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花女配重生了》 前引 大梁国的历史上有一段逆转乾坤的正史,直到百年后还被后世津津乐道、编撰成册,入戏走文,口口相传。 其中比较有耳熟能详的有折子戏《巾帼将军》、野史版的《风花雪月册》和正史版的《将军语录》。 《风花雪月册》讲的是辅国公柳家惊才绝艳的嫡出千金,因年少时被名满圣都的未婚夫退婚,随后遭人诟病。 但她一身傲骨不卑不亢,抵住一切流言蜚语,重振家纲,一人书写一段励志女家主的传奇佳话。 后来更是替兄长出征,骄勇善战、用兵如神,震慑敌军于境外八百余里,功绩烁古耀今。 班师回朝的柳家嫡女,铠甲加身、气宇轩昂、沉稳练达,早已不再是柳家那位娇滴滴的大小姐,而是朝中重器,镇国将军。 从此缔造了大梁国第一位女子参政的楷模,兴起了一代女子入学的风潮,带动了整个大梁国的文明进程,创造了不休的神话。 关于这样一位奇女子,她的爱情故事,自然也是众说纷纭、揣度颇多,其中流传最广的两位男子亦是令大梁国无数女子倾慕不已的才俊。 当中最令人惋惜的那位,是柳将军的前未婚夫令国公世子项逐元。 项逐元年少便以成名,家学渊源,做风严谨,其人更是有日月之姿,揽天下责任于己身,清风朗月间翻云覆雨,仕途上平步青云,战场上捷战连连,他是大梁国的基石,当代的人杰,贵圈里的绝对统治者。 他是在三原水战时,与柳小姐有了接触,后来两人并肩作战后,在一次重要战役中被其才华折服,方知错失良人,无奈佳人已经另有所爱,只能空留遗恨。 民间拥簇着众多的是当朝摄政王,赫赫有名的明西洛明王爷,大梁国真正的皇帝,他儿子那草包就是傀儡。 两人相识于微末,一位是贫寒公子,一位是高门千金,但都才华横溢,惊才绝艳。 两人一个慧眼识珠、一个不负所望、一个剑之所指、一个所向披靡、一个永固山河、一个忠心耿耿。 可以说一张一弛、一柔一刚,配合默契,除旧革新,缔造了大梁国的不朽国业,奠定了大梁国的百年太平,至于明王已娶妻这事,谁想的起来,反正如此良配,戏文小说为其著书的多到拦都拦不住。 至于宫里那位阴损毒辣、见不得别人好的‘明太后’,谁管她是什么东西! 后世众人忙着为他们谁才是柳将军的正宫吵的不可开交,没人管那早该被订到耻辱柱上的太后娘娘。 令国公的支持者,觉得令国公为了柳将军苦守心神,长宿书房,与其夫人貌合神离,感天动地。 摄政王的支持者,更是列举出众多王爷晾着太后,只为柳将军神伤的事迹,反正立的人设一定比令国公更深情。 而且民间觉得摄政王虽没有给柳将军夫妻之名,可那是柳将军不要的,其实两人早已经在一起,所以他们才是灵魂走在一起一对佳人。 事情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令世子的那位妹妹,摄政王的妻子,当朝罪行罄竹难书的太后娘娘——项心慈了。 这真的是一位心思歹毒、恶事做尽、惑乱超纲、心胸狭窄,让人不齿为伍的女人! 据说她小时候便骄纵任性,陷害未过门的柳将军,嚼尽舌根,让一对佳偶就此错过。 后来嫁给微末时的摄政王,对摄政王极尽侮辱,作威作福,闹的家宅不宁,夫妻离心。最后不从她自己身上找原因,竟然还要毒杀柳将军。 丧心病狂时更是要处死令国公子,扶持她自己偏爱却嗜杀成性的小儿子即位,这是见不得大梁国好啊!好在苍天有眼,她四十多岁便逝去了,简直大快人心…… “小声点……”老者谨慎的四下看看,声音压的更低:“少说一句,小心让人听见。” 那人不拍:“这有什么!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还不让说了!”全圣都的诰命谁没有受过太后的折辱,那女人就是心里有病! 老人叹口气,怎么就不听劝呢:“少说,末说。”表情忌讳莫深,那位美貌与心机一样让人胆寒的女子,谁提谁遭报应,就这么邪门。 …… ------题外话------ 温馨小提示:请刷新一下,错别字已修改到120章,如果不刷新,会有错别字(#^.^#) 001项家七小姐 绵软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从闺中帷帐中传来:“谁在外大声喧哗,拉出去沉井。”懒洋洋的仿佛没有睡醒。 项心慈也的确没有睡醒,年少的身体正是贪睡的时候,如今已是傍晚前后,她才慢慢转醒。 床上娇滴滴的少女睁开一双可坠魔可飞圣的眼眸,不慎用心看眼这架“闭塞”的床,更加不耐,轻蹙的眉头都是说不尽的忧愁烦心事,让周围的死物都生出几分惭愧心,觉得是自己招惹了她的眼。 项心慈悠悠的叹口气,才想起自己现在是14岁还在闺中的时候,不是位高权重,一呼百应的太后娘娘,不禁更为不耐、更觉无趣! 这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即便年轻几岁她也不愿意!她耗费那么多精力才走到随心所欲的高度,不是让她悔不当初重新开始的!就是天道规则也不行! 可惜想的再决绝有什么用,她依旧是小时候的身体,用着孱弱的身份,别说砍谁的脑袋,就是砍只鸡砍只鸭,也要费尽心机! “七小姐。”秦姑姑小心的掀开纱帐,声音恭敬又畏惧。令国公府规矩森严,府里的公子小姐更是要遵从卯时起未时息的规律。 但他们七小姐不用,估计全令国公府午觉能睡到现在的,只有七小姐一个人。并不是因为七小姐身份贵重无人敢逆,而是七小姐在出生时就被排除在国公府之外。 项心慈坐起身,纤柔的手臂撑开纱帘。 立即有人为她拿来绣鞋,声音沉静的开口:“七小姐,世子爷那边的人传话说,让小姐醒了过去一趟。” “不去。”声音散漫无力,一双秀美的脚,踩入白底儿镶边儿的绣鞋中,犹如落入莲池中的凝脂白玉,犹如坠入星辰的漫天大雪,犹如捧在手心里的那一抹奇特心情,有着惊心动魄的美。 秦姑姑闻言愣了一下,想抬头看一眼自家小姐的表情,又急忙垂下头,心里有些着急,世子爷可是她们小姐在府里的依仗、出嫁以后的资本,七小姐磨了世子爷这么多年,眼看着就要成了,这是怎么了! 至于七小姐刚才喊的话,七小姐性格本身就不好,远不是在世子爷面前的乖巧温顺,她早就习惯了。 秦姑姑心里再急,也不敢乱猜,安静的服侍着七小姐,除了伺候人她也没什么本事,不能成为七小姐的助力,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也不成为七小姐的累赘。 项心慈不太高兴,洗涑也不认真,双手漫不经心地浸入水中,又轻轻的撩起,再次漫不经心的浸入水中后,干脆不动了,靠在了背后侍女身上,懒散的好似没有骨头一般。 秦姑姑赶紧上前伺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七小姐最近的做派,无一不透着一股懒散到极致的娇媚。要知道她们七小姐才刚刚绾发,不应该啊,可如今那几乎要冲骨而出魅…… 项心慈凉凉的开口:“什么时候派人来传话的。” 秦姑姑闻言,急忙收住心神,快速开口:“有半个时辰了。”唯恐小姐忘了。 粉色的叠袖划过她白嫩的手指,似乎连衣物也怜惜她娇弱的风骨。风过无痕般的小心:“那就去看看吧。” …… 越往前走,庭院越深,越沉静,周围环绕的高墙压的人几乎喘不过来。 深门大宅、一重又一重的锁着重重规矩,束着她的脚步,禁锢着她的视线,偏偏她想离开囚笼掌管着大梁国一半国运,想掀都掀不起来。 项心慈以前对这人人向往的深宅不屑于顾,如今更不屑于顾。 她只是不想见到项逐元,这位府邸未来的男主人,他的大堂哥,令国公府的世子爷。 想起来都烦,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的烦,如果不是他一再阻止,事情怎么会那么艰难,她称帝有什么不好,明西洛敢反对,就把明西洛毒死好了,家国大业,怎能拘泥于形式。 至于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这有什么关系!反正项逐元要辅佐她坐的高枕无忧就行了! 他可好,明明说过无论自己想要什么,他都会给,自己想做什么他都会支持。结果呢,不过是一个帝位,看他推三阻四的样子! 所以自己把他下了狱,对他百般折辱他怪谁!是他不信守承诺,一口一个她不行、她没有能力、她不如姓柳的有大局观!废话说那么多不就是觉得姓柳的好,她可以容忍任何人因为她无理取闹不喜欢她,但独独项逐元不行!他不行! 他就是不行! 所以他就得去死!背叛她就去死! 项心慈深吸一口气,不能想了,即便现在想到他劝她的样子,都觉得心里难受,心中郁结,怒火中烧,忍不住想再杀他一次,区区一个帝位,他就要背弃对她的承诺!他死了也是活该! 活该! 项心慈神色猛然恍惚了一下,觉得头疼欲裂。 “七小姐,您来了。”小厮远远的看见七小姐过来,立即眉开眼笑,声音都甜了起来:“世子等您很久了,小的这就帮您通传。” “咳咳!”中年管家闻言脸色冷了几分,说的什么话! 小厮见状,急忙收住脸上的笑意,稳住脚步依着规矩进去通报。 秦姑姑立即向郑管家问安。 郑管家脸色冷淡,他实在不喜欢扒着他们日益院不放的一行人。 项心慈根本没有注意他,她站在熟悉的庭院中,看着这座宅院几十年不曾变化的样子,除了头疼,心里隐隐又升起锥心的痛。 她死之前,这里已经很荒凉了,她把他下了昭狱,这里也再没有人打理,他年纪也不小了,哪里承受的住牢房里的刑具和潮湿。 