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真情假(我劝你出戏 骨科)》 重逢 “您好,徐导。对,还是我孟泷。请问您那部《梦难成》的男叁定了吗?”孟泷殷勤的对着电话那头询问。 “那没问题,我们阿勉到时候肯定到!”说着他就用力拍了拍褚师勉的肩膀,好似拍的响亮些对方也能听见。 孟泷挂了电话,虚脱地躺倒在沙发上瘫着。 “终于争取到了。” 说着他又不放心,直起身讲道。 “你专注学业空窗了五年,粉丝差不多除了十位数,都是买的。好不容易找到本剧本不错的,别给我煮熟的鸭子弄飞了。” 褚师勉有些头疼,估计又是什么什么酒局的,大概率得喝死了。 “又是酒局?” “猜对喽——”孟泷斜眼看他,“我会尽量挡着点,但你也别总不到一瓶就醉倒了。趁还有半个月多练练,别总整得那么废。” 他扶着额头,举起左手对着孟泷,沉默地比了个OK的手势。自从父母在他八岁的时候,出车祸去世开始,公司就给他排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年轻当保姆。虽然孟泷无时无刻都在反驳是经纪人,可带着一个才八岁的小屁孩怎么不是保姆? 他扭头看着他忙碌在书房的背影,他已经二十二岁了,孟泷也快四十了。五年前他正红火,他也是孟泷手里一张有力的卡牌。但是因为学业,高叁时逐渐淡出娱乐圈,孟泷的事业被打了六折的折扣。如今他大学毕业,才正式回归。现阶段他不求大红大紫,但求能回到五年前的时候,让孟泷的事业上升点。 想到这他又开始头疼,生无可恋的对孟泷吼道:“原本想着这么久没见,对你即将四十岁还有些心酸的。但一想到又要被你赶去酒局,现在我成年了你还不能挡多少酒!让我去死吧!” 因为褚师勉的父母死于酒驾,所以他一向不喜欢喝酒。可孟泷看着他长大,知道他这德行,立即吼了回去,“嚷嚷啥?该去的时候照样得去,你从小到大哪回没去过?非得去一次嚷一次,我耳朵都听起茧子了。” 孟泷在书房与茶几间来回走动,将刚刚挑好的其他剧本一一放在桌上,嘴里念念不休。 “你说说你从小到大,我跟你讲过多少次不要抱怨,不要抱怨,要是被人拍到怎么办?录音怎么办?哪家艺人不需要应酬,就你嘴多。我知道你父母是因为这件事,你不好受,但你也是要生活的,对吧?” 褚师勉听孟泷老生常谈,真是彻底感受了一把人与人之间的不同。这跟他爹妈有啥关系,真就单纯是不想喝酒而已,脑补的是啥孤儿小可怜的剧本。 孟泷叨叨完,看见褚师勉神游天外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地敲了敲桌面,“来看看,找几个备选。之前的试镜海选你错过了,我现在可是求了人家好几回,才求到了这次的私试。你得把握机会,能上则上。如果现在这个剧本不行,你多找几个也还能顶上的,至少可以把你的生活费给赚了。” 褚师勉从瘫倒变成坐起,拿起一本本剧本翻阅,敷衍的嗯了一声。 这些剧本都是现下流行的网文套路,但他仔细看下来,都是些七八年前的老小说改编的。他看着这些略微熟悉的文字,这些里面的许多套路和梗都过时了,剧情也有断层,不太行。 他放下最后一本剧本,吐一口浊气松懈地后仰,摔躺在绵软弹性的沙发上。他闭着眼回想着自己,到底从哪看过这些文字,怎么看着剧情这么眼熟? 他突然睁开眼,若有所思的噢了一声,“泷哥!” 