫之前,长孙华锦告诉她,已经将渔村的事情办妥,他有涉及此事。 静安王府是三王爷党,若是长孙华锦纵火烧村,李亦尘找到证据,也是不会泄漏出去,反而会帮助掩饰。 亭阁中,李亦尘的反常,印证了她的推测。 但是这两点并不是让她笃定长孙华锦的信息,而是李亦尘袖中掉落的凤翎,让她想不相信也难。他发布下去的密令,都是以凤翎为信物。 更何况,他在她的心中,早就没有了丝毫的信誉。 连结发妻子他尚且能在利用完之后,面不改色的推向断头台,更遑论是小渔村的百姓?他们与他毫无关联,却又触及到了他的利益。如此想来,他完全有对他们下手的动机! 紧紧的捏着袖中的凤翎,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长孙华锦浓密如墨的眉头紧蹙,似乎没有料到她会得到消息。淡淡的看她一眼,脸上变幻多端的神色,透露着她极有可能想太多了。 “是亦或不是,很难回答?”水清漪的心在这沉默中,渐渐下沉。 长孙华锦颔首:“是。” 水清漪浑身的力气似乎被抽离了,双手撑在身后,堪堪稳住了身形。 “啪嗒!”将手中的凤翎搁置在小几上,白皙细腻的掌心,几道深深的掐痕。刺得长孙华锦目光微动,抓着她的手腕,却被水清漪躲开:“别碰我!” 长孙华锦空空的手,悬在半空。半晌,微微卷曲,垂落在身侧。看着她眼底复杂的神色,苍白的薄唇抿成一线。 水清漪指尖发颤,清澈的凤眸里一片平静,平静得令人心里头有着些许的不安。 长孙华锦唇角微动,就听到她冷然的嗓音毫无起伏的说道:“你到底有没有心!” 有没有心? 长孙华锦漆亮的眸子,幽幽似一个无底的黑洞,将那一丝蕴藏的柔光吞没。溢出银霜般的光华,冰寒冻骨。 倏忽,疲倦涌向全身,倦怠的阖眼。 安顿好小渔村的百姓,得到常德的消息,便连夜回京。见到她的那一刻,心底的沉郁似乎消散。 水清漪那句话脱口而出,便有些悔意。见他疲倦不堪,脸色比送她进宫时更差了几分。隐约间,仿佛能感受到他的不悦。 不被领情的愠怒。 挑高了眉梢,清冷的说道:“日后我的事,你无须插手。” 长孙华锦长若蝶翼蹁跹的眼睫颤动,并没有睁开眼,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当年祖父随着开国皇帝打江山,在边关捡到一匹受伤的狼,带回了军营。旁人都劝诫说,这是一头白眼狼,何必浪费药材花费精力?祖父依旧请军医疗好它的伤,放它离开。” 水清漪不明就里,知晓他没有说完,也没有开口。 “有一日,遭遇敌军埋伏,祖父带着开国皇帝藏进深山。遇见了这一匹狼,替祖父放哨观察敌军好让他们潜逃,捕捉野味给他们填饥,就这样等到了援军。” 水清漪眉头紧拧,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再开口,难道是说完了? 他要讲的是什么? 就是说一头白眼狼会报恩的奇特之处? 电光火石间,水清漪蓦地转过弯来,明白他要说的是什么。讽刺她不如一头白眼狼,不但不感念恩情,反倒不领情的倒打一耙! 白皙的面颊渐渐的染上一层薄薄的粉色,瞪着长孙华锦:“你——” 长孙华锦睁开双眸,注视着她,挑高眉梢,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水清漪气绝,别开头不看他。 “我无心。”长孙华锦不紧不慢的说道,端着茶壶斟茶。脸上的孤冷之气淡去,眸光漆亮,举止行云流水般高雅清蕴。似雪山之巅的莲,又如林中松柏。 第29节 水清漪一噎,不怒反笑道:“世子倒是让我开了眼界,一个男子也能如此胸襟狭隘。” “承让了。” “……” 水清漪惊讶于他气人的本事,往常都是十句也教他说不出一句。今儿个不但说了一连串,且驳得她无话可说。 忽而间,觉得有些好笑。明明是质问他,怎得到最后成了斗嘴了?没有讨到好,倒是吃了败仗。 她不经意间流泻的笑,令长孙华锦有片刻的恍惚。平日里待他清冷淡然,有事相求便客套的露出一抹温婉的笑,却犹如泠泠皎月般的银辉,没有一丝温度。此刻嘴角一弯浅笑,似破云而出的暖阳,明媚的挥散了马车里的阴郁沉闷气息。 察觉到气氛微妙的转变,水清漪微抿着嘴角,看了眼玉质雕刻的凤翎,冷声道:“你把人送到户部尚书府便好。”说罢,起身下马车。 “皇贵妃,你莫要急于对付她。”长孙华锦提点道。 水清漪掀着车帘的手骤然一紧,没有回头的跳下马车。“这么不想我对付她,你又为何帮助我,把她的人抓起来?我并没有要求你,你没有必要勉强。”从她要开始争取,拼命的要活下去的时候。选择嫁进静安王府,那么皇贵妃便是她的死敌! 即使她没有要对付皇贵妃,只要她水清漪的夫君是长孙华锦,玉媚兮便不会善罢甘休! 她又何必做一只待宰的羊羔? 不挣扎,不反抗的将自己的脖子,送到仇敌的刀下? 水清漪驻足,回头望着黑蓬马车,凝思着她的选择是否正确?长孙华锦与玉媚兮交情非比寻常,定是不愿让他的势力给她利用对付。而能给她权势的,并不只有他一人。 之所以选择他,是因为不想要伤害真心待她好的人。 可至从遇见李亦尘后,却总觉得他比长孙华锦合适! 常德见水清漪下了马车,立即出现在马车内,对摩挲着凤翎的长孙华锦道:“世子,宫里来了消息。三王爷给水小姐脱罪,胡诌小渔村一百多口人全都烧死。水小姐怕是误会了,您为何不解释?” 长孙华锦将凤翎收于袖中,不在意道:“不妨事。” 常德冷峻的面容上出现裂缝,这都不妨事?那怎么样才算有事情?“水小姐都与三王爷抱在一起,您都不计较?” 长孙华锦手一顿,眸色渐深:“凤翎是三王爷给她的?” 常德见世子有了反应,将宫里头传递出来的消息,事无巨细的一一禀报,气愤道:“三王爷不知水小姐是您的未婚妻么?”心里嘀咕着,水清漪本就在风口浪尖,竟是不知避嫌,当真是为世子爷不值。 除了长的好看之外,其他并没有出色之处,偏生世子爷还什么事儿都由着她闹。让她如此不知轻重! 长孙华锦眼睫半垂,手指摩挲着朱砂笔圈出来的地图。那是她生长的土地,陪她成长的是李亦尘。关系亲厚也难免! 指尖一转,地图揉碎在手心。良久,轻叹一声,复又将地图展平。夹在一本典籍中:“除了她的安危,今后这些事,无须向我禀报。” “世子……”常德张了张嘴,在他冷冽的目光下,闭嘴。 回到静安王府,长孙华锦缓缓的步下马车。一旁等候已久的桂妈妈立即上前,恭敬的说道:“世子,王妃请您过去一趟。” 长孙华锦颔首,去了怡水院。 静安王妃穿着一袭金罗蹙鸾华服,发髻上斜插一支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淡淡的说道:“坐。” 长孙华锦就着她左手下的梨花木椅坐下。 “今日唤你来,没有什么打紧事。原本过两日就是你的婚期,但是太后娘娘赐婚,由钦天监择选吉日。你若要早些将她娶回府,本宫便去送个口信。”静安王妃对长孙华锦素来冷淡,没有半点的母子情份。言语间的疏离,仿佛是对待属下。 “不必麻烦。”长孙华锦扫了眼桂妈妈递上来的茶水,淡淡的收回视线,并没有接过。 桂妈妈勉强笑了笑。 静安王妃对长孙华锦的态度不满,皱眉道:“你在意外边的谣传?她若不是长远侯嫡女,二夫人何必坏了声誉去城门口给她赔罪道歉?若你不喜,便由你二弟娶了她!”说罢,见长孙华锦波澜不兴,冷淡超然的坐在椅子上。静安王妃眉宇间染着薄怒,却也意识到之前的话,说得太过,缓下脸色道:“锦儿,你素来自有主张,本宫管不了你。水清漪的身世虽然低了,但大师说她的八字与你般配。娶了她,可以兴旺你。” 长孙华锦嘴角微扬,忆起了第一次与她相见。她说‘我八字不好克夫,你本就是短命鬼,嫁给你没两日便守寡了。’ “我并无意见。”长孙华锦眉宇间有着不耐,起身道:“若无事,我便先行告辞。” 静安王妃给桂妈妈递了眼色。 桂妈妈强颜欢笑道:“世子,旁的世家子弟及弱冠便可纳妾。王妃碍于您的身子,一直不曾给您选通房妾侍。如今,您要成家,按俗礼,该要有几房妾侍。”说罢,看了一眼站在王妃右侧的两名美婢。“这是王妃千挑万选,训练好了的。” “奴婢浣碧、浣纱见过世子爷。”美婢身着烟霞银罗花绡纱裙,柔顺如绸的青丝上,别着银丝蝴蝶步摇。随着她们盈盈走动间,蝶翼一颤一颤,似要振翅而非,映衬得整个人柔媚而清灵。 长孙华锦如湖水澄澈的眸子里,凝结着薄冰。看都不看一眼,转身离开。 桂妈妈递了眼色,浣碧、浣纱立即起身匆匆跟了上去。 “大哥?” 长孙华锦走出屋子,与玄色阔袖锦袍白面少年迎头相碰。 “你今日怎么得闲来见母亲了?”长孙仪白净清秀的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极为的高兴:“仪儿拜见了母亲,能与大哥一起用膳?”看到他身后跟着的浣碧、浣纱,长孙仪白玉的面庞生红,抓着后脑勺道:“仪儿险些忘了,大哥要娶嫂嫂了。” 长孙华锦面色虽淡,周身的冷清却散了。“莫要让母亲久等。” 长孙仪知晓是长孙华锦同意了,高兴的‘嗳’了一声,拔腿跑进了屋子,袍子太大,险些被绊倒。长孙华锦伸手扶住,长孙仪回头冲他一笑。手忙脚乱的进了屋子,长孙华锦隐隐听见他亲昵的唤了一声母亲。 长孙华锦眸光一暗,步履轻缓的离开。在庭院里的梨树下站定,屋里的慈母孝儿的融融欢笑声,却依旧清晰地,毫无阻隔地刺入耳中。 桂妈妈看着梨花树下,那拢在阴影中的清逸身影。如林中青竹,份外孤清寂寥。回头睨了眼屋子里的欢声笑语,忍不住一声叹息。 静安王妃起身按住长孙仪,冷淡的脸上染着一抹慈祥和蔼的笑,呵责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疼宠:“都要娶亲了,还这般毛躁。仪儿,你都好些时日不来看母亲,可是功课繁忙?” 长孙仪笑着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在门口张望了一下,急急的说道:“母亲,仪儿才两三日没有过来。八月就要科考,先生布置了许多功课。您若闲的慌,可以让大哥陪您解解闷。” 静安王妃脸上的笑容一僵,没有再说话。 “母亲若没有旁的吩咐,仪儿便去寻大哥了。”长孙仪丝毫察觉不到气氛的微妙转变,虽然十七岁,被静安王妃保护得极好,还是小孩子的心性。他生得唇红齿白,一双眸子极圆,不同长孙华锦狭长内敛的双目。 桂妈妈送走了两兄弟,掀帘进屋,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王妃与世子的相处,不是她一个奴婢能说的。 “都走了?”静安王妃浅抿了一口茶水,惆怅的说道:“他们两兄弟素来不亲近,何时关系这么好了?” 桂妈妈想说终究是亲兄弟,流着相同的血液,自然是要亲厚。可她知王妃不喜听这些,斟酌道:“可能是二少爷看中了世子书房里珍藏的孤本。” 静安王妃心里稍稍好受一些:“日后仪儿需要什么,告诉我便是,莫要与那人接触过多。”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厌弃。 桂妈妈应了一声,便转身出去。 长孙华锦安顿好长孙仪,将浣碧与浣纱丢给常德:“处理了。” 浣碧、浣纱脸色微白,与水清漪有几分相似的眼睛,溢满了泪珠:“世子爷,奴婢是王妃娘娘送来伺候您的人,奴婢想留在您的身旁,求求您别送走奴婢。” 常德看着扶风弱柳,相貌生得极美的两个美婢,泫然欲泣,极为惹人疼惜。目光闪了闪,没有想到王妃刻意寻着与水清漪相似的人来伺候世子,是试探,还是如何? “世子,处理掉,恐怕不妥。”毕竟是王妃送来的人,再不喜,也不该直接弄死。 长孙仪捧着典籍走出来,玄色锦袍穿在身上,腰间佩带着玉玦,俨然是翩翩少年。看着跪在地上,柔媚娇弱的女子,心生了怜意。“大哥,今夜里学堂师兄师弟一同去望月楼吟诗作对。仪儿能要了她们过去,端茶研墨?” 长孙华锦看着他乌黑的瞳仁里,布满了期待,转身进了屋子。 长孙仪知晓,这是同意了。 …… 夜凉如水,新月如钩。 水清漪拿着一叠地契,去望月楼寻花千绝。 花千绝一袭红衣妖冶,临窗而坐。手中执着白玉酒壶,望着窗外万家灯火。忽而,目光一顿,凝视着那一抹纤细的身影,走过青砖地板,穿过长长的人潮,缓缓的向他靠近。月光照着她白皙的脸,清美绝艳,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她却毫无所知。 呵!她可不就喜欢搅动了一池春水后,便撤身而出。又怎知,旁人是怎样的混乱? 水清漪察觉到一道灼人的视线,顺着望去,便见到花千绝举杯相邀。不禁加快了脚程,上了二楼,在他对面落座。环视了四周,蹙眉道:“难得你也酸雅一回,与人舞文弄墨。” 花千绝饮了酒,雌雄莫辨的脸上,妩媚神态尽显。一双桃花眼里,水波潋滟,极为的魅惑勾人:“呐!瞧见那两位端茶研磨的女子么?我还以为你何时沦落到伺候人的地步,上来照顾照顾你,让你也伺候爷一回,谁知看走了眼。” 水清漪看了过去,那两位生的花容月貌,一个唇相似,一个眉眼相似,细看却又一丝也不像。言笑晏晏,围绕在玄衣少年的身旁。 “白瞎了一双好眼。”水清漪讥诮道。 “你也就在我面前能逞口舌之快,在长孙华锦面前,就是收了利爪的鹌鹑。”花千绝浑然不在意,若有所思道:“若他不是长孙华锦的弟弟,我都以为他会是你的倾慕者。” 水清漪一怔,就听到那边哄闹声传来,玄衣少年拉着二人护在身后道:“你们莫要打趣,若是我的美妾,伺候你们我绝无二话。可这是我大哥的两个妾侍,恰好我的婢子病了,便央着大哥给我带了来。” ------题外话------ 抱歉亲们,烟儿许久没有万更了,今天这章写的卡疯了,所以到现在还没有一万。二更在七点的时候更新,么么哒~ ☆、第五十六章 嫁妆 (二更) 妾侍? 长孙华锦有妾侍了? 水清漪脸色青白交错,目光冷厉的盯着那二位妾侍,只觉得长孙华锦在折辱她! 对上花千绝戏谑的目光,冷笑道:“你找我来,就是为了看这出戏?”心里思索着长孙华锦是何意,纳妾也罢,怎得纳这两个女人? 日后过门,对着两张像自己的面容,岂不膈应? “小清儿,你一点都不可爱。不过是找你叙叙旧,却被你揣摩我别有用心。事事都去猜想他们的反面,不累么?事实就是如此简单,不过一个误会。”花千绝饮尽杯中酒,替水清漪斟了一杯,似笑非笑的说道:“听说,你醉酒后,向长孙华锦表白了。” 水清漪一怔,想到了云景山顶那坛梨花酿。 “喝一杯,给我听听都说了些什么,让他对你态度转变了?”花千绝摇晃着酒水,推到她的面前。 水清漪完全不记得她有说什么,若是有说,为何长孙华锦没有一点异样? 不! 水清漪蓦地想到了长孙华锦对她态度的转变,似乎是从那一坛酒之后。面色霎时一变,目光闪动,难道她真的说了些不该说的? 摸着杯子,端了起来,波光粼粼的酒水里,倒映着她的面容。眉宇间,染着些许的清愁。浅浅的抿一口,拧紧眉头:“难喝。” “这粗糙的酒,哪里比得上长孙华锦埋下待洞房花烛之时的合卺酒好啊?”花千绝目光如炬,觉察出水清漪似乎对长孙华锦的事,极为的熟悉。 就连他都不知长孙华锦在云景山埋了梨花酿,她不但挖出来了,而且还喝了。 他可不认为她喝了长孙华锦埋下的酒,长孙华锦便对她不同了。 水清漪懒得理会他,将地契搁在他的面前,正色道:“我将所有的身家放在你这儿,永盛坊的店铺,你给我打点。唔,给你二成利润。”竖着食指与中指,在花千绝面前晃了晃:“你应当对西越很熟悉,我想做香料。” 花千绝看到桌子上的东西,心底涌出一股子异样。他知晓水清漪对谁都看似有几分交情,却是谁也不完全相信。恐怕对他也有几分提防,但是能将自己的产业全都交给他打点,算是全心信任他。 “嫁妆?” “嗯,所以你要尽心给我经营。到时候,即使我被休弃了,也不会落魄。”水清漪语调轻松,却透着凄清。 “你嫁妆都给我了,为何不嫁我算了?”花千绝拨弄着一叠地契,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目光里却是无比的认真:“你若点头,我便立即带你回西越。” 第30节 水清漪心底一颤,摇了摇头,她注定与他有缘无份。 西越,那里有不知什么原因,要置她与死地的人,她岂会羊入虎口? 将袖中的令牌,搁置在桌上,神色凝重的说道:“花千绝,我知你是西越人。恐怕身份也尊贵,你若与我在一起,便危险了。” 花千绝看着桌子上的令牌,目光晦涩。喉咙发紧的询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个?”手指摩挲着孟字,脸色也愈发的凝重。 “这是在刺客身上找到的。”水清漪言简意赅。 花千绝起身:“我送你回去。” 水清漪颔首,转身撞到一个人,浓烈的酒气刺鼻。来不及看清楚,手腕便被攥着:“小娘子,方才少爷要你陪喝一杯酒,长孙仪那小子拿他大哥做挡箭牌。怎么,他就离开一下,你不甘寂寞的勾引人了?”说着,拉水清漪的手往他胸口按:“来,勾引我,我让你爽……啊……” 花千绝将桌上的一根筷子,扎刺进他的手腕。 孟津面目狰狞扭曲,痛苦的嘶吼。死死的按住手腕,鲜血依旧从伤口流出,满手的鲜血。 水清漪看着自己的手指,这是方才孟津抓着她的手腕,手指触及到他的衣袖,沾染的水渍。放在鼻端轻嗅,清冽的酒香。 眼底闪过阴鸷,他根本就没有喝醉! 不! 应当是没有饮酒,故意将酒水淋在身上,装醉轻薄她。那么,他必定是受人指使! 水清漪给花千绝递了眼色,另一支筷子击中孟津的膝盖,‘嘭’跪在地上。 水清漪走近,一脚踢在他的胸口,顺势把他踩在脚底下。“孟菲儿哥哥?” 孟津目光阴冷而凶狠的射向水清漪:“贱人!在静安世子心中,你就是一个贱妾!” 水清漪心口一滞,面不改色的加重脚下的力道。拿过花千绝递来的火种,不紧不慢的笑道:“你别吓我,我胆儿小。不小心把这东西掉在你身上,可别怪我。” ‘啪’火石撞击,火花闪现。 孟津牙龇目裂,吓得面色惨白。却也不敢逞口舌之快! “是谁指使你?”水清漪也不拐弯抹角,与他周旋。 孟津冷哼一声,别开头。 水清漪也不恼,素手击打着火石,点燃他的衣袖。火苗燃烧到酒精的位置,突然蹿高,将他散乱的头发给烧了一半。 手臂上的炙痛,使孟津手臂抽搐扭动,挣扎着要扑灭火。 水清漪紧紧的踩着他受伤的手腕,冷冽如冰的说道:“我耐心不好,这火烧得也快,到了明天,恐怕孟大少爷轻薄女子,被火活活烧死的消息,会传遍大街小巷。” “你敢!”孟津没有想到水清漪会如此的心狠手辣,若是一般的女人,被他言语调戏,早已恨不能已死表清白。 果然,如他妹妹所说,水清漪像是彻底的换了一个人。 水清漪笑道:“难道是你妹妹孟菲儿?她爱慕静安王世子不是一日两日,让你这个做哥哥的败坏我的声誉,好让她钻空子?如此,我该不该以牙还牙?” “贱人!”孟津猛然翻身起来,却被花千绝点穴定住。额角青筋鼓动,咬牙切齿道:“你敢伤害菲儿,我就将你的丑事宣扬出去!当年你与男子在国寺私会,摔伤了脑子,你父亲的姨娘背了黑锅,成了祸害你的凶手!你没有要紧事,给你利用与你母亲夺走了莫姨娘的宠。若是你父亲知晓,会不会将莫姨娘从庄子上接回来。到时发现莫姨娘身亡,还会让你如此猖獗?” 水清漪一怔,他说的是两年前,大夫人亲生女儿在国寺受伤,随后中毒。不是莫姨娘陷害?而是与人私会摔倒? 可莫姨娘的态度,她分明就是有参与。若不是莫姨娘,她岂会忍气吞声的背了黑锅?可如今凶手不管是不是莫姨娘,她都已经死了。 她如今更为在意的是孟津口中,与‘她’私会的情郎! 大夫人从来没有与她说过真正水清漪的任何事情,只是让绣橘把习性教给她模仿,免得露出破绽。 前世她也不知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恐怕是因为她的行事作风与过去不同,所以才会有许多事情发生了偏差。那些想要对付她的人,便竭尽所能的找出她的死穴,让她不得翻身! 她与孟津无冤无仇,他知道这些,怕是有心人透露给他。 “还没有想出来是谁指使你的么?”水清漪起身,吩咐冷傲道:“去将孟小姐请来。” 孟津瞳孔一缩,眼底闪过挣扎。 就在这时,一道水蓝色的身影,从转角处翩然走出。脸上带着面纱,露出一双忽闪忽闪,好似会说话的眼睛。 “表哥,你果真在这里。”权夜雪踩着碎步盈盈走来,对水清漪点了点头,算是问候。目光落在被烧了衣裳,裸露着上身的孟津身上。触电一般的别开眼,转过身背对着孟津道:“表哥,这里发生何事了?赶紧的将他赶出去,免得污浊了旁人的眼。” 水清漪眸光闪烁,意味深长的说道:“权小姐提的好建议,这般浪荡贼子,就该断了他的祸害根源!” 权夜雪眼底蒙上了一层水光,涨红了脸,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半晌,才悠悠的说道:“水小姐该重学女戒。” “断他的手,与女戒有何关联?”水清漪眼底凝结了冰霜,明白了权夜雪的目地。心中冷哼一声,她是想要毁了她的清白! “你——”权夜雪脸色‘刷’的惨白,泫然欲泣的看着花千绝:“表哥,你看她……你看她……”脸色通红的跺了跺脚! 水清漪转而一笑:“既然是权小姐求情,我便饶了你一回!” 冷傲解开孟津的穴道。 孟家的侍从慌忙搀扶着孟津离开。 水清漪并没有将孟津离去前的阴戾眼神放在心上,深深的看了权夜雪一眼,转身离开。 下楼的时候,与长孙仪碰了面。 长孙仪见到水清漪,觉得极为面熟,听到楼上有人唤他,立即上了楼,见到浣纱恍然。只是觉得水清漪更为的养眼,也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水清漪回到府中,去了大夫人的院落里。大夫人已经用完了膳,在屋子里走动消食。见到水清漪,温柔的笑道:“怎得有空过来了?” 水清漪搀扶着大夫人在榻上坐下,问了下孩子,便将孟津说的事说了出来:“母亲,今日里有人说您亲生女儿,是与人在国寺私会摔伤,才给人机会下手毒害了。”打量了大夫人的神色,见她极为平静,提着的心落了下来:“可有这么一回事?” 大夫人眼底潜藏着伤痛,沉默了片刻,才娓娓道来:“那个男子是寒门秀才,名叫甄文泽,赴京赶考。他拿着老师的信,找你外祖父要举荐信,恰逢那时她去镇国公府陪伴你外祖母,两人便相识了。她极崇拜满腹诗书的男子,那男子又是有节气之人,便入了她的心。当我发现的时候,便将她关在了院子里,不许出府。为了夜长梦多,去了一趟镇国公府,给了他盘缠,让他住在客栈,不许与她往来,否则便断了他的仕途。原以为他离开,事情就这样了了。我回到府中,她被莫贞儿领着去了国寺,却不知发生了噩耗。” “他逃了?”水清漪小心翼翼的询问道,生怕触及到大夫人心底的忌讳,引起她情绪起伏。 “他怎么逃的掉?她临终前都在怨怪我拆散了他们,不愿与我说话。怕是知道自己不行了,才开了口。”大夫人伤心的垂泪,眼底有着怨怒与无奈。哽咽的说道:“开口留下一句话,为的是替那男子求情。见我没有答应,她就拼命的吊着那一口气不愿咽气。她这般不孝的戳我心窝子,我又能如何?难不成让她走的不瞑目?” 水清漪伸手抱紧了大夫人,她是一个好母亲。 大夫人情绪波动太大,小腹一阵隐痛,怕伤及孩子,努力的平息了情绪,苦笑道:“你不会无缘提及,是他回来了么?” 水清漪摇头,见大夫人不信,安抚道:“只是有人用这件事要挟我,那人怕是没有回京。” 大夫人却不放心,在榻上摸了几下,在一个凹槽的地方,按下去。一枚玉指环出来,拿着给水清漪戴上:“这是你外祖父训练出来的暗卫,你的那一批,一直在暗处保护你。我没有给你调动的权利,如今你与我亲近,没有二心。我也能放心的给你调动他们办事!” 水清漪没有推拒的收下,毕竟她确实需要人手。 “你身边如今只有两个人,其他的我都安排下去,不在帝京。”大夫人摆了摆手,疲乏的说道:“夜色深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 水清漪告辞回到院落里,立即将暗卫唤出来。 两名穿着黑衣劲装的男女出现在屋中,单膝跪地的行礼:“牧兰、牧风见过主子!” “起来。”水清漪上下打量了二人,沉声道:“牧风,你去调查甄文泽的事情。” 牧风领命离开。 水清漪看了牧兰半晌,笑道:“你有什么事是不做的?” “背叛主子。”牧兰毫不迟疑的回答。 很好! 水清漪颔首,让绣橘备马车,带着牧兰出府。 …… 孟津饱受屈辱,满怀恨意的离开望月楼,寻了医馆包扎伤口,换好了一身衣裳。 侍从拿着密信,递给孟津。 孟津一目十行,揉碎了在烛火上点燃焚烧,直接去了迎风客栈。 到了指定的客房,叫了一壶酒,猛得灌了一口。蓦地想到水清漪之前用火烧他,在望月楼丢尽脸面,浑身散发着暴戾之气。 水清漪,此仇不报我孟津枉为人! ‘啪’的一声,手中的瓷杯掷地而碎。 “有这闲心大动肝火,何不去多想想法子报仇雪耻?”随着一道清亮的嗓音落下,水蓝色的身影出现在客房。摘掉头上的斗笠,递给身后的春华。讽刺的说道:“连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当真是无用!” 孟津冷哼道:“你也不过是条可怜虫,得不到心爱之人垂怜,便对一个女人下手。你以为这样,花千绝就会娶你?” “住口!” 权夜雪一改柔弱之色,满目凌厉。水清漪不再是她的情敌如此简单!斗琴大会争夺她的荣耀,害她落水出丑。参加赏花宴,更是让她伤的下不得床,成了小姐们口中的笑柄。 她如何能忍? “在我这逞英雄有何用?将你这点本事拿去对付水清漪!这样,你孟家才有救!”权夜雪目光一片阴寒,将一个瓷瓶放在桌子上:“给菲儿喝下去。” “你——”孟津攥紧了拳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是什么?” “菲儿是我的好姐妹,我岂会害了她?侯府老夫人的寿辰将到,她去参宴的时候喝下去便可。我会向父亲,举荐你。”权夜雪嘴角含着笑,打量着孟津道:“你天赋异禀,运气不佳,没有机遇让你施展身手。我是个惜才之人,这颗珍珠掩埋了,多可惜?” 孟津内心挣扎,眼底闪过坚定,已经是有了决心。 权夜雪满意的一笑,打算离开。一道疾风自身后掠过,灭了客房里的烛火,一片漆黑。 “啪!” 桌子上的瓷瓶被击落,砸在地上,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权夜雪惊慌的捂住口鼻:“谁!” 屋顶瓦片被揭开,燃烧的木头扔了进来。权夜雪大惊失色,摸索着要逃出去。“唔。”脚窝被石头打中,权夜雪跪在地上,吸入了两种香气,软软的倒在地上。 ------题外话------ 亲们,明天的更新在下午两点,烟儿在娘家,等回自己家的时候,就把时间调整到早上。抱歉抱歉,么么哒~ 推荐好友文文:《凤倾天下之腹黑太子妃》作者:凝望的沧桑眼眸 ☆、第五十七章 身败名裂 (一更) 夜色正浓,万家灯火熄灭。 而帝京最繁盛的街道,却是灯火通明,行人来去匆匆。 皓月楼是帝京背景最强大的红楼,凡是被卖进去的姑娘,不论你是何种身份,便是再也出不来。除非,拿得出足够的银子赎身。 相看姑娘的老鸨欢娘,尾随着小乞儿到了迎风客栈。 客房里一片的漆黑,只有清冷的月辉,隐约可辨是一位男子,看不清楚样貌,只知道他手上受伤包扎了厚重的纱布。 第31节 “这位爷,你不敢露出真面目,我们如何谈生意啊?”欢娘就着圆凳坐下,目光落在躺在临窗榻上的权夜雪身上。眼睛一亮,笑得意味深长:“这位娘子是爷的小娘子?” “她身子清白。”男子说罢,举着完好的手,比了个数字。 “一千两?”欢娘摇了摇头,随即笑意涟涟道:“虽然样貌好,可爷都不敢露相,足以见得这位姑娘来路不正。到时候,必定少不得许多的麻烦,不值这个价。”说罢,掏出一张百两银票:“这个价。”没得商量。 男子犹豫了片刻,收起了银票。 欢娘脸色舒展,从外头唤来了侍从,将权夜雪给抬走。 男子看了眼屏风,拿着权夜雪戴进来的斗笠,戴在头上,缓步走过去。对上春华瞪圆的眼睛,掏出匕首,扎刺在她的胸口。擦拭掉手上的血迹,转身离开。 春华看着胸口被鲜血染红的血迹,尖锐的疼痛在撕扯着她的神经。努力的保持清醒,挣扎着要起来,快点回相府寻相爷去救小姐。脚下一软,昏倒了过去。 而出去的男子,进了隔壁的客房,摘掉斗笠,三两下的脱下身上的锦袍,露出一身黑色劲装。冷沉着脸,给昏倒在地上的孟津穿上。 “主子,都办妥了。”收惙好,牧兰沉吟道:“主子为何不特地交代老鸨,今夜拍卖她?” 水清漪笑而不语,老鸨深谙此道,做惯了这等生意的人,一眼便分辨出权夜雪来路不正。而以她的样貌,老鸨必定会先绝后患,今夜会安排她接客。若是自己特地叮嘱,她反倒会思虑观望一番。 “静观其变。”水清漪拿着剪刀,简断牧兰手上的纱布,笑道:“她们久经风月场,为何没有识破你这女儿身?” 牧兰别扭的说道:“属下常年习武,气息与女子不同,且擅长伪装。” 水清漪颔首:“去皓月楼。” …… 果然,如水清漪所料,欢娘瞧出权夜雪并非凡品,未免夜长梦多,留下她改造成台柱,当即就打算拍卖初次。 可权夜雪却是陷入了昏睡当中,不知如何安排她出场。 姑娘们建议道:“何不以弄成睡美人?” 欢娘当即认同了,吩咐人给权夜雪穿上桃红肚兜,裁短的裘裤,露出白皙修长的腿。一袭透明的薄纱,虚虚实实的遮掩在身上,隐约朦胧更惹人兴致。 将她放在贵妃榻,摆在了拍卖擂台上。 来皓月楼的,大多都是商贾世家子弟,大多都是见过权夜雪,陡然见到是拍卖她,全都沸腾了。权相虽然位极人臣,在朝中只手遮天,却得罪不少人。如今,他的女儿在红楼拍卖,全都不约而同的想着是仇家抓来羞辱相爷。而皓月楼背景深厚,怕是不惧权相。想通了这些关节,便起了心思,又怕权相事后报复,六七个纨绔子弟商议好,一同拍下权夜雪。 竞升的底价从五百两,直逼万两白银。欢娘笑得合不拢嘴,这是皓月楼拍卖最高的价格! 六七个男子,将权夜雪抱着到了备好的厢房,将她扔在床榻上。 “谁先来?” 几个人眼底看着光裸躺在床榻上的权夜雪,兴奋得血液沸腾。朝中除了相府一党,谁没有受过相府的打压?如今,权相最疼爱的女儿,落在他们的手上,等下在身下求饶。想到此,忍不住的说道:“睡着的,多不好?木头人一般,弄醒她!” “若是这个贱人认出我们,该如何是好?” “蒙住她的眼睛!老子想到她求饶,心底就觉得痛快。”其中一人说着,撕扯下捆绑着帷幔的布带,蒙住权夜雪的眼睛,拿着厢房里降温的冰水,泼在她的身上。 “咝——” 权夜雪冻得浑身一个激灵,悠悠转醒。想要睁眼,却是睁不开,一片漆黑,令她无所适从。 “姑娘,醒了啊?” 权夜雪的肌肤泛起了鸡皮疙瘩,胃里阵阵的翻腾,一阵恶心。 更多的却是恐惧! 她不知身在何处,身上被泼了冰水,一阵刺骨的寒凉。敏锐的听觉,知晓身边却有不止一个男子,就在方才有人轻薄。脸色胀红,下一瞬,一片灰白,羞愤欲死! 动手想要挣扎,浑身被抽空一般,提不起一丁点的力道。 极度的恐惧,让她神志崩溃。泪水洇湿了布带,色厉内荏的说道:“你们可知我是谁?若不想死,赶紧放了我!”心里却丝毫没有底,那些人蒙住她的眼睛,怕是防着她记住他们的相貌。这样多此一举,极有可能知道她的身份。 不! 她不要被人给侮辱! 是谁?是谁害她? “我们自然知晓你是谁,皓月楼里拍卖的姑娘。放了你?在说笑么?爷花大把的银子,可不是做善事。不过,倒是可以疼惜疼惜你一番。” 权夜雪双手骤然抓紧了床褥,满面扭曲。 绝望几乎要将她给淹没,沉浮在痛苦的热浪中。浑身的毛孔舒展,意识无比的清晰,她却无力反抗,从这折磨中逃脱。 满腔的恨意,在她绝望中消退。只希望快点结束,可时空就像是静止了一般,没有尽头。她痛得麻痹,浑身似乎被拆开肢解,又被拼凑。 绝望的想死,可却是求死不能。 破布一般一动不动的任由他们摆布她,目光空洞,意识渐渐的昏沉。终于在她精神濒临崩溃之际,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几个男子看着浑身青紫,无一处完好的权夜雪,只觉得神清气爽。权相有权有势又如何?他的女儿还不是在红楼里,任由他们欺凌摆布? 权夜雪悠悠转醒,浑身酸痛,动一动手指,都显得吃力。浑身绵软得仿佛搁置在云层间,毫无着力点,根本坐不起身来。 昨夜噩梦一般的一夜,仿佛将她寸寸凌迟! 恨意在心底滋生,更多的却是被侮辱后的无助。费力的翻身,埋在枕头里失声痛哭。 …… 水清漪听到消息,脸上并没有快意。成王败寇罢了! 权夜雪想要孟津侮辱了她,她便以牙还牙而已。 “外面如何了?”水清漪端着一碗清粥,吹冷了细嚼慢咽。 牧兰冷声道:“那几个纨绔子弟将消息都散播了出去,不一会儿,相府小姐在皓月楼被拍卖,陪客一夜传遍了帝京。相爷立即带人去了皓月楼,将权夜雪赎身出来。根据权夜雪的口述,去了迎风客栈,找到还留有一口气的春华,春华交代是孟津杀她,卖掉了权夜雪。相爷在客栈里,恰好碰见了打算离开的孟津,见到他满身的血液,从他的怀里搜出了印有皓月楼标致的银票,当即命人绑走了。” 水清漪嘴角凝着冷笑,孟津想要她做他平步青云的踏脚石,就该有败露后,要付出代价的觉悟! “知道这药是从何处来的?”水清漪庆幸她突然改变主意,这才知道权夜雪的算计。怕是要孟菲儿喝掉药,身上会带着这馥郁的香味,而后与她在一起。到时候再燃烧了另外一种木料,催动了香味暗害她。 突然间,觉得孟菲儿可怜。被亲哥哥当成升官的棋子,又被她自认的‘好姐妹’当毒引。 “宫宴时,属下见到皇贵妃身边的醉燕接触过春华。” 水清漪眼底闪过冷芒,玉媚兮无缝不入!乔梦语失了作用,立即便笼络了权夜雪。下一步,她要如何做? 甄文泽? “小姐,大夫人让您去账房一趟。”就在这时,绣橘掀开帘子进来。眉开眼笑道:“夫人要您去管账。” 水清漪笑着摇头:“这有何高兴的?”就算她管账了,不久嫁人,也是要将这管家权交出去。平白浪费时间罢了! 若是学管账,那些年在静安王府,王妃身边的桂妈妈也教她学过。 “小姐,您就是缺了心眼儿。二夫人如今生死未卜,大夫人怀有身孕,根本没有心里管账。听说老夫人在给三少爷说媒。” 水清漪一怔,她倒是没有听说过。 老夫人再如何恼二房,可说到底,也是舍不得离心。王家才来闹腾了一番,老夫人当时生气,气后同样的当二房是心肝儿。 三少爷与她同岁,只小了几月,这么早娶亲,老夫人是要为二房夺去中馈呢。 难道大夫人就是因为这样,才让她去管账? “走,去瞧瞧。”水清漪走到院门口,碰见了茱萸,茱萸见礼道:“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水清漪眼睫一颤,笑道:“绣橘,你回了母亲话,我去老夫人那儿一趟。” 绣橘看茱萸一眼,匆匆的去屋里,让绣萍跟过去。 到了老夫人的屋里,婆子打起卷帘,水清漪进去就瞧见三少爷跪坐在踏板上,给老夫人捶腿。扯了扯嘴角,莫怪二房得老夫人的心了。 老夫人招了招手,指着阔榻道:“坐这里,和祖母说会子话。” 水清漪惊诧老夫人的和颜悦色,心里有了思量,就着位置坐下。茱萸捧着茶水进来,恭敬的放在桌子上。 水清漪没有开口,捧着茶水浅尝,等着老夫人道明用意。 老夫人皱了皱眉,对水清漪这般沉住气感到不悦。给水远之递了眼色,示意他上去。 水远之垂着头,半晌,起身整理了袍子,跪在地上:“大姐,上回是远之糊涂,请您见谅。” 水清漪挑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我也有不对之处,不该与二婶娘较真儿。你快些起来,莫要折煞了我。”水清漪起身,虚扶了水远之一把。 水远之动了动唇,没有再开口。 老夫人见到这一幕,叹了一口气。“清儿到底是识大体的,度量大,不会与你们一般见识。”睨了水清漪一眼,不动声色的说道:“我听闻你有一个手帕交,是威武将军的小女儿,叫萧珮。” 水清漪心底‘咯噔’一下,隐隐有些明白老夫人要做什么。 “比你大三岁,今儿一十七,因着与父亲在塞外,不曾许人家。这女子啊,一旦上了年纪,就不大好说亲。远之年纪也不算小,你二婶娘出了这样的事儿,我想着给他说一门亲事,你看如何?”老夫人一副让水清漪拿主意的口吻。 水清漪哪里不明白老夫人的意思?她开口先说萧珮的年纪,不好说亲。然后又说远之到了说亲的年纪,询问她的意思,就是把她往那上边引。若是她想要讨老夫人的欢心,必定会顺了她的意。 不过,以如今长远侯府的地位,妄想攀上将军府的亲事,倒也真敢想! “二婶娘的事,很棘手。清儿自然希望她能百年归寿,但是怕有个万一,到时候远之就得过三年说媒。”水清漪故意装糊涂,客观的提出意见。 老夫人知晓水清漪装聋作哑,脸一沉,索性挑明了:“你与萧珮是旧识,祖母腆着脸唤你来,就是要你去将军府一趟,探探她的口风。虽然大了远之三岁,我们也是不介意。都说女大三抱金砖,若是成了,便选个日子去提亲。” 水清漪摩挲着杯子,满面为难,思忖道:“我与萧珮许久不见,怕会唐突了。” 老夫人和蔼的说道:“不打紧,我已经以你的名义,给将军府递了帖子。这会儿,怕是快到了。” 水清漪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茱萸却在这时进来通传:“大小姐,将军府萧小姐来了,正在您的屋子里头等着。” 老夫人语重心长道:“清儿,这些年侯府是有些地方委屈了你们母女,但是你小时候,祖母可是一直将你养在身边。不求你们孝敬我,只希望你们身为侯府子孙,能齐心为侯府尽一份心力。侯府好了,你日后出嫁,也有人撑腰,不会在婆家受了委屈。” 水清漪心中冷笑,老夫人如今有事相求,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母亲如今身子不适,她都没有问过半句。 “清儿定当尽力而为。”水清漪福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水远之望着水清漪远去的身影,迟疑道:“祖母,大姐怕是不愿意。母亲当初给她生了不少事,心里还是气恼我们。对不起,祖母都是远之无用,还教您操心。” 老夫人脸色阴沉,冷声道:“由不得她!” …… 水清漪回到屋子里,萧珮躺在她的床榻上,拿着她绣的鸳鸯枕套左右端详。 “喜欢?待你成亲了,送给你?”水清漪拿过枕套,皱眉道:“上头有几根银针,别戳伤了。” “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萧珮不以为意,翻身仰躺在床上,抬头枕在水清漪的腿上。把玩着她手上的玉指环,瓮声瓮气的说道:“你比我小三岁,都要成亲了。我还是孤家寡人!” “为何不成亲?”水清漪抚顺她鬓角的发,萧珮去了边关两年,皮肤是麦色,眉宇间多了几分英气,倒是爽利不拘小节的女子。 第32节 萧珮转动指环的手一顿,没有说话。 水清漪梳理着她的青丝,也没有开口。萧珮的事情,她知道的不多,所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这样的一个朋友,她很珍惜。只想重新的认识,了解她。 想到老夫人要她说媒,将萧珮许给水远之,心底一阵冷笑。 侯府没有男子配得上这样一个女子。 屋子里一阵寂静,只有丝丝缕缕的清风吹拂着幔帐,摩挲出沙沙声。 良久,萧珮哑声道:“你想好要嫁给长孙华锦?” 水清漪一怔,点头,又摇了摇头,冥想了一下,道:“我也不知,但这已经成了定局。” 萧珮霍然坐起了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神色逐渐了凝重。有些心燥的说道:“那甄文泽怎么办?你忘记他了?当初你文绉绉的与我说,这辈子非君不嫁。” 水清漪被她问住,她根本就不知道有甄文泽这一个人。她突然说起,倒是有些猝不及防。 “我已经两年不曾见到他,如今都不知他在何处。怎得突然说起了他?”水清漪避重就轻的回答。 “昨日里他来寻我,怕你不愿见他。让我给你带一句话,今夜里在凤凰湖等你。”萧珮不明白他们之间发生了何事,但是却明白,两年前的水清漪爱极甄文泽。所以,她才会在接到帖子时,给她带一句话来。 ------题外话------ 晚上有二更哟,么么哒~ ☆、第五十八章 珍视(二更) 送走萧珮,水清漪将绣橘留下来。挥退了在院子里职守的丫鬟,将屋门关了起来。 绣橘心里‘咯噔’一下,猜想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一直是水清漪的贴身婢子,认识甄文泽么?”水清漪开门见山的说道,她想知道甄文泽再次找上她,有什么目地。 绣橘一怔,眼底闪过慌乱,似乎意识到反应过快。低垂了头,咬紧下唇,沉默不语。 “怎么?有那么难以启口?”水清漪愈发的狐疑,难道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他们私下幽会,已经算是最严重的事情。难道还做了比这更匪夷所思的事? 而绣橘的神情,令她不安,似乎甄文泽不能够这样轻易的解决。 绣橘‘扑通’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的说道:“小姐,他……他是姑爷。” “哐当。”水清漪手中的茶杯盖撞击在杯口上,来回颤动。 如水清漪惊魂未定的心。 姑爷? 什么叫姑爷? 那是拜堂成亲! 若是‘水清漪’与甄文泽成了亲,为何大夫人没有与她说? 绣橘似乎猜到水清漪所想,慌忙解释道:“小姐,这件事夫人不知道。莫姨娘带着小姐去了国寺,小姐让我在途中离开给姑……甄公子送信。当天夜里,小姐便去会甄公子。而后偷偷与甄公子简单的拜了天地,那一夜与甄公子成了夫妻。原以为这样,夫人就不会拆散你们,谁知莫姨娘突然带人寻来。小姐与甄公子逃跑,不小心摔到了山下。大师稳定了伤势,回府后不知为何中了毒。” “莫姨娘知晓?还有谁知?”水清漪没有想到问题这么棘手,不禁想对‘水清漪’破口大骂。太过任性妄为,留下她来收拾烂摊子。 若是没有处理好,怕这件事,发展到很严重的后果! 不但与甄文泽成亲,还有了夫妻之实。 闭上眼,揉了揉胀痛的额角,思索着该如何解决这件事儿。 “莫姨娘只知道小姐见了男子,却不知是谁。我追上小姐的时候,甄公子已经不见了。后来奴婢又找夫人去了小姐摔伤的地方,小姐是被人推下去的。”绣橘说到这里,便住嘴了。 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当时只有甄文泽与‘水清漪’,若是有人推,必定就是甄文泽。 难道,他要寻她说的话,就是为了‘再续前缘’?解释当初的无奈? “行了,你先出去。”水清漪拍了拍额头,那时她才十二岁! 转身走进内室,见到临窗而立的长孙华锦。手中拿着剪刀,修剪摆在窗台的盆栽,紧了紧手心。 他什么时候来的? 听了多少? “刚来。”长孙华锦放下剪刀,面色如常。 水清漪看向房梁,空无一人。 “我有话与你说,常德将她请出去了。”长孙华锦如在自家一般,径自斟茶浅饮,淡淡的说道:“你该喝香片茶。这个,多梦。” 水清漪蹙眉,从他手中将茶杯拿了过来,搁在桌上:“爱喝不喝。” 长孙华锦眼睫半遮,睨了眼手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方才无意间触碰后留下的余温。嘴角微扬:“你夜里多梦,眼睛都青了。香片茶安神,于你有好处。” 水清漪听到他关怀的话,几乎都要相信了,他当真没有来多久。但是无意间,瞥到窗口的四盆盆栽,全都修剪成小山的形状,便知他说的太保守。 寻常她修剪这四盆,都要花费小半个时辰。 “没有要说的?”水清漪知道他插手小渔村的事,就知她是假冒的,身子尚且是清白。但是声誉上,怕是要打些折扣。 毕竟,她顶替了水清漪的身份,而这个身份,私下里与别的男子拜过天地。他介意,也能够理解。 长孙华锦目光落在她床头绣好的鸳鸯交颈枕套,屏风上挂着快绣好的嫁妆,只剩下凤尾与眼珠。袖摆微动,嫁衣落在他手中。铺展在桌案上,执笔遮上朱砂,勾勒着凤凰眼珠。 水清漪出神的看着他左手捋着右手云袖,右手执笔细致一笔一笔勾画凤凰眼珠儿。淡金色的日光洒在他的身上,柔和了他面部轮廓。墨发铺散在脑后,立在一片火红嫁衣旁与雪白的锦袍相辉映,如一副浓墨重彩。 长孙华锦搁下狼毫,眼底含着一丝笑,如和煦暖阳,融化了冰川,万物回春。 水清漪呆楞住,她极少见他笑,即使是笑,也不过微扬嘴角,不达眼底便已经是敛去。可见,他心情极好。 见他望来,水清漪眼底闪过局促,将目光放在他勾画好的嫁衣上。惊诧的望着嫁衣上的眼珠儿,只觉如神来一笔,整个死物都仿佛注入了生命一般,活灵活现,仿佛随时都要展翅翱翔。 长孙华锦眼底的笑容已经淡去,看着她眼底的惊艳,抚顺她额间散乱的发。“西郊有一坛雪山桃花酿。” 水清漪后退了一步,捂着额头,他触碰的冰凉依旧在上面。 “天山之巅的积雪,酿造的桃花酿。”长孙华锦清雅的说出桃花酿的配方,引得水清漪想起那坛子梨花酿,动心的说道:“西郊来回需要两个时辰。”回府大约已经很晚了。 瞧出她的几分犹豫,长孙华锦清冷的嗓音略微温和:“只有一坛。” 水清漪将晚上去见甄文泽的事,抛却了脑后,随着长孙华锦坐马车去了西郊。 马车停在了一栋老宅前,长孙华锦率先下了马车。水清漪整理好衣裳,无意间发觉他腰间佩戴的玉佩落在了马车上。捡起来,看到上面镌刻着两个字。 清漪。 心里思绪排江倒海一般翻涌,怔忡的下了马车,不明白他此举的用意。 望着不远处,等着她的人。目光微闪,字面朝上,摊开掌心递到他的眼前:“可是你的玉佩?” 长孙华锦收纳袖中。 水清漪看着他波澜不兴的面庞,有些失望。他是个情绪内敛,从来不写在脸上的人,窥不透他心中所想。 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去了院子里的凉亭中。 垂柳青青,拂面而来的清风,带着一股甘冽的酒香。水清漪也顾不得去琢磨他那块玉佩的用意,询问的看了他一眼,见他颔首,端着酒杯,浅浅的品了一口。 温和爽口,唇齿留香,舌尖余有一味甘甜。 “好喝。”水清漪享受的微眯了眼,她有一个小小的嗜好,就是喜欢品酒。 品好酒。 可惜,她不胜酒力。每每沾一点儿,便会醉了。 但是嗅到了酒香,她心情就会极好,控制不了的去品尝。 在小渔村的时候,李亦尘便会做鱼,拿出自己酿造的竹叶青,给她喝一点点。 果然,脑子开始晕乎乎的,好在今日风大,还保持着一些清醒。搁下酒杯,没有再碰酒壶:“时辰不早了,快些回去罢。”脚下如同踩着棉絮,摇摇晃晃的起身:“以前我都不知你在西郊有宅子,有好酒。” 长孙华锦双手搭在她的双臂上,将软绵绵的她揽入怀中,凝视着她酡红的面颊,如云蒸霞蔚,煞是好看。 “还有什么,你不知?”长孙华锦抱着她回了屋子,拉着薄薄的锦被搭在她身上。 水清漪翻身寻个舒适的睡姿,皱眉想一会,睁开朦胧的双眼,看着眼前的重影道:“我想喝水。” 长孙华锦端着一杯茶水,递到她的嘴边。 “不是这个杯子,那个白玉琉璃杯。我要那个杯子……”水清漪侧头,避开他的手。 长孙华锦手一顿,白玉琉璃杯他从不曾在外示人,她如何得知? 坐在床榻边,将她抱在怀中,脸颊贴在他的胸口,端着水小心翼翼的喂她喝下。水清漪却摇头,不愿喝。 “清清。” 水清漪顿时安静了下来,头脑中思绪混乱,只有那一声清清,那样干净悦耳,没有被一丝杂音混乱的影像影响。 长孙华锦松开她,水清漪却紧紧的环腰抱着他,紧紧的抓着他的手。 长孙华锦背脊一僵,没有再动。良久,望着窗外的黑幕,低叹道:“不去凤凰湖赴约?” 水清漪呼吸平缓,安静的睡了过去。 意料中,没有回答。长孙华锦和衣躺下,静静的熟睡。 蜡烛燃尽,屋内一片漆黑。 床上的人儿,缓缓的睁开了眼。鼻端幽冷暗香萦绕,熟悉的以为在梦境中。可睁眼的霎那,看着尽在咫尺的面庞,水清漪百味杂陈。 从他的怀中退了出来,绕到床脚踏入床榻下。醉后那些事、那些话她都隐约记得。 他最后问那句凤凰湖赴约,让她恍然明白,他是刻意将她引到西郊。且知晓她沾不得酒,灌醉她,为的是不让她去凤凰湖。 若深想,她都几乎要怀疑那块玉佩,是他刻意遗落在马车里,只等她看见。 目光复杂的看着床榻上的人,水清漪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能这么近的触碰到他。甚至成亲后,她都在想或许如同前世一般,各自分开而居。 可他的种种作为,都将她之前的心理建设推翻了。 她醉酒后的温柔,眼下回想,都仿佛有一种魔力,令人心悸,控制不住的想要沉沦。 下意识的,走出了屋子。似乎这样,就会将那些还残留在心头的朦胧记忆,给割舍在身后的屋子里。 “送我回去。”水清漪对守在门外的常德道,一刻也不想停留。 第33节 常德睨了眼屋子,蓦地看着主子已经起身,倚靠在床头。心下微动,点头应下:“好。” 水清漪走了几步,驻足。 身后,长孙华锦立在窗前,凝视着她沐浴在皎月下清冷的身影。 安静而寂寥。 仿佛,在等着她的回头。 水清漪垂目,看着脚下被拉长的身影。忽而心里有个念头,她这一走,有些东西便再也无法追回。 攥紧了袖中的手,水清漪提着脚步,没有回头的离开。 那一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回廊。长孙华锦脸色苍白如纸,目光幽深的望着掌心的玉佩。扔在了盆栽中,衣袍拂动间,泥土掩埋。 常德驱赶着马车疾驰,到了侯府,灰蒙蒙的天空已经微亮。 水清漪下了马车,就听见常德说道:“那枚玉佩,是世子祖母留给他的,一直很珍视。” 水清漪心口紧缩,不愿去想。 前世,她就是爱朝对自己好的方面想太多,才会自作多情,空欢喜。 “多谢你。”水清漪闭口不谈长孙华锦,转身进了府。 常德脸色更加冷沉了几分,替世子不值。 将别人的名字刻在所珍视的物件上,是想要说那个人也同等的珍视?即使日后难以控制的忘记,见到这枚玉佩,也能够不把自己所珍视的人,给找回么? 他那般用心良苦,别人却丝毫不在意。 水清漪回到府中,思绪混乱,不由自主的去想长孙华锦的种种反常。另一边,却拼命的抑制着这种思绪,浑身疲倦的让绣橘备水沐浴,好整理思绪。 方才梳洗好,就被老夫人请了过去。 老夫人的屋子里,水守正与大夫人也在,一旁坐着一个面生的男子,容貌清俊,一身青色锦袍,浑身散发着一股子的书卷气。脸色微微苍白,眼底有着淡淡的青影,略有些憔悴。 来不及细致的打量,就听见老夫人说道:“清儿,你可认识他?” 心念如电,水清漪心一沉,此人是甄文泽? 男子见到水清漪,眼底潜藏着一抹喜色,激动的站起身,走到水清漪的身边道:“清儿,我兑现了承诺,已经有了一番作为。这一两年委屈了你,如今我可以名正言顺的接你回我们的府邸。” ☆、第五十九章争宠,惹祸上身(一更) ‘我们’两个字,咬字极重,清晰的落入众人耳中。 众人神色各异,老夫人面色复杂,水守正极为阴沉,大夫人沉默凝思。而一旁的水远之始终盯着自己的鞋尖,辨不清此刻的神态。 甄文泽仿佛没有察觉到这屋子里诡谲的气氛,满心欢喜的伸手抱着水清漪,慰藉相思。 水清漪清冷的面容如覆冰霜,避开他伸过来的手,目光锐利如刀,凌厉的说道:“公子请自重!” 甄文泽眸子里难掩诧异,张了张嘴,水清漪稍一倾身,警告道:“你若再敢胡言乱语,我便将你谋害我之事,告诉母亲。相信你也不乐见汲汲营营得来的功力,毁于一旦?”冰冷的嗓音没有丝毫的起伏,却闻者心惊胆寒。 甄文泽始料未及,当初对他言听计从的女子,如今对他如陌路。更是知晓拿捏他的软肋威胁! 但是…… 嘴角露出一抹清爽的笑容,对她的警告丝毫不介怀:“清儿,你在怨怪我这些年对你不闻不问?当初我们说好的,待你及笄,我便来接你回府?”倏忽,跪在地上,给老夫人磕了三个响头,愧疚的说道:“祖母,当年清儿还小,我却没有制止她,反倒是顺意拜了天地,不曾知会你们。如今,我能给清儿幸福,希望你们能够成全我与清儿。” 这句话,如雷贯耳,震得众人缓不过神来。 成亲了? 老夫人记起静安王府的亲事,又看看寒酸的甄文泽,捧着茶杯的手发颤。稳了稳心神,不确定的说道:“只是拜了天地?” 大夫人眼底闪过不悦,‘水清漪’当年还小,胡闹的成亲,又岂会有夫妻之实? 毕竟,不曾提亲下定。但凡甄文泽是一个君子,就不会逾越了底线。 水守正脸色铁青,老夫人问出这句话,就是落了他的脸面!水清漪不管如何说,都是侯府嫡小姐,知书达礼,又岂会如此不知羞耻?断然是这穷书生为了攀上侯府的亲事,死乞白赖的胡诌罢了! 甄文泽白皙的脸上,染着淡淡的粉,吱吱唔唔的说不出话来。 可就是這一副难以启口,目光却温柔似水的模样,令老夫人与大夫人心凉了半截。 “祖母……” “住口!”老夫人厉声呵斥,打断了甄文泽的话。气得面色铁青,胸口急促的起伏,指着甄文泽询问着水清漪:“他说的可是真的?” “祖母难道信一个穷酸书生,都信不得清儿?清儿自小被疼宠着长大,或许有时会使小性子胡闹,但分得清楚事情的轻重。当年在外祖父府中,清儿的确为他的满腹才学折服,却也知晓身为侯府长女,身上承担的重任,明白他不是清儿的良人。”水清漪面色平静,并没有被甄文泽的话所影响。她庆幸孟津怒骂她,让她心里有了底细,事先探查清楚。 否则,难免今日会措手不及,不知如何回击。 老夫人面色稍缓,喝了一口茶压了压惊:“来人,将这闲人送官!” “清儿?”甄文泽难以置信的骤然看向水清漪,起身对大夫人说道:“夫人,您是知道这件事。当初您给了我五百两银子,未免您为难清儿,我收下了银子。但是一文钱也不曾用过,一直妥帖的收着。”掏出了钱袋子,将五百两银票拿了出来,放在大夫人手边的小几上。目光深沉,隐匿着一抹痛苦,凝视着水清漪,哑声道:“当初你说非我不嫁,要与我长相厮守。我们成为夫妻,我既高兴又心疼。高兴你终于属于我,心疼你要随着我吃苦。才会放开你,让你回府。如今我回京,听到你要成亲,心里很难受。没有等到你,才会心焦的唐突上府拜访。” 甄文泽有鼻子有眼的话,犹如一颗小石子,扔进了老夫人的心里,波澜起伏。浑浊的双目,锐利的看向大夫人:“此话当真?”苍老的手,翻弄着银票,确实是出自侯府。 大夫人眼睫颤了颤,面目平静的说道:“没有的事。”随手拿着银票,淡淡的睨了甄文泽一眼,让甄文泽如芒刺在背,扔在甄文泽的脚下,银票翩然的飞落在他的脚下。 “父亲倒是看走了眼,原以为你天赋异禀,品性必定也极佳。却不知是个小人,枉读圣贤书!当年你自荐做清儿的老师,我不过是信得过父亲的眼光,便同意了。见清儿确实长进了不少,在你离开镇国公府时,便给你银子作为报酬。却不知,被你如此利用!恩将仇报!”大夫人心里刀绞一般的痛,想要叫她的女儿从地下醒来,看看她相中的是什么样的小人!不惜怨怼养育的父母,私下托付终生。 紧紧的绞着手中的锦帕,心里到底是信了甄文泽的话。可这又能如何?只要现在的清儿是清白之身,便有恃无恐! 甄文泽孤立的站在屋子中间,清瘦的身影,仿佛不堪承受事与愿违的打击。环顾众人一眼,眼底布满了红色的血丝。痛苦之情溢于言表,哽咽的说道:“清儿,你不承认也无妨。你的落红,我一直珍藏着。甄家从来不许始乱终弃,我才会不顾你的意愿,将你带回去。” 水清漪心里都想要发笑,演的如此深情,若是以前的‘水清漪’怕是感动得就算与侯府断绝关系,也要随他走吧? 每说一句话,都是揣摩着以前‘水清漪’的心思来的,虽然能打动,但是字字句句却是将她推入万劫不复! 一边忏悔着诉说他的百般无奈与深情,一边拿着刀子戳心窝。看着他这副嘴脸,水清漪心里便忍不住想要让人打烂他的嘴。 “始乱终弃。”水清漪漫不经心的念了几遍,嘴角隐有一丝讥诮,忽而开口道:“你袖中藏着的落红,是与你妻子的吧?” 甄文泽拿白巾的手一顿,讶异的看向水清漪,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你这两年在曲双县,知府上做典史,不过半年,便升为主簿。因着相貌清秀,被县令女儿相中。于年前入赘县令府上,官至县丞。”水清漪心中冷笑,这是牧风打探来的消息。“甄公子十年寒窗苦读,给我们解释‘始乱终弃’的意思。” 甄文泽干瞪着眼,心里头慌乱,不明白水清漪如何得知的消息! 瞬间看向水远之,稳定了心神,苦笑道:“清儿,为了不与我走,便如此的污蔑于我。两年的时间,怕是你早已淡忘了我们的感情。如今我的身份与静安王府相比,不值一提,你这般抗拒也是常理。” 老夫人本来心里在懊恼着要失去静安王府的亲事,又怨怪水清漪不知廉耻,与人私相授受!事情已经发展到这地步,断然是不能打发走甄文泽!可当听到甄文泽娶妻了,心思又活泛了起来。 不过一个小小的县丞,一个手指头便能碾死,何以惧他? 正要开口,就听到水清漪说道:“甄公子对我如此情深意重,不知林小姐有何感受?”说罢,水清漪看向偏厅。 穿着丁香色地百蝶花卉纹妆花裙子的林双儿面色苍白,眼底含泪的走出来。 见到来人,甄文泽面色大变。 林双儿看着眼前卑躬屈膝,说跪便跪,毫无骨气的男人。很难与在曲双县时,温文尔雅,气度不凡的清高男人重叠在一起。那样的陌生! “甄文泽,你就是个伪君子!你满嘴的仁义道德,不过是为了掩饰你追逐名利的丑陋心思!倘若不是水小姐将我请来,我怕是这一辈子被你蒙在鼓里!”林双儿不知耗费了多大的心力,才压制住上前质问他的话。心里在滴血,痛如刀绞。可是她也有她的尊严,断然不会在这样的小人面前,失了颜面! 甄文泽慌了,连忙起身解释道:“双儿,不是你看到的……” 林双儿看着眼前的这副嘴脸,都想要作呕。原本被水清漪强行带来的怒火消散,反倒是有些感激她,让再看看清楚了甄文泽的真面目!若他此时仍旧选择水清漪,敢于承认,她倒也不会如此唾弃他! “我是误会了你对水小姐的深情,还是误会你对我的欺骗?甄文泽,你对水小姐的一番情意,我都感动了。我便成全你的‘始乱终弃’,再此休了你!”说罢,林双儿将在偏殿写好的休书,扔在甄文泽的脸上。 甄文泽看着跑出去的林双儿,伸手想要去抓,落了空。焦急的看了眼水清漪,触及她眼底冰封的冷意,心底一颤,提着长及迆地的锦袍,慌忙去追林双儿。 水清漪嗤笑,他倒是知晓谁最重要。 “是谁放他进来的?”水清漪淡淡的说道,她没有错过甄文泽看水远之的那一眼。心里隐隐有个荒唐的念头,难道甄文泽是二夫人找来的?若是如此,孟津又怎么知道?毕竟,孟津是受权夜雪指使,被皇贵妃借刀杀人。 心里头的疑虑如一团麻线,越解越混乱。 老夫人皱了皱眉,也发觉了这个问题。询问着茱萸:“他可有寄拜帖?” 茱萸摇头,看了眼水远之:“三少爷从外边领着进来的。” 水远之歉疚的说道:“祖母,孙儿见他跪在府外,怕遭人闲话,便将他领进来。谁知他是个闲人无赖?孙儿谨记,下回不再擅作主张。” 水清漪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水远之这番话,说的正中老夫人心里的顾虑。恐怕不会怪罪他,反倒夸赞他识大体,顾忌侯府颜面。不禁笑道:“我回来时,怎得没听说他跪在府外?” 水远之语塞,期期艾艾的说道:“他怕是见到我,便立时跪下行苦肉计。” 水清漪笑而不语,心中已然是明白了一些事。 老夫人却是不悦的说道:“清儿,你这是怪罪你三弟?若不是你做的这些丑事,他又怎得闹上门来?”说罢,斥退了大夫人与水守正。让人守在门口,冷声道:“你的清白可在?” 水清漪撩开衣袖,手臂一粒猩红的守宫砂跃入老夫人眼帘。 老夫人心里松了口气,仍旧没有放下心来,让嬷嬷检查。 嬷嬷给水清漪见礼,检查了一番,笑着说道:“老夫人,小姐冰清玉洁,身份又尊贵,才会招来许多小人。” 闻言,老夫人和蔼一笑,亲近的说道:“我明日去静安王府一趟,商议婚事。免得夜长梦多,让歹人钻了空子!”顿了顿,忧心忡忡的说道:“你二婶娘昨夜里伤势恶化了,大夫让准备好后事。若真的去了,远之便要守孝三年,还要耽搁了你。昨日萧珮来了,你问了么?” 水清漪为难的说道:“问了,她说过不了几月,便要去边关。她的夫君,也要与她一同去。”想要打消老夫人的心思。 老夫人心想一个女孩子家家在边关,岂不是混在男人堆里?而且时常打仗,远之若是跟着去,对敌的能力都无,若是出了事…… “女人家自然要留在府中相夫教子,成日里跑边关,不像话。”老夫人嘀咕了一声。 水清漪笑了笑,并不接话。坐了一会,便回了屋子。 老夫人却没有死心,吩咐茱萸去寻帝京里的媒婆,去将军府说亲。 水清漪毫不知情,回到院落里,桌子上一盆子紫晶葡萄。