那位在她心目中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男人,原来也有轻易垮下去的时候,甚至没有来得及给她告别的机会。 项心慈抬步上了台阶。 郑管家脸色一冷。 秦姑姑见状,想拉小姐一下,说里面还没有传话不能进,但距离已院,只能闭嘴,向郑管家赔笑。 守在书房外的侍卫下意识的想拦,可又互相看了一眼,最终没有拦。 项心慈一步步的踏上去,熟悉的景色,熟悉又陌生的人,熟悉的气息…… 她的大哥哥……她前半生任性妄为的资本、她对待事物的态度、她骄傲的源泉,她随后多年一切无拘无束都取决与他的高度,他的偏爱,他的维护,他的徇私舞弊。 明明是年少时那样亲近的人,明明是可以托付后背的人,明明他都解释了,她为什么就不能脾气好一点,对他更耐心一点,偏偏要让他痛苦,让他无路可走,逼他自缢。 幽重的声音不悦的响起:“怎么自己进来了。”案前芝兰玉树的少年抬头。 项心慈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她又看到了他,少年时他,只需一个回眸,一个转身,便让人觉日月悠长,山河无恙,风光不可方物的少年。 如果问她现在还憎不憎恨让她时光回溯的人,她不恨了,因为她又看到了笑容清浅、自信桀骜的他。 看到了那个一本正经,严肃非常,时常怕猜不准他的心思,吓的自己半死的他。 她心目中,那位即便凶的时候,也能令日月无色的大哥哥。 项逐元见状急忙起身,面上严肃的神色忍不住缓和下来,怎么就哭了:“我没训你的意思,进来就进来了也不是大事,好了,哭什么。” 她就哭!就是要哭! ------题外话------ 哈哈!新文于10月24更新! 标准的恶毒女配重生了,且本文女主项心慈,终身不洗白。欢脱文风,搞笑虐渣,男主、男配的噩梦型女主文! 秉持咱家一贯的老规矩。 第一:不要问男主是谁,如果有人问,那就是都是男主哈哈。 第二:女主作天作地,男主必须守身如玉,都这设定了,就别较真了哈。 第三:简介中和引中的男人只出现了冰山一角。 第四,项心慈因为三观有问题,大家可以随便骂,但不能诋毁作者君哦,如果实在想诋毁,也可以,咱就是这么大气!(甩袖) 002再相见 哭时光隔开的漫长距离!哭他丢下她一个人走了!哭他狠心让她一个人被所有的恶意包围! 他是最不合格的哥哥!他还有什么自信在两人相见后先冲她摆脸色! 项逐元被她突然的脾气闹的措手不及,不过是在祖母那受了点委屈,而且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不是会为这点小事计较的性格。 总不可能是自己刚刚语气太重把人吓哭了,他又不是没对她凶过,也没见她放在心上,大多时间不管不顾的。 可若是她是装的,又哭的太伤心,好像要抽干自己的力气,尽情抓住浮木般的伤心绝望,让看着她哭的人也不自觉的觉得要透不过气来。 项逐元没管她是不是有小心思,下意识的伸出手要安慰她,手臂抬了一半,顿了一下,又收了回来,声音放轻几分:“别哭了,是我说话没有轻重。” 项心慈骤然抬头看向他,眼睛里说不出的委屈、骄纵,!委屈的要食人挖骨,骄纵的要移山填海!你何止说话!你做事更没有轻重!死啊!死了多省事一了百了! 项逐元被她眼里燎原的火惊了一瞬。 项心慈很快收敛,撇开头,不顾脸的形象,直接拿袖子狠狠擦擦眼睛,但眼泪还是忍不住继续流,反而越擦越多,越擦越讨厌的止不住! 项逐元瞬间拿下她越来越用力的手臂:“听着,关于那件事,我没有向你兴师问罪的意思。” 项心慈重新看向他,泪痕连连,凄苦如霜,漂亮的犹如雨中清洗的天空,依旧充满倔强。 项逐元神色更柔:“是我有东西要给你,才让你过来的。” 项心慈没管他说什么,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冷静到熟悉的温柔,隔着永别,隔着千山万重,隔着她的后悔和自责,隔着倾巢而出的思念,她不自觉的伸出一双手,不管不顾的猛然扑过去,抱住他的腰,头重重的靠在他胸口上:哥哥。 眼泪比刚才落的更肆无忌惮。 这是她的哥哥,护了她四十多年,把什么都给了她的哥哥。 刚进来的郑管家顿时一惊!急忙垂下头。 小厮也愣了一下,觉得,是不是哪里不应该。 项逐元也怔了一下,他与小七关系好,但也秉持着兄妹间最基本的礼数。 亲兄妹尚且七岁不同席,更何况他们还隔着一房,哪里有女孩子这么大了,还如此放肆的,不像话。 项逐元神色严肃下来,抬起手,毫不犹豫的拎住她的衣领,要把她拉开。 项心慈不松手,惶恐了那么久才看到他,就死死的抱住他不放!被拎的狠了,就抓着衣服不放。 项逐元向来一板一眼的着装,生生被她拽开了腰间的盘云玉带。 郑管家心里一万个‘成何体统’呼啸而过!不像话! 项逐元终于把人拉开的时候,身上的衣服也歪了,有心想教育她两句,见她哭的眼睛通红,小手还抓着他腰间的压坠不放,似有无尽的惶恐和害怕。 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声音更轻了:“不知道的,以为你受了多大的委屈。” 本来就是天大的委屈,项心慈感受着空落落的怀抱,心里木木的,熟悉又想笑,一时间,分不清是现在还是以后。 这不是他第一次推开他,也不是最后一次,未来还有很多很多次。 他恪守在他的位置,从不曾让她靠近一步,却不计代价的为她撑着一片天,哪怕最后她让他去死,他也死了。 他说,她该有至高无上的位置,有远大的前程,有永生永世的香火供奉。 她真想告诉他:别想好事了!她全搞砸了,别说供奉,连坟都被人移平了! 有想那些的功夫,还不如及时行乐。 可说这些有什么用,他不是那样的人,也跟本不会如自己的意,说不定就是看不上自己。 项心慈瞬间甩开刚刚还紧抓着不放的压坠:谁稀罕! 项逐元被‘甩’了个莫名其妙。 项心慈才不管他,很多事情,她明白的时候,为时已晚,但想明白了又怎么样,如今她就要按照他的脚步走吗! 项逐元看着倔强的站在一旁,裙摆肆意的垂在青砖上的她,犹如一朵将开未开的盛世花苞,灵动的充满生机,热烈的仿佛要扑灭世俗的烟火取而代之。 项逐元不禁叹口气,止住拿了新衣过来的管家,柔色更甚:“不过是一根钗环,多久了,还哭的像个孩子,善奇。” “世子。” “去我房里,取那根琉璃簪过来。” 郑管家闻言,顿时说不出的恐惧,那根琉璃簪…… 小厮善奇已经开口:“是。” 项心慈才恍惚想起那根簪子,以及簪子背后的事,不禁开口道:“不是我的错。” 项逐元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哭笑不得:“是,不是你的错。” “真的不是我的错,是三姐姐说我的簪子花样好,我才换给她的。” 项逐元要被她的说辞逗笑了,二房的三姑娘什么簪子花样没见过,会觉得她的簪子花样好看。 不过是同时从老太太那里出来,想安慰她一句,她反而乘胜追击,直接给换了,三姑娘不定多措手不及。 项心慈丝毫没有被看出小心思的尴尬,谁让她多话,端着一副悲天悯人的脸,露出要普渡众生的慈悲,她就正好成全她好了,觉的她的好,就换啊,有错吗? ------题外话------ 是不是想我了!!哦哦! 谁在说我会一天更一万字的!是不是想绝交。(#^.^#) 昨天我有修前面的错别字,也小动了一下,大家可以重新看一下,也可以不看,不影响后面滴。 关于错别字,我是真的真的改了三四遍了,汗,所以我会置顶一条评论,大家看到影响阅读的错别字,可以留言到该条下面,我修。 今天给大家回复留言,因为今天不是24号,我能轻松点回复^_^。 003忘初心 项心慈理所当然,毫不心虚。 项逐元看的心中无奈,有心想让她改改脾气,虽然是没有坏心,但总是这样容易得罪人。 可想到什么又止住了嘴边的话,小七走入人前的机会本就不多,何必再让她不高兴。 别人家这么大的姑娘已经被长辈带着出去做客、接触后宅的事务,小七却连五房的院子都不允许出去。 项逐元伸出手,发乎情止乎礼的帮她扯了扯因为她擦眼泪弄到皱巴巴的衣袖:“多大的人了,还不注意。” 项心慈看着他连指尖都碰不到自己手背的举动,心中空落落的几乎滴血,回来有什么用! 她的大哥哥永远是那个大哥哥,永远高高在上,从来不肯肆意妄为! “又不高兴了?”哪里来的那么多脾气。老太君送出的几枚簪子他让人问过,金子的重量是相同的。 这种事情上老太君不至于苛待任何人,不同的是,府里其她几位姑娘都是精心挑选的款式花型,唯独小七这里,花样单一没新意:“那枚琉璃簪是我找人寻了很久才得到的。”何须再与别人争。 项心慈抬头看向他,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她也不在意,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执拗又认真。 她也因为这份执拗难得从他脸上看到几分小心的安慰,可她知道,他说话的语气再轻,也不会弯下脊背;脸上的柔色填的再满,也不会让人觉得笑脸相迎。 他是这座府邸的骄傲,是勋贵的象征,是大梁国四大国公世家中,生生压下另三家,将他们翻覆在手心,孕养了他自己的朝中脊梁。 他现在的一举一动克己守礼,未来的一言一行编纂成册,他的感情……自然……也不会轻易被人拿走、勘破。 “还在不高兴?” “没有。”项心慈语气冷硬,刚想说什么,随即脑海里不合时宜冒出一句话,‘项家未来的家主又怎样,还不是她的垫脚石’,吓了她一跳。 