他下意识扭头找孟泷,才发现这间小公寓的客厅,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瘫着。 “人呢?”他低头打开微信,才发现这人给他发了消息,但他没发现。他看完消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原来提前跑了半个小时给老婆买奶茶去了。 他倒扣手机,看着面前茶几上的那些剧本勾了嘴角。一想到五六年前自家妹妹,一个劲撺掇他看小说,陪她聊剧情的场面就忍不住想笑。 这些小说那时候在女生堆里非常火,他也被迫看完了。由于当时幼小的心灵不够强大,这些现在足矣贴上玛丽苏标签的小说内容,他居然还能记得许多。 “唉。”他捂着肚子叹了口气。 他原本想着和妹妹的童年趣事正开心呢,但肚子里的胃突然挤毛巾一样绞了绞,发出了巨响一声“咕”。 “五点,算了,不带口罩了。”他看了眼时间,起身自言自语,“反正也没人认识我,直接去买菜吧” 于是戴卡其色渔夫帽,墨镜口罩一个不落地放上脸,穿一件宽大奶白色T恤衫,阔腿裤穿成七分裤的褚师玉,就看见了前面菜市场,穿着休闲衬衫和黑色及膝短裤的褚师勉,与各位阿姨唾沫四溅的场面,堪称是舌战群儒。 买菜 “卧槽——”褚师玉将墨镜勾下了一点,露出秀丽的眉毛,眼睛直勾勾看着前面的人,“是我哥吧?” 她将墨镜推回去,默不作声地走过去,悄悄挤进两叁个阿姨之间。 “就这么一个土豆就好几块?你去滦平区的菜市场看看吧,这么贵。”男人嗤笑一声,手里拿着一个他小半个拳头的土豆。 “滦平区?嘿,你没去过吧。”为首的阿姨轻蔑一笑,抱手道:“滦平区是富人区,物价可贵我们几倍。你说我们贵?当我们没去过,昂!” “呵呵。”男人足有一米九高,此时冷着脸轻笑了一声,倒有几分警匪剧里,时不时露面的绑匪的阴痞。 褚师玉见有几个阿姨被唬住,而那个冷笑的男人似乎还要说什么反击的话。她双手检查自己的脸一定不会暴露后,迅速闷声连续说着对不起上前,让他放下土豆立即跑开。 她扯着他的手快速向她的车子走,褚师勉回神后把手甩开。 “你谁啊?”他蹙眉问道。 褚师玉见四周无人,紧张的把脸上的遮掩拿下。褚师勉这才看到她的脸,白皙的鹅蛋脸上一对大眼睛扑闪,只有嘴巴与他有几分相似。 “……”他张了张口,终究是忍不住吐露心声,“卧槽——” 她马上将遮掩物戴回脸上,拉着他进她的车。褚师勉和她坐进喷了粉蓝渐变色的汽车,见她松了口气地取下墨镜口罩,他才发现她脸上还有一层口罩闷出的水光。 他看着她,想观察她与上次见面有什么的不同,看看是瘦了还是胖了。他盯了一会,才发现他连她上次什么的状态都忘了。他收回目光,头靠在颈托上。毕竟父母离世后,他们都有各自的经纪人保姆带着,忙于工作一年见不了几次,上次见面还是两年前她高考的时候。 “你拉我干嘛?”他瞥了眼她,“我还有话没跟那帮人讲。” 褚师玉也靠着椅背,“你不是要回归吗?要是被拍了怎么办?我为你好。”说罢她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经验之谈的样子。 他挑了下眉,也是,她没跟他一样,为了学业淡出人们的视野。这几年娱乐圈涌入了更多资本,跟五年前相比,变得太多了。 褚师勉拿过她的粉色,闪着蓝光的墨镜戴上,“你这几年混得不错嘛,出门也需要戴墨镜口罩了。” 褚师玉没好气地拿回墨镜放在腿上,“不要突然拿我东西,我都二十了,不是能让你随便拿东西的未成年。” “你都不关注我吗?