旁边堆叠着冰块,以免葡萄坏掉。 “这是谁送来的?”水清漪拿着碟子里的银针,随意的戳了几个,扔下银针,摘了一颗吃了。 “三王爷遣人送来的。”绣橘满头大汗的拖着箱笼进来,喘着粗气道:“这是……这是花公子送来的。” 水清漪掀开盖子,里面装着满箱子琳琅满目的石头。绣橘凑过来说道:“冷傲说这是花公子特地寻来给凤凰做眼珠儿的,要您挑选一块,他再让人打磨出来。” 水清漪目光落在嫁衣上,昨日里长孙华锦已经给凤凰添珠。合上盖子,轻叹道:“让人送回去。” “小姐……”绣橘欲言又止,收下三王爷,退还了花公子的,怕是不好吧?当时三王爷送东西来,花公子可是在场的,随即便离开,送了一箱子石头过来。就像两人较劲争宠一般!反倒是小姐名正言顺的未婚夫,没有半点儿的响动。 “凤凰已经有了眼睛,这些用不上。”水清漪眉宇间染着清愁,目光悠扬的望着挂在屏风上的嫁衣,心思百转千回。疲倦的阖上眼,小憩一会。 再次醒来,已经日上中天。 水清漪浑身发软,慵懒的不想起身。端着一杯茶水,润了润喉,皱眉道:“绣萍,下次沏香片茶吧。” 第34节 绣萍一愣,小姐最爱喝这茶,怎得突然间要换了? “好。”心里头虽然疑惑,也按照吩咐,端着茶壶下去。 水清漪起身,‘嘭’门扉被皮鞭抽开,萧珮怒气冲冲的走进来,端着水清漪喝的那杯茶饮下去,指责道:“你可当真是我的好姐妹!担心我嫁不出去,让你家老太婆大发善心的上府去提亲。” 想起媒婆说的话,萧珮一阵气闷! 水清漪一愣:“她请人说媒了?” “你不知?她可是说你做了担保,让她去提亲,相与我的关系更为的亲近!”萧珮戳着水清漪的额头,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我说呢,你怎得突然良心发现,关心我的亲事,原来是存了心思。”说罢,见水清漪沉默不语,也闷闷的坐在她的身旁,忸怩的说道:“甄文泽的事我听说了,你……” “无妨。”水清漪安抚的按压着她的手背,指着被抽成一条裂缝的门说道:“你换好这个就成。” 萧珮白了水清漪一眼:“你该拆掉去你家老太太那儿换,她若再打我主意,下次直接抽在水远之身上。”剥着葡萄吃,砸吧着嘴道:“这葡萄不错,你不吃就给我送去。” 水清漪嘴角漾着一抹清浅的笑:“好主意。”让绣橘找人拆下来,送到老夫人的住处。看了眼葡萄,让魏妈妈装起来,待会给萧珮带走。 两人说了一会子话,门口便有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元庆脸色凝重的进来:“大小姐,老爷让您去前厅一趟。” “发生何事?”前厅一般都是来客,寻常的客人,用不着她出面。还有便是府中出了事!眸光闪了闪,难道绣橘那边出事了? 元庆没有多说,领着水清漪到了前厅。 “跪下!”水守正一个瓷杯迎面砸了过来,萧珮一鞭子甩过去,将瓷杯砸在了水守正的脚下。 水守正看着迎面泼来的滚滚热茶,脸色微变的后退了几步。怒瞪着萧珮,低吼道:“滚出去!” 萧珮见茶水泼在地上,散发着一层热气,讽刺的说道:“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连它都不如。我也便不介意,你不会说人话。” 水清漪调查过萧珮,性子直爽,在家中被捧在手心里疼宠着长大。脾气有些火爆,不曾有人对她说过重话,也不曾惧怕睡。今儿个自己被水守正如此对待,又怒吼她,岂会给水守正脸面? 水守正脸黑如墨,冷如利剑的眸子射在萧珮身上,见她的穿着,眸子微眯,猜测着她的身份。猛然记起,水清漪有一个好友,便是威武大将军的女儿萧珮。 强压下怒火,冷硬的说道:“萧小姐,这是侯府的家务事,你还是莫要插手!”转而对水清漪说道:“没有想到你如此心肠狠毒,竟是要希儿的命!他不过一个庶子,你母亲有了身孕,产下嫡子,也无人能撼动他的地位,你为何就容不下他?” 水清漪眉头紧拧,冷声道:“一个庶子而已,成不了气候!我为何要迫害她?” “我要接莫姨娘回府,你得到消息,怕他成了莫姨娘的依仗,争夺了你母亲的宠,才会要他的命!”水守正隐忍着怒火,想到绣橘将木刺扎进水远希的胸口,躺在血泊中的样子,攥紧了拳头。对着缓缓走来的大夫人说道:“我已经让人去接莫姨娘和莲儿,你让人去收拾茉庭院!” 大夫人不缓不慢的说道:“送莫姨娘去庄子上的马车,坠落了山坡,当时莫姨娘伤重,当场去了。” “你干的!”水守正拍着案几,霍然站起身来:“她都去庄子上,为何还要她的命?当初若说是她迫害了你女儿,你报仇雪恨我无话可说!但是你生的好女儿,才十二岁便做出那等丑事,与人苟且,事发逃跑摔死,怨得了谁?贞儿不说,忍着背下黑锅,恐怕是为了护住侯府的声誉!就算是贞儿害死她又如何?她若活着回来,我也要打死她!这张老脸,我丢不起!” 大夫人脸色惨白,身后的李妈妈搀扶着,才堪堪站稳。 “我是引狼入室!识人不清!”水守正指着水清漪,怒不可遏道:“若是希儿有事,你就等着给他偿命!” “我没有杀他。”水清漪目光冷凛,直直的看进水守正的眼底。似乎要看到他心里去,那颗心有没有被狗给吃了! 气氛陡然僵滞,空气似乎都凝固起来。 水守正目光凶狠,恨不得掐死了这对母女。昨日里莫家来寻他,要见莫贞儿。好不容易与莫家能够冰释前嫌,谁知这毒妇竟然害死了莫贞儿! 就在这时,绣萍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看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面色惨白,双腿发软的跪在地上,求饶道:“大小姐,求求您救救绣橘,她快……她快不行了!” 水清漪心中凛然,陡然看向水守正。 水守正被她这一眼看的有些心虚,厉声道:“那贱婢受你指使,谋害希儿,就该杖毙!” 水清漪转身往外走,水守正脸色狰狞:“将她绑了,关押暗室!” ------题外话------ 晚上有二更,么么哒~~ ☆、第六十章 别有心机,爵位代嫁(二更) 守在门口的奴才,进来拦住水清漪的去路,伸手要钳制她的手臂,押解下去。 萧珮心里憋着一团怒火,没有想到她的好姐妹,在侯府被她父亲如此作践!不过就是一个庶子,杀了就杀了!看到那没长眼的奴才要抓水清漪,当即一鞭子挥过去。 “啪!” “啊——” 一鞭子抽打在两个奴才伸出去的手,伤口深可见骨。 “我算是开了眼界,嫡出地位都不及庶出!如此糊涂,难怪侯府日渐衰落。”萧珮将水清漪护在身后,眉宇间带着凌厉之色。 水守正看着抱着手臂痛喊的奴才,怒从心起,虽然忌肆威武大将军的地位,却也被萧珮这一番打脸的行为激怒,牙龇目裂道:“将军教养出一个好女儿,水某的家务事,岂有你插手的余地?倘若再不识时务,莫怪我不讲客气!” 萧珮将手中的皮鞭缠绕在腰间,冷笑道:“我倒是想见识见识你要对我怎么不讲客气?若是不服,便可去找我父亲理论!虽然我父亲为人铁血古板,却也不会嫡庶不分,宠妾灭妻。” 水守正气血上涌,死死的盯着萧珮,却无可奈何。 大夫人轻抚着腹部道:“绣橘又是如何迫害了水远希?让你这般大动肝火,不惜要杀了清儿偿命?这些年来,你便越发的糊涂。连家务事都处理不好,如何去管理公务?不如让我父亲去御史参奏一本?” 水守正额角青筋跳动,知道这是威胁他! 垂落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捏握成拳。看了元庆一眼,元庆将扎刺在水远希胸口的木刺,呈递了过来。 木刺正是萧珮一鞭子抽落下来,呈三角形状的木刺。此时,被鲜血染红。 “上面的雕花,可是你屋子门扉上的?”水守正强压下怒火,生硬的说道:“这是扎在希儿身上的,当时有人瞧见绣橘拖着门扉,在半道上碰见了希儿,起了口角。两个人分开后,绣橘去了老夫人的院落里。但是这块木刺,老夫人不曾见过。有人瞧见绣橘扔在假山旁,我见到绣橘的时候,希儿倒在她的脚下。” 水清漪睨了萧珮一眼,萧珮气势立时软了下来。毕竟这件事因她而起,若不是她抽毁了门,便也不会被人利用了去。 水清漪扯了扯嘴角,这丫头又该多想了。即使她没有抽毁了门扉,藏在暗中的那只手,也会在旁的事情上动手脚。 拉扯着萧珮的袖子,安抚的一笑。敛去眼底的情绪,面无表情的说道:“就是因此你断定绣橘谋害了水远希?送到官府,都要给犯人辩驳解释的机会。你倒好,直接让人杖毙了绣橘!当然,若绣橘是长远侯府的人,你想要如何打杀我毫无二话。但绣橘是母亲的陪嫁,是镇国公府里的人。你如此草菅人命,可经过了母亲的同意?” 水守正面色青一阵,白一阵。 “水远希你误以为是我打杀,便叫我偿命?如今,你杖毙绣橘,该叫谁偿命?”水清漪咄咄逼人。 水守正面红耳赤,暴怒道:“你是要我给一个贱婢偿命?” 水清漪摊手:“父亲若要这样认为,我无话可说。” “你……” “女儿自小学的女戒,告诫女儿,父命不可违背。”水清漪堵住水守正不孝理论。 “牙尖嘴利!”水守正只觉一股热气窜上头顶,眼前阵阵发黑,险些被水清漪气得背过气去。 “你是认定水远希是我所杀,若我查明了凶手,你便将爵位传给水远琪。”水清漪眼底凝结了一层薄霜,她是有所考量。水远希这件事,为的就是好让水守正有个借口接回水玉莲。不能排除,是他设的计! 而也极有可能,是苦肉计! 但是,毫无疑问,为的就是让水守正厌恶大夫人,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无法修复。大夫人这胎还不知是男是女,即使是男孩,待他长成,中间还有许多的变故,那时候的水远希羽翼已丰。大夫人上了年纪,不知能否斗的过水远希。因为莫姨娘的死,让水守正对水远希偏心。加之有莫家撑腰,水守正恐怕会将爵位传给水远希。 若是现在传给二房六少爷水远琪,那么反而对大夫人的孩子更为有力。 水远之如今也在觊觎侯爷之位,到时候必定会把心思耗费在水远琪身上,不会时时刻刻盯着大房,给她寻麻烦。而水远希要对付的也是二房里的人,不会将大夫人和孩子放在心上。毕竟,八岁的差距,不仅仅是心智实力问题。 祸水东引,待他们鹬蚌相争,大夫人的孩子便做那渔翁得利。 大夫人心中惊诧水清漪的决定,不过一瞬,便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紧绷的身体,渐渐的放松下来。 水守正被水清漪的话,给唬住。她设计给乔若潇夺宠,赶出莫姨娘,不就是为了让乔若潇生下的孩子继承爵位么?现在平白让给二房,她是疯了? “不行!”水守正立即反驳,阴鸷的目光看向大夫人,冷声道:“爵位是留给你母亲腹中胎儿的。” “父亲难道知道凶手另有其人?”水清漪笑的温婉而无害。 水守正怒极反笑道:“依你!”甩袖朝前走了几步,步伐一顿,一字一句道:“倘若查明当真是你所为,那么就休怪我无情!至于静安王府的亲事,便由你玉莲替你代嫁!” 水清漪一怔,恍然明白他为何要她偿命!原先还以为他怒极失去理智,俨然舍弃了静安王府的亲事,眼下看来,他是想要水玉莲顶替。 也是,她本就毫无血缘,终究是个‘外人’,他无法放心。水玉莲则不同,虽然是庶出,却是他的亲生女儿,自然会为他‘所用’! “一言为定!”水清漪笑颜如花,越过水守正,去往水远之遇害的地方。 萧珮不安的拉着她的手臂,小声的说道:“你若查不出来,怎么办?你好不容易喜欢上旁的男人,别因为一个庶子,便将心爱之人给你那坏心的庶妹。” 水清漪脸一沉:“我心爱之人?” “你看似温顺乖巧,其实骨子里是离经叛道之人。若那劳什子的静安王世子不得你心,即使是抗旨不活了,也不会一辈子与不爱的人过。”萧珮不以为然。 水清漪却心底重重一震,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想来‘水清漪’是个真性情的人。不受礼教束缚,才会遇上心爱之人,毅然决然的拜了天地。 这样一个女子,却是所托非人,红颜薄命。 倒是羡慕她的那份勇气。 “你替我去救那个丫头。”水清漪请求萧珮一定要确保绣橘无碍,才转身对大夫人说道:“母亲,您让李妈妈去备笔墨纸砚。” 水守正眉一皱,不知水清漪要整什么幺蛾子。 水清漪等李妈妈将东西拿来,让元庆蹲在地上,将宣纸铺垫在他的背上,提笔立下协议。按下手印,递给水守正:“盖章。” 水守正脸都气绿了! “怕了?”水清漪挑眉,讥诮道。 水守正写下名字,将狼毫一扔,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大夫人满脸笑意的说道:“清儿,莫要逼急了。” 水清漪让写了两份,一份递给李妈妈:“你去送到老夫人那儿,让她做个见证。” “清儿。”大夫人不解的看向水清漪,怕此事宣扬出去,凶手会毁灭了证据。 水清漪摇了摇头,她自有主张。 到了现场,水清漪查看了地上的血迹,周边的花草也有压倒的痕迹。可以看出,发生过争执。而后一行人,到了水远希的屋子里。水清漪检查了他换下的衣物,看着面色苍白,瘦小的水远希,眼睛缓缓的睁开。 “谁伤的你?”水清漪望着水远希眼睛,他的眼睛转动了一圈,沙哑的说道:“绣……绣橘。” “你们可有发生争执?她是怎么伤的你?”水清漪一瞬不顺的盯着水远希,他的容貌与莫姨娘有几分相似,年纪还小,五官不曾张开,满面稚气。若是他的苦肉计,那便很可怕。这么小,便有这么深沉的心思。 水远之眼皮跳了跳,脸皱巴巴的,喊着痛。 水清漪目光微闪,动作轻柔的替他将盖在胸口的被子往下拉,盖在腹部的位置。木刺扎在他的肩胛,没有在致命的胸口。“等你疼完了,再回答我。” 水远希喊痛的声音没有停顿,伤口似乎是真的在疼。 水清漪极有耐心,端着丫鬟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眉头一皱。长孙华锦的话,在耳畔响起。 搁下了茶杯,就听到水远希道:“姐姐不喜欢么?” 水清漪摇头:“不疼了?” 第35节 水远希咬着惨白的唇,点了点头:“还有一点点疼。”不舒服的动了动身子,扯动了伤口,眉头皱紧。水清漪帮衬着他,寻了舒适的位置,耳畔传来一声软软糯糯的谢谢,微微一怔,便听到他说:“我眼睛是被蒙着的,我挣扎着倒在地上,被刺在了胸口。” “那你怎么说是绣橘?” “屋子里伺候的人说是绣橘,父亲亲眼瞧见的。”水远希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目光闪烁不安。 水清漪摸了摸他的头,笑着夸赞了一句:“倒是一个伶俐的孩子。”转而对一旁替水远希包扎伤口的府医道:“伤口极深,扎刺进去,搅动了木刺,按照力道应当是男子。” “怎么可能?”水守正难以置信,指着水远希道:“你可看清楚了?” “侯爷若信不过,可请旁人来验。” 萧珮这时拿着绣橘换下的衣裳过来,扔在地上道:“若是绣橘所为,她的衣裳上必定会沾染血迹。” 水清漪没有动,只是看着水守正,笑道:“父亲方才所说的话,可能兑现了?” 水守正眼底布满了阴霾,冷哼道:“你并没有揪出凶手!” “侯爷,侯爷,哑婆子洒扫的时候,在九少爷的院子里,寻到了一件血衣!”就在这时,元兴急切的进来,手中拿着沾染泥土的衣裳。 “嘭咚——” 替水远希换水的阿四,见到衣裳,手中不稳的将铜盆砸落在地上。 水远希浑身颤抖,难以相信会是他身旁的人要谋害他! “抓住他!”水清漪让侍从将阿四给抓住,厉声道:“你为何要残害九少爷?” “跟在他身边,没有出路。我去寻了绣橘姑娘,想要跟着旁的主子,可绣橘说对待主子只能从一而终。我家中母亲病重,所以犯了糊涂,对九少爷动手。”阿四似乎早已预料到会被抓住,面色很平静,发抖的手,泄露了他心底的不安和恐惧。“陷害绣橘,是她不愿帮助我。” 水清漪心中冷笑,理由动机很充分,但是凶手并不是他! 果然,侯爷的爵位极有诱惑力。为了让她尽快的查明凶手,不惜推出安插在水远希身旁的棋子顶罪! 即使她揪出真正的凶手,也未必能够惩治得了。反而会打草惊蛇,不如就让他沾沾自喜,误以为将他们玩转在股掌中?这样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有何不可? 水清漪起身,拍了拍裙摆,笑道:“协议我送了一份在祖母手中,希望父亲莫要食言,尽早将爵位传给六弟。” 水守正狠狠的瞪了水清漪一眼,冲冲离开。 水远希嘴角颤动,大而圆的眼睛清澈干净,疑惑的说道:“爹爹不要做侯爷了?” “父亲想要偷懒,所以早早的将爵位给你六哥。”水清漪状是无意的说道:“你是父亲的儿子,名正言顺一些。只可惜,你太小了。” “那为何不是三哥哥?”水远希一知半解。 “三哥哥要伺候二婶娘,性子软了些,六儿才适合。”水清漪若不是经历的前世,也不会知道,看似胆怯,事事以水远之意见为准的水远琪,论起心机和手段,丝毫不输给谁。 回到院落里,毫不意外的见到站在院外等候的水远琪。 今年方才十三岁,身子却长的极高,都比她高出了一个头。穿着一袭崭新的靓蓝色绫锻袍子,墨发斜插着一支玉簪,圆圆的脸上,稚气未脱。 不知他,能否肩挑起整个长远侯的兴衰? “大姐,你为何要选我?三哥比我更适合。”水远琪不安的坐在椅子上,看了水清漪一眼,触及她的目光,立即低垂了头。 水清漪嘴角含笑,以往她以为这个动作是他内敛害羞不敢直视,后来才知少年是如今不能确定他能否掩饰掉眼底的情绪,怕被人看出太多,才不与人对视。 “我倒觉得你更合适。”水清漪实话实说,水远之坐上爵位,对她依旧不会手软。反倒是水远琪,有感恩之心。念在她推了一把的份儿上,也不会对她出手。 水远琪斜着眼睛瞅着水清漪,沉吟了半晌,坐直了腰背。端着茶喝了一口,暖暖一笑:“琪儿不会令大姐失望。”说罢,放下茶杯,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突然说道:“琪儿知道大姐是清白的,那个秀才是想要借大姐平步青云。昨日里琪儿回府的时候,见到他在侧门鬼鬼祟祟。” 水清漪眼底有着深思,看来甄文泽不死心! 甄文泽怎么会轻易的放手?原本进京是接到一封密信,他与林双儿说要进京有要事,恐怕要半年的时间。若是能够重新夺回水清漪的信任,他便将林双儿给休弃。若是没有成功,便拿着报酬回曲双县,还能等着林双儿父亲的缺位。 千算万算,却栽在了水清漪的手中。她不再是以前那个无知愚钝的人,几幅字画,几首诗词便能哄骗,反倒是精明的去调查他。 好话说尽,林双儿铁了心,不愿原谅他。 如今,他孤身一人,曲双县的一切都已经毁了,他怎么能甘心?在水清漪手中栽倒,便从她那里复生! 终于,让他等到了一个机会。 夜色沉沉,侯府里几人欢喜几人愁。因为一夕的替换,打乱了侯府里定型的格局,几乎都难以入睡。 水清漪就是要打乱局势,好浑水摸鱼,建造自己心腹势力。拿着李妈妈给的经书,去了佛堂。绣萍将笔墨摆好,站在门口替水清漪守门。 佛堂里,烛火摇曳,忽明忽暗。水清漪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细致的抄写。往年都是大夫人亲自抄写,碍于她有孕在身,便交给了水清漪。 一个时辰过去了,绣萍困的两眼睁不开,却不也敢打扰水清漪,这些东西大夫人明日拿去国寺烧给故人。便坐在门槛上,小憩一会。 水清漪也脑子渐渐的昏沉,眨了眨眼,脑袋枕在手臂上沉睡。一道颀长清瘦的阴影,打在她的身上,在她的身畔站定。良久,蹲下身来,一抹青色的袍摆垂落在地上。 ☆、第六十一章 情丝 (一更) 夜色浓郁,凉风吹拂着佛堂里,发出‘呜呜’声。 忽明忽暗的蜡烛,突然熄灭,一片漆黑。 甄文泽拿开水清漪手中的狼毫,搁置在砚台上。看了一眼她抄写的经文,目光落在她清美娴静的面容上。手指细细的描绘她的眉、眼、轮廓,拇指擦拭掉她面颊沾染的墨痕。 沉沉的眸子里,有片刻的迷失。她的容颜是上乘,林双儿与她比起来,只能算做清秀,不及她十分之一。 可他还是拥有过她,可惜那时她太过青涩,未长成的女孩。 似乎想到过去不愿触及的回忆,脸上淡淡的笑容霎时敛去,阴沉的撤回了手。 低声的讥笑,静安王世子身份高贵又如何?还不是要娶他用过的女人? 拦腰抱着水清漪,寻了一处僻静荒废掉的厢房。把她搁置在床榻上,伸手挑起她腰间的腰帛,不过一顿,松开手。 目光停顿在她手臂上猩红的守宫砂,阴鸷的眸子,明明灭灭。眸子半眯,仔细的打量水清漪,撩开她的青丝,耳垂后并没有一颗红色的痣,心中骤然一惊。 她不是水清漪! 莫怪面对他诉说昔日的种种,都不曾有半点的波动。陌生的眸光,不含半点情感,原以为她是攀上高枝,鄙弃他穷酸。却原来……原来根本就不是当初的水清漪! 隐隐有种莫名的情绪袭上心头,若他染指了她,并不会如愿以偿。 千百种思绪在心头如沸水翻涌,扛着水清漪,绕着小道离开了水府。 赶着他藏在后门的牛车,带着水清漪去了他租住的屋子。简陋的屋子,只有墙角一张陈旧的木桌,上面东倒西歪几个空酒坛。包袱随意的扔在床头,将水清漪扔在上面。手指抚摸着她的手臂守宫砂,难以置信世间有如此相像的人。 倏忽,拿着包袱将里头的瓶瓶罐罐倒出来,涂抹在她的守宫砂上。原本猩红散发着诡异红芒的守宫砂,瞬间的隐去,手臂光洁赛雪。 甄文泽捏紧了手中的瓷瓶,终于明白给他药瓶之人的叮嘱。 收好了药瓶,忙碌收拾一番,天色已经快亮了。出门去买早膳,又怕水清漪醒来逃了,将门锁住。 回来的时候,看到坐在床边,披头散发的水清漪,脚步一顿,竟有些不敢进去。 水清漪也不说话,直直的看着他。 手指下意识的抚上右臂,上面的守宫砂已经消失。 甄文泽眸子变了变,嘴角溢出一抹笑,提着两碗清粥,两个煎饼放在桌子上。就着她身旁坐下,整理水清漪的衣裳:“醒了?” 水清漪避开他的手,朝后一缩。坐在床上,曲膝双手环抱着,下巴抵在膝盖上,防备的盯着甄文泽。 甄文泽目光温柔似水,起身端着清粥过来,递给水清漪:“你肚子饿了,先吃一点。东西粗糙了一些,待我今日去给人做短工,再给你买爱吃的。” 水清漪迟疑了片刻,接过碗。看着桌子上冒着腾腾热气的清粥,眸子微微一暗:“我想吃包子。” 甄文泽想到巷口就有包子,没有迟疑的出去。这回没有锁门,怕坏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 捧着热乎乎的肉包子回屋子,水清漪已经喝完一碗清粥,睡下了。 微微一怔,看了眼手中的肉包子,放在木桌上,给她做午膳。 日子就这样过了两三天,每每用膳,水清漪都会想要吃其他的东西,待甄文泽买回来时,已经吃完躺下。甄文泽有时也恼,他手头并没有多余的银子,只剩下几贯铜板,这样下去便只能挨过四五日。他也没有寻到短工,长工又怕时辰久,水清漪会逃走。便劝说了她几次,可一转眼,又固态萌发。 甄文泽躺在一掌宽,一米长的凳子上,浑身难受得睡不着。盯着床上的水清漪,摸出怀里的瓷瓶,皱紧了眉头,都吃了好几天,怎得还没有效用? 不刺激到她,这些天一直趴伏在木桌上睡,不曾睡好。今晚却格外的难受,心悸难安,背上已经出了冷汗。 坐起身,摸到了床边,温柔的说道:“清儿,我……我只是太想你,才会冒犯你。这些天,我一直在等你原谅我,可你不冷不热,心里很难受。你原谅我可好?”说罢,侧身躺了下去。 水清漪猛然坐起身,麻利的下床,眼底蓄着冰冷的锋芒。 甄文泽心里‘咯噔’一下,坏事儿了! 慌忙下床要抓住水清漪,喉咙却忽而发痒,想要作呕。动一下,背部和四肢疼痛难忍,如虫蚁咬嚼浑身的肌肉骨骼,直直的倒在床上,浑身抽搐。 水清漪点燃烛火,见他双手在身上四处抓挠,面色苍白,因痛苦而扭曲。眸子里的寒芒越甚,拿着今晚他胃口不佳,不曾用的饼子,递过去道:“吃了。” 甄文泽扑了上来,抓着饼子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餍足的瘫倒在床上,喘着粗气。 意识渐渐的回笼,骤然想到水清漪递给他的饼子。电光火石间,猛然想到一种可能,惊慌的坐起身:“你……” 水清漪嘴角微勾,冷冽的说道:“好奇我为何没有事,反而你发作了?” “我……”甄文泽心底的不安渐渐的扩散,她难道一直就知道?才会在他买来膳食的时候,都会以各种理由支开他,待他回来的时候,却已经都吃了下去。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将膳食调换了过来。 越想,心里头越慌,越发的不安。 背脊一阵刺骨的冰凉,伸手一摸,才发现早已被汗水洇湿。 水清漪见他明白了过来,心中冷笑,在水远琪提醒她的时候,便对他起了提防之心。果然,进了佛堂,牧兰便知会她有问题。吃了牧兰给的解药,故意装昏,为的就是想要知晓他要做什么。 没有想到,他发现自己不是真正的水清漪,便转换了温柔的陷阱。给她吃的膳食里下五石散,待她上瘾之后,便好控制她! “这药的滋味儿好受么?”水清漪听牧兰说这药效之后,便想着是谁这般的歹毒,要毁了她?若是中了五石散,当真是生不如死。 方才噬心般的痛苦,令甄文泽浑身一颤,他不曾料到这药效如此凶悍。 水清漪勾唇一笑:“牧兰,将他带走!”拿着装有瓶瓶罐罐的包袱,扔给牧兰,走了出去。 她却不知,不见的这几日,外面是怎样的慌乱,人仰马翻! 侯府封锁了她失踪的消息,水守正怨她剥削了他的爵位,并不管水清漪的生死。而大夫人派人去寻,毫无踪迹。绣橘怪她睡着了,没有照看好水清漪,急的去寻长孙华锦救水清漪。回来之后,碰见来问石头的花千绝,便如实相告。 几批人马,将帝京翻了底朝天,依旧毫无她的踪迹。 水清漪也傻眼了,即使在贫穷的渔村,也没有见过这般破烂不堪的巷子。若不是牧兰,她都寻不到出路。 走出贫民窟,水清漪就看到两辆马车疾驰而来,一前一后的在她跟前停住。 水清漪来不及看清,便被人抱入怀中。额头一痛,被花千绝弹了一下,慵懒暗哑的嗓音,带着浓浓的疲倦和害怕:“真是害人精。”连日来提着的心,在嗅到她熟悉的香气时,落了下来。收紧了手臂,恨不得将她揉碎进他的骨血。 往日他知晓待她是不同,却不知已经将心落在了她的身上。若不是她突然不见,在佛堂寻到了迷香,知道她遭受劫持,极有可能遭受厄难。想到此,一颗心便仿佛架在烈火上炙烤,无比的煎熬。怕是也无法知晓原来在旁观中,爱上了她。 水清漪背脊僵硬,闻到他身上的冷香,霎时松懈了下来。皱了皱眉,道:“你怎得寻来了?”被他勒得难受,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抱得更紧了。 第36节 “你日子倒是逍遥自在,旁人为你提心吊胆,吃也不好,睡也不好。”花千绝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困倦的说道:“既然你无事,便陪我睡一会。”说罢,不待她回话,便抱着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的一瞬,水清漪看到花千绝马车前,安静的停着一辆黑蓬马车。 心口一紧,掀开帘子,手被花千绝攥住,整个人被他紧紧的抱在怀中,大掌按着她的头贴在坚硬的胸膛,随着他开口,微微震颤:“别动,我好几日未合眼了。”所有的地儿都寻遍了,就连城外也寻了,独独忽略了废弃的贫民窟。 水清漪手指颤了颤,垂落了下来。她下去了,又能对他说什么? 听着耳畔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水清漪从他怀中退了出来,靠着车壁坐了下来。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她都忘记让牧兰只会绣橘,她怕是吓坏了。 空寂长巷,落叶飞卷,一辆黑蓬马车静静的停在巷口。 “咳咳……” 一声声压抑的咳嗽声响起,打破了孤清寂寥的街巷。 “回府。” 嘶哑的嗓音,不复往日清冷如雪山冰泉,在这夏日里甘冽而沁心。 长孙华锦半靠在车壁上,雪衣如霜,苍白如纸的脸上竟与雪衣浑如一体。墨发散落,手心锦帕上的猩红,格外刺目。 常德看着长孙华锦疲倦不堪,清瘦憔悴的躺在马车里,闷声克制的咳嗽,不忍的别开头。从水清漪不见的消息传来,便一直不曾阖眼进食,每日里的药都是赶不及吃。接到消息便匆匆的赶去,他的身子根本就吃不消。 上次解毒失败,身体也亏损,并没有养好。 如今看来,他都觉得可笑。世子心心念念,焦灼寻找的人,终于找到了,却是扑入了旁人的怀中,一眼都不曾看他! 他就不信,水清漪会认不出几日前乘坐的马车! …… 马车缓缓的停在水府,花千绝幽幽醒来,睁了睁眼,道:“我饿了。” “……” 水清漪淡淡的睨了他一眼,倾城绝代的面容因他几日不修边幅,下颔长出了青色的胡茬,显得极为憔悴。原本到嘴的拒绝咽下去,脱口而出:“进来,我让绣橘给你做。” 花千绝懒洋洋的伸手从背后抱住她,喟叹道:“这般贴心,真想娶回府。” 水清漪松开他的手,侧头对上他认真的眼眸。心里头没由来的一慌,话音一转道:“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 花千绝水波潋滟的眸子,平息了下去,波澜不兴。原本因她跟着他回来的欣喜,消弭殆尽。讳莫如深的说道:“若是他呢?”不等水清漪开口,嘲讽道:“你想欠他,才会明知马车里是他,也与我一道回来。” 水清漪语塞。 马车里的气氛,骤然冷凝。 花千绝面容冷酷,懒倦的躺在马车上,目光沉沉的看着她,幽深的犹如一个黑洞,要将她给吸纳进去。绞碎了,看她可有心! 水清漪也很累,她不想辜负了花千绝。不管前世今生,他都是待她好的人。可感情上的事情,并不是她能够控制。 “我还是那一句,我视你为知己。”水清漪拂开他攥着衣袖的手,面色平静,却格外的认真:“你若无法接受,我们便莫要再见。” 若注定是无果,不如早些断干净。以免日后,万劫不复。 花千绝整个人隐匿在阴影中,神色莫测。须臾,忽而妩媚一笑,单手支撑着下颔:“你未免太自作多情?说说罢了,若当真将你娶回府,指不定怎么气死我。” 水清漪抿紧了唇,并没有笑。见他这样,心里反而难受。点了点头:“你知晓就好。”下了马车,掀开帘子,看着翻身面对里侧的花千绝道:“肚子不饿了?” 花千绝手里执着一把羽扇,摇了摇,冷傲将马车驱走,消失在黑洞洞的街头。 水清漪回到了院子里,一道疾风掠来,被绣橘紧紧的抱在怀中,听着她带着浓重鼻音,泣声道:“小姐,小姐,您去了哪里?奴婢,奴婢再也不敢睡了。” 水清漪心里紧紧的揪着,拍了拍她的背:“都是我的错,没有知会你,让你们担心了。” 绣橘眼睛肿的如核桃,这几日没有得到消息,便自责的要死。有的时候,一想到水清漪遇害,都想要死了赔罪。抓着水清漪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抽了抽鼻子:“小姐,日后您莫要再丢下奴婢。” 水清漪点了点头,吩咐魏妈妈去厨房煎一碗安神汤给绣橘喝下去。 沐浴净身后,水清漪询问了甄文泽的事,牧兰摇头道:“不肯松口。” “待他发作了,再问!” 牧兰应声,退了下去。 翌日,天色刚刚放亮,大夫人便匆匆来了清漪居。看到水清漪安然无恙,眼角湿润,连说了几个无事就好。 水清漪心中触动,心里极为的愧疚:“让母亲忧心了。” 大夫人抿紧了嘴角,沉吟道:“我倒是没有耗费什么心力,倒是静安王世子。我一清早就让人去道谢,李妈妈从下人口中得知。昨夜里静安王世子回去,便病倒了。惊动了宫里头的太后,动用了一半的太医,病情依旧没有稳定下来。” 水清漪思绪不宁,目光没有焦点的盯着大夫人的微隆的腹部,静静的出神。 大夫人叹息道:“我思量着怕是为了寻你,才累倒了。你如今是他的未婚妻,上门去见见也是无妨。”虽然花千绝也一同去寻,对她的心怕是不低与长孙华锦。但身为母亲,她更看好后者。 水清漪摇了摇头:“母亲去道谢,我便不去了。” 大夫人嘴角翕动,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叮咛了几句,就离开了。 一上午,水清漪都心不在焉。绣橘看着也难受,不经意的说道:“听说世子都咳血了,许多人都说怕是熬不过去了。” 水清漪心底一颤,收紧了手指,便坐不住了。让绣橘备马车,绣橘眼底闪过狡黠的笑,高兴的去准备。 ☆、第六十二章 大人喜欢吃的!(二更) 静安王府 竹园里,太医围拢在庭院里,商议着长孙华锦的病情。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许多方案出来,一一现用,依旧没有任何的效果。 “世子冰一刻钟,热一刻钟,这样冷热交替下去,最易损伤心肺。若不稳定下来……”方太医摇了摇头,凝重的说道:“世子的病症复杂,老夫如今都不曾寻到病因,你们几个可有查出苗头?” 其他几人皆摇头,方太医是太医院院史,先帝御用太医,近些年便不再接诊,但资历医术都在他们之上。若非太后亲自出动,怕也不会为静安王世子看诊。 方太医沉吟了许久,道:“老夫有一方子,不知可不可行?世子体冷服用赤焰蛇胆,体热便服用冰玉蟾。” 其他的太医连连摆手:“使不得……这都是剧毒之物,若是攻克下来,稳定了病情,怕是毒气攻心而亡。” “你们不知,世子体内顽毒积深,老夫才想以毒攻毒。”方太医愁眉不展,静安王世子的病情很棘手。这些时日不曾好好将养,极为的体虚,精力耗损。若是继续这样下去,性命会折损。 几个太医面面相觑,长孙华锦脉象虚浮混乱,他们摸不准是什么毒。 “这两味药,也极其难得。若是能寻到火莲果……”话音戛然而止,这味药更为的珍稀,怕是寻来了,静安王世子也没有福气享用。 方太医沉默片刻,推开门,常德从里面出来,神色肃穆。担忧的说道:“方太医,世子他……” 方太医抚着花白的胡须,望着内室道:“老夫定当尽力而为。” 常德捏紧了拳头,手背青筋鼓动。“常青,无双在何处?” “西越。”常青面目冷峻,看到被门仆领进来的水清漪,拦住了常德:“你去端药。” 常德冷哼一声,却也没有多说,越过水清漪的时候,冷声道:“若是来气世子,你的好意世子便心领了。” 水清漪点了点头:“你放心。” 常德拳头松开,只希望世子能得愿以偿。 水清漪踏进这熟悉而陌生的院子,感触颇多。侧目望着庭院左侧,那里是一片葱郁茂密的竹林,竹林深处建造着一座凉亭。她在乘凉阅览史书,他便在一旁抚琴,有时他兴致起,便一同共奏。 这些记忆被她深埋在心底,而这院子,便是开启这些记忆的钥匙,纷沓而至。 可是,她汲汲营营费尽心思维护的婚姻,到底是怎样走到那样的场景? 仰着头,眼底氤氲的水汽,渐渐的散去。推开这沉重的门扉,缓缓的踏入。里面的摆设,熟悉的即使闭上眼睛,她都能够准确的说出它们的位置。 水清漪走到屏风后,便听到里面传来长孙华锦的咳嗽声与常青担忧关切的声音。 下意识的,水清漪停顿住了脚步。半隐在屏风后,将里面的情形尽收眼底。方太医写好方子,叮咛了几句,便提着木箱出来。对水清漪点了点头,关上门出去。 常青算着水清漪大约进来了,也紧跟着走出屋子。 “咳咳……咳……咳咳……” 长孙华锦一手捂着嘴,一手撑在身后,支起身子,费力的靠在床柱上。 水清漪紧紧的捏着手心,她从来没有见他咳得这样厉害,并不是骗她。想起在温泉池畔,她一脚踢踹在他的胸口,也不过是压制着轻咳一声。偶有几日,病容苍白,眼底青黑,在她面前亦是举止从容不迫,风度翩翩。 他性子冷淡,怕是不愿在人前显露他的脆弱。 须臾,水清漪见他拿过床头堆叠的公务,执笔批注,便掀开珠帘走入内室。 珠帘落下,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长孙华锦眼帘半掀,一手抵在唇上,胸腔震动几下。面上却漾着一抹淡笑,风轻云淡,无悲无喜,不见之前丝毫的狼狈。 水清漪舒展的眉头蹙紧,拿过他手中的奏疏,搁置在一旁。 刚刚想开口询问他的身体,却见他若有似无的扫过她。目光极淡略有些微妙,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眉头。 “要请示通传?”水清漪似乎不知他在看什么,刻意曲解他的意思。 长孙华锦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仰靠在床柱上,轻描淡写的说道:“坐。” 水清漪就着床榻边的小杌子坐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目光落在高高一摞奏疏,拧眉:“身子不好,便好好将养着,这些公务也不急于一时。” 长孙华锦疲倦的抬手揉着眉心,悠然的勾着唇角,许是在病中,语气难得的轻柔:“怕我一病不起,让你担责?” 水清漪不紧不慢的抬眸看他,挑高眉梢道:“我名声如今不好,你若有事,怕是真的坐实了我克夫的八字。” 长孙华锦缄默不语,眉宇间的笑意深了几分,清淡的面容上带着一股奇异的温柔。柔和了轮廓冰冷的线条,在淡淡的暖阳下,泛着细碎的珠光。 薄唇微启,忽而一顿,侧身躺下。片刻后,适才不疾不徐的说道:“无需担忧,除非你此刻为我冲喜。洞房花烛难消美人恩,一病不起,才会落实。”顿了顿,不以为意的说道:“若是操劳消亡,旁人只会说我没有福气。” 水清漪面对他一本正经的揶揄,从耳根后至面颊染着薄薄的浅粉,倒也忘了他方才掩饰咳嗽躺下的忧心。 室内的清冷气息消散,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暧昧。 “看来你病得不是很严重,若无事,我便先走了,不耽搁你休息。”水清漪说着,便起了身。 “留下。” 水清漪看着扣在手腕上的手,一股奇异的感觉,自手腕蔓延至心底。 长孙华锦抬眸,迎上她的目光,声音清雅而坚定:“留下。”不管她为什么而来,只要她能够留下便好,或许并不如他想的那般糟。 屋子里的气息霎时变得宁静而诡异,水清漪屏住了呼吸,感受到身边的空气似乎变得如浮水般沉缓,几乎能听到自己砰砰跳动的心跳声,急促而沉重。 她仿佛感受到这一刻,他需要她。 不过一瞬,便觉得荒唐。 收回视线,拂落他的手。转身,走了出去。 第37节 长孙华锦手臂垂落,看着空落的手心,她的离开似乎带走了一室的温暖,变得空寂而冰冷。阖上了眼,敛去了眼底的落寞。 不知过了多久,鼻端萦绕着淡淡的清香。缓缓的睁开眼,一碗荷叶粥,散发出香糯温软的热气,暖了他心头坚如磐石的寒冰。 “我脸上有什么?”水清漪看着他眼底一闪而逝的诧异,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清美如幽幽夜空下绽放的昙花,让人移不开目光。 长孙华锦目光深沉,收敛视线。优雅的端着碗,舀勺吃了几口。 “不合胃口?”水清漪方才进来,听到有人说他这些日子都不曾进食。怎得吃几口,便不吃了? 就在这时,常德端着药进来。看到床头的清粥,询问道:“吃了?” “只吃了几口。”水清漪让开了位置。 “不妨事。”长孙华锦接过碗,一口饮尽。 常德见长孙华锦这般爽利的吃药,倒是有些诧异。好似每每水清漪在,便不用三催四请,才会吃一半。 对水清漪的偏见又少了一些,识时务的端着碗出去。 水清漪端着蜜饯递过来:“希儿每回吃药,都要吃蜜饯,孩子都喜欢。” 长孙华锦拿蜜饯的手一顿,眸子危险的半眯。端着碟子放在床头,一手顺势将她拉进怀中。手指摩挲着她的唇,感受到她身子微微的一颤。侧身将她压在床榻上,冰凉的薄唇印在她的唇瓣上,轻轻笑道:“大人都喜欢。” 水清漪心里抗拒,却又没有伸手推开。她现在很混乱,理不清楚对他是什么样复杂的感情。听到他病重,是担忧的。面对他不经意的温柔,会眷念。面对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心跳便乱了。 这些,都告诉她,她对他还是有感情。 但前世所发生的一切,令她不能释怀。 他小心翼翼试探的轻吻,温柔的摩挲着她面颊,每一下,都牵引她的灵魂。眼睫颤动,伸手推开他。 长孙华锦岿然不动,将她拥得更紧了一些。见到那日花千绝拥着她,将她带走,他心底嫉妒的发疼。 “清清……”最后三个字消失在二人纠缠的唇齿间。 水清漪眼角溢出细碎的水光,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对不起前世休了她?还是将她利用了一番? 想到此,心底不能抑制的闷闷钝痛。 心口一凉,水清漪蓦然回神。想要阻止他的动作,他却蓦地一顿。顺着他的视线,落在她光洁无瑕的手臂上。 嘴角微勾,她无故消失了几日,与一个男子独处一室,手臂的守宫砂不见,难免会徒惹一些误会。 她该庆幸,甄文泽隐藏了她的守宫砂么? 推开他,翻身起来,整理好衣裳道:“你好好休息。” 长孙华锦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残留着那细腻的触觉。他不知怎得,就唐突了她。感受到她的抗拒,便恢复了理智。却又因着他的行为,缓和过来的关系,似乎又回归了原点。 “我让常德从你回去。”长孙华锦也不再强留,只怕留下她,会适得其反。 水清漪点头,匆匆的离开。 …… 水清漪回到府上,便要去见甄文泽。 牧兰带着水清漪到了水府北边一个僻静的院落,那里当年是下人房,后来走水便迁至西边,这里就空了下来。 院落里,传出鬼哭狼嚎的惨叫声,水清漪走进去,就见到甄文泽身上的衣裳被撕烂,双手紧紧的按压在墙壁上,抓下一条长痕,手指血肉模糊。他却毫不知痛,脑袋用力的撞击墙壁,血流满面。 不断的扯着嗓子呜咽嘶吼,想要缓解了体内虫蚁啃噬的痛处。 突然,看到水清漪来了,踉跄的冲了过来,伸手想要抓住水清漪,被牧兰一脚踢踹,趴到地上。 浑身剧烈的抽搐,在地上翻滚嚎叫:“给我,给我,我难受……”双手不断的在胸口抓,一条一条刚刚愈合的伤口裂开,又添新伤口,体无完肤。 水清漪看到这一幕,心有余悸。 仿佛能身临其境,感受到这生不如死,为了缓解身体上的痛苦,变的如此的卑微。 “啊——”甄文泽双手抓着地板,不断的撞着地板,浑身蜷缩不断的颤抖。 水清漪蹲在他的身边,清冷的说道:“谁指使你?” “给我,给我,给我……”甄文泽把拳头放在嘴里咬,一身的冷汗,仿佛在水里浸泡过。 水清漪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在他的眼前晃了晃:“你说了,我就给你。” “三……三夫人……”甄文泽扑过来,抢走了水清漪手里的瓷瓶。发抖的双手,几次才拔出塞子,迫不及待的倒进嘴里。 “啊——” 甄文泽嘴里犹如刀割,撕心裂肺的嘶吼,宣泄痛苦。 水清漪看着撒了一地的盐椒水,目光阴冷:“没有想起来?那你再一个人想想。”心里却思索着,那人对她调查了一番,想要她与三夫人反目。 甄文泽跪在地上,乞求道:“求求你,我错了,给我,给我一点点……” 水清漪起身,手上拿着一个瓷瓶,里面只装着一点点。她留着甄文泽有用处,若是几日不给,他戒掉了该怎么办? “我来猜猜,对了,你就点点头。”水清漪见他只有一两日,便被折磨得不成人形,鼓着眼睛盯着她的手,微微一笑:“水远之,对么?” 甄文泽在她开口之际,便冲撞了上来。 水清漪手一扬,瓷瓶砸在角落里,碎裂,撒了一地。 甄文泽爬过去,不顾地上的碎片与脏乱,伸出舌头去舔,割破了舌头与嘴角,却仍旧满足的躺在地上,闭上眼睛,似乎在享受那脑子放空时一瞬的*。 水清漪见牧兰打了手势,关上门离开。 破旧的院子里,恢复了平静。 “吱呀——” 阳光将站在门口颀长清瘦的身影,拉得极长,投射在地上。 甄文泽被刺目的阳光照耀得用手横挡在眼睛上,微微睁开眼,看到来人。一片死寂的眸子里点燃了生机,立即爬起来,走过来说道:“你来救我出去?你快点带我走,她要杀了我。” 来人默不作声,手从背后伸出来,将手中的白绫,勒在甄文泽的脖子上,收紧,打了死结,跃身而起,悬挂在房梁上。 从袖中扔出一物,拂落衣袖上沾染的尘土,脚步快而沉稳的离开。 …… 水清漪领着绣橘去厨房,碰到匆匆而来的水远之,笑着问道:“三弟,二婶娘病情如何了?” 水远之见到水清漪,眸子里闪过一抹慌乱稍纵即逝,忧心忡忡的说道:“不见起色。” 水清漪安抚道:“二婶娘吉人自有天相,会相安无事。” “谢谢大姐。”水远之点了点头,疾步离开。 水清漪亲自在厨房给大夫人做了糕点,送了过去。看着多出来的一碟,吩咐绣萍端着送到老夫人的屋子里。 闲来无事,便将嫁衣给绣好。绣橘翻着箱笼道:“小姐,夫人送来了明日老夫人寿宴穿的衣裳,你准备好了礼物么?” “早已备好了。”水清漪睨了眼大夫人送来的衣服,暖心的一笑。熄了灯,便躺在床上入睡。 翌日,水清漪早早的便起了身。去了大夫人的院落里,一同去给老夫人拜寿请安。 到了巳时,府中陆陆续续的来了客人。三夫人便带着水清漪一起去接待女眷,老夫人也被茱萸搀扶着到了花厅,在主位上坐下。 威武大将军的老夫人被萧珮也在这时搀扶着进来,给老夫人道了喜。 老夫人和蔼的看着萧珮,眼底带笑的说道:“您老怎得有空来了?” “你六十大寿,我这老太婆也来沾沾喜。”萧老夫人满面红光,白发如雪,精神却极好。 老夫人是极爱虚名的人,当年嫁入长远侯府风光过。如今,长远侯府大不如前,许多世家瞧不上侯府,一些圈子里都不再邀请她。今儿个见镇国公府、莫家、忠勇侯府、帝京里几大世家,全都来参加寿宴,高兴得合不拢嘴,打算趁机再提一句水远之与萧珮的婚事。 这麽多的人在,恐怕萧老夫人有所顾虑,不好拒绝。想到此,喜不自禁。 忽而,一声破空响,恶臭熏天的气味,从老夫人身上传出。正欲说出口的话,堵在喉中,脸色僵硬,红白交错。 热热闹闹的花厅里,霎时寂静无声。 ☆、第六十三章 心生间隙,仇怨已深 众位夫人面色古怪,拿着绣帕的手,遮掩着口鼻。可那臭味,无孔不入,若有似无的透过丝帕刺激着嗅觉。 众人有些坐不住,若是离开,怕是气氛会更尴尬。 老夫人肚子里一阵翻搅,痛弯了腰。张口欲缓和气氛,面色骤变,招手示意茱萸搀扶她去出恭。 随着老夫人的离席,众人舒了口气。 萧老夫人年方七十有几,成亲几月,夫君便去世守寡,一个人拉拔着威武大将军成人。性格冷硬,看尽了世间冷暖。大宅里的斗争,却没有遇见过。只有威武大将军功成名就后,娶得一个妻子生下大儿子萧廷安,出征边关,隔年凯旋归来,随他而来的还有一位女子。后纳为妾侍,却没有料到心肠狠毒,谋害了将军夫人。 萧老夫人雷霆大怒,当即命人持军杖杖毙了妾侍,自那以后,便格外的痛恨内宅腌臜,亲自将萧廷安安顿在膝下。 后来原将军夫人的妹妹怜惜外甥,怕姐姐遗留下来的孩子,被威武将军续弦不被善待,毅然决然的下嫁将军府。威武大将军对原配夫人心中有愧,为了安定家宅,便立誓此生不纳妾。一心与继夫人过日子,又生下了一子一女。 如今见老夫人这般模样,便知是被人给动了手脚,皱紧的眉头略显不耐。 萧珮瞧出祖母的不悦,挽着萧老夫人的手臂,摇晃了几下:“祖母,我可给您说好了。这件事,不出意外,定然会栽在我那个好姐妹的身上。她处理事情的手段,或许不被您喜欢。但是她若不如此,恐怕早已不存活于世了。她的父亲糊涂,宠妾灭妻,任由妾侍庶出欺压嫡出,她也是迫于无奈,想要活下去。爹爹错了一次,大娘就不在了。若大娘不那么和善,也不至于……”最后一句话,萧珮没有再说,却触动了萧老夫人。 侯府内宅的荒唐事儿,她也有耳闻。今日来此,是萧珮让她见见水清漪。 “行了行了,我这老婆子心里有数。”萧老夫人目光落在逆光而来的水清漪身上,穿着一袭浅紫色轻纱裙,错着银丝暗纹,柔美高雅。气质灵动婉约,却又多了一股子冷然。那一双如琉璃珠子般清澈透亮的眸子,见到这里的人,便透着打量,而后便是防备。心里微微叹息,这样的女子,看似聪慧却会被聪明所误。终究会因防备心过重,而伤人伤己。 萧珮最了解萧老夫人,她一抖眉,就知萧老夫人心中所想。见她惋惜的轻叹,眉开眼笑道:“祖母,您若心疼清儿,何不认了她做义女?” 萧老夫人瞪了萧珮一眼:“傻丫头,我认了她做义女,你唤她什么?” 萧珮才不管呢,她被水守正给气死了。侯府不庇护她,到时候嫁到王府,没人给水清漪撑腰。若是有整个威武大将军府给她做后盾,在王府的日子也舒心一些:“只要您收,与她义结金兰,我喊她祖母都行……唔……”萧珮话没有说完,被萧老夫人拍了一巴掌:“越说越浑。” 萧珮被萧老夫人拍出了泪,那是替水清漪心疼,当初那个敢做敢说的女子,不过两年不见,就战战兢兢,步步为营的活着。想到她比水清漪大两岁,还在母亲怀里撒娇,不如意可以生气,发泄自己的不满。 萧老夫人吓坏了,还以为下手失了准头,揉着萧珮的手臂道:“哭什么呀?祖母收她做义女还不成?” 萧珮破涕为笑,胡乱擦了眼泪道:“不可食言?” 萧老夫人一时不是滋味儿了,拍落萧珮的手,哼声道:“祖母在你心中就是如此失信之人?”话音里透着无尽的伤感。 萧珮一顿撒娇,无视众人古怪的眼神。触及水清漪担忧的目光,挤眉弄眼,满含笑意。 水清漪松了一口气,见她被萧老夫人打哭了,还以为出了事。 “祖母身子不适,怠慢了各位,离寿宴时辰还长,可以在侯府观景赏玩。”水清漪仪态大方的招待,让一些怀揣着她是假冒心思的人,有了一些改观。若是乡野丫头,岂会有这一身高雅气度? 水清漪预备领着人去后院,三夫人走过来说道:“你去招待将军府和镇国公府两家人,她们由我招待。” 第38节 水清漪颔首,萧老夫人与镇国公府老夫人年事已高,对观景赏玩多半心力不足。 转身进了花厅,便听到乔老夫人笑骂萧老夫人:“你个老不休,自个有孙女儿,还来抢我的外甥女。你认了她做义女,辈分岂不乱了?” 萧老夫人也不甘示弱:“你若能护住,我何必操这份闲心?” 乔老夫人一阵语塞,当初水清漪在镇国公府,她的眼皮底下,都受她舅母迫害。更遑论是长远侯府,她有心袒护,也鞭长莫及。而萧老夫人不一样,儿媳都孝顺,唯她的命令是从,定能好好维护水清漪。只是,她想要知晓萧老夫人有几分真心。 水清漪心中讶异,没有料到萧老夫人要认她做义女。看向萧珮,方才她与萧老夫人嘀咕,就是商议这件事? 乔老夫人对此事乐见其成,嘴上却不服输的说:“你认义女,也要拿份体面的见面礼吧。” 萧老夫人扯下自己腰间的玉佩,递给水清漪道:“这个义女,我认下了!” 乔老夫人眼底隐隐染着点点笑意,这枚玉佩是萧老夫人老伴留下,从不离身,眼下给了水清漪,便表明了她的态度。欣慰的点了点头,示意水清漪接下:“别跟她客气。” 水清漪从乔老夫人与萧老夫人说话的口气,便知两人怕是交情匪浅。也就不客气的收下玉佩,端着一杯茶,跪在地上给萧老夫人磕头:“义母请喝茶。” 萧老夫人接过茶,品了一口,搀扶着水清漪起身。“好孩子,日后无事多来将军府走动。” 水清漪嘴角漾着一抹笑,点了点头。随即想到辈分儿的事情,心里头尴尬。威武大将军的年纪都能做她的父亲,如今平白成了哥哥。而他的儿女年纪都在她之上,却要唤她姑姑。想到此,颇为不自在,哀怨的斜睨了萧珮一眼。 外边茱萸从外边进来,给各位老夫人见礼,恭敬的对水清漪说道:“大小姐,老夫人请您去一趟。” 水清漪眸光微转,叮嘱道:“茱萸,你留下来伺候二位贵客。” 萧老夫人心里头明镜一般,记起萧珮的话,起身道:“我有许多年不见玫红了,一同过去坐坐。” 茱萸想要阻止,触及萧老夫人平和却透着凌厉的目光,后退了一步。 水清漪搀扶着乔老夫人,萧珮搀扶着萧老夫人,一同去了老夫人的屋子里。踏进主屋,即使里头点了熏香,依旧残留着一股子异味。 老夫人恹恹的坐在主位上,水远琪与水远之分别站在她身侧,小几上摆放着一碟水清漪送来的糕点,还剩下两块。一块松散的放在桌子上,是被府医验过的。 见到一行人进来,老夫人脸色一沉。心中冷哼一声,寻人来撑腰么?对水清漪看得更淡:“我也好奇,怎得突然给我送来一碟点心,原来是不安好心呐!”在大家面前出了丑,老夫人脸面挂不住,她在诸位世家夫人面前,如何抬得起头来? 原以为是吃坏了肚子,谁知是糕点被人动了手脚,下了巴豆粉! 这碟糕点送来,便无人做手脚,只有送来这碟糕点的人,居心叵测! “祖母,此事怕是有误会。”水远之睨了水清漪一眼,替她开解。 老夫人脸色铁青,一掌拍在桌子上,怒道:“你为她着想,她未必将咱们当家人!若她心里有着侯府,对你的婚事,自然会上心。非但没有帮忙,在背地里却挑唆离间,让我这老脸无光!如今,更是给我下药,在众人面前出丑。下回可是要直接下毒,毒死我这老太婆?” 水清漪看了一眼糕点,镇定自若的说道:“这糕点出锅,我盛好一碟给母亲送去,一碟送到您这儿来。倘若是我下药,为何母亲会无事?您对我素来宽厚,我为何要害您?” 老夫人阴阳怪气的说道:“你心里有怨,怨我苛待你们母女。” 水清漪一怔,面色变了几变,低低叹道:“祖母,侯府是我的根,咱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心底即使对您有怨,也分得清楚轻重缓急,许多机会可以下手,为何在今日?在帝京世家面前失了侯府的门楣?且在自己送的点心做手脚?陷自己于不利?” 屋子里一阵沉默,老夫人思量着水清漪的话,有几分的道理。 但是认定了是谁,便很难扭转了自己的心思。 “在自己的糕点上动手脚,这才是你的高明之处,能够狡辩!”老夫人一心咬定是水清漪要陷害她! 萧老夫人花白的眉头紧蹙,目光落在那碟子糕点上:“猪油蒙心也不过如此,糕点出自清儿的手,怎得就算在她头上?这盛糕点的碟子上若早先便有了毒,该要问罪厨娘?早先外边传言侯府专横,净做糊涂事儿,原先还不信,现在看来倒不是空穴来风。” 闻言,老夫人瞳仁倏忽一紧,讪讪的说道:“萧老说什么话呢?我这是请府医验证过,才问罪,给她辩解。” “给她辩解我没听出来,就是瞧见你独裁专横定她的罪!若她还不肯承认,可要屈打成招?”萧老夫人丝毫不给老夫人脸面,她最见不得糊涂人。当年她就是犯了一回糊涂,才害得安儿没有了娘。 老夫人面皮抖了抖,似乎被戳到了痛脚,俨然忘记萧老夫人的身份,口不遮拦的说道:“原来将军府的教养便是如此来的?上回府中出事,你的孙女儿也反客为主。今儿个,便老的出面插手旁人的家务事!”暗指萧老夫人为老不尊! 水清漪歉疚的看着萧老夫人,因着她而被牵累。 萧老夫人满面笑容,就着梨花木椅坐下,端着茶水饮了一口,润喉道:“这你就不知晓了,今儿个这事,我的份内事!身为清儿的义母,我能够眼睁睁的瞧着她被你们欺辱?” “啪嗒!” 老夫人手中的茶杯一个不稳,话落在小几上,难以置信的看了看水清漪,随即,转向萧老夫人。 她怎么不知水清漪何时认了萧老夫人做义母了? “清儿方才在花厅正式行了礼,认下义母,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您。”水清漪仿佛做错事的孩子,低垂着头,搅着手中的锦帕,极为的不安。 老夫人见水清漪一副受气小媳妇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这是件大事!你岂能擅作主张?” “清儿与我商议过。”大夫人一手扶着腰走了进来,给萧老夫人见礼。 萧老夫人虚扶一把,道:“既然清儿是我的义女,断不会让她受了委屈。这碟糕点,是由谁送来给玫红?又是谁伺候玫红食用?” 老夫人掉了脸子,不悦的说道:“难不成茱萸会害我不成?这点心是绣萍送来,指不定受她指使。” 绣萍跪在地上道:“奴婢不知晓有这一回事!小姐将糕点做好,便上了锅,回去绣嫁妆。待时辰差不多,适才去了厨房,在厨房外碰见了三少爷,才进去盛糕点,分别送给大夫人与老夫人。” 这话暗指水远之也有嫌疑,毕竟,糕点在锅里没有人守着,凡是去过厨房的人,都有嫌疑! 萧老夫人眼底精芒暗敛:“方才进来,贵府三少爷便说有误会。看来,还是有几个明白人。” 老夫人一记利眼扫向水远之,立即否决。她一心向着他,他何至于让她出丑? “茱萸,你去厨房,将厨娘找来问话!”老夫人看了水清漪一眼,没有想到她这么大的本事,攀上了将军府! 茱萸应声离开。 不到片刻,茱萸脸色凝重的走来,看了眼水远之,期期艾艾的说道:“回……回禀老夫人,厨……厨娘她……她被人勒死在厨房,藏在柴火后。”然后从身上掏出一块玉佩和一块破布,递给老夫人:“玉佩是奴婢在厨娘手中找到的,这块破布,兴许是藏厨娘的时候,被柴火给撕扯了下来。” 老夫人面色微变,这枚玉佩是她送给水远之的。 水远之脸色煞白,垂落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莫怪昨夜里,如何也寻不到玉佩!蓦地想到昨日在去往厨房的路上,碰见水清漪,她破天荒的停下来与他说会子话,难道是她拿走的?长发遮掩的眸子里,一片嗜血的狠唳。 水远琪瞥了水远之一眼,抿紧唇角,没有作声。 厨娘被迫害,寻到了这两件物证,足以知晓凶手是谁!若不是水远之,他为何要暗害厨娘? 老夫人双手颤抖,备受打击。双目无神的摸着茶杯,想喝一口茶水缓一缓。不死心的说道:“极有可能是有人栽赃陷害他!” 水远之捏紧的拳头松开,脸色苍白的跪在地上:“祖母,孙儿不怨旁人会栽赃我,母亲当初做了许多对不住大姐与大伯母的事。若孙儿认了这罪,家宅就此安宁,孙儿甘愿受罚!” 水远之说的大义凛然,反倒显得水清漪刁钻。话中又暗指因着他母亲得罪了大夫人与水清漪,才会让这二人陷害他。 老夫人脸色铁青,怒斥道:“混账!若是你下的毒,为何你大伯母无碍?偏生就我吃了有事?” 大夫人懒懒的掀开眼皮子,不紧不慢的说道:“昨日里我孕期反应得厉害,并无胃口,便没有吃。给李妈妈吃了去,今早便虚脱了。” 老夫人捏紧了手中的拐杖,让她相信是水远之动的手脚,比戳她的心窝子还要难受万倍。 水清漪为难的说道:“我原先本着家和万事兴,有些事宁愿旁人误会我的别有用心,为了一时的安宁,也忍了下来。如今,三弟公然说我构陷于你,有些事,我也便不瞒着了,免得祖母被你蒙蔽在鼓里。” 老夫人一怔,狐疑的看向水远之。 水远之抿紧唇,明亮的眸子微微低垂了下去:“远之不明白大姐说的是何事。” “祖母央我为你说亲,将我的好姐妹萧珮许配给你。但我素有耳闻,你欲与相府权小姐结亲,你并无诚意,我便忤逆了祖母之意,没有与珮儿提及此事,免得耽搁了她,因此让祖母对我心有隔阂。”水清漪目光温和,却让水远之不由得一颤,竟能感受到温和之后潜藏着的冷意。 老夫人反应不过来,什么叫水远之要与相府结亲? 权夜雪身份虽高,却是被人人玩弄的小娼妇。饶是侯府再衰败,也容不下此女! “远之,可有这回事?”老夫人话里带着颤音,眼底透着浓浓的失望。 “祖母……” “我且问你,是亦不是?”老夫人痛心疾首,她一心疼爱的水远之,却背着她阳奉阴违!不由得想这些年水远之对她的恭敬孝顺,也是装出来?否则,为何他这点心思藏的那样深?他若真心孝敬她,在提及萧珮的婚事时,便会与她说:‘祖母,孙儿相中的是相府。’而不是一声不吭的瞧着她为求这门亲事被人作践! 水远之抿唇不语。 老夫人最后一丝希望殆尽。 水清漪并没有因此而放过水远之,冷声道:“当年我尊称甄文泽为老师,他却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想要借我平步青云,取得富贵。母亲怕我被他蛊惑,便劝诫他离开镇国公府,为了答谢他对我的关照,给了五百两银子。可那五百两他在京都赶考,被人骗着去赌钱输光,落魄的回了曲双县,却受到县令赏识,最后做了县令上门女婿。可就在一月半前,收到一封来自京中的书信,便点燃了他的野心,重新打起了我的主意。” “我原先也好奇,以甄文泽的身份怎得能进侯府?那时三弟说是顾虑侯府的脸面。但是据我调查,拿到一样东西,便知你撒谎!” 水清漪语气凌厉的指责水远之,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老夫人:“祖母,您应当认识这封信是谁的字迹?” 老夫人脸色苍白,浑身都在颤抖。摇头说道:“不,不是的,远之为何要污蔑你的清白?” “二婶娘……不,二房的人,都不愿我嫁进静安王府,这样二房便更加没有希望从父亲的手中夺回爵位。我与母亲并不在意爵位给谁,只要侯府能够兴旺,便是我们子女的依靠。可父亲为人糊涂,耳根子软,他没有自己的见解,旁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受人挑拨字字戳心要我偿命,我心中难受,便不再忍了,将爵位禅让给六弟。”水清漪这一番话,狠狠的打了二房一个耳光。