她是利用惯自己出身在项逐元这里找存在感的,以前的自己颇为得意自己摆弄出身后,在他这里获得的成就感。 项心慈几乎要笑自己蠢! 是啊!她快要忘了,十四五岁的她,就是这样想的:不计一切代价毁了项逐元,哪怕手段卑劣。 所以,什么时候起她忘了龌龊的初心,磨平一切,固执的认为他们是兄友妹谦的温暖午后相识的,而不是十岁的她,故意弄的一身伤,千方百计的躲过守门的姑姑,等在他尊贵的脚下,让他可怜的。 “世子。” 项逐元取出簪子,淡色的葡萄紫静静流淌在透亮的琉璃簪中,簪身的颜色由深到浅,雕刻出一朵朵紫色的花姿,含苞待放的、绚烂明媚的,团团簇簇,紫的让人迷醉,漂亮璀璨。 项心慈怔怔的,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这枚簪子的情景,美到让她暂且忘记出身的喜爱,能让人想看到星河大海的宁静。 项逐元松口气,这是满意了,不枉他让人找了一年多。项逐元把玩了一瞬直接把簪子没入她乌黑的发间,紫色的琉璃尾缀在她发尾,晃晃悠悠的闪着光。 项逐元有片刻怔愣,明明觉得是上等的材质、亦是能衬她颜色的花色,怎么如今看来,反而俗气了,还是他家七妹妹更静然雅致。 项逐元移开了目光。 项心慈还没有回神,人已经先抬起手,摸了发间簪子,眼泪有些控制不住。 她早已没有这枚簪子了!她摔的!在大哥成婚那晚,她把所有他送的东西都摔了!其它东西秦姑姑收的及时,明西洛没看到,独独看到了这枚没来得及收的簪子,明西洛就帮她补了一枚一模一样的,大哥知道后,也给她补了一枚一样的,补给她的……一模一样……呵呵…… 又哭,项逐元无奈:“别愁眉苦脸的,没有人怪……” 项心慈突然开口:“没事的话,我想先走了。”她心里非常难受,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再来一次的无能无力,只会让人难受!何况他们之间从来不是重活几次就能解决的问题!又何必要一次次的提醒她,她有多无能可笑! 项逐元神色严肃了几份:“怎么了?” 项心慈声音压的很低,她怕自己不管不顾的冲过去,问他个为什么!“有点儿困……” 项逐元哭笑不得:“都睡到现在了,还困。” “就是困我有什么办法!”项心慈喊的声音重,当发现口气不对时已经喊完了,只有垂下头,当不存在! 项逐元静静的看了她一会,背肌挺直,神色严肃,最后到底没说什么,就当她还在闹小孩子脾气:“行……你多休息。” 项心慈随意福了一礼,转身离开。再大的脾气她后来也冲他使过。 项逐元站在原地,看着她未出门就拔下头上的簪子,头也没回的出去了,眉头微微蹙在一起:“善奇。” “世子。” “把库房那把琴给七小姐送过去。” 秦姑姑见七小姐走的快,急急忙忙追上去!这是日益院正门的方向!七小姐可不能从那里走! ------题外话------ 谢谢大家的热情和礼物(#^.^#)。 每天中午十二点更新哦 004十四岁 日益院的侍从亦看着七小姐的方向!从漫不经心变的严阵以待! 秦姑姑更急了,脚步更快,终于在路的尽头气息不稳的拦住了七小姐!“小姐……” 项心慈猛然从情绪里回神,茫然的四下看一眼,才惊觉自己走到了哪里。 正门的方向?……十四岁的她不能走的地方…… 项心慈瞬间回头。 日益院的下人们,急忙垂着头各忙各的事情,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秦姑姑有些担心:“小……姐……” 项心慈没打算计较,这有什么!在她大哥哥做主后的令国公府里,她想走哪里就走哪里!别人求着她去她还不去的地方多了! 但——现在不是以后而已。 项心慈安静的转身。 秦姑姑松了一口气,跟上。 窄小的木门打开,这是一条荒废已久仅供两人并行的更道,一直通向国公府后院的小池旁,她以前都从这里溜进来见项逐元的。 并不只是因为她身份见不得人她才如此,只是因为令国公府,没有府中小姐与少爷们混在一起的规矩,即便是亲兄妹之间,也相处的疏离有礼。 老夫人更不会允许府中小姐拿些女孩子之间鸡毛蒜皮的小事去烦需要入仕登庙的男丁,她这样堂而皇之的,被打死也是有可能的。 项心慈听到背后的落锁声,停下脚步,回头,更道的门已经关上。 那扇仅供一人通过的灰窄小门,远不如它表现的那么朴素无奇,它非常重,地质坚硬,需要三四个壮婆子才能推开,它还有一把十分有分量的锁头,如果里面锁着,门的这边就是有十个壮婆子也推不开这道门墙。 秦姑姑犹豫的抬头看眼七小姐。 项心慈转过头,她其实一直都知道的,如果没有她,墙的那边可以更坚固,更坚不可摧,更令人望而生畏。 如果没有她啊。 如果没有她,项逐元是不是更幸福。 项心慈有时候也忍不住问自己,为什么理所当然的觉得拉自己出火坑的大哥就理所当然的该照顾她所有的情绪。 是不是得到的东西多了,就会理所应当的认为是他对不起她。 其实根本不是。 她项心慈,一个本就不该出生在这里,却不感恩戴德的人,没有一出生就被该溺死,实属项家仁德,如今还被好水好米的养大,能在逢年过节的大场合里分一根金簪子攒嫁妆,有什么好抱怨的。 可惜啊,当初的她怎么会知足。 她看眼手里握着的簪子,不自觉的笑笑,至少她还不至于去谋划簪子、布料、穿戴这些小事,所以她谋划的是什么。 项心慈看着长长的好像没有尽头的小路,她谋划的是未来更平步青云的可能。 比如:蛇的七寸,未来的令国公府! 真是一开始就充满腐臭的烂泥,她捧了什么东西到项逐元面前,让项逐元言听计从的。 项心慈觉得走了很久,又觉得还没有在多待在他的地方看一眼,就已经出来了。 看着眼前突然宽阔的景色,安静的湖面,覆盖绵延的长廊,曲曲折折的小路,看不到尽头的奇花异草,鸟语花香,蝴蝶翩飞,笑语颜颜,水声潺潺,仿佛从灰败间进入了人间仙境。 侍女们远远的笑声,提着花篮采花的小童,急急忙忙却未露出一丝声响的赶路人,一眼忘不到尽头的华美景色,所有人都生活在这座权势顶端的府邸被人庇护、令人生羡。 所以年轻时的她,才会一时迷了眼生出无数恶念心魔。 她厌恶这座深宅加注在她身上的不公平,她憎恨这里森严的规矩、完美的理教,不耻它高高在上的道德标杆,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它内里的龌龊,它的不堪、它的虚伪。 她要亲手毁了它,做到这一切最简单的,当然就是毁了这里引以为傲的继承者,她要拉这个百年大家族一起沉浸臭水沟。 让他们培养的最完美的继承人一文不值,成为众人的笑柄,成为项家的耻辱。 这就是她接近大哥哥的目的,并且真的不顾他死活的纠缠了他一辈子。 一手缔造了他一生的不幸,让他仕途愧对先帝,家族愧对宗祖,晚年孤苦伶仃,陵前连子嗣都没有。 可他本该不是这样的,他该像这座府里的所有男人一样,顶天立地,享尽女人的温柔乡,就像现在的后宅,女人们为他一人欢喜而使劲浑身解数,晚年子孙绕膝,仙风道骨才对。 这才是她大哥哥该有的厚重一生啊,而不是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项逐元—— 手里握着被焐热的簪子,她的脚下是一亩三分地。 除了让她敬重的人背信弃义、一错再错,一无所有外,她一无是处。 “三少爷,园子里的花开的也艳,怎么不见你也给老夫人折一支去。” 项心慈抬头,透过奇景花石的缝隙,看到了远远走来,鲜衣锦绣的一群人,一些早已经久远的记忆,突然间绚丽多彩的重新呈现在她的面前。 项心慈突然豁然开朗,她怎么忘了,她才十四岁,一切还来得及重新开始。 来得及与他毫不相干,来得及放他无坚不摧,让他天高海阔。 项心慈看向已经看不见来时的路,眼里含着无限期许,忍者想哭的冲动,坚定的转过头。 从此——你我毫不相干! 005二房 “小姐,是二房的三少爷。”秦姑姑说完,垂下头尽职尽责。 项心慈慢悠悠的看眼秦姑姑,她会不知道三哥是二房的。 二房。 项心慈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簪子的事,说到底是姐妹之间的小事,根本不值一提,她也根本不会为了花样不好看跟那个老太婆计较。 所以当时的自己跟着众姐妹从凝六堂出来,只想着这样的节日,她要跟项逐元要什么东西,才能让项逐元头痛。 是三姐姐和犹犹豫豫的四姐姐,端着一副贤良淑德、矫揉造作的脸先开口:“七妹妹的簪子也好漂亮……” 剩下的话她就没有听:“既然三姐姐喜欢,我跟你换换吧。”看,自己多为她们着想,孔融让梨、姐妹互谦也不过如此了吧。 所以这件事到这里本就结束了,小孩子瞎胡闹罢了。 可偏偏二伯母要为她女儿出头。 项家后宅女人们的手段,若论第二没人敢论第一,就是宫里的娘娘门,与项家世代家族联姻的底蕴相比,都显得太粗俗直接了些。 她二伯母带着一张慈爱的脸,事后和和气气的送了一匣绢花过来,拉着她那便宜继母细水长流的说了一下午体己的话。 她继母的心眼米粒大,就觉得丢了人,含沙射影的学到了她父亲那里,她父亲觉得烦人,几天没有回家。老太婆见爱子没回家,刨根问底的翻,就翻出了这档子事。 于是罚了她和她继母抄养心经。 很小的事。 真的很小,一般情况下她都不会跟二伯母计较,可偏巧,今天不是一般情况。 老而弥坚的年龄并没有让她学会得饶人处且饶人。 项心慈眉目平静的看着折花攀柳走来的少年,以她活了四十多年,见过男子无数的眼光看,二房的三爷,也算是难得一见的风姿不俗,难怪会是二伯母的骄傲。 何况三哥上辈子靠着项逐元的庇护,仕途顺遂,风光无限。既然沾过大哥的光,这辈子替大哥做点什么也是应该! 