我最近有两部剧接连播出,我还是挺火的。”她看他没心没肺的样子就气,忍不住推了他一下,“亏我天天关注你,你都不关注关注我。” 褚师勉大大咧咧勾住她脖子,“什么嘛,关注了关注了。你是我妹唉,我不关注谁关注?” 他松开手,又掏出手机翻外卖,“这不就酸你几句吗?你现在可混的比你哥好。” 褚师玉头伸过去看他干嘛,直接摁黑了他的手机,“点什么外卖,卫不卫生也不知道就敢吃?” 他的视线慢慢转移到她的脸上,头朝黑屏的手机点了一下,“还说我呢,你就可以直接碰我东西?” 他收了手机,“我从滦平区跑到这就是觉得这里便宜,过来买个菜才发现居然比那贵,我开车过来的油钱都亏这了。” “你还住在那?这么有钱?” “姐姐,我没你花钱大手大脚,而且我五年前也不是没火过。大学除了第一年交了学费,后来都是参与比赛的奖金,和学校发的奖学金交的学费。生活费我能省则省,就是为了现在能住的舒服点儿。” “行吧。”她下意识撇了下嘴角,“看你现在还没收入,我买菜,去我那吃吧。” “行。”褚师勉笑得眯起眼。 “你洗碗。” “不行。”他回的斩钉截铁。 “不行也得行。” 褚师玉让他开车跟着她,左拐右拐去了另一家菜市场。让褚师勉挑菜挑的是兴致勃勃,这里才是物美价廉嘛。 “还好你家离那不远,不然我就碰不上这块好地方了。” “那是!”褚师玉戴着遮掩的脸翘了翘,“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幸亏我车停在那,不然你亏了油钱还惹得火大。” 褚师勉的大手隔着渔夫帽,胡乱地搓了几下她的头,嘴里念着“不错不错”。 褚师玉连忙扶正被弄歪的帽子,瞪着他磨了磨牙齿。 两人挑了好一会儿,一个摩挲着自己的帽沿,一个抚摸这台面。待拎了大袋小袋好几袋时,他们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真的好便宜啊。 借宿 小区的栋栋高楼排列整齐,黑夜里亮起的廊灯房灯,一颗颗明黄的光团跟无数的小太阳似的。公共区域里没多少人,翠绿的草坪上掠过两只金毛,围着各自的尾巴转圈撒欢,一时奔向远处,徒留主人在身后唉唉地抬手欲留。 叁岁的小姑娘穿着有水钻的蓝色连衣裙,短短的羊角辫,随她地跳动一颤一颤,也想晃晃悠悠去追狗。她妈妈大手一牵,一手拿手机,看了眼周围没多少人,就把她带回了楼。在场的便只剩下一人两狗,还有刚刚下车的褚师兄妹。 两人回来之前去了趟超市,但因为要保持身材,两人都没买零食。他们在超市的零食区逛了又逛,等看饱了,看解馋了就去了生活用品区买了点东西。这时他们到达小区,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 褚师玉走了好久,觉得自己脚底板应该都走红了。她有些郁闷的把后备箱里的东西,全挂到褚师勉手上,才领着他上楼。 褚师勉掂了掂手上的东西,免得东西滑下去。他跟着褚师玉走进电梯,看她按了六层的按钮,最后跟着她踏进了3609的房间。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呼出口气躺倒在沙发上,“呼——累死我了。” 褚师玉闻言挑了下眉,“不是吧,就这一段路累了?” “我通宵了,就下午睡了一个小时。”他懒得看她,闭目养神,“有个剧本泷哥觉得可以,尝试好几次,今天才拿下私试的机会。