不是我巴着不放,而是你们没有本事。而今,你们二房有人有本事,我便让出来,能者居之。 众人神色各异。 萧老夫人神色莫测,凝思着饮茶。 乔老夫人满意的颔首,就该如此,才不会让人欺凌在头上,肆意妄为。 萧珮冲水清漪竖了大拇指,当真是好样的!心里头难免有些失落,她当初是想要水清漪做大嫂的,可惜她看中了甄文泽。待她接受之后,离开帝京,回来却发现水清漪要嫁到王府。若是她嫁给大哥,恐怕日子会舒心。 水清漪看着一言不发,辨不清神色的水远之,继续说道:“若三弟心存仁善,爵位传给你带领着侯府走上巅峰,我甘愿让出,可惜你心狠手辣,残害手足,并非继承人选。兴许是这件事,让你对我更加怀恨在心,才会在我送给母亲和祖母的糕点上动手脚,除之后快!” “血口喷人!”水远之双目猩红,凶狠的瞪着水清漪,似乎要将她给撕裂。 水清漪嘴角挂着一抹残佞的笑,蹲在他的身旁,一字一顿的道:“可要将甄文泽传来对峙一番?或许,会有更让人惊喜的话。” 水远之拳头捏得‘咔嚓’作响,拼命的忍下心底叫嚣的恨意。心中明白过来,甄文泽就是一个圈套,她刻意带回府,用五石散折磨甄文泽套话,见成效不高。便刻意将他引过去,让他害怕甄文泽终有一日挺不过去,会将他泄露出来,便会动手杀了甄文泽。而等他离开,水清漪便出现救甄文泽,让甄文泽对他心怀恨意,取的甄文泽的信任,让甄文泽一一交代自己的事。 “技不如人!”水远之桀桀的笑了一声,份外的诡异。 水清漪见他服输,冷笑了一声,站起了身。询问茱萸道:“厨娘可有救?” 茱萸点了点头:“只是勒昏了,并无性命之忧。” 水清漪松了一口气。 她现在都不知水远之杀了甄文泽,将她的东西扔在地上有何用意。不过,甄文泽被她救下,坦诚的交代了一切,那么并不重要了。 老夫人受了不小的打击,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哀凉的说道:“水远之便去给你母亲伺疾,待你母亲好了,再来回话。” 老夫人这话绝了他的后路,他母亲死了,便要守孝三年,他至少三年不得面见世人! “孙儿恭贺祖母寿与天齐,福如东海。”水远之留下贺礼,便离开了。 水清漪望着水远之单薄,背脊挺直的身影,脚步快而稳的离开。心里闪过一抹忧虑,不知就此放他离开是对还是错! 毕竟,以水远之记仇的狭隘心肠,留下终究是祸害。但是他并没有做不可饶恕的事,断然不能要了他的性命。 “绣萍,你去让牧兰盯着他一举一动。”水清漪交代好,便离开了老夫人的院落。经此一事后,怕是老夫人不愿见她。 大夫人在外等着水清漪,担忧的说道:“你这次冒险了。” 水清漪莞尔一笑:“母亲,我时日不多了,不能再坐以待毙。” 大夫人心里头酸涩,水清漪的心思她懂。她怕嫁人后,留下水远之在府里,会对自己不利。才会加快动作,一一收拾了这些心怀不轨的人。 “母亲做的最好的一件事,就是让你做了我的女儿。有什么事情,你放心的去做,出事了母亲替你担着。”大夫人握紧了水清漪的手,心里感动。 水清漪抽回了自己的手,她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没法回头了。 第39节 水远之极为的谨慎,谁都会残害,唯独不会对老夫人下手。他心底比谁都明白,老夫人是他的依仗。而要除了水远之,必定要他与老夫人心生间隙。所以,她才会在水远之杀甄文泽的时候,在厨房那条路上等着他。那时候他必定怕事情会被她察觉,心神不宁,才容易从他身上拿到玉佩。 牧兰则是守在破院外,等着他走了,将甄文泽救下来,逼供。 待万事俱备后,她再让安插在老夫人院子里的人,在老夫人起床时喝下的那杯茶水里,撒下巴豆粉。最后故意在糕点上放一些,敲晕了厨娘,把玉佩和破布放在厨娘的身旁,栽赃在水远之的身上。 “母亲,您身子不好,回去好生休养。”水清漪让绣橘将大夫人送回去,叮咛她日后出门,身旁要有人跟着。 送走了大夫人,水清漪转身去了前厅。 另一旁,萧老夫人深思熟虑后,对萧珮说道:“你白担心了,她倒也是有几分手段。” 萧珮心底‘咯噔’一下,她知晓祖母讨厌强势凌厉的人。而饶是她没有玩转过阴谋诡计,但是今日一出戏,倒像是清儿有备而来,等着水远之入瓮。 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因为她知晓水清漪的为人。但是祖母以往不曾见过她,难免会有误会。急道:“祖母,您认都认了,切不可反水。您只见到清儿强势的一面,并没有见到她被至亲之人欺辱的时候。可不能以偏概全,这样对她不公平!” 萧老夫人颇为头疼:“臭丫头,希望她不辜负了你才是!” 萧珮嘀咕了一声,她才不会。 …… 前厅,宴席被分隔两半,一边男眷,一边女眷。 忽而,丫鬟将屏风撤走,男眷与女眷坐在一起。 萧珮将萧老夫人安顿好,抬眼便瞧见屏风被扯开,目光落在角落里,坐在轮椅上的李亦尘身上,怔怔的出神。 萧老夫人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脸一沉:“你还念着他?” 萧珮心里一慌,别开了头。缄默不语的坐在萧老夫人的身边,拢在袖中的手指骨泛白。心里头百感交集,她从来没有想过在这里见到他。 虽然得知他进京的消息,但是这淬不及防的相遇,仍旧让她心头掀起了狂澜,久久不能够平静。 屋子里的空气,似乎稀薄了起来,萧珮呼吸都困难,霍然起身,出了屋子。看着门前一株花树,团团簇簇堆叠成锦,在这烈日下,开得份外灼灼妖娆。 一年的相处,一年分别,他留在她心底的刻痕,丝毫没有消淡。反倒随着时光流逝,越加深刻。 耳畔传来‘咯吱咯吱’轮椅碾压枝木声,萧珮手指一紧,捏断一簇花团,鲜红的花枝自指缝中溢出。 手腕一紧,落入温暖宽厚的掌中,耳畔传来温润的声音,略有些苛责:“粗心大意。”扳开她的手,看到上面的残花。嘴角微抿,随即绽放一抹笑,似松了一口气。 萧珮听到他的关切声,心头涩涩,可是没有忘记他看向水清漪的目光。平和的表象下,波涛汹涌,极力的克制着某种情绪。 这样熟悉的目光,她岂会不知? 当年,她看着他的目光便是如此…… “好久不见。”萧珮转身,已经收敛好情绪。上下打量他一眼,一袭墨色锦袍,阳光照耀下,修长的身影带着融融暖意。 李亦尘含笑道:“一年未见,你还是未变。” “不稳重么?”萧珮笑了笑,捏紧了手指道:“为什么回来?” 李亦尘眸子里点点的笑意敛去,眸色渐浓如浓稠墨汁晕染。 “你说的可还做得数?”萧珮再次逼问。 李亦尘握着扶椅,缓缓坐直了身子,温润道:“珮儿,我找到了丢失的东西。” 萧珮心里燃起的希望,渐渐的湮灭,心凉如水。 果然,他食言了。 那一句‘若是再相见,你不曾嫁人,我便娶你’在耳畔激荡,让她的等待,在他方才那句‘我找到了丢失的东西’下,就是一个笑话。 一刻也不想停留,想要笑,却发现那么艰难。转身,匆匆的离开。 回到前厅,与水清漪迎面碰上。水清漪见萧珮红了眼圈,焦急的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萧珮避开水清漪的手,摇了摇头:“外面风大,细沙吹进了眼里。”看着水清漪,心里很难受。帝京那么大,为何他爱上的是她?塞外那么辽阔,为何自己偏生就遇见了李亦尘? 水清漪若有所思的望了眼外头的花树,静静的矗立在烈日下,纹丝不动。 “那你莫要乱走。”水清漪收回手,看着萧珮的背影,皱了皱眉。她方才有一瞬排斥自己,下意识的。难道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令她态度转变这么大? 转眸,便瞧见李亦尘推着轮椅进来,眸光微闪:“你方才可见到珮儿了?” 李亦尘颔首:“嗯,方才说了一会话。” “说了些什么?她心情不好。”水清漪压根没有朝李亦尘认识萧珮的方向想,在她心里李亦尘一直生活在渔村。萧珮在京中,离开的两年在塞外,两人不可能碰见。 李亦尘一怔,温和的看向萧珮,轻声道:“许是我说话不中听,伤了她。” 水清漪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 两人相对无言,静静的站在门口。 嘭! 酒杯砸碎的声音,引起二人看向主位,莫明言揪着水守正的衣襟,满面怒火的说道:“水守正,你赔我妹妹性命!”一拳落下,揍在水守正的脸颊上。 水守正吃了一拳,见众人齐齐望来,顿觉失了颜面,冷笑道:“不过是府上的一个贱妾!谋害侯府子嗣,要她一条命算是便宜了!” 莫明言对水守正的态度始料未及,当初他随口提一句,水守正极为的热忱。怎知莫贞儿一死,他态度倒是强硬了起来。冷笑一声:“她是你聘娶的贵妾。” “贵妾亦是妾,难不成就高贵了?”水守正破罐子破摔,如今他也不是侯爷,侯府与他何干?如今一条贱妾的性命,也问罪到他头上,当真以为他好欺负?“饶是你莫家泼天富贵,也曾经卖女求荣!” 莫明言何时遭人如此羞辱?当即一拳砸在水守正的脸上,两人扭打了起来。 老夫人看着这场闹剧,气得胸口剧烈的起伏。举着拐杖,一人吃了一棍子,齐齐瞪向老夫人。老夫人厉声喝道:“混账东西!你们看你们成何体统?丢不丢人?” 莫明言手指拭掉嘴角的血迹,整理好凌乱的衣襟,冷笑道:“我妹妹死了,你们一句交代的话不曾给。留下的一双儿女,一个留在国寺,一个被伤,不给公道,只因庶出便不了了之。若是如此,我便将希儿带走!” “休想!希儿是侯府血脉,岂能流落在外?”水守正第一个反驳。 “侯府可有将希儿当作子孙?若是如此,便给他一个公道!”莫明言这次是有备而来,并不会轻易的善罢甘休! 老夫人似乎也明白,脸色阴沉沉,布满阴霾。 “谋害希儿的奴才,已经被杖毙!” 莫明言嗤笑:“一个奴才岂会谋害主子?方才我问过希儿,奴才不过嫌弃主子不得势,才动了不轨之心。若希儿是侯府子孙,何至于一个奴才也敢动歹心?”目光阴鸷的看向水清漪,眼底隐隐闪现着血光,指着她道:“侯府如今是你代大夫人在打理,若你不苛待了希儿,他怎会遭受无妄之灾?”一个未长成的女娃,竟将莫家耍得团团转。因此,处处受到户部的掣肘!虽然与户部尚书王亥冰释前嫌,莫家却不如往日那般得三王爷的亲眼。甚至,打算撤换了皇商。 这一切,皆是因她而起。 三王爷怪罪他们窝囊无用! “你要如何?”老夫人觉得莫明言是来闹事,才会小题大做。 “我要她赔命!”莫明言一甩衣袖,手背在身后,气势凛然的立在大殿中央。 “莫老爷在说笑?为何清儿不明白你说什么?若是不曾记错,莫姨娘与莫家断绝了关系!”水清漪缓缓的走上前来,茫然不解的看着莫明言:“莫老爷在侯府寻滋生事,折辱了身份。倘若不是亲家,我都以为是讹诈的市井闲人!” “噗呲——” 众人忍俊不住的轰然大笑。 莫明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面上有些挂不住。瞪直了眼睛道:“那时不过是权宜之计,今日母亲想念妹妹,想要接她回府,谁知遇上这样的厄难?方才我也是气愤难当,适才让你偿命。可贞儿的死,与你们脱不得干系。我也没有什么要求,只是莲儿没有了姨娘,没有安顿好她,心中难安。”说罢,将一封信递给老夫人:“这是家父的书信,你们若是同意,便重修旧好。” 老夫人看完这封信,眉宇舒展,看向了水清漪:“清儿,你觉得如何?”手中的信递给水清漪。 ------题外话------ 今晚没有二更了,么么哒~ ☆、第六十四章 连心蛊,渣女送礼 水清漪看着手上的信,眼睫半垂,遮敛住眼底的神色。 捏着信纸一角的手,微微收紧。转而又松开,目光清冷的看向一旁好整以暇的莫明言。 莫明言触及水清漪眼底的深处的嘲讽,捏紧了拳头,心里却是不敢大意。她的年纪虽小,心机极深。斟酌的说道:“莲儿是你的妹妹,就算不是她,你也会挑选几个陪嫁丫鬟,那些终究是外人。莲儿与你血脉相连,自然与你一心,在王府日子也会顺畅一些。” 他之所以让水玉莲一同入王府,自是有一番考量。 静安王府虽是三王爷的人,可静安王世子却不是静安王,他的心思深沉似海,所以想要安插眼线进去,却没有一次成功。 王府固若金汤。 而他因水清漪的缘故,与王亥对上,不得三王爷器重。便将主意打在长远侯府身上! 亲自寻到水守正商议,以长远侯府大不如前的形式一一分析与他听,然后又将他在府里的不如意,安抚了一番。隐晦的暗指水清漪与水守正芥蒂极深,待她富贵之后,定然不会惠及侯府。反而会联合王府,对付侯府,到时侯真的就此败落。 而莫贞儿对他一片赤诚,甘愿做妾,若是水玉莲则不一样,她顾及姨娘和胞弟,断然会一心向着侯府。然后又表示,自己为三王爷做事,三王爷极受圣上与太后娘娘的宠爱。若是水玉莲能为三王爷做事,侯府自然会得三王爷的赏识。到时候三王爷登基,侯府的好日子便来了! 水守正心动,却顾忌颇多。迟迟不愿意同意,怕当初静安王妃为了镇国公府,才愿意与侯府结亲。 他当即就劝解道:“若镇国公府能给侯府谋利,为何这么多年,不闻不问?静安王妃看中了镇国公府,直接娶国公府里的嫡孙,岂不更加省事?若你顾忌太后的赐婚……只要你舍得下本钱,其他的都交给我处理。”再一次的亮出三王爷的王牌。 谁知水守正是个废物,借由水远希受害的事情发作,没有事成,反倒被水清漪给将一军,夺了侯爷之位! 可这次是唯一一次可以向三王爷邀功的事,便忍不住与三王爷商议。不曾料到,三王爷要水清漪活着。但水清漪活着,水玉莲如何能代嫁?只有水清漪暴毙了,再让三王爷劝说太后,在水府本家再寻一‘嫡女’嫁到静安王府便可。若是大夫人不愿意过继水玉莲在她的名下,以水守正追逐名利之心,断然会想办法给大夫人按个七出之罪休弃。到时候,贞儿会因着水玉莲而扶正。一举两得! 他深思熟虑,计划周详,却因三王爷一句‘水清漪要活着’而尽毁。 幸而,三王爷愿意给莫家一次机会。只要不动水清漪,其他便不再过问。因此,他便刻意以莫贞儿的事打闹一番,再提出要水清漪偿命。以水清漪的心计,她自然能开脱,自己再顺势‘退而求其次’要求水玉莲陪嫁。 若水守正是个聪明的,断然会紧紧的抓住这次的机会,极力的促成。 果然,水守正明白了莫明言的用意。摸着脸上的伤,心里有气,但也知晓不是计较此事的时候:“清儿,这也是为你好。王府是什么样的门楣?以咱们侯府如今的地位,不能够给你撑腰。你妹妹与你一同嫁入王府,到时候世子承袭爵位做了王爷,娶了一个家世高的贵女,你也能压一头。” 莫明言拢袖观戏,这件事已经按照他所想的方向发展。水守正虽然有点心计,但是胜在他自作聪明,权欲心重。旁人稍稍煽风点火,吹捧他一番,便完全不会多想其他。 水清漪冷笑了一声:“若我不同意呢?” 莫明言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隐忍了下来。若水清漪轻易妥协,他也不必大费周章。“我们之前是有些误会,但终归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贞儿她的死,也是她自己心眼狭隘。你也是我的外甥女,舅舅岂会害你?” 水清漪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眸光微转,轻轻浅浅的说道:“不是清儿不同意,而是姐妹共侍一夫,闻所未闻。即使有,那也在我死了以后。若是了解莫老爷的为人,只会觉得你用心良苦。若是不了解的,岂不是说你在咒我?” “你别不识好歹!”水守正脸黑如墨,当初就不该与她多费唇舌,直接强硬的押下去,关在暗室里暴毙得了!反正,她又不是亲生女儿!量镇国公府,也不敢来问罪。 “父亲,我这也是为了侯府着想,免得成了旁人茶余饭后的笑柄!”水清漪看着这些蒙着一张画皮的人,道尽对她千万般好,实际狼子野心,时刻算计着她。 “你……你……”水守正脸红脖子粗,到嘴的话,又憋了回去。当初她失踪几日,他心有怀疑,有次喝酒三更天回府,无意间撞见水远之与黑衣人谈话,他便知水清漪被甄文泽给抓走。心里正得意,有了水清漪的把柄。但隐隐听见水远之说计划失败,停止后续行动。心底思虑一番,隐隐觉得他们指的是计划被水清漪识破。若他这时候宣扬出去,拿着威胁乔若潇,恐怕得不到好处,反而丢了颜面,毕竟水清漪是他的‘女儿’。 败坏门风,水府里的女儿,怕是很难寻到好的亲事。心里挣扎着,极为矛盾。突然想找人说一会子话,但发现没有一个可以说。寻思着老夫人看他不顺心,是因为霸占了侯爷爵位,苛待了水桂珍。如今,他不再是侯爷,或许老夫人愿意与他亲近。 带着满身的酒气,去了老夫人的院落里。老夫人屋子里燃着烛火,并没有安睡。门外也无人看守,他过去预备敲门。却听见老夫人与水远之在谈话,她中意的侯爷该是水远之。如今,侯爷头衔落在水远琪的头上,侯府归他们二房管。他们的母亲怕是也不中用,自己也老了,防不住水清漪。怕乔若潇生了子,会生出迫害二房的心思。必须要分府了,让大房搬出去。 这一番话,吓得水守正一个激灵,酒也醒了不少。心里便也有了决定,水清漪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也不能说! 他这般为水清漪打算,可她却丝毫不领情。气血翻涌,指着水清漪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第40节 水清漪将手中的信扔在地上,对老夫人说道:“祖母,你觉得清儿说得可对?” 老夫人眸光闪了闪,她心里也矛盾。水玉莲嫁过去,水清漪便吃瘪。可反过来,也于她不利。这样大房的势头更加盖过二房,想要将他们赶出府,怕是难上加难。 想到此,老夫人沉吟道:“清儿说得有理。再说了,陪嫁丫鬟能不能做通房,那还得瞧世子的意见。莲儿虽然是庶出,也是小姐。怎得能做丫鬟陪嫁过去,给世子挑选?若是不入世子的眼,岂不是打咱们侯府的脸?” 莫明言沉默了。 老夫人的话说得很直白,若要水玉莲一同过去。也行!做丫鬟吧。 若是没有水清漪松口,兴许水玉莲在王府,做一辈子的丫鬟。那便得不偿失了! 每个人都各怀心思。 宴会上的其他人,都幸灾乐祸的看戏。而位极人臣,百年世家的夫人们,便是极为不屑侯府里的做派。一个妾侍的娘家,都敢上门闹事,挑衅正室。 莫明言不敢冒险,可这般退缩,不了了之。他也不甘心! 遂,看向角落里的李亦尘。他的整个身影都藏在阴影里,稀薄的光亮,淡的辨不清他的神色。 一时间,拿不定主意。黑着脸,对一旁的水守正道:“若是如此,希儿便由我带走!” “不行!”水守正不肯松口,他只有这一个儿子。咬了咬牙,道:“妾侍也不比丫鬟清贵多少,若是不得宠,兴许还比不得一个丫鬟。不如这样,莲儿就做你的贴身丫鬟过去。人各有命,她能否更上一层,就看造化。” 一锤定音。 水清漪不再多言,人家上赶着作践,她也不好劝阻。 莫明言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脸色变一变,甩手去了李亦尘所在的位置。 “王爷……” “此事也未尝不可。”李亦尘搁下酒杯,目光明明灭灭的看向水清漪的方向,温雅的说道:“好好护着水玉莲,莫要未进王府,便成死棋了!” 莫明言心中凛然,被这一提点,也觉得后怕。水清漪方才极力阻止,忽而便同意了,分明是不安好心。 “属下明白。”莫明言神色一敛,小心翼翼的试探道:“王爷,那皇商之事……” “莫要让本王失望。”李亦尘微微阖眼,终止了谈话。 莫明言舒了口气的同时,心里愈发的为难。王爷摆明了要护水清漪,即使水清漪暗中使坏,他们只能防御,却不能反击。 看了眼李亦尘,终究是忍了。 …… 这次的宴会,几番闹剧,不尽人意。早早的散了,老夫人回到屋子里,便发泄了一顿怒火。 命人收惙了碎片,恹恹的躺在阔榻上,唉声叹气。 到现在,她都不相信,水远之为了陷害水清漪,在她的身上动手脚。 “茱萸,你觉着三少爷是什么样的人?”老夫人咽不下这口恶气,她这般护着的人,在她心口扎刀子。这代表着她看走眼,她的失败! 茱萸伺候老夫人脱下衣裳,按揉着手臂,毕恭毕敬的回答:“个人有个人的看法,奴婢觉着三少爷是府里头的少爷中,最稳重、心思最深的人,可也是对您最孝敬的少爷。他可以对至亲的人动手,独独不会对您。毕竟,您是他唯一能依靠的人。只要您心里向着他,就算做了天大的错事,他在府中也是无人能动摇。”茱萸点到即止! 老夫人闻言,极为的受用。紧蹙的眉眼,也舒展了开来。“我就知晓是那个贱人陷害他!” “那您还这般狠心的禁三少爷的足。”茱萸也娇嗔的迭怪了一句。 老夫人浑不在意,转身仰躺着,盯着房梁道:“他太年轻,急功近利。若不将他给送走,只会连连着了水清漪的道。这样责罚他,也能让他细细的思考,心思更为沉稳。” 茱萸眸光一转,低垂了眸子,没有再多说。 忽而,老夫人眼底迸发出一抹厉色,不过一瞬,便尽数敛去。 “茱萸,给大小姐送一碗莲子羹,消消暑。” 茱萸应声:“是。”起身去了厨房。 …… 水清漪看着桌子上的莲子羹,拿着银勺舀动。弯腰抱着团在脚边的雪貂,托在左臂里,一手舀着莲子羹,喂进它的嘴里。 雪貂轻轻嗅了嗅,‘吱——’乱叫着挣扎起来。 “绣橘,抓紧了它。”水清漪将雪貂扔在绣橘的怀里,端着瓷碗,一勺一勺的喂。 雪貂赤红色的眼珠儿,蕴满了水雾,可怜兮兮的盯着水清漪,希望她能够心软,放过它。 水清漪温婉的一笑,揉了揉它的脑瓜儿,丁点不剩的灌下去。 “再跟着我,日日喂你吃几碗。”水清漪温柔可亲的抱着浑身哆嗦的雪貂,心里却极为恼怒。花千绝将这只貂,送过来监督她。 “吱吱。”雪貂儿凑过来,粉嫩的舌头舔了舔水清漪的脸。 面颊一阵酥痒,湿热的触感,令她极不好受。将它四肢成一字型打开,趴在桌子上。拿一只空茶杯,倒扣在它的脑袋上:“不许掉,掉了便再吃十碗。” 雪貂摇晃的脑袋,仿佛被定住,一动也不敢动。直着脖子,浑身的毛发炸开。 躺在房梁上的花千绝,看到这一幕,嘴角微颤,无奈的摇了摇头。 只是很好奇,她为何知晓雪貂讨厌吃莲子羹? 原本委屈趴着的雪貂,似乎嗅到了熟悉的气息。转头看向房梁,‘吱吱’的叫。 花千绝飘落下来,悠然的睨它一眼。 雪貂动了动粉粉的小鼻子,乖乖的趴了下去。 花千绝踏入内室,一眼便看见撑在架子上的火红嫁衣。目光在凤凰眼珠上一顿,嘴角微扬:“原来是有人捷足先登。” 水清漪淡淡的扫了眼嫁衣,穿针引线,绣着最后一个鸳鸯枕套。 花千绝就着她身侧坐下,手掌支撑着下颔,见她一针一线的绣着鸳鸯。戏谑道:“这样急着绣,恨嫁了?” “婚期下来了。”水清漪头也不抬的说道。 花千绝眸子一暗,伸手撩起她垂落遮着眼睛的发丝,别在耳后。低沉的说道:“你不后悔?” 水清漪手一顿,抬头看着他。 花千绝在她清澈的眸子里,看着自己缩小的倒影。嘴角翘了翘:“若不悔,我便祝福你。” “祝福我吧。”水清漪埋头继续绣,却如何没有那份心思,沉不下心来。 她与长孙华锦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宽,就算费尽了心力,也无法跨越。 但是,这个世间,除了爱情,还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而恰好,她如今有比爱情看得更重的东西。也没有心力再谈感情,所以不介意对方是谁。 都是带着目地,那便各取所需罢! 花千绝琥珀色的眸子失落,转而,蕴藏了笑意:“我还是别祝福了。”摇着羽扇,笑的份外妖娆妩媚:“但凡我说过好话的,都没落得好下场。” “按照你的心肠,应该时时刻刻祝福着我才是。”水清漪一说完,他忽而凑近,心倏然一紧,听到他慵懒的说道:“我有这么坏么?” 水清漪咬断丝线,翻了翻针线篓子,顺势站起身,不动声色的拉开与他的距离:“我都要嫁人了,日后你还是少来,未免旁人瞧着了,坏了我声誉。若有事,你让冷傲通传一声。” 花千绝脸上的笑容敛尽,隐有薄怒:“你也在意?” “我在不在意不打紧,我夫君想必会在意!”水清漪耳旁还残留着他方才说话时,留下的温度,灼烧着她的耳根发烫。 花千绝满目阴霾,手中的羽扇断落在地。扇柄在手中,碾磨成灰。 冷笑了几声,抓着水清漪的手臂,跃出了屋子。 房梁上的牧兰追逐了出去。 花千绝眸光一沉,打了个手势,冷傲将牧兰拦截下来。几个起落,花千绝带着水清漪落在王府竹园上头。 水清漪心中慌乱,下意识不想留下来。 花千绝却不容她反抗,将她镇压在屋顶上。冷笑道:“若你听后,还不后悔,我便如你所愿!” 水清漪被他拖拽着趴在屋顶上,潜伏在暗处的隐卫,见是花千绝,便也没有上来阻拦。 揭开瓦片,水清漪清晰的看着长孙华锦依靠在床上,不见之前的虚弱。静安王妃站在床榻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半晌,才开口道:“钦天监已经选好日子,八月初九。” 长孙华锦批注着奏疏,面无表情的颔首。 静安王妃见状,皱了皱眉,推开婢女递来的茶水,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为寻她都病倒了,听说来见了你一回。太医在外商议,要火莲果才能解毒,她听到了,可有告诉你下落?” 长孙华锦执笔的手一顿,缓缓的搁下:“此事不急。” “不急?”静安王妃脸陡然一沉,冷声道:“那你岂不是白费苦肉计?” 长孙华锦眸子里闪过阴戾,一瞬又恢复了平静。波澜不兴道:“若无事,你便回去。” 静安王妃雍容华贵的脸上,一片冰冷漠然。张嘴说了什么,水清漪却听不清了。 苦肉计,原来是苦肉计! 火莲果的下落,她已经告诉他。或许那时候,李亦尘已经离开,他扑空了罢,适才突然对她态度转变。 原来,这一世,她的利用价值,是握有他性命的解药! 但是如今的李亦尘,不是当年小渔村的玉哥哥,又凭什么给她? 他又是凭什么,一点苦肉计,她就会帮助他? 花千绝一松手,她便翻身坐起来。双手紧紧的抓着身下的瓦片,菱角不平的瓦片割破了手指,鲜血溢了出来。 花千绝脸色微变,提着她起来,拍落她手上的瓦片。 “哗啦——” 瓦片落在屋顶,滑落了下去。 长孙华锦蓦然抬头,顺着照耀进屋的那一抹光束望去,屋顶上空了一块。身形一闪,掠上屋顶,只见到屋顶几滴鲜血。讳莫如深的看着空空如也的天际,冷冽道:“方才有谁来过。” 隐在暗处的隐卫回禀道:“花公子与水小姐。” 长孙华锦眸子里墨色翻涌,拢在袖中的手指收紧。一拂袖摆,如履平地般,踏下屋顶。“自去领罚。” …… 黑漆漆的屋子里,毫无一丝光亮。 水清漪自回屋,便斥退众人,关上窗棂。天亮,坐到天黑。 手中捧着绣好的嫁衣,将头埋进去。过了片刻,扔在地上,点燃烛火,扔在嫁衣上。 火光渐起,溢满室内,映衬着她毫无血色的面容,更加的苍白。 绣橘端着晚膳推门进来,看到被烧的嫁衣。心下一惊,急忙跑来,搁下膳食,跪在地上扑灭火。看着烧了三分之一的嫁衣,带着哭腔道:“小姐,还有一个多月,就是您的婚期。烧了嫁妆,到时候怎么办?” 第41节 水清漪眼都不眨一下,许久没有进食进水,嗓音沙哑:“拿去扔了。” “小姐……” “快去!”水清漪闭上了眼睛,等利用她拿到解药,或者没有拿到她失去了利用价值,又会手刃她?未免她影响他的仕途? 绣橘不敢忤逆水清漪的命令,抱着烧毁的嫁衣,转身出去。看到站在门口的身影,吓了一大跳。 “世……世子。”绣橘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将嫁衣往身后藏。 长孙华锦眸子一紧,越过她走进内室。屋子里又恢复了漆黑,她那一双眸子灿若星辰,散发着光亮。 一眼,便能看透里头的怨恨,与面对命运逆境无法反手乾坤的无奈。 “清清,你我误会颇深,已不知从何开始说起。但我,对你并无利用之心。”长孙华锦轻声细语,因着还未病愈的缘故,声音低哑而无力。好似,他才是受伤害的那一方。 水清漪面无表情,定定的看着他,不发一言。 长孙华锦轻叹,薄唇微启,刚要开口,眉头微蹙,低声咳嗽。 袖中掏出一个竹筒,搁置在桌子上,缓缓的说道:“这是连心蛊,种下去,一方死,另一方也活不了。你若担心的话,我们便种下去。”顿了顿,将一个锦盒拿出来道:“我自私了,命本不长,倒是拖累了你。这是唯一一颗解药,若我寿命无几,你便吃了解药。” 这是如今,他唯一能给的保障。 他想对她终究是不同,近几日,他隐隐有些不大记得过往的事。无双调制了压制毒素的药,却并无多大的用处。 待他情浓刻骨之日,怕是会将她忘得彻底。 这个念头一起,他心里便出现了陌生的恐慌。是的,恐慌,怕忘记了她。或许之前他忘记过她一次,造成了伤害。但是这一回,他却想要再试一试。 水清漪心中一颤,没有来得思考。手指一痛,一只虫子便顺着她的指尖钻进去。手一缩,指尖只残留一滴暗红血珠。 长孙华锦将另一只种在自己的身上,浅浅的笑道:“明日我再来寻你。” 水清漪默然的颔首。 长孙华锦眼底的笑意不曾增减一分,伸手想要揉她的头顶。在触及的一瞬,手一顿,缓缓的垂落。关上门,离开。 水清漪盯着桌子上的锦盒,静静的出神。她害怕再次沦落到命丧黄泉的下场,转眼他便给她一粒定心丸。 心里特别的乱,双手撑着下巴,看着绣橘忧心忡忡的站在门口,苦涩的说道:“进来。” 绣橘把烧掉的嫁衣带了进来,惴惴不安的看着水清漪,低眉顺眼的说道:“小姐,这是您绣的嫁衣。奴婢,不舍得扔。” 自己亲手绣的嫁衣,那是期待着嫁给心爱的男子,自此琴瑟和鸣。 她和长孙华锦…… “明日去成衣铺子买一件。”水清漪拿着锦盒,躺上了床。 翌日 水清漪被绣橘从被窝里摇醒,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询问的看了绣橘一眼。 绣橘脸色不大好,望了一眼室外道:“四小姐回府了。” 水清漪一怔,挥开绣橘的手,卷着被子翻身继续睡。 “小姐,莫家姨奶奶也在。”绣橘小声的说道,若不是莫家的人来了,她才不会吵醒小姐。 水清漪伸出一只手,指着窗外道:“你就说,我病了。四妹妹方才病愈回来,身子正娇弱着呢,怕过了病气给她。见面问安便免了,待我好些了再叙一叙。” “大姐怎得病了?你们这些伺候的,怕是没有尽心。”水玉莲穿着一条杏色织银丝的百褶裙,环佩珠玉金芒闪耀,迎着晨光进来,刺得水清漪睁不开眼。 站在床边,看着水清漪眼底的青色,关切的说道:“大姐姐,妹妹身旁有几个得力的婢子。你若不嫌弃,可以挑选一个在身旁伺候。” 水清漪阖上眼,点了点头:“你有心了。”掀开薄被,绣橘立即上前,将水玉莲挤开,搀扶着水清漪起身。拿着挂在屏风上的纱裙,给她穿上。随即洗簌净面,坐在铜镜前梳妆。 水玉莲见水清漪不冷不热,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深吸了几口气,平息心底翻腾的怒火。栽了一次大跟头,险些丧命。又有姨娘的前车之鉴,她知晓不能将自己的情绪全都写在脸上。就算恨不得将她扒皮抽筋,也要笑脸相迎。即使水清漪掌掴她,也要笑盈盈的凑上去,询问她的手疼不疼。 “大姐姐,妹妹能再度回府,全都仰仗了你,免受清苦。日后出嫁,定会一心一意待你。”水玉莲笑盈盈的来表明心意,将田产地契放在妆台上:“这些都是姨娘留下的嫁妆,姐姐成亲妹妹也没有什么东西能拿出手,便将这些来给你添嫁妆。” 水清漪看都不看一眼,抚摸着被绣橘扯痛的鬓角道:“我不出嫁,难不成你不会一心一意相待?” 水玉莲娇嗔的说道:“大姐姐,就会取笑我。妹妹在寺庙待了些许日子,这张嘴儿都笨拙了。” 水清漪心中冷笑,倒是长进了不少。 “这是姨娘留给你的嫁妆,自个留着添妆。”水清漪推了过去,水玉莲泪光闪闪的说道:“姐姐,难道你还在生妹妹的气么?如今我没有了姨娘,只有与姐姐最亲近了。往日我是为了世子,才做了许多糊涂事。姐姐现在不计较,这么度量,便让妹妹羞愧。这东西送出来了,哪有收回去的道理?姐姐若担心妹妹到时候出嫁寒碜,便给妹妹添妆。” 水清漪想了想,让绣萍收下。 水玉莲霎时眉开眼笑,拉着水清漪的手说道:“咱们姐妹两能够重修旧好,我心底很高兴。” 水清漪怜惜的说道:“瞧你,都清减了许多。这些日子来,倒是苦了你。如今回府了,要好好养着。” 两人说了好些话,才亲热的挽着手走出来。水清漪看到主位上坐着一位大约三十左右的妇人,脚步微微一顿,便明白这是绣橘说的莫家姨奶奶。莫明言父亲的妾侍,如今掌管着莫家偌大家产。所拥有的权利,比起正妻也当之无愧。莫明言的父亲似乎要将她扶成正妻,却被拒绝,甘愿为妾。因此,更受莫明言父亲的宠爱。 莫府姨奶奶喝了好几杯茶水,仍旧气定神闲。见到二人走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容。保养极好的面容,一丝皱褶也无。“你们姐妹和好如初,并没有离心,我这提着的心,可算是落了下来。”一双精明内敛的眸子,细细的打量着水清漪。心里微微思量,与当年见过的水清漪,气质似乎不太一样。 仿若,脱胎换骨! 一时想起传闻,不知这其中是脱胎换骨,还是根本就从头到尾换了一个人。 水清漪笑着说道:“一家人,哪有那些仇啊恨啊的。和和睦睦,才会繁盛长兴。” 姨奶奶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夸赞水清漪:“是个好孩子,倘若莲儿有你一半知事,也不会闹出这么多的糟心事。”说罢,将锦盒推到了水清漪的面前:“这是你舅舅在南州国带来的一些小玩意,叮嘱我带来给你闲来无事时把玩把玩。” 水清漪笑着道了谢。 姨奶奶起身道:“我来了也有一会儿了,还有要事在身,日后得闲,再来寻你说会子话。”转眼,对水玉莲说道:“你大姐还不曾用膳,你出来送送我。” 水玉莲欲言又止的看了水清漪一眼,水清漪笑道:“去吧,待会儿过来便是。” “好。”水玉莲欢快的应声,挽着姨奶奶的手,送她出府。 待人走远了,水清漪揭开盒子,里面堆满了贵重稀罕的珠宝。唇畔闪过一抹讽刺。合上盖子,眸眼微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日子平淡无波的过了几日,水清漪倒也乐得清闲。除了每日水玉莲都来陪她一起做鞋子,长孙华锦每日来静坐一会,倒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发生。 水清漪热得双手浸泡在冰水里,才能缓解了心里的闷热。 就在这时,牧兰突然出现在屋子里,冷声说道:“主子,国库昨日里失窃,禁卫军抓拿盗贼,追查到侯府里。说盗贼潜藏在长远侯府,皇上下旨,命人搜查!” 水清漪手中的冰块一滑,落在铜盆里,溅起了冰水,落在手臂上冰凉沁心。 “人到哪里了?”水清漪话落,便听到外边有人说道:“进去搜!” ------题外话------ 今天更新没有一万,明天补上。抱歉,么么哒~ ☆、第六十五章 梦前世,天降一小白 清漪居 庭院里栽种着花草,被几十个禁卫军踩踏,碾成残枝。 绣橘守在门口,见到这个阵仗,吓得怔愣在原地。听到人一声吼,急忙跑回屋子里,神色慌张的说道:“小姐,外边来了许多官兵,怎得……怎得乱闯咱们的院子?” 绣萍也闻风赶来,看到院子里穿着盔甲,手中举着长矛佩刀的禁卫军。双腿发软,踉跄的跑了进来:“小姐,奴婢方才在厨房里听到有人说侯府进了盗贼,怎得直闯您的院子?”心里直打鼓,经过这么多的事儿,下意识的想到肯定是有人陷害了小姐。 水清漪唇畔泛着一抹冷笑,心中已然有数。优雅的起身,紫色的纱裙,划出一道半弧,如夏花绚烂绽放,摇曳飘飞。“这位大人兴师动众的直闯臣女院子,若是出了什么事,岂是你能担当?”一双眸子冷若寒潭,直奔她的院子命人搜,倘若她衣衫不整洁的在屋子里,岂不是败坏了她的名节? 禁卫军首领被水清漪反问住,没有料到她没有被吓住,反而气势凛然的挡在门口。看了眼身后的属下,肃穆的说道:“水小姐,本官奉命行事,抓拿盗贼,妨碍公职!”说罢,直接展开圣旨。 水清漪一眼,便瞧见圣旨上娟秀的字体,俨然是出自女子之手。 抚弄着手腕上的玉镯,神色清冷,抬眸瞬间,陡然面色凛然的说道:“大人是指我私藏贼子?” 范崇德没有料到水清漪这般难缠,如鹰般锐利的眸子直视水清漪。良久,重复道:“本官奉命行事!”顿了顿,冷酷的说道:“水小姐是要妨碍本官抓拿贼子?”紧绷的面容上显露的神态,仿佛水清漪点头,便会挥手让人拿下她! “大人说笑,我岂敢抗旨?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清漪居在侯府,位居后院末端,大人一路搜查过来,定然要经过母亲、父亲、祖母的院子。这其中,耗费的时辰不少吧?恐怕盗贼在侯府,也被这一番响动给惊扰走。而我一直在屋子里,并没有旁人进来。大人与其在我这里耗费时辰,不如在府外守株待兔。”水清漪面色如常,嘴边含着若有似无的笑。 范崇德蹙紧剑眉:“水小姐是第一个搜查的院子。”见水清漪面色微变,心中微沉,立即道:“本官也如方才你的建议想法一样,正因你的院子在末尾,适才会先搜查。府外已经有士兵把手,他插翅难逃!” 冠冕堂皇! 水清漪侧身让开,不疾不徐的说道:“倘若侯府不曾搜查出盗贼,我自会上奏皇上,大人办事不利,扰乱民宅!” 听到水清漪蛮不讲理的言论,范崇德脸色铁青:“水小姐……” “第一,大人身为禁卫军,便是保卫皇宫主子、财务安危。第二,国库失窃,你们本就失责,见到盗贼也无法抓捕,这便是办事不利。我怀疑以大人的能力,能否堪当首领重任!第三,你们来侯府捉拿盗贼,我这花坛子里没有藏人吧?待事情平息,我定会拟下账单送到贵府!” 水清漪例举一二三点,使范崇德乌云遮面,攥紧了拳头。看到她嘴角若有似无的讥诮,冷声道:“水小姐三番四次的阻扰,莫不是里头当真藏了人?”说罢,一挥手,让人进去搜查。 水清漪这回并没有阻拦,她担忧范崇德被人暗中指使,到她屋子里搜查,若是她没有这一番话,恐怕屋子里被搜查之后,无一样完好。 果然,禁卫军都是粗鲁的男子,一进去就翻箱倒柜。 范崇德看着自己的属下,如土匪一般,想到水清漪的话,额角青筋爆鼓。厉声喝道:“住手!瓶子里能藏人?” 原本举着瓶子准备砸了的禁卫军,面面相觑,再也不敢碰。翻箱子的时候,也只是拿着长矛戳两下,搜的并不怎么尽心。 水清漪站在院子外,看着范崇德领着人出来,笑道:“搜完了?可有找到?” 范崇德面色阴晴不定,带着人跨步走出去。这时,水玉莲匆匆而来,满面担忧的说道:“大姐,你可有碍?”看着满目苍夷的庭院,杏眼溢出水光,睃了范崇德一眼,紧张的说道:“大姐,他们怎么这样?找人怎得将花坛也作践了?难不成想要看里头藏了人,还是藏了赃物?” 正欲离开的范崇德脚步一顿,想到水清漪的那一番后,他们小心翼翼的,并没有多么仔细搜查。若是盗贼离开,留下赃物呢? “搜!” 话落,径自再走进水清漪的屋子,这会儿一件一件的搜。 水玉莲吓了一跳,看了眼水清漪,欲言又止。 水清漪讳莫如深的看了眼水玉莲,进了屋子,恰好看到一个禁卫军,从床踏板下,搜出一个精美雕刻牡丹的楠木盒。 水清漪眼底闪过一抹慌乱,走上前去,想要拿回盒子:“这是莫家姨奶奶给的小玩意儿,莫要碰坏了。” 水玉莲眸光微闪,害怕的抓着水清漪的手:“大姐,他们凶神恶煞的……刀剑无眼,咱们还是莫要靠近了。那些不过是身外之物……” 水清漪甩开水玉莲的手,沉声道:“不许动!这是你的嫁妆!”让绣橘一起上去抢过来。 范崇德伸出长矛挡住水清漪,却不小心,将楠木盒打落在地上。 “嘭咚——” 楠木盒在地上滚动,里面的东西也散落了出来。只有几块晶莹剔透的玉石,便是水玉莲送来的田产地契,并无其他。 水玉莲怔怔的喊道:“大姐……”眼眸里水光闪动,缓缓的蹲在地上,抱着在捡地契的水清漪道:“大姐,莲儿定不负你对我的这番心意。” 水清漪捡好了,紧紧的抱着楠木盒,厉声道:“如今可搜好了?”指着屋子门口道:“滚!” 第42节 范崇德何时被人这般对待过?心里窝火,看到她如此维护怀中的盒子,里面装的好似是嫁妆。浑身一个激灵,她若是水府的嫡女,倒是不够看。但还有一个月,便是静安王世子妃,若是她心眼狭窄,怕是日子难过。 利眼扫了眼屋子,一声不吭的带着人离开。 水清漪拂去盒子上的灰尘,叮嘱绣橘好好妥善收藏。歉疚的对水玉莲道:“妹妹,是姐姐无用,没有护住。” 水玉莲盯着那个楠木盒,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姨奶奶怎得这般小气,只送了几块石头?” “南州国盛产玉石,那几块乃是上乘玉石。你呀,当真不识货。”水清漪嗔怪了一声,看了她好几眼,确定这件事与她无关。嘴角上翘,倒也不是如以往那般蠢钝,为了陷害她,不顾牵扯府里头其他之人。 只是,东西当真是出自姨奶奶的手?她若是没有几分手段,岂会年纪比莫明言小,做了莫明言的姨娘,还霸住莫家命脉,得老爷子的恩宠不衰?断然不会糊涂的这般明目张胆的陷害她! 水玉莲怔在原地,只觉得水清漪一语双关。 “妹妹,你瞧姐姐这屋子脏乱,便不招待你。”水清漪昨夜不曾休息好,脑袋隐隐的胀痛,命人收拾好屋子,便进了内室。 水玉莲立在原地,眸子里的光亮,忽明忽暗。盯着水清漪的背影许久,才唤着跟随来的婢子离开。 内室,绣橘将烦乱的物件,重新整理好,咕囔道:“小姐,奴婢瞧着四小姐没有安好心。倘若不是她多嘴一句,那些官兵又岂会再次进来翻找?” 水清漪躺在床榻上,忽而,原本该是冰凉的床铺,却是温热。扳开堆叠的床褥子,对上一双圆溜溜、水雾朦胧的眸子。 那双清澈纯净的眸子,如琉璃一般,晶莹透亮。 眨了眨,再眨了眨。 白皙修长的手指,从水清漪的手中,扯下被角放下,脑袋往下面缩了缩。 水清漪已经缓过神来,再度掀开被子,藏在被窝里的男子浑身蜷缩成一团。凌乱的长发掩面,只露出一双氤氲水雾的眸子,如水洗后一般,将他此刻的害怕与紧张,全都写在上面。 水清漪伸手想要将他拉下床,他朝后缩了缩,背脊在墙壁上拱了拱,毫无退路。 咬着唇瓣,浑身颤抖的轻声喊道:“姐姐。” 水清漪心底一颤,似乎被他这声绵软的声音,直击心底那一方柔软。 撩开他的长发,一张精雕细琢的绝美容颜映入眼帘,一双黑亮如宝石的眸子,笑起来如弯月,鼻梁直挺,唇色绯然似海棠花瓣。大约十四五岁,脸上却是与年纪不符的纯真。 看着他纯真的笑,毫无防备,隐含一丝怯弱。水清漪心里一阵柔软,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可饶是当年的自己,却也不如他这般的干净。 干净。 当真是稀贵。 “姐姐。”龙幽见水清漪盯着他,紧张的轻轻唤了一声。 “你是谁?”水清漪过滤了一下水府里的人,并没有这样的一个男孩儿。 龙幽一怔,漆亮的眸子里水光晃了晃,有一丝的迷惑,似乎不知该怎么回答。低头想了想,嘴角微弯,轻笑如鸿羽飘落。“幽儿,姐姐,我是幽儿。” “幽儿,你怎么在院子里?”水清漪将他拉下床,龙幽避开水清漪的手,朝床脚缩去,眼底有着防备:“幽儿被很多人追,躲到这里来的。” “他们为什么要追你?”水清漪心想,难道范崇德是来抓他的? “幽儿不知道。”龙幽眼底闪现着迷茫,从怀里掏出金银珠宝,抓着后脑勺,天真无邪的说道:“幽儿就是拿了这些,他们就追来了。” 水清漪眉头紧蹙,看到上面的刻印,确实是宫里头的物件。 难道就是他? 可这样看着一个智商不如常人的男孩儿,怎得从范崇德手里逃出来? “姐姐,你别赶幽儿走。”龙幽把怀里金光闪闪的珠宝全都推到水清漪眼前,小心翼翼的说道:“这些幽儿都给姐姐。” 水清漪觉得不妥,毕竟他已经十四五岁,都能娶亲。跟随在她的身边,总归是不妥。 “幽儿,你住在何处?” 龙幽苦思冥想,摇了摇头:“幽儿不知。” 水清漪打量着他的穿着不凡,紫色的锦袍,布料与贡品相差无几。并不是普通人家能够用得起,就连侯府都少见。 目光落在他的腰间,看到上面一个龙飞凤舞的‘龍’字,眼底闪过一抹凝重。 龙? 姓氏,还是他名字里的其中一个字?毕竟,帝京龙姓并不多见。 “你要留下,也不能与我住一起。”水清漪深思熟虑,打算暂且把他留下来。 龙幽两眼放光,随即,黯淡了下去:“可是,母亲有让姐姐陪着幽儿睡。”补充道:“一直。” 水清漪眼底有过诧异,有了妾侍? 那更不能留在一个屋子里! “可是你已经长大,要自己睡。若不然,你就走。”水清漪说到最后,话音陡然一转。 龙幽哀怨的看了水清漪一眼,慢吞吞的爬下床。 水清漪累及,自己躺在床上休息,不再理会龙幽。 龙幽站在床边上,看着和衣躺在床上的水清漪。眼睛一眨一眨,坐在床边。待她的呼吸平稳了,身形一闪,已经躺倒在床内侧。蜷缩在水清漪的身旁,满足的闭眼,睡觉! 看着眼前和谐的一幕,长孙华锦眸子里闪过幽光。 似乎感受到空气陡然间冷凝,龙幽下意识的朝水清漪拱了拱,贴得更紧了。仿佛还不够,双手紧紧的抱着水清漪的手臂,脸颊紧贴了上去。 而水清漪对这一切毫无所觉,陷入了梦境中,两个人在云景山上,相依偎着观赏日出、日落,她忽而说道:“若能一直这样到老,便也不枉此生。” 长孙华锦美如清辉的眸子,如一池吹皱的湖水,漾着微澜,轻柔的抚摸着她的青丝:“就是这点志向。” “我并无大志,只想……”水清漪白玉般的面颊染上了粉红,如天际那云蒸霞蔚的晚霞,那样明媚柔美,透着女子的矜持内敛。眉宇间,却是遮掩不住的幸福、甜蜜。 长孙华锦对她后半句了然于心,淡淡的睨了眼她绞紧的手指,清亮眸子里笑意渐渐冷却,变成了不安,道出了心底潜藏已久的话。 水清漪如置梦中,恍惚的醒过神来,便已经与他回了别院。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子勇气,她端着羹汤送到书房,不经意的说道:“二弟添了一个儿子,极为可爱。那极淡的眉眼,像极了他。” 他眉头微蹙,搁下了方才端在手上的羹汤。良久,才嗯了一声。 水清漪眼底掩不住的失落,走上前去,鼓足的勇气,挽上他冰冷的手臂,脸颊靠在他的肩膀,感受到他身子微微僵硬。敛去了眼底的涩意,试探的问道:“我们成亲将近两年,母亲寻我说了一会话,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话落,便望进他的眸子里。一颗心高高的提在嗓子眼,忐忑不安。 长孙华锦拂落她的手,轻轻推开她,看到她眼底的受伤。薄唇微动,却是什么也没有说。 水清漪看着他离开,等到夜色浓郁深沉,便知他不会来。 回到屋子里,询问着丫鬟道:“世子呢?” “世子妃,世子出府了。” 水清漪点了点头,落寞的躺在床榻上。脑袋昏昏沉沉,屋子里头的熏香,令她极为不舒服。便起身碾灭,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似乎他回来了,在她的身侧躺下,温热的手将她拥入怀中,一手解开她的腰帛。倏忽间,水清漪睁开眼,看到陌生的男子跪伏在她的身侧要轻薄她,吓得掏出了放在枕头下的匕首,扎进了他的肩膀,抓着衣裳,惊恐的逃出了屋子。 屋外守夜的丫头全都不在,水清漪浑身颤抖,看着手上的鲜血,眼泪直流。听到追赶上的脚步声,藏进了睡莲缸中,才堪堪躲过一劫。 第二日,依旧没有见到他,却遣人过来接她回府。 为此,她怕长孙华锦会嫌恶她。即使每夜里做梦,都不敢提起这件事。也害怕见到他,但是宫宴,他依旧没有出现。 她心里开始担心,害怕他是否知道了这件事?所以不愿意见她?没有等她多想,伯牙子便请人来说琴谱有了破解。听到伯牙子弹奏爱恨痴缠,国仇家恨的曲子,她的心底第一次生出了恨。倘若她不是及时醒来,恐怕便失去了清白,怎么还能守在他的身旁? 但更多的是高兴,曲子谱了出来,他也会是高兴的吧? 急匆匆的回到府中,桂妈妈将她带到了前厅,静安王妃递给她一封休书。她难以置信,他说过此生不弃,怎么才隔三日,便要休弃了她? “母亲,夫君呢?我要见他。”水清漪脸上的血色褪尽,紧紧的攥着手中的那封信。似乎想到了什么,拆开信,休书二字映入眼帘,熟悉的字体刻进了骨子里。 “他不愿意见你。”静安王妃一改和蔼的神态,冷笑道:“侯府获罪,满门抄斩,你可知?” 水清漪怔愣住,就看着静安王妃一张一合的说道:“锦儿他很忙,这几日收集好侯府罪证都不曾阖眼,如今还在大理寺审问水守正同党。哪里有时间与你生孩子?不过他倒也算对你仁至义尽,既然你想生孩子,他便给你一个。如今,你已不是清白之身,侯府犯下诛九族大罪,对他毫无任何的帮助,不将你沉塘,也是圆了两年夫妻的情份。” 水清漪只觉得如雷贯耳,她要生孩子,他便给一个。那个男人,不是胆大妄为,见主子不在,便心生歹意。而是……而是他放进去的? 那一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的攥着她的心脏,痛到窒息。 她不想相信,但是他说过,别院里都是他的人。那日夜里的反常,也在脑子里清晰了起来。她不蠢,只是全身心的信任他。 这一切,全都摆在她的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拿着被扔出来的包袱,四处寻求帮助,心底隐隐期盼着这是个误会。只要侯府不倒,或许,他和长孙华锦还有一点点的可能。 直到,她碰见了长孙华锦的心腹常生,焦急的走上前去,便见到常生对面角落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清冽而熟悉的嗓音,疲倦而虚弱的传来:“人抓到了?” 常生恭敬的说道:“他胸口被匕首扎刺,从别院逃出来,躲进了水府的院子。已经处置,那晚的事不会传出半点风声。” 长孙华锦颔首:“她呢?” 常生一顿,低声道:“世子妃这几日在为侯府奔波。” “找到她,带到大理寺。”说罢,便离开了。 水清漪心仿佛被活生生的剜去,靠在墙壁上,后背的冰冷,让她努力的保持清醒。 “世子妃?”常生见到水清漪,目光一紧。看了眼长孙华锦离开的方向道:“世子他……” “我要见他。”水清漪平复了下来,饶是心底的一丝希望破灭,有些事她还是想要当面问清楚。 “世子不愿意见你,待案件告一段落,他便要张罗亲事,迎娶西越公主。”常生面容冷漠:“方才你也听见了,否则便亲自找你。” 水清漪狼狈不已,脸色惨白。没有理会他的话,朝长孙华锦的方向追赶过去。 常生拦截住,好心的说道:“水姑娘,你做了世子两年的夫妻,还是跟我走吧,免得到时候世子亲自抓你下狱,坏了最后的情份。相信世子也不乐见,给你留了一份体面。要怪就怪你,不该让世子难为。” 难为? 什么难为? 因为她要个孩子,所以难为他送她一个男人?怕事情宣扬出去,毁了他一世英明,便灭口杀妻? 水清漪想说她是干净的,没有被人玷污。可她的手被抓住,温热的触感,紧贴着她的手臂。那夜的一幕袭上心头,心中大惊,惊恐的挣扎起来。 “放开……放开我……我是清白的,是清白的……”水清漪猛然坐起了身子,背后一片刺骨的冰凉。按着急促跳动的心口,大口的喘息。 睁开眼,看着自己眼前熟悉的环境,松了一口气。 梦。 是做噩梦了。 闭上了眼睛,除了重生那几日梦见她断头的景况,并没有梦见这些被她深埋心底最不愿意触及的记忆。 手臂一紧。 水清漪睁开眼,龙幽的手臂缠绕在她的手臂上。微微一怔,难道就是因为他的动作,让她陡然梦见了这些? 水清漪松开龙幽的手,龙幽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软软的喊了一声:“姐姐,怕。” 第43节 怕? 方才的梦境,依旧让她心有余悸。嘴角露出一抹自嘲,怕又如何?这世上除了自己,没有人能够依靠,甚至相信! 下床,蓦地看到立在桌前的长孙华锦,心口一滞,瞬间恢复了平静。 径自倒了一杯茶水,润了润喉,推开窗棂,清风拂面,却冷得她打了寒颤。这才想起,方才噩梦,出了一身的冷汗。 “冷便关了窗子。”长孙华锦松开手,行至她的身旁。 水清漪惊蛰了一般,退开了几步。 长孙华锦抬在半空的手,缓缓的垂落。顺势关掉了窗棂,室内蓦地闷热了起来。 室内一片沉寂,桌上微弱的烛火摇曳,照的水清漪的面颊忽明忽暗,辨不清神态,可长孙华锦依旧能感受到她淡漠疏离。 似乎,此刻并不愿意见到他。 目光落在床榻上熟睡的男子身上,神色诡谲莫测。 龙幽的手在床上摸了摸,并没有抱到水清漪香软的手臂,坐起了身子。赤脚下床,迷迷糊糊的走到水清漪的身侧,抱着她的手臂,整个身子贴在她的身上。 水清漪背脊僵直。 “姐姐,你怎么不睡觉?天都黑了。”龙幽拉着水清漪朝床榻边走去,水清漪拂落他的手,疲倦的说道:“你不饿?” 龙幽眼睛一亮:“饿!我要吃玫瑰莲蓉糕,奶油松瓤卷酥,牛乳菱粉香糕,藕粉桂花糖糕,翠玉豆糕……”一口气说出许多甜腻的糕点。 水清漪一个一个的记下,有点明白他的喜好,嗜甜。 轻声唤了绣橘,让她去厨房准备。 长孙华锦不动声色的看着这一幕,眉宇微皱,沉吟道:“他是你弟弟?”印象中,水府只有二房的男子这般大的年纪,水远之、水远琪他见过。 “不是。”水清漪没有犹豫,干净利落。 长孙华锦漆黑的眸子里如磨研的墨汁,四处散去,阴沉迫人。 水清漪勾唇道:“后悔了?我是如此水性杨花之人?” 长孙华锦抿紧唇,不语。 水清漪突然间觉得很累,靠在床柱上,目光没有焦距的望着窗外。 龙幽似乎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缓缓的靠近,攥着水清漪的衣袖,小声的说道:“姐姐不怕,幽儿会保护你。” 水清漪眼底闪过一抹凄清。 两年夫妻,都能如斯设计。连死,都要给她扣个污名。 一个只认识一日的人,又如何靠得住? “姐姐不怕。”水清漪抚摸着他柔顺如瀑的青丝,她真的不怕。小时候,她怕死,因为她还没有等来父母来接她回家。长大了,她怕死,因为她的玉哥哥很不开心,她在的时候他就会开心。但是她到侯府的时候,她忘记了玉哥哥,因为她爱上了长孙华锦。她比任何时候都怕死,她想要陪他到老。恨不能把一刻钟拆开十份来用,这样便又多了许多相处的时间。 可,这些都是他亲手毁灭! 如今,她还有何惧? 长孙华锦眸子似乎被冻住,冰封的寒意迸发而出。 可屋子里的二人,却对他视而不见。 水清漪与龙幽用完膳,吩咐绣橘将龙幽带到旁边的屋子去休息。看着依旧一动不动立在窗前的人,微微一笑道:“今夜你要留宿?” 长孙华锦缄默不语,一双如黑洞的眸子,紧锁着她。 水清漪点亮两支烛火,屋子里霎时亮如白昼。背对着长孙华锦,镇定自若的将裙子褪下。露出白皙无暇如美玉的后背与双臂。 拎着裙子的手,微微颤抖,水清漪掩饰得极好,长孙华锦并没有发现。目光落在她光洁的右臂上,目光一紧。那也温泉池里,清冷月色下,她手臂上散发着红光。 如今…… “你若不愿嫁给我,直言便是,何须如此作践自己。”长孙华锦初次发觉,说一句话这样简单的事,原来也可以这般艰难。 “世子记性不好么?还是向来喜爱推脱罪责?”水清漪身上只着了一件薄薄的肚兜,侧头看向他,嘴角的讥诮那样的不加掩饰。 长孙华锦浑身骤然散发着冷气,沉默了半晌,淡漠的说道:“我若要娶你,即使你如此……我亦是不介意。”说罢,便打算离开。 这一句话,刺痛了水清漪。攥紧了拳头,冷声道:“世子果然气度大!你放心,不管如何,我也不会混淆了你们长孙家的血脉。” 如此戳心的话,饶是长孙华锦再镇定如斯,也禁不住脚步乱了几分。 “哐当!” 随着长孙华锦离开,带起的风,卷着门扉重重的关上。 水清漪紧绷的身体松懈了下来,滑坐在床上。 而一直守在门外的绣橘,听到里面的对话,如遭雷击。手掌紧紧的捂着嘴巴,免得惊吓出声。 看着世子如一道疾风般离开,周边的残风,刮得她面颊犹如刀割,生痛! 平复了情绪,进了屋子,看到气色极度不好的水清漪,很心疼。 “小姐……”绣橘轻轻的唤,此刻的水清漪在她的眼底,极为的脆弱,似乎一碰触,便会碎了。 水清漪毫无动静。 绣橘带着哭腔说道:“小姐,您何必如此?若是当真不愿意嫁给世子,您去求大夫人,她这样的疼惜您,一定会去镇国公府请求老夫人拿出那道圣旨,解除婚约。” 水清漪摇了摇头,她只是无根的浮萍,了无牵挂,停泊在何处都一样。唯一的想要守护的,就是给了她母爱的大夫人。既然她嫁到静安王府,能巩固大夫人的地位,那便这样吧! 一整晚,水清漪混混沌沌,噩梦缠身。天快亮的时候,都不敢闭眼。一闭上眼,看到的便是漫天弥漫的血色,侯府一百多口人的鲜血,汇流成河。 鼻端似乎涌出了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水清漪伸手摸了摸鼻子,企图驱散了这幻觉带来的气味。可手指黏稠,适才发觉流鼻血了。 起身到净室,拿着清水洗干净。看着里面的清水被染红,微微一愣,怕绣橘瞧见担心,端出去打算倒了,恰好碰见端着澡豆进来的绣橘。 绣橘看到水清漪起来了,心中讶异。见她面色毫无一丝血色,眼底青影浓重,心疼极了:“小姐,您放着,奴婢来收拾。”靠近了,看到盆里的血水,手一软,‘嘭咚’手中的铜盆落地。“小姐……小姐……你怎么能做傻事……”绣橘焦急的拉着水清漪的手查看,水清漪皱眉道:“我无碍。”绣橘不信,亲自检查看到没有伤口,上下打量了一下,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小姐,您要吓死奴婢!”绣橘经过昨夜里的事,极为担心水清漪做傻事。 “大约天气燥热,吃了不少糕点,上火流鼻血了。”水清漪摸了摸鼻子,笑着说道。看着镜子里不人不鬼的模样,收敛的笑意。 绣橘不敢懈怠:“那奴婢请府医抓一副药,降降火。”利落的给水清漪梳妆道:“莫家来人了,说莫家姨奶奶出门匆忙,将给您的见面礼带错了。今日里,拿来换。” “哦?”水清漪若有所思,略有些嘲讽道:“今日来的是谁?” “莫明言的嫡子莫寅。” ------题外话------ 抱歉,亲爱的们,今天烟儿手机网络出现问题,不能共享,折腾了好久,才弄好发文,当时很怕断更新。 烟儿星期六回家,到时候更新会提前,么么哒~ 现在网络不好,评论烟儿明天再回复,(┬_┬) ☆、第六十六章 伤风败俗 水清漪这两日并没有休息好,眼底的青影浓重,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失去了往日灵动的神采。 绣橘在眼睑的部分,涂抹着重重的粉底。苍白的面颊上,晕染着薄薄的腮红。水清漪拿着一张唇脂,轻抿一下,卡白的唇色宛如两瓣桃花。 整个人的霎时神采清扬,清美入莲的面容,多了几分妩媚。 水清漪眉头微微一蹙,妆太浓了。 “小姐,您若素着脸出去,保不准就吓着大夫人了。”绣橘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埋怨。好好一个人儿,折腾成这副模样。 水清漪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她素来喜爱清淡,如今浓妆艳抹,怪不适应。妆盒里挑挑拣拣的选了一朵红如朝霞的绢花,别在发间。 “真好看。”绣橘两眼如弯月,犹记得初见她的时候,面色因风霜露宿而粗糙,整个人极为的瘦弱。她当时还处在大夫人告诉她计划的震惊之中,心想她与大小姐天壤之别,如何假扮?可经过半个月的调养,当真眉眼轮廓与大小姐有六七分相似。但若是经久生活在一起,仔细辨认还是能瞧出一些端倪。好在大小姐受伤中毒,也瘦弱不堪,倒也没有人质疑。 两年时间过去,虽然与大夫人极像,可她私心里却觉得,还是有差别。若是大小姐还活着,定会比她更像大夫人。 摇了摇头,心里有着酸涩。女子样貌变化极大,就算变得再如何不同,亦是不会有人质疑。何况,当年进府的时候,并没有得到人猜忌。 只是,事情暴露的那一瞬,还是吓着了她。 水清漪见她恍惚的神色,就知她是记起了当年的‘大小姐’。整理好衣襟,询问道:“他一个人来的?” 绣橘颔首,忍不住多嘴了一句:“那些东西听说是他亲自从南州国带回来的,所以今儿个姨奶奶不曾来,就他一个人。” 水清漪目光沉郁,朝外边走道:“幽儿他可老实?” 绣橘这才想到今日她并没有去隔壁的院子,咬着唇,低垂了头。 水清漪眉一皱,心里有些不安。看了眼紧闭着屋门的院子,叮嘱绣橘:“你去瞧瞧,莫要让他坏事。” 绣橘吓坏了,也担心他瞎跑出去。急忙跑到隔壁院子里,打开门,被子被甩到了地上,幔帐也被撕碎,桌椅全都掀翻在地上,一片狼藉。 可始作俑者,并不在屋子里。 绣橘面色发白的跑了出来,见水清漪在等着,慌乱的说道:“小姐,他……他不见了。” “务必要找到他!”