再说,她怎么能让二伯母的‘满腹才华’没有用武之地呢。 项心慈收敛情绪,整整衣服,脸上笑脸变换了几个,找准自己的定位后,如一条破壳的小蛇从廊柱后悄悄钻了出来,粉色的衣裙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度,一副刚刚偷偷跑出来的小心样子:“三哥哥……”声音轻巧又好奇。 项逐言转头,少年含笑的脸,自带桃花阳光,锦衣华服,嫣然一副贵公子做派,少年的他与繁花似锦处、亭台楼阁间看到了化身成精的小姑娘。 项逐言瞬间扶额,故作晃了一下眼:“这是哪里来的小精怪,还偏偏美成了一幅仙子画,我肯定是看错了。” “三少爷!七小姐莫怪,三少爷是逗您的。” “没有呀。”项心慈的声音带着好不容易见到人的甜蜜,犹如沁着甘泉,脸上的笑灵动纯净:“真的是三哥哥,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你这句话我就不爱听了,谁有你三哥这英俊疏朗的外形。” 秦姑姑笑着。 项心慈对三哥的浮夸早已免疫,他一天不纨绔就不是圣都最风流倜傥的的一个:“三哥这是去做什么呀?”如果选三哥也能给那老太婆心底插一刀!项心慈想到这一点,笑的更天真了。 “你猜。”项逐言没正经的弯腰,笑看着自家可爱聪慧的七妹妹,心里无限骄傲,要说这圣都第一美人当属他这位七妹妹,可惜啊。 算了,也不可惜,自家妹妹吗,没那么大名气还是好的,省得一帮狂蜂浪蝶惦记。 “嗯……”项心慈小心又想漫长留人的猜着:“哥哥,也是来看新栽的花的?!” “俗,谁看那东西。”项逐言跳到小七的台阶上:“这花长在院子里就不美了,要生在陡峭山石间、幽深的丛林中才别有一番滋味。” “咳咳……” “真的吗?花不是就长在院子里的?还能长在别的地方。” 项逐言闻言,有些怪自己不会说话,小七连府门都没有出过,跟她说这些做什么。 项心慈好像没注意自己说了什么,歪过头看向他身后的老侍,好奇的开口:“百姑姑篮子里装的是什么?” “哦,千层百花糕,燕新楼的新品,三哥排了好久的队才得到的。” “千层的?”项心慈眼睛里都是疑惑,心里早已百转千回,凝六堂里那位最看重的是大哥,最喜欢的是三哥,不为别的,因为三哥会讨巧呀。看看,孙子出去逛个街,还记得的给那老太婆带好吃的,怎么能不得老人家的心。 可惜啊,今天这糕点凝六堂那位吃不上第一口了:“真的有千层吗?”项心慈眨巴着一双眼睛好像询问着这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秦姑姑闻言诧异了一瞬,却没敢抬头看自家小姐,一般她家小姐是不跟不相干的人废话的,说多了就是有目的。 项逐言见妹妹问,立即抖了起来:“当然有一千层,今天给你开开眼界,来,拿来,让小七长长见识,这可燕新楼新请来的外地老师傅的不传手艺,薄薄的千面层上撒上百霜,咬一口,那味道,啧啧绝了。” 百姑姑神色严肃,没有要动的意思。 “是真好吃,三哥不骗你,诶,篮子呢?拿来啊,趁还热着。” “这是……” 项心慈当没听到,一脸馋相,所有的表情和可爱都是她对着水镜练过多少次的讨人喜欢:“真有那么好吃?” “当然好吃,我能骗你,百姑姑,百姑姑!” “比府里的花糕酥还好吃?” “花糕酥不值一提。”项逐言久久等不到篮子上前,回头,有说有笑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干什么!不过是一块破糕点! 项逐言直接要上手抢。 百姑姑已先一步,‘慈祥’的递了过来:“是老婢老了,耳朵不好使。” 项逐言懒得计较,直接拿过来,取出:“来,张嘴。” 项心慈好像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千层糕上,见状,立即咬了满满一大口,眼里都是满足的小星星。 项逐言顿时与有荣焉:“好吃吧。”觉得不枉自己辛辛苦苦带回来。 项心慈不断点头,又大大的咬了一口。 项逐言看着自家妹妹咕咕的腮帮子,可爱的忍不住戳了一下:“小馋猫。包两块儿,给七小姐带回去。” “三少爷……” 006习惯 “啰嗦什么!快点儿给七妹妹包上。” 项心慈闻言好像才感觉出不妥,急忙把嘴里的一大块儿咽下去,有些担心又有些胆怯的看着他,眼睛水汪汪的:“三哥哥,我……” 项逐言本想松开的手捏的更卖力了:“跟三哥客气什么,我们小七越来越可爱了,再捏一下。” “三哥哥!” “哎呀,生气了。”项逐言又捏了一下,真好捏。 百姑姑再不愿意也只能照办,不是东西如何,而是这是孝敬老夫人的东西,老夫人还没有吃上一口。 百姑姑没瞪七小姐,她瞪姓秦的,小姐不懂事,她一个管事婆子也不懂事! 秦姑姑垂着头,任由别人看。 百姑姑觉得这两人真讨人嫌了,三小姐那件事还没有说她们小家子气没见识,今天晦气的又碰到了! 百姑姑见七小姐的次数并不多,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太喜欢她。 大概是她那张越长越让人不想多看的一张脸,长的像谁不好,偏偏像她那早死的娘。 只能怪她自己没命,不会扬长避短的长! 百姑姑‘客客气气’的分了出去:“七小姐喜欢就好。” 项心慈接过来,顺便将脸从三哥手下救出:“都捏疼了。” “好,不捏,看完花就回去,不要乱跑,坏人把我们小七抢走了怎么办。” “才不会。” “鬼灵精,走啦,三哥还有事。” “嗯,三哥再见。” …… 项心慈回到自己的小院脸上的笑意才收了起来,一直拎在手里的篮子,随意一放:“拿去分了吧。” …… 慈六堂内。 张嚒嚒接过篮子,笑着为老夫人取用的时候,一眼就看出盘子里的糕点数目不对。 府里经常从燕新楼买糕点,燕新楼给令国府的糕点摆盘是塔顶式的量,有没有少,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再说以三少爷卖弄了这么长时间孝心的说辞,他定然是直接带过来的,按说糕点该是满的。 张嚒嚒笑容不变,堂内有说有笑的祖孙两人依旧和乐融融,三少爷是老太太最宠爱的孙子,她也不会为这点小事扰了老夫人的兴致:“三少爷真有心,看着就软糯可口,适合老夫人食用,老夫人快尝尝。” 堂上威仪的老夫人早已笑逐颜开,精神奕奕的眉眼间都是开怀,她这个三孙子啊,京城来个新师傅也要拿来让她尝尝鲜,她还用他孝敬啊:“你呀,像什么样子,不好好准备入仕,就知道在外面胡闹。” “祖母你就别念了。” “我要是不念你,你还不反了天,你如今已经开院,多想想正经事,心思放在科举上。” “哎呀我的糕点是不是不好吃,让祖母记不起第二口,早知道就不给祖母带好吃的了,结果换来一阵唠叨,可没办法,谁让孙儿只要离开您一会儿就想祖母了。” 主位上的老夫人眼睛精明的一眯:“这是又缺银子了。” “祖母,你怎么能这么想,就是我娘那人你也知道,管的有点严,我吧——” “取二百两过来,打发了这要饭的。” “好嘞,多些菩萨赏。” 老夫人都要被这泼猴喊没脾气了。 项老夫人打发走了这没正行的,捻着手里的香料,脸上的舒缓神色还没有散去,敬之虽然闹腾,但听话懂事,如今刚开始外出办事,多有周转不过来的时候。 项老夫人将香盖盖上,铜色镶嵌着宝石的香碟精致又华美:“你刚才神色怎么回事?” 正帮老夫人分香的张嚒嚒立即苦笑:“老夫人还是这么明察秋毫。” “你就少给我戴高帽了。” 张嚒嚒没瞒着,将糕点的事说了,三少爷不是第一次惦记老夫人,每次都是足量足份的,出岔子还是第一次,自然不会是三少爷不懂事。 项老夫人神色如旧,打开发了一会的香炉盖,保养得宜的年纪里面目庄重慈爱,老国公位高权重,儿孙孝敬知礼,她本身到了这个年龄更是出身名门,身有诰命,自然是一身气度。 此刻便眉目都没有动一下:“你去问问怎么回事。”声音不急不缓,没太放在心上。 …… 葳蕤院内。 项心慈衣服未换,脸色不好的在光线不佳的书桌前胡乱写字,桌上名贵的笔墨纸砚摆的毫无章法。 秦姑姑站在两步外,看着一团团的丑字,心疼不已,这些纸砚可都是小姐从世子那里磨回来的。 世子的用当然不能随意给人,无奈她们小姐会磨人,如今院子里这些名贵笔墨硬是多到用不完。 可以说整座府中小姐的私用笔墨,除了世子就是他们小姐了,但如今就这么糟蹋了。 项心慈越写心里越不痛快,并不是因为她葳蕤院采光不好。 她葳蕤院有一间采光很好的书房,她再怎么不招人待见,也是五房嫡出的大小姐,院子该是什么规格就是什么规格,没人苛待。 只是她项心慈没有想事情的时候练字的习惯,项逐元倒是想培养她这个雅致的爱好,她一直没让他成功! 她更习惯想事情或者发脾气的时候,不管不顾的冲进日益堂拆项逐元的头发,一意孤行的给他梳头。 然后看着他臭一天的脸,她心里才能又痛快又才思敏捷! 想到每次项逐元气的不想理她的样子,项心慈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抹笑容,随后想到什么,又慢慢的淡下去。 她会习惯没有他。 007出身 项心慈重新铺开一张纸。 不写字,改画画,她的画功与字迹完全相反,是练了很多年的兴趣所在,片刻功夫,一张折柳少年图便栩栩如生的呈现在纸上。 随着少年的形态越来越饱满,项心慈的心思越渐清明,千层糕的事也被她一点点的捋顺。 以凝六堂的掌控欲,少几块的事一定会追究,而百姑姑定会不遗余力的帮她把嘴馋、不孝的形象立起来。 