我昨天刚拿到剧本,想着就算争取不到,自己琢磨琢磨也不错,就不小心通宵了。” 褚师玉听懂了,把要用的菜留着,其他的放进冰箱,“然后今天又是到处找活没休息,只抽出下午的一个小时?” 她看褚师勉点头,皱皱眉。她从卧室拿出块空调被,乳白色的被套上,印着好几个浅绿的蒲公英。被子被扔在褚师勉的身上,闭着眼睛嗅觉就打起了冲锋,手上柔软的散发着太阳的味道。 他还是没睁眼,把头埋进被子就往侧边一倒,身体被沙发的弹性弹起了一下,就不动了。 褚师玉原本在厨房洗菜,看见他这样就擦干手走过去。她把除了盖着头以外的空调被,从地上捡起,掸了几下盖到他的身上。等褚师勉闻着热乎的菜香清醒时,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八点半了。 “洗手去。”褚师玉顺手用筷子,打下对方探向菜的手,“记得你洗碗。” “做梦吧。”褚师勉面无表情地去洗手,一边敷衍地讲。 当然最后在水槽前站着的,是那个面无表情的褚师勉。 褚师玉看着他站在水槽前,笑着拍他的肩,“辛苦了。” 她转身去卧室拿了衣服,慢悠悠走到卫生间,头看向厨房,“我在卫生间洗澡,你要敢忘记进来了,等死吧你。” “嗤!就你那二两肉,不跟小时候差不多嘛。”某人显然还在为洗碗的事阴阳怪气,说出来的话极其可恶。 褚师玉磨了磨牙,想着某人才睡了两个小时,决定不跟某人计较。她果断转身,进卫生间洗澡了。 褚师勉一下一下地用力抹碗,等把碗抹完,那股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他躺回沙发上,看手表已经是九点了。他捏了捏鼻梁,看来今晚要住这了。 卫生间就在沙发的左前方,但他突然发现,那扇门是层有花纹的毛玻璃拉门。那小小的房间门上有道窈窕的身影,他看不清她的颜色,却似乎能透过门上不断滑落的水珠,感受到她身上的热潮。 他因为通宵而感到困顿,摇了摇头后又盯着那抹倩影。细长的身体摇摇晃晃,偶尔能看见胸前软肉的抖动。他听着水声,手忍不住捏紧空调被,觉得鼻子脸上热乎乎的。 他在思索,房间里的是谁?为什么会在他家?他扭过头,才觉得非礼勿视。在看到周围的环境不是家里时,才突然反应过来。 我在妹妹家,是她在洗澡。他一想到自己刚刚盯了妹妹的身体很久,就一阵恶寒。皮肤上突起了成片的小颗粒,鸡皮疙瘩占领了光滑的肌肤。最后在自我厌恶中抱紧了被子,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褚师玉出门后才突然反应过来门的事,她僵硬地看了看睡倒的褚师勉,他应该没看到吧? 她一阵懊悔,当初觉得单身公寓太小了,就租了情侣公寓。这个卫生间的门就是为了情趣的,反正一个人住也就没改。她看到发出轻微鼾声的褚师勉,睡得跟猪一样,没看到吧? 她不敢动他,也不叫他洗漱就进屋了。她拿出了抽屉里的剧本,这个本子再过半个月就开机了。她每天都会看剧本琢磨一会,一想到褚师勉通宵后萎靡的样子,忍不住抖了一下。 她可不能通宵,明天开始每天的行程都挺满的,挤不出时间补觉。她看了一小时,掐着十点五十九分的点关灯睡觉。她在黑暗里笑了笑,今天也是没有熬夜的一天。 夜醒 稍微朦胧的场景可以看出是一处客厅,不同于现代的舒适明亮,电视柜旁花的芬芳。此处似乎飘散着木质醇厚圆润的暖香,木制底座的沙发放在前面不远处,枣红色坐垫前是青纹白瓷的茶几。 她一脚在门内,一脚在门外。