水清漪面色冰冷,望着前厅的方向道:“顺道让人将屋子窗户给钉住,找到他之后,用铁链锁着。” 绣橘心中诧异,昨夜里小姐对他极好,怎得一转眼的功夫,就要锁着了? “快去!”水清漪交代好,便径自一个人去前厅。转进花廊,冷声道:“牧风,你也一同去寻,日后便跟在他身边,盯着!” “是!” 空气微动,水清漪便知牧风离开。 水清漪回头看了一眼龙幽住的屋子,昨夜里从他掏出的珠宝中,发现了他的一枚玉石私章,刻着‘龙幽’二字。从这上面可以确认了,他确实是姓龙。而更让她惊诧的是名字下,还有属于西越国的国图标志。 袖中的手,攥紧了内袋的那块可有孟字的令牌。反面的图腾与私章如出一辙,只是缩小了几倍。 怕是关系匪浅! 嘴角凝着一抹冷笑,正当她无处着手时,倒是送上门来。 踏入前厅,里面气氛微妙。从她这个角度,只见到一个面色俊俏的少年,脸上表情复杂,看着主位的方向。 水清漪走进来,便瞧见龙幽一手一个糕点,囫囵吞枣一般的吃着。 而水远琪面色古怪的看着突然蹿出来的龙幽,经过方才他的举动,知晓他的智商不如同龄之人。 忽而,龙幽眼前一亮,抱着桌子上盛糕点的碟子,跑到水清漪的身旁。触及水清漪冰冷的目光,脚步一顿,仿佛做错事的孩子。嗓音软绵,如云一般的喊道:“姐姐。” 水清漪不动。 第44节 龙幽头低得更低,更加的无措。良久,没有听到水清漪的响动,偷偷的看着她,水润的眸子闪过慌乱,却又有一丝的倔强。“姐姐,幽儿饿。” 水清漪红唇微启,忽而顿住。莫寅的神色,因他这句话,变得微妙。一双阴邪的眸子里,瞬息万变。 “你先回去。”水清漪收回视线,低声问道:“记得路么?” 龙幽委屈的摇头。 “水小姐,这位是?”莫寅声音低沉,眸光探究的盯着水清漪,又淡淡的扫过龙幽,深色莫名。 “一个远房表弟。”水清漪素手抚摸着他滑腻的青丝道:“这孩子自小就烧坏了脑子,家里四处求医,却没有半点起效。可前几个月里,忽而会说话认人了。他父母有了希望,送到帝京想请求太医给医治一番。”说到最后,水清漪低叹了一声:“小时候在母亲那儿倒是见过一回,那时口齿伶俐,都说样貌长得好,日后有出息。如今这般模样,倒是可惜了。” 莫寅眼底的邪气更盛,如一团化不去的浓墨,越发的深沉。忽而,开口笑道:“确实惋惜。” 龙幽突然气息一变,将手中的碟子砸在莫寅身上。 莫寅神色微变,脚步一错,避开碟子。糕点却砸在他的额头上,一个深紫色的血印霎时出现。 水清漪捏紧了娟帕,面色犹自镇定,可心里却是掀起了惊天骇浪。 “姐姐。”龙幽轻轻的扯动水清漪的衣袖,清澈干净的眸子里,再不复方才的戾气。无辜而执拗的说道:“他,该打!” 水清漪眼皮子一跳,歉疚的看向莫寅。他头上的紫印仿佛充血一般,慢慢的肿胀成一个包,暗红的血液缓缓的渗出。眸光微闪,命丫鬟地上干净的娟帕:“莫公子,他只是个孩子,你莫要与他计较。”心里却认为他极为暴戾,铁链能锁住么? 莫寅浑身散发出的煞气,一瞬便敛去。看着龙幽的目光,惊惧、敬畏、怨恨交织。伸手摸了摸额头,无所谓的说道:“不妨事。”顿了顿,笑道:“只是个……孩子。” 将小几上的楠木盒拿在手中,递给一旁的丫鬟,对水清漪道:“这个才是姨奶奶准备送给你的礼物,当时我的宠妾误以为是给她准备的,便带回了屋子。昨日里她把玩着里头的物件,恰好被姨奶奶瞧着了。” 水清漪为难的说道:“很不巧,莫姨奶奶送来的楠木盒,里头的东西太过贵重。我屋子里放着极不安全,便已经送出去了做人情。”从袖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搁置在小几上:“这是我的小小心意。” 莫寅斜睨了锦盒,低声笑道:“水小姐客气了。” “你若无事,我便先退下。”水清漪微微一笑,后退了一步,转身带着龙幽离开。 莫寅目光深沉的望着水清漪的背影,忽而开口道:“在下今日来,还有一事与水小姐相商。” 水清漪挑眉,示意他继续。 莫寅看了眼水远琪,水远琪神色不变,转身离开。 “永盛坊商铺全都被水小姐收购,有一些陆续开始经营,但是西边的那一排却毫无动静。莫某有个提议,咱们可以合作。”莫寅步步靠近水清漪,龙幽干净清澈的眸子里,逐渐蓄满了戾气,如一头蛰伏的雄狮,凶狠的盯着莫寅。 莫寅脚步一滞,停顿住。 水清漪茫然的说道:“莫公子说什么呢?我一个女子,怎得在外经商?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误会不成?” 莫寅见水清漪不承认,眸子里闪过晦暗的光芒,呵呵笑道:“水小姐见谅,莫某随口说说罢了。”说罢,从袖中掏出一张宣纸:“这是莫家酒楼的配方,莫某觉得,水小姐需要。” 水清漪眸光微闪,上面写的正是火锅配方。 心中微动,看着他的手一动不动,将配方展开。睨了几眼,婉拒道:“多谢莫公子一番好意,我怕是用不上。” 莫寅也不坚持,收回怀中,便告辞离开。 水清漪朝后院走去,龙幽默默的跟在身后,保持了几步远的距离。 到了大夫人的院子里,恰巧李妈妈端着汤盅从小厨房过来,看到水清漪眼角堆满了笑意。在瞥到水清漪身后的人时,微微一怔,笑着说道:“小姐,夫人方才还在念叨着你,看看你昨日可有被惊扰到。老奴见夫人身子不好,便阻扰了。您今儿个倒是过来了,夫人这提着的心该要落下了。” “有劳李妈妈了。”水清漪浅笑着走进屋子,大夫人正在绣小孩子的肚兜,上面的福字绣了三分之一,将要完工。 “夫人,小姐来看您了。”李妈妈将汤盅搁在大夫人的桌子上,舀出一碗鸡汤,散热了放在大夫人面前,收走她手中的针线。 “母亲,昨日里那些人可有扰了您清静?”水清漪在大夫人对面坐下,接着大夫人的活儿,给另外一个虎头帽绣眼珠儿。 大夫人温柔一笑,见到龙幽磨蹭到水清漪的身侧,眉一皱:“清儿,他是……” “母亲,我想要留下他。您若相信我,便什么都别问,旁人若是说起,您就说他是清儿的远房表弟。”水清漪神色严肃,毫不躲闪的看着大夫人。 大夫人忽而笑了:“你这傻孩子,要留下他也不是不可。只是,莫要靠得太近。” 水清漪见大夫人高兴,心里很欢喜,大夫人终究没有让她失望。对她算是极为的信任了! 说了一会子话,大夫人叮嘱了她一些为妇之道,又教了一些为人处事,轻叹道:“当初你不与我交心,便也没有认真的教过你一些东西。倒是你自个争气,琴棋书画学得样样精细。在东齐国除了皇室,就数王府了门第高。里头的规矩怕是极大,我就担心你如今的性子,会吃了大亏。”说罢,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龙幽。 水清漪学了女戒,自然明白。可心底到底是没有从小灌输这种礼教的人看得重。 “母亲,清儿知晓。”水清漪心不在焉的说道。 大夫人轻叹,临门抱佛脚,哪里敌得过十几年的生活习俗?她是亲自去小渔村相看她的,那里的习俗,是她所不能接受的。 极为的穷困,基本都是靠捕鱼为生。男子划船出海打渔,女子便在家耕种,操持家务。若是丧偶的女子,为了拉扯孩子,也得咬牙出海打渔。若是不能上海,只有靠织渔网。 而她那个时候到了渔村,她并不在茅草搭建的屋子。打听了才知道她跟着人出海打渔,那夜她便在茅草屋住下,却遇到了暴风雨。呼啸的风声中,茅草屋摇摇欲坠,雨水如注的漏进屋子里,被褥被淋湿,根本不能睡。湿冷的海风无孔不入,她无法适应。 到了第二日下午才遇见她,从海上回来。浑身湿透,袖子挽到手臂上,裤脚一高一低。身上皱巴巴打满补丁的衣衫上,一搓便掉下粗盐粒子。满头都是,一片花白。 当时她便觉得这个绝对不可能是清儿,打消了心思,但是看到她纯净的笑容,一时便怔住,跟着她进了屋子,收惙着被雨水浸泡为数不多的家什。几个打着赤膊的男子,只穿着一条裤子,提着一篮子鱼进来,大夫人吓得背转了身子。待人走后,才问道:“你怎得穿成这样?不怕败坏清誉?”当看到她眼底的茫然时,大夫人意识到她说错了话。 可下一刻,她却说道:“夫人,我们这里都是这样穿,方便干活赚钱糊口。” 大夫人听后,竟有些面红耳赤。不一会儿,便说出了自己的目地,她两眼的亮光暗了下去,不好意思的挠着头说道:“我还以为您是我母亲,来接我回家呢。” 大夫人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心里有些酸涩。看着她收拾干净的模样,想要带她回府。却遭到拒绝,直到晚上村里传来悲恸的哭声。昨日里出海的人,遭到了暴风雨,在海上丧生了。她坐了一晚上,眼圈发红的找到她,小声的说道:“您真的不是我母亲么?那为什么我们那么像?……我和你们走。” “为什么?” “可能我父母也不知道我在哪里,找不到我了,那我就自己去找他们。” 大夫人眉心微皱,想要说什么,看着她无声的说了几个字,她看懂了,想到了自己女儿去世时对世间的眷念不舍,便咽下了到嘴的话。 我想要活着。 或许没有海难身亡的几个人,她不会随着自己回侯府罢。从回忆中缓过神来的大夫人忽而心生感触,抚摸着水清漪的面颊,她们长得这样相似,就是缘分,老天爷对她的补偿。 她刚刚入府,还是极为的依赖自己,却不知何时,渐渐的疏离。好在她们修复了关系。 水清漪感受到脸上的温软,心里一阵熨贴。“女儿会谨慎。” 大夫人欣慰的笑了,看了眼龙幽,待水清漪嫁到王府,这些男子自然就远离了。 从大夫人的院子里出来,水清漪停顿住步子,回头望着亦步亦趋跟随在身后的人。带着他去了屋子,绣橘将准备好的锁链锁着他的手腕。铁链的另一端,绑着屋内的基柱上。 龙幽看了眼手腕上的铁链,眼底有着好奇,在地上敲打了几下,发出‘哗啦’的声音。手臂蓦地一张,铁链断裂。 水清漪离开的步子一顿,怔怔的看着他捏碎了手腕上的手铐。 “姐姐,不好玩。”龙幽眼巴巴的望着水清漪,手上捧着碎链。 “……” “姐姐?”龙幽无辜的看着水清漪,拿着另外半截完好无缺的铁链,朝手臂上绕,天真的笑道:“好了,姐姐,不气。” 水清漪深吸了一口气,示意绣橘拿着铁链在他的双腕上缠绕几圈锁住,然后蹲下身子,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没有让人打开锁,你不许自己打开。” 龙幽点了点头。 水清漪嘴角微扬,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水清漪将火锅的配料写了下来,然后从床底下揪出藏着的雪貂,将锦囊绑在它的脖子上,摸了摸它的脑袋:“给你主子送去。” 雪貂‘吱吱’两声,电闪般离开。 日子平静的过去了,莫家那边毫无消息。水清漪手指毫无节奏的敲击着桌子,皱眉凝思。 龙幽留下的珠宝,都是极为精美华贵,极受女子喜爱。皇宫里的刻印,她让牧兰拿着去溶了。没有见过皇宫里的东西,他们自然不会知道那是宫里头的东西,定会佩戴。而若当真是他们将皇宫里的消息偷出来,陷害了她,那么便不会有动静。 而如今,没有丝毫风吹草动,难不成当真是莫家构陷她? 就在这时,绣橘神色凝重的掀帘进来:“小姐,奴婢方才将布料送到夫人院子里,听到镇国公府里有人来传递口信。乔常在趁皇上例行去她的宫殿,点燃了迷/魂香,偷走了皇上随身携带的国库钥匙,偷窃了国库。” “哦?”水清漪诧异的挑眉。 “听说是她偷了几样珠宝,怕被人识出来,便熔了刻印,换了其他的字眼。当时被皇贵妃给识出来了,当场绑了审问,她还不肯松口,说是从珠宝阁买的。当真是个蠢的,宫里的细软内务府都是有登记,失窃的自然也清点了一番。宫里头的东西,外边自然没有,一对上名号,乔常在当即就傻愣着。”绣橘忍不住的幸灾乐祸,活该! “什么字眼?”水清漪心底咯噔一下,难道这些珠宝没有入莫姨奶奶的手?被莫寅转手送进宫? “多宝阁。” 水清漪一怔,当真是。据她了解,乔梦语因为毁了容貌,并不受皇帝的待见。莫寅为何要陷害乔梦语?若是要连累镇国公府,可这罪名只扣在乔梦语的头上。 没有等她多想,冷傲倏忽出现在水清漪的屋子里,冷声道:“水小姐,永盛坊香料出事,主子不在帝京。” “出了什么事?”水清漪眸子里闪过暗芒,花千绝不在帝京,永盛坊便出事。怎得那么巧?心里瞬间想到了一个人,沉声道:“出了什么事?” “孟菲儿买了香料,用了之后,满脸脓包,如今孟府里的人来讨公道。”冷傲顿了顿,继续说道:“孟府无惧。” 水清漪自然知晓孟府成不得气候,权相认为孟津将权夜雪卖到了红楼,命人绑了,削成人棍扔在孟府府前。孟津是孟府唯一的嫡子,被相府明目张胆的弄死,许多官员都拉开与孟府的距离,声势大不如前。 可是要忧心这是有人刻意为之。 难道,莫寅是为权夜雪办事? 毕竟,她是永盛坊的东家,很隐秘。孟菲儿的事,就怕是抛砖引玉。 绣橘担忧的说道:“小姐,这件事您断然不能出面。经商是最下等的事,更何况您还是女子,传出去旁人怕是会瞧不上您。”看了一眼四周道:“三夫人虽然日子过的舒坦,她也就在商贾圈子里吃得开,真正的世家,如何瞧得上眼?再说,静安王妃极为厌恶商贾,您若暴露身份,在王府怕是会受尽冷眼,日子难过。” 水清漪知道是这么一回事,但眼下花千绝不在京中,她并没有信得过的人。 “三夫人。”绣橘建议道。 水清漪摇头:“她有自个的产业,这点事儿莫要劳烦她。”示意冷傲离开,唤出牧兰,让她换上一身纱裙:“你当成东家出面。” 牧兰看着手中繁缛的纱裙,面部僵硬,看着自己的一身衣裳,冷声道:“主子,牧兰这一身并无不妥。” 水清漪摇头道:“不适合。”看着牧兰越绷越紧的面庞,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沉声道:“我以主子的身份,命令你!” 牧兰嘴角翕动,闪身离开道:“属下自去领罚。” 水清漪轻叹了一声,看着桌子上紫色的纱裙,道:“绣橘,备马车。” …… 永盛坊 孟菲儿戴着斗笠,身后跟着一群家仆,手上全都拿着木棍,保护她。 “快叫你们东家滚出来,否则,本小姐就拆了这永盛坊!”孟菲儿气疯了,都说永盛坊里卖的香料脂粉,都是从西越运过来,比其他的胭脂水粉要略胜一筹。她前几日便买了去用,打扮着与静安王府二少爷见面。可谁知她脸上长满了红色疹子,请了府医吃药,第二日全都变成脓包。脓包痒得破了几颗,好了之后居然有一个坑! 掌柜的林娇连忙安抚道:“孟小姐,东家待会便来了。” 孟菲儿手中的棍子挥舞出去,将柜子里的香料坛子打破,香味霎时溢满室,浓郁清雅,并没有因为量多而刺鼻。 “本小姐已经等了半个时辰,再等一刻钟,便莫要怪本小姐手下不留情!抓你下大狱!”孟菲儿素来娇纵惯了,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来讨公道却遭受怠慢,怎得会轻易的善罢甘休? 林娇看了撒一地的香料,心疼的说道:“这香料脂粉并不只有孟小姐买了,旁人也是用过,没有出现问题,偏就孟小姐有事,可是吃了什么需要忌口的食物?” 林娇说的客气,可听到孟菲儿的耳朵里,却是另外一种意思。暗指她吃坏了东西,诬陷永盛坊! 第45节 面色铁青的说道:“给本小姐砸!狠狠地砸!” 家仆瞬间持棍冲上去,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且慢!”一道紫色的身影,从容不迫的走进铺子。冷若寒潭的眸子,射向孟菲儿。 孟菲儿打了个寒颤,即使她戴着斗笠,都感觉要被这冰凉的目光给冷冻成冰。 随即,想到她可能就是卑贱的商贾,她一个堂堂尚书的小姐,居然败在她的气场上,恼羞成怒道:“你就是永盛坊的东家?”微微撩起帷帐,打量紫衣女子。一袭紫色纱裙,脸上带着面纱,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那种冷,仿佛要渗进骨子里。 “是!给我看看你的脸。”紫衣女子对她的打量仿若未见,冷声道:“将你买的香料胭脂都拿出来。” 孟菲儿一怔,大声的说道:“那些见鬼的东西,本小姐早就扔了。难不成你想要赖账?” “你不将香料胭脂拿出来,我怎知你不是讹诈?”紫衣女子双手环胸,冷冷的说道。并没有因为孟菲儿的身份,而赔罪吹捧。 这样的结果与孟菲儿想的相驳,心里无法接受。她用这里的东西毁容,他们反倒理直气壮的说她讹诈!怒火翻腾的说道:“莫要欺人太甚!” “实话实说罢了!你若拿不出证据,便将斗笠摘了,我已经请了大夫给你验伤。倘若是永盛坊的责任,绝不推脱。”紫衣女子看向人群,一个老叟背着木箱进来。 孟菲儿死死的瞪着紫衣女子,这个贱人是在折辱她! 当真以为她孟府无人么? 深吸几口气,摘掉斗笠,露出满目全非的脸。脓包流着脓,看着令人头皮发麻。她的眼皮上也长满了,红肿一片,压根睁不开眼睛。 “若是永盛坊的责任,本小姐绝不放过你!”孟菲儿看着他们强烈的反应,羞辱感在心底滋长,对紫衣女子恨之入骨。 紫衣女子凉凉睨她一眼,让大夫给她验。 大夫检查了一番道:“这是中毒。”随即,从木箱里掏出手枕,替孟菲儿把脉,沉吟道:“毒已入骨,难解。” 孟菲儿怔愣住,她这是中毒了!为何府医却是没有检查出来?惊慌的说道:“你的意思还有解?” “有。”老叟点头。 孟菲儿眼底闪过欣喜,转而阴厉的看向紫衣女子道:“如今你还要如何狡辩?这大夫是你亲自请来的!” 紫衣女子冷笑道:“中毒就是因为我的香料脂粉?未免太过可笑?看你如今的情况,是请了大夫医治吧。中毒症状如此明显,那位大夫怎得毫无所察?你该感谢我,若非给你请了大夫,再过几日,你就要等死。” 孟菲儿瞳孔一紧,心里有着害怕。庆幸着她今日来闹事,可也不能保证是这女人伙同这老不死的残害她啊? 越想越觉得如此,冷笑道:“这是你与他串通好骗我吧?” “你说是便是。”紫衣女子眼底掠过一抹讥诮的笑,速战速决道:“你这毒是吃进去的,与我这胭脂香料无关。你若再闹,我便让人请官!” “贱人!”孟菲儿眼底闪过狰狞,拿着棍子挥了过去。忽而,看着眼前的紫衣极为的熟悉,灵光一闪,迅雷不及掩耳的用棍子挑落紫衣女子的面纱,鄙夷的说道:“水清漪,原来是你!你怕我嫁入静安王府,才在香料里下毒毁我容貌?谁人知晓,未来的静安世子妃是个低贱的商户,如此的伤风败俗,打王府的脸。” ------题外话------ 亲们,烟儿明天回家,欠了四千多字了,回去补上。么么哒~· ☆、第六十七章 卑微萧珮,中毒 紫衣女子一道残影掠过,避开了孟菲儿掀开面纱。方才落地,暗器凌厉带着破空之势而来,两指夹住,面纱却被人揭开。 “没有料到永盛坊的东家,身手如此不错。”莫寅捻着面纱,从紫衣女子身后走出来,见到她的容貌,阴柔的眸子微沉。 不是她? 牧兰冰冷的面容上带着凛然杀气,袖中匕首滑落掌心。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莫寅的腹部。 莫寅心中一惊,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伸手横挡在腹部,‘噗呲’利器刺入手臂。 牧兰脸上紧绷,收回手中的匕首,拿着水清漪塞进她怀中的锦帕。眼都不眨的擦掉血迹,将匕首收入袖中。 莫寅捂着鲜血直流的手臂,眼底翻搅着狂风暴雨。 孟菲儿扔掉手中被牧兰掌风击断的木棍,心里害怕极了,眼前这个女人会武功,而且还不低,连暗器都能够接住。而且,她还面不改色的伤了人! 更让她诧异的居然不是水清漪! 眸光闪烁不定,退到了家丁身后,对上牧兰望来的目光。色厉内荏的说道:“还有没有王法?伤了我的脸,现下是要杀人灭口?” 牧兰手拢在身后,嗤笑道:“我是正经生意人,对待客人都是以礼相待。若是特地寻兹挑事,就得另说。” “你……”孟菲儿没有想到一个卑贱的商贾,也敢如此嚣狂!怒道:“你可知我是谁?” 牧兰上下打量了孟菲儿一眼,冷声道:“刁钻且无理取闹的模样倒是像极市集泼妇,可这般作为,却又是泼皮无赖的行径,断然不是正经人家的小姐。” 孟菲儿被她明贬暗讽的话,说得面红耳赤。脱口而出道:“混帐东西!本小姐是孟尚书千金!” 牧兰了然的说道:“莫怪了!原来是孟家。” “你什么意思?”孟菲儿听着她的口气,俨然是在讽刺她! “前些日子听闻贵府公子坐起来人贩子的生意,可惜惹了不该惹的人,被削成了人棍。孟小姐是想要步人后尘么?”牧兰一拍掌,林娇从后面抱着一个长锦盒出来,牧兰揭开道:“上回有人讹诈永盛坊,便留下一只手。孟小姐若仍旧觉得你毁容与永盛坊有关,指责大夫与我串通,不妨自请一个大夫到此处诊断。若是污蔑,那就莫怪我不留情面!” 孟菲儿看着锦盒里鲜血斑驳的手,脸色苍白,心慌的后退了几步。心里有些接受,她是当真被人下毒,为的就是阻止她嫁进静安王府。而那日恰好头一回涂抹永盛坊的胭脂,才会误解? 她不敢赌。 怕这女人砍下她一条胳膊。 “哼!走着瞧!”孟菲儿心里权衡一番,撂下狠话,带着家丁离开。 牧兰转身离开,莫寅却挡在她的面前,阴冷的说道:“我们来算算账。” 牧兰面无表情,冷声道:“我杀人只一刀,你既然躲过,便留你一命!”身形一闪,便凭空消失。 莫寅捏紧的拳头‘咔嚓’作响,望着牧兰离开的方向,嘴角勾出一抹阴森的笑。 水清漪,当真不是你么? 一辆马车,缓缓的驶离永盛坊。 绣橘放下帘子,忧心忡忡的说道:“小姐,牧兰这番作为,怕是将莫寅得罪狠了。而且,那只断手,会吓到看热闹的人。都会传咱们永盛坊多么的残忍,还怎么会有顾客?” 水清漪笑着摇头,事情都是两面,有利有弊。经过这一次,便也起到敲山震虎的威力,一些想要寻兹挑事的人,也会要思量一番。而至于顾客,只要是诚心买卖,不闹事,倒也不会惧怕。 “小姐,那这次孟小姐当真是受人指使?”绣橘觉得孟菲儿为人刁蛮冲动,容易受人煽动。可方才她的细微表情,透露着她不是受人指使。 水清漪眼角凝着一抹冰冷,心里有了推测。之前她见到莫寅隐在人群里的时候,便以为是莫寅与孟菲儿联手。可后面孟菲儿的表现,却并非是如此,她似乎对莫寅极为的陌生。从大夫判断她中毒的时候,孟菲儿眸子里的不可置信,让她猜测认定是胭脂问题,少不得孟府府医的功劳。 绣橘似乎也猜到了这上头,想着小姐往日的手段,提议道:“小姐,要牧兰将人绑了来审问?” 水清漪敲了绣橘的头:“什么审问?请来喝杯淡茶。” 绣橘憋红了脸,捂着额头,委屈的说道:“淡茶怎么够?怎么着也要一杯浓茶!” 水清漪嘴角漾着一抹浅笑,这丫头越来越深得她的心了。 回到府中,李妈妈等在门口接应。见到水清漪下来,连忙上前说道:“小姐,夫人请您去她的院子一趟。” 李妈妈眉宇间的忧愁,令水清漪蹙眉:“发生什么事了?” “镇国公府大夫人来了。” 江氏? 水清漪心中冷笑,不用想也知她来不安好心。怕是为了乔梦语的事! “我回院子换一件衣裳,李妈妈你先过去。”水清漪眸子微敛,去了清漪居。换了一件衣裳,吩咐绣橘去做一些膳食。 不紧不慢的用完,才拿着锦帕按了按嘴角,起身去大夫人的院子。 而大夫人这边,江氏腰椎才好了一些,下地还有些疼,不适宜出来走动。碍于乔梦语的事儿,只得咬咬牙来了。 与她设想的不一样,乔若潇待她依旧客客气气,略有些亲和。并没有因为贡布的事情,对她冷眼相待。可是话也不多,嘴角凝着笑招待她。 江氏有事相求,便主动有一搭没一搭的扯着家常,好缓一缓气氛。 “一个女人嫁个好男人,就是第二次投胎。若这第二次没有投胎好,恁她先前家世如何,都是空谈。还是清儿好,出生亦是不差,这嫁更是没得说。就是我家语儿啊,命不好。出生在这帝京是数得上的,可如今这般境地,我想想都心疼的想落泪。”江氏脸上的笑容霎时敛去,手指卷着锦帕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大夫人没有接江氏的话茬,不紧不慢的饮着温水。皱了皱眉,依旧不习惯。 “舅母这话说的可不妥,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说皇家不如镇国公府?平白因口舌而招来祸端?表妹能嫁进皇家,那是天大的恩赐,旁人都是攀不上。舅母应当惜福才是!”一道清丽的嗓音而至。 水清漪穿着一袭白色纱裙,宛如一朵纤尘不染的出水芙蓉。一压眉,一敛目的风情,使那粉白的面颊霎那间生出华光。嘴角微弯,浅淡的笑容跃入眼底,散发着璀璨的光芒来。 江氏几乎都看怔了,待她走近了,才回过神来。心中思忖着,这样一个女子,莫怪她如何折腾,静安王世子都不恼半分,依旧执意要娶她。 语儿长得虽然也标致,却又落了几分俗,不似她这般出尘。 敛下心思,细细嚼着她的这句话,心里有几分怒意,却也知晓今日来此的目地。讪讪的笑道:“这张嘴儿欠,舅母这是将你们当作一家人,才没有把住门。将心底的那股子憋气,都给倒出来。皇家虽然好,但却不是语儿的好去处。伦容貌,她也只算中上,宫里头的皇贵妃压她一头,又深得皇上宠爱,如何有她出头的时日?如今不消说她出头,保命都难。” 许是说到了伤心处,江氏止住的泪水,又籁籁落下,湿了衣襟。 水清漪觉得可笑,江氏明里暗里都觉得侯府比不上镇国公府,但是她却嫁得极高。这会子乔梦语出事,来寻她们作甚? “表妹断然不是那样的人!”水清漪趁着江氏开口之前,担忧的说道:“唉,父亲如今不是侯爷,侯府归二房管,在朝廷上,父亲也说不上话。舅舅还好,也能找一些重臣说说好话,让皇上赦免了妹妹。” 江氏正欲出口的话,被水清漪给死死的堵住。她若还要说出来,就会变成为难他们。 “我也认识几个要好的世家小姐,给她们送个口信,看能否帮上一二。”水清漪转而主动开口帮忙。 江氏心中诧异,方才她还在想水清漪是见死不救。谁知她一转眼就动用关系!提着的心,总算是松了一点。她知道水清漪与威武大将军的女儿是故交,定然会帮上忙。 “舅母替语儿谢谢清儿了。”江氏破涕为笑,感激的看了眼水清漪。 “不妨事,都不知能不能有用。”水清漪神色淡淡,打着马虎眼儿。 江氏忙不迭的说道:“静安王世子他断然能保语儿一命,清儿你去寻他,他自然会帮忙。” 水清漪一怔,这两日他倒没有再来了。 神色渐渐落寞,拉扯着手中的娟帕,颇为难过的说道:“实不相瞒,当初我的身份,我怕配不上静安王世子,在王府难过。便使小性子,要与他解除婚约,大约被我恼了,他便将婚书送了过来,顺道要回了他的庚贴与信物。这件事说出去怪丢人,我也就藏进了心里,免得日后不好说亲。谁知,太后娘娘赏赐恩典,给我赐婚。但他心底对我有隔阂,可太后娘娘的恩典断然是不能推拒,他也就勉强的应下。寻他帮忙,就怕他心里有怨,趁机对表妹下手,那一切可就不能挽回了!” 江氏本来心中不信,可见到水清漪说的有鼻子有眼,心里便琢磨着难道当真有这一回事? 水清漪从袖中掏出了一封当初长孙华锦送来解除婚约的信,递给江氏:“上头都写明白了。” 江氏一瞅,脸色僵硬。想让水清漪试一试,又怕适得其反,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水清漪见她被唬住,哀叹道:“大约这是命数。” 江氏却以为说乔梦语,当即掉了脸子,冷声道:“当年大师说过语儿是富贵命,岂能这么轻易的命丧劫难?”说罢,也没有留下来的兴致,起身告辞。 水清漪与大夫人相视一笑,大夫人说道:“人各有命,是福是祸,都是自己的造化。从江氏生了害人之心作孽开始,就已经定下了乔梦语的命运。” 水清漪极为赞同。 “母亲,日后她再来,您就躺床上去,莫要理会。”免得被气得动了胎气。 今日有事相求,都暗含讽刺。若是寻常,有如何会让大夫人顺心? 第46节 大夫人叹了一声,眼底闪过一抹悲凉。镇国公府的气数,怕是要尽了。如今有母亲在,还能镇压住江氏和乔正国,待母亲百年归寿之后,还有谁能管住? …… 这日晌午,二房老爷水守义突然从江南回来,一进府就去找老夫人谈话,最后被老夫人怒赶了出来。 水清漪寻思着二老爷自她重生这些时日来,便动身去了江南,一直不曾回来。如今一回来就惹怒了老夫人,是因为在任上出了事,还是为了侯爷的爵位? 绣橘将打听来的消息,说给了水清漪听:“二老爷来京中有几日了,一直住在别院里,没有回府。好像是说二夫人吊着一口气,死了他还要为二夫人守孝,他夫人的位置就会空着浪费了。所以要将二夫人挪开,要娶新夫人。” “简直是荒唐!他这是停妻再娶,犯罪的事。老夫人岂能不怒?”水清漪也是不赞同,二老爷再娶,若是家世低也就罢,若与户部尚书一般的要职,对他们很不利! “可不是?老夫人大骂二老爷糊涂呢!”绣橘不以为然的撇嘴,老夫人这是怕惹怒了王亥呢! 水清漪心中却不安,没等她深想,老夫人院子里来人请他们过去。 水清漪心想老夫人这是妥协了!要老夫人舍弃了户部尚书,必定女方家世不低于户部尚书。 敛下心思,到了老夫人的院子,几房人都到了。二老爷一身藏青色袍子,身材高瘦,透着几分儒雅。眉宇间间敛着几分笑,如沐春风。 水清漪站到大夫人的身旁,随后,三夫人与三老爷到了。 三老爷眉清目秀,上了年纪,多了几分沉稳。一身灰白色的袍子,透着几分书卷气,温文尔雅。 三夫人冲水清漪含笑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人数到齐了,老夫人开门见山的说:“老二媳妇病重,也就剩下一口气。当初莲儿也是如此,送到寺庙,得菩萨的庇护倒是痊愈了。我与老二商量了一下,死马当成活马医,将老儿媳妇也送到寺庙去。” 闻言,水清漪不禁勾唇,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样不但可以堵住户部尚书的嘴,又能在路上颠簸着,要了二夫人的命。等消息传来,恐怕二老爷已经将人娶进门! 倘若户部尚书的人来问起,老夫人定会说二夫人命数尽了,怨不得人。 没有人出声,老夫人继续说道:“为了老儿媳妇好,我决定让老二娶妻,给她冲冲喜。” 水远琪第一个不答应:“祖母,您要看着父亲糊涂?母亲都还尚在,如何娶亲?聘娶一个良妾,倒是可以考虑。” “对方的身世不低,怎么能屈居你母亲下面?我这些都考虑好了,你母亲出去养病,就将名份先给摘了。寄在菩萨的名头下,这样身家清白一些,指不定病就好得快。”老夫人不冷不热的说道,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可是……”水远琪正要反驳,被老夫人摆手道:“这对你也有好处,你都马上十四,却是年纪最小的侯爷。若没有人撑腰,你能够将侯府发展下去?” 水远琪语塞,低垂了头。 大老爷羡慕的看向水守义,心思也活络了起来。询问道:“二弟相中了哪家的小姐?” 老夫人端着茶水浅抿了一口,润了润喉,才清着嗓子说道:“相府嫡小姐。” 众人一惊,相府嫡小姐?相府只有一个嫡小姐,就是声名狼藉的权夜雪! 水清漪惊愕,权夜雪即使声名败坏,可以她父亲的地位,不至于沦落到给人做继妻。而她偏生答应了!心思飞转,水清漪隐约觉得权夜雪嫁到侯府,是因为她! “母亲,这断然不行。以她的声誉,怕是会累及侯府!”三夫人立即做出决定。 老夫人耻笑:“你都经商了,侯府还差一个人被指点?”此事就这么定了! 三夫人丝毫不恼,却没有再出声。 倒是三老爷不悦了,凉凉的出声道:“既然是为了这事,我们没有任何的意见。而我也有一件事要说,明日三房会搬出侯府,自立门户。” 三夫人显然吃惊不小,似乎没有料到他打算这么早就搬出去。 三房在老夫人眼底,那就是眼中刺,肉中钉。若非必要,不会请他们到场,不过是一个庶子罢了。爽利的点头道:“也好,明日就让茱萸带人帮你们搬东西。” 三夫人垂眸,老夫人怎么会这么好心?恐怕是防着他们带走侯府的物件吧? 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抹讥诮的笑。转瞬便敛去,抬头说道:“多谢母亲。”顿了顿,环顾着众人说道:“无事,我们便退下了。”说罢,与三老爷相谐着离开。 水清漪望着三夫人脸上淡淡舒展的笑容,隐有幸福,心里有些羡煞。却也知,这样的幸福,她是如何也求不来。 “老二媳妇在病中,也不好大办。今日夜里就命人送到国寺,新媳妇在明早抬进门。你们都尽早起来,吃一杯茶认个脸即可。”老夫人心里看中的是相府的权势,但是权夜雪这样的身份,怎得能大办,让人瞧了侯府的笑话? …… 水清漪回到院子里,牧兰已经将孟府的府医给抓了来,看着被五花大绑,昏厥在地上的人,冷清道:“问出了什么?” “迟了一步,舌头被割了。”牧兰用脚抬起府医的头,嘴巴微张,满嘴的血污。 水清漪蹙眉,看着他的手道:“让他写。” “不愿意交代。”牧兰为难的说道,又怕杀了断掉线索。 水清漪若有所思的看着府医,被牧兰逼供,都能咬牙不招,看来对方手中握有他的把柄。眸光微闪道:“将墨汁拿来。” 绣橘心里头疑惑,却也动身去拿墨汁。 水清漪将墨汁放在地上,带着手套,拿着府医的右手,正要沾墨汁。忽而一顿,中指并没有老茧。拿起左手,中指虎口都布有茧子。唇瓣掠过一抹冷笑,抓着他的食指与中指沾了墨汁,在纸上胡乱写了几个字,让牧兰秘密将他挂到城门上。 天色微微亮,牧兰浑身带着冷气进来道:“小姐,人被看守城门的侍卫也接下来运走了。” 水清漪摆了摆手:“不用理会。” 梳妆好,便去了前厅。不一会儿,挂在门口的爆竹响起,二老爷便从门口牵着一身大红色喜服的权夜雪进来。 简单的拜了天地,二老爷在大厅里掀开头盖。权夜雪一张素颜出现在众人的视野,清美妍丽的容颜即使不施粉黛,依旧美丽动人。嘴角含着一抹娇俏羞涩的浅笑,跪在蒲团上给老夫人请安:“媳妇给母亲请安。” 老夫人脸上堆满了笑意,端着茶饮了一口,将准备好的一套头面放在托盘上。 权夜雪笑吟吟的磕了几个响头,走到大夫人的身旁,递了茶水。 大夫人亦是送了一副赤金头面。 权夜雪收下,看着水清漪目光盈盈,闪烁着异样的微光。从袖中拿出一个红封,递给水清漪:“侄女,这是二婶娘给你的见面礼。” “二婶娘,日后都是一家人。二叔在江南任职,孤苦一人无人照料。你我是旧识,知晓你的为人。定会与二叔一同共赴江南,好给侯府添丁。”水清漪也不介意,不就是一个称呼? 权夜雪面色不变,娇羞的垂目不语。眉眼微转,含情脉脉的看了二老爷一眼,低声说道:“侄女怕是不知,你二叔如今任职期满,要调回京中。听闻江南风景极好,倒是可惜了,没有那个眼福。” 水清漪知道,权夜雪是来宣战了!恐怕她已经知道陷害她的人,不是孟津。如此处置孟津,也不过是迁怒罢了。 既然如此,她便接招。 两人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却是过了几招。 “这样也好,在府中有了喜事有人照应。”水清漪目光落在权夜雪的身上,望着水远琪道:“二叔样貌清隽,先二夫人不差,琪儿的容貌适才很出色。可二婶娘的相貌比先二夫人更胜,不知生下的孩子像谁?真是个好福气。” 权夜雪心中恨极,面上却不露分毫。水清漪这贱人在暗示她生出个父不详的野种!句句不离王氏,也在时刻提醒她权夜雪是个继室! “侄女说笑了,女孩儿自然是像老爷多一些,男孩儿当然是像我。”权夜雪淡定自如的拆招。 “瞧我糊涂的,孩子自然是像他父亲。”一番刀光剑影,水清漪不与权夜雪纠缠,看向二老爷说道:“侄女恭喜二叔梅开二度。” 水守义面色微变,尴尬的点头。 老夫人却突然开口道:“你二叔成婚,作为侄女,你可有准备礼品?” 水清漪自然知道老夫人想要的是她交出府中中馈,浅笑的说道:“祖母,孙女早已备好。只是见到二婶娘给的礼品,不好拿出手罢了。如今您提起,我想要藏着倒也显得小气。”说罢,从绣橘手中拿出一个楠木盒,递给了权夜雪:“小小心意,二婶娘莫要嫌弃才是。” 权夜雪掩袖一笑,水眸里迸发出的一抹光华,仿佛破云而出的暖阳,似要将人给看化了:“我初初入府,侄女便给出难题了。为免日后侄女说我贪墨了你的礼物,在外说你给的东西入不得眼,还是现在拿出来带上,免得你宣排我。”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只玉色晶莹的镯子,拿出来戴在纤细的手腕上。 老夫人满意的颔首,倒也没有丢了侯府的脸。“你们先回新房,不叨扰你们了。”一挥手,斥退了众人。 水清漪走了几步,顿住脚步,回头恰好对上权夜雪阴沉沉的目光。见到她,展颜一笑,仿佛之前看到那被满目阴霾的权夜雪是一个错觉。 水清漪回到屋子里,面色凝重,孟菲儿的事情是权夜雪做的!莫寅也脱不了关系! 那么,他们二人是什么身份? 莫寅的目地就是要套出她是不是永盛坊的东家?所以才布了这个局?若不是她在权夜雪身上闻到了她下在府医身上的香料,恐怕也联想不到是权夜雪! 或许,莫寅现在不是权夜雪的人。而是已经投靠了权家? 那么三王爷那边呢? 老夫人的寿宴上,莫明言对三王爷的态度,并不像是敷衍做戏。难不成是莫明言在给三王爷办事,莫寅已经暗中偷偷成了权家的人? “绣橘,备车。”水清漪摸出李亦尘给她的令牌,匆匆的去了三王爷府。不管她现在对三王爷有多少疑问,抛开这一切,他对她始终是有恩情。既然看出了莫家的端倪,怎么着都要知会他。别到时候莫寅出卖了他! 因为手中有令牌,水清漪一路畅通无阻,寻到了后院。管家见过水清漪一次,当即说道:“王爷在书房。” 水清漪颔首,去了书房。敲了几下门推开,踏入的脚步霎时一滞,立即关上门出来。脸色由红转白又转成了青色。 紧紧的咬着唇瓣,平定急促跳动的心。身后的门扉打开,萧珮右手抓紧衣襟,满面通红的站在门口。看着水清漪转过身来,神色复杂,隐隐透着一丝羞愧。 水清漪目光掠过萧珮红肿的唇瓣,落在她脖子上的一点暗红上,不知道该说什么打破这尴尬紧张的气氛。毕竟她云英未嫁,李亦尘与她没有婚约,两个人做出这样的事,被她给撞破都是会难为情。 “珮儿,你……”水清漪斟酌着开口,避开这敏感的话题。想到方才她推开门的那一幕,萧珮的衣衫散落,滑至腰际。李亦尘的衣裳铺散了一地,二人交叠在一起。若没有她这个意外,怕是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 忽而间,记起了寿宴上萧珮突然转变的态度,莫不是她因着李亦尘对她有了芥蒂? 萧珮心思复杂,她是真心喜欢水清漪,视她为亲人。可李亦尘的出现,对她是有芥蒂,但是理好情绪芥蒂也消散了,只是过不去心里的那关,才会迟迟没有见她。谁知今日……今日却…… “我是自愿的,清儿,你什么也别问、别管。这都是我自己的决定!”萧珮拉着水清漪的手,哀求的说道。 水清漪不知道该说什么,至少今日见到的李亦尘,颠覆了在她心目中的印象。或许,在小渔村见到的,只是李亦尘的表象。倘若当真是正人君子,断然会给萧珮一个名份。 “他如何说?”水清漪像是看到了当初的自己,但是当初的自己没有萧珮果敢。 萧珮苦涩的一笑,摇了摇头,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书房。加重了语气道:“我与他算是一场孽缘,纠缠深到我已经没法割舍。即使是这样,我都甘之如饴。清儿,我觉得这样都不像我了,可就是控制不住。我知道他喜欢的是你,应该要远远的离开他才是,可依旧可耻的缠绕在他的身旁。你是不是很讨厌,厌恶我?我也讨厌。可爱一个人的滋味,求而不得,他会是你的毒,让你疯狂的不再是自己。就像你当年对待甄文泽一样!” “求求你,这件事不要告诉祖母,不要告诉他们!”萧珮眉宇间的英气爽利,被愁怨给取代。 看着这样的萧珮,水清漪别开了头。她又何尝不是?拍了拍她的手背,算是应允了。只是萧珮眼底的偏执,令她担忧。 萧珮紧紧的抱着水清漪,紧紧的,凑在她的耳畔说道:“我从来没有因为他喜欢你,而对你生怨。对不起。” 水清漪知道她为何事说对不起,安抚的拍着她的背脊。 萧珮松开了水清漪,踏上屋顶,飞掠离开。 水清漪紧了紧手指,后退了一步,打算离开。手腕却被蚕丝缠住,轮椅滚轮声渐渐的传来,在她身后停了下来。 李亦尘依旧穿上了衣裳,墨色锦袍一丝不苟,宽大的袖摆遮住金丝楠木扶手,铺散在地上,露出半截苍白的手指。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打破这沉寂。 终于,水清漪缓缓的转身,开口道:“玉哥哥在衣儿的心中,是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一个很好的夫婿。所以,不会辜负了对他一往情深的女子。” 李亦尘目光沉静,眼角不再堆积着笑容,而是一片冰冷之意:“那么,你呢。” “你若不娶珮儿,便莫要招惹轻薄了她,这样与一个卑劣的小人有何区别?”水清漪丢下这一句话,转身走下台阶,背对着他道:“你小心莫寅!” 李亦尘目光深沉,幽暗冰冷得似乎裹着一层碎冰。直直的盯着水清漪的背影,在她消失的一刹那,开口道:“我招惹的……从来就只有你。” 水清漪突然觉得很冷,在她心目中那温暖如阳光的玉哥哥,原来,也是如此的卑劣。或许,与他相隔了一个时空,面对这样的他,也没有多么的难以接受与失望。亦或是,他的身份与出现,让她对他潜意识的产生了防备。因此,见到这样的一幕,也不觉难过。 可是,他这一句话,将萧珮置于何地? 突然间,很心痛萧珮。爱上这样看似温柔好相处实则是一个无情之人! 第47节 回到府中,天色已经渐渐黑沉了下来。水清漪方才进了院子,就被茱萸唤到了二房。 水清漪不明情况,走到二房内室,里面气氛压抑。权夜雪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府医在她的手腕上盖上一层薄纱,细致的把脉。 “回禀老夫人,二夫人脉象微弱,伴有低烧。是风寒的症状,但是方才二夫人手腕上佩戴的手镯有一缕黑气,里面有毒。”府医拧着花白的眉头道:“取了一滴血出来,色泽呈暗黑色,是中毒的症状。若是一直当成风寒诊治,怕是时日久了会药石无医。” “你可听见了!”老夫人面色阴冷,拿起桌子上的玉镯,掷在水清漪的脚下。 ☆、第六十八章 怀孕,蛊死 水清漪看着地上碎裂的玉镯,良久没有动静。 老夫人冷哼道:“你素来与你二婶娘不对付,她方才进来便与她唇枪口舌一番。送礼给她原来也是不安好心!” “祖母……”水清漪眼睫半垂,想要开口,被水守义打断:“雪儿与你无冤无仇,那日我下聘之时,她还念着你。说怕是你心里对她有芥蒂,难以接受她。若不是我三番二次的保证,说你气度大,定会与她好好相处,断然不会下嫁侯府。你倒好,她一进门,你便迫不及待的要害死她!” “二叔,并非如此。”水清漪脸色白了几分,解释道:“您也说了,我与她无冤无仇,为何要害她?至于今日敬茶的时候,我也是关怀。可有一句不妥?侯府很久没有喜事,倒是坏事不断。让她给二叔生个胖小子,侯府热闹热闹有何不对?” 水守义语塞,水清漪确实没有说出格的话,一直都是和和气气。 老夫人却不这么认为,水清漪定然是怕相府的势力,才会要害了权夜雪,断了与相府的姻亲关系。这样便无人能压过大房,待日后大夫人腹中的孩儿长成,侯爷的爵位怕是轮不到二房!她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若侯爷爵位一直在水守正头上,到时候水守正定会偏向水远希。水远希也会防着大夫人生下的孩子,手足相残! 如今,给了二房,便是将矛头指向了二房。 不行! 断然不能着了水清漪的道! 眸子明明灭灭的看着床榻上的权夜雪,精芒暗敛:“雪儿是相爷的掌上明珠,低嫁侯府我们也花了不少的心思。如今出了这件事儿,相爷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因你私人恩怨,要祸及整个侯府。雪儿若是好了也罢,不好你便亲自给相爷赔罪。”顿了顿,开口道:“未免整个侯府被连累,在事情没有爆发前,你们大房还是暂且迁移出侯府。” “祖母……”水清漪不可置信的喊道。 “你三叔提议将族谱给分出去他们一房,索。性。你们大房也分一分,自立门户。”老夫人低叹道:“我年纪大不中用,管不住你们。分出去之后,你们想如何便如何。我至少管住了侯府一支血脉,百年归寿后,也能给水家列祖列宗一个交代。” 水清漪心里冷笑,老夫人可算是说出了她的目地。看了眼二老爷眼底闪过的喜色,嘴角微抿。弯身捡起一截,原本通透毫无杂质的玉镯中间有几缕黑气涌动。水清漪目光沉沉,挑眉道:“祖母说这句话尚早,毕竟我没有对二婶娘下手。至于府医说的手镯有毒,我并不认同。” 府医面对水清漪的质疑,似乎有些不悦,沉声道:“回禀大小姐,这里头的黑气确实是毒。”权当她为了留在侯府,最后一搏。 水清漪嘴角微弯,手指轻轻抹过溢出来的黑丝,放在鼻端轻嗅了一下,一股臭味刺鼻。举着沾了墨汁的手,在府医面前晃动:“倘若是毒,为何我直接触碰,都无碍?”不等府医回答,直接唤茱萸到身旁,凑到她的鼻端。 茱萸一惊,下意识的后仰。 水清漪嘴角的笑意渐深:“怕?不妨事,我就算要害你,也该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不会当着众人的面。” 众人听懂了,水清漪一语双关。她若要害权夜雪,也不会在她刚过门就下毒。而且,还是在她自个送出去的礼物上下毒。 可这又如何?只要水清漪没有拿出有力的证据证明清白,那边只能怪她倒霉! 茱萸也摸不准水清漪话中的真假,若是她有这个胆儿呢?自个不过是一个丫鬟罢了,难不成老夫人会给她做主,惩罚水清漪不成? 但是主子的命令不可违背,装着胆子,凑过去嗅了一下,臭味冲鼻,脱口而出道:“墨汁!” 众人面色变了几变。 水清漪温婉的一笑,对老夫人说道:“祖母,你信不过我,可信得过茱萸?” 老夫人板着脸,看不出喜怒。睨着水清漪摆放在桌子上的手镯,浑浊的眼底闪过思量。须臾,不疾不徐的说道:“你来验一验。”手指指着府医。毕竟她名头上还是水清漪的祖母,不能表现的太过份。 府医略显苍老的脸紧绷,盯着手镯半晌,适才拿起来,检验了一番。“方才手镯完好,并不能明确是这缕黑气有毒。这个手镯的边角取下了粉末,确实是有毒。”顿了顿,转而对水清漪说道:“大小姐若不信,可以请旁的大夫来检验。” 水清漪脸上的笑容不变,并没有因着府医的话急着去寻大夫,而是征询着老夫人的意见:“我若去找大夫,怕旁人生出串通的枝节来。祖母为人公正,不如祖母遣人去寻?” 老夫人想要拒绝,却被水清漪抢先说道:“祖母,此事可大可小。若是没有找出根源对症下药。就怕耽搁了二婶娘的治疗!她才嫁入侯府一日,便病倒了。相爷那边怕是不好交代!”死死的掐住了老夫人的软肋。 老夫人睨了眼面色烧得潮红的权夜雪,示意茱萸去寻大夫。苍老的手指捏紧了衣摆,怕这镯子当真如她所说,没有毒。 茱萸眼角余光觑了水清漪一眼,又看了眼老夫人,匆匆的离开。 两刻钟后,茱萸领着大夫过来。老叟背着木箱脚步缓慢的进来,将木箱搁置在桌子上,拿着手枕,替权夜雪把脉。许久,抚摸着花白的胡须道:“这是风寒之兆。” 老夫人刀刻的皱纹更深了几分,皱褶眉头道:“你看看这个。”将玉镯递给大夫。 “没有任何的问题。”左右端详了一番,大夫笃定的说道。 “玉镯没有毒?”老夫人目光凌厉的看向大夫,扫了茱萸一眼,茱萸凑到老夫人的耳旁道:“这是同仁堂的大夫,医术高明。听闻祖上是太医院院使。后来因为十几年前发生了一件事情,他的父亲被斩首。本是要诛九族,可念在祖上的功德,赦免了。他便也从太医院出来,开了医馆。” 老夫人一怔,这件事她知晓。十几年前,宫里头处死了近十名太医。他是从太医院出来,医术自是毋庸置疑。 “当真无毒?”老夫人再次询问道,眸子里闪过失望。 老者将玉镯递到老夫人的面前,指着一个针眼大的瑕疵道:“这是墨,从从这里面注入进去一滴,搁置久了便散开。黑色如抽丝,为了给玉镯增色。如今许多玉器阁喜欢用这个手法,为玉镯提价。” 老夫人一怔,不死心的说道:“你刮下玉镯细粉验一验,可有毒?” 老者摇头道:“并无。” “那为何她好端端的便中毒了?手腕都黑了一圈?”老夫人眼底有着质疑,并不知信谁。府医是府里的老大夫,她最信得过。可这眼前的老叟,他是从太医院出来的,医术不差。“今日还好端端的,怎得才半日光景,就病倒了?当真不是中毒?” “中毒之人都会印堂发黑,瞳孔涣散,唇瓣泛青。”老者一一指出中毒的症状,不紧不慢的说道:“这玉镯是上好的寒玉,冬暖夏凉。若是寻常人定是喜爱佩戴不会有碍,可贵府夫人有孕在身,自然受不住镯子的寒气。而她身子并不好,寒气易入侵,便病倒了。”老者语出惊人。 “可……可他便诊出了是中毒……”老夫人脸上仿佛被扇了重重一耳光,脑袋发懵。放在扶手上的手指颤抖,显然没有料到是这样的结果。 水清漪嘴角微勾,距离那日之事,也是有一月了。恐怕权夜雪做梦也没有想到她陷害自个不成,反倒陷自己于不义? 老者看了府医一眼,缓缓的说道:“许是脉象薄弱,又因风寒之症扰乱了脉象。没有察觉出来,也正常。” 府医因着老者的解释,面色更加僵硬。良久,才拱手道:“技不如人。” “哪里,老叟年长你许多。”老者箱子一收,叮嘱道:“腹中胎儿方才一月,情绪不佳,郁结于心。如今染了风寒,不好用药。”挎上木箱道:“你们既然有府医,老叟便告辞了。” 老夫人不愿在外人面前丢人,摆了摆手,示意茱萸给诊金。 门一关上,老夫人勃然大怒的指责二老爷道:“这贱人做出的丑事,在帝京谁人不知?当初我便不赞同,是你拍着胸膛保证没有事。如今她怀了父亲不知是谁的孽种,简直是丢尽了侯府的脸面!你娶谁不好?娶这么一个破鞋?” 二老爷自知理亏,被数落得低垂了头。可见到屋子里还有好几人在,又不满老夫人当众落了他的脸面。当即说道:“你之前反驳,是顾忌王亥。知晓我娶的是相爷之女,你可有生出半点不愿?将我原配夫人送走,也是你出的主意。如今出了丑事,你便全都推到我的头上!” “你……你……”老夫人气得个仰倒,眼前阵阵发黑。她这般势力,究竟是为了谁啊! “不管如何,人都娶进府了,难不成我休了?若是如此,侯府才会成了旁人的笑柄!”二老爷也觉之前考虑不周,出了这样的事,脸上也无半点光。 “落了!”老夫人当机立断。 二老爷却摇头道:“不可。”正要多说,见到水清漪还在,又住嘴了。 老夫人脸色铁青,愤怒的瞅了水清漪一眼。 水清漪自然不会趟这趟浑水,连忙告辞。 却看到府医在外头等着她,脚步一顿,走了过去,就听到府医道:“大小姐,老夫有一事不明。这玉镯分明是有毒,为何之后便没有了?” 水清漪眸光微动,玉镯上她涂抹了毒药,也放了解药。玉镯的表面涂抹了毒药,他检查的时候断然会知道有毒。而她算准了老夫人的性格,定会歹着这次的机会,对她兴师问罪。将玉镯砸碎,里面有解药的墨汁溢出,自然会解了这毒。 但她下的这毒是慢性,并不会这么快发作,而症状也不是风寒。而权夜雪如今病得突然,便是要借着她的镯子给她示威? 待她醒来,发现因为这次的算计,影响了她在侯府的地位,不知会不会追悔莫及? “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我送出的时候没有毒啊。若是有毒,为何要晚上才发作?”水清漪目光清澈,漆黑的眸子没有丝毫的杂质。 府医一滞,水清漪暗指这玉镯过了她的手,不一定就是她下的毒。也有可能是别人陷害她!可是,若不是她,旁人陷害,又为何会将手镯上的毒解了?更让他疑惑的是二夫人有身孕,脉象微弱,像是喜脉,却不怎么明确,好似是外力打乱。 “是老夫唐突了。”府医压下心里头的疑惑,知晓这件事与他并无多大的关联,烂在肚子里便是。 水清漪颔首,便转身回了院子。 …… 二老爷见人都离开了,面色阴沉的关上门,在老夫人的对面坐下来。目光阴狠的盯着床上的权夜雪,沉声道:“母亲,这孩子断不能落了。相爷虽然将这贱人下嫁到侯府,可还是将侯府捏在掌心,并没有捞到半点好处。我被调到京中,但是缺位没有实权。若是这个孩子利用得到,咱们倒是可以捞个本。否则我们侯府娶了这个贱人,白白被人耻笑了。”二老爷越想心中越不甘。 当初在江南的时候,收到一封密信,给他提点了一二。那时候他被气红了眼,分明是他的爵位,却被他的儿子给占领了。如何不气?好不容易有了翻身的机会,虽然是臭了名声的人,但若不是臭了名声,他又如何能娶到权夜雪?犹豫了几日,便进京了。 可惜,并没有他料想的那么好。又发现了权夜雪有孕,心里的怨气便全都迸发出。 老夫人怕被相府反咬一口,游移不定。 “母亲,素来富贵险中求。以相爷对她的珍视,断然会愿意!若是不答应,咱们便让她将孩子生出来,再休弃出府。”二老爷也发狠了! “你休想!”权夜雪虚弱的醒了过来,听到他们的对话,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挣扎着起身,心里恨意翻涌,冷笑道:“我身子不清白,也是水清漪那贱人设计陷害。你们倘若敢这般待我,我便告知父亲让你们侯府覆灭!”双手紧紧的揪着床褥,若不是水清漪,她何至于名声败坏,落到这样的境地?“我的名声已经臭了,拉着你们侯府垫背,也不错!” 她本来还想要‘和和睦睦’的与他们在侯府过日子,既然这般算计她,她若是忍气吞声,只会更加让这贪得无厌的人欺压到头上来! 果然,老夫人听了,心中打了退堂鼓。怕权夜雪不顾一切,拉着侯府垫背。 二老爷却被激怒了,阴冷笑道:“你已经嫁侯府,还想要毁了侯府?”一个巴掌狠狠的扇过去,将权夜雪的头给打偏了,拽着她披散的长发,拉高权夜雪的头颅,盯着她脸上的通红的巴掌印,厉声道:“你若敢出府,别怪我心狠!” “你敢!”权夜雪被水守义打红了眼,从来就无人敢对她动手,他居然敢打她?伸手朝他的脸挥去,尖利的指甲在水守义的脸上抓了两条抓痕! 水守义本就不是个善茬,被她一挠,拉着她的头发,拖着权夜雪朝床柱狠狠的撞过去。想到她的那些威胁,心中的愤怒被挑起,下手毫不手软。想到为了娶到她,被相爷羞辱,在相府里的书房门前跪了三日,相爷才见他。不管如何讽刺羞辱他都忍了,如今绿帽子也戴了,可却没有相对等的回报。这贱人还想着拉侯府垫背,当即赤红了眼,将她甩到地上。 权夜雪脑袋发懵,没有缓过劲来,身子失重,已经被水守义甩到了地上,腹部隐隐的坠痛。 水守义一脚一脚的狠狠的踢踹权夜雪:“贱人!踢死你这个贱人!侯府垫背?老子先踢死你!” “啊——救命啊——” 权夜雪痛得浑身蜷缩,抱着脑袋尖声大叫。 水守义重重的一脚,踢在她的后背。谁知权夜雪突然转过身,落在了她的肚子上。 “啊——”权夜雪凄厉的叫喊,抱着肚子蜷缩成一团,肚子里绞痛得似乎要断了气,久久没有动弹。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她的裤子,慢慢的溢出,流淌了一地。 老夫人也惊回了神,没有料到老二如此心狠手辣,居然当真敢对权夜雪动手。看到权夜雪下身溢出鲜血,忽而是落胎的征兆,一个激灵。慌忙说道:“义儿,快住手!” 水守义憋在心里的恶气,也出的差不多了。看着那个野种被踢踹了下来,面。色。稍稍舒展,丝毫没有惧意。看到门不知何时打开,权夜雪身边的贴身丫鬟怔愣在原地,唤着粗使嬷嬷将人给绑住了! “母亲,您莫要担忧。这件事我敢做,自然有法子处理好!”水守义看了眼浑身沁出冷汗,被他踢踹得脸上布满淤紫的权夜雪。让人将她扶到床上,对着还有一丝清明的权夜雪道:“你若不安生,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死了,你父亲不敢多说半句!” 权夜雪被水守义收拾狠了,收敛了锐气。脸色煞白的摇头,她知道水守义这卑鄙的人,肯定会在她有身孕的事情上动手脚。若是她堕胎不慎死了,她父亲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心里一阵后怕,原以为这个窝囊废好控制,却没有料到是个心狠的! 死死的捂着肚子,浑身的骨头都似乎错位的锥心之痛,令她没有办法思考。只是在这份折磨中,对水守义的恨与惧也更深了几分。 手指紧紧的掐着床褥,大叫着想要缓解刀绞一般的痛楚。浑身的热气,似乎都随着下身的血液涌出流失。死亡的巨大恐惧,笼罩着她。惊恐的喊道:“救我……救救我……” 老夫人看着权夜雪鼻青脸肿,颤抖的身子开始抽搐,也吓到了。对相府有种莫名的恐惧,才嫁到府中一日,就变成这般模样,藏着掖着封锁了消息倒也无碍。就怕相爷心血来潮的时候,到侯府探望权夜雪露陷。急忙说道:“老二,你有多少的委屈,都暂且忍着。娶她是你自己的打算,如今这样的事情也在意料之中。莫要因为这贱人毁了侯府根基!” 水守义怒气消散,害怕也渐渐的涌上心头。立即命人去唤府医,给权夜雪医治。又怕她好了告状,便将权夜雪身边得力的人都发卖了,将她给囚禁起来。 第二日天蒙蒙亮,权夜雪保住了性命,但是却因为水守义重重的那一脚,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 老夫人将二房里的人全都封了口,府医也在权夜雪稳定下来的时候给前送走,就怕事情突发。 水清漪听到牧兰的汇报,了然的点头。二老爷看着敦厚,却比侯府任何人都要心狠。而水远之的性格,就是像极他。若要狠起来,便是六亲不认。何况是给了他诸多羞辱的权夜雪? 第48节 “小姐,绣橘也有一事禀告。”将袖中的信递给水清漪:“这是三王爷唤人送来给您的。” 水清漪展开信,沉吟了一番,道:“推了。” 绣橘迟疑的说道:“他说只要您去了,他会将火莲果交给你。” 水清漪一怔,捏着信纸的手渐渐的收紧。 …… 望月楼 莲花阁里,水清漪坐着等李亦尘。半盏茶的时辰过去了,依旧没有动静。 忽而,有轮椅声传来,水清漪望向门口,门扉依旧是紧闭,反倒是隔壁的屋子里有关上门的声音。 水清漪一怔,难道是她进错了雅间? 正要起身,突然,隔壁的雅间里传来李亦尘温和的嗓音:“静安王世子,久等了。” “无妨。” 听闻到二人的声音,水清漪心里一怔,却是突然明白了李亦尘的用意。他想要干什么?让她知道长孙华锦与他相差无几? “本王听闻世子寒毒缠身,每逢阴天雨季,浑身犹如针扎,又似剥肉削骨之痛,惋惜的是寿命也因此而折损。”李亦尘倏忽开门见山的说出来意。 水清漪心骤然提了起来,贴在隔开的墙壁上,听着他们二人的对话。 “自有命数,谈不上惋惜。”长孙华锦不明白李亦尘为何突然寻他来说这件事,却也没有不耐,静静的品茶。 “世子在寻火莲果,不巧,本王手中有一颗。”说罢,李亦尘将锦盒摆在桌子上,里面是一颗通体火红,鸡蛋大小的果子。 长孙华锦端着杯子的手骤然收紧了,不过一个呼吸间,便敛去了眸子里的异色。“王爷何须如此,道出你的来意。” 李亦尘忽而沉默了,没有开口。转动着茶杯,看着漾着微澜的茶水里面,将他的容颜倒映在里面,可却模糊不清。蓦地想到了水清漪的话,他在她心中是个谦谦君子,到头来却是个卑劣小人。 “珍贵的东西自然要换世子珍贵的东西。”李亦尘温润如玉的展颜一笑,盖上锦盒,拿在手心道:“火莲果本王可以双手奉上,世子只要放过清儿便是。” “这是太后娘娘的赐婚。”长孙华锦波澜不兴,似乎对火莲果并不感兴趣。 “世子应当知晓,太后对我极为宠爱。我开口,自然会取消了婚约。可本王不愿与世子为敌,便好生商议。”李亦尘歉意的说道:“世子以为如何?” 长孙华锦拂开层叠在地上的宽大云袖,如云般飘逸舒展,更显眸子里的神态莫测。“不过是个女人罢了。” “世子果真爽快!”李亦尘将手中的锦盒扔了过去。 长孙华锦并没有接,面色一顿,一道残影掠过,人已经消失在雅间到了隔壁。看着空空如也的莲花阁,桌子上斟着一杯茶水,上面冒着丝丝缕缕的雾气。 银白的面具上,凝结着寒霜。漆黑如墨的眸子里,翻涌着浪潮,诡谲似海的望着窗户外。 “世子约有客人的话,本王便先告辞了。”李亦尘滚动着轮椅,出现在长孙华锦的身后。嘴角喊着浅淡的笑,至始至终。 长孙华锦冷淡的颔首,率先一步离开。 李亦尘身后的侍从,将门关上,推着李亦尘到桌旁,斟了一杯热茶,退了出去。 “你这是何意?”水清漪被牧兰抱着从窗户外出现在雅间,冷冽道:“若是如我所想,你便得偿所愿了!” “清儿,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到伤害。同样的明白一个道理,并非相爱便能够成亲,还要顾及太多。我们的身世,注定了婚姻不能够自主。”李亦尘眸子里有着淡淡的苍凉,轻声道:“珮儿是个好女子,当年你离开渔村,我便去了塞外。在那里救了她一命,她便见我腿残,跟在后面报恩。却不知她生出了那样的心思,可她为我寻解药的时候,中了情毒,若是不解她便会有性命之忧……我曾想过娶她,但是她的身份,太后不会同意。