再加上老太婆本就不喜欢自己,肯定会扩大心里的膈应,在越想越气后,不失风度的给她们五房添个堵的办法,大概就是派个糕点师傅来五房,明赏暗贬,以此提醒众人自己做了什么。 可老夫人是长辈,肯定不屑于直接‘教导’自己这位不出门的孙女,最有可能的是直接赏给继母,弄不好还会当着众位伯母和婶娘的面故意敲打。 以继母那小家子气的性格,还不觉得脸都没了。一个月内连续丢两次人,继母就是再不想与自己有来往,也会气的过来含沙射影刺两句。 到时候主动权就在自己手上,老太婆和二伯母,任由她挑选。 项心慈停下笔,满意的看着桌上的画,自己这几块糕点可不是恶心老太婆,她还不够资格。项心慈要的可是画中人的‘同情’和‘开始偏心’的倾向,以及二伯母看着爱子渐渐远去的精彩脸色。 想想都心情愉快,毕竟她项心慈的孝经可不能白抄。 项心慈笑容越发明媚,整个人仿佛都发着光,继母来的时候自己可要哭的惨一点,含沙射影提醒继母就是二房故意骗她吃糕点,还在不愤簪子的事。 以她继母那喜欢学样的脾气,抓住了二房的把柄,还不迫不及待的带着几盘糕点去二伯母那里‘反击’。 二伯母无辜受了这份气,定会更讨厌自己,女儿和儿子都跟自己扯上关系,二伯母能高兴了!定会想自己是不是故意的,甚至是不是因为到了成婚年龄想抓住什么。 所以一定会提醒三哥和三姐姐远离自己,顺便说些自己心思多的坏话。 项心慈无所谓啊,就怕二伯母说的少、不怕二伯母提醒的多。 不过自己这位受了继母和祖母以及众人恶意的小女孩要去哪里‘委屈’的哭两声,才能不留任何痕迹的刚好遇上三哥哥呢? 她可要吸取大哥哥时的教训,不能再让人一眼看出小心思。何况四十多年的经验,也不是曾经小小年纪漏洞百出的小动作了。 项心慈收起笔,心情逐渐不错,一劳永逸的事,果然事半功倍,能收获良多:“裱起来吧。”回头就用它谢三哥的千层糕。 秦姑姑觉得原来小姐除了画世子,画其他少爷也这样好看。 不过,小姐这是想两个都抓着靠呢?还是不想在世子那里下功夫了? 秦姑姑能理解小姐想在三少爷身上投心思的想法,毕竟世子看人太毒,而且五年了,也没有觉得世子有对小姐逾越的关心,逢年过节给的小礼物当然不算,那些旁枝末节的小事不触及根本。 小姐要的是身份、地位的绝对转换才行,她们小姐都十四了,耽误不起。可秦姑姑没见世子要在大事上为小姐出头的意思。 否则小姐这么多年为什么还是不能见人,不能出门,不能做客! 希望三少爷能看到她们小姐的不易吧。 秦姑姑想到这点,拿起三少爷画像的手都虔诚了几分。 …… 天刚刚大亮,五夫人便脸色难看的回了院子。 秀姑赶紧让人去熬煮降火的茶水。 五夫人已经控制不住的摔了手里的团扇:“送个厨娘过来!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嫌我没有照顾好七小姐!连个糕点她都吃不上!还是多苛待她!让她惦记别人几个吃食!” 秀姑姑赶紧命人去外面守着,捡起团扇,急忙低声安抚:“夫人您多想了,老夫人知道您这些年不容易。” “她如果知道今天就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的脸!” 秀姑吓了一跳:“夫人小声音点,让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我在这府里还有什么脸面吗。”容貌清秀的五夫人嘴上这样说着,声音还是降了下来,今早刚戴的簪子闪着水头足够的光泽。 五夫人今年三十,娘家不错,是当地的清贵之家,说出去也是名门出身。 可与其她几位妯娌相比,她就不够看了,论权势不如妯娌们娘家高,论家财更是与前面几位妯娌没得比。 可她也是被令国公府三请四请嫁进来的,本以为会被小心相待,结果反而处处遭人看不起,不得老夫人喜爱也就罢了,五老爷还动不动就说她多想,她哪里多想了,老夫人今天就没想过给她留颜面。 这件事如果换成大嫂或者二嫂,老夫人会这样说话吗。 说到底,还是五老爷官位低,要仰仗府里,她才会被人处处看不起,她们五房才会落得连弟妹都敢翻白眼的地步! 想到相公的官位,五夫人更觉得委屈。 明明她相公才学更佳,最足智多谋,二房很多事,和三老爷前年起草受了皇上大礼的贺寿词以及去年水患都是她相公背后出谋划策,奔波万里。 结果领好处的都是别人! 她这些年也只能看着老爷不得志、奔忙多年平白给别人做嫁衣! 老爷落得这个下场,都怪项心慈娘那个贱人!否则这府里轮得到别人百花齐开,定然是大老爷和五老爷的天下! 五夫人想起项心慈的娘就心疼,为老爷心疼,连领回来的糕点师傅的难堪都被这份心疼压下了。 五老爷这样坦荡多智的一个人,倒了什么霉,就被那个脏女人缠上了。 “夫人,茶来了,您快消消气。” 五夫人捂着胸口,纤弱秀美:“我怎么消气?晨昏定省的时候当着几个嫂子弟妹的面,直接下我的面子,什么叫七姑娘吃食不丰,我是少了她吃了,还少了她穿的,九小姐有什么她就有什么,九小姐没有的,她都有,我这些年养她,可没有克扣过一分吧,我给她穿小鞋了吗?我提过她的那个娘吗!” 秀姑姑顿时吓的半死:夫人怎么这个都说,要命了! 五夫人也发现自己口误,立即停下来。 但这件事大家心知肚明,项心慈那个娘……五夫人觉得提了都脏自己的嘴。 秀姑姑自然也想到了老爷的事,五老爷明明可以……却…… 五老爷这辈子可以说就毁在那个女人手里了。如果不是那个女人,五老爷定然仕途顺利,意气风发! 在令国公府,老太爷是一品令国公,任超一品六省监察,统领六部。 大老爷正一品户部尚书,朝中说一不二;二老爷御前行走,是皇上近臣;三老爷正三品外放大员,一方土皇帝也不为过。 可他们付出更多的五老爷,却只是一位靠着祖上庇佑,皇上怜悯才特给了一个看护书籍的芝麻小官。 怎么不让人觉得不服气! 都怪那个死女人!死了都难以赎罪的女人!秀姑恨的咬牙切齿!不要脸的贱人!项心慈的娘可不是什么清官,也不是艺伎官奴,那可是,可是京城花楼赫赫有名的娇娘子,沉浮此行业二十多年的老手!一双手臂万人枕。 京中有钱有势的少有没有关顾过她生意的,入幕之宾能从她的床榻排到城外面去都装不下,她身上有几颗痣接头地痞流氓都能如数家珍。 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富豪乡绅,她谁的床没有入过,最是让人不耻的下九流。 这么一个半老徐娘,红尘能数三丈土的精明女人,若想勾引刚出门的少年公子还不是手到擒来,易如反掌! 她怎么就有那个脸! 秀姑每每想起都要厥过去的恨极,更何况还留了一个孽种! …… 葳蕤院内。 项心慈一身紫色轻纱,风骨欠缺的软绵绵又百无聊赖的靠在坐塌上挑着成排的扇子,紫色的衣裙散在白皙的脚裸处,脚腕处隐隐漏出一律串了银铃的红线。窗外过于浓烈的阳光照进来,却比不过窗内人的浓烈。 少女打了一个哈欠,一直纤细的手臂超出负荷的支撑着她懒洋洋的额头,另一只手拿起扇子,在手里转了一圈扇柄,又不满意的丢下。 这都是什么,她当初什么眼光,如今竟找不出一把让她满意的扇子! 少女动了一瞬,声音像人一样懒洋洋的:“就这些了?”软糯好听,粘人的好像要贴到听见的人心底,再挠上一挠。 侍女焦耳心都颤了一下,陪着万分小心、怜惜:“回小姐,都在这里了。” 项心慈一样都不想入手。 秦姑姑心思没在扇子上,她现在想另一件更重要、更让她两难的事,这件事她已经想了好些天了,自己都快把头发想白了。 一会觉得该给小姐,一会又觉得不该给小姐,毕竟小姐可是令国公府的七小姐,让夫人等人知道小姐手里有这种东西,还不把小姐的皮给剥了!她秦姑姑也会被乱棍打死! 项心慈好像没感觉到秦姑姑这些年的焦虑,只是在她纠结的重的时候,侧目看眼秦姑姑,但随即又拿出最后一把绣工尚算过眼的扇子翻转着,没有要替秦姑姑分忧的意思。 秦姑姑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上前一步,挥手示意众人出去,亲自将所有的门窗关好,视死如归又珍重无比的从袖笼里拿出一本书。 项心慈眼皮慵懒的一掀,哦,上辈子经常翻的,同时也想起了这件事。 秦姑姑被小姐看的发虚,她总觉得小姐最近有些奇怪,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她家小姐向来难伺候,只是最近更难伺候了,也不去找世子了,越发让人看不懂,所以才让她把这件事犹豫了很久才拿出来。 “小……小姐……” 项心慈没有接,依旧划拉着眼前留下的几把扇子。 她娘的事,对如今的她来说不是什么秘密。 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何况她娘还是十五年前京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对京中,就是这么近,现在提起来估计一半人都能想起她娘是谁,还能相视一笑,或者流连忘返。 项心慈没什么感觉,生意千万种,她又管不了她母亲从事的哪一行。 只是她娘比较倒霉,遇到了她爹。 这个行业做到三十多岁,基本就开始为各自谋出路了,她娘自然也不例外,就想找个靠山,养三五位身段不错的干女儿,从这一行淡出去,以后只给金主弹唱,数年后彻底被人遗忘。 她娘看中的自然是年龄要长,权势要大,耳根子不软的男人。与她爹那位初出茅庐,年纪又小,一身勋贵气的公子哥没有任何关系。 可好巧不巧,令国公府金尊玉贵五少爷呼朋引伴的要见识京城第一名妓。 她娘还能因为从业时间长,能抖起来所有不接客吗,不但不能,还要陪着千万分的小心和娇媚。 008来由 可错就错在,她爹猪油蒙了心,也没见过什么世面,第一眼便被她母亲美貌所惑。 若不是还有年少轻狂的傲气出身撑着,当场就要一掷千金、六亲不认将好友都赶出去。 可她爹撑起来的骄傲毕竟是虚的,想让她母亲先为他的才情倾倒的计划更不会成功。 她母亲又不是傻的,红尘翻滚这么多年,会相信公子哥的郎情妾意才有鬼,让她母亲信那个,不如信男人不爱美色。 可除了小心伺候着,她娘也没有办法。 但她父亲却渐渐的对她母亲的占有欲日渐剧增,后来更是强硬到以势压人不让其接客的地步。 她母亲不是没想过办法,也装过病,也让老顾客劝过五公子。但年轻人根本不管那些,一意孤行的要‘救’她与水火,要让他成为她的唯一! 项心慈觉得,如果不是阶级所限,她母亲得扇她父亲脸上,让她父亲有多远滚多远! 到了后来,她热血的父亲更是非要与万花丛中过的她母亲谈感情, 谈了感情还不算,要命的是她母亲那不知喝过多少次药的破败的身子竟然怀了孩子。 用她母亲的话说,当时急的就要一碗汤结果了肚子里的孽种。她一个名妓,生什么国公公子的孩子,是嫌命长了吗! 如果国公府的颜面在她这里丢了,国公府的百年声誉就能让她们母女都去见鬼! 可她父亲知道爱人怀孕,怎么会甘愿失去孩子,又正是不听劝的时候,一意孤行的换了爱人的药,死活要生下这个孩子。 她母亲估计当年弄死她爹的心都有,这是什么深仇大恨要这样害她。她母亲什么城府没看过,什么阵仗没见过,就知道要不好! 可决定生下她的时候,她母亲也开始一心为她谋划。往后他爹眼中的浓情,说到底可能是一份为母则刚的算计。 她母亲与父亲瞒着所有人将她怀到七个月,在临产前两个月真真假假的动了胎气无数起,忧思忧虑的险些自尽了无数次后。 国公府曾经明动圣都的五公子为安美人之心,私自让其入了官碟。 可能官府当时都没有反应过来芬娘是谁,毕竟京都名妓是入化。 她母亲得知官文的事成了之后,一碗催产药下去,国公府晚到了一个时辰,她娘已经进了产房。 进了又如何,国公府会在乎一个孩子,老太君早已经气疯了,被这么一个下三滥的设计到头上,还是带坏老夫人最疼爱的儿子,让她母亲死一万也不足惜。 她母亲见外面闹的厉害,没指望她爹一定挡得住,连续灌了三碗催产药。生下她后,她母亲就‘死’跑了。 对,她娘跑了,不是死了! 她母亲的生存环境,没有为了子嗣生生死死的意念,尸体也是她知道自己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后开始找的。 这也是项心慈很多年后才找人查明的,她母亲甚至还做了两手准备,如果是个男孩子,就一起都‘死’走,女孩子应该还有一线生机。 毕竟一位女孩,有当时的五公子护着,又看在人死了的份上,五公子说服国公府的机会比较大。 这可以说是一个完美的计划,她母亲离开后,连脸也毁了,并不是刀刻水泼,而是风吹日晒的彻底毁根基,事后除了是一位精神烁烁的老太太,看不出一丝当年风韵。 她一直隐藏的挺好,怪只怪那个女人闲着没事在她南巡的路上多看了她一眼。 项心慈是能被人多看的吗!只能她多看别人!自然就没有放过那一眼,多查证了一下!有些事也就了解的多了。 项心慈只是没想到,明西洛和她母亲竟然是认识的,据说是成亲后不久见过。 项心慈知道后讽刺一笑,她母亲难道还担心她所嫁非人,也不想想明西洛是谁帮她挑选的相公,坏就坏在这个相公并不是他微末时表现的那般没脾气。 明西洛这个男人向来是什么身份展现什么实力,还能让人觉得他谦虚守礼。这也是项心慈与他成婚多年后才知道的。 不过她懒得管这些,她又不上朝参政,又不与他论实事争官位,所以明西洛爱怎么样怎么样。在家里别妨碍自己行事就行,如果插手家务,那就别怪她闹了,闹到和离了最好! 十四岁的项心慈闲闲的摆弄着手里的扇子,对那本册子毫不好奇,都是她翻烂了的,里面记录了一些床帷之道和保养之事,以及一些暗害得宠妾室的手段。 她以前经常翻,倒是没有害过人,因为那些想给她添堵的人都没来得及用上那些含蓄的手法,就自己非要死了,这能怪谁。 项心慈想到她母亲,心情难得不错,顺带看手里这把不入眼的扇子也好看了几分。 她生下与明西洛的第一个孩子后,与她母亲也见过几次,偶然也在寺庙佛堂里喝个茶,但彼此都默契的不说对方的身份。 说来做什么,让别人想起那些早就遗忘的事,还是知道当朝摄政王有位怎样的岳母,没必要。 “小姐……”秦姑姑等的快要不自信了。 项心慈的声音才响起:“放这里吧。”下一刻扇子瞬间搁放在腿上,身体紧绷。 秦姑姑刚想放‘禁书’的手一抖!小姐发现了?! 项心慈觉得时间是不是不对?秦姑姑上一世好像是晚上在她入睡前塞进她床帐的? 项心慈想了一瞬,就瘫软在座椅上不想了,她对变故没什么不安全感,她的安全感又不是来自预知。 秦姑姑却一脸视死如归的等着小姐问!小姐问,她就说!她相信小姐能理解芬娘为她留下这部书的心。 项心慈瞥了秦姑姑一眼:“你还站着做什么?继续找扇子去。”站着就有扇子自己飞过来了吗! 秦姑姑有些懵,小姐刚刚…… 项心慈对她母亲手伸多长没兴趣,而且秦姑姑知道的不多,连她母亲没死都不知道,就是一位一心报恩的普通人而已。 秦姑姑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主动交代一点什么,毕竟小姐如果问书是从哪里来的,她总要说一下,而且……小姐怎么还不把书收起来,万一让人看见…… 009盛夏 “还有事?” 秦姑姑想说……书……被人看到会出大事的,可看着小姐镇定的神色,觉得自己太草木皆兵了,这里可是葳蕤院,小姐的地方。 秦姑姑小心的改口:“扇子的事……要去‘问问’郑管家吗?”现有的扇子您都看过来,再找,就是找能提供更好扇子的人了,比如…… 只是……小姐已经有几天没有去过世子那里,秦姑姑觉得还是请示一下比较好。 项心慈一时没反应过来‘郑管家’是谁,随即了然,毕竟郑管家死的早,她记这么一个人做什么。死就死了,她也不喜欢那个看她时总觉得她在大哥身上吸血的老家伙。 项心慈身姿不自觉的坐正几分,浑身透出一丝韧性的傲骨,掷地有声:“不必了。” 秦姑姑被小姐的正经弄的疑惑,小姐这是真不在日益堂上费心思了?还是小姐那天在世子那里受了什么委屈,苦大仇深的样子。 …… 烈日正浓,树上的叶子懒洋洋的打折卷,蝉虫奋力嘶鸣,水里的鱼已懒得游动。 项逐元从外面回来,寂静的日益堂突然间向滴入水的油沉默的沸腾起来。 项逐元净完手。 外面的人已经为了这道程序奔忙几道程序。 书房内侧的隔间内,项逐元接过侍女手里的毛巾,没让人伺候,示意人出去,转身进了内书房。 清凉的冷气扑面而来,项逐元的视线在放置果蔬的位置停了一下。 冰镇着的西瓜依旧还在,他走时盘子里凝固完整的冰如今已经化了一半,水滴顺着果盘的凹槽流下,弥散着雾霭般的冰雾,在进入二伏的夏天,看了便让人觉得很有食欲。 项逐元深邃的眸光微敛,脸上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的垂下头,维持着刚才的动作擦着手里的水渍。 项心慈受不得热,性格又急,容易心浮气躁,府里的用冰份额,远不够她过于矫情的养她的骄纵脾气。 每年夏天,她大多时间会偷溜进来,在他这里用冰。 水果自然也不会委屈她自己,只会留字嫌种类少,抱怨一堆没有必要的东西。莲子羹也是直接向郑管家要,如果不是燕窝对她来说过于滋补,她一天吃三顿再走也有可能。 项逐元将毛巾放下。 善奇尽责的收起,收起时觉得少了点什么,随即又正色,伺候世子少胡思乱想,否则有的是人想替代他。 项逐元走到书桌前,他走时怎么铺开的纸张依旧怎么铺着,笔架上的笔摆放的整整齐齐,没有少,也没有乱,更没有被字迹堪忧的人,画的乱七八糟的地方。 项逐元视线抬起,越过桌侧的窗看向那扇窄重的门,门锁还是几天前锁上的位置。 这是又闹脾气了?!还闹到夏天跟冰过不去的地步,越来越不像话。 “世子,大老爷派人送来的河西的数据。”郑管家走进来,捧上文书。 项逐元收敛思绪,坐下,接过来。 郑管家最近心态宽和、神色不错,那天七小姐突然冲到世子怀里,还抱的像永远不撒手一样!他心都要吓停了,七小姐这些年越来越没规矩了,对世子爷动手动脚的,又长了一副…… 总之,不是他用龌龊的心思揣测七小姐,而是七小姐实在很多做法欠妥,管世子爷穿什么,管世子书房的摆设,管世子身边的女侍,而且管的时候,挑衅的与他们世子对视。 郑管家从小在府中长大,有些不好的事他见过,他又是府里的老人,得以伺候世子也是有拔出不利因素的意思,何况他得老爷和老夫人看中从不敢怠慢,该有的敏感他有。 一直以来他避着没有告诉老夫人,七小姐偷溜进世子书房的事,本就压了火!这可是世子的书房,等闲人等都不让进,七小姐还天天溜进来,说也不停!说重了就拉着他们世子的衣袖一边哭一边告状! 小小年纪就一副不该有的狐媚样,像极了她那位…… 郑管家立即拉住思维,其实说到底他没有说出去,那是因为世子心里有分寸。 郑管家想想便有些骄傲,他们世子可不是谁卖两下惨,亲近两下就对谁不一样的。 世子顶多是看七小姐可怜,又是同宗同门对她照顾有佳,七小姐可别真以为她自己不一样了!还不是被世子推开了!人就应该认清自己的位置,认命!何况国公府对她还不够善待吗? 这些天正好,她不来,世子也没问过,大家都清净。 项逐元看完纸上的数据,合上,本来想说什么,又转了话题:“最近后宅有什么事吗?” 郑管家愣了一下,神色变得严肃:“回世子,没有。” 