因为一些原因,我与她分开了一年。” “这一年里,我也在开解太后。太后的原意是威武大将军交出兵权,便会同意我与珮儿的婚事。你与她是好友,定然能明白她的性子。若知晓要整个将军府来成全你的婚事,她断然是不会答应。”李亦尘唇畔淡淡的笑痕敛去,眉宇间拢着一抹清愁。“侧妃,断然会委屈了她。” 水清漪明白,萧珮有自己最后的底线,她能够视自己如无物,断然不会不顾及将军府。若是她为妾,置将军府于何地? 太后不过是怕外戚专权,到时候李亦尘为帝,会受到威武大将军的控制。 “既然你知晓,就该彻底的断了她的心思,而不是与她牵扯不清,让她更加的不可自拔。”在水清漪看来,你可以错一次,情有可原。但是第二次,便全都是借口! “你呢?长孙华锦为了救命药,将你给舍弃。倘若有一日你成了他的绊脚石,必定会将你一脚踢开!今日之事,确实不是君子所为。只不过是为了提醒你,除了玉媚兮再无人能让他以命相舍!”李亦尘步步紧逼,毫不退让。 水清漪攥紧了手心,脸色发白。 “他手中有一对连心盅,若我没有猜错,他为了博取你的信任,已经给你种下?那你可知,他身中寒毒,连心蛊对他根本起不到效用?”李亦尘的话如利剑一般,将水清漪千苍百孔的心刺得面目全非。 水清漪想要反驳,可却生不出任何的力气。 走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水清漪茫然的看着四周,目光落在同仁堂的招牌上。下意识的,朝同仁堂而去。 打开帘子进去,老叟正在抓草药,看到水清漪笑道:“看病?” 水清漪摇头,张了张嘴,还是将话问了出来:“你知道蛊么?” 老叟手一顿,放下了手中的事物,沉吟了片刻,手指搭上水清漪的脉搏:“怎么?你中蛊了?”须臾,面色逐渐凝重。 “如何?”水清漪见他如此,心口缓缓的收紧,竟有些害怕听到他下面的话。想要收回手离开,却听到他说:“你中了连心蛊,只是蛊的特征不明显。” 老叟松开手,快速的在水清漪身上扎了几针。手指搭在脉搏上,摇头道:“蛊死了。” ☆、第六十九章 眷念 竹园里,长孙华锦沐浴在日光下,浑身散发着冰雪般的莹亮光泽。 如湖水般澄澈的眸子,凝聚着寒冰。 “世子,三王爷当年隐姓埋名在小渔村四年。一直守在水小姐的身边……”常德将调查来的消息,一一禀告给长孙华锦。心中极为诧异,水小姐居然被掉包了!而且,最令人担心的是水小姐与三王爷的关系。“属下查到了一个人,方铁林是镇国公的属下,却与三王爷的人有接触。渔村极为的偏僻,属下怀疑镇国公老夫人之所以知晓水小姐,是三王爷提供的消息。” 而他也试图探查水清漪的真正身份,却没有踪迹可寻,似乎被人给抹去。 心下不禁担忧,水清漪对待世子的态度,难不成她是三王爷的人? 否则,三王爷为何要隐姓瞒名的在小渔村几年?只为守着她? 长孙华锦搭在玉白茶杯上的手指修长完美,莹润如玉,骨节分明。骤然收紧,泛着青白色。 只因错漏这一条重要的消息,便算漏了李亦尘的心思。 原以为他在试探水清漪之于他,是有什么样的地位,未免李亦尘利用她,适才有那一说。却忽略了他与水清漪的关系! 犯了错。 “再探!”长孙华锦波澜不兴的眸子,倏忽,眼底凝结的寒冰碎裂成块。一只手悟在心口,一阵尖锐的刺痛,如刀在绞,酥麻的痛楚蔓延全身。 两指搭在脉搏,面色越发白了几分。 “世子……” 长孙华锦嘴角隐有一抹涩然,她吃了解药。 “世子……”常德看着长孙华锦嘴角溢出一缕殷红的鲜血,焦躁的说道:“毒发了?” 长孙华锦摇头,她吃了解药,蛊死了,他被反噬罢了。 “世子,无双公子已经到了帝京,可要他来给您医治?”常德不敢疏忽,世子有毒,且对水小姐越发的上心,这不是好事。 “无碍。”长孙华锦擦拭着嘴角,收回手,逼出了体内的蛊,落在酒杯里。蛊虫挣扎了几下,便死了。 常德看着清冽的酒杯中,血丝包裹着那猩红的一只虫子,攥紧了拳头。 连心蛊! 世子竟是给水清漪下了连心蛊! 从世子的蛊虫反应,显然水清漪丝毫不领情。 “世子,您有是何苦?西越公主身份更加尊贵,她还是一个乡野丫头。如此作践您的心意,又何必强求了?”常德自小就跟随在长孙华锦的身旁,他虽然身份尊贵,却并无一人对他上心。自从被乳母养到三岁,便给他与常青两个伺候着一同长大。王妃不曾亲自看世子一眼,而王爷却常年不在府中。 自从八岁的时候,皇贵妃娘娘便被王妃送到了世子的身旁,照料着世子的生活起居。直到她进宫为妃! 长孙华锦的眼睫微颤,眸子中掠过不易察觉的黯淡,片刻便恢复了正常:“你退下。” 常德欲言又止,转身离开。 …… 权夜雪一清醒,就被药物灌得整个人浑浑噩噩,极为痛苦难受。 好不容易清醒了一些,看着黑漆漆的屋子,没有半点光亮,分不清白日黑夜。涣散的眸子,忽而间,清明了起来,脑子的记忆,还停留在当初被水守义暴打的一幕。下意识的浑身蜷缩,眼底布满了惶恐。 不—— 不要—— 不要打我—— 权夜雪浑身颤抖,双手护着脑袋。似乎没有预料中的痛。停止了抖动的身躯,偷偷的睁开眼,看着眼前似泼了浓墨染黑的屋子,伸出手不见五指,安静的只听到她一个人‘嘭咚嘭咚’的声音。 微微一怔,静静的侧耳聆听。并没有第二个人在屋内,惊惧在眼底消退。挣扎着起身,腹部一阵疼痛牵引全身忍不住瑟缩一下。 蓦地记起大夫说她无法再做母亲,苍白的手紧紧的攥着床褥,恨意在体内喧嚣,‘啊’的大叫一声,将床上的被子与枕头撕扯着扔在地上! 那些屈辱与指点的影像在脑子里走马观花般闪现,撕扯着她的神经,痛苦得双目赤红。 水清漪……水清漪……都是你!都是你! 我不会放过你的,绝不! 而听到她声音的丫鬟推门进来,点燃桌子上的蜡烛,小心翼翼的看着披头散发,眼底蕴藏恨意的权夜雪,唤道:“二夫人,您醒了?” 权夜雪脸色苍白的吓人,橘红色的烛光跳跃,映照在她的脸上,更显狰狞可怖!丫鬟心里打鼓,害怕权夜雪对她动手。 权夜雪呆呆怔怔的转头看向怯弱的婢子,眨了眨眼,展颜一笑,虚弱的说道:“吓着你了?” 丫鬟摇了摇头,紧张的说道:“没……没有。” 权夜雪笑得更加亲和,温柔的说道:“我方才吓着了,咦……春雨呢?”她昏昏沉沉间似乎听到春雨被水守义给拖走了。 “奴……奴婢不知。二夫人,您可要用膳?”丫鬟觉得二夫人笑得很温柔,可她心底却忍不住的打颤。 权夜雪想要下床,下身涌出一股热流,脸色一白。丫鬟立即上来搀扶住她,焦急的询问道:“二夫人您怎么了?” “无碍,你帮我去抓几味药。”权夜雪见她眼底的迟疑,泪光闪闪的说道:“我的事情你多少知晓些,这是我闲暇时翻看医术找的方子,对我的身子很好。” 闻言,丫鬟眼底有着惊讶,没有想到二夫人如此坦诚的面对自己的丑闻。又觉得她定不是那样的人,好比大小姐一般,流传太多的谣言,只不过比较幸运,次次都有惊无险的化解。而他们的二夫人没有如此好命,她脸上淡淡的淤紫怕是被二老爷打出来的,怕相爷问罪,才会说二夫人落胎? 想到此,丫鬟有些心疼权夜雪,点了点头:“好。” “莫要给旁人知晓了!”权夜雪笑意柔柔,解释的说道:“这味药药效凶猛好的快,却也有副作用,对身体有极大的伤害。” 丫鬟颔首,拿着权夜雪写的几味药离开。 熬好药汁,伺候着权夜雪喝下,安心的退了出去。 …… 第49节 水清漪坐在清漪居的凉亭中,园中绿意盎然,点缀着浓淡相宜的花枝。虽然此时已经到了夜晚,空气仍旧有几分闷热。 倚栏而坐,脑袋靠在柱子上,盯着还有一点微红的手指,那一下蜇痛似乎还残留在指尖。用力的搓几下,积血又散去,红点依在。 望着碧绿的池塘,水在夜色下格外的深沉,如水般倾泻的皎白月光洒在水面上,泛着细碎的银光。微风吹拂,倒影在水面的圆月,似乎被绞碎成片,尖利的扎刺进她的眼中。 适才眼睛那样的痛。 痛得想要落泪。 长孙华锦长身玉立在婆娑的树荫后,淡漠无痕的眸子,紧锁着她的身影。 月光下,她眉宇间的清愁清晰入目,竟想替她抚平。 而他,当真信不而去,立在了她的身侧。 水清漪从水面上,看到一抹白影,在她的身旁。呼吸一滞,侧目便看到他忽而伸手抚上她的眉间。指尖冰凉,滑落在她的面颊上,在这闷热的天气中,有种奇异的舒适。心中愕然,身子朝后一闪,他修长的手指僵在半空。 气氛刹那间古怪。 水清漪抿紧唇,看了他一眼,淡而冷。 长孙华锦眼底闪过一抹自嘲,将手拢在身后。定定的看了她片刻,转身朝来时的路而去。 水清漪轻抚了被风吹乱的发,看着宽大的轻纱水袖漂浮在水面上,随波摇摆。冷笑道:“世子今儿个又打算用什么招式来糊弄我?” 长孙华锦脚步一滞,眼底快速的闪过一抹怅然。 果然,是她。 “你大可不必如此,火莲果你已经拿到。以你的身份,何必多费心神来哄我?”水清漪心里不痛快极了,她觉得自己就是个蠢钝如猪的人!经历了前世,竟还是对他下意识的信了几分。而结果就是让她再次败得一败涂地! 长孙华锦眸子里有着深深的无力感,他与她积累的误会,太深太深。而她对他全然不信任,甚至防备。经过望月楼的事,怕是伤了她。 忽而,他淬不及防的轻轻拥着她,声音极轻,惆怅的叹息道:“我希望一切可以重新开始,可每次都很糟糕。”甚至怀疑他的决定,是否正确。 水清漪一惊,骤然看向他,只见他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眷念。 冷漠的推开他,嘴角微弯,漾着一抹刺目的冷笑。 长孙华锦静默不语,悠悠的凝视着她,似乎在等着她开口,又仿佛不是。 须臾,他转身缓缓朝亭外而去,背影颀长而落寞。缓缓的说道:“龙幽你可以留在身边,旁人若是说起,你便说他是我遣来护你之人。” 水清漪看着他的背影融入夜色中,消失在月亮门,思索着他的话,难道他知道龙幽的身份? 牧风已经去调查,还没有回来。 回到屋中,牧风却已经回来等着她。见到她进来,回禀道:“西越国的龙姓有许多,但都是百姓。而身份尊贵之人,便就只有西越国摄政王龙珏。他育有一子一女,可女儿自生下便夭折了。” “这一子是龙幽?”水清漪没有想到他大有来头! 西越国的摄政王当年名扬九州,无人不知。只因他是南州国的皇子,却派离南州国,成了西越国的异性王。自西越国先帝驾崩,便成了摄政王,架空西越皇的权势。 这样厉害的人物,怎得生出的儿子却是心智不全? 牧风颔首,跪在地上道:“属下无能,不曾查出摄政王的夫人。” 水清漪摆了摆手,传言中摄政王的夫人已经死了十多年。摄政王对她一往情深,寻了一口冰棺,将她沉入冰潭护其肉身。这些年深居浅出,在冰潭边建造了一间屋子,每日弹奏他夫人喜爱的曲子。对朝政倒不怎么上心,西越皇这才近两年活跃起来。 想到此,水清漪心下便愈发的好奇。去了隔壁的院子,推开门,龙幽歪倒在床榻边,面色惨白。身上干净整洁的墨袍上深浅不一的刀痕,最致命的是胸口那一刀。鲜血染湿了锦袍,蔓延在地上。 水清漪面色大变,连忙唤道:“幽儿?幽儿?” 龙幽眼皮子动了动,缓缓的睁开一条缝。见到水清漪,微微一笑:“姐姐,幽儿,乖。”无力的动了动手。 水清漪看着他被绑着的手,心里升腾着异样的情绪,焦急的唤道:“牧风,快去请大夫!”拍了拍龙幽的面颊,焦急的说道:“你和姐姐说话,不许睡,你听见没有?”水清漪抱着他的身子,冰冷的失去了原来温暖沁心的热度。 她之前因着龙幽身上的令牌,所以才会担心他是西越皇的人。至于他的心智不全,猜测他是故意为之,到她的身边有什么目地。 所以才会捆绑住他,看他接下来会如何?并且,暗中让牧风去查探他的身份。 而今他是西越摄政王的儿子,便不可能是西越皇的棋子。 对于他的出现,心里依旧有疑问。可是看到他了无生气的躺在地上,莫名的心里不安,犹如被针扎一般的疼痛。 “姐姐,幽儿,疼。”龙幽眸子里仿佛浸了水,湿漉漉的看着水清漪,份外的委屈。 水清漪暗骂他傻,被人伤了,为何不躲? “你分明会躲开,为何不动给人杀?”水清漪手指颤抖的抚上他胸口狰狞的刀口,心里一阵酥麻的痛蔓延了全身。 “幽儿,听话。” 水清漪不知该说什么,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造的孽! 看着他神志越来越不清晰,水清漪被浓浓的不安笼罩。她之前对他防备重重,可不知为何,看到他伤重祸及性命,心里控制不住的躁动不安。 “幽儿,你说说话。你怎么那么多的地方,偏偏藏在我的屋子里?”水清漪拍着他的面颊,企图让他保持着清醒。 龙幽很累,眼皮很重,他不想说话。但是害怕姐姐不理他,费力的说道:“姐姐,香。幽儿,喜欢。” 水清漪看着他闭上了眼睛,心口一滞。就在这时,大夫被牧风提着进来。 大夫看着伤重的龙幽,立即掏出伤药治疗。可他身上的伤口实在太多,都是被人刻意的一刀一刀的划破,似乎在折磨他,让他血流尽而亡。 水清漪看着触目惊心的伤口,攥紧了手心:“大夫,他如何了?有没有性命之忧?”语气中不自觉的带着几分颤抖。 大夫将龙幽的伤口都清理好,上药利落的包扎,然后神色凝重的说道:“看他能否熬过今夜,若是没有高烧,便没有大碍。”顿了顿,继续说道:“他胸口的伤口有毒。” 水清漪立即唤绣橘与绣萍轮番照料着龙幽,领着牧风与牧兰到了前屋,冷沉的说道:“方才你们二人也在,看刀口有端倪么?”毕竟是因她而差点丧命,水清漪断然不会善了。 或许,动龙幽的人,清楚的知道他的身份。杀了他,就是要给她树敌! “主子,用刀之人擅左手,而胸口那刀与身上划破的伤口,并非一人。按照刀口与力度,女子所为。”牧风一一分析给水清漪。 水清漪一怔,那一刀差一点点就刺破了心肺,倘若是男子,早已无力回天。 那股酥麻的痛感倏忽涌现,水清漪站不住的靠在屏风上。倘若不是牧风早点回来,她好奇心驱使过来看一眼龙幽,怕是他也没有救了! 牧风似乎记起了什么,冷声道:“主子,龙幽是偷跑出来到东齐国,找他的姐姐。他如此待您,怕是已经将您错认了他的姐姐。” 水清漪一怔,难道没有人告诉他,他的姐姐已经夭折了么? ------题外话------ 亲们,抱歉,烟儿这两日家里很忙,过年了,要大扫除,还要采购年货。从明天开始还债,明天一万三,么么哒~ ☆、第七十章 命运颠倒,婚期至 水清漪走进内室,绣橘已经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绣萍坐在床边的小杌子上,单手支撑着下颔打盹。 缓缓的在床榻边蹲下身子,细细的打量着他。面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白皙细腻的如羊脂玉一般,容颜完美得不可挑剔。鼻梁挺直,紧抿的唇似桃花两瓣,散发着一种女子的妖媚柔美,轮廓又不失男子的坚毅。 他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脸上有稍许的稚气未脱。待他长成,怕也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可他睁开眼,那一双澄澈的干净的眸子,却让人轻易的将他当做一个孩子,不设防。 “姐姐……” 龙幽似乎在睡梦中,梦见了不好的场景。眼睫蹁跹颤动,张唇不断的唤着水清漪。 水清漪心中一惊,慌忙将手贴在他的额头。果然,冰凉的额头渐渐的烧了起来。 拧干床头铜盆里的毛巾,贴在他的额头上,轻声哄道:“幽儿乖,别动,姐姐在你身旁。”伸手按住他摆动的手,害怕他不经意间撕裂了伤口。 龙幽挣扎了几下,水清漪轻柔的嗓音如清风如丝般入了他的心,奇异的安抚了他的躁动不安,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水清漪丝毫没有松懈,他的温度并没有降下来,反而越来越攀升。连忙唤醒绣萍:“你快去找一坛子竹叶青。” 绣萍一个激烈,心下不妙,立即醒了过来,慌忙跑出去找酒。 “绣橘,你快去煎药。”水清漪大声的唤着绣橘。 绣橘霍然起身,眸子里蒙着一层迷雾的去了厨房。 水清漪不断的更换龙幽额头上的湿巾,待绣萍来了之后,唤出牧风:“你给他搓酒降烧。”说罢,领着绣萍退出了内室。 焦灼的等了半个时辰,牧风才从里头出来:“主子,温度稳定,还有一些低烧。” 水清漪点了点头,示意他退下去。 转进内室,龙幽安静的躺在床榻上,被子轻轻的搭在他的腰间。紧皱的眉宇已经舒展,沉沉的安睡过去。提着的心松了下来,外头传来打更声,梆梆梆的敲了四下。 “小姐,天快亮了。您赶紧的去休息一会子,明日里再来探望龙公子。”绣萍看着掩不住疲倦的水清漪,心疼的说道。 水清漪颔首,走出屋子,就见绣橘端着一碗汤药走来,叮嘱道:“已经睡下了,你们两个将他扶起来喂药。若是弄不好,就唤牧风帮忙。” 绣橘应了一声,匆匆的进了屋子。 次日,天蒙蒙亮,水清漪就起身了。心里藏着事儿,睡得并不安稳。 绣橘伺候好水清漪洗漱,将食盒里的汤药端来,递给水清漪。 水清漪蹙紧了眉头,从她的婚期下来后,大夫人就每日让厨房熬制一碗汤药给她。调养好她的身子,好嫁入王府快些有身子,巩固她的地位。 可这一切,都是白用工罢了。 “放下吧。”水清漪吃了几口清淡的小米粥,打算去看龙幽。绣橘又将桌子上的药递给水清漪,苦口婆心的劝慰道:“小姐,夫人是为您好。这几日您都不曾睡好,吃点药也能够补补气血。” 水清漪盯着浓稠的药汁,拧紧了眉头:“明日之后的你全都喝了。” “小姐!”绣橘惊愕的瞪圆了眼,愤然的说道:“奴婢又不用嫁人生养,吃多了也不过是浪费!”将碗往水清漪手中一塞,转身收惙桌子。 水清漪眼底闪过一抹笑意,揶揄道:“原来绣橘想要嫁人了,这个好说,你相中谁了?小姐为你做主。” 绣橘气得跺脚。 水清漪在她的瞪视中喝药,绣萍却跑进来了,焦急的说道:“小姐,龙公子突然吐血了。” 水清漪心头一慌,搁下药碗,匆匆去了隔壁的院子。看着龙幽胸口的衣裳上沾染着暗黑的血迹,眸子里闪过一抹寒芒。 中毒。 他胸口上的毒,显然昨日里被大夫解了。可为何还会有中毒的迹象?“ ”你们给他吃了什么?“ 绣橘与绣萍面面相觑,摇头道:”小姐,咱们就是给龙公子喂了一碗药,并没有进食。“ ”药碗呢?“水清漪冷声道。 绣橘将搁置在床头,还没有来得及收拾的药碗递给水清漪。 第50节 水清漪轻嗅了一下,递给刚刚进门的大夫:”你检查一下,可有毒。“ 大夫用手指沾了一滴残汁,放进嘴里抿了一下,点头道:”里头有毒。“细细的品一下,凝重的说道:”将你熬药的药渣儿拿来。“ 水清漪一怔,难道是药方有问题? 绣橘立即跑去厨房,将包裹住的药渣给拿过来。 大夫检查了一下,沉声道:”奇怪,雪上一枝蒿的份量却是刚刚好。而这味药本就有毒,倘若用不得到,会产生剧毒祸及性命。但是却不应当至他中毒!“顿了顿,又沾了一滴残汁放入嘴中,神色微变:”里面还有一味半夏,与雪上一枝蒿相反,成了剧毒。但是药渣中并没有半夏!“ 水清漪若有所思的问道:”绣橘,你熬药的时候,可有守在那里?“ ”奴婢一直寸步不离。“ ”难道是药罐子有问题?“水清漪一想到此,立即让绣橘将药罐子拿过来。 不到片刻,绣橘将药罐子拿了过来。 大夫检查着药罐,忽而,在盖子上一顿。盖子是瓦制,正中间有个圆头,圆头已经被敲掉,盖子中间有块纱布。纱布里面包裹着一块鼓鼓囊囊的东西。”这是什么?“ ”这个纱布包裹着一块纱布打结,然后从里头穿过来,熬药的时候,盖子烫了捏着纱布就能揭开,不会烫手。奴婢用的时候,就已经在上面了。“绣橘解释道。 大夫解开纱布,里面赫然包裹着半夏。 水清漪面色一变,难道背后之人知道龙幽没死,所以就在药汁里下毒,神不知鬼不觉? ”牧风,你去查。“水清漪神色阴冷,看着床上了无生气的龙幽,心想该要将他送走。 大夫见这个状况,便知道这是内宅腌臜之事。他一个大夫,便不好插手。给龙幽写了解毒的方子,提着木箱拱手告辞。 水清漪挽留道:”等等!“随即吩咐绣萍去她的屋子里,将桌子上的那碗药汁端来。对大夫说道:”你看看这里头有哪几味药?“ 大夫检验一番,神色一顿,道:”这碗药汁里有味乌头,与半夏相反相冲,最好莫要食用。“ 水清漪心神微动,有了两种推测。一种是暗中之人对龙幽下杀手,一种则是府邸里有人争对她。毕竟龙幽事发突然,只有凶手才知他的状况。至于猜测要害她,是因为她吃药有些时日,有心之人断然会从药渣中发现她的方子,从而配出一味相克的药,神不知鬼不觉的暗害了她,最后还能将这一切归咎在大夫人的身上。 果然,牧风将探查来的消息告诉水清漪,印证了她最后的猜想。 ”药罐熬过权夜雪的药,她的药一直有人亲自在煎熬,昨夜里她忽而让看管她的丫鬟偷偷出府买了几味药。“ 水清漪一怔:”那么晚都下钥了,一个丫头没有玉牌,怎得出府?“ ”看守侧门的婆子嗜赌,用银子打点了。“ 水清漪长叹了一口气,就算她去兴师问罪,怕是会被权夜雪反咬一口。这件事不用多问,也知是她争对自己。 只不过,龙幽伤得不及时,适才会在她之前,用了那个药罐子。 ”绣橘,你可有惊动人?“水清漪嘴角凝着一抹冷笑,见绣橘摇头,轻声嘀咕了几句。 绣橘睁圆了眼睛,许久,点了点头。 水清漪莞尔一笑,看着床上的龙幽,他若是一直在侯府,怕是不安全。可她也不认识几个人,花千绝又不在帝京,她也不想要亏欠他太多。 左右想了一下,水清漪写了一封信,命牧兰送到静安王府。 一个时辰后,随着牧兰来的还有常德与常青。 ”他身上有伤,你们动作轻一点。这是药方,每日熬制三次喂给他喝下去。“水清漪细细的叮嘱常青。 常德见他如此关心一个外人,且还是一个男子,不惜求助世子,心里愤然不平,想要质问她到底凭了什么这样指使他们世子收留一个男子? 更让人可气的是世子居然答应了! ”你伤了世子,却委托世子替你照顾别的男子,未免有些过份!但凡你念着这一点情份,便对世子好一些!“常德终究是没有忍住,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否则,她嫁入王府,以之前的作风,岂不气死了世子去? 水清漪眼底闪过讽刺,冷笑道:”我欠他一个人情。“ 常德霍然看向水清漪,眸眼锐利如鹰的盯着她半晌,可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常德紧了紧拳头,控制住把手中的男人给丢出去的冲动。 水清漪看着他气冲冲的背影,勾唇一笑道:”成亲后,我自是会对他好。“ 常德背脊一僵,面无表情,可眼底的笑意泄露了他的情绪。 …… 自龙幽走后,水清漪就在屋子里给大夫人腹中的孩子做衣裳。而嫁衣便从成衣铺子随意买了一件,剩下的鸳鸯枕则是让绣橘闲暇无事的时候绣。 今日晌午,用完膳,水清漪打算休憩一下。宫里头却来了旨意,乔常在得了皇上的恩宠,特例招水清漪进宫叙叙旧。 水清漪看着传旨的公公,让绣橘给了赏钱,收惙了一番便乘着马车入宫。 马车直接去了乔梦语的宫殿。 乔梦语的宫殿在荒凉凄冷的冷宫边缘,每日每夜都能够听到疯掉的妃子瘆人的哭笑声。乔梦语被折磨了一些时日后,便能够自动的屏蔽了那些声音。甚至,无趣的时候会搬着贵妃榻躺在庭院里,听着隔壁的声音娱乐娱乐一番。 可经历过偷盗国库的事情后,她便再也没有了那份心情。随之而来的便是无边的恐惧! 倘若不是她腹中有了皇上的骨血,太后娘娘下旨待她生下孩子后再责罚,怕已经毒酒一杯,白绫三尺了断了性命。 水清漪被请进了宫殿,里面也无几件像样儿的摆设,桌椅都份外的陈旧。大殿里的纱幔也都不知浆洗了多少回,微微泛白,颇显的寒酸。 而乔梦语躺在唯一一件像样的贵妃榻上,手搭在腹部上,神色复杂,不悲不喜,透着一丝丝的古怪。 ”娘娘万福金安。“水清漪屈膝行了一礼。 乔梦语脸上依旧面纱遮面,伤口好了,留下一道道狰狞可怖的伤疤。若不是她脸上的容颜尽毁,又如何会落得这样凄凉的下场?否则以她的容貌与手段,断然会恩宠傍身,谁人敢踩在她的头上? ”起吧。“乔梦语语气淡淡,上下打量着水清漪,忽而勾唇一笑道:”我许久都不曾见你了,若不是皇上的恩典,我怕以如今的身份,都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见到家人。“ 水清漪心有疑虑,她的位分低,又不得宠,断然是不能够见宫外之人。而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又怎得见了她? 似乎瞧出了水清漪的疑虑,乔梦语不紧不慢的说道:”我这副模样,如何见了母亲?不过是徒惹伤怀!见你只是想要化解咱们明争暗斗的恩怨。倘若我不曾爱慕静安王世子,咱们姐妹也不会反目成仇。如今一堵宫墙,将人心头所有的念想都留在了宫里头唯一尊贵的男人身上。而想要存活下去,必不可少的便是家族的依仗。我指向拜托你,多陪陪祖母,宽解我母亲。“ 水清漪面色无波,完全一个倾听者。”这是应当的。“ 乔梦语怔怔的看了她半晌,突然嗤笑道:”可有人说过你很虚伪?“ 水清漪莞尔道:”有。“ 乔梦语语塞,斟酒递给水清漪道:”喝下这杯酒,咱们恩怨两消。“ 水清漪眼睫一颤,沉吟了半晌,接过酒杯抵在唇边,左手掩住,仰头一饮而尽。空杯倒扣,拭掉唇角落下的一滴酒水,笑道:”这酒烈了些,我不胜酒力,不能陪你畅饮。“ 乔梦语也不强求,搁下酒壶。笑道:”你的酒量比我好一些。“ 水清漪刚想说话,脑袋一阵眩晕,昏昏沉沉的倒在了石桌上。 乔梦语眼底闪过一抹狰狞,阴冷的说道:”水清漪,我入宫因你。被按上偷盗国库的罪名,怕是也少不得你的功劳,用你来救我,应该也委实不过份才对。“一挥手,两个宫婢上前,乔梦语吩咐道:”将她搀扶到宫殿。 宫婢利用的扶着昏厥的水清漪,放在了乔梦语的寝宫里。离开前点燃了熏香,才关上门。 乔梦语吩咐二人去催促李孝天:“让皇上快些过来。” “是。”宫婢匆匆离开。 乔梦语站在门口,盯着紧闭的门扉,嘴角勾着一抹残忍的笑。继续躺在庭院里,晒着太阳。 晨曦宫 玉媚兮翻看着手中的东西,脸色阴冷。 醉燕凑到玉媚兮的耳畔道:“主子,这是皇上吩咐内务府送给乔常在的九尾凤钗。您手中扎着银针的布偶,也是在乔常在的枕头地下搜出来的。看来她留不得,想要取代您。” “皇上呢?”玉媚兮拔出银针,一针一针的扎刺着布偶的脑袋,眼底掠过一抹阴暗。 醉燕看着被玉媚兮捏变形的凤尾,便知触怒了。恭敬的回禀:“去往乔常在宫殿的路上。” “劫回来!” “是。”醉燕立即带上侍卫,浩浩荡荡的抄着小路,等着李孝天。见到皇上的銮舆缓缓而来,跪在地上,恭敬的说道:“皇上,娘娘她染了风寒。” 李孝天心里头想着水清漪,哪里顾得上玉媚兮。沉声说道:“给贵妃请太医,朕去了也不能给治病。” “娘娘最近心烦口燥,胃口不佳,犯呕心。已经好几日不曾用膳,人亦是瘦了整整一圈。皇上,婢子请您快去见见娘娘,她最听您的话,您去了她断然会进食。” 李孝天心头一喜,这症状难不成有了身孕? 想到此,李孝天见水清漪的心思便歇下了。立即说道:“快,去晨曦宫。” 醉燕嘴角一勾,加快脚程,跟着銮舆一同去晨曦宫。 …… 乔梦语许久没有等到李孝天,脸色愈发阴沉,怕再耽搁下去,水清漪就醒了。 “你们这两个贱婢,也学会偷奸耍滑!都过去两刻钟,皇上怎得还没有来?”乔梦语将酒杯砸在宫婢的头上。 两个宫婢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躲开,硬生生的吃了一杯子。鲜血流了下来,落在了眼睛里。惊惧的求饶:“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不敢……” “快去请。”乔梦语身边只有这两个宫婢伺候,也不敢打的太厉害。否则所有的事情,便只有亲力亲为。 宫婢立即起身,逃也似的离开。 不到片刻,便传来一阵细密的脚步声,乔梦语心中一喜,立即起身迎上去。 “嘭!” 门扉被醉雪踹开,看到乔梦语脸上含笑的走来,上前一步,嚣张的举起左手一巴掌扇在乔梦语的脸上,扯着她的衣裳,在她雪白如凝脂的肌肤上,掐出几个红印,厉声道:“贱人,竟敢与侍卫私通!当真是胆大妄为!”一扬手,后退了几步道:“赐这贱人加官贴!” 乔梦语被醉雪一巴掌打懵了,回过神来,就见她在自己裸露的肌肤上掐出红痕,心一沉,就听到她要给自己加官贴,面色苍白的说道:“你污蔑!我要见皇上!” “皇上正忙着呢!哪里有空见你这贱人?”醉雪轻蔑的斜睨乔梦语一眼,低声凑到她的耳旁道:“你倒是心大,倘若安分守己,娘娘便给你多活几日。可惜,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又痴心妄想那些有的没的。只好脏了我的手,送你一程,下辈子投好胎,带个聪明点的脑子!”转身退到门口,留下一句:“动作利落些。” “贱人!你敢这样对我?快放开我,我是镇国公府里的小姐……”乔梦语的手臂被侍卫给钳制住,拼命的挣扎,却被侍卫按在了睡莲缸中,‘咕噜咕噜’的吃了几口脏水。 脖子上按着的力道一松,乔梦语立即抬起头来,却被侍卫堵着嘴,拖到了寝宫,将牛皮纸浸湿,一张一张的贴在她的脸上。 乔梦语瞪圆了眼睛,张大嘴巴呼吸,牛皮纸贴上来,巨大的恐惧笼罩着她,吓得肝胆俱裂。脸上一片的灰白,眼前一黑,鼻子被堵住,拼命的呼吸,却将牛皮纸吸着紧贴着鼻子,无法呼吸。 双手被捆绑在床柱,手指骨张开,白皙的手臂上青筋根根鼓起。抽搐了几下,便浑身瘫直。 “扔到荷塘。”侍卫长冷声吩咐。 其他的几个侍卫干净利落的收拾好,将乔梦语抬走。 大殿空无一人时,水清漪从一侧走出,看着大殿中央一大块水渍,紧了紧袖中的手指。 正宫无主,皇贵妃最大。皇上不管事,玉媚兮想要弄死一个不得宠的宫妃,碾死一只蚂蚁一般的简单。所以,醉雪才会这样目中无人的随便按个罪名,将她赐死。 倘若镇国公府里的人来问罪,乔梦语身上的红痕怕是成了她私通的罪证! 倒真是好手段! “主子,怕是玉媚兮会怀疑东西来源。”牧兰看到玉媚兮的手段后,有些担心玉媚兮是个谨慎多疑的人。 “无妨。”水清漪嘴角掠过一丝冷笑,从乔梦语唤她进宫开始,她就知道不安好心。果然,她在酒水里下毒,将她送给李孝天。 第51节 而后牧兰见她倒地,便从内务府拿了一支凤钗出来,可她躺在床上的时候,枕头高低不平,掀开一看,有着意外的收获,一并给送了过去。 幸而,玉媚兮的手段,没有令她失望。 “主子不怕她知道么?”牧兰有些诧异。 “她知不知都不妨事,我和她之间也不会轻易的善了。”水清漪抚平水袖,淡漠的声音没有丝毫的起伏。 牧兰却不太乐观,冰冷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凝重:“方才那女子进来的时候,脚步轻盈,显然是会武。而她是左手。” ‘轰’的一声,水清漪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 杀害龙幽的是玉媚兮? 她怎么会知道龙幽的存在?不!或者是说她怎会知晓龙幽的身份? 所有的一切,似乎渐渐的清晰了起来。大胆的推测国库失窃恐怕是玉媚兮所为,为的就是要陷害她,顺便揪出龙幽。可这一切却被她的棋子乔梦语给毁了,安排莫寅借莫家姨奶奶的手送给她。倘若偷偷的塞进她的府中,或许她会中计,可偏偏是与水玉莲有关联的人! 她自然会提防! 事情败露后,总该有个人替死。而乔梦语便被推了出来,因为她对于玉媚兮来说毫无用处。留着还会给她争宠!但事情总有意外,乔梦语怀孕了,才活了下来。但玉媚兮心狠手辣,又生性霸道,遭到乔梦语的诅咒与皇后之位的威胁,只得利落的除掉乔梦语。 方才一到府上,就听到牧兰回禀:“主子,镇国公府已经得到了消息。皇上正在沉浸贵妃有孕的喜悦中,并没有恼贵妃动用私刑。镇国公府问罪之时,皇上庇护贵妃,只草率的说乔梦语不甘寂寞,与人私通。在她的寝宫里发现了未燃尽的催情香,镇国公府里的人无话辩驳,认了这罪名。” 水清漪摇了摇头,镇国公府里不罢休又能如何?‘证据确凿’,那些催情香确实是出自乔梦语的手,只不过是陷害她,而不是留给乔梦语她自己罢了。 眼底闪过一抹狐疑:玉媚兮当真有孕?还是,她的手段之一罢了? “你将这件事去告诉母亲,江氏若来了,什么都不要应,只管安慰便是。”水清漪留下这句话,回了院子,换下了一身衣裳。 绣橘给水清漪卸下头上的珠钗,将府中发生的事说给她听:“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将药罐子放了回去。见您没有发作,二夫人又命丫鬟去熬药。趁着她走开,奴婢在半夏里放了一味乌头,当即就中了毒,却不知为何她浑身散发出恶臭味,二老爷嫌弃她晦气,立即吩咐人将她移到了偏院。” “哦?可有人看管?”水清漪诧异的挑眉,效果比想的要好一点。 “没有,只是让人吩咐准备一日三餐和药,其余并无人伺候。”绣橘觉得这是个机会。 水清漪同样认为,嘴边露出一抹浅淡的笑,起身去休憩。 夜色沉沉,弯月如钩。 整个侯府,万籁俱寂。 水清漪领着牧兰与牧风两个人去了权夜雪所在的偏院,长久疏于打理,里头杂草齐腰,只在中间开辟了一条小路。 牧兰搀扶着水清漪走了进去,一股霉臭味扑鼻,水清漪皱了皱眉,推开门进去。 一直被疼痛折磨的权夜雪,听到开门声,警醒的望着门口。就着月光,看到是水清漪,面色骤然一变,朝床脚缩去。 水清漪走到她的身边,看着她紧紧捏成拳的手,微微浅笑:“很痛?” 权夜雪脸色惨白,拼命的甩头。 “你别急,只要回答我几个问题,我给你解药。顺便,通知相爷接你回去?”水清漪温婉的笑着,笑得一脸的真诚。 “不……不……”权夜雪吓得语无伦次,她不相信水清漪发现她要毒死她,还会好心的放过自己。 “你不是主谋,我怜悯你是受害者。只要你交代,是谁叫你嫁入侯府,我就放你走。”水清漪诱惑着权夜雪,知道她心底最渴望的就是离开侯府:“你看,你如今不人不鬼,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若是那人知晓你的状况,怕你被屈打成招,早先灭口岂不白白丧命?你父亲是相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还这样的年轻,还有许多的富贵来不及享受,难道你不眷念么?为了毫不相干的人,葬送了性命……或者在这里自生自灭,当真甘心么?” 权夜雪被水清漪这些话,挑起了心底深藏的*,眼底蓄满了浓烈的不甘:“不……我不要……我要出去……” “是谁?”水清漪循循善诱。 权夜雪突然惊蛰了一般,整个人像是拨开了迷雾,醒过神来,看着笑得一脸柔意的水清漪,冷笑道:“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我在阴曹地府等着,等着他给我报仇!” 水清漪见这一招无用,也便起了身,理了理裙摆,再次询问道:“当真不说?” 权夜雪冷声道:“你别白费功夫,就算是死,我还有你垫背。”笑得格外的阴森瘆人。 水清漪眸光微变,示意牧兰将她捆绑起来,好心的提醒道:“本来念着多年的情份,我想要给你一个痛快。可你不领情,而我又不想杀了你,便只好委屈你。” 牧兰将壶中烧的滚烫的沸水,倒在了她的后背上,霎时间,凄厉的惨叫冲破屋顶,盘旋在水清漪的耳边不散。 轻薄的衣裳,紧紧的贴在权夜雪的后背上,散发着热气。 “记起来了么?”水清漪再次问道。 权夜雪贝齿咬破了唇瓣,依旧闭口不说。 牧兰拿着布,将冷水淋在她的脸上。 “啊啊啊——” 权夜雪的感官还残留在后背的痛楚上,又尝受到了溺毙的感觉,双重的恐惧使她闭上眼尖锐凄厉的叫喊,最后却是一个字也喊不出来。声音嘶哑,显然是被她喊伤了喉咙。 “你不说没有关系,只要你还活着,我自是能知道。”水清漪揭开纱布,她惨白的脸,指尖刮着她的脸颊道:“我将牛皮纸盖在你的脸上,浇上沸水,然后将你整块脸皮拓下来,易容在旁人脸上,顶替你的身份。你说,这个法子可好?” 权夜雪心里头狂跳如擂,想想便有剥皮刮肉的痛楚,吓得昏厥了过去。 “主子,接下来怎么办?”牧兰没有想到权夜雪这般不禁吓。 “暂且先留着。”水清漪看了眼权夜雪,转身离开。 屋子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外面风吹草动的声音,还有荒废的屋子里窸窸窣窣动物爬行的声音。 权夜雪感受到有耗子在咬她的手指,吓得一个激灵,连忙爬坐起来。撕扯到背后的烫伤,面色扭曲。支撑着一只手,便看到眼前出现一双绣银丝腾云的黑色靴子,眼底骤然闪过惊喜,抓住他的锦袍,哑着嗓音道:“救我,你快救救我。我不要留在这里,我会被水清漪那个贱人给害死!” 来人一袭宽大的黑色斗篷,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的半截手指,苍白的似不见天日。 “她来审问我,我什么也没有说。我给你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你现在立即兑现诺言,我不要得到花千绝,我要你杀了她!马上杀了她!”说着,权夜雪摇着头,喃喃的说道:“不,不,死了太便宜她了,你抓了她交给我父亲,把她扔到军营里当军/妓,我要把自己受的罪,千百遍的加诸在她的身上。” 来人依旧不发一言,诡异的气息,立即让权夜雪从癫狂中清醒了一点,发疯的说道:“你不舍得?就算你不舍得,只要我死了,我留下的信就会落在我父亲的手中。那个贱人,也休要好过!”只是可惜了,她不能亲手对付水清漪,亲眼看着她卑贱到尘埃。 对! 还有花千绝。 她要他一同看着他喜欢的贱人,一双手被千人枕,朱唇万人尝! 来人墨袍微动,抬着金贵的靴子,辗踩在她的胸口。将她踹倒在地,落在她的喉咙,力道慢慢的加重。 “你不能杀了我,不能……”权夜雪大惊失色,没有想到他当真对自己下了杀心,瞪圆了眼睛,大声喊道:“外头有人,你杀我,我就喊你的名字。相信那贱人的两个会武功的手下,能够听见。” 喉咙处的脚一松,权夜雪紧绷着的身躯渐渐松了下来。下一刻,喉咙被重重的踩在地上,只要他稍一辗转,便会断成两截。瞬间,呼吸困难,权夜雪双手紧紧的抓着他的脚。动唇想要喊出声,却发不出一个音。 漆黑的屋子,霎时一道白昼的光闪过。黑衣人挥舞着斗篷,“叮——”的一声,暗器落入炕上。 牧风闪身出现,黑衣人看了权夜雪一眼,脚一转,‘咔嚓’一声,脖子一转,便软软的扭头侧到了一边,断了气。黑衣人飞跃出屋子,转瞬消失在天际。 牧风穷追不舍。 水清漪进了屋子,看着眼睛睁圆的权夜雪。在她的身侧蹲下,合上了她的眼皮。终究是晚了一步,这或许就是命。 他们没有离开,一直没有动静。是牧风看出了草里有异动,里头有人。且怕是武功很高,察觉到他们没有走,便没有出现,适才离得远了些。直到听见权夜雪的嘶喊声,他们立即赶过来,已经来不及。 看到她紧紧捏着的手心,扳开她的掌心,一块撕下来的碎布。摩挲着手心的布料,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态。 看着原本叫嚣的权夜雪,了无生气的躺着。水清漪一阵惆怅,当初与她相识在斗琴大会,她的出生让她虚荣心极强,只因自己夺了她的风头,便结下了仇怨。后来因为花千绝,处处与自己为难。 而今,沦为旁人的棋子,也是为了花千绝。 当初她本以为权夜雪只是为了报复她,才一意孤行的嫁进侯府。直到她在自己的药里下毒,然后查出来,她吩咐丫鬟去的那个药铺有问题。随后,又抓住了那个丫鬟,将权夜雪给的银票搜了出来,果然她将暗号写在上面传递出去。 眼底有着凄清,人一旦被情迷了眼,越是得不到,便越是难以清醒,偏执到丧失所有的理智,也不愿松手。 “将她葬了。”水清漪起身,缓缓的离开。 牧兰一怔:“她若是凭空消失,怕是不好。” 水清漪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若是放在这里,老夫人与二老爷若是顾忌相爷,就会扔到乱葬岗,并不会给她安息。若是没有脑子,断然会将权夜雪的丑事宣扬出去,威胁相爷换取名利。而他们大房没有与二房分开,断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二人送了一百多口人的性命。 “制造她逃走的情形。”水清漪侧目最后看了权夜雪一眼,想着不知前世他们被砍头后,是被埋了,还是集体被扔在乱葬岗暴尸荒野? 摇了摇头,甩掉了这个可笑的念头。 回到屋子里,将从权夜雪手中拿着的那块布,放在桌子上,看着怔怔的出神。 “叩叩——” 门扉敲响,拉回了水清漪的思绪。 “进来。”将桌子上的布收回了袖中,就见水玉莲推门而入。眉头轻皱,却是没有多说什么。 “姐姐,这么晚叨扰你了。”水玉莲一脸歉意,在水清漪的对面坐下,一双水眸笑如弯月道:“婚期一日一日的近了,到时候我要随着姐姐一同嫁入王府,心里头就紧张的辗转难以成眠。方才做了噩梦,听到府里有凄厉的叫喊声,便再也睡不着。心里想着姐姐怕是比莲儿更加心焦,所以便来瞧瞧,说一会子话。” 水清漪扯出一抹淡笑:“你是害怕一个人睡,来这想与我同睡吧。”心里很累,暂且不想猜测水玉莲的心思目地。 水玉莲似乎被戳到了小心思,脸色羞红,娇嗔道:“才不是,姐姐莫要取笑。虽然你是我姐姐,嫁到了王府你就是世子妃,身份尊贵,而莲儿却是去照料你。可没有做过粗活,怕照料不当。” 水清漪明白她话里头的意思,在暗示自己提了她的身份。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搭话。 水玉莲咬紧了唇瓣,低声道:“祖母挑选了两个美人儿,今日莲儿去请安,镇国公府也送来了几个给母亲挑选,母亲留下了一个,自己也安排了一个,都是各有风情的陪嫁。姐姐,都还有半个月,您心里头得有数,那些人终究不是自己人,隔了心。” 水清漪脸上染着一抹淡淡的笑,却不及眼底,欣慰的说道:“你有心了,通房我心里头有数,必定是自己人。” 闻言,水玉莲舒了口气。见水清漪望来,讪讪的笑道:“姐姐,我这不是怕您没有心眼,到时候姐夫被那些狐媚子勾了去。”眼珠子闪烁不定,望了眼天色,惊呼道:“呀!都快天亮了,莲儿与姐姐一道睡,可以么?” “嗯。”水清漪颔首。 翌日 一大清早醒来,绣橘张罗着水清漪起身,嘴里絮絮叨叨的说道:“今儿一大早,静安王府便来纳采。王妃身旁的桂妈妈送了宫里的调教嬷嬷来教您礼仪。正巧您这几日清闲,到出嫁也没来得及折腾旁的。” 水清漪任由绣橘念叨,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突然发现这辈子有一样又改变了,她未来的婆母送人来调教她,不过也是不轻不重的敲打罢了。 想到重生初见时,总觉的王妃不似看着的和善。经过那场梦境,她才知晓王妃不是好相与的人。只是潜意识的想要忘记一些事,连带着将王妃给忘了。随着梦境,许多记忆也跟着复苏。 可宫宴的事,无论如何,她也记不起来。 “姐姐当真是好福气,王妃这是给你脸面。”水玉莲心里泛酸,暗叹水清漪的好命。而她只因是个庶出,便天差地别。 只是,她要依靠水清漪进王府的门,也不敢有其他什么小动作。 敛去眼底复杂的神色,笑意吟吟的说道:“姐姐,我与你一道学吧?到时候也不会丢了你的脸面。” 水清漪心中冷笑,丢她的脸? 水玉莲对上水清漪似笑非笑的神色,有些心虚,绞着锦帕不安的说道:“姐姐若是不愿,我便不去就是。” “不妨事,你去也好,我便不会无趣。”水清漪说罢,用了膳,便去了大夫人的院子里。进屋的脚一顿,看着老夫人也在,身侧站着一位娇俏可人的女子。 只见她年方十七,身材苗条,体态轻盈,言行举止端庄娴雅。乌发如漆,美目流盼,一颦一笑间流露出一种无法言说的风韵。 “雅雅略读了一些诗书,平日里做些针线打发时光。”声音清甜优美,如夜莺吟唱。 大夫人脸上一直是淡淡的笑,夸赞了一句:“清儿若有你一半知事,我都要省心许多。” “表妹聪明活泼,伯母应当欢喜才是,我母亲日日念叨着我若有表妹这般贴心讨喜,她就是做梦也给乐醒了。若是与我一般,倒是显得过于安静古板。”不动声色间,又奉承了大夫人一句。 第52节 水清漪睨了眼老夫人,不知哪里找了一个这样厉害的女子过来。样貌极佳,说话极会得巧。 “母亲。”水清漪欠身给大夫人见礼。 大夫人拉着水清漪的手,指着舒雅道:“这是你祖母的外甥女舒雅,比你大了两岁,你要唤她一声表姐。” 水清漪眼底堆积着笑意,对她颔首道:“表姐。” 老夫人也极满意水清漪的态度,轻咳了一声,沉声说道:“这是我姐姐的孙女儿,家乡闹了鼠疫,一家子都没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在绣纺做活,逃过了一劫。拿着我那姐姐的信,来投奔我。可我这老婆子越发的不中用,不知该如何安排她的去处。恰好我挑选的两个陪嫁,一个得了病,便委屈了你表姐替补上。身份不多光彩,可至少有了安身之处,不是孤苦伶仃的一人。” “万万使不得,表姐有孝在身……”水清漪不曾说完,便被老夫人打断:“她是个善心的孩子,守完孝才来投奔我。” 这还真是赶巧了,水清漪心想。 “如此,便委屈了表姐。”水清漪应下。 老夫人顺势将舒雅留下来,与水清漪一同学礼仪。 礼仪的嬷嬷是宫中的老嬷嬷,历来只调教皇室公主,亦或是郡主,倒是头一回调教世子妃。对水清漪的要求极为的严苛,若是没有达到标准,便不许休息或是用膳。 嬷嬷是受了王妃的叮嘱,自然是全心全意的教导水清漪。至于其他的两个,也不过是顺带,不好拂了侯府的脸面。 可舒雅与水玉莲却比水清漪还要用心,每当不懂的时候,便拖住嬷嬷问个不停。 这样过了两日,她们二人学得多,而水清漪却没有她们二人精通。嬷嬷当即便沉着脸道:“你们二人不过是陪嫁,用不得如此。大小姐是世子妃,王府的脸面,自然要学得精细些。你们只消在后边学着便是!” 嬷嬷也是看在时间紧凑,这样下去,怕是任务完成不了,才实话实说。却不想戳动了二人的面皮,盯着两双红得跟兔子一样的眼睛,只当瞧不见。 正经的小姐不做,赶着做陪嫁,还不经人说了?若是受不得,便老老实实的在闺房待着。 老夫人听了后,端着架子给嬷嬷训话。 嬷嬷可不吃她这一套,她虽然是下人,可终归有几分体面。若不是太后发话,她怎得会来侯府?立即端出王妃与太后,堵住了老夫人的话茬,让她狠狠吃了个瘪。 “舒小姐身子矜贵,老夫人疼宠不舍得给老身折腾,便请师傅教教琴棋书画便可。”嬷嬷不卑不亢的说道。 老夫人瞪直了眼,一个奴才敢这样顶罪她? 舒雅安抚的拍着老夫人的手,温柔的说道:“外祖母,是雅儿不懂事,让您操心了。” 气得老夫人当即甩袖离开。 舒雅又给嬷嬷赔不是:“嬷嬷,雅儿不知事,耽搁了您的进度。您气度大,收我们下来,我们反而不领情面了。” 知进退。 嬷嬷点了点头。 日子就这样飞逝而过,转眼间,便到了婚期。 ------题外话------ 好吧,明天继续还债 ☆、第七十一章 大婚 婚事几经波折,总算是到了。 大夫人腹部已经微隆,拿着嫁妆单子,细细的清点可有纰漏。阅览完,心里涌着异样的情绪,怜爱的望着共同生活了两年的水清漪,浓浓的不舍充斥在心头,眼眶微涩,仰头用帕子按住湿润的眼角:“瞧我,这大喜的事,还流眼泪,倒是让你们见笑了。”把嫁妆单子递给水清漪,询问道:“你看可还缺点什么?” 水清漪拿过单子,上面的东西令她心中诧异:“母亲……这些太多了。” 前世她嫁人,嫁妆只有二十四抬,后来是镇国公府老夫人不知从何处得知,给她添了妆,三十六抬嫁妆。在勋贵世家中,便是一些庶女嫁妆。 此事后来流传出去,她参加宴会时,被不少人拿来当作笑柄说事。 可这次的百余抬嫁妆,未免太多了? 大夫人将水清漪鬓角的发抚顺,别至而后,和蔼的说道:“你这孩子,旁人都是巴不得越多越好,这样嫁到夫家也会体面些。这一百多抬嫁妆里头,有一般多是静安王府下的聘礼,母亲给你回过去。加上给你的嫁妆,也就这些了。” “母亲,您也不要都退了去,侯府如今这般光景,分府也是迟早的事儿。您总该留着一些傍身,免得手中拮据。”水清漪知道如今的侯府大不如前,这麽多的嫁妆,怕是大夫人将她体己的都拿出来了。 大夫人不在意的说道:“静安王府给的可不止这些,我留下了一半。” 水清漪点了点头,看着满室火红,目光落在绣橘折叠的寿衣上,微微一怔。 大夫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轻笑道:“这是我给你做的。” 水清漪心头微动,看着屋里头摆着的二三十个箱笼,走过去打开一看,装着的是满满的一箱子。 大夫人也跟着走了过来,看着流光溢彩的衣裳,眼底流露出满意的笑:“女子的陪嫁,从头到尾娘家都备好,那是家底殷实的。咱们侯府的门楣到底是不行,没有那个能力将你从出嫁这日到寿终正寝的衣裳给备好。世子倒是个有心的人,一年四季,一季六套衣裳,从你十五岁做到了百年,全都随着聘礼带了过来。这是他给你的体面,能有这份心思,想必你嫁过去也不会待你太差。” 水清漪一怔,恰好打开了手边的另一只箱子,里面全都是黑灰的衣裳,上面绣着的是福寿的图案,一瞧便是七老八十穿的。 抓着箱笼铁圈的手指,不禁收紧了几分。 “不求他与你恩爱到白头,只要他心里有你一丁点的位置便可。你生下长子,抓住了府中庶务,便无人能够动摇你的位置。女人不是只有爱情,她还有比爱情更重要,更需要去守护的东西。”大夫人回顾自己这些年,眼底有着凄清。 毕竟是他的儿子,总归会有几分像他,念在过去的情分上,长孙宏也会庇护她几分。 掏出脖子里的一块血玉,带在水清漪的脖子上,看了几眼道:“莫要弄丢了。” 水清漪摸了摸带着余温的玉佩,颔首:“母亲,清儿嫁人了,您也可以去王府见我,清儿也能回府来看望您。”拭掉大夫人眼底的泪珠,心想这枚玉佩怕是对她有极大的意义。 大夫人笑了笑,叮嘱道:“王府家大业大,都是有爵位的门第,你嫁过去定要注意一言一行,可不能如同在府中这般自在。陪嫁给你挑选了四个,除了舒雅和水玉莲,其他两个我都调教了一番。在你没有身子前,务必要防着舒雅与水玉莲沾了恩宠。若要抬举,待你怀上长子再说。” 水清漪心中一动,便知大夫人暗示在她没有身孕前,便抬举另外两个陪嫁。点头道:“晓得了。” 大夫人也没有多说其他,零零总总的交代了一些琐事,便将一个册子塞在她的手中,嗔怒的斜睨了她一眼:“有什么委屈,记得回来与娘说,莫要忍在心里头,憋坏了自个!” 水清漪捏紧了手中的册子,成过一次亲,她自然晓得手上是什么东西。掌心似乎有火在灼烧着,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您到时候别嫌我烦。” 大夫人见她羞赧的露出小女儿家的羞态,笑了几声离开。 绣橘也清点好了,凑过来碎念道:“当真是便宜了那女人,死了爹娘投奔亲戚,也能捞上这等好事,祖坟冒青烟了不成?” 水清漪知晓绣橘说的是谁,她心里憋了一股子闷气。不说上两句,便不会舒坦。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呀!再怎么说也是我的表姐,总不能不给脸面?若是驳了老夫人的心意,怕是又不会安生。免得日后想方设法的将人送进王府,我还不如直接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免得背地里整出什么幺蛾子!” 绣橘虽知是这个理,到底心里头不平。老夫人念着一个一表千里的穷亲戚,给自个的嫡亲孙女儿找不痛快。这样的祖母,倒是见所未见! “奴婢不是怕您性子与世子不对付,那女人又是水做的一样,难免会在她的手里头吃亏。”绣橘嘟囔了一句,转身出了屋子。 水清漪轻叹了一声,看着手中的东西,随意的扔在床上。又觉不妥,拿着塞在了枕头底下。 想到明日就要嫁到王府,心里头有些惆怅,饶了一大弯子,终究是避不开命运,还是入了她避之不及的王府。 视线落在堆积在屋里头的箱笼,心口不受控制的跳动了一下。转而冷笑了一声,就看到几乎与红绸融为一体的人,站在珠帘后。 闪动的珠光模糊了他的面容,依旧可以看出他满身风尘与疲倦。 “呵,来的真巧,正好没有错过你的喜酒。”花千绝紧了紧拢在背后的手,掀开珠帘进来。眼底布满了血丝,天知道他得知这个女人的婚期事,有多想带她离开。可事情总是来的那样巧,偏生他脱不开身。 昼夜赶来的时候,看到满府喜庆的红,刺痛了他的双目。还有几不可觉的松了口气,总算是没有迟。 “你如今要做的是去好好睡一觉,否则,说不准就真的错过了一杯喜酒。”水清漪冷静的说道。 花千绝难以置信的盯着她,似乎没有想到她会如是说。抿紧了嘴角:“不愿与我一同走么?” 水清漪摇头,看着执着的花千绝,移开视线道:“与你走,然后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么?花千绝,你不知道吧?我是个胆小怕死的人,穷日子过怕了。所以,好不容易能嫁进王府,我又怎么会放弃?你与长孙华锦是好友,最是清楚他的为人,我若不欲擒故纵,他又怎会执意娶我?”交握的手指,紧紧的绞拧泛白。这句话,在心里不知打了多久的腹稿,原以为是说不出口。可到了这一步,却是这样的轻易。 她不能再给他留下一丁半点的念想,所以她一直等着在成亲前见他一面,快刀斩乱麻。 花千绝猛地抬起头来,晶莹的琥珀色眸子里闪过的一瞬刺痛让人心疼,他双眸逐渐通红,衬着妩媚妖冶的容颜,越发苍白。 他不相信她是这样的人! 可越是这样,越发的伤人。原来,他已经是她的负担,所以才会不惜贬低了自己的声誉,也要斩断与他的牵连。 眼睛里闪过一抹伤痛,低低的笑了几声,倚在屏风上,微扬着嘴角道:“你看,你又自作多情了。你这样愚钝,嫁到王府分辨不清真假,我真担心你会被欺负。” “你放心,长孙华锦都被我骗了,难道他还不如他们?”水清漪挑眉,垂着眉眼道:“你将永盛坊的地契给我,至于你开张的铺子,便归你了。往后每月给我租金便是!” 花千绝冷笑了几声,讥诮的说道:“果真是出手阔绰,跟着你过,倒是不怕过穷日子。这样划算,我又怎会带你离开?与他斗了那么多年,不分胜负,若是他知他的世子妃用他的银子养我,不知会如何。” 水清漪见他强颜欢笑,心中不是滋味,扯唇笑道:“这一路赶来,你该是累了,早些回去休息。” 花千绝风情万种的眸子里闪过复杂的神色,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忽而,开口道:“若我早些遇见你,是否,你是为我披上嫁衣?”说罢,似乎自己都觉得可笑,眼底闪过自嘲,“我是不会祝福你!”一拂衣袖,消失在了屋子里。 水清漪看着桌子上的锦盒,眨了眨眼角,泛去眼底的湿意。拿着锦盒,里面是一对玉质同心锁。鼻头酸涩,说好不祝福她,为何又留下这样的礼物? 水清漪看了眼花千绝方才站的位置,合上了锦盒,将东西藏进了脚踏板下。 …… 翌日,天不亮,水清漪便被绣橘与绣萍从被窝里抓出来。 镇西侯夫人与大夫人是交好的人,而她福禄双全,便请她来给水清漪梳头。也是早早的赶了过来,绣橘立即迎了上去,将准备好的红封递给镇西侯夫人,道了句‘辛苦您了’。 镇西侯夫人身后的丫鬟接过。 一看见水清漪,镇西侯夫人嘴角就露出一抹笑意:“潇潇,你真有福气。生的女儿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当真是贵命。” 大夫人满脸是笑,欢喜的回了几句‘承你吉言’。 水清漪沐浴出来后,就被抓着坐在铜镜前规规矩矩的梳妆。镇西侯夫人虽然与大夫人交好,但是却被大夫人大上十来岁。儿女都成器,且孝顺,京中许多女子成亲,都会请她。适才绞面干净利落,水清漪并不觉得很痛。前一世是莫姨娘找的人,绞面后,她的脸都是红肿的。 镇西侯夫人给她涂上香膏,刷了几层粉,描眉染唇。弄得水清漪晕头转向,便阖上眼睡觉了,任由她们折腾。 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张开她的手,穿上嫁衣。听到有人提了一句:“这嫁衣针脚有些个粗糙,清儿不是针线最拿手,怎得做成这般模样?” 随即,绣橘解释了一下:“小姐的嫁衣绣了半年,眼见着只有凤尾没绣,挂在屏风上,不知怎得被烧了一个洞。小姐怕传出去,惹人闲话,便忍了下来。再绣的话,怕是来不及,所以就去成衣铺子买了一件。” 水清漪点了点头,绣橘这番话说的可圈可点。若是一味的否认,反倒不好。外边买的,总归能睨出一点苗头。 脑袋一重,脖子被压得一歪。水清漪不舒适的动了动,便传出叮当响,立即缩了脖子,惹得众人一阵笑。 听着她们说着吉利的话儿,水清漪垂着头,做出羞涩的模样,众人便打趣了几句,忙着其他。 绣橘与绣萍岂会不知水清漪在睡觉?可是想到去王府的时候,会难熬,便也不舍得叫醒她。偷偷藏了一些点心,检查了一番贴身的物件儿,便守在水清漪的身旁。 不知过了多久,外边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竹与喧闹声。绣橘连忙唤道:“小姐,快醒醒,迎亲的来了。” 水清漪手指紧了紧,再也无法逼着自己去睡。可思绪越清晰,便越紧张,还有一丝的不甘。对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不甘! 而府外。 长孙华锦穿着一袭大红喜服,骑在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上。翻身下马,走到台阶下,风姿卓然。身后跟着威武大将军的次子萧皓然,镇西侯府世子郑一鸣,御林军总统领王涛。 水远琪看着这个阵仗,心知朝中有实权的都是与大姐夫交好,心里有了算盘。 可尽管如此,也是不能通融,按照风俗断然是要为难一番。 可文有郑一鸣,武有萧皓然与王涛,轻而易举的化解了水远琪出的考题。看着淡然从容的新郎官,水远琪知晓是有备而来,不能得罪狠了。于是见好就收,侧了侧身。 第53节 郑一鸣眼角微挑,一挥手,便上前了。 “嘭——” 萧皓然打头锋,原以为水远琪放水了,府门该是打开的吧?便也没有多想,冲过来被门扉给弹退;几步。 众人哄堂大笑。 萧皓然黝黑的面颊微红,抓了抓头,梗着脖子说道:“去去去,有本事你们将门喊开!” 郑一鸣笑得温尔而雅,漆亮的眸子里精芒暗敛。萧皓然便知这小子又要使坏了,果真,便见他上前来,从怀中掏出一副绝迹名画,道:“谁若开门,这副《百鸟朝拜》的画,便归谁。” 话落,水守正将门打开,眼疾手快的将画抢到手中,摆了摆手道:“莫要耽搁了吉时。” 郑一鸣朝脸黑如炭的萧皓然扬了扬眉,悠然的跨步进去。 萧皓然路过水守正的时候,看着他抱得宝贝儿似的,郁闷的说道:“早知道一副赝品能喊开门,老子就拿十幅来,省得磨磨唧唧半日。”他书房堆满了郑一鸣画的赝品。 水守正嘴角的笑容一僵,慌忙打开画轴,里面的赫然是百鸟朝拜图。左右端详了一番,就见水远琪凑了过来道:“大伯,郑一鸣是帝京四公子之一,以文墨而得名。他最拿手的绝技便是描摹名画,能以假乱真。若是侄子没有瞧错,这是出自他之手。” 水守正气白了脸,他手头拮据,聘礼他只看了几眼,便被大夫人清点入库,一点也没有捞着。原本想着今日刁难他们一番,能得到一些个好东西,却不想拿到一副赝品! “你怎知是假的?” 水远琪摸了摸鼻子,没有再说。因为正品那日下聘时,大姐夫遣人给他送来。 水守正伸手想要扔了,可却舍不得撒手,还是留下了,气匆匆的进了府。 …… 老夫人以染了病怕过了晦气为由,并没有出来。 大夫人岂会不知她的心思?也不太在意,她若来了,倒是要防着她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看着下首带着面具的长孙华锦,跪在蒲团上给她磕头,心中百味陈杂。接过他递来的茶水,浅抿了一口。抵过一个准备好的红封,端详了一番,一言不发。 这时,镇西侯夫人将盖着盖头的水清漪领来,长孙华锦目不斜视,与水清漪一同磕头。 大夫人忽而心酸,差点泪湿衣襟:“好好好,你们定要相敬相爱,携手白头,繁衍子嗣,开枝散叶。” 水清漪低垂着头,地上落下两滴水渍。大夫人终究没有忍住,起身拉着水清漪的手,泪流满面。“嫁过去后,切不可任性妄为,要孝敬婆母,敬重夫君。” 水清漪点了点头,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就泣不成声。滚烫的眼泪,却是断线的珍珠一般,籁籁的落在大夫人的手上。 李妈妈上前拉开大夫人,提醒道:“夫人,吉时到了。” 