项逐元将数据放下,心里冷哼一声,那就是还在为那天的事不高兴,人没见怎么长高,气性越来越大,就这脾气五叔还给她相看什么人。养着这个祖宗不是更省心。 项逐元抬头:“将历代河西的封册拿出来。” 啊?“是,世子。” “水果都撤下去,扔了。” …… 清晨的阳光还没有显示威能的照在花草间。 忙碌的下人们奔忙着自己手里的杂务。 鸟鸣声趁着蝉鸣不显,叽叽喳喳的觅食。 在生机盎然的小院平台旁,项心慈穿着舞衣,轻盈的落在小小的青石台上,正在例行拉伸身体。 秦姑姑欣慰的站在一旁,看着小姑娘轻松的下腰,走基本功,一天初始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项心慈一字拉开,又随意收起站定,像脚下有冰,流畅又自然;随即又屈膝坐在地上抱紧双膝,头部收起,滚起了圈圈。 秦姑姑赶紧一惊,哭笑不得又一脸无奈,上前将小姐拦住,把她解开,多大了还滚圈圈。 项心慈绕过秦姑姑,又将自己缩成一个球,绕着院子滚圈圈。 不远处浇花的焦耳就看到一个五彩的绣球在地上滚,不禁掩着小嘴笑。 项心慈滚了一大圈撞到墙停下来,身体展开,脚下收起,亭亭玉立,手臂向上延展开,缠住树下垂下的绳索,一个借力,人已经坐在了树枝上,整个身体下仰,倒挂其上。 秦姑姑站在树下正好与小姐的视线齐平,和颜悦色:“小姐今早想吃什么?” ------题外话------ 谢谢大家的礼物。(#^.^#) 月底了,看看有没有免费的评价票记得要投了哦,咳咳,投给黑花。 010开局 “不想吃。”项心慈倒看着她的小院,一眼便能望到尽头的院落,布局从细节上没有任何亮点,从内到外,从左到右,拿不出一样想让人多看两样的事物。 晨练台太小,主路旁的石榴树过于稀疏,花盆里都开的什么花,御花园的草都比它们看着精神。 下人们……下人们也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品性。 这些天项心慈不管怎么样劝自己,她也说不出,这是一块儿心灵历经劫难后,闲散悠闲的心静之地。 何况她也不是喜欢返璞归真的人。 “怎么能不吃呢,饭还是要吃的,小姐想吃什么?奴婢让厨房去做。” 有什么可做的,她还能挑出花样来,不就是定例那几样! 项心慈觉得不管上辈子临死前多糟心,至少她更喜欢无人敢逆,锦衣如云、朱翠如海、轻纱漫舞、万人朝拜的日子。 再看看如今。哎,没有项逐元,她注定在‘云海’上要降一些要求;至于‘万人朝拜’…… 算了,她还是先解决一下眼前的问题吧,只是,她名义上的母亲怎么还不派人来‘问罪’? 还是说,五夫人大发慈悲决定放过自己?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五夫人虽然有些小脾气,可对她爹死心塌地,上次因为簪子的事,已经惹了她爹不快,五夫人极有可能想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哪怕她自己受些委屈。 那可不行。 项心慈小巧的脚底瞪住树干,带动与脚看似一样没有什么力道的腿,仿若一阵风灵巧的从树上翻下来 秦姑姑吓了一跳,忍不住唠叨:“小姐,你怎么又不说一声,很危险的。” 焦耳不觉得啊:“小姐翻跟头最在行了,舞裙的带子飘的弧度也漂亮。” “闭嘴,漂亮有你们小姐的命重要!” 焦耳垂下头撇撇嘴,她们小姐就是漂亮嘛。 项心慈接过焦耳手里的毛巾擦擦脖颈间的薄汗,决定提醒一下五夫人好了:“通知厨房,早饭准备千层百花糕、糯米糍、紫薯蒸包、清蒸鲈鱼、蛋黄虾仁、清炒菜心,再来一份冬瓜汤,凑着吃吧。” 秦姑姑怀疑自己的耳朵:“是。” 焦耳觉得她们小姐可能连一份冬瓜汤都喝不完。 项心慈已经转过廊下,步上台阶看到上面的灯,眉头一皱,什么丑八怪的造型也挂在她眼前碍眼。 焦耳见小姐神色不对:“小姐?” “没事。”项心慈挺直脊背,她决定了,就算不能再母仪天下,以后也要每天清晨,入耳的都是好消息,早膳必都如意。 她要正午,不管烈阳弱强,只要她行,必清风环绕。 她要傍晚,廊下灯火都随她愿,人生苦乐也罢、暗淡也好,平凡亦可,都要怡然自快!没有不顺心者!暂且就这样。 …… 厨房里为难的将菜单送来的时候,五夫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这是要上天吗!老爷大清早都不会这么吃!干脆她来当五房的家好了! 秀姑赶紧上前:“夫人,您别动气,七小姐就是小孩子不懂事。” 五夫人不听这个!项心慈不懂事的又何止这一件!她对她一忍再忍!还不是养了个白眼狼!“你去告诉她,干脆把我吃了好了!” …… 秀姑不喜欢葳蕤院,这里占据了五房最好的一处阁楼,却偏偏被取了一个草木茂盛的名字,不知道的以为这是一座多破败的院子! 更何况什么七小姐,不就是一个—— 切!外室都算不得的东西生的孩子,什么嫡女,平白占了她们九小姐的位置,就是一野种! 可秀姑心里再怎么不满,面上也不敢带出来,七小姐再讨人嫌,老爷还不说话轮不到她们,夫人也只能忍气吞声的等养大了嫁的远远地,免得再被人提起此事。 秀姑深吸一口气,整整身上的衣服,摆上一等姑姑的派头,这可是七小姐自找的,千层糕的事夫人还没有找她麻烦,她今早又这样的排场,活该! 秀姑带着人昂首入内。 葳蕤院打扫的仆从、下人,看了进来的几人一眼,继续该做什么做什么。 迎人的老嬷嬷笑着上前:“秀姑姑怎么来了,快请。” 秀姑双手叠放在腹部没动,压下心里的嫉妒,这院子多别致清雅,坐北朝南,木料也是最好的,更不要提院子里的几颗石榴树,那可是儿孙满堂的大姑奶奶出生时种下的,多好的寓意,白白糟蹋给七小姐。 七小姐若是个聪明的,就该知道该讨好谁,以后婚事有个好着落!可惜是个蠢的:“你们小姐呢?” 这个时间能做什么:“小姐正在梳妆,要不,秀姑姑您等一会?” 秀姑想起上次等了两个时辰才见到人的事实:“不必了,我进去向小姐回话。” 迎人的嬷嬷依旧笑着:“也好,秀姑请。” …… 项心慈一袭青绿色的衣裙从帘后走出来,长长的睫毛微微地卷着,吹弹可破了的肌肤白净如玉,一双眼眸看眼来人,漫不经心,却戳心碾肺。 秀姑顿时呼吸一滞,怎么能长成这样。 项心慈坐上主位,将长发拢到一侧,发丝顿时如上好的绸缎一般垂在胸前,葱嫩的手指轻轻的梳着胸前的长发。 秀姑再次倒抽一口凉气,七小姐越来越……随即正色!哼!好看有什么用,哪家才俊知道她是谁!断不会被人踏破门槛的来求亲!她们九小姐就不一样了,将来定能寻一门勋贵之家。 秀姑这样想了好几遍,心里的那口气才舒下去,老夫人禁止她走出府门不是没有道理的,就这阵出去还不够丢人的:“七小姐,您难道不记得了,府里的用度都是有定制的。” “嗯,我记得秦姑姑已经领了本月的花用,是有什么落下了吗?”项心慈手指未停,细细的梳拢着。 秀姑的视线不自觉地跟着她的手,似乎也将那冰凉的青丝拢了一遍,惊觉不对,急忙回神:“七小姐,奴婢的意思是,厨房里没有准备您要的东西。” 项心慈抬头,眼眸不兴:“没有准备就去准备,秀姑莫不是让我去准备。” 秀姑一时语塞。 011好歹 她怎么差点儿忘了,七小姐就是一个刺儿头,没有一点寄人篱下的样子。 也不想想五房的后宅是谁做主,得罪了夫人,对她有什么好处!一个不招人待见的出身,还非要处处彰显她自己!不是更招人烦! 秀姑心中鄙视,努力挺直腰杆:“七——” 此时,秦姑姑匆忙出来,捧上雕了傲雪寒梅的梳子:“小姐。”您看这个喜欢吗? 项心慈悠悠的叹口气,视死如归的接过来,凑合吧。 秦姑姑见状,笑了,心放了一半。 秀姑看的眼疼,秦老婆子就是助纣为虐,什么都不懂的东西,想讽刺几句,眼却不自觉的跟着七小姐手黏在七小姐的发丝上,白净的手腕,乌黑的长发,仿佛都在发着光,她脑子都要转不起来,就像被忠惑了一般,看着一个人梳头的举动发呆。 直到七小姐一个眼神扫来,她才打个激灵回神,急忙正色道:“小姐,一大早何须如此不克化。”谁怕谁! 项心慈眼神都懒得给她:“你要替我做主了吗。”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七小姐,老爷不是也说过要一切从简。” “从简,我爹没银子了?” “小姐——” “没银子就去赚,而立之年了,女儿吃点什么还要下人叨叨个没完!” 秀姑被噎的够呛,她是普通的下人吗,他是五夫人的陪嫁嬷嬷,这五房里的大管事。谁见了她不低下一等,就是九小姐也对自己恭敬有加:“七小姐——老爷每日为府中奔波,您怎么能——” “奔波的那么勤快,连吃顿早饭还这么多事,你这是看不起五老爷的能力,还是觉得你们老爷无能。” 简直——秀姑真想让老爷来听听七小姐说的什么话:“七小姐,您也不小了,该为老爷分忧了,千层糕的事,夫人为您担下了,您怎么还——” 项心慈不明所以:“千层糕什么事?三哥哥非要给我的千层糕?”项心慈摆出疑惑的样子。 秀姑惊讶:“三少爷给您的?” “难道还能是我抢的,我本不想要,三哥非要给的。”项心慈仿佛才恍然:“什么是为我担下?”项心慈神色间有一丝疑惑,梳头的动作停下:“莫不是……三哥哥也不高兴簪子的事……” 秀姑也想到了什么,早饭的事都要忘。心里一阵不快!二房实在太过分了,下了一次绊子还不成,还来第二次!没有这样的道理! 秀姑也不管什么早饭了,七小姐愿意吃,就让七小姐等着材料吧!反正是她要吃的!匆忙告辞,回去告状。 项心慈抬起手,继续手里的动作。 