大夫人连忙松开了手,她是真的把水清漪当成亲生女儿对待,哽咽的说道:“你日后要……”话未说完,大夫人便趴伏在李妈妈的肩膀上哭出声。 水清漪却知大夫人要说什么,重重的点头,不知被谁牵引着走出门,被水远琪背着送上了花轿。 再次坐上八抬大轿,水清漪心思翻涌,听着耳边吹吹打打的唢呐与喜炮声,才渐渐的回过神来。头上的凤冠,压得她脖子酸痛,揉了揉,想要靠在轿子上,却又怕弄乱了衣裳。 不禁想到以前坐上花轿的庆幸,颇为的冷清,大家都只是做做表面功夫,真心的没有几人。她对未来充满了期待与茫然,见到他的第一眼,便惊为天人,更多的是心疼。 怕就是新婚之夜的那一晚,他便势若破竹的进驻了她的心。 而今,她对未来心中有数,却依旧惶然不安。更多的则是,不知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他。 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轿子到了静安王府。水清漪的心倏忽提了起来,一只手将她搀扶出来。 方才一落地,空闲的手中被塞进来一段大红的丝绸,跟着丝绸牵引的方向朝前走着。踏过火盆,进了静安王府。走在铺着长长的红毯上,一直通往了前厅喜堂。水清漪知道另一端牵着的是长孙华锦,心里竟是莫名的有些心安,没有过多的紧张。 到了喜堂,随着礼官的唱和提示,拜了高堂,天地,夫妻对拜之后,便又被牵走。 水清漪终于松了一口气,知晓这该是要去新房了。 可这回更是出乎她的意料,新房里来了许多的夫人小姐。与前一世不一样,热闹的水清漪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被谁按着坐在床上,就听到耳边传来嬉笑声。 水清漪耳根发红,心里头有些慌。就在这时,新房突然安静了下来。水清漪听到轻且稳的脚步声,便知是谁进来。 果然,不一会儿,一杆红绸缠的乌木镶银角的秤出现在眼前,光亮一点一点的照耀在她的脸上。黑暗霎时间褪去,水清漪抬眸便撞进一双乌亮的眸子,如潭水一般深沉,泛着一丝丝涟漪,圈圈晃荡着似乎要荡进她的心头,拨动心弦。 水清漪心头一紧,飞快的低垂着头。 长孙华锦眸光微闪,嘴角微扬,笑意逐渐溢满眼眶。 “新娘子长得可真标志水灵,瞅着就是个有福气的女子。”说话的妇人是静安王妃的二夫人,长孙华锦的二婶娘。 “新娘子害羞了,二婶娘,您就莫要打趣了,当心新娘子不理会大哥哥,大哥哥跟您急。”一旁的娇俏女子,也掩嘴笑着打趣。 长孙华锦嘴角始终凝着笑,并没有生恼。 水清漪耳朵憋红,不是因着二人的戏言,而是长孙华锦在她的身旁坐下,温柔的呼吸萦绕在她的脖颈,毛孔都睁开,露出一层鸡皮疙瘩。 喜婆将红枣花生全都泼洒在二人的身上,笑着说了一句:“世子与世子妃相濡以沫,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随后,端上合卺酒。 水清漪看着修长白皙的手端起了一杯,动作慢了半拍,端起酒侧过身子与他面对面,缠着手臂,酒杯抵在唇边饮尽。微抬这眼眸,只见到他干净的下颌清隽英挺,心头一跳。 长孙华锦却放下酒杯,被众人赶着出去敬酒。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水清漪一眼,似要叮嘱什么,却被等在外头的人给拖走了。 众人又七嘴八舌的说了几句话,这才道:“新娘子这一路来怕是也辛苦了,咱们到前头去,莫要扎堆在这里闹哄哄,吵着新娘子了。” 二夫人跟着起身,叮嘱了水清漪道:“今夜还长着呢,锦儿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桌子上有些糕点,你且填填肚子,莫要饿着了。” 水清漪颔首,轻声道了谢。 在她的印象中,二夫人不是很好相处的人,一直与王妃不对付。可今日里一见,倒是很客气。 门扉合上,屋子里霎时安静了起来。 水清漪起身坐到梳妆镜前,唤着绣橘:“快些帮我将这凤冠摘下来,沉得脖子都要压断了去。” 绣橘连连呸了几声:“小姐……世子妃,这大喜的日子里,怎得能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嘴上说着,手上动作利落的摘下凤冠:“世子妃,奴婢带了一些糕点,您可要吃?” 水清漪已经饿过头了,此刻没有胃口。胃里因着方才的紧张,倒是有点痉/挛,隐隐的作痛。 “不用了,我去合一下眼。”水清漪动了动脖子,酸痛得倒吸了一口气。忽而,似乎想到了什么,询问道:“陪嫁呢?” “魏妈妈已经安排到旁的屋子里去了。”绣橘脸色微微一变,嘀咕了一句。 水清漪没有听清,却也没有再问。靠在床上,看着这里头熟悉的一幕,许多被尘封的画面走马观灯的闪现。 突然,门扉被敲响了几下,‘吱呀’的被推开。 绿衣端着一碗清淡的面进来,搁在桌上,恭敬的说道:“世子妃,这是世子吩咐奴婢送来,给您垫垫肚子。” 水清漪一怔,望着桌子上青葱翠白的面条,紧紧的抿着唇角。 绿衣见状,眉一皱,退了下去。 就在这时,水清漪听到绿衣清甜的嗓音响起:“世子爷。” 水清漪敛去眼底被热腾腾的面条雾气熏染得眼底蒙上的一层薄纱般的水汽,浑身紧绷,手指深深的掐进了掌心肉里,不知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题外话------ 嘤嘤,烟儿又欠揍了,今天家里来客人辞年,耽搁了码字时间。还是不要许诺了,不然会没脸来见亲爱的们。索性后面自觉的加油还债,直到补上,么么哒~ ☆、第七十二章 大婚二 绣橘、绣萍惊跳了起来,面面相觑,显然有些个吃惊。未料到世子爷这么早就回来了!看向水清漪,脸上的妆还未曾卸下来。绣橘只得咬唇道:“世子妃,您还是先吃一点。” 绣萍已经擅自将面碗端了过来,递到水清漪的面前,将筷子塞在她的手中道:“好歹吃一些,待会世子爷去净身,奴婢再给您净面。” 水清漪迟疑了片刻,吃了两口面。门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门被推开。手中的筷子上的面条滑落,再也吃不下半口。 见状,绣萍轻叹了一声,将碗放回了桌子上。福身给立在屏风处的长孙华锦见礼:“姑爷。” 长孙华锦眼底含着笑,似乎对这个称呼极为满意。掀帘进去,绣橘上前道:“姑爷,您先去里头净身。奴婢给世子妃净面。” 长孙华锦抬眸,悠悠的看向水清漪,她一直低垂着头坐在床榻边。收回视线,轻声嗯了一下。 转而进了净室。 水清漪听到离开的脚步声,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觉得可笑,今夜是洞房花烛,他前一世都留下来了,何况今生? 端坐在梳妆台前,绣橘、绣萍将手臂上的龙凤金镯摘下来,澡豆汤给她净面,整整换了几盆子水,才洗干净厚重的脂粉。 水清漪这才发现白皙的面颊上微微发红,轻轻一按,都有些疼。 “奴婢给您摸花露。”绣橘动作利落的将花露涂抹在她的脸上。 绣萍则是从小箱笼里翻找出常服,给水清漪换上。上下打量一圈,满意的颔首:“世子妃即使脂粉未施,依旧清美动人,保管世子爷看直了眼。” 水清漪斜睨了她一眼,而后将目光落在铜镜中亭亭玉立的女子身上。白皙光洁的肌肤,如蛋白一般嫩滑。一双凤眸似雨后的河流,水波流动泛着缕缕烟丝,妩媚而勾人。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苦笑。容貌若是能留住一个人,那她也不会重来。况且,玉媚兮的容貌并不在她之下。 看着床榻上的大红锦被,红的刺目。别开了双眼,恰好看到他穿着雪白的丝绸中衣出来。墨发湿答答的垂落在胸口,湿了胸前的衣襟,隐约可见他微敞胸口的锁骨。 锁骨。 水清漪两眼盯着他的锁骨,被长发洇湿的衣裳映衬得他清隽飘逸的身姿,略有些香艳。 “面未吃完,肚子不饿?”长孙华锦凑近了她,清淡的睨了眼桌子上的面。“不合胃口?” 幽冷暗香袭来,水清漪后退了一步,稳住了心神。即使他沐浴之后,身上依旧染着淡淡的清雅酒香。不浓烈刺鼻,倒是有些好闻。 水渍随着他的倾身,落在她的手背上。“头发要记得擦干。”水清漪下意识的拿着挂在屏风上的锦帕给他擦拭,忽而,感觉到他微微僵挺的背脊,手上动作一顿。 抬眸,撞进他如泼墨的眸子,深沉似海。此刻,里面蕴藏着丝丝的笑痕。大约是饮了些许的酒水,漆黑透亮的眸子似裹了一层冰晶,才能这样清晰的看见他瞳仁里自己的倒影。甚至,连她的神情都那样的清晰。 娇嗔的盯着他,俨然失了防备。 水清漪心中陡然一惊,慌忙别开了视线。大约是因为与前世相隔不是很久,对他极为的熟悉,熟悉到不用刻意去想着与他保持距离,便会不由自主的想着和他还是生活在一起的夫妻。 所以,才会这样自然的做着妻子该做的事情。 紧了紧手指,将锦帕塞在他冰凉的手心,局促的盯着桌上的点心:“没有胃口。”顿了顿,牵强的一笑:“现在倒是有些饿了。”顺势走到桌前,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拿着桌上的一块糕点,放在嘴里轻咬一口,食不知味。突然心里觉得很烦躁,即使她再不愿,再不甘,都已经嫁到了王府,难不成与他形同陌路?这是不可能! 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很累。 他对她做过的许多不可原谅的事,都发生在了前世。这一世,他是无辜,不该得到这样的对待,因为他要做的事情,眼下并没有发生,对他是有些不公平! 但是就这样算了,心里的那道坎,显然是过不去。 谁能够保证,今后他不会走前世的路? 而她又再次的重蹈覆辙? 第54节 长孙华锦眼底的笑意渐渐的褪去,目光沉沉的凝视着她。眉头微微的一蹙,望着手中的锦帕,她方才的动作,极为的熟练,似乎已经这样做了千百次。可不过一瞬,她便产生了抗拒。 仿佛她下意识间是贴近她,而当她理智的时候,却不断的想要推离他! 目光瞬息万变,自妆台上拿着一个盒子,递给她,嗓音低沉:“这是渔村里的人送给你的新婚贺礼。” 渔村? 水清漪微微一怔,手中的糕点捏碎,指尖竟有些微微的发抖。“他们……都没死?” 长孙华锦眼底闪过一抹暗芒:“有人与你说渔民被烧死了?” 水清漪抿紧了唇,半晌,点了点头:“嗯。” 长孙华锦目光一紧,沉默了许久,才不疾不徐的说道:“村子里许多人,即使封口,他们住在那里便会受到威胁。” 水清漪明白他的意思,他怕渔民受到皇贵妃的要挟,危及性命,便将人移走,制造一场火灾,掩人耳目。 可李亦尘却并未与她透露分毫,反倒说他的双腿被毁,是因为渔村的一场火灾,他为了逃生才残废! 之后他虽说他的腿是中毒残废,逃生的那一段是因为骗皇贵妃,但事后她询问渔村的事情,他说人的确都被烧死了! 他为何要这样做? 看着手中的锦盒,水清漪恍然大悟。长孙华锦的性子沉闷,饶是有误会也不会去主动解释。倘若不是因着渔民送的贺礼,恐怕终其一生,她都要误以为是他一把火烧了一百多条人命。 可就算是如此,又怎样? 指尖那一细微的红点,终究是他欺骗她的印证。 蓦地,水清漪骤然抬起头来,紧紧的抓住心里头一闪而过的念头。艰难的询问道:“你身有寒毒?” 长孙华锦面色微变,沉吟了良久,才颔首。 水清漪苦笑,不想要再问下去。可一想到渔村的事,因着她听到的片面之词,并没有询问清楚而制造误会。或许,这里头同样有不为人知的事。 “蛊……你的寒毒,它对你无用?”终究,水清漪问了出来。 长孙华锦眼底闪过诧异,这是她没有吃解药? “有。”长孙华锦眸光微闪,眼底染着笑意,流转着点点的辉芒,似夜空上璀璨的星光,明亮耀眼。 水清漪心中一震,看着自己的手,喃喃的说道:“不可能,既然如此,为何那个大夫说蛊虫死了?” 长孙华锦眼底的寒芒一闪而逝,在她的身侧坐下,直视着她说道:“可有人用针封了你的心脉?” 水清漪迷茫的望着他,皱紧了眉头。“他用针扎了这几个地方。”将老叟针扎的地方,一一指给他看。 忽而,手腕一凉。水清漪下意识的朝后缩,却被他给按住。洁白的手腕上,光滑柔嫩,丝毫看不出针眼。 “无妨,日后莫要轻信了他人。”长孙华锦将她轻轻的拥在怀中,轻叹道:“可是因着这些事,你对我有极深的偏见?” 水清漪缓缓的摇头,这些她并未放在心上。前世的那些事,都耗尽了她的心力,哪有力气再多增仇怨?只是与他的间隙越发的深不可补罢了。 轻轻的挣扎了一下,他的臂膀力度大了几分。水清漪心知挣不开,索性也就不再挣扎,顺势靠在他的怀中。他的气息并不陌生,依旧那样的熟悉,带着淡雅的竹香。唯一不同的是,怀抱似乎不那样的冰冷,冷的没有一丝的人气。感觉到自己的身躯,在他的怀中,渐渐的回暖,疲倦的阖上眼,心想就这样吧。 前世之事,便如过眼云烟,不再深究。 今世,她想要好好的活下去。守住自己的心,眼睛放明亮一些,努力的让自己强大,而不走上前尘旧路。 他虽然利用她,能覆灭了她。却也能助她,在羽翼未丰前,纳在他的羽翼下,旁人动她也要斟酌一二,许多事情做起来,也方便许多。 就好比大夫人,她并不爱水守正,却依旧嫁给他,过了十几年。 相敬如宾,互利互惠,也未尝不可? “我会做好一个妻子。” 良久,水清漪才轻声道。 简短的一句话,轻如飘渺,似烟云一般风一吹便散了。可长孙华锦却清晰的听进耳里,落在心头。 这一刻,不管她是何心态,都足以令他动容。不想深究她话里更深一层的含义,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额角。 “吃下去。” 水清漪看着他手心那一粒碧玉的药丸,微微一怔。在他眼底深藏宠溺的视线下,迟疑了片刻,终究是吃了下去。 长孙华锦环着她的手更紧了,轻叹了一声:“你还是不信我。” 水清漪微扯着嘴角,反驳的话到了嘴边,最如何也说不出口,那样违背心意的话,在他的面前终究是无法说出半个字。这或许就是花千绝与他的不同,在花千绝面前,她能轻而易举的撒谎,可在他面前不行。 对上他那漆亮的眸子,她就仿佛是一个琉璃做的人一般,真假一看就知。 “我尽量……” 长孙华锦却打断了她的话:“夜深了,该就寝。” 水清漪点了点头,被他牵引着上了床榻。一沾床,便如布偶一般,僵硬的躺着动也不敢动一下。 长孙华锦似乎瞧出了她的紧张,侧身将她拥入怀中。手搭在她的腰间,在腰侧软肉处一点,水清漪浑身一颤,紧绷的身子便松懈了下来。 霎时,脸色通红。 长孙华锦莞尔道:“僵着你不舒服。” 水清漪伸手掐了他腰际一下,瞪了他一眼。却惹来他一阵低沉的笑声:“不紧张了?” 闻言,水清漪推开他的怀抱,转身背对着他。 长孙华锦却紧紧的箍住她的腰肢,不动分毫,微微垂头,薄唇便抵在她光洁的额上。将她香软的身子紧贴在胸前,薄凉的唇顺着额头、鼻梁一直蜿蜒而下,落在她的红唇上。 水清漪眼睫一颤,伸手推开他。手腕被他抓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鼻息间,水清漪心头一跳。便见他手指微动,帷帐垂落,屋子里的灯火也瞬间熄灭。 长孙华锦将她的手放在面具上,解下面具,搁置在床头。 漆黑的屋子里,水清漪只朦胧的看着他菱角分明的侧脸,在这漆黑的夜色中,依旧那样的俊美。似乎,又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柔和。不期然的,脑子里闪过他俊美如神邸的容颜。 轻如鸿羽的吻落在她的唇瓣上,水清漪身体出现了抗拒。随即,又想到了大夫人的话。闭紧了双眼,双手紧紧的揪着床褥,承受着他的亲吻。 他的动作温柔而狂乱,解开她的中衣,让她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却觉得灼热无比。细碎的吻沿着脖颈一路向下,停留在她的锁骨,流连不去。水清漪忍不住咿咛一声,而他却贴得更近了一些,似乎要将她深钳进骨血。不给她任何的喘息时间,微凉的薄唇再次吻上她微张的红唇,深深的纠缠着。 鸳鸯枕被,帐底飞花。 最后的一刻,他温热的手臂枕着她的脖颈。那温热的触感,令水清漪紧闭的眼眸蓦地睁大,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挣扎着推开了毫无防备的长孙华锦,伸手在枕头底下摸索,并没有抓到匕首,神色愈发的惊惶。 长孙华锦稳住身形,察觉到她的异样,柔声唤道:“清儿……” 听到熟悉的嗓音,水清漪动做一顿,看着他模糊的面容,呆滞了片刻。就在长孙华锦倾身靠近的一瞬。水清漪霍然翻身坐起,揪着敞开的衣裳,大口的喘气。 长孙华锦摸向她的后背,一片沁心的凉意。 “你可要去沐浴?”长孙华锦不知为何她突然反应激烈,可他却知道,她心底是不愿意。方才若是因着紧张,那么后面的行为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她抗拒与浓烈的排斥。 水清漪急促跳动的心脏,已经稳定了下来。他微凉的体温对她无碍,至从龙幽靠近她与她睡一张床铺上,勾起了过往不愿记起的梦境。她便又开始每日每夜的做梦,做着不同的梦境,相同的是看不清楚里面人物的脸。 而方才他的体温变得炙热,又勾起了她不好的回忆。 “对不起。”水清漪伸手摸着额头上的冷汗,喃喃的说道:“我……我去净身,今夜就让绣橘伺候你。明日我会给她开脸,抬她做姨娘。”嫡妻身旁的贴身丫头抬做姨娘,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在嫁入王府之前,她就想好了。 绣橘与绣萍都是与她最亲近的人,也是最信得过。抬举旁人,倒不如自己的人。 长孙华锦为她披衣的手一顿,周遭的气息霎时凝固,冰冷冻人。 “你若是嫌弃她们的出身,你便去后院那两位侍妾过夜吧。”水清漪眉宇淡淡,起身下床。却突然眼前一黑,被他拉着撞进他的怀中,来不及挣扎,肩膀一痛。 “咝……” 水清漪倒抽一口凉气,眉宇紧皱,看着被他咬的肩头,不禁来气了:“长孙华锦,我这是为你着想,怎得咬人了!她们同是你的侍妾,也不辱没了你的身份。” 长孙华锦目光冷沉,紧紧的锁住她的视线,良久,起身下床,取过屏风上的衣裳披在肩头,出了内室。 屋内,静悄悄的。凉爽的清风吹拂着帐幔,使水清漪冷得浑身一颤。双手环住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眼底蕴着一丝水汽,呆呆的盯着前头,隐有一丝委屈。 不知过了多久,水清漪动了动僵硬的身子,手指抚过被他咬过的肩头,裹着被子翻身躺下。后背被汗水浸湿的衣裳已经干透,懒怠去净身。 昏昏沉沉间,被绣橘给唤醒。 水清漪睁开眼,就看到绣橘欢喜的立在床头:“世子妃,快起来,待会要去敬茶。” 水清漪眼底有着一丝迷惑,思绪回笼,目光渐渐的清明。撑着身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她脖子上的印子。 绣橘霎时红着脸别开视线,嘴角弯弯,很是欢喜。“世子妃,待会将汤药喝了,早日生下王府长孙。” 水清漪微微扯开嘴角,还不曾笑开,就敛去了。 魏妈妈掀开帘子进来,打量了水清漪一下,满脸的喜气。掀开被子,却没有找到白巾。脸上的皱纹因着笑意加深而更加深刻,心想年轻人就是冲动,都忘记了白巾。可瞧着床上干净的没有痕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目光落在床头的木盒上,布满皱纹的手打开,白巾整洁的叠放在里头,并没有落红。 魏妈妈脸顿时严肃起来,目光再次落在水清漪白净的身子上,确实是洞房了。但是没有落红,难道……心底骤然一惊,吓得脸都白了几分。 “世子妃……” 水清漪回身,看到魏妈妈手中紧紧攥着白巾,满脸严肃,就知她在想什么。摇着头道:“没有洞房。” 魏妈妈一惊,指着她身上的痕迹:“那,那这些是……” 水清漪苍白的一笑,低落的说道:“我不行。” “啊?” 魏妈妈与绣橘对看了一眼,不知水清漪说的是什么。明明天色放亮的时候,世子爷出去的时候,让她们莫要吵醒了小姐。可她们毕竟初初入府,待会小姐还要敬茶,自然要唤醒。原以为世子爷那般叮嘱,是已经洞房累着小姐了。 “世子妃,您这样是不行!迟迟不曾洞房,如何有孕?若是被后院那些女人抢了先,会危机您的地位!”魏妈妈苦口婆心,心底很急躁。心道:到底是年轻不经事,世子爷那样体贴的人,聪明些的早该稳稳的抓住。 昨夜里守夜的时候,就瞧见后院两个贱蹄子在门口东张西望。那两小模样与小姐有几分想象,心里一顿火起,可转念一想,怕是世子爷心里头有咱小姐,才会做这些荒唐的事儿,将与自个小姐相似的人纳进府。 虽然心里的怒气消散了些,多少还是不痛快。看着那两张脸儿,日后犯事了,如何下得了手? 水清漪知道这些,可她已经尽力了。 魏妈妈本想着多劝几句,看着水清漪面色苍白,心里有多少有些不忍心,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绣橘见小姐这般模样,也是心疼的。女子谁会不想霸着夫君,小姐断然是有难言之隐。世子爷也那般体谅着小姐,多相处一些时日,兴许就好一点。 动作利落的替水清漪梳洗好,王妃身边的桂妈妈脸上堆满了笑意进来。说了几句喜庆的话,笑眯眯的说道:“世子妃,王妃给您准备了一些吃食,让您填饱了肚子再去敬茶。”目光在水清漪的肚子上打转。 水清漪微微尴尬,笑了笑:“劳烦桂妈妈替我转告母亲一声,清儿心领了她的心意。” 桂妈妈夸赞了几句,径自走到床边收白巾,看到木盒里皱巴巴的白巾,上面没有一点污痕,精明的目光落在床榻上,眯了眯,笑着问魏妈妈:“好姐姐,这床铺方才换了?” 魏妈妈觑了水清漪一眼,桂妈妈了然,笑容有些变了味。落在水清漪的身上,犀利的窥见了脖子上的印子,脸色霎时一变。 “时辰不早了,方才老奴从厨房那边过来,耽搁了不少时辰。王妃还不曾用膳,老奴这就先退下。”桂妈妈语气中依旧带着一丝恭敬,却不那么热忱。 水清漪颔首,端着清粥,慢慢的吃了几口。 魏妈妈却急上了火,在屋子里来回的踱步道:“这可如何是好?明眼人一瞧就知是洞房,却没有落红,她们定然会想起前段时日里京都的谣传,岂不是坐实了?”心里不禁有些埋怨世子爷,都做到这份儿上,怎得就收手了? 第55节 绣橘也急,隐隐有着哭腔道:“世子妃,我与魏妈妈都误会了,咱们信您是因为您是我们的主子。可王府里的人,个个人精儿似的,您说与不说在她们心里头也不是清白之身。若是那些不安好心的宵小之辈,怕是会作怪!” “不妨事,世子信便得了。”水清漪心里也没底了,那日里在闺房中,为了一时之气,终究没有忍住,刺激了他一番。如今,在紧要关头,她又拒绝了他,难免会心生疑虑。 魏妈妈眼睛一转:“既然世子爷知晓,那便将这件事交给世子爷处理。他出马,兴许能成。” 水清漪微微一笑,没有拒绝,怕她们乱了阵脚。 “时辰快到了,咱们去主屋。”水清漪已经失去了胃口,搁下勺子,起身去了前厅主屋。 而王妃的院落里,桂妈妈将这边的事,一一转告:“奴婢去的时候,床铺被收拾干净了,可那套锦被是奴婢亲手换上的,自然是识得。原以为是没有圆房,可她身上又有痕迹。奴婢想着前段日子帝京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儿,怕是真的。” 王妃神色冷淡,眸子里闪过一抹暗芒。浅浅的品着一口茶水,漫不经心的说道:“失贞?那时她多大?” “十二。”桂妈妈毕恭毕敬的回答,随即,沉吟道:“这样的女子,如何能当得起王府的世子妃?” 王妃眼帘半掀,还来不曾开口,桂香便匆匆的进来,察觉到气氛有些沉重,目不斜视的禀告道:“王妃娘娘,世子妃去了前厅。” ☆、第七十三章 如此孟浪 王府正屋中,依旧还是披红挂彩,一派浓郁的喜庆之色。 王府里头的几房人,全都出来了,分坐在两旁。偌大的正屋里,略显拥挤。 水清漪看着里面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容,心底百感交集。王府极看中子嗣,虽然子嗣繁多,存活下来的却极少。静安王在王府排行老大,常年驻守边关。二老爷是翰林院的编撰,三老爷已经故去,四老爷成日里花天酒地,不务正业。大多都是正室所出,庶出的只有二老爷一个。 而大厅里,王爷的位置是空着的,昨日大婚他并没有从边关回来。只有王妃端坐在主位上,身穿大红金枝线叶纹长裙,面目冷清的扫她一眼,不复在侯府之时所见的慈爱。 水清漪目光微闪,在摆着蒲团的位置站定。 “锦儿呢?怎得不与你一同过来?”王妃眉梢微动,似乎对长孙华锦的缺席感到不满。“他也老大不小,怎得如此分不清轻重?身为世子,日后要肩挑起王府的重责,如此作为,怕是难以胜任!” 水清漪眼睫一颤,这话说得太重! 正要开口解释,便听到一声嘹亮的声音响起:“母妃,您又不是不知大哥素来与曾祖母亲近。可曾祖母年事已高,他大婚并没有出现,今儿个怕是上山去请曾祖母来喝新媳妇茶。”睨了水清漪一眼,怕她不高兴,笑着说道:“大哥性子冷淡,能有这番用心,怕是当真将大嫂当成心尖儿的人了。” 这时,穿着丁香色地百蝶花卉纹妆花纱裙的女子,掩嘴笑道:“可不是?当初就是兮儿姐姐跟在大哥哥身旁伺候了好些年,即使进宫去了,大哥哥也与平日里没两样。” 大厅里的气氛陡然一变,冷沉了下来。 水清漪笑道:“夫君这般为我着想,那我便替夫君将这杯茶给敬了。”跪在蒲团上,磕了几个头,从绣橘手中将红漆托盘上端过来一杯茶水举在头顶的位置,递给王妃。 王妃将红封放在托盘上,接过茶水,浅抿了一口,放在了一旁。 水清漪再度弯身磕头,将另一杯也递给王妃。 王妃看着眼前的这杯茶水,眸光微闪,饶是她再不喜长孙华锦,可也不愿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涂着蔻丹的纤细手指端着茶水,抵在唇边做做样子,叮嘱道:“喝下了杯茶,你便是王府里头的人。一心要扶持着自个的夫君,维护府中的权益。平日里注意言行举止,切莫要在外失了王府颜面。” “是,母妃。”水清漪谨听教诲,再次磕了一个响头。 水清漪走到二老爷的身边,递上茶水。“二叔。” 二老爷人至中年,脸长而瘦峭,性子温和儒雅,许是与他的职务有关。将红封放在托盘上,接过茶水,说了句:“日后都是一家人。” 水清漪含笑的点头,给二夫人敬茶。“二婶娘。” 二夫人没有了昨日里的平和,淡淡的睨她一眼,说了几句喜庆的话。 水清漪走到三夫人的身边,三夫人穿着素雅,一袭灰青色的锦裙,将她年轻的容貌,映衬的老气了几分。与王妃相比,似乎都老了好几岁。 “三婶娘。”水清漪恭敬的递上茶水,前世里在王府中,没有刻意的亲近她,反倒有些冷淡。可仅见过的几次,说着的几句话,前世她并不怎么在意。如今想来,便发觉三夫人是个聪明通透之人。早已提点过她,只是她没有看明白罢了! 三夫人颔首,将一副头面给她。 最后便只剩下了四房,水清漪递给醉眼醺醺的四老爷:“四叔。” 四老爷听到这清亮的嗓音,眼睛霎时睁开。“嗳?再叫一声,方才没听见。”见到水清漪的模样,眼底堆满了笑意,接茶杯的时候,手指若有似无的触碰水清漪的手指,水清漪不着痕迹的收回。可四老爷却并不知轻重,手追了出来。 “啪——” 茶杯落地,碎片四溅。 清脆的响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王妃眼底布满了阴鸷,描绘精致的眉头紧蹙了起来。 四夫人是个贼精的人,机会观颜察色。见王妃面色不对,背地里掐拧了一把四老爷。瞪了水清漪那年轻貌美的容颜,咬紧了牙关。这个骚蹄子,方才成亲,就勾引自个的四叔! “瞧你做的好事儿!连个杯子都端不住!成日里被外头的那些骚蹄子勾引得找不着北,放大你的狗眼瞧清楚,眼前的人是你的侄媳妇。锦儿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过来,入了洞房的媳妇儿!”洞房两个字咬的极重。随即,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大嫂,听说宫里头一大清早就来人取白巾。被您留下来待会一起随着侄媳妇儿进宫。不巧,我听到几个丫鬟嚼舌根子,不知道当不当讲。” 王妃眼角上挑,勾唇道:“都是一家人,有话直说便是,绕弯子作甚?” 四夫人讪讪的笑道:“今晨我过来的时候,正巧听到有人说大嫂您身边的桂妈妈去取白巾,最后什么都没拿就走了,生出了一些个是非。不由得想起了不久前外头的传言,这心里难免有些不安,毕竟这是太后的赐婚,新娘子若不是清白之身,岂不是折辱了太后的眼界?”说罢,得意的看向水清漪,原以为她此刻该大惊失色,羞愤欲死。可她却是低垂着头,面颊似染了胭脂一般绯红。 心下不禁有些诧异,她明明让人守在竹园打听,桂妈妈不高兴的离开,手中都没有拿放白巾的锦盒,心下当即有了猜忌。吩咐人去了怡水院,果真听到桂妈妈的女儿桂香说世子妃是失贞之人。 心里头本就瞧不上出身低的水清漪,如今更加不是清白之身,对她更是多了几分轻蔑。 而今,当场戳穿了她,居然面不改色,一副羞答答的模样,不禁心中气愤,果真是不知羞耻的贱货! 瞧着四老爷放光的眼睛,更加的来气,尖刻的说道:“侄媳妇儿,四婶娘可有冤枉了你?毕竟是丫鬟们嚼舌根子,做不得数。我这张嘴又把不住门,有事儿就往外抖,特别是有关王府的脸面。心急口快了一些,若是误会,你便莫要往心里头去。” 水清漪心中冷笑,好的坏的都给她说尽了,她眼底的幸灾乐祸,哪有半点的错怪? “四婶娘,大哥的身子您应该知晓,三五日的又要病上一场,昨日里成亲仪儿都说了莫要给大哥吃酒,免得错了洞房。他们偏是不听,这会子倒是误会大嫂。”长孙仪白净的面容上憋得通红,忍不住替水清漪说话。 四夫人嗤笑:“仪儿,你就是太过单纯。四婶娘是过来人,怎得会不知有没有洞房?” 长孙仪吱吱唔唔了半天,在王妃隐含威仪的目光中,住了嘴。心里焦急,希望大哥赶紧的将曾祖母接回来! 水清漪紧张的捏紧了手,脸色红的几乎能滴出血来。 王妃见状,坐直了身子,觉得这件事怕是不简单。倘若她当真失贞,当着这麽多长辈、后辈的面揭穿,她不可能还能如此的镇定自若,脸色充血。显然是这件事,有些难以启齿。 就在这时,二老爷的孙女四岁的七七童言童语的说道:“小伯母的脸明明是红的,怎得是青白的?” 长孙磊揉着七七粉嫩的脸蛋儿,轻嗤了一句:“大人说话,不许插嘴。” 七七瘪了瘪嘴,扭头扑进了母亲的怀中,一双水汪汪的大眼仍旧好奇的盯着水清漪。 四夫人嗤道:“侄媳妇儿,这件事好与坏,你都得吱个声,咱们好想对策,免得不能交差,连累了王府。” 水清漪一双凤眸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宛如一池碧水,盈盈荡漾着波澜。抿紧了嘴角,期期艾艾的打算开口。就在这时,一个丫鬟突然匆匆的跑来。对众人见了礼,面颊通红的睨了水清漪一眼,凑到王妃的耳旁嘀咕道:“王妃,奴婢今儿个在净室收拾,看到浴桶上淋漓着血迹……地上也有一些。” 王妃眼神霎时变得有些古怪:“当真?” “奴婢是成了亲的人。”丫鬟只觉得脸上被火烧了一般,没有想到世子爷看着那样出尘的人,却是如此孟浪之人。 王妃摆了摆手,嗔怒的对水清漪说道:“你们真的是太过冲动!锦儿的身子本就弱,夏季都是穿着棉袄,小心受凉。” 随着王妃的话落,水清漪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脸色爆红。 四夫人恨得压根痒痒,没有想到被这贱人摆了一道!这丫头进来的时候,她便感到不妙,果真,听了王妃的话,就知水清漪是清白之身。不禁想给自己两嘴巴,败坏她的名声不成,反而助了水清漪。否则,以外边的那些传言,虽然最后平息掉了,但是众人都不以为然,俗话说空穴不来风。碍于王府的脸面,不会明着说,但是会背地里嘲笑。 同样的,王府里许多人都轻贱水清漪,不相信她是清白之身。白巾上是否有落红,根本就见不着。长孙华锦不说,都会自然而然的以为他是吃了哑巴亏,不会声张出来成为帝京的笑话。而今,被她这一闹,反倒是成全了水清漪,府中都打消了对外界传言的揣测,相信她是被人陷害! “四婶娘,这件事是清儿与夫君的过错,适才让您白忧心了一番!”水清漪一脸的歉意。 四夫人却怀恨在心,觉得水清漪这贱蹄子指不定在心底嘲笑她! 干巴巴的笑道:“哪里,是我太过轻信了传言,四婶娘给你赔不是了。”端着冷却的茶,喝了一口。苦得她面色稍稍扭曲,却又牵强的笑着,显得极为滑稽。 水清漪微微一笑,表示并不介怀。 随即,给小辈发了准备好的红封,一一认了脸。 “你待会要进宫,想必是累及了,先回去休息一会。”王妃起身道,随即手搭在桂妈妈的手臂上,优雅高贵的离开。 其他人见王妃走了,也紧跟着散了。 四老爷依旧盯着水清漪娇嫩的面容,不舍得离开。气得四夫人又捶又打,拖拽着四老爷离开。 水清漪眼底闪过讥笑,领着绣橘回了竹园。 魏妈妈早就在门口守着,见到水清漪,忍不住叹道:“我的大小姐哟,妈妈这一把老骨头,可禁不住吓。您明明有了准备,偏生不透露一丁点的口风。亏得妈妈还担心你遭王妃的刁难!” 水清漪笑着摇头,这个计划也是有些冒险的。稍微算错了一步,便会前功尽弃!绣橘与绣萍是她贴身伺候的婢子,净身的水有粗使丫头收拾。而这些自然要等她离开后,才会进来收惙。回忆起前世的院子里的人手,将她们的关系梳理了一番,才敢将脑筋动在浴桶上。幸而她没有算漏,屋子里许多丫鬟是各府安插进来的人,可都已经暗中归顺了长孙华锦。 为了计划更为顺遂,适才她没有透露了半点的风声,怕不会达到她想要的效果。虽然这样私密的事情被拿出来当众说事太过为难情。可她想要在王府立足,第一便是要证明她的清白,莫让人轻贱了去。再来,王府都是人精一样的人,岂会不明白她也在杀鸡儆猴?敲打他们一下自个不是好招惹的? 日后凡是竹园里有些个风吹草动,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再来将血迹抵在净室,是为了逼真。她并未与长孙华锦行房事,将血迹抵在白巾上,与自然落红会有区别。过来人一眼便能辨真假!何况,还要送到宫里头去?自然不敢马虎了。 只不过,败坏了一点长孙华锦的声誉罢了。 “魏妈妈,正是您这样焦躁,才更让她们信了几分。”水清漪眼底堆积着笑,挽着魏妈妈的手臂,进了屋子。见到依靠在阔榻上的长孙华锦,微微一怔,看向魏妈妈。 魏妈妈笑道:“世子爷前脚到,您后脚就跟着来了。”在身后推着水清漪上前。 水清漪敛去眼底的惊诧,迟疑了片刻,脚步轻缓的走到他的身旁。依旧穿着锦袍,披着厚重的斗篷。脸上闪耀着清辉的面具,将他的轮廓映衬得更冷硬。 拿起叠放在阔榻柜子上的锦被,搭在他的身上。 长孙华锦被这细微的动作,给惊醒了过来。看见是她,有些微怔,似乎没有料到她就在身旁。“为何不等我?”视线落在身上的锦被,眸子暖了几分。 “会耽搁了时辰。”水清漪听着他的嗓音暗哑,径自起身给他斟茶。 长孙华锦歉疚的看着她,拉着她的手,水清漪下意识的挣扎,理智回笼,便任由他握着。就着他身侧坐下,错过了他眸子里的黯然。“可有为难你?” “没有。”水清漪心想,待会他知晓前厅里发生的事,不知脸上该会出现怎样的神情。仿佛难以想象,嘴角流露出一抹浅笑。 长孙华锦眸子里溢着温柔的笑意,看着她素净的面容上那纯净的笑,清雅的说道:“带你去见一个人。”顿了顿,回头清浅一笑:“很重要的人。” 水清漪怔怔的看着他,随着他那一笑,宛如破冰而出的莲,浑身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日光,化尽了冰雪。 凝着薄霜的眸子,带着几分暖意,辉光流转,漆黑的瞳仁里似乎缀着细碎的星芒。美得撩人,令水清漪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跟着他的步子,去了旁边的一个屋子里。 主位上坐着一个满头银霜的老人,满目慈祥,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色绣寿字的衣裳。手中拄着龙头拐杖,就着身旁嬷嬷的手,喝着药汁。 见到二人进来,深凹进去的浑浊眼睛,定定的看了半晌。才和蔼的笑着伸出手来,招来招,让两个人到身边去。 水清漪微微一怔,这个老人便是他的曾祖母? 前世,她并没有听到他提及过。 虽然是如此,脸上染着淡淡的笑意,走上前去。 “曾祖母,这是锦儿的娘子水清漪,您可以唤她清儿。”长孙华锦神态柔和,将水清漪拉到老人家的身前。 “清儿啊,来,给曾祖母好生瞧一瞧。让小锦新婚头一日抛下新娘子,接我来吃新媳妇茶。”老人家瘦骨嶙峋的手,握着水清漪细嫩的手。仔细的打量,但是年岁大了,眼睛并不好,看的不是很清楚。 水清漪心下微动,握着她的手,放在脸上:“您看仔细了,日后清儿来给您请安,您不记得清儿了,那清儿可不依。” 第56节 水清漪这一番话,哄的武氏心情愉悦。但是对水清漪体贴的动作,更加的满意,连说了几个好:“小锦好福气,日后要好好待清儿。”转而,对着水清漪说道:“日后小锦欺负你,让你受委屈了,可以去山上找曾祖母,曾祖母替你好好收拾他!”跺了跺手中的拐杖。 武氏身旁伺候的林嬷嬷,笑着说道:“您啊,不如就在府里头住下。到时候,可以给世子爷抱娃娃。” 武氏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摇了摇头:“我素来清静惯了,在府里头住下,怕是都不能安睡。” 水清漪与长孙华锦面面相觑,就听到武氏说道:“山上也不远,就在王府的后山顶上。年轻人来来回回快,我这把老骨头折腾得够呛。不过,看着这孙媳妇儿,我心里头欢喜,也不觉得累。”拔下手上戴着温润的玉镯,给水清漪戴上,按住她的手道:“这是好东西,莫要让它离了身。” 水清漪眸光一闪,看向长孙华锦,见他点头,便收下了。蹲在武氏的脚边:“曾祖母,您给孙媳妇儿这样贵重的礼,孙媳妇却没有给您准备东西。” 武氏慈爱的摸了摸水清漪的头,语重心长道:“你们两和和睦睦,比什么都好。” 水清漪顺势趴在她的腿上,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老人最真诚的希望,怎能人心拂了她的意? 武氏极喜欢水清漪,一直拉着她的手,说着长孙华锦小时候的事情:“他呀,小时候就与别人不同,安静的很过分。他的母亲自小不将他养在膝下,我那时候已经住在了山上。有一回,在山顶的菜圃里,见到他在摘青菜,我当时就心想原来偷菜的不是老鼠,而是个白白嫩嫩的奶娃娃啊。他才到我腰上这么高,大约六七岁,身边还跟着两个男娃娃。我呀也没有惊扰到他们,就想要瞧瞧他们在做些什么。绕到了半山腰的一个小石洞里,他们拾着柴禾,用一个锅子,熟练的生火,用竹筒里的水倒进去,等热了之后,将青菜随意的洗干净,放在锅里煮。半生不熟的,什么都不放,吃得津津有味。” “我大约跟了三日,便让林嬷嬷去打听这是谁家的奶娃娃,穿得精细,这些粗糙的东西就是喂我的小狸猫,它都是要嫌弃,其中怕是有缘由……后来才得知他是我的嫡长曾孙儿。” 水清漪眼底有着诧异,看着长孙华锦,他目光悠扬的望着窗外,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你也好奇,王府的世子这样粗糙的东西也吃?说来也是个怪可怜的孩子,六岁的年纪还在无忧无虑的在母亲怀里撒娇。他却要在每日吃食送来的时候,扔给抓来的耗子吃……”武氏说到这些往事,心里酸涩。后来才将他们留在山顶用膳,或者是让林嬷嬷送下山。 水清漪心底重重的一震,满是不可置信。拢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没有料到他在王府生存得这般艰辛。他身上的毒,难道就是在小时候种下的?至此之后,才有了防备? 倘若他天真蠢钝一些,怕是早已夭折。 心底,奇异的掠过一抹惊痛。 莫怪他说曾祖母是他最重要的人,的确是。前世他没有介绍给她,那时的她对他来说,可有可无,所以并不重要。 那么今时今日,他又是何用意? 她不敢继续深想,怕又是自作多情。 长孙华锦嘴角微扬,温和的说道:“曾祖母,时辰不早了。小锦要带着她进宫谢恩,回来再看望您。” 武氏点头:“去吧,回来与我一同用膳。” 长孙华锦颔首,牵着水清漪的手离开。 林嬷嬷满脸笑意的看着他们相谐离去的背影,愉悦的对武氏说道:“世子与世子妃感情极好,很般配。” “小锦的眼光素来好,恐怕与清儿早早的便相识了,瞒得我那样久,都错过了他的亲事。若知清儿是他心尖儿上的人,我便早些下山。”武氏对此颇有微词,可眼底却是蕴藏着浓浓的笑。 林嬷嬷附和道:“世子怕您吓跑了新娘子,才瞒得紧。这会子您该放下心来,他当真是对宫里头那位无意,只是没有找着心头好。” “那是自然。”武氏最了解长孙华锦,倘若只是王妃选的,定然不会急着上山将她请下来喝媳妇茶。 媳妇茶! 想到此,武氏忽而跺着拐杖道:“瞧我这记性!只顾着拉着清儿说话,都忘记喝茶了!他们还没有走远,快些叫回来,我都媳妇茶还没有喝呢!”有点不高兴,恼自个的记性不佳。神情郁郁的说道:“林嬷嬷,我当真是老了,这般重要的事都给忘了。” “您别心急,待会这二人会回来与您用膳,补上便是。”林嬷嬷哄着武氏去屋子里休憩,武氏这才罢休。 …… 长孙华锦与水清漪并肩走出来,恰好就听到两个丫头在假山后嚼舌根,不时的传出闷笑声。 “今日四夫人当着众人的面,在世子妃敬茶的时候给了世子妃难堪,因着没有见到世子妃的落红,竟说世子妃不是清白之身。谁知世子这般谪仙样的人,在这一方面,如此的孟浪。在净室里与世子妃洞房,吃了暗亏。”红衣杏眼含春,流转着风情。 “可不是?世子妃憋红了脸,半天不说话,四夫人越发的得意。若不是小桃收拾净室的时候,发现了落红,听到外头传来的风言风语,怕世子妃被欺负了去,咱们竹园里的人日后可别抬起头来,便去了前厅汇报。当时啊,四夫人的脸可精彩了,就像布坊里头的染缸,笑死人了!”黄衣掩着嘴吃吃的笑,为挫了四夫人的锐气。 “四夫人的心针眼大,就怕日后报复。我倒觉着世子妃这一招真妙,日后府里头的人,定不敢小瞧了咱们竹园,当世子妃是粉面团儿好拿捏。”红衣扬着下巴,当时见着世子妃,文文静静的一个女子,担心着会被欺负。 “可不是?兴许是世子妃估计在净身的时候……”黄衣偷偷的凑到红衣的身旁说到一般,被红衣笑着捶了一下,黄衣躲闪,目光错落在不远处的二人身上,吓得面色惨白,噗通跪在地上。 若说水清漪方才不觉得这件事太过难为情,与长孙华锦在一起,偷情到两个丫鬟的话,不由得有几分心虚,心底生出了要逃的念头。 可手掌却被宽厚干净的大掌给握紧了几分,水清漪头垂得更低。仿佛做了坏事,被逮了个正着。 长孙华锦由最初的心惊、诧异、尴尬到如今的镇定。他不知只离开一会,他的娘子就制造出这般大的动静来。心下略有些好笑,面上却依旧清冷,毫无波澜。 “退下!”声音冰冷如雪,落在水清漪的耳中,心尖一颤。动了动被他握着的手心,紧张的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湿湿哒哒的,极为不舒服。 忽而,腰间一紧,他空闲的左手揽在她的腰间,一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旁:“我怎不知你何时诱惑了我?” 水清漪耳根充血,轻轻的推了推他,“别闹!有人瞧着呢!” “我不喜欢旁人误会,而旁人从来都不曾误会过。直接将误会变成事实……”长孙华锦嗓音略带着一丝笑意,几分认真,深邃的眸子变幻莫测。 他后半句不说,水清漪也知他话里头的含义,慌乱的推开他道:“宫里头的嬷嬷在等着。” 长孙华锦望着她仓促离开的背影,笑容蔓延至眼底,经久不退。 倘若,一直这样下去,极好。 …… 二人到了宫中,直接乘坐着轿撵,到了太后的宫殿。 太后早已在等候着二人,听到宫婢的通传,忙让人将二人给传进来。 水清漪与长孙华锦进殿,跪在蒲团上给太后磕头。 宫婢将备好的茶水递给二人,端着向太后敬茶。 太后接过茶水,浅抿了一口,命人赐座:“锦儿,你可还记得三儿?”指着坐在宫殿右下角的李亦尘,笑着道:“他自小与你见过几面,身子不大好,便离京求医,近来才回京。” “祖母,孙儿与静安王世子已经会面过,相谈甚欢。”李亦尘脸上始终挂着温润的笑,那样的无害。水清漪若不是知晓那一次的会面,当真会认为他与长孙华锦相见如故。 长孙华锦淡淡的说道:“的确。” 太后有岂会发觉不出二人之间的古怪气息?便撇开了话题:“清儿,自宫宴后,你便不曾进宫来见过哀家。穿着你做的鞋子,脚便不疼了,当真是心灵手巧,锦儿能娶着你,是他的福气。” “得太后娘娘的赏识,是清儿的福分。”水清漪眼波微转,睨了长孙华锦一眼。 “就你嘴甜。”太后对这句话很受用,张口想说句什么,宫婢匆匆的进来,跪在地上说道:“回禀太后娘娘,皇贵妃遣人来传话,说有事要见静安王世子,问您借人。” 闻言,太后脸上的笑容一变,眼底的温度霎时冷冽下来。 ------题外话------ 明天情人节啊,肿么破?o(n_n)o哈哈~ ☆、第七十四章 立威 玉媚兮独霸中宫多年,六宫无后,她更是肆无忌惮。如今,将手伸到了她的头上来,作威作福。 太后脸色愈发的难看,倘若长孙华锦随着玉媚兮的宫婢去了晨曦宫,那么便等于她向玉媚兮服输,日后如何威慑后宫? “当真是没有半点规矩,今日锦儿新婚给哀家请安。她若有事,便来哀家这里即可。”太后带着指套的手指翘着,端着茶杯抿了口茶水。再度抬眸,眼底染着淡淡的笑,柔和了她面部略显凌厉的皱褶,温声道:“锦儿,你如何看?” 长孙华锦眉眼淡淡,已经敛去了在府中时若有似无的笑意与宠溺。“锦今日进宫谢太后的恩典。” 一句话,定了他的心意。 太后眉宇舒展,目光平和的睨向宫婢,宫婢莫名的心头一颤,领悟了太后的意思,立即出去了。 “周边蛮子突袭,你父王在镇守边关,来不及参加你的婚宴。待战事平息,哀家吩咐皇帝召他归京。”太后此话对着长孙华锦说,却是看向水清漪:“锦儿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孩子,哀家虽然初次见你便赐婚,觉着你是个好孩子,与锦儿极为般配。可惜,你母亲只生了这么一个女儿,若是有孪生姐妹,便许配给三儿,倒是又了却哀家心头一桩心事。” “太后娘娘抬举清儿了。”水清漪心里头摸不准太后的心思,转眸道:“父王守卫家国,免去百姓颠沛流离。与这样的大事相比,清儿与夫君大婚之事,不值一提。日后父王凯旋归来,清儿与夫君定会好好侍奉。”丝毫不见被不重视而产生的怨怼,反而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度。 太后心中微微诧异,她说的不过是场面话。长孙宏自王妃产下长子,便请命去守护边关。直到与西越联姻之际,才奔赴回京。留下不过一月,又匆匆回了边关,这些年除了老王爷病故,便再也没有回京。 长孙华锦赐婚的圣旨下来,她便命人加急一封文书去了边关。一个多月的时间,他若要来,便早回来了。 细细的端详水清漪,双眸眯了眯,心道:这丫头即使在乡野生长十余年,浑身却散发着高雅的气质,并没有半点乡野村人身上带着的粗鄙。仿佛她自小便是在深闺长成的女子,落落大方。 “哀家果真没有看走眼。”太后看了眼李亦尘,随即,状是无意的说道:“自先后薨,六宫一直无主,后妃没有过多的约束,倒是没得规矩。今年恰好是三年一度的选妃,哀家打算取消选妃,给皇上娶一位贤良淑德的皇后。锦儿,你如何看?” “锦是一介外臣,此事太后全权决定。”长孙华锦漠然的说道,全然不在意太后话中的试探。 水清漪不禁诧异的看向他,以他对玉媚兮的态度,不该是如此。毕竟,玉媚兮是从静安王府选上的皇贵妃,她代表的是静安王府,长孙华锦该支持玉媚兮坐上皇后之位。 太后显然是对玉媚兮的容忍到了极限,适才会探探他的口风,若是他松口。太后便也将他的态度,当成了整个静安王府,不会再如往常那般放任玉媚兮。 如今的玉媚兮,不再是往日里的玉媚兮。她怀有龙种,若是诞下龙子,玉媚兮的存在断然会威胁李亦尘。太后对李亦尘的疼爱来看,似乎极为的中意他。心中隐隐觉得,太后能容忍荒淫无道的李孝天,因着他好控制,待李亦尘在朝堂的势力成熟,定会拥护他登基。 太后眼底的幽深一闪而逝,讳莫如深的说道:“威武大将军的嫡女萧珮年方十七,并不曾许配人家。册封她为皇后,是最好的选择。” 长孙华锦并无异议。 水清漪心里却掀起了惊天骇浪,控制住看向李亦尘的视线。太后当真是会打算,威武大将军在朝堂一直是中立,性子刚正不阿。除了纳妾间接谋致死了嫡妻的唯一污点,堪称完美。 若是册封萧珮为皇后,便是将威武大将军拉拢到了皇室。只要萧珮没有诞下龙子,便不怕威武大将军外戚专权!也算是平息了心头大患! “如此,便这样决定了。明日哀家会亲临朝堂,与诸位大臣一同商议!”太后拍案定夺,不容任何人置喙。 水清漪心头惊诧,便听到他清淡幽冷的竹香扑面,耳畔响起他清澈的声线:“先帝胸怀大志,御驾亲征,开拓疆土。因他常年不在宫中,册封襄阳王为摄政王代理朝政。可襄阳王却生出了谋逆之心,被太后察觉,联合四大阁老与老镇国公、老静安王、老镇西侯在祭天之时将襄阳王囚禁在孔雀台。因此,先帝怕出内患,朝政一直由太后代理。先帝驾崩,这个权利一直保留。” 水清漪心中震动,这是怎样的一种信任?历朝历代后宫不得干政,先帝却赋予太后如此大的权势,丝毫不怕太后祸乱朝纲。心中了然,怕也是因此,李孝天才不敢忤逆了太后,对她唯命是从。这也是先帝的一片良苦用心,守护基业的同时,巩固了太后屹立不倒的地位。 “太后娘家是帝京大族,备受皇室恩宠。先帝原是不受宠的皇子,太后毅然决然的嫁给他,娘家扶持着先帝登基。太后为了巩固先帝地位,在先帝的势力成熟之后,削弱了娘家的势力,全都由机关重臣,安排到并无多大权势的闲职,先帝驾崩后,更是退出朝堂,回归祖家。”长孙华锦似是瞧出水清漪的疑惑,低声解释。 水清漪在一旁迎合的点头。 二人这一幕和谐的模样,落在太后与李亦尘的眼底,皆是意味深长。 “太后慧眼识珠,本宫瞧着这一对人儿,如何看都是极为的般配。”皇贵妃穿着嫩黄摸胸,披着大朵锦绣牡丹的薄纱,娉娉袅袅的走来,薄纱飘逸,衬得她曼妙的身段摇曳生姿。 一举手,一投足,都充满风情。 水清漪自她进来,便起身见礼。长孙华锦拉着她的手,在身旁坐下,淡漠的说道:“静安王府之人,后宫除太后之外,无须见礼。” 皇贵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着她的转身,巧妙的敛去。再次抬眸,一双媚眼潋滟生波,盈盈晃荡着一汪秋水:“阿锦,方才是我思虑不周,才命人唤你去晨曦宫。”歉意的看向水清漪,宽大的袖摆掩嘴而笑:“清漪,还望你莫要介怀。” 长孙华锦喜怒莫辨,轻挑剑眉,不置可否。 “娘娘与夫君自小便有交情,如同亲人。你的身份特殊,不能够参加我们的婚宴,今日里唤夫君过去恭贺,岂能怪罪?这些话在自己人面前说说便罢,传出去了旁人定会说夫君娶了个善嫉之人,无故犯了七出?败坏了声誉!累及王府?”水清漪清美的面容染着淡淡的笑,透着几分待玉媚兮的亲近。仿佛过往的暗潮汹涌,不过是浮光掠影,不值深究放在心上。 玉媚兮听着水清漪这一番略带玩笑说出的话,细细的深究,却又品出了别的不同来,分明就是在含沙射影! 头一句亲人,便将她话里的暧昧给撇清。后面又反将她一军,暗示她莫要逾越,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做出败坏声誉的事,落得被休弃的下场,连累了王府。毕竟,她是从王府出嫁。 不由得冷哼,好些时日不见,这张嘴倒是愈发的伶俐! “若旁人像你这般明事理该多好?”玉媚兮眉宇间染着一抹愁苦,转而对太后道:“太后娘娘,臣妾在这宫中没有知心说话的人,心中苦闷时就想起王府的那段时日,便想见见阿锦,为我开解。人言可畏,又怕传出不好的谣言,只得养只猫儿在身旁。如今有了身孕,皇上都不许养了,偌大的宫殿空空落落,难免心生了些寂寥。昨日里身子不适,太医诊脉说我郁结于心,要放宽了心思,不然会影响了胎儿。我着实吓着了,听见阿锦进宫,便不顾规矩的来向太后要人,还望太后莫要与臣妾计较。” “你毕竟是后妃,饶是再亲厚也终归男女有别。恰好,明日里哀家早朝商议立后事宜,那时你便不会无趣,时常去找皇后说说知心话。”太后敦敦教诲,随即又顺势道出了立后之事。 闻言,玉媚兮手指紧紧的收拢成拳,柔媚一笑:“太后娘娘不必如此着急,臣妾可以唤清漪进宫陪着解解乏。” 第57节 “瞧你说的,他们新婚燕尔,正是你侬我侬之时。你若时常唤清儿入宫,未免太不像话!”太后已经没有兴致,她要做的是通知,不是征询玉媚兮。 玉媚兮大恨在心,原以为她有孕在身,便想要磨着李孝天册封她为皇后。这几日李孝天有了松口的迹象,却不曾料到这个老虔婆横插一杠子,在大臣女眷里头寻一个立后。 “不知太后中意哪家女儿?”玉媚兮深呼吸,压下了心头的怒火,抚弄着手指上黯然失色的指甲,微微蹙眉,许是后宫安逸太久,太后耐不住寂寞,适才想着往后宫塞人? 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冷笑。双手叠加的贴在平坦的小腹上,寻思着宫里头果然是太沉闷,该要热闹热闹一番。 太后眉一皱,淡淡的说道:“明日便会知晓。”一手抚着额角,揉按了几下,倦怠道:“哀家乏了,你们且退下。”随后,给水清漪赏赐了不少东西。 其中,有南州国进宫的一块如琉璃一般雕刻的晶石,鸡蛋大小,呈水滴型,里面可以放几滴玫瑰精油,佩戴在身上,肌肤会显得更加的水润。 而这种矿石却极罕见,通常只有南州国皇室才有。如今,东齐皇宫只有这一块,她软磨硬泡了李孝天许久,都不肯开口问太后讨要。这会子,太后竟是赏赐给了水清漪!她就不信太后这不知她极喜爱这枚晶石,当着她的面送人,摆明就是挑衅她,故意为之! 水清漪谢恩,见玉媚兮的目光落在手中的锦盒上,眼底闪过一抹暗芒,转身随着长孙华锦离宫。 …… 玉媚兮回到晨曦宫,神色阴沉,似笼罩着阴霾。猩红的指甲紧紧的掐进掌心,面目因极度的怒火而扭曲。那个老不死的明日要立后! 不管她如何讨好,都不待见她。就连对水清漪那个贱人都比她好百倍千倍! 极力的压下心底的不甘与怒火,重重的坐在贵妃榻上。小腹隐隐作痛,伸手紧紧的捂着腹部,忽而,眸子里闪过一抹精光。痛苦的呻/吟出声,唤着醉燕道:“醉燕,醉燕,本宫肚子痛,你快去请许太医……” 醉燕不过一怔,便心领神会,焦灼的去请太医。 …… 水清漪与长孙华锦回到王府,守在门口的常青,上前知会道:“世子,方才花公子来了,在水榭等着您。”说罢,若有似无的扫过一旁的水清漪。 水清漪面色无波,挣开他握着的手,疲倦的说道:“我先回屋子休憩。” 长孙华锦淡淡的嗯了一声,便去了水榭。 水清漪回到了竹园,绿衣端着冷掉的茶水走出来,见到水清漪行了一礼。“世子妃,方才奴婢熬了一碗莲子羹。日头毒辣,您喝一碗,解解暑。” 水清漪点头,魏妈妈打帘,水清漪走进屋子里,一片沁心的凉。净手擦拭干净,坐在软塌上,舒服的喟叹了一声。 “世子妃,您先喝一碗莲子羹再睡。”绣橘净手,端着莲子羹递给水清漪。 恰好水清漪躺得不舒适,将枕在身后的大迎枕拿开,手挥到了绣橘端来的莲子羹。瓷碗倾斜,里头的羹汤洒了出来,淋漓在她的手上。 “咝——” 水清漪手腕一热,烫得甩手。 绣橘一怔,忙拿着锦帕给水清漪擦拭,玉白的手背上并无半点烫红,狐疑的试了一试羹汤:“世子妃,这羹汤很烫手?” 冷的! “嗯。”水清漪左手按在右手腕上,方才有一瞬的灼热,那样的真切。只是没有烫红,心下也起了疑。 “这羹汤已经冷了。”绣橘神色古怪。 水清漪一愣,看着手腕上的玉镯,不禁想到武氏的话,叮咛她切莫要摘掉,却不曾告诉她有何用处。原以为是祖上流传下来,而今看来,似乎有着奇特之处。 走到桌旁,沾了一点莲子羹摸在玉镯上,果真不一会儿便发烫。拿清水一抹,又恢复了沁心的凉意。 望着树上轻快跳跃,‘叽叽喳喳’叫的麻雀,水清漪将碗里的莲子羹洒了一些在窗棂上。而后,静静的躺在软榻上。 麻雀并没有飞过来吃,水清漪等着便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突然被绣橘给摇醒,她的面色发白,嗓音沙哑的询问:“发生何事了?”撑起身子坐起来,浑身泛酸发软。 “世子妃,鸟儿……鸟儿死了。”绣橘脸色不好,拉着水清漪的手在发抖。方才她出去的时候,瞧见有一两只鸟儿在吃食,等回来的时候,地上倒了三四只鸟。很显然,莲子羹里头有毒!“这屋子里奴婢一直守着,没有人进来。若是要动手脚,也就只有在端进来之前。”想想便心有余悸,倘若方才不是被世子妃无意间挥洒在手臂上,发觉了异样,那么倒下的便是世子妃! 究竟是谁这般胆大妄为?新婚头一日,便对世子妃下毒? 水清漪目光骤然冷沉了下来,抚弄着手腕上的玉镯,嘴角微微上扬。看来武氏待她是一片真心,倘若不是这个玉镯子,她便中毒了!算得上救了她一命。 “你去将外头清扫一下,切莫要宣扬出去。”水清漪心里有打算,绿衣待她的态度,一直便不好。前世莫说趾高气扬,看着自己的目光是带着不屑。 王府里的夫人少夫人,出身都比她高贵,却要压他们一头。任谁也会心中不服气,容不下她! “奴婢知晓。”绣橘担忧了打量着屋内,生怕哪个角落里也藏着害人的东西,在见到水清漪眼底揶揄,脸一红,急急的走了出去。这个屋子是世子爷住的,那些人不敢藏害人的东西,所以只能在世子妃的吃食上动手脚了。 清扫掉地上的鸟儿,埋在了院子里头。满手泥泞,起身间瞧见白衣胜雪的世子爷正朝院里走来,迎了上去,福身道:“世子爷,奴婢有个请求。” 长孙华锦目光淡淡,示意她继续。 绣橘咬着唇瓣道:“世子妃让奴婢莫要声张,但是今日里世子妃的吃食被人下毒。若不是世子妃无意间打翻,发现了问题,恐怕世子妃被人给害了。世子妃才嫁到府中一日,便这么迫不及待的动手,日后呢?这一次是幸运,难保每一次都这么幸运?” 长孙华锦眸子暗沉,暗流涌现,沉吟道:“谁送来的。” 绣橘沉吟了半晌,适才开口道:“绿衣。” 长孙华锦颔首,径自越过绣橘。绣橘捏紧拳头,一鼓作气的说道:“世子爷,咱们竹园可以开小厨房么?” 长孙华锦眉心微动,缄默不语。信步朝屋子里走去,迆地的长袍,拂过打扫光洁的青砖地板,纤尘不染。 掀帘而入,便见到她一袭薄纱裹身,倚在窗前,双手交叠摆放在窗台,下颔抵在双臂上,望着窗外的一片葱郁的竹林出神。眉宇间,染着淡淡的伤愁,似乎遇到了难解的难题。 蓦地,心中掠过绣橘的话,缓缓的靠近她:“委屈你了,明日起你的膳食便在竹园。” 水清漪骤然一惊,茫然的看向他,似乎不明白他方才话中的意思。 长孙华锦目光柔和了些许,解下了披在身上的大氅。拿着柔白的丝绢,为擦拭额间细密的汗水,清雅温润的说道:“屋子里热,可以吩咐丫鬟去冰窖多端几盆冰块进来。” 水清漪微微摇首,盯着他修长的手,低声道:“你身子畏寒,屋子里冰块放多了不好。” 长孙华锦眼睫一颤,平静的眸子里,仿佛投进了石子,荡起了圈圈的涟漪:“无妨,我平日里都在书房。”挨着她坐下来,伸出有力的手臂,紧紧的拥着她。 她身上原本的闷热,被他身上冰冷的体温给驱散了。一动不动的任由他拥着,疲倦的说道:“怎得突然在院子里开小厨房?母妃都是用大厨房的膳食。” “府里头的人众多,大厨房怕是忙不过来。我今日里比较繁忙,用膳时辰与大厨房做膳食有出入,这样方便一些。”长孙华锦下颔抵在她的头顶,发间淡雅的清香萦绕在鼻端,极为的好闻。不禁深嗅了一口,阖眼挨着她闭目养神:“你要给曾祖母什么见面礼?” 水清漪扯了扯嘴角,笑道:“秘密。”老人家什么都不缺,缺得是一份心意。她针线活拿手,便给她做几身衣裳。 长孙华锦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拨弄着她的青丝,嘴角微微的上扬。原本他还担忧着她会与他置气,却没有料到她并没有为了气他由着性子来。反而讨得了曾祖母的欢心,对她极为的满意。 “你多陪陪她说会子话,她便会很高兴。”长孙华锦揉了揉她的头顶,仿佛极为的有趣,反复的揉了几下,被水清漪挥落了手:“待会便要陪曾祖母用膳,你莫要揉散了。” 长孙华锦罢了手,扳转着她的身子,两人面对面,凝视着她清澈的眸子,认真的说道:“你能撇开了成见,我很高兴。”温柔的抚着她的鬓角,嘴角上扬着一抹温暖人心的笑。 水清漪眸子盯着他嘴角的笑,不禁有些晃神。撇开头,眨了眨眼,抬头间露出一抹嫣然的笑容:“嫁给你既然是躲不开的命运,我又何苦做无谓的挣扎?那样苦了的是自己,何不抛开过去的一切?”话说到一半,转身不再看着他,盯着窗外泪迹斑斑的青竹。 长孙华锦幽深宁静的眸子里泛着潋滟的光芒,望着她纤细的身影,心里头涌过奇异的感觉。仿佛在何处也见过这样的身影,似乎带着一丝的悲伤。拧紧眉峰,却是如何也记不起来。 出奇的隐隐发慌,似乎关于她的记忆,已经越来越少。如何与她的相识,他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来。 更让人觉得糟糕的是,他已经忘记对她最初想要接近的感觉。 伸手将她拥进怀中,不待她反应过来,扳转她的身子,垂首含/着她娇艳欲滴的红唇。灼热而迫切的探入她的唇齿间肆意的掠夺,不见昨夜里的温柔。 水清漪仰着头,被迫承接着他来势汹涌的热情,唇舌被他掠夺得麻木的刺痛。仿佛要将她吞吃入腹,将她的气息刻在心头。 “唔……” 水清漪感觉到空气愈发的稀薄,脑子里一片混沌,就在她难受得要窒息的时候,长孙华锦松开了她。捂着胸口喘息,眼底蕴藏着水汽,湿漉漉的勾动人心。 长孙华锦望着她双目盈盈,满面红霞,格外的明艳动人。不禁有一瞬的失神,仿佛惊艳,又似触动了心底深处的回忆。澄澈的眸子里透着淡淡的黯然,记忆深处仍旧是一片迷雾遮蔽。 良久,眼底恢复了平静,拦腰抱着她起身,姿态娴雅的朝内室而去。 恰好这时,绣橘领着后院的两个侍妾走来,侍妾站在门口,绣橘进来通传:“世子,世子妃,后院的姨娘来请安。” 水清漪一怔,望了眼天色,就听绣橘道:“今日晌午的时候来过一趟,那时您还在宫中。” 水清漪颔首,挣扎着下来。“这是规矩。” 长孙华锦舒展的眉宇渐渐的聚拢,笼罩着一层寒霜,极为的不悦:“将她们发配到浣衣坊去。”抱着她朝里头走去。 水清漪一怔,气不打一处来:“你抬她们进门,不是为了羞辱我?” 长孙华锦脚步一顿,漆黑的眸子里似墨一般的扩散开来,波涛汹涌。似要一个浪头打来,将她淹没。 “若不是如此,为何要挑与我长得相似的女子?”水清漪定定的看着他,不错过他任何一丝微妙的表情,仿佛要看他是否在撒谎。 “不是我。” 水清漪一怔,转而明白这两位是别人塞给他的。眸光微闪,滑下地。理了理皱了的裙摆,袅袅的走到前屋。“让她们进来。” 两位侍妾穿得花枝招展,一身艳丽的衣裳似火,竟是比水清漪身上的新妇装都要艳丽几分。 下马威么? 水清漪心中冷笑,看着她们二人跪下来请安,端着桌上的茶水不紧不慢的饮着,并没有唤她们起身。 浣碧、浣纱面面相觑,没有料到世子妃如此没有心计。她们是王妃送来的人,身份虽低,但是看在王妃的脸面上,她自然不敢刁难她们! 可事实上,水清漪确实刁难了,并没有唤她们起身。悠闲的喝着茶,一个眼角都没有给她们。 浣碧心中急了,她们是打听到世子爷也在屋子里才过来的。可是并没有见到世子爷,反倒落到如今尴尬的地步。咬了咬唇瓣,目光盈盈的说道:“姐姐,碧儿给您敬茶请安,日后还望姐姐多多照拂。” 水清漪并没有接她的茶。 一旁的浣纱心神一动,立即端着茶,恭恭敬敬的说道:“世子妃,奴婢来给您请安,日后奴婢随在您身旁伺候。” 水清漪面无表情,并没有接过来。 浣碧、浣纱受到侮辱,眼底闪现着委屈的泪水。跪在蒲团上的身姿,东歪西斜。 水清漪锐利的目光落在她们的膝盖处,随即顺着她们的视线看向内室。心中隐约了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道看她们还能够坚持多久。 “唉呀!”浣纱受不住的倒在地上,轻飘飘的薄纱裙子撩开,露出了她绑在膝盖上鼓鼓囊囊的东西。 水清漪看着她的膝盖,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反倒是浣纱惊得面色惨白,欲盖弥彰的趴倒在地,反而露出了脚窝里绑着的绳索。 绣橘脸色难看的上前,拉开她脚窝的绳索,裹布散落了下来,里面尖利的石子掉落了出来。“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栽赃诬陷主母!如此心术不正,歹毒心肠,就该将你们发卖了去!”绣橘气得心肺绞痛,没有料到这两贱蹄子也敢动歪心思。随即想到世子爷在屋里头,霎时明白贱蹄子是要动苦肉计。 拽着浣碧的长发,将她拖倒在地,掀开她的裙摆,露出同样的石包。扯了下来,绣橘一个耳光又狠又响的打在浣碧的娇嫩的脸上。将今日所受的委屈与怒火全都发泄了出来! 她们自小就在国公府调教,从五岁开始,便要尝试着动手打那些个犯错的婢子练胆。只是在侯府几年舒适安逸的日子,让她们忘记了过往残忍的一切。如今,身在如狼似虎的王府中,遭受了水清漪膳食有毒,卑贱的妾也敢栽赃,激出了她的狠劲。 “当真是没得规矩!正经王府里的侍妾,你们是要伺候主子,伺奉王爷。成日里穿着花枝招展,露胸露腿的如同勾栏里的女子,若是给外人瞧去了,指不定如何碎嘴咱们王府的教养!”绣橘厉声训斥,‘啪’的又一巴掌打在浣碧另外半边完好的脸蛋上,白嫩的面颊瞬间红透,印着五个巴掌印:“今儿个我便教教姨娘规矩!府里头除了嫡出的正经主子能穿红,你们不过是个妾,身份低贱,也敢穿着出来。只这一条,就能将你们发卖出府!” 浣碧、浣纱显然没有想过王府里会有这么大的规矩,她们被选进府前,也喜爱穿红衣,这样鲜艳的颜色才能将她们一身水嫩的肌肤映衬得更加白皙光泽。 今日里听见世子爷在正屋,恰好能寻着请安的借口,见一见世子爷。至从送过来的时候见了一面,她们就再也没有见过。第一眼见到世子妃的时候,她们便明白了王妃的用意。所以打算利用这张脸,穿着这美丽的衣裳,夺得世子的侧目。而后在膝盖上绑着石块,陷害王妃是个心肠歹毒的人,在她们的蒲团下放着石块。 可这一切都与她们想的不一样,世子爷不在,这漂亮的衣裳没有起到效用,反而落人口实,给了世子妃一个定夺罪名的借口,一举将她们铲除! 心里不禁害怕,她们后悔来了这一遭。倘若不来,世子爷不见她们,依旧好吃好穿的送给她们,若是发卖出府,又不知落到什么样的下场。梨花带泪的哭诉道:“世子妃饶命,奴婢知错,奴婢知错,再也不敢了!” 水清漪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她们无非是过惯了安逸的生活,害怕外边未知的未来,才惶恐的求饶。可留下她们,早晚会成为祸害。人的贪念是毒药,不是你抗拒,就能阻止她们渗入骨髓。 “好歹她们是王妃送来的人,若是发卖了,便是打了王妃的脸面。我方才进门,不可将事情闹大。”水清漪说到此处,浣碧与浣纱眼底闪过一抹光芒,便被兜头淋下一桶冷水:“便依了夫君之意,将她们发落到浣衣坊。” 不! 第58节 不要! 她们身份虽然卑贱,可因为相貌出众,并没有做过粗活。听说浣衣坊的活儿又苦又累,进去的人都是粗鄙不堪。她们不要! 浣碧与浣纱跪着爬到了水清漪的脚边,哭喊道:“世子妃饶命啊,奴婢愿意孝敬您,在您身边做牛做马!” 绣橘看着这二人哭喊的就跟苍蝇似的嗡嗡在耳边叫唤,厌烦的将手中的娟帕塞在她们的嘴里,使唤着粗使嬷嬷进来:“将她们带到浣衣坊,若是不从,便赏板子吃!” 粗使嬷嬷有些犹疑,绣橘冷笑道:“怎么?世子妃使唤不动你们?这两个贱婢,依仗着王妃撑腰,目中无人,胆敢身着正妻红衣给世子妃示威!又在脚上绑石包陷害主子,这两样大罪,足以发卖出府!可世子妃念在王妃的脸面,将她们发落到浣衣坊改过,若是诚心悔过,依旧可以回竹园。” 闻言,粗使嬷嬷面色一变,看着两个侍妾身上的衣裳,不敢再停留,立即将人拖了下去。 这边的动静一出,王妃便接到了消息。 桂妈妈将面颊红肿的二人领到了王妃的跟前,目不斜视的说道:“王妃,世子妃的气性未免太大?明知这二人是您送过去给世子爷,她转眼间就将人打成这番模样,送到浣衣坊,压根没有再让她们回去伺候的意思!”顿了顿,观察着王妃的脸色,继续说道:“这是要与您对着干!” 浣碧与浣纱本已绝望,见到王妃还记着她们,心里燃起了希望。心中无比的憎恨水清漪,不禁煽风点火的说道:“才不是!倘若不是世子爷要将我们发落浣衣坊,她不敢忤逆了世子爷的意思,早已将我们发卖出府了!世子妃嫉妒心重,根本不能够胜任世子妃之位,奴婢二人是王妃您送过去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做事断然要留一线,可她却让我们跪着,不肯接茶水。若是王妃忘却了我们,便当真信了她有如此的度量。恐怕都被她被迷惑住了。”不过是惧怕世子爷识破她的狭隘心肠罢了! “世子也在屋里头?”王妃冷声道。 浣纱与浣碧摇头道:“奴婢打听世子爷在屋子里,可奴婢去的时候,并未见着世子爷。恐怕在内室,不曾出来。” 王妃眸光闪烁不定,摆了摆手:“既然王妃将你们罚去浣衣坊,你们便在那里留着。就算是本宫送去的人,也该要懂王府的规矩。你看你们成何体统?世子妃不是落我的脸面,而是维护王府的脸面!真正叫我丢人的是你们!”说罢,给桂妈妈递了个眼神。 桂妈妈明白,这二人已经是弃子。使了眼色,让一旁候着的嬷嬷将人给拖下去! 浣碧、浣纱心底一惊,明明已经看到了生的曙光,却没有抓住,美目里布满了惊恐之色:“王妃,奴婢知错,奴婢不要回浣衣坊,求您给奴婢一次机会……” 王妃被这声声尖锐的叫喊声,刺激得额角青筋突突跳动。“他们二人在屋子里?” “去了太老夫人那儿。”桂妈妈心想水清漪有两把刷子,竟是入了武氏的眼。王府嫁入府中这么多年,都不曾瞧上眼。突然间,似乎记起了什么,神色凝重的说道:“世子吩咐下来,竹园要建小厨房!”府里从不曾出过先例,他这一出岂不是要打破了王府的平衡? “啪——” 王妃脸色陡然一变,眼底骤然闪现着冷芒。将手中的茶杯掷在地上,双手紧紧的握着榻沿,指节泛白。 这个贱种!这个贱种处处与她为难!是要逼她交出中馈给水清漪么? ------题外话------ 亲爱的们,情人节快乐~么么哒~ ☆、第七十五章 纳妾 竹园要建小厨房的事,不过一会的功夫,便传遍了整个府邸。 林嬷嬷将这件事说给武氏,武氏不以为然的抿嘴道:“小锦早该如此了,今日这般突然,怕是膳食出了问题。他如今不是一个人,也知晓为身旁的人想,终究是点头同意了。”武氏笑的见牙不见眼,很高兴,长孙华锦可算找着想要疼爱的人了。 林嬷嬷却愁眉不展,毕竟府里头从开府以来,不曾有主子开过小厨房。如今,府里头人多,人人都开小厨房,支出便会多许多。王府向来崇尚节俭,世子开了头,日后少不得多许多麻烦:“老祖宗,世子爷怕是让王妃难做了。” 武氏冷哼一声:“她若是个好的,又怎会逼急了小锦?不说是建小厨房,小锦开府独居都行。日后他老子回来,将爵位传给他,再回府居住便是。” 林嬷嬷没有再说话,武氏话里头的意思处处透着对世子的维护。让他们开府独居,是为了避免其他几房的刁难。待世子承袭了爵位,便能够掌管府中大小事物,不会太被动,让人欺凌了去。 心中叹息,只希望世子妃是个好的,与世子齐心协力的将府中蛀虫被一个个揪出来,莫要让武氏失望。 “就怕她是个心软的。”林嬷嬷想着世子妃的模样,隐隐有着担忧。 武氏笑得意味深长:“难说。”一口牙依旧保养得极好,只有最里面的几颗牙掉了。 林嬷嬷毫不质疑武氏的眼光,笑着说了几件关于水清漪的事儿,外头就来了通传:“老祖宗,世子与世子妃来了。” “快喊他们进来,往后来了直接领进来,莫要通报。”武氏拄着拐杖起身,脚步蹒跚的迎出去:“快让人将膳食端过来。” 林嬷嬷‘嗳’了一声,忙着去张罗。 水清漪进来,就见到武氏笑眯眯的的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脸上扬着一抹笑:“你们怎得才来?快些进来。” 水清漪搀扶着武氏的手臂,温婉的说道:“在宫里头耽搁了一些时辰,适才来晚了。曾祖母今日劳累奔波,应当多休息。” “你这孩子,日后闲来无事,要常上山去与我解解闷。”武氏拉着水清漪的手,在自个的身旁坐下。觉得眼缘是很奇妙的事,王妃嫁进王府,从来便不得她的心。端详着她的容貌,心里觉得老乔家的还是与王府结了缘。“真好,当年王府是要与镇国公府结亲,怎奈造化弄人,没有结成亲家。如今,倒是小锦圆了当初王府的失约。” 水清漪一怔,没有料到上一辈还有这样的渊源。随即,便又不觉得出奇。上一辈的时候,镇国公府与静安王府都是百年世家,结成亲家在所难免。只是,后来又怎得失约了? 长孙华锦静默不语,安静的聆听着二人的交谈,不时的给二人添菜。 水清漪看着他放在碗里的水晶豆腐,微微一怔,夹着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味同嚼蜡。优雅矜持的吃下去,擦拭着嘴角,舀了一碗老鸭汤放在武氏的面前:“曾祖母,您多喝汤。” 武氏眼前一亮,颤颤巍巍的端着碗喝了一口:“今儿个若不是你,我都还喝不了这个汤。” “只能喝一点点。”水清漪命林嬷嬷将剩下的给撤走。 武氏如同孩子一般,喝完鸭汤将碗一搁,不吃了。 水清漪也不哄着她,风轻云淡的说道:“谁若吃一碗饭,我便送他亲手做的物件儿。” 闻言,武氏嗔怒的横了水清漪一眼,只得重新将摆在面前的饭给吃下去。 “你不可食言。”武氏方才听林嬷嬷说了,水清漪的针线活,比宫里头的太后的双面异色绣都好,心里可馋了。到时候,水清漪给了她,她在山上可以与那些人说说她曾孙媳妇儿的好。 水清漪笑而不语。 用完膳,林嬷嬷端上了茶水。 水清漪的漱口,轻声的与武氏道谢:“曾祖母送了清儿一样好东西,有了这东西在手上,便再也不怕吃食有害了。” 武氏摇了摇头:“这是小锦给他媳妇准备的,只是放在我这儿罢了。” 水清漪淡淡的睨了长孙华锦一眼,心想他怕是被府里的毒食迫害怕了,适才找了能验百毒的手镯,留给他的妻子……不,心爱之人罢。 只是,武氏岂会知晓个中缘由?因着她是长孙华锦的妻子,适才将东西给了她。莫怪当时武氏给她带上的时候,他眼底闪过一抹异色。恐怕也没有料到这个东西到了她的手中! “明日我便要回山上去,小锦你多陪陪清儿,便不用送了。”武氏眼底有着不舍,可她早在几十年前走出了王府,便是再不会回来。 长孙华锦明白武氏的顾虑,她若是留下来,府里头便有人不会安生了。武氏虽然看淡,可终究都是亲生血脉。哪里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为了她手里头的东西争得反目成仇? 她若是留在府里,为了得到她手里头的东西,自然会千方百计的讨好,反倒扰了她的清静。若是在竹园住下,便会以为她选中的继承人是他,难免会惹出事端。 “小锦让常德、常青送您。”长孙华锦也不再强留。 武氏颔首,浑浊的眸子里闪烁着水光,将一个锦盒,塞在他的手中:“这府里,只有你与我最亲近。能见到你成婚,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我都这把岁数,下次都不知道可还有机会下山?” “曾祖母……”长孙华锦澄澈的眸子里涌现了一抹悲伤。 水清漪第一次在他的眸子里看到感情波动,不过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曾祖母,您定会长命百岁。” 武氏嘴角露出一抹涩笑:“你们祖父、祖母都不在了,我活到这把年纪已经知足。” 长孙华锦将锦盒搁置在桌子上,笑道:“曾祖母,日后亲手交给小锦的孩子。” 武氏却没有收回,不高兴的说道:“这是我送给清儿的见面礼,这玉镯子是你的,我这个做曾祖母的若是丁点不给,太过小气。” 水清漪看向长孙华锦。 长孙华锦颔首:“曾祖母留给你的,便收下。” 水清漪这才接手,递给了身后的绣橘。 绣橘心里头的郁气在见到武氏之后,便消散了。这王府里总算有个好的,能得老祖宗的庇护,想必世子妃的日子又要好过一些。 说了一会子话,武氏便犯困了,水清漪与长孙华锦告辞。 回到了屋子里,水清漪吩咐陪嫁紫云进去伺候长孙华锦沐浴。自己则是在屋子里,找了块布,拿着针线篓子,给武氏做衣裳。 “绣橘,你给我裁布。”水清漪拿着尺子丈量布匹,而后让唤着绣萍:“你给我配线。”动作利落的将一块布扔给绣橘,自己也拿着剪刀跟着画下的线裁剪。 想要在武氏上山之前,将衣服给做好。 而长孙华锦进了净室,听到细微的脚步声,微微侧目,屏风上倒映着一道扶风弱柳的身姿。眼底闪过诧异,停下了手中宽解腰带的动作,静静的等着那一抹身影进来。 片刻,长孙华锦目光骤然冷沉。身着橘黄色衣裳,梳着双丫髻的婢子进来,生的十分美丽,娇俏可人。 “出去。”长孙华锦冷冽的嗓音,如千年寒冰,将人生生的冻住。 紫云吓得面色发白,再也不敢往前走一步。一双大而水润的眸眼,溢满了水汽,委屈的看着长孙华锦。触及那一双凝结寒霜的眸子,头一垂,咬唇道:“奴婢是世子妃唤来,伺候世子爷净身。” 长孙华锦眼底的寒冰霎时碎裂,更为的阴寒迫人:“常德。” 常德倏忽出现在净室,伸手将紫云给拖出去。丝毫没有怜香惜玉,冷声的警告道:“你若胆敢出声,拔了你的舌头。” 紫云浑身一颤,紧紧的咬着唇,怕被惊吓的不小心喊出声,被拔掉舌头。 “没有世子的口令,任何人唤你进去伺候,都不准!否则,小心你的命!”常德不含感情的撂下狠话。心想,世子妃当真是世子爷的克星! 冷笑了几声,果真是贤惠大度。可算是理解她那时说的‘好’。 长孙华锦净身出来,看着在烛火下做衣裳的水清漪,脸色沉了沉。转而走出屋子,去了书房。 水清漪丝毫没有察觉到长孙华锦出去,目光紧紧的盯着手里的衣裳,吩咐着绣橘:“你去挑一根暗红色的丝线。” 随即将做盘扣的东西,递给了绣萍。 几人分工合作,总算是在天空放亮的时候做好。水清漪拍了拍酸痛的手臂,揉着脖颈。“你们都去睡吧。”话落,便看到绣橘与绣萍早已经睡下了。 水清漪起身,拿着屏风上挂着的衣裳,披盖在二人的身上。 心想武氏这个时辰应当还在睡,便进了内室。床铺平整,并没有被人睡乱的痕迹。眸光微闪,便记起了她吩咐紫云去伺候他。解下外裳,掀开被子躺在床上睡觉。 不到片刻,便被紫雨给唤醒:“世子妃,紫云在外头给您请罪。” 水清漪一怔:“她昨夜里伺候了世子,日后便是府里的姨娘。你让她下回去休息,明日再来请安。” 紫雨面色变了变,才轻声说道:“紫云昨夜里被世子赶了出去,她给您请罪,想要去小厨房。” “嗯?”水清漪没有想到紫云不肯伺候长孙华锦,当日里在侯府的时候,她们知晓有机会能成为世子的通房、姨娘,欢喜极了。如今怎得自请去厨房? “你让她退下,这件事日后再说。”小厨房里不是谁都能够进去,必须得是信得过之人。 紫雨明白水清漪的心思,暗叹紫云不是个明白人。寻常那般聪慧伶俐,如今怎得犯起糊涂? “奴婢晓得了。”紫雨退了下去。 水清漪再无睡意,起身便瞧见绣橘端着铜盆进来,精神不济。“你将衣裳给曾祖母送去,再去屋子里休息半日。” 绣橘着实撑不下去,也不推诿,便捧着衣裳走了。 水清漪昨日里在武氏那边吃的少,又一夜未睡,如今腹中饥荒。等着绣萍将早膳端来,左右等不到人,屋子里半块糕点也没有,起身打算亲自去一趟厨房。方才踏出屋子,便听到绣萍与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争执。 那位妇人身姿肥胖,人高马大,绣萍身段纤细,被那位妇人逼得后退了好几步,愤怒的说道:“你负责世子妃的膳食,怎得今日世子妃的早膳还不曾送来?” “我怎知?世子妃今儿的膳食,我早已禀报了厨房。你要早膳,该去厨房问。”刘嬷嬷双手叉腰,全然不当一回事。 “厨房我早就问过,她们说你不曾去厨房交食谱。”绣萍憋了满肚子的火气,没有想到王府用膳也是如此的麻烦。有专门负责膳食的嬷嬷,在用膳前的一个时辰,便将每个院子多少人用膳,都要上报过去。若是没有,厨房便不会做这一房的膳食。免得做出来不吃,浪费了去。 第59节 “定是听到风声,竹园要建小厨房,便没有准备世子妃的膳食。”刘嬷嬷撇了撇嘴,不过是个破落侯府的出身,架子倒是端的大,饿死了也活该,免得折腾她们这些做下人的! “这边是你的失职!如今还敢狡辩,不知悔改,你与我一同去见王妃!”绣萍气得双眼通红,绿衣说莲子羹是她端来给王妃,在半道上碰到了绿衣,说是肚子疼,让绿衣帮忙端着送到竹园。结果莲子羹有毒,眼下刘嬷嬷的态度,不得不令人怀疑毒是她下的! 亏得她不相信,以为是绿衣撒谎。当即拖着刘嬷嬷朝屋子里头走! “哎唷喂!你这个贱蹄子,仗着是世子妃的人,便对我动粗。”刘嬷嬷痛呼出声,甩掉绣萍抓痛的手,一巴掌扇在绣萍的脸上,却在一指的地方,被人抓住了手腕。心下恼怒,睚眦欲裂的瞪过去,见到是水清漪,吓得魂飞魄散。惊恐的跪在地上:“老奴给世子妃请安。” “将厨娘请来。”水清漪看都不看刘嬷嬷一眼,对绣萍说道:“厨房的管事与厨娘,都唤来。” “这……”绣萍有些为难。 “不妨事,这个时辰,该吃的都吃完了,厨房空着呢。”水清漪就着院子里的石凳坐下,红衣立即端着茶水出来。睨了眼跪在地上的刘嬷嬷,想到昨日里她们嚼舌根,世子妃也并没有处罚她们,便凑耳说道:“世子妃,刘嬷嬷是府里头的家生子,她的相公是跟在四爷身边的长随。” 四房的人? 水清漪嘴角泛着冷笑:“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犯了错,就该罚!” 红衣住了嘴。 绣萍听到了这番话,捕捉到刘嬷嬷眼底一闪而逝的得意。她怕是以为世子妃不敢得罪四房吧?心里冷冷一笑,当真是个蠢货,欺压世子妃是进门的新妇,便欺凌到头上,当真是无知无畏。正好,送了一个把柄在世子妃的手上,将这些个眼线都一一拔出! “奴婢这就去。”说罢,绣萍小跑着离开。 水清漪端着茶水喝了一口,嘴里发涩,肚子里更饥荒了。“刘嬷嬷一直就在竹园?” “不是,世子爷的院子里没有女人。在成亲前的半个月,送了一批进来。”红衣心里忐忑,担忧世子妃因着竹园里不守规矩的奴婢,而重新换一批自己的人进来,把她们都赶出去。 水清漪了然,府里其他人见这是个机会,便趁机将人安插进来。 长孙华锦倘若有心,断然会过滤一番,不会十个其中有九个是眼线! 他是在试探她的能力? 就在这时,绣萍将人全都给领了过来:“世子妃,人全都在这里了。” 水清漪抬眸,厨房里的管事、采购、洗菜工、切菜、配菜、厨娘,统共就有二十几人,密密麻麻的站在院子里。 众人心里明镜一般,在绣萍问了竹园里的早膳后,唤她们过来,便知是为了早膳的事儿。 管事出列,毕恭毕敬的说道:“世子妃,您方才进府,怕是不知王府的规矩。早膳都是头天夜里,管理膳食的嬷嬷便要将菜单递过去。若是厨房没有收到便不会做。昨夜里厨房并未收到世子妃的膳食单子,厨房适才没有做。” “也就是她在撒谎?玩忽职守?”水清漪指着跪在地上的刘嬷嬷道。 管事的睨了一眼,心一沉,若是否认,那么全部的责任便落在了她们厨房里。若是承认,那么刘嬷嬷便会被踢出竹园。 顿时,两面为难。 “是与不是?”水清漪加重了语气。 管事的正要开口,水清漪青葱般的手指抚弄着手腕上的玉镯,不疾不徐的说道:“府中的规矩,你们自是比我清楚。想来玩忽职守,欺昧主子,该要受到怎样的惩罚。” 管事的瞳孔一缩,到嘴的话便似堵在了嗓子眼,吐不出来。 红衣立即说道:“欺昧主子,该要杖责四十。玩忽职守,杖责四十,降三级。两罪同等,便是杖责八十,降三级。” 管事的捏紧了袖中的拳头,若是他袒护了刘嬷嬷,罪名落在他的头上,莫说从管事变成下等奴才,八十大板下都不知能否活命。两相权衡,当即说道:“厨房并未接到刘嬷嬷的单子。” “行了,你们都退下去。”水清漪心中冷笑,人都是这样的现实,在牵扯到自己的利益时,便会毫不犹豫的舍弃掉同盟。眸子里似缀了寒星,冷声道:“将她拖下去,杖责八十。若我知谁敢弄虚作假,便同罪处置!” “是。”绣萍吩咐两个粗使嬷嬷,将刘嬷嬷给拖下去。 刘嬷嬷见水清漪动真格,终于感到害怕,浑身颤抖的求饶道:“世子妃,饶命啊!奴婢知晓错了,奴婢也是受人指使,饶命啊!”刘嬷嬷嗓门本就大,如今更是吓破了胆。以往她看到那些犯事的吃板子,四十板子就送了命,她如何抵得住八十板子? 水清漪不为所动。 刘嬷嬷咬紧牙关道:“世子妃,老奴也不敢如此对您,是受到背后之人的指使。老奴上有老,下有小,都被扣押在手上。适才会背了主!” 水清漪嘴角微勾,示意人停下来。 刘嬷嬷一颗心紧紧的提在嗓子眼,压根就不敢松懈。她知晓,此刻若是答案没有让世子妃满意,她还是难逃一死。心里一阵后怕,明白世子妃看着性子软和好拿捏,实则心狠手辣,才进府便雷厉风行的惩治在竹园作乱的人。 “老奴是谁的人,想来世子妃早已是知晓。世子妃若是饶了老奴一名,老奴愿做牛做马伺候世子妃!”刘嬷嬷惶恐不安,看都不敢看水清漪一眼。 心想世子妃年纪这样小,便有这么狠的心,日后断然会将王妃给镇压在手底下! 水清漪眼底闪过一抹嘲讽,讥诮的笑道:“我如何知你说的是真是假?”眼眸微眯,四夫人想来嫉妒相貌姣好的女人,怕勾去了四老爷的魂。即使,她是长孙华锦的妻子,她都不放心。在新妇敬茶那般的不遗余力的打压她,暗中处处与她难为。 她若想要在这吃人的王府生存下去,必须要心狠手辣。心慈手软,只不过是成为人家的垫脚石儿罢了! “老奴的一家老小都在四房,四夫人知晓您是美人儿,便不放心了,让奴婢在竹园伺候,给她做接应。”刘嬷嬷忙不迭的说道,生怕慢了一步,水清漪怀疑她不讲真话。 “哦?”水清漪慵懒的摆了摆手,示意人将刘嬷嬷拖下去。 刘嬷嬷心霎时间凉了半截,她都投诚了,为何世子妃还要让她受刑?惊恐的喊道:“世子妃,老奴……唔唔……”话不曾说完,便被绣萍被堵住了嘴。 水清漪眸子里缀满了冷意,为了活命,她背了主。倘若日后四夫人拿她的性命要挟,是否又会对自己阳奉阴违? 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经过这一闹,肚子也不饿了。起身回了屋子,拿着武氏给她的锦盒。打开盖子,便看到里面厚厚的一叠地契,有好几百亩上好的水田,四百亩旱地,二十顷山地。还有很多繁华地段的铺子,都是经营极好的。 心中一震,饶是整个侯府,都比不得这些家产。 莫怪武氏不肯留在王府,她是喜好清静的人,留下来便都是些虚假奉承讨好的人,想要骗取这些财产。 可她一个刚入府的人,便得到这些家产,断然不会自大的以为是她入了武氏的亲眼。全都是沾了长孙华锦的光,倘若不是他,武氏断然不会给她!而也只有给了她,才等于是送给了长孙华锦。若不然,长孙华锦断然不会收。 “吱呀——” 门扉不期然的被推开,一道浅粉色的裙裾闪进了屋子。 水清漪一怔,想要将手中的东西收起来已经是来不及。目光微闪,将床头摆着的玉麒麟给打碎了慌忙蹲下身子,将锦盒塞进了床踏板下。 “表妹,出了何事?”舒雅焦急的进了内室,看到地上碎裂的玉片,连忙蹲下来与水清漪一同收拾:“怎得打碎了?” “方才我在看这玉麒麟,被吓着了,一失手给打碎了。”水清漪将碎片捡起来,扔在铺展的锦帕上,愁眉不展的说道:“这玉麒麟是世子好不容易得到的,要送给权相府,如今打碎了……”后面的话,留了半截。 舒雅明白水清漪的意思,世子爷费了大力气才寻得的东西,又是给人做寿之物,断然是会动气。而方才那句吓着,分明是指她突然闯入。满脸歉疚的说道:“清儿,你别担心。这件事因姐姐而起,我定会与你一起承担责任。” 水清漪笑了笑,忧心忡忡的说道:“这玉麒麟花费了一万两银子,就是整个侯府也只拿得出两万两,还要将一些田产给折了进来。” 舒雅心中一惊,没有料到王府家产这般丰厚。仅是送礼,便一万两银子出手。而今,水清漪一个失手,一万两便没有影儿了。泪水不禁落了下来:“清儿,是姐姐连累了你。”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了,害怕水清漪就此失宠,连忙说道:“待会世子回府,便说这物件儿是我瞧着稀罕,把玩的时候不小心砸落在地上。要罚便罚我,你是侯府里的希望,千万不要承认。” 水清漪心中诧异,没有料到她愿意承担责任。 “听红衣说,上回仅是有人弄破了世子爷的画像,就给发卖出府。你若是承担了责任,怕是好不了多少。”水清漪笑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是老夫人塞在我手里的人,若是出了事,回门的时候我可没法子交代。就算是我打碎的,世子爷也不会怪罪于我。何况,本就是我打碎的,不是么?” 舒雅一怔,泪水籁籁的滚落:“清儿,都是姐姐不好,进来的时候没有敲门,吓着了你。” “无碍。”水清漪起身,便见到长孙华锦站在珠帘后,下意识的将玉麒麟藏在了身后。 见状,舒雅急切的开口道:“世子,您莫要怪罪世子妃,这是我打破的,不关世子妃的事。”舒雅急切得有些语无伦次,生怕长孙华锦不信,跪在了地上道:“我家境本殷实,家里有个祖传的玉麒麟,可惜家父嗜赌,便将家产给输光殆尽,玉麒麟也拿出去做了抵押。可后来一家子被鼠疫夺去了性命,我因着在外做工逃过了一劫。方才见到玉麒麟,一时睹物思人,不留神的失手将玉麒麟给打破了。” 长孙华锦面无表情,锐利的眸子看向水清漪。 水清漪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室内,一片寂静。 舒雅感受到室内的温度骤降,心扑通扑通的狂跳,捏紧了拳头,顶着那无形的压迫力:“世子莫要怪罪世子妃,你们二人方才成亲,倘若因此而失和,雅儿百死难逃其咎。”重重的磕了响头,不卑不亢的跪着,等着长孙华锦裁决。 长孙华锦下颔的轮廓完美,此刻紧崩。幽黯诡谲的目光,落在水清漪的身上,半点余光也不曾看向舒雅。可她却一直低垂着头,好似做错事的孩子,透着一丝委屈。 心中轻叹,掀开珠帘信步而来。舒雅闻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清雅竹香,低垂着头,一片薄粉色顺着耳根蔓延至面颊,心跳似乎失了频率,紧张的屏住了呼吸。眼角余光瞥到那一抹雪白的衣袂在她身旁掠过,在水清漪的面前站定,眼底闪过一抹失望。 长孙华锦漆亮的眸子望进了她的眸子里,如水洗过一般的眸子,干净清澈,没有半点的杂质。在这样一双眸子的注视下,他竟不忍直视。温雅道:“你可有话要说?” “如你所见。”水清漪早就知晓他进来了,他身上的气息如此的熟悉,即使淡得几不可闻,她依旧能够感受得到。 长孙华锦眼底的无奈一闪而逝,拿过她手中的锦帕,将东西散放在桌子上,寻到了玉麒麟底部的印记,淡淡的说道:“这是淮南舒家祖传之物,你是舒传江的女儿?” 舒雅眸子一亮,没有想到这个玉麒麟当真是她舒家的那一只。而他能够清楚的记得父亲,可是他们有交情? “回禀世子,舒传江是家父。”舒雅眸子里闪过一道光泽,水雾朦胧的眸子盈盈的望向长孙华锦。当年随着祖母一同入京探望水老夫人,一眼便对他倾了心。虽然她是孤女,可仍旧有几分傲气。宁为寒门妻,不做高门妾。可她与他的身份殊途,这一辈子断然不会与他有任何的交集。 当她投奔侯府,听到水老夫人对她的提议,毫不犹豫的答应。只要能与他在一起,即使是做个奴婢,她也甘愿。令她惊喜的是他竟识得父亲! 长孙华锦眉一皱,“起来吧。”执着水清漪的手,轻柔的拭掉她手指上的血痕,涂抹着药膏。责备道:“碎了让她们收拾便是,何必自个动手。”语气里夹杂着一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心疼。 水清漪轻轻的‘嗯’了一声:“下回会小心。”转眸看向舒雅。舒雅慌忙将手上的手指藏在了身后,面色苍白的冲水清漪一笑,似泠泠月光下的绽放的昙花,优美倾城,又透着一丝柔弱,让人想要捧在手心里怜惜。 水清漪嘴角微勾,目光落在长孙华锦的脸上。那一双美如清辉的眸子,似汹涌的河流,激荡着狂怒的浪涛,似要把她旋进漩涡中,将她给绞碎了。 “你就这般想要我纳妾?”长孙华锦怎会不明白她方才的眼神?旁人都想要独占了夫君,她却大度到令他几度险些失控得想要掐死她。 闻言,舒雅眼皮子狠狠一跳,眼底闪过一抹希翼。她知道,此刻倘若水清漪点头,他必定会纳妾! 水清漪眼睫一颤,目光落在受伤的手指上,缄默不语。 床头的金铜独角兽香炉香烟袅袅漂浮在空气中,淡淡清香溢满室。垂落的轻纱随着清风摇曳,触动了闪耀着晶芒的珠帘,清脆叮当的作响。 每一声的响声,都落在等待的舒雅心中。她才知道,原来等待也可以这般的煎熬。 明明只有短短的时辰,她却似乎经历了漫长的一个世纪。就在她以为要长浸在这可怕的宁静中时,她听到了那清脆悦儿的声音时,心亦是跟着碎了。 “就会胡说。”水清漪推开长孙华锦,晶亮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狡黠:“我只是在想,你怎得会认识表姐的父亲。” 长孙华锦轻笑,似千树梨花绽放,耀眼而夺目。“我曾经去过淮南,遇到了大雨,碰上了洪灾,是借宿在他家中。” 水清漪捕捉到舒雅眼底的错愕,沉吟道:“三年前?”恐怕鼠疫就是因洪灾而起,他不曾染上,可能是在洪灾刚退的时候离开,才有幸躲过一劫。 “嗯。”长孙华锦颔首,看向舒雅的目光极为的复杂。良久才道:“你父亲有恩于我,你又是清儿的表姐,断然不能做侍婢。日后便留在府中,我会安排你的去处。” 舒雅心中一惊,她想要说念在父亲的恩情,便收下她为妾。可她却不想逼迫他,令他为难。一双杏眼水光盈盈,感激的点头:“雅儿只想守在表妹的身旁。” 长孙华锦眉宇微蹙,舒雅却发现到他的不耐,连忙福身道:“雅儿多谢世子照拂,暂且先退下。” 长孙华锦已经抱着水清漪坐在床榻上,细致的检查着她的手指可还有其他的地方受了伤。 舒雅心头微涩,眼睛似乎进了沙砾一般的难受。脚步踉跄,捂着嘴匆匆离开。 听到关门声,水清漪陈述道:“她钟情你。” “手上的那道伤口深,莫要沾水。”长孙华锦顾左右而言他。 水清漪不知他是不屑回答,还是根本不将舒雅放进眼底,固执的说道:“她想说的是留在你的身边。” 长孙华锦松开她的手,起身走了几步,转过身来,低叹道:“你想要说什么?” 水清漪眉宇间染着清愁,淡漠的说道:“没有什么,只是想着夫君太好,也极累。成日里防着那些虎视眈眈的女子,又要不被旁人说是妒妇,最后还要小心翼翼的安抚了夫君,成日里招惹桃花辛苦了。” 长孙华锦面色瞬息万变,便听到水清漪无奈的说道:“真奇怪,你这样丑,那些女子怎得还趋之若鹜?” 长孙华锦削薄的唇紧抿,微微的颤动,似乎在咬牙切齿。忽而,微微一笑:“是啊,这样丑,你为何都看痴了好几回?” 水清漪语塞,便看到他如沐春风的离开。 望着一桌子的碎片,又看了眼床踏板下的锦盒,算着她的银子,想要买个玉麒麟压根是不够的。锦盒里的东西她不能动,嫁妆也是不能动。永盛坊还是刚刚运转,她手头没有那么多的银子。想到太后给她的赏赐,眸子里闪过一道精芒。 第60节 “绣橘,你过来。”水清漪唤着绣橘进来,在箱笼里拿出一个锦盒,递给她吩咐了几句,示意她快去快回。 绣橘迟疑了片刻,在她坚定的目光中,拿着东西离开。 这时,牧兰出现在屋子里,将早朝上发生的事情一一转告给水清漪:“皇贵妃腹中胎儿不稳,太医说是邪气入侵,要正大之气庇护。便请了国师出来,国师断言皇上虽然是天子,却被酒色可掏空了身子。龙气不足,若是凤体孩子断然会安然无恙。皇上为了护住皇贵妃腹中的胎儿,忤逆了太后之意,要纳皇贵妃为后。” 水清漪没有想到皇贵妃连这样的主意都想到了,可她是不是皇后,与她没有多大的关联,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到了晚间,绣橘将晶石卖掉换得的银子,交给水清漪:“这是私下里卖掉的,奴婢打听了一下,被莫家买去,送进了宫里。” 水清漪嘴角一勾,露出了一抹冷笑。果然,莫家大少是皇贵妃的人,又替权相办事。那么,皇贵妃与权相之间必定有关联,但是他们又是什么关系呢? ☆、第七十六章 私情 绣橘将晶石典当在当铺,并且交了一些定金,让掌柜的卖掉,事成之后给他一成。 不到半个时辰,东西便脱手了。 原本掌柜如何也不肯松口是谁买走,但听闻绣橘承诺日后有好东西,依旧拿到他这里来典当。掌柜的想到那晶石不是凡品,卖的价位也超出了他当铺里头的所有物件,便动起了心思,将莫寅买走,告诉了绣橘。 随后,绣橘给了几两银子,让小乞儿跟着莫寅,看他去了何处。在临近夜幕之时,小乞儿才回来知会她,人进宫去了。 莫寅接到皇贵妃的消息,便派人暗中盯着水清漪。今儿个一早,跟踪水清漪身旁的侍女的人来回禀,绣橘鬼鬼祟祟的去了当铺,当即去了当铺查看,向掌柜的提议要买绣橘当掉的物件。当看到那东西便是皇贵妃交代下来的物件时,便花大价钱买下。 叮嘱掌柜的封口,带到天色快暗下的时候,进了宫,将东西供奉给皇贵妃。 皇贵妃手中的晶石,在清冷如月色的夜明珠的光辉下,流光溢彩。托在掌心把玩,爱不释手。“她当真将这物件典当在当铺?” 太后娘娘的赏赐,这是天家恩典,该好生收藏起来。她倒好,胆大妄为的拿出来典当。她若是好心的告诉太后,她当成宝贝儿的物件,被旁人如此的作践,她会如何呢? 眼底闪过一抹狠唳,骤然将晶石收拢在手心。媚眼生波的睨着莫寅:“你进宫时,可有被人瞧见?” 莫寅不以为意,水清漪并不知他是买走晶石的人。宫里头这么多的主子,瞧见他进宫也不一定能够猜测出他是找皇贵妃,也极有可能是寻三王爷。毕竟,莫家替三王爷办事,不是稀奇的事儿。 “我刻意等着天色暗下来方才进宫,并无人瞧见。”莫寅阴柔狭长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玉媚兮那妩媚艳丽的高冷面容,顺势在她的身旁坐下,握着她白皙纤细的手指,缓缓的勾弄道:“就算瞧见了,他们只以为我进宫寻三王爷。”倾身凑近了皇贵妃,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藕色的脖颈,鼻端轻轻摩擦着她细腻的肌肤:“你当真怀了他的种?” 玉媚兮手一顿,从他握着的手心里抽出手指,轻轻的点着他的胸膛,媚眼如丝的瞪了他一眼,吐气如兰的说道:“这事如何假得了?”手覆在腹部上,半眯着眼道:“只是不知他是男是女。” 莫寅的手掌交叠在她的手背上,按着她平坦的小腹,阴邪的说道:“我知一个神医,他能把脉诊出是男是女。倘若是个女孩儿,我便让你生下个男孩。” “你会法术不成?能将女孩变成男孩儿?”玉媚兮娇嗔的迭怪了一声。 “自然。”莫寅眸光一暗,眼角斜睨着她未着裘裤的玉白长腿,勾缠上他的小腿摩挲。喉结滚动,搂上她柔如无骨的腰肢,噙住了她猩红的唇,顺势将她压倒在阔榻上,二人紧密不舍的胶在一起缠绵。 醉燕与醉月目不斜视,听到玉媚兮低吟出声,面不改色的开门出去,轻轻的合上门。 似乎对此事司空见怪。 可看到皇上步下肩舆走来,跪在地上见礼:“皇上。” 里面衣衫褪尽,喘着粗气的莫寅,推开了玉媚兮,玉媚兮面颊酡红,媚眼含情。玉臂勾着莫寅的脖颈,勾唇道:“你怕了?” 莫寅阴沉的望了一眼紧闭的门扉,冷嗤了一声,凶狠的吻上她娇艳欲滴的红唇,愈发的粗鲁。 玉媚兮憋得面颊通红,不敢低吟出声,怕被李孝天听出端倪。可一想到皇上,她名义上的男人在外面。觉得更加的刺激,愈发的主动。 宫殿内,一片旖旎春光。外边却是两个宫婢与李孝天僵持不下。 “你们快些让开,朕要见贵妃。”李孝天满脸的不悦,他是过来与玉媚兮商量册封皇后的事宜,好保住她腹中的胎儿。 “皇上,贵妃娘娘腹中胎儿不稳,此刻身体孱弱。您此刻进去,怕会惊扰了龙胎儿。”醉燕见李孝天还不肯离去,轻声的说道:“国师说娘娘要与皇上三日莫要相见。” 李孝天一听是国师的话,不舍的看了眼紧闭的寝宫,转身离开。 “奴婢恭送皇上。”醉燕与醉月跪在地上相送。 夜色深沉,晨曦宫才恢复了平静。 殿内的熏香也散不去满室的淫/靡之气。 玉媚兮慵懒的侧躺在床榻上,玉白的肌肤泛着粉色,一条薄被搭在腰间,玲珑有致的曲线毕露,若隐若现得极为诱人。 莫寅穿戴整齐,看着床上的玉媚兮,阴柔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暗色:“当真想要将你圈禁在府中。”话落,眉头上扬道:“不如你以养胎为由,出宫静养?” 玉媚兮将一头及脚踝的墨发撩至身后,勾唇道:“待我进宫,怕是那老东西将威武大将军的女儿册封为后了。” “你这般有手段,何不将那个废人勾上床?太后最疼爱他,只要勾住了他,莫说是皇后。日后待他继位,你便是第二个如今的太后。”莫寅阴恻恻的说道:“你不知萧珮与他的关系不同寻常?” 玉媚兮眸光微闪,李亦尘是沾不得、惹不得的毒。她又岂会蠢的去勾引他?若是失败,便会前功尽弃。“再说罢!”转身背对着莫寅道:“宫里下钥了,你从密道离开。” 莫寅点了点头,也不管她看不看得见。跟随着醉燕,去了净室。 …… 水清漪拿了银子,让牧风去寻一块上好的玉,然后请工匠雕琢玉麒麟出来。 闲来无事,便做着了针线活,想要在大夫人腹中孩子出生前,做几件小衣。 绣橘端着从小厨房做出来的东西,脸上满是笑容:“小姐,您尝尝这厨娘做的东西可合胃口?” 水清漪看着面前的水晶素菜饺子,诧异的说道:“小厨房兴建好了?”怎么这么快? 绣橘点头道:“是的,世子爷将边上的一个屋子,给隔开,做成了厨房。厨娘是世子爷选的,应当信得过。” 水清漪尝了一小口,味道还不错。 “可以。”水清漪吃了两个,绣萍冲了进来,焦急的说道:“世子妃,四夫人与二夫人去了王妃那儿,说也要建小厨房。您是晚辈,都开了先例,他们这些做长辈的,怎得就不行了?王妃已经遣人来唤您过去,这可如何是好?”急的心里直上火。 水清漪面色不变,拿着绣帕擦拭着手指道:“无妨。” 绣萍与绣橘对看了一眼,心想世子妃这般镇定自若,怕是心中有了主意? 果然,不到一刻钟,桂妈妈便来传唤水清漪过去。 水清漪随着桂妈妈过去,守在门口的桂枝,将帘子打起来,让水清漪进去。 方才一踏进屋子,里面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四夫人见到水清漪,瘪了瘪嘴,将视线撇向了一旁。 “清儿给母妃、二婶娘、四婶娘请安。”水清漪低眉顺眼的站在左边。 王妃见到水清漪,抿了一口茶水,淡淡的说道:“小厨房建好了?可有得到本宫的应允?” 水清漪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回母妃的话,夫君觉得大厨房太过忙碌,想要为她们分忧。我们竹园建小厨房,是自己拿体己的补。各位婶娘若是要建小厨房,也可以啊。公中每月给各房膳食银子,挪出来给你们。多了的话,便自己掏腰包。也不会给母妃生事,乱了公中账目。” 水清漪一番话,堵的四夫人哑口无言。你要建小厨房,建了便是,没有人拦着。只要不向公中讨要银子就行! 四夫人面上青紫交错,有着太多的不甘。昨日里那么好的机会,都没有把握住。而她方才,又将她安插进竹园里的眼线,给拔了出去。 想到此,心里的恨意更深了几分。 “你这是说什么话呢?你们建小厨房,厨娘与杂工该如何管理?难道不用府中派发银钱给她们?这偌大的王府管理起来,岂是一句话那么简单?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没有打理过这些琐事,便不知道当家的不易。”四夫人尖酸刻薄的说道。他们四房哪里还有多余的银钱?她的嫁妆都被那个死鬼掏过去不少。怎么可能用体己的银钱开小厨房? “四婶娘难道没有打听清楚,小厨房都是我的陪嫁在做活?月例自然是我的体己给。”水清漪不咸不淡的说道。 四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她素来瞧不上水清漪,出身低下,除了一张脸之外,还有其他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可偏生就是她瞧不上眼的人,嫁妆比她还要丰厚! 正欲开口,就听到二夫人开口说道:“信儿马上要参加科考了,我今儿个也是来与王妃说,他的膳食也从清儿的小厨房做出来。毕竟,他读书读得入神通常是废寝忘食,好几次去大厨房,都是没有了火。”转而,对着水清漪道:“银钱二婶娘与你平摊,你觉得可好?” “信儿科考成了,便也是光耀了王府的门楣,清儿岂会拒绝?”水清漪和善对二夫人笑了笑。 “正好,我们四房也到侄媳妇儿小厨房搭伙。”闻讯赶来的四老爷,目不转睛的盯着水清漪,完全将四夫人当成了墙壁。 ------题外话------ 抱歉,今儿八年没见的同学一起聚会,没有时间码字,今天暂且更新这么多,么么哒 ☆、第七十七章 问罪! 四夫人怒目圆睁的瞪向四老爷,他太明目张胆的无视她,令她的颜面何存? “四爷,咱们院子离侄媳妇的竹园远着呢,一南一北,待膳食送过去,都冷透了!你身子又不舒服,吃下这些东西,岂不更伤身?”四夫人忍气吞声,脸上露出一抹担忧。 四老爷唬着脸,挥开四夫人的手,怒斥道:“妇道人家,你懂什么?大厨房离咱们院子就不远?我一个大老爷们用的着这般娇气?像娘们一样!” 四夫人被数落的面红耳赤,她素来是要脸面的人。如今,被四老爷当着面这般的数落,心里不痛快至极。 “这是大夫说的。”四夫人不甘示弱的回了一句嘴。 四老爷凶狠的瞪着她,犹如仇人。 水清漪淡淡的说道:“二婶娘搭伙平摊,是因为我用膳之后,将小厨房借给她。食材、人手、厨具都要自己供应,出了问题我一概不管。” 水清漪的态度,让众人怔愣。 二夫人却没有意见,之前她那样说,不过是为了向水清漪投诚罢了。倘若水清漪是个聪明的,断然会知晓她的用意,才会顺势同意了下来。不然,她愿意搭伙,又何必开建小厨房? “倒是我让侄媳妇儿为难了,又引起了老四起了口角。这样吧,我不为难侄媳妇儿了,依旧在大厨房。毕竟,日后用银子的地方太多,免得要用银钱时,手头上不足。”二夫人微拧着秀气的眉眼,颇为的为难。随即,劝了两句四老爷:“你也别让侄媳妇儿难做,毕竟小厨房是侄儿的建议。侄媳妇儿方才进门,别吓着了!”说罢,歉意的朝王妃点了点头。 王妃眉头几不可见的动了动,心想这二夫人倒是会算计,见局势不对,便将自个撇了个干净。 “你们有何事情,便去找锦儿,莫要将新妇吓跑了!”王妃语气中有了些微的调笑,僵滞的气氛霎时间缓和了下来。 水清漪在众人的注视下,羞涩的低垂了头。此刻,说什么话,都不太合适。 四夫人目地没有达到,脸色难看。但是却不敢闹到长孙华锦面前。她是特地趁着那煞星不在,才过来的。心里有再多的不甘,又能怎样?冷哼了一声,带着四老爷离开。 二夫人留下来也尴尬,紧跟着四夫人一同告辞。 “你留下来。”王妃淡淡的说道:“锦儿素来冷清,独来独往。有什么事情,都是憋在心里头,不与人交流。我生下他没有多久,就怀上了仪儿。全副的心思都放在了比他小的仪儿身上,忽略了他太多,是以与我不太亲近。如今,我不知何处出了问题,让他如此雷厉风行,不顾大局的兴建小厨房。你身为他的妻子,在不利于他的情况下,应当多劝阻几句,而不是放任他胡来。” 水清漪温顺的听着王妃的教导,心里却想着,王妃前世因着她孝顺她,处处听着她的话,劝阻着长孙华锦,适才对她格外的好。以至于到出事的时候,看到那样反差的王妃,她以为是骗她的。可休书真切的落在手中,由不得她不相信。 却也让她明白,王妃断然不会是个善茬。倘若她当真是个和善之人,便不会在大婚前,就塞妾侍给长孙华锦,打她的脸。更令人气氛的是她居然挑选着两个与她容貌相似的女人! 她的这般做法,定然不是为她想,对她好。更大胆的猜测,便是挑拨她与长孙华锦的关系。 若是如她猜测的这般,那么方才她的那一段话,太过违心了。 “清儿出嫁之时,谨听母亲的教诲。出嫁从夫,断然不敢妄自干扰夫君的决定。”水清漪打着太极,让王妃抓不到一丝的错处。 王妃也不介意,意味深长的睨了她一眼,端着茶水浅啜了一口:“行了,我也没有旁的要叮嘱你。明日你便要回门了,锦儿他又去了何处?回门的物件儿可有准备妥当?” “夫君都操持好了。”水清漪温柔的一笑:“倘若母妃没有要紧的事儿交代,儿媳便先退下了。”说罢,在王妃的点头中,转身退下。 方才一出门,水清漪便与穿着宽大玄色锦袍的长孙仪碰了个面。长孙仪眼见着要撞上人,慌忙避开,‘嘭’的一声,撞在了廊柱上。吃痛的揉着额角,见到是水清漪,龇牙笑道:“嫂嫂,您来见母妃了?你可还记得我?”昨日里初次见到水清漪的时候,便觉得眼熟,随即想到大哥的侍妾与她容貌相似,又记起了他们在酒楼初遇。 眼底霎时闪过惊喜,觉得大哥断然是喜欢大嫂的,否则,又岂会留下那两个侍妾? 第61节 “我们在望月楼碰见过。”长孙仪企图唤醒水清漪的记忆。 水清漪笑而不语,她自然记得,而且印象深刻! “你这样一说,倒是有几分印象。今日如此慌忙的来寻母妃,有要事相报?”水清漪看着他白皙的面颊上,染着淡淡的薄粉。心下微动,这个少年的该是到了说亲的年纪。长孙华锦这时候成婚,算得上很迟了。可拒外界传言静安王成亲的时候,将近三十,与之相比,倒也不足为奇。 长孙仪触及水清漪的目光,赫然低垂了头,似乎被戳中了心事,期期艾艾的说道:“今日我忘记带银子出府,可是已经将人的字画都买下来,没有银子结账。有一位小姐,与我解了围。”说罢,眼睛一亮,从怀中掏了掏,拿出一个钱袋子:“这是丫鬟给的那个卖字画的秀才,我问他要来了钱袋子,看到上面绣着一个曲字,便知她是曲大人曲明峰的女儿。可他有好几个女儿,我只依稀记得她穿着粉色的罗裙。” 水清漪抿唇一笑,这是曲明峰的大女儿,是许配给镇国公府华哥儿的女子。 但是想到曲明峰将女儿嫁入镇国公府,断然是没有安好心。若是嫁进了王府,晾他们也掀不起波澜。连忙说道:“那是曲家大小姐,她的裙摆是否有金线绣制的一朵向阳花?” 长孙仪仔细的回想,连连点头。 “那便是了,她们三姐妹的衣裳上,都绣着带着各自名字的花儿。曲家大小姐名唤曲娇阳,二小姐名唤曲香桂,三小姐名唤曲寒梅。”水清漪视线落在他的钱袋子上,温声道:“你能有这份心思去报恩,便莫要将此事告诉了母妃,让她多一些烦心事。你如今已经十七,该要学会自己做主了。” 长孙仪面色‘轰’的通红,吱吱唔唔的说道:“不是还恩,大嫂,仪儿如今到了可以娶亲的年纪。可母妃说怕耽搁了学业,便待我考中状元之后,再说亲也不迟。可是我想要母亲去曲府上门求亲,娶曲大小姐为妻。” 闻言,水清漪拢紧了藏在袖中的那一块从权夜雪手中拿出来的碎布。嘴角弯弯:“这事怕是不成,你可知曲大小姐预备与镇国公府结亲。母妃断然不会依你!” 长孙仪面色一白,顿时急了:“大嫂,那可怎么办?” 水清漪招了招手,左右见无人,压低声音在他耳畔说了几句。 闻言,长孙仪嘴越咧越大,笑得一脸傻气:“多谢大嫂,倘若事成,仪儿断然会记住您的大恩。”说罢,便欢喜的走了。 水清漪望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眸子里一片冰封。倘若你一直有如今表现的这般纯善,该多好?可惜,你身体里终究是流淌着王府人的血脉,又能纯善到哪里去?她被王妃赶出王府,是他站在门口,拍了拍被她不小心碰触到的鞋尖。眸子里闪过一抹嫌恶,却和善的说道:“你们全都是死人?没有瞧见大嫂跌倒了?你们快些搀扶着她起来,替她将包袱拾起来,清点清楚,瞧瞧可有丢什么东西!” 看?多为她着想? 搀扶她起来,只是让侍卫羞辱她。清点包袱可有丢东西,是怕她携卷了王府里贵重值钱的物件儿。将她的衣裳一件一件的散落扔在地上,最后,无辜的说道:对不住了大嫂,他们都是为了守护边疆的士兵,从来不曾做过这些细活,反倒弄脏了您的衣裳!你看,这天色不早了,我还要带着他们进宫,有劳大嫂自个拾起来。 一行人若无其事的在她的衣裳上踩过,一大片的脚印与泥尘。 水清漪紧了紧拢在袖中的手,拍了拍僵硬的面颊,松弛下来后,适才悠悠的回院子。 方才到了院子,人还没有坐下来。管家便急匆匆的进来,通传道:“大小姐,宫里头来了太后娘娘的懿旨。传旨的公公让奴才禀告您,佩戴上太后赏赐的南州国晶石。” 水清漪眸光微闪,便知绣橘卖掉的那块晶石落在了皇贵妃的手中。她觊觎晶石已久,向太后讨要不成,反倒赐给了她。如今,逮着这么个机会报复她,又能瞧着太后打脸的笑话,断然会想方设法的将晶石在太后跟前露面。 “更衣。”水清漪手指轻柔的抚摸着手腕上的玉镯,晦暗莫测的望着皇宫的方向,阴冷的一笑。 ☆、第七十八章 大殿对峙(新年活动) 宫内,皇贵妃好不容易护住了胎儿,浑身却忽而高烧不退。 李孝天担忧心切,忙再度寻来了国师。国师算出皇贵妃撞了小人,被施展了厌魅之术。若是未能将东西找出来毁之,皇贵妃腹中的胎儿不保,更会性命堪忧。 闻言,李孝天心里焦躁的似有一团火在燃烧,坐立不安。雷厉风行的命人搜查各个宫殿,却一无所获,最后一个名不见正传的宫女嘀咕了一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或许诅咒娘娘之人,将这些腌臜的物件儿,藏在了娘娘的宫殿内?” 李孝天立即吩咐人搜查,厌魅之术的物件不曾搜出来,却在妆盒里瞧见了太后赏赐给水清漪的南州国晶石。 醉燕见到有人盯着晶石,慌张的将妆盒掩在身后。 御林军统领范崇德见状,命人将妆盒拿过来。 醉燕咬着唇瓣,黑黝黝的瞳仁里布满了惊惶无措。就是不愿意将东西递给范崇德,色厉内荏的说道:“你们要做什么?这妆盒里头都是存放着娘娘最喜爱的贵重之物,你们不知轻重,碰坏了定要了你们的脑袋!” 范崇德一个男人,又手握实权,效命于皇上。许多人巴结,何时被一个女人,且是个仗势欺人的婢子这般指着鼻子骂过?当即沉声道:“违抗命令者,就地处决!” 醉燕见范崇德是动气了,不甘愿的看着妆盒被侍卫抢走。 范崇德睨了眼雕花红漆妆盒,想着莫不是里头就藏有厌魅之术的物件? 后宫里头的事情,皇上断然是不能够插手,而除了皇贵妃,后宫就数太后最大。便命人将妆盒送到了太后的宫殿! 太后听了缘由,眼底闪过阴寒之气,嘴角微抿,透着淡淡的讥诮。玉媚兮耍的什么手段,她岂会不知?既然她爱演,就由着她,看她要玩出什么花样儿。 “打开。” 太后身旁的女官上官琪将妆盒打开,大殿内照明的夜明珠散发出的银辉,倾洒在妆盒里的晶石上,流光溢彩。 “太后?”上官琪心中诧异,没有料到太后赏赐给水清漪的东西,她竟敢送给皇贵妃做人情! 可转念一想,水清漪不似这般蠢笨的人。而她与皇贵妃素来不和,断然不会落了把柄在皇贵妃的手中。如今,这个妆盒送到了太后的跟前,必定是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缘由,东西落在了皇贵妃的手中。因此,皇贵妃借着厌魅之术,让人搜查宫殿,为的就是将晶石呈现在太后的眼前。 心中不禁一沉,皇贵妃为了对付水清漪,不惜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制造出水清漪将东西送给她的假象,为的不过是打太后的脸。 暗示太后娘娘当成宝儿的东西,赏赐给别人,别人却不知珍惜。再防着她,东西最后也终究是落在了她的手中。 不禁替水清漪担忧,这件事即使有隐情,太后断然也不会轻易的饶了她去! 果然,太后看到晶石面色微变。伸手拿出晶石,目光一顿,看到了垫放晶石的妆盒里,放着一份宣纸。拿出来一看,上面写着却是当铺赎回晶石的单据。 当铺? 太后脸色阴沉,水清漪竟是将她送出去的东西,抵押在当铺!而今落在玉媚兮的手中,让玉媚兮如此的羞辱她! “传水清漪进宫!”太后饶是再生气,依旧保持着几分理智。唤水清漪进宫,听听她为何要将东西给抵押了! 不到一个时辰,水清漪便到了太后的宫殿。 上官琪亲自在门口候着,见到水清漪逆着光走来,绝美的容颜,仿佛是御花园里绽放的娇艳花朵儿,清丽又不失妖灼。 “太后送出的物件儿,素来喜爱见到得赠者佩戴在身上来见她。”上官琪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脖颈,与腰间挂着的一个香囊,目光略有深意:“太后被皇贵妃的事儿,闹得心气不顺,毕竟是皇家血脉,接二连三的出事。命人搜查了宫殿,在贵妃娘娘的寝宫内搜出了一个物件儿,太后至今都不曾说过一句话。” 水清漪明白上官琪的意思,她太后喜欢看到旁人戴着她送出去的东西,点明她太后希望旁人重视她的恩典。最后又说出太后本就被皇贵妃的事儿,闹得心烦。而后看到了一个物件儿,至今不说话,显然是动气了。若不是蠢笨的人,接着上官琪第一句话,就知晓太后瞧见的是什么。 “多谢姑姑提点。”水清漪含笑着颔首。 上官琪心中暗急,不知她可有听明白自己说的话。睃了眼四周,几个宫女低垂着头站着,她心知都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断然是不能够直接点明。只得叹气道:“太后素来喜爱世子妃,说几句中听的哄哄,太后断然会喜笑颜开。” 水清漪嗯了一声,便进了殿内,目不斜视的给太后行了大礼。“太后娘娘金安。” 太后端坐在榻上,端着一杯茶水,浅浅的抿了口,并不曾唤她起身。 水清漪依旧跪在地上,目光没有冒犯的直接触及太后的容颜。而是落在她穿着的一双暗线栖息凤凰的绣鞋,眸光微闪,轻笑道:“太后穿着这鞋子,脚可舒服?” 太后拨茶盖的手一顿,不曾料到她会问出这样的一句话来。动了动脚,面色稍霁:“哀家送你的晶石呢?可有戴着?” 水清漪一怔,目光一转,接着说道:“太后娘娘的赏赐的物件儿,清儿怕戴着弄坏了,便收藏了起来……” 太后原本缓和的脸,愈发的冷沉。 就在这时,太后殿外的宫婢进来通传:“太后娘娘,贵妃娘娘身旁的宫婢在外候着。” 太后眉心微动,‘嘭’的搁下茶杯:“唤她进来。” “是。”宫婢匆匆转身出去,将醉燕放了进来。 醉燕见到跪在大殿中间的水清漪,低眉顺眼的跪在她的身后,趴伏在地上给太后行大礼:“太后娘娘,方才范大人将皇贵妃的妆盒送了进来,给您检查里头可有厌魅之术的物件。如今,不知可查出来了?里头的东西,平日里皇贵妃娘娘就是摸一下,都舍不得。送过来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她心里着急,奴婢怕娘娘会动了胎气,便过来请示您。” 水清漪眼底缀满了寒霜,醉燕显然是掐着时辰过来。在她与太后对峙的时候,再度提起妆盒,挑起太后的怒火。暗指皇贵妃多么的重视,对比自己将晶石抵押,是何等的轻贱了太后! 但凡身份尊贵,久居高位,断然是容不得有人如此挑衅她的威严! 太后冷哼了一声,将妆盒掷在水清漪的身前:“这就是你所谓的妥善收藏?”布满皱纹的脸上,隐有薄怒。 水清漪看到里面的晶石甩出妆盒,在地上‘骨碌骨碌’的滚动,连忙捡起来,细致的打量了一眼,并没有刮花的痕迹。皱眉道:“这不是南州晶石么?倒是与太后赏赐给清儿的相似。” 太后一怔,被水清漪的话,说的有些糊涂。看着她目不转睛的盯着晶石,眼底有着好奇,仿佛并不知被抵押的事。怒火稍稍压制,心想难道是晶石被玉媚兮的人给偷走,借她的手对付水清漪? 想到此,冷声道:“是么?哀家瞧着倒是一模一样。当初南州国使臣说哀家赏赐给你的晶石,是独一无二。如今,怎得又多出一颗?” “难道是南州国使臣另外送给皇上,皇上赠送给皇贵妃的?”水清漪疑惑的接着太后的话茬。 醉燕霎时睁大了眼睛,瞪着水清漪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话中的意思,便是指责南州国的使臣,欺瞒太后! “皇上从来不曾送给贵妃晶石,贵妃自从在进贡的时候,见到使臣进献的晶石,便一直很喜欢。可无奈使臣说这晶石只盛产几颗,便将这一颗晶石进献给东齐国最尊敬的人,便歇了心思。