秦姑姑叹口气,上前一步,接过小姐手里的梳子,语重心长的开口:“小姐,咱们是不是该换换对夫人的态度了,您也不小了,将来的婚事总是要五夫人做主的。” “我对她好些,她就能把九妹的婚事让给我?” 秦姑姑梳着头,不说话,但成婚这种事,难道还能指望老爷事无巨细,女人家考虑的总要比男人细致些,可怜小姐没有亲娘做主。 项心慈见秦姑姑优思上了,语气难得温和的开口:“没什么可担心的,再怎么说我也是令国公府的七小姐,最不济也会给我找一个清贵人家,再不然也得是秀才举人,否则国公府也丢不起这个人,你还怕她们随便儿找一个贩夫走卒打发了我吗。” “小姐!”秦姑姑不认同:“小姐是五房嫡出,怎么能只是清贵人家,秀才、举人更是不行,以令国公的地位小姐怎么也得嫁到勋贵人家去!” 项心慈忍不住笑了,笑容如花似玉又清润明朗,以前她也是这么想的。 令国公府什么地位,每一房的嫡姑娘都嫁的显贵,凭什么她就不行!她甚至连出门都不被允许,活的像是不存在!哪天自己被害死在这座规矩森严的府邸里,都没有人知道她存在过! 那时候的她,当然不服气,看任何人都是在针对自己!觉得她们就是见不得自己好,伯母婶娘都是怕自己出门抢了她们女儿的风头! 可事实是,即便她出去了,众勋贵之家也不可能把她当正经嫡出小姐看。 如今反过来重新琢磨,她出去做什么!唯恐别人不知道他爹做过什么,别人猜不出自己最有可能是谁生的女儿吗?然后让她成为京城各个府邸的谈资。 这对她有什么好处,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把她低调的养大,然后再找一个低门之家低嫁了。 项心慈也当过一家之主,试问如果自己遇到这样的情况,能做的无非和令国公府差不多。 唯有安静的被人遗忘才是最好的保护,等她嫁人了,以后有府里照看着,即便她的身世被人翻出来,一来,她已经嫁了,有令国府这层关系,也没有人会冒着开罪国公府的风险,天天拿她的身份说事; 二来,嫁的低,不用与勋贵之家打交道,至于小门小户也不敢乱议论,除非她们不担心令国公府在仕途上给她们家男人穿小鞋; 三来,只要她孩子争气,事已三代,出身不再被追究,将来再有令国公扶持,仕途定然坦荡。 也就是说,只要她项心慈平稳过度这一世,令国公府就能靠权势,彻底洗刷掉她母亲的出身带来的影响。 多好的决策。 所以令国公府根本不是针对她,是在保护。秦姑姑却在抱怨,显得秦姑姑不识好歹。 项心慈也觉得挺不识好歹的! 不过,她决定不识好歹下去!因为最不济也得换一把她看着顺眼的扇子。 秦姑姑皱眉:“小姐笑什么!”每次说正经的都这样,小姐可都十四了。 项心慈更想笑了,眉目含情,歪着头闲适的看着秦姑姑,瞧把人愁的。说起来,凝六堂那老太婆看不上五房的女眷,不是没有道理,看看下人的格局,堪忧啊。 更何况老太婆还还不能随心所欲换她身边的下人,换了,她这个不识好歹的孙女就闹,闹到老太婆最心疼的儿子去凝六堂阴沉着脸才罢休。 连带着老太婆这些年,看五儿子都来气:“没影的事呢,操心什么。” “小姐——” …… 蝉鸣聒噪。 日益堂的左书房内却凉风徐徐、瓜果清香、茶香袅袅,三五才俊聚在一起,有的高谈阔论,有的执棋手谈,有的品茗赏景,有的赏诗论道,各个意气风发,羽扇纶巾,才华横溢。 窗外成片的竹林遮挡了烈日的火热,室内更显清凉舒适。 项逐元远离了热闹的人群,刚刚与人论完当朝改革之道,一时还没有人上来讨教,难得清静,他看眼手里的清茶,突然转向善奇:“琴送过去了?” 012哄 善奇疑惑,不是早就送过去了,多久以前的事了,怎么突然问:“回世子,送过去了。” 项逐元晃着手里的茶杯,思绪暂且离开这里的交谈有些飘远。 她这次闹的时间有点儿长,簪子的事儿太小,她不至于闹到现在,小七虽然有脾气却不是喜欢揪着小事不放的人。 何况从这里已经得到一枚更好的还有一把琴,以她以前的习惯,簪子的事在她那里就等于结束了才对。 她却还没有消气,就还有让他不满的地方,会是因为什…… 项逐元想到她那天不管不顾的扑上来…… 项逐元叹口气,说起来,那天她哭的很伤心,难道是发生什么事了? 五叔那里……没听五叔最近有什么异常。 以五夫人的能力没有越过五叔欺负了她的可能,那是因为什么? 或者说不为什么就不高兴了,毕竟那天他不由分说的拎开了她,她也极有可能因为没有让她抱就不高兴。 项逐元有些头疼,她还真有这种可能。 他可不管自己是不是为他好,恐怕自己惹了她就是自己最不好。 项逐元无奈又好笑:“善齐。” “属下在。” “宫里送来的甜瓜,冰好了给七小姐送过去。” 善奇想问今天宫里刚送过来的,那可是:“现在?” 项逐元幽深的眼睛扫他一眼。 “是。” 项逐元在人走后,整理好思绪,向不远处的人群多去。 假山处,郑管家挥退问话的麽麽,看一眼不远处走远的主子。 香瓜是今早宫里送来的,一共送来了十个,老国公和大老爷分走了五个给门下的客卿。大姑奶奶好这一口,老太太让给大姑奶奶送去了三个,府里就剩下两个,一个在老太君那里,一个在大夫人那里。 大夫人知道世子今天待客,特意切开了送了一半儿来日益堂。 世子现在要送到七姑娘那里,郑管家神色严肃,虽然是一点儿小东西。世子如果有用,十个百个都能弄到手,但这不是数量多少的问题。 郑管家觉得有些事,他该向老夫人提一提了。 虽然是志同道合的聚会,论的是天下文章,但依旧坐次鲜明。 名门雅士,朝中新贵,寒门子弟都各有各的群体,谁也不会莽撞的进去对方的阵营。 “明西洛,你怎么不下场一试。” 神色清俊的男子闻言,眉目抬起,眉眼间都是淡薄从容的笑意,他目光清正,镇定从容,虽不是场中最耀眼的,穿着也不是最华贵的,身份,更也谈不上身份。坐在那里却不会让人忽视。 他是侯爷的学生,坐在寒门一派,不骄不躁,说话也不急不缓,自有让人心悦诚服的气场:“我画工一般就不献丑了。” “如果你都画工一般,现场有几个人的画的能看。” “严重了。”明西洛神色不变:“许久不练,生疏了。” 那人见明西洛不接,顿觉无趣:“听说侯爷想把你调到工部去。” 明西洛立即配合的露出疑惑的神色。 那人一看又没戏:“你……” 项逐元站定:“子恒,你在那里做什么?一起过来坐。”项逐元见他偷懒,把他招到这边来,明西洛是他父亲最得意的门生,他亦欣赏这位年轻人,做事稳重,人也不骄不躁。 虽然刚刚科举入仕,但最近交给他的几件事都办的有张有度,如果不是出身低了点儿,这里大部分人未必比的上他办事周到。 “我先过去一下。” 那人看着同出身的好友被世子叫走,嫉妒都升不起来,子恒确实是他们当中最努力的一个。而且不像有些人得势就猖狂,子恒私下里还是与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最多。 …… 葳蕤院的蝉声似乎都静了几份。 下人们轻手轻脚的忙着手边的事务。 秦姑姑拿了针线坐在窗边认真地绣着,不知道小姐想要什么扇子,她只能另绣一些花样,希望小姐能多新鲜两天。 卧室内。 冰放在距离床头最近的案几上。 不远处的桌子上,摆放着一盘新鲜的香瓜,香瓜用冰镇着,外圈点缀着一圈儿晶莹剔透的葡萄,盘子的尽头是一朵开得正艳的牡丹。 姹紫嫣红的躲在一片冰雾中十分讨喜,看着别让人很有食欲。 树影一点点的推移,冰也在一点一点的融化。 项心慈起床的时候,冰已经化了大半可依旧衬的瓜果鲜艳,让人食欲大开。 项心慈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撑开手,让人服侍自己起身。 秦姑姑自然注意到了小姐的目光,想说些什么,但又闭嘴了。 那么明显的位置,小姐没有提,自然是不想提。 “夫人可去了二房。”项心慈转开头看着秦姑姑放秀品的篮筐,忽略某人的存在。 “去了。” 项心慈活动一下睡得有些僵硬的肩膀,既然如此,下面的事她也该准备上了:“东西拿下去分了吧。” 说的什么不言而喻。 …… 今天一早,天色便有些暗,风起色变看着要下大雨。 到了傍晚雨已经成了气候,城外已有积水。 项逐元从外面回来。 日益堂比往日更加忙碌,热水,姜茶,今天一天府外的拜贴、和衙门送回的公务都已经如往常般准备妥当。 今天主院那边的大夫人又给儿子院子新添了两个姿色尚佳的进侍丫鬟,正端了温水送去卧房。 项逐元却连正门都没进,径自向书房走去。 留下两位容貌绝丽的丫鬟互看一眼,都没有说话。 日益院已经打发过几波姿色不错的丫头,她们深知不会顺利,也没有想过一来就会成功,现在重要的是要有耐心,何况那个人是风光霁月的世子,等的再久也值得。 两人垂头,脸颊飞过一抹娇羞的薄红。 雨势再大也没有阻挡项逐元敏锐的视线,那柄锁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项逐元脸色立即沉下来:“七小姐今天没有过来!” 善奇脚步还追得有些急,急忙停下:“啊?”他怎么知道,他也是刚回来,急忙看向赶来的郑管家。 郑管家态度恭敬:没有。 项逐元一时间头更痛了,没完没了了是不是!他忙了一天,回来还要受她这份气!怎么就不懂事! “世子……” 项逐元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积压了几天的脾气:“让厨房煮碗面过来。” 算了,跟她计较做什么,一个小孩子,还能指望她懂事的反过来体谅他吗!徒惹自己不痛快,哄一哄吧。 项逐元没有洗漱,直接进了书房,铺开宣纸,拿起笔。 很快一幅坠饰考究,造型唯美压金镶珠的舞裙跃然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