皇贵妃知晓莫家经常在南州国有生意,便叮嘱莫家那边若是有合意的晶石,便替皇贵妃采买过来。昨日里,莫家来了消息,说当铺在脱手晶石,便给皇贵妃送进宫。”醉燕将来龙去脉,仔细的说了一遍。 大殿内,一片寂静。 清冷的辉芒在殿内流转,似笼罩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太后面部紧绷,目光凌厉的看向水清漪。醉燕的话,不言而喻。东齐国,只有一颗这样的晶石。而这一颗,便落在水清漪的手中。皇贵妃从当铺赎回,便只有水清漪将晶石典当! 醉燕忽而恍然大悟,惊呼道:“莫不是这晶石是太后赏赐给世子妃的?世子妃典当了太后赏赐的物件,便是藐视皇威,这是死罪!” 水清漪眼底有着迷茫,似乎不明白醉燕在说什么。随即,眉一皱,看向了太后。 “你可还有话说?”太后面色阴沉,仿佛水清漪一点头,便立即命人将她处以极刑! 水清漪感受着大殿内骤变的气息,捕捉到醉燕眼底一闪而逝的笑痕。抿嘴轻轻一笑,这一笑,双眼弯弯,清妍动人,满室生辉,破碎了殿内沉寂的气氛。 只见她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将里头的物件,置放在手心,一瞬不顺的看向太后道:“太后将这般贵重的物件赏赐给清儿,清儿又岂会辜负了太后的心意?未免被旁人窃了去,便一直贴身妥善保管着。”顿了顿,清冷的目光微转,似笑非笑的看着醉燕道:“清儿也很好奇,莫家是从何处寻来与太后赏赐给清儿的晶石一般无二。” ☆、第七十九章 挑拨离间 水清漪的一番话,听在醉燕耳中,如平地惊雷。 目光圆睁,死死的盯着水清漪玉白的手掌。上面流光溢彩的晶石,将细碎的光晕,挥散在白皙细腻的手心,竟是有些相得益彰。 “不!不可能!”醉燕失了来时的冷静,方寸大乱。 目光在两块一模一样的晶石上,来回的穿梭。心越来越凉,倘若不是瞧着水清漪将妆盒的那块晶石搁置在了地上,她也认不出哪一块才是从水清漪身上拿出来的。 太过相似! 蓦地,一个激灵,醉燕慌乱的眸子里渐渐的平静下来,哑声道:“静安王世子妃,奴婢也好奇您手中的那块是真还是假?毕竟,皇贵妃娘娘的那块晶石,是从当铺里赎回来的物件。上头白纸黑字的写着!” 太后面色没有任何的异样,在水清漪拿出贴身放着的晶石时,眸子微敛,紧绷的下颔一松,露出了一抹祥和的笑容。 她不知哪块是真是假,可她知晓水清漪不是个蠢的。目光落在自个的脚上,能够做出这样别出心裁的绣鞋,便可以瞧出她的心思是个灵巧的,又岂会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儿来? 可到底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晓她有难言之隐,用晶石救急呢? 李亦尘可是将水清漪拿出一万两银子,购买玉麒麟的消息传递了过来。那么一大笔银子,抵去了长远侯府一半多的家业。她一个新妇,不得王府的信任,怎得能拿出这样一笔银子?所以,也免不了担忧她自作聪明! “哀家鉴宝无数,倒也辨不出个真假来。这丫头的话,说得有几分道理。莫家是做大生意的人,又岂会做糊涂的事儿?出了半点儿的差错,都是要问罪!”太后眼皮子半垂,懒懒的睨了水清漪一眼,那一眼阴寒冻骨。 水清漪仿若未觉,依旧言笑晏晏:“清儿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太后。”水清漪抬起头来,直视着太后说道:“太后娘娘当年代理过朝政,自是接待过使臣,对进贡之物特有的标致,定然会极熟稔。” 太后眼皮子一跳,心中明了水清漪的意思。给上官琪使了眼色:“将东西给哀家拿过来。” 水清漪将手中的晶石递给上官琪:“劳烦姑姑将这块晶石交给太后鉴定。” 第62节 上官琪目光若有似无的扫过地上的那块,明白水清漪的顾虑,便将晶石呈递给了太后。 太后就着光照,在晶石的底部发现刻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南字。眉心微动,将晶石搁在桌子上,上官琪将另一块递了过来。 太后细细的察看,除了菱角,光洁的并没有任何的印记。只是在准备放下的时候,忽而察觉到一朵半开的花,三片花瓣。 眉头紧拧,手指细细的摩挲着三片花瓣。这是京中闻名的工匠师,无论什么物件,只要给他看过一眼,便能够丝毫不差的模仿雕刻出来。但是,无一例外的便是留下三片花瓣。让人揣摩这位工匠是位女子,却无人见过他的样貌。 一时间,不知这是玉媚兮故意找人以假乱真的挑拨。还是水清漪设下的圈套? 若是后者,那么水清漪未免太过可怕。这样的心思……这样小的年纪。倘若长成,今后必定会后患无穷! 舒展的眉宇霎时紧皱,陷入了沉思。 水清漪看着太后的反应,心中忐忑,她这次是在赌! 当初太后将东西赏赐给她的时候,她瞧见玉媚兮眼底一闪而逝的阴霾,便知这东西她怕是觊觎已久。便让绣萍在城南的小弄巷里寻了一个老工匠,模仿雕刻了一块晶石。随即,刻意在舒雅进来寻她的时候,将玉麒麟打碎。 到时候必定要花银子买一个,而她没有银子,典当晶石便是极为的在理。消息传到了玉媚兮的耳中,以玉媚兮多疑的性子,必定会查探一番缘由,怕这是陷阱。而若是查到她打碎了送给丞相的大礼,必定会相信她是真的手头拮据,适才典当了太后给的赏赐。 至于在晶石上雕刻三片花瓣,水清漪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这也是她送给玉媚兮的另外一份大礼! “你快起来,哀家唤你进宫,不过是叙叙旧罢了!”太后收敛起心思,和蔼的唤着水清漪起身。而后,脸一沉,对着醉燕道:“这个贱婢,胆大妄为!胡乱编排主子是非,拖下去杖毙!” 醉燕面色刷的惨白,明白水清漪手中的才是真的晶石,慌忙磕头求饶:“太后娘娘,奴婢冤枉啊!奴婢这也是被当铺的掌柜给蒙骗了!求求您饶了奴婢一命……” 太后冷哼了一声,不予理会。 水清漪眼底闪过一抹寒霜,醉燕太过急功近利,适才给了她机会。若是她没有松口主动说起晶石的事儿,怕是还有话头狡辩。 “太后,不知者无罪。这婢子怕也是顾忌皇家脸面,适才会问罪清儿。如今,知晓是莫家那边胡乱拿着以假乱真的晶石欺瞒贵妃。您这般杖毙了贵妃身旁的得力婢子,怕是会心生间隙。”水清漪担忧的看着被堵着嘴,拖下去的醉燕,柔声求情。 听了她这一番话,太后心头微松,对她的猜忌散了几分。倘若是水清漪设计玉媚兮,断然不会为她求情! 可水清漪最后的一句话,却让太后盛怒。难道她还怕了一个宫妃不成? “你也是心太善,才会让人爬到头上欺压!哀家听闻你嫁到府中才两日,便被人刁难。作为长媳,日后可要担任当家主母的重任,若是没有半分气势,如何肩挑偌大的王府?”太后慈眉善目,敦敦教诲。 “清儿悉听太后教诲。”水清漪低垂着头,眼底闪过一抹讥诮。太后能为先帝守住偌大的江山,又岂会是简单的角色?即使她方才那一番话令她打消了猜忌,不过是小看她的年纪,断然不会有那样大胆的而深沉的心计,才会如此的放心。 日后她若是让太后有了威胁,定然不会轻易的饶了她! 她说这一番话,为的不过是试探。想到此,浅笑道:“母妃还年轻,这重任还落不到清儿的身上,能够多偷些懒。日后就算母妃百年归寿,清儿若是个有福气的,能生下一个儿子,那时应当娶了儿媳进门,清儿只管做个撒手掌柜,一心侍奉夫君便是。” 太后看着她白皙如玉的面颊上飞上的两抹红霞,精明内敛的眸子,盛满了笑意:“你这丫头,怪是会享受。只是这般,日后府里头怎得有规矩?” 水清漪笑了笑,没有说话。 太后也不再多说,挥了挥手,疲乏的说道:“这样一闹,倒是没有了兴致。你与锦儿新婚燕尔,哀家便不多留你。” 水清漪行礼,打算退下,这个时候,门口进来宫婢通报:“太后娘娘,皇贵妃娘娘求见。” 太后猛地一睁眼,凌厉的看向门口。皇贵妃已经不等通报,气势凛然的进来。 皇贵妃怀着身孕,胎儿素来不稳。诸人都不敢靠近她,生怕有个好歹,会灭了他们的九族。就这样,玉媚兮畅通无阻的进来。 太后脸色阴沉,眉一皱道:“越发的不懂规矩,皇上是太过纵容你!如此作风,如何堪当六宫之主?” 心想不知她是用了什么狐媚之术,令皇上与她撕破脸,也要册封玉媚兮为后? 可越是如此,她却是不能够让玉媚兮如愿! 玉媚兮一双媚眼闪过讽刺,若不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扰,自己又何必步步相逼?而今,更是将她的心腹给杖毙,这口气,她如何能忍?“太后,今儿个臣妾就是问你要个由头。醉燕来替本宫要妆盒,怎得被杖毙了?” 太后冷声道:“你身为她的主子,调教不好,哀家便替你管教!用一枚假的晶石,拨弄是非,杖毙也是轻饶了她!” “啪!”妆盒被扔在了玉媚兮的脚下! 玉媚兮看着滚落在脚下的晶石,面色凛然,霍然抬头,目光瞥到了小几上摆着的一枚晶石。眸子半眯,心里有着不好的预感。忙弯腰将晶石捡起来,细细的端倪,就听到水清漪道:“娘娘,这枚晶石上面并没有刻一个南字,并非南州国进贡的晶石。” 玉媚兮面色一变,她还是掉以轻心了! 晶石到手,她便想着看太后的笑话。完全忘记了查看进宫的晶石上,是否有贡品标致! 她被喜悦冲昏了头脑,那么莫寅呢? 以他精明细腻的心思,又岂会被糊弄了过去? 心神一动,连忙转动着晶石,在看到底部的三片花瓣,玉媚兮眼底翻涌着浪潮,阴雾霭霭。手指发白的紧攥着晶石,目光黑沉的似要滴出浓墨。 莫寅! 好一个莫寅! 心中不禁冷笑,她怎得就被莫寅给骗了去?莫寅常年在南州国,他能弄到南州国晶石。而他的姨奶奶,更是模仿的老手。正是因着莫家姨奶奶,能够将奇珍异宝雕刻的以假乱真。莫家的珠宝阁,多数绝迹的物件,都是出自莫家姨奶奶的手。而她有个习惯,就是在每样作品的隐蔽处,留下三片花瓣的标致。 她没有料到,莫寅敢将这一套,用在了她的头上! ------题外话------ 抱歉大家,万更的话,应该要等到元宵节之后。 那时候,烟儿一起来还债,么么哒~ ☆、第八十章 小产 玉媚兮心思百转千回,明白今日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若是露出半点颓势,太后必定会趁势追击,对她冷嘲热讽一番。 敛去眼底的阴霾,眉宇间染上明媚的笑意:“原来本宫被欺骗了?这样本宫也就放心了!也是,本宫看人最有几分眼色,就知世子妃不是愚笨无知之人,岂会将太后的赏赐给典当了?心想着唤你进宫问话,怎奈我的这副身子不争气,便耽搁下来。却没有想到闹到太后的跟前,让世子妃受了委屈。若不是醉燕被杖毙,本宫也不知这里所发生的事情。”玉媚兮满脸的歉疚,隐约有着一丝怜悯。 水清漪心中冷笑,她这番话无疑是挑拨离间。她都相信自己,而素来待自己好的太后,却是百般的质疑试探。而后轻描淡写的化解她的挑衅,只因她也是被骗!对这整件事,毫无所知。 太后和蔼的说道:“你也是,宠坏了这些个胆大妄为的贱婢,平白添了许多无妄之灾。既然你身怀龙种,身子欠佳,后宫事宜便交给莫婕妤操持。” 玉媚兮面色不变,心里却恨得咬牙切齿。她就知这个老不死的不会轻易饶了她,如今显出了真面目,要剥夺了她的权势! “多谢太后体恤,臣妾不敢有违皇上的信任,怎能劳烦了莫妹妹?况且,臣妾病倒也是遭了小人。经过这一闹,怕是暗中之人怕被揪出来,就毁了那些腌臜的东西。臣妾适才觉着身子好了些许,调养两日,便完好无碍。”玉媚兮怎么会将好不容易把握在手中的权势给让出来?这就好比剁了她的手足。 眼底闪过一丝狠绝,莫婕妤是莫家的人。难道莫寅给她假的晶石与太后对抗,是为了拉她下马,鼎力相助莫婕妤? 太后眸光一闪,嘴角若有似无的噙着一抹笑,不缓不慢的说道:“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玉媚兮蓦地脸色大变,李孝天何时没有征询过她的意见,就擅自与太后商议? “你若信不过,可唤皇上过来。”太后端着一杯茶水,浅浅的抿了一口,似乎没有瞧见玉媚兮突变的脸色。“皇上日理万机,正在与西越使臣交涉,怕是没有空闲过来。” 玉媚兮一怔,笑道:“有客人远道而来,臣妾便不能够怠慢了!”说罢,不等太后说什么,便福身退了下去。 太后也没有阻碍,皱了皱眉,对静静立在一旁的水清漪说道:“你也退下吧。” 水清漪从上官琪手中接回晶石,后退了几步,转身离开。 玉媚兮拧着眉头,沉着脸去了乾清宫,门扉是关上的,侍卫把守在外。 “娘娘,皇上在里头议政。”侍卫上前拦住玉媚兮。 玉媚兮冷声道:“本宫有要事找皇上。” “娘娘,莫婕妤在里头……”侍卫不好得罪玉媚兮,只得委婉的说道。 玉媚兮目光骤然一冷,阴森的看了眼紧闭的门扉,转身离开。 尖利的手指甲掐进肉里,她没有想到莫家那么的迫不及待的让莫家女儿得势,才进宫多久,便与她争宠! 想起莫寅,便是满腹火气! 匆匆来到了宫殿,将人都撤了出去。醉雪留了下来,玉媚兮冷声道:“宣莫寅进宫!” 醉雪一怔,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否则怎得突然又传莫寅进宫? “娘娘,今儿个使臣入京,唤莫公子进宫怕是不妥。”若是传进了皇上的耳中,怕是没有往日那般好糊弄! 最后一句话,醉雪却是没有说出口。 玉媚兮冷静了下来,方才是乱了分寸。吩咐醉雪备好笔墨纸砚,写了一封书信,递给醉雪:“今夜送出皇宫!” 醉雪松了口气,想了想,询问道:“娘娘,醉燕她……” “将她好生安葬了,给她家中送去一些银子!”玉媚兮眸眼微眯,望向天际的烈日,目光越发的诡异。 醉雪心中‘咯噔’一下,面色微白,没有想到醉燕真的没了。怔怔的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 捏着手中的信,心中谨慎起来。醉燕的死,给她警醒,太后这是要与贵妃撕破脸了!她今日贸然出宫,怕是会惹起太后的疑心。蓦地,想起了醉燕,或许她将醉燕运出宫去安葬,可以借此顺利的出宫…… “奴婢这就去办。”醉雪应声离去。 …… 水清漪回到府中,恰好在门口碰见打算出府的四夫人。 四夫人见到水清漪,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眼底闪过嫉妒。呵呵笑道:“侄媳妇儿当真是事儿忙,方才进门,就往外头跑。侄儿可知晓?”顿了顿,悉心教导道:“亲家母有了身孕,教导你难免有些疏忽。这女人家成亲就该以夫君为重,哪家清白贤惠的女人成日里往外头跑?”还打扮得花枝招展! 水清漪浅笑道:“四婶娘出府?” 四夫人手抚了抚摇晃的珠钗,眼角一挑,炫耀道:“珠翠阁来了一批新货,我这就去……”说到此,四夫人话音戛然而止,面色变了变。霎时咬牙切齿,这个贱人段数高,不动声色的给她挖坑呢! 她方才讽刺水清漪,转眼这贱人就摆了她一道! 水清漪看着四夫人气绿的脸,微微一笑:“清儿也情非得已,方才宫里头来人,太后传清儿入宫解乏。” 四夫人心口气闷,心想她小瞧了水清漪,这贱人居然得了太后的青睐。心里立时有了一番盘算,讪笑道:“侄媳妇儿好福气,得太后庇护。莫怪太后将你指婚给侄儿!有件事不知你可知晓,侄儿碰上了一件棘手的事儿,西越在边关几次三番的进犯,此次遣使臣进京谈和。四婶娘听闻西越国主有意将公主送往东齐国联姻。而西越国的公主见了王爷的英姿,又听了许多侄儿的传闻,有意要下嫁侄儿。” “不知太后可有与你说过?”四夫人四处瞧了瞧,压低了声音,凑在水清漪耳旁说道。眸光微微一闪,叹息道:“你才进门两日,便发生这样的事儿,怕是西越公主不知。只是这事关江山社稷,不知太后与皇上会如何处理。”心中冷哼一声,这个贱人炫耀她得太后的宠来威慑她,她便让她知道待西越公主来和亲,便什么都不是!说不准那时候,只是个小妾罢了! 水清漪前世知晓这事儿,西越公主来了,突然悔婚,相中了三王爷。 便也不甚在意的说道:“清儿只是个妇道人家,江山社稷之事不懂,自有皇上处理。若是有需要,清儿自会配合。”配合皇家让西越公主改变心意! 静安王府本就权势滔天,威胁到皇家。皇上与太后又岂能让西越公主下嫁静安王府,给静安王府增势? 四夫人显然没有料到水清漪这么‘大度’,一时怔愣住,不知该如何回话。 “婶娘若无事,清儿便先退下。”水清漪越过四夫人,穿过画廊,便停顿住脚步。清澈的目光看向立在廊檐下的男子身上,微微诧异。心中知晓方才与四夫人的一席话,他怕是听见了,才会在此止步。 “出府?”水清漪收敛心神,轻声询问道。 “嗯。”长孙华锦淡淡的应了一声。 身后的常德瞪圆了眼,在长孙华锦淡淡的一瞥下,住了嘴。心里着实委屈,主子一回府,听闻世子妃被唤进宫,便不停歇的要进宫接人。谁知却听到那样的一番话?分明是不在意主子! “那你去忙。”水清漪扯着嘴角浅淡一笑,笑容没有达到眼底,便敛了去。朝院子的方向行去,飘飞的裙裾在长孙华锦的眼前掠过。 长孙华锦面色无常,收回视线,转身随着她的脚步,朝院子里走。 第63节 水清漪听到后面传来轻而沉稳的脚步声,眉头微蹙,脚步不停的进了屋子。卸下头上的珠钗,端着一杯茶水润喉,抬眼就看着他站在对面。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眼睫微垂,搁下杯子,等着他发话。 长孙华锦微抿着嘴角,少顷,启唇道:“你无须忧心,西越使臣来此不是为了联姻之事。” 水清漪心中震动,未料到他会出口解释。眼睫颤了颤,摸着手腕上的手镯,颔首道:“我没有忧心。” 长孙华锦斟茶的手一顿,玉色晶莹的手指在青玉色茶盏上流转着莹润的光芒,却透着一丝的冷意。松开茶盏,将手拢在袖中,沉吟道:“今日累着了,你好生休息。明日便要回门,还有一些事,我暂且去处理。” “好。”水清漪冲他淡淡一笑,进了净室。似是听见了若有似无的一声叹息,背脊一僵,听到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松懈了下来。 绣橘领着粗使婆子抬着一统温水进来,伺候着水清漪,嘟囔道:“世子爷方才回府,听见您进宫了,便立即要进宫寻你,都不曾用膳……” “绣橘。” “世子妃,奴婢在窗子外全都听见了。既然嫁给了世子爷,心里有疙瘩也不能如此冷漠,会让世子爷寒心,岂不是被那些个别有心计的狐狸精给夺走了?方才奴婢进来的时候,就瞧见舒雅提着食盒进了书房。”绣橘现在最讨厌的就是舒雅,不止因着她是老夫人的人,更是因着她在世子爷面前上窜下跳的勾引人。“奴婢吩咐厨房给世子爷送了吃食,说是您让准备的。” 水清漪眉一皱,也没有再说什么。 净身出来,就见牧兰在屋子里候着,见到水清漪立即上前禀报道:“世子妃,如您所料,皇贵妃按耐不住,对莫寅有了猜忌之心。命心腹出宫送信,被太后给逮个正着。” “可知心里头写了什么?”水清漪眼底有着一丝的笑意。 “不知!不过贵妃得到了消息,不久便传出了小产的消息。”牧兰如实禀告。 水清漪一怔,没有料到玉媚兮不惜拿孩子做文章,看来信中的消息对玉媚兮很不利! ------题外话------ 抱歉亲爱的们,大约烟儿断更太久,没有码字,有点生疏了,没有能够万更,现在找感觉,明天恢复万更,么么哒~ ☆、第八十一章 吩咐牧兰盯着宫里头,有什么消息,随时传递过来。 绣橘忧心忡忡的说道:“世子妃,皇贵妃那般争对您。而您今日方才从宫中回来,可能于您不利!” 水清漪在梳妆台前坐下,梳着湿答答的长发,弯着嘴角道:“不必忧心,她如今自顾不暇,又怎得会对付我?何况,踢了几次铁板,还不知思量,倒也枉费了她浸淫后宫这么多年。” 闻言,绣橘倒也稍稍舒了心。看了眼窗外,蓦地一怔,猛然抬眼望去,恰巧见着舒雅提着食盒出来。眉目温婉,眼角堆积着稍许的笑。心底‘咯噔’了一下,这副模样俨然是得偿所愿的满足! 难道她得逞了? 不禁面色难看,劝阻道:“世子妃,您去书房瞧一瞧世子爷。就将宫里头的事儿,去给世子爷透透口信,若有个意外,世子爷也好有个对策。” 水清漪怎得不明白绣橘的心意?搁下梳子,起身整理着衣裙,道:“你吩咐厨房送了什么膳食?” “清粥小菜。”绣橘喜上眉梢,立即拿着一个手炉塞在水清漪的手中:“书房那边较阴凉,世子爷身子骨不好,您将这个送去。”说罢,忘了主仆间的尊卑,推搡着水清漪走出屋子:“也给您寻了借口。” 水清漪无奈的斜睨她一眼,提着手炉去了隔壁的书房。敲了下紧闭的门扉,推门而入,一股冰凉的气息扑面而来,一阵沁心的凉。 目光落在角落里储放冰块的铜盆,大块的冰冒着丝丝的冷气,皱紧了眉头:“你身子不好,怎得还在屋子里储放冰块?”转身吩咐守在门外的丫鬟给撤走。 长孙华锦从堆积如山的账本堆里抬起头,看着她蹙眉不悦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温和。指着账本道:“这是母妃交给你的账目。” 水清漪一怔,看着他身上裹着的大氅,明白屋子里为何摆放着冰块。 “我可以将账本搬回屋子里去处理。”水清漪将手中的手炉塞进他手中,果然一片惊人的凉意冷如骨髓,不禁缩了缩手指。看着桌案上摆放着的小米粥,原封未动。询问道:“不合胃口?” 长孙华锦摇首:“回府时已经用了膳。” 水清漪笑了笑,转移话题道:“宫中皇贵妃小产,你可要进宫一趟?” 长孙华锦眼底的诧异一闪而逝,似乎并不知这件事,看向窗外。常德感受到长孙华锦的视线,立即进了书房,看了眼水清漪,恭敬的说道:“回禀世子爷,贵妃娘娘让心腹送信出宫,被太后娘娘的人给逮着了。信是送往丞相府,内容是让相爷进宫商议腹中胎儿的事。” 水清漪心底震惊,看着常德古怪的神色,心里有了大胆的推测,难道玉媚兮与相爷有私情?否则,怎得让一个毫无关系的外臣进宫商议腹中胎儿的事?心中了然她为何要在信中提到胎儿,怕是没有孩子作筏子,相爷不会进宫。 请相爷进宫,怕是商议莫寅与莫婕妤的事儿,好巩固她的地位。 只是心中钦佩玉媚兮的大胆,不但与莫寅有私情,暗地里却也勾搭上了相爷。她混淆皇室血脉,难道是要助相爷篡位? “现在如何了?”长孙华锦面无异色,合上一本账目,示意水清漪在他身侧坐下。 水清漪就着他身旁的圈椅坐下,看着他递过来的账目,顺手翻开。泛黄的纸张上有着几种墨迹,其中备注的是新笔迹,残留着淡淡的墨香。心神一动,莫非他方才就是在整理账目,详细的备注好,免得她会看不懂? 怔愣的看着他,正欲开口,便听到常德道:“皇贵妃意识事态不妙,便在安仁宫小产了。” 水清漪没有想到关键时刻,玉媚兮流掉孩子自保,也要拉着莫婕妤垫背。 “安仁宫住着莫婕妤。”水清漪见长孙华锦蹙眉,开口解释。 “太后娘娘等着抓贵妃的把柄已久,立即让太医去替贵妃诊脉,贵妃并没有怀上龙嗣。太后娘娘治了贵妃欺君之罪,碍于皇上的庇护与王妃的求情,剥夺了她手中的凤印,连降三阶。”常德冷漠的看了水清漪一眼,询问道:“可要助贵妃?” “不必理会。”长孙华锦疲乏的靠在椅背上,目光诡谲而冰冷。 水清漪怔怔的望着他的双目,这样冰冷的目光,似乎有种久违的感觉。忽而,他舒展着手臂,宽厚的手掌落在她的头顶,轻拍了几下:“莫要分心,这一堆账目回门后就要用。” 水清漪看着堆叠高高的几摞账目,嘴角微颤,即使她今夜不眠,也不能够看完。 当下也没有心思想着宫里头的事,若是不能处理好,王妃便有由头说她胜任不了,便会剥夺了她管理账房中馈的差事。 长孙华锦淡漠的睨了眼常德,常德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书房里霎时安静了下来,只有水清漪翻阅账目纸张的沙沙声。 长孙华锦看着她熟练的挑出错处,在账目条理不清晰下依旧能够精准的算出盈利与亏损,亦或是做的假账,似乎对王府的账本了如指掌。 眸色渐深,随手拿着一本,与她一同对账。 时间静悄悄的过去,转眼间,便到了用晚膳的时辰。 水清漪搁下狼毫,揉着酸痛的脖颈,看着桌子上点燃的烛火,微微一怔,没有料到这么晚了。侧头看到正俯首对账的男子,心中诧异,他那边堆叠的两摞账本显然是看完的。随手看了一下,都如他给她的那本差不了多少。心想难道他不打算唤她对账?只是她来了书房,适才让她对账? “我若不来,你便自己看了?”水清漪脱口而出道。 长孙华锦听到她开口,侧目望来,看着她眼底的迷茫与不解,莞尔道:“今日不会唤你来,待回门回府再交代你。” “回门回府不是要交账了?”水清漪说完就后悔了,他话里的回门后账目要用,并不单指回门回府当天那日就要! 心里有些恼,怎得就信了他的话? 长孙华锦看着她愠怒的继续翻开账本,眸子里闪过一抹柔光,正欲开口,门扉被敲响。 “进来。” 绣橘推门而入,看着坐在一起的二人,眉开眼笑。丝毫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微妙:“世子爷,世子妃,王妃方才请人来唤您们去前厅用膳。” 水清漪有些诧异,王妃为何唤他们过去一同过用膳? 随即,想到常德的话,王妃今儿个进宫给皇贵妃求情。难道是为了皇贵妃的事情? “我先回去收惙一下。”水清漪想起头发还是松散的披在身后,对长孙华锦说了一句,就回了屋子。 两人一同去了前厅,桌上已经上了菜,王妃端坐在一旁,脸色冷沉。见到二人,不咸不淡的说道:“快坐吧。” 长孙华锦与水清漪二人面面相觑,在王妃对面坐下。 桂妈妈盯着水清漪看,见她没有任何的反应,便忍不住开口道:“世子妃,宫里的嬷嬷没有教导您礼仪?” 水清漪自然明白桂妈妈说的是什么,她作为儿媳,自然要在一旁伺候王妃用膳。可在她过门的时候,王妃便不用她立规矩,分开用膳。如今突然给她立规矩,怕是皇贵妃与她说了一些什么话。 长孙华锦适时的开口道:“王府没有立规矩的习惯,我便让教习嬷嬷去了这一条。” 桂妈妈两眼一直,在长孙华锦冷淡的视线下,垂下了头。“世子爷,您也莫怪王妃突然让世子妃立规矩,而是今儿个王妃受邀去了镇西侯府,人家媳妇都站在身后伺候着。便有人讽刺咱们王府家大业大,却是个没有规矩的,王妃心里憋了一股子气,便想让世子妃伺候一回,日后有人问起,也能够说上世子妃一两句好的。” 王妃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咱们王府在帝京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在外边,府里头的规矩倒是不如小门小户。让他们好一顿笑话,倒也连累了清儿的声誉。” “不急于这一时,清儿看着堆积如山的账目,便对了一日的账,如今也累着了。明日还要回门,日后在给母妃立规矩。”长孙华锦不冷不淡的驳回了王妃的话。 王妃心中不满,可那句回门却是让她无话可说,免得旁人以为她苛刻了新妇。 “今日兮儿被莫婕妤害得流产,太后早已看她不顺眼,便让心腹给兮儿诊脉,咬死说兮儿是假怀身孕,犯了欺君之罪。倘若是假怀身孕,兮儿又怎么得会大伤了身子骨,日后不能够再有身孕?可太后在宫中素来只手遮天,也怪兮儿不听话,得罪了太后,才落得这样的地步。你素来得太后喜爱,进宫与太后说几句好话。毕竟兮儿是王府出去的人,出了这样的事儿,旁人笑话的是王府。若是一个女子都护不了,日后咱们王府怎得在帝京立足?” “是真的便假不了,太后也不是蛮横之人。”长孙华锦摆明了态度,不会参与。 王妃似笑非笑的看着水清漪,冷笑了一声:“若是有人煽风点火呢?清儿今日与太后联手对付了兮儿吧?” ☆、第八十二章 回门 偏厅里气氛霎时一变,空气似乎随着王妃陡然凌厉的语气而凝滞。 水清漪面上的笑容不变,嘴角微弯着柔和的弧度,细细柔柔的说道:“清儿今日被太后传召进宫,之后太后询问晶石一事,适才知晓禁卫军从贵妃寝宫搜出晶石,并且里头有典当的字据,怀疑我将太后的赏赐给典当!一番询问后,才得知贵妃那块晶石是假的,洗刷了清儿的冤屈,并不知会连累了贵妃。” 似乎记起了什么,水清漪疑惑的说道:“当时太后极为恼怒,杖毙了贵妃身旁伺候的宫婢。而后贵妃得知西越国来了使臣,便去了乾清宫。清儿也告辞回府,对之后所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情。” 王妃听到一些风声,却不知是玉媚兮动了迫害水清漪的念头,适才被太后抓到了把柄对付! 落到如今的境地,咎由自取罢了! “都是那多嘴的婢子,竟敢胡诌挑拨王妃与世子妃的关系!幸而王妃询问出来,若是藏在心里头,岂不是与世子妃愈发的疏远了?”桂妈妈见王妃的神情,便知是玉媚兮没有如实说,慌忙出来打圆场。“老奴也觉知世子妃是温和知礼的女子,又岂会那般不知进退的帮着太后对付皇贵妃,让咱们王府难看?”说吧,意味深长的瞥了水清漪一眼。 水清漪仿若未见,谦虚的低垂着头。 王妃知道长孙华锦不会帮忙,便也没有追问,而且这里头有许多的问题没有查明。玉媚兮的价值,有待重新的估量。 毕竟,她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棋子,而不是背着她阳奉阴违,脱离她掌控的人! “饭菜都将冷了,用膳罢!”王妃揭过这个话题。 水清漪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吃了几口后,变搁下了碗筷。绣橘端上茶水递过来漱口,水清漪摆了摆手。 王妃搁下筷子,看着水清漪并不曾动多少,眉一皱:“不合胃口?” 水清漪摇头:“天气太热,没有胃口。” 王妃也不再多说,却也不再用膳。她被玉媚兮的事情弄得心烦气躁,哪有胃口?命人撤下膳食,心里想着试探玉媚兮一番,是否如水清漪所说。 …… 水清漪从王妃的屋子里出来,想到王妃对待玉媚兮的态度,记起了长孙华锦高祖母的话。脚步不禁慢了几分,落在了长孙华锦的身后。看着月光下那秀挺颀长的身影,神色微微的恍惚。王妃对长孙仪格外的关切疼爱,对于长孙华锦,却是一副命令的口吻。不经意间,似乎透着不易觉察的厌恶。甚至,对待玉媚兮的态度,都好过长孙华锦。 他究竟是做了什么事,令王妃如此的厌恶他? “你不打算救皇贵妃?”水清漪不明白他对玉媚兮那般的上心,为何这次却见死不救? 长孙华锦一袭皎白的白袍,在月色下流淌着水样的光泽。映衬称得他整个人柔和了不少,削薄的唇,色淡如水。微微抿成一线,微扬着眉梢道:“她在宫中风头太甚,经此一役,对她或许有好处。” 水清漪眼底闪过一抹自嘲,瞎操什么心? 怕是宫里头有了风吹草动,他就已经打点好了一切。 第64节 “那就好。”水清漪点了点头,越过他,走了几步,脚一顿道:“龙幽……回门后我想见他一面。” 长孙华锦眸色渐深,颔首‘嗯’了一声。 水清漪领着绣橘回了院子,绣橘立即替水清漪梳洗。伺候着躺下,绣萍匆匆的进来,脸色难看的说道:“真是臭不要脸的狐狸精,世子爷还在新婚里,就这般迫不及待的献媚,妄想着攀高枝。” 水清漪拉下被子,看着绣萍:“发生何事了?” “还能有谁?就是老太太娘家姐姐的孙女儿,在路口拦着世子爷了。”绣萍没好气的说道,颇有些埋怨水清漪不会争宠,将世子爷往外推。倒是四小姐有些令人纳罕,进府两日避着风头,不在众人面前晃。反而素来透着一股子聪明劲的舒雅,倒是沉不住气。 水清漪眼睫一颤,散漫道:“由着她去。” “世子妃……” 绣萍与绣橘面面相觑,咬着唇,无奈的看着背转着身子睡下的水清漪。 “你们要明白一个理,他若心里顾念着我,便不会做出打我脸面的事。倘若不顾念着我,即使我拿着绳子绑着他,也是无用。”水清漪语气无波无澜,听不出喜怒。 拉着被子搭在耳上,不去想,不去听。让她再傻傻的为了一个心在别的女人身上的男人付出精力,变得不再是自己,倒不如过好了自己。 绣萍与绣橘恨铁不成钢,却又没有法子,只得熄灯,退了出去。看到站在门口的长孙华锦,吓得二人大惊失色。磕磕巴巴的说道:“世……世子爷……” 银白的面具萦绕着清辉,透着淡淡的冷意。长孙华锦拿着手中的一个包袱,看着低垂着头的二人,淡漠道:“退下。” 绣萍忐忑不安的用眼角余光打量着长孙华锦,揣测他此刻可有动怒。可那诡谲似海的眸子,深不可测,根本就看不出一丝的波澜。期期艾艾的说道:“世子爷,世子妃今日在宫里头累着了,您莫要怪罪。” 长孙华锦眉峰一皱,绣橘拉了绣萍几下,绣萍欲要多说几句,看到绣橘使了眼色,不甘的退了下去。 长孙华锦推门而入,月光倒影在屋中。床上那娇俏的身影,朦胧隐现。驻足不前,良久,才缓缓的信步过去,在床前站立。 听着轻缓而沉稳的脚步声,水清漪倏然紧张起来,心‘嘭咚嘭咚’剧烈的跳动起来。手指揪着胸口的衣襟,背脊僵硬。感受到一抹阴影笼罩,几乎屏住了呼吸。 “舒雅将玉麒麟修复好了。”长孙华锦率先打破了沉寂,将东西搁在了床头矮柜上。 水清漪也不再装睡,翻身坐起来。一头如瀑的长发倾泻,散发着亮丽的光泽,肌肤赛雪。一双翦水秋瞳,水雾迷蒙的望着长孙华锦,轻笑道:“这也好,舒姐姐素来心灵手巧,修复好了玉麒麟。过两日相爷寿辰,咱们也不用愁寿礼。” 长孙华锦嘴角微动,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点头道:“你好好休息,明日回门。”说罢,进了净室。 水清漪嘴角微勾,看着没有一丝修补痕迹的玉麒麟,透着一丝玩味。 翌日,水清漪早早的就起身,收惙好。长孙华锦一身清爽的从外而来,水清漪心中微动,昨夜里他净身后,便去了隔壁的书房。看他这般模样,倒是不像在对账。 “东西都清点好,我们可以启程了。”长孙华锦将一支玉钗插进水清漪绾好的发髻上,望着铜镜中眉眼如画的女子,穿着一袭红衣,映衬得眼角眉梢都似染着几分笑,沉静而温婉。 可他也知,那只是她的表面。 她的冷漠渗入了骨子,她的心坚若磐石,始终无动于衷。 水清漪微仰着头,朝他微微一笑,似晨露中绽放的牡丹,妖艳而娇俏。就这样不期然的冲撞进他的眸眼里,长孙华锦目光一闪,竟是不敢直视。 水清漪笑意一敛,起身道:“你用膳了?” “不曾。”长孙华锦与水清漪一同走出内室,在桌前坐下:“镇国公府也会有人过去一趟。” 水清漪微微诧异,老夫人也会去? “世子爷将镇国公府里的红封给准备好了,在奴婢这儿。”绣橘满脸欣喜的说道,心想世子爷果然是个好的,听到那样的话,都没有与世子妃离心。 水清漪看着绣橘手中拿着的红封,清冷的脸上露出绽放出一抹笑容:“幸而你想的周全,免得倒时闹了笑话。”心里在猜测着镇国公府的人去长远侯府作甚? 心里有事,便也吃不下东西,草草的吃了几口清粥,便回了长远侯府。 饶是前世经历过一回,再次看到长远侯府摆的阵仗,水清漪仍旧忍不住的感叹权势的妙处。她在府中素来不受重视,嫁入了静安王府,往常不屑理会亦或是背地里出阴招的人,都纷纷笑着巴结:“方才两日不见,清儿比之以往更加的水灵动人。看来静安王府的风水,当真是养人。” “可不是?当初大师就批过清儿的命,天生贵命,果不其然。”江氏眼底充满了艳羡,心里却觉得水清漪配不上长孙华锦,可日后要依仗着水清漪,再多的不甘也得忍下,不住的示好。 水清漪不耐烦这些阿谀奉承的场面,江氏恨不得她去死,可为了乔振国也只得忍了! 看着被长远侯与老夫人包围住的长孙华锦,只觉得啼笑皆非。当日出嫁,老夫人称病不曾出面,如今回门,见到长孙华锦如此殷切,怕是不怀好意。 果然,看着老夫人拉着舒雅的手,将舒雅往长孙华锦身边凑的时候,讥诮的一笑,对江氏说道:“舅母,华表哥即将回京。您不用操持打点与曲家的亲事么?” “那事儿不急,老夫人让我来给你撑撑场面。让世子爷知晓,你是我们捧在手心里的呵护着的女儿,他若是怠慢了你,镇国公府第一个不会答应!”江氏脸上堆满了笑容,打趣道:“可看着世子爷那般小心着你,倒是我们白操心了一回。” 水清漪笑了笑,避开江氏伸过来的手,走向长孙华锦的地方,巧妙的隔开了舒雅与长孙华锦,对着一脸殷切的老夫人说道:“您放心,舒姐姐在府中过得自在,不会委屈了她。舒姐姐,你说呢?”水清漪看着一脸娇羞的舒雅,眼底闪过冷意。 舒雅低垂着头,搅着手指头,细声细气的说道:“世子爷与世子妃待我极好。” 老夫人这会子放心了,斜睨了水清漪一眼,拍着舒雅的手道:“那你可得好好报答小锦才是。” 舒雅脸色通红,飞快的看了长孙华锦一眼,又不敢看他的眼睛,赶紧的移开视线。 水清漪看着这一幕,笑道:“可不是?舒姐姐把家传之宝送给夫君,报答恩情。这份心意,也够咱们王府好生待着舒姐姐。” 老夫人听到家传之宝,面色倏然一变,随即想到长孙华锦在,压下了心头的疑虑,扯着布满皱褶的脸,勉强笑道:“外边日头大,大家到府中再细说。” 长孙华锦眼里闪过一抹温柔,揉着她的青丝,心情愉悦的进了侯府。 水清漪只觉得他莫名其妙,理了理青丝,不经意的捕捉到舒雅眼底一闪而逝的嫉妒。 水清漪手一顿,方才他那一揉留下的细微波动散去,去了前厅。 水守正如今已没有当初的那份气势,自动的坐在大夫人的身旁。 大夫人在水清漪出嫁那日,情绪波动大,动了胎气,便没有在府外迎接。见到水清漪进屋,激动的起身,走了过去:“清儿……”看着做妇人打扮的水清漪,大夫人满心的酸涩,握着她冰凉的手,眼角湿润。 水清漪听到了大夫人的一些风声,连忙将她搀扶着坐下,颇为责备的说道:“您身子本就不好,如今又怀有身孕,不许落泪,这样会伤了眼睛,对胎儿也有影响。” 大夫人欣慰的一笑:“在府中王妃可有为难你?”打量着水清漪一番,看着她面色红润,唇似三月桃花般粉嫩,气色极佳。可身为过来人,大夫人一眼就瞧出水清漪过得不好。眼底的笑容渐渐的敛去,拿着手中的帕子按了按水清漪的面颊,雪白的娟帕上染着淡粉色脂粉。眸子瞬间暗了下去,锐利的看着水清漪。 水清漪笑着安抚道:“没有多大的要紧事,宫里头的事您该知晓一些。我在宫中敬茶的时候,太后赏赐了一块晶石,招惹了人。昨日进宫了一趟,回去又对了一日的账本,气色难免差了一些。” “你才过门,怎得让你对账?”大夫人语气里充满了心疼与不满。 “母亲,这样有什么不好?哪家媳妇过门,不是千方百计的想要管账?”水清漪不想让大夫人担心,转移话题道:“水玉莲在王府本份不少,舒雅却是沉不住气,难成大器。” 大夫人细想了一下,叹息道:“这样也好,你自个仔细一些便是。” 水清漪点了点头:“女儿知晓了。” 李妈妈过来唤二人过去用膳,方才一坐下,就听到看守礼单的婆子慌张的进来,跪在地上,焦急的说道:“回禀大夫人,回门礼单上写的物件都是双数,可箱笼里的礼品,却都是单数。” 众人一惊,回门礼是双数,是成双成对的吉祥寓意。最忌讳是单数,如今一两样是单数也就罢,竟全都是! 这样代表着不吉利,且表示女方在夫家不受重视! ☆、第八十三章 逼问 众人全都看向水清漪,眼底有着幸灾乐祸。好整以暇的等着看水清漪,将要如何的收场! 就说嘛,她一个小小的落魄侯府嫡女,怎得能嫁入静安王府?不就是投机取巧,得了太后的青睐?适才由一个草鸡,变成了飞天的凤凰? 水清漪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全然不放在心上。人性本就如此,当你风光无限时,为了攀附你这根高枝,自是阿谀奉承。当你跌落泥潭,只恨不能踩上两脚。 如今这般情况,并没有出乎意料。 大夫人目光凌厉的看向长孙华锦,隐有怒火。他的这般作为,俨然是打侯府与镇国公府的脸! 长孙华锦漆黑的瞳眸里,布满了歉疚。不等他开口,水清漪率先说道:“我信得过你,当务之急,是查明事情的原委。” 长孙华锦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水清漪适才不会怀疑他落她的脸面。 “交给我处理。”长孙华锦越发的感到内疚,回门礼他来之前本要亲自清点一番,可被王妃唤去问话。便将清点回门礼的事情,交给了常德。 水清漪点了点头。 水守正瞧着二人交头接耳的小声嘀咕,心生了不满。觉得是水清漪与长孙华锦联手对付长远侯府,在京都丢尽脸面。若不是如此,为何嫁过去好几日,都不抬举水玉莲? 心中冷哼了一声,不是亲生的,自然是不会向着他们。如今,借着侯府一飞冲天,就翻脸不认人,哪有这等好事? 看着众人那鄙薄的目光,水守正心里的怒火更甚,沉声道:“这礼单是谁准备的?” “是锦掉以轻心,出了纰漏。”长孙华锦风度翩然的弯身给水守正行了一礼,以示歉意。 水守正一怔,心里有些得意,越发的不知收敛。冷笑道:“那就是你准备的!这回门礼马虎不得,王妃与管事的也会叮嘱你,可偏巧这件事儿你却出了纰漏。是掉以轻心了,还是不曾过心?” 大夫人听着水守正一点也不拐弯抹角的话,脸色发冷。至从家主之位给了二房,水守正便整日里醉生梦死,本就不精明,现下更是被酒给蚀了心智!什么当讲,什么不当讲,都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世子爷,这是怎么一回事?”大夫人直接无视了水守正的话,询问着事情的原委。 长孙华锦淡扫了常德一眼,常德立即跪在地上说道:“属下领命清点的时候,被一个奴才给唤着去买金猪。说供奉在祠堂的金猪给砸碎了,便出府去找寻。回来的时候,舒姑娘说世子爷在竹园等着回话,便想着头天夜里世子爷看了一回,应当没有差错,便没有清点。” 众人瞬间看向满脸茫然无措的舒雅,一时辨不清楚这是王府对水清漪的下马威,还是有人从中作梗? 可一想到舒雅这柔柔弱弱的小女子,弦然欲泣的模样,惹人心生怜意。又怎得会是心计深重的女子?何况,舒雅是侯府里头的人,这般作为她也风光不了,为何要自掘坟墓? 水清漪嘴角微扬,她知晓舒雅是个有本事的,竟不知是这样有手段的人。在王府三日,人脉通顺了不少。意味深长的看向长孙华锦,怕是他顾念着舒雅父亲的滴水之恩,便吩咐府里的人对她照拂几分,为舒雅奠定了一些个基础。 王府里头的人都是人精儿一般,见舒雅在长孙华锦跟前献殷情,又不曾遭受他的厌烦。而自己与他的关系倒是不怎的亲近,心思活络的人,自然会向着舒雅,好为日后铺路,倒也方便了舒雅办事。 只是,她终究太过心急了! “常德,你可得想仔细了。舒姐姐那会子正在整理书房,怎得去了库房通知你?”水清漪微挑着眉梢,凝在舒雅身上的视线,透着瘆人的冷意。 舒雅禁不住的打了寒颤,揪着手中的绣帕,不敢直视水清漪的眸子。咬着唇道:“雅儿整理好书房,去回禀世子爷的时候,看着世子爷与世子妃在用膳。世子爷说回门礼清点好了,恰好雅儿记起世子爷吩咐常德清点,随后又见常德出去了一趟,怕待会耽搁了时辰,便去催促了常德,谁知没有帮上忙,倒是弄巧成拙了。”抬着头,泪眼婆娑的看着水清漪,‘扑通’跪在地上,啜泣道:“世子妃,都是雅儿不曾弄清原委,犯下了大错。雅儿甘愿受罚!” 水清漪岿然不动,面色冷清,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冷眼看着梨花带泪,满脸悔恨的舒雅。 众人看着这一幕,心想舒雅也是好心办了坏事,可水清漪却太过铁石心肠了! “哎呀!这都是一家人,哪能闹得个仇人一般?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何况舒小姐也是为了世子妃考量,关心则乱罢了!”江氏出来打着圆场,却也让众人觉得水清漪不大度宽容。 “舅母说的是,清儿被舒姐姐这阵仗给吓着了,一时没有缓过劲来。都是一家人,哪里有什么不能体谅的事儿?大家都瞧在眼底,不知道的看着这架势,还以为我把舒姐姐怎么着了呢?”水清漪脸上溢着一抹轻笑,搀扶着舒雅起身道:“但是这事儿可大可小,不管轻重,都关乎着两家的颜面,势必要问清楚。有些时候我说话或许有些咄咄逼人,还望舒姐姐要体谅一二。” 舒雅脸色煞白,惊慌的看着长孙华锦,一双翦水秋瞳盈盈漾着水波,楚楚动人。 水清漪见她这矫揉造作的模样,温柔的替她拢了拢散乱的发,笑道:“别紧张,只是问你两个问题。” 舒雅手指绞的发白,见长孙华锦没有任何的表示,低垂着头牵强的笑道:“世子妃有什么问题问便是,雅儿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卯时三刻,你在何处?”水清漪脸上的笑容不达眼底,从舒雅接近长孙华锦反常的行为开始,她便让牧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舒雅面色不变,温顺的说道:“在下人房休息,卯时四刻起身,便急忙收惙着赶过去帮忙。在半道上碰到了世子爷,也就是那时候见到世子爷吩咐常德去清点回门礼。而雅儿正巧识得几个字,听命去书房整理账目分类。好让世子妃一目了然,免得对账时多费些时辰。”说罢,看着众人沉默,慌忙说道:“你们不信可以问常德与世子爷。” 常德点了点头,一切都如舒雅所说。 水清漪听着舒雅条理清晰的解释,又有人在场作证,完全撇清了她的嫌疑。微转着眸光,扫向众人说道:“可据我所知,阿香不识字,与你关系有点亲近。家里来了书信,她怕去晚了你与我一同回了侯府,便算着你平日里起床的时辰去寻你。可你并没有在房间里,阿香出来后碰见了我的乳母魏妈妈,魏妈妈识得几个字,便替阿香看了信。” 舒雅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她没有想到阿香会去寻她。怕是阿香感激的时候,向魏妈妈说漏了嘴,道出她不在下人房中的事。莫怪水清漪会问的那样仔细! “不!我没有在回门礼动手脚!”舒雅大声的开口解释,生怕会被误解了!可她先前说自己在下人房,如今被水清漪道破,即使她没有,怕是也难以让人信服!因为当真没有的话,为何要撒谎? 大夫人似笑非笑的看着老夫人。 第65节 老夫人讪讪的别开头,她让舒雅去王府,那是膈应水清漪。另外又觉着舒雅孝顺懂事,是自己人,若是得了宠,她也能跟着沾光儿,可谁知却是个祸害!没有勾引上长孙华锦,反倒是害得侯府让人瞧了笑话! 随即,又记起水清漪说舒雅为了讨好长孙华锦,竟然将她要了许久的玉麒麟给白送了长孙华锦,且没有得到任何的好处。 想到此,肝火旺盛,立即掉了脸子道:“你若没有做,缘何撒谎?” 舒雅‘扑通’跪在地上,磕头指天发誓道:“婆母,雅儿感激您的收养之恩,怎得会做出令侯府丢脸的事?雅儿是冤枉的,婆母……婆母您都不信雅儿么?”舒雅心凉了半截,她所有的依仗就只有老夫人,若是老夫人都对她离了心,日后怕就当真是做一辈子的贱婢了! “哦?不是你?”水清漪一步一步,走到舒雅的身后,裙裾掠过光洁的地面,青砖地面被鲜红的裙子映衬得一片红光,淡化了舒雅磕在青砖上的血迹。“那你去了何处?” 舒雅动作猛然一顿,解释的话语被卡在了喉间,一时失语。 见状,众人全都凝神看向舒雅,等着她接下来说的话。屋子里,一时间寂静无声。只有微风吹拂着纱幔,摩挲着屋中盆栽枝叶的沙沙声。 舒雅紧紧的捏着拳头,咬住红唇。娇艳欲滴的唇瓣,霎时褪尽了血色。眼底闪过挣扎,她若是全盘托出,等待她的便只有思路一条。若是她沉默承认了她在回门礼上动了手脚,就算不死也会被驱逐出王府。 “记不得了么?”水清漪蹲下了身子,关切的说道:“不急,你慢慢想,若是想不起来……我便让人帮你一起想。” 舒雅蓦地看向水清漪,心底骤然一惊,她到底知道了什么?还是在诈她? ☆、第八十四章 死了 舒雅跪在地上,双目呆滞,里面蓄满了惊恐不安。睁圆了眼睛,盯着水清漪,想要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一星半点的心虚,这样证明她在诈她! 可水清漪一袭火红的衣裳,将她脸上浅淡的笑容,映衬的妩媚而娇艳。眸子澄净而不躲闪,那边镇定的仿佛胜券在握。 这样的认知,令舒雅心底‘咯噔’了一下。 “你……你胡说什么?我……我不明白你说什么!”舒雅手心出了一层薄汗,洇湿了她攥在手中的锦帕。浑身紧绷着,期待水清漪如她所想一般,在欺诈她。 可看到水清漪手指上缠绕的东西,神魂俱裂。 水清漪漫不经心的将水绿色的丝带,缠绕在手指上,绕到第四圈突然收手。看着舒雅大惊失色,一副见鬼的模样,微微一笑道:“这根丝带不是表姐遗失,一直不曾寻到的么?” 舒雅脸色惨白,目光死死的盯着那根丝带,不明白怎么落在了水清漪的手中。同时心底的那丝念想破灭! 看着她绕了四圈的丝带,不知为何,突然冷静了下来。 看着缠绕在她指尖的四圈丝带,不知道她究竟知道多少。思忖道:“这根丝带是莲儿妹妹的,她素来喜爱绿色,叮嘱我给她从府外买一条丝带。谁知一不留神,便给弄丢了,为此莲儿妹妹生了我好一顿闷气呢!”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水玉莲,穿着一身绿色裙装,听到舒雅提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望过去,落在那条丝带上,辨认了一会才点头:“这是莲儿让雅儿姐姐去买的。” 水清漪似笑非笑的说道:“莲儿去买的,可在你手中丢失。而这根丝带,有人在王府侧门外的树上发现了,在树枝上绕了四个圈。”顿了顿,看向众人道:“若是一根丝带,也不会如此的兴师动众。而是守夜的婆子发现,四更天的时候,表姐搬着梯子爬出府外。与外男私会!” 水清漪的一席话,令在座的瞬间变了色。看着舒雅的眼神,透着一丝古怪。若不是水清漪手中有把柄,断然不会凭空捏造这样的罪名。 自然而然的,联想到舒雅四更天爬出府与男子私会。也极有可能,早先将回门礼给拿走了一半,让那男子给带走。 舒雅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乱了心神,求救的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别开了头,她丢不起这个老脸。 舒雅心中感到绝望,私会外男这一项罪名,就足以压垮她!慌乱的看着水玉莲,水玉莲也避开了舒雅的目光。她如今是要对水清漪投诚,而水清漪要对付舒雅,她自然要明哲保身! “你可还有话要说?”水清漪将丝带掷在地上,手拢在了袖中。 舒雅孤立无援,心中陡然一片荒凉。咬紧了牙关,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挤出道:“我没有与外男私会!四更天我出去了一趟,再此之前,我并没有对回门礼动手。守夜的婆子瞧着了,她断然也瞧见我是两手空空罢?” 水清漪没有料到她会突然间坦诚,眼底的诧异一闪而逝,沉声道:“你之前没有,不表示你之后没有!接近五更天,你从外回来,去库房作甚?” 舒雅在水清漪陡然凌厉的气势下,不假思索的说道:“我身为侯府里的人,自然要清点好回门礼,看是否短缺了物件,好有时辰补齐,谁知却是惹火烧身。”说到最后,舒雅话语里带着些微的委屈与怨怼。 水清漪冷笑道:“你去库房,是将金猪拿到厨房,将金猪给毁了。而后你从荒僻的小道绕到下人房,制造成你方才睡醒,匆忙赶来帮忙的样子。又恰好掩饰了你的心慌!可后面太过的凑巧,你在来竹园的时候,半道上碰见了世子爷,而后世子爷吩咐你去整理书房。那个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厨娘大抵也到了厨房,恰好看到碎裂的金猪,命人唤常德去采买。你算好了时辰,堵住了回府打算清点回门礼的常德,让他去竹园复命。一来一回,便没有时辰去清点。” “你说我讲的可对?”水清漪眸子里淬着冷意,回门礼不是舒雅动的手,可她也脱不得干系! 尖利的指甲扎进肉里,尖锐的痛楚令舒雅皱了皱眉头。怎么也压制不住那颗几乎要跳出胸口的心脏,她没有想到水清漪推测的这么准确!仿佛她全都看进了眼底! “我……” “是或不是?”水清漪步步紧逼。 舒雅是聪慧之人,就是要在她乱了心神的时候,乘胜追击。而不是让她冷静下来,那样断然会给她开脱了! 舒雅倒退了一两步,慌张的看着众人。目光落在长孙华锦身上的时候,眼眶突然湿润了。动了动唇,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长孙华锦看着她的唇瓣翕动,了然她要说的是什么。深沉似海的眸子,睨了下水清漪,垂下了眼皮。 水清漪嘴角讥诮的上翘,舒雅是想要挑起舒家对长孙华锦的恩情,从而放她一马。 “表姐,你为何要这么做?祖母怜你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便好心的将你收留在身边。可你非但不知感恩,处处在给侯府落脸面。你让祖母今后,如何在世家大族面前抬头?”水清漪一改方才的厉色,连连叹息道,话语里带着关切与谴责,似在怒其不争! 舒雅傻眼了,不知道水清漪为何突然转变了。 “嘭——” 不等舒雅回转过神来,老夫人手中的茶杯扔了过来,砸落在舒雅的脚下。 舒雅吃痛的跳开,还不曾松口气,就听到老夫人怒道:“将这贱人赶出侯府!” “婆母!”舒雅难以置信的看向老夫人,没有想到她先开口赶人! 老夫人气得两眼发黑,舒雅做的这些事儿,她想都不敢想。右手大力的按住胸口,适才缓过气来。看着众人的目光,仿佛都在嘲讽着她。厉声道:“别唤我!来人!快来人!将这贱人给打出去!” 霎时间,恐惧笼罩着舒雅。她若出了这个门,必死无疑。 单薄的身姿,摇摇欲坠的站在大厅中央,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可众人的眼底没有了怜悯,反而是充斥着兴奋。静安王府是人人都想攀附的门第,却便宜了名不见正经的长远侯府。 如今,来侯府不是因着侯府攀上了王府,而是带着观望的心思来。倘若王府对长远侯府关照,日后便敬着长远侯府。倘若是轻怠了,日后该怎么着,便还是怎么着。 而如今看来,就算王府对长远侯府有关照之心。被舒雅这一闹,怕是也会歇了这份心思。 水清漪退回了长孙华锦的身旁,目不斜视的盯着眼前的茶盏,仿佛心无旁骛。实则在等,等长孙华锦的开口! 长孙华锦看着她长而卷翘的眼睫,如蝶翼一般的一颤一颤。便知她有心思,且在思虑。手臂一拂,垂落在身侧,低声道:“抛砖引玉?” 水清漪一怔,望着他漆黑乌亮的眸子,仿似一波无澜的湖水,静静的凝视着她。一丝温柔,不期然的流泻而出。水清漪不由自主的颔首:“你不帮她?好歹她家于你有恩。” 长孙华锦无奈的轻叹道:“孰轻孰重,我能拎得清。” 水清漪心头微动,笑着道:“我倒是成了祸水,让世子爷做了忘恩负义之人。” 长孙华锦侧目望着她半面轮廓,笑容并未蔓延至眼角,便瞬间敛去。一时难以分辨她话中是说笑,亦是带着几分真? “若只因是恩人,便放任她肆意妄为,那岂不是乱了规矩?既然做了错事,自是要受罚。何况,你是我的妻,本不该让你受了委屈。此事因我的疏忽而起,全权由你做主。”长孙华锦心中歉疚,她的地位本就在府中不高。王府不能给她涨势,反倒令旁人看了笑话。今日之事,他若开口袒护舒雅,日后旁人断然不会敬她。 水清漪便只当他是个伪君子罢了。 他今日若是袒护了舒雅,今后在他人眼中,形象会大打折扣,适才明哲保身。 正要开口,突然一声‘哗啦’脆响,桌上的碗碟被舒雅撞到在地。几个粗使婆子,一人钳制着舒雅的手臂,往门口拖。 舒雅双手死死的抱着大厅的基柱,不肯撒手:“婆母,雅儿没有做对不住侯府的事。金猪是我抱着放在厨房,是莲儿说金猪放在厨房能纳福……” “你胡说!昨日里我一直在绣楼,不曾与你会面,怎得会叮嘱你将金猪搁在厨房?”水玉莲红着眼圈,委屈的落泪道:“我如今是没有了姨娘,但也不能够让你如此污蔑!”随即,跪在地上,对着水清漪说道:“大姐,至从莲儿与你冰释前嫌,便一心向着你,断然不会让你难堪。你的日子不好过,我也不见得能够翻身。若我要害你,随着你嫁入王府的日子,断然是不会安份。会与舒雅一般,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去姐夫面前献殷勤!” “你……你含血喷人!”舒雅气得脸色铁青,没有料到水玉莲如此的牙尖嘴利。 “祖母……”水玉莲满面泪痕,哀怨的说道:“她如今还未成型,便敢如此对付侯府。假以时日,她若是一飞登天,记起今日侯府的种种,指不定要覆灭了侯府!” 这句诛心的话,令老夫人勃然大怒:“拖下去!” 粗使嬷嬷心一狠,伸手在舒雅的腰侧,狠狠的掐了她几下。 尖锐的刺痛使舒雅松开了抱着柱子的手,被粗使嬷嬷拖着到了门口。撞到了管家与管家领着的贵客。 粗使嬷嬷连忙松开舒雅,纷纷跪在地上。 众人见到这一变故,看向了门口。 一袭墨色衣裳的男子,大约三十左右,留着八字胡。浑身透着书卷之气,拱手作揖道:“在下文畅,相爷幕僚。” 众人一怔,这男子便是素有铜牙铁齿之称的相爷幕僚文畅? “今日在下是奉相爷之命,来解除误会。”文畅让一旁的粗使婆子,将舒雅搀扶起来,温和的笑道:“相府与侯府是亲家,只是今日相爷脱不开身,便不曾来庆祝。恰好在下办事途径侯府,耳闻了一些个风声,便给相爷递了口信。舒姑娘之事,因相爷而起,便叮嘱在下无论如何也要还舒姑娘清白。” “王府与相府在朝堂意见相驳,外人都道不和睦。可大小姐嫁进侯府,对姑爷并不满意,私下了逃了。舒姑娘手中有大小姐的贴身之物,想要交还给相爷,让相爷留个念想。若直接与我接触,怕有心人做文章,挑拨离间了世子爷与世子妃夫妻之间的关系。才会出此下策,却不料惹人误解。”文畅将事情轻易的化解了。 长远侯府惧怕相府,如今见文畅拿权夜雪的事情说事,好好的一个人嫁到他们府中,说不见就不见了,心里本就虚。如今见相府不追究,哪里会多嘴? 老夫人砸吧了几下嘴,阴阳怪气的说道:“相爷幕僚都亲自上门说解,还有什么化解不了?既然是一场误会,便将雅丫头给放了!”佯装生气的说道:“你也真的是,好好的事儿,敞开了说不就没事儿?偏生遮遮掩掩,平白遭了罪!” 舒雅看到文畅,到嘴的话立即吞咽到了肚子里。浑身虚脱,努力的平复着激烈跳动的心口。暗暗松了一口气,若是他晚来……后果不堪设想。收敛好神色,虚弱的听着老夫人的说教,跪在地上给老夫人磕了头:“是雅儿糊涂了。” 老夫人哼哼了几声,没有做声。 文畅见事情已经落幕,若有似无的睨了舒雅一眼,便没有寻了个由头,告辞离开。 水清漪看着文畅的背影,若有所思。牧兰并未看清楚舒雅见的是谁,今日这一出,无非是诈出舒雅背后之人。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相爷! 而昨夜里那般的谨慎,今日里不惜暴露了出来。莫不是舒雅有着其他的作用? 就在这时,送走文畅的管家,急急忙忙的跑来:“老夫人,文学士送来了一份贺礼,当作赔罪。” 老夫人一挥手,让人将物件抬上来。 侍从将几大箱笼抬进了大厅,一一打开,里面赫然是不翼而飞的回门礼。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管家一挥手,两个侍卫将一个人给押了过来。其中一个说道:“这是偷走回门礼的贼子,相爷亲自将人给逮来,给侯府赔罪!” 众人看着侍从押着的人,低垂着头,姿势很奇怪。细细的一看,极为的眼生。 而侍从一松手,那个人直接倒在了地上,了无声息,俨然是断了气。 老夫人看着满脸黑气的人,脸色当即一沉,这是相府给侯府的一个警告!气得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拼命的压了下去,却又不敢做什么。 水清漪嘴角挂着一抹冷笑,好一个先礼后兵,以退为进!明着是让侯府三分,暗地里却处处带着警告与威胁。 看着摆在大厅里的箱笼,轻声道:“你可认识地上之人?”拿一个完全陌生的死人来滥竽充数,无非是让侯府终止了这件事。 长孙华锦淡漠的说道:“到时便知。” 水清漪了然,怕是这地上之人也是不简单! 因着回门的事儿,众人全都早早的散了。长孙华锦去了水守正的书房,水清漪告辞了老夫人,前往大夫人的院落。却被水玉莲给拦住:“大姐。” 水清漪停下脚步,回身看着小跑而来,喘着气的水玉莲。 “大姐,你在怨着莲儿么?那个贱人不安好心,在王府不但勾引姐夫。现下更是挑拨咱们姐妹之间的关系,让咱们反目成仇,她好坐收渔翁之利!”水玉莲记起之前的事儿,便尖酸刻薄的一通数落舒雅。 水清漪拿着帕子,给她擦拭着额角的汗水。轻柔的笑道:“我若怪罪你,当即便让祖母赏你板子,还等着你的小嘴儿抹了蜜,来给我说些好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