褐漆的门镶嵌了黄蓝亮色的琉璃。但除这些外都是模糊的,只有家具轮廓的背景。她的脚步没有停顿,像无所察觉地走到沙发上坐下。 她的的眼神一瞥,看见了茶几上一封信,上面写着: 寄 庾伶巷八号胡同叁号邮箱 王知谓 收 她想起方才遇到的王知谓,他说:我从未收到过你的信件。 “这不是南京的邮编吗?”送信的信使凑近看信上邮编,煞有其事地点头,确定是南京的邮编。 她回想起那个信差的话,头痛地撑着额头。在听到脚步声时,她慢慢抬头,首先看到了一双黑色的皮鞋。她还在沮丧尴尬与她通信的对象。眼睛再往上看点,视线划过深褐色的西装裤和红棕色条纹的西装。她苦恼地看向他,她的通信对象,她的哥哥。 当初好几张记录邮编的纸被吹落进水洼,北平市和南京市的字样浸糊,她就该仔细点分辨。她又想了想,还是得怪给地方取名的人,为什么两个市居然还有重名的地方。她最后看向哥哥的脸,也不至于把信寄到了哥哥那里。 她看到的是一张空白的脸,他没有五官。白色的光晕揉抹在他的脸上,能看见雾后的肌肤,但看不清他的五官。 褚师玉突然哆嗦着睁开眼,呼吸有些急促。她感受到睡梦中女孩的情绪,急忙拿过枕头旁充电的手机记录下来,写完此刻后感受后陡然松一口气。 她看到窗帘的缝隙一片黑暗,手机上显示叁点叁十六分。她已经连续看了好几晚的剧本了,头十页的剧本背的无比熟练,但今天却是第一次梦见了剧情。 梦里的一段戏是最重要的一段戏,可以说是整个剧本的“梦难成”的起源。她原本毫无头绪,却在梦里抓到了一点灵感。她打开灯又一次翻开剧本,其实她刚接到这个邀约的时候很犹豫。 她没有系统的训练过,大学跟哥哥的想法一样,也是找了一个专业学习,当作演员以外的后路。他们从小就在这个圈子里泡着,越长大越知道里面的险恶。 但也因为这样,她的演绎没有多少技巧性,自小揣摩的表演方法的体验派系的。她会了解剧本的时代,想象人物的经历,钻研角色的性格,剖析剧本的社会关系。 每一次的剧本,她都会全身心的代入,但这个剧本她不确定。她翻阅过它的原着,比较小众的骨科文。 它没有两个人坦白的爱恋,没有两个人纠缠的肉欲,甚至全本只写了女主如何许国许家。她看完它,觉得把它当成历史小说看也行,但整本书暗流着女主的畸恋。 她无处宣泄,时刻压抑,接过哥哥的骨灰继续她的历程。看到结尾,你甚至都不觉得她爱着她的兄长。因为在故事的后半段,她渐渐变成了兄长的性格,施行着兄长的行为处事。 所以,它的作者为它取名——梦难成。 梧兰舍弃了自己。 褚师玉有些抗拒这种过度压抑的类型,她很明白自己的能力在哪。她不确定她接了,还能不能走出来。 她觉得口干舌燥,打开门去喝水。 可是这个剧本的配置太好了,导演是国内外出名的导演,剧组是一流剧组,投资商众多。 她舔了舔干燥的唇,是副导演看过她的电视剧,觉得她合适。如果不去,多少有点不识抬举。如果去了,她必定能到更多的好处,学到更多的东西。于是她和经纪人商讨,两相比较之下,认为利大于弊,决定接了。 她用手机照明,略过沙发上的生物,耳边是生物的鼾声。她走到厨房,心思却被勾到打鼾的地方。她浸润了唇瓣,含着一口水。有些疑惑,明明小时候不打鼾啊? 文中地址地名全是瞎编 5 “呃,唔……”一只手先一步伸出了沙发扶手,伴随着晨醒的叹息,“这啥沙发?都给我睡僵了。” 褚师勉掏了手机出来,八月二十叁号下午一点。上午八点前有二十来个未接电话,和一个已通电话。他的手机设置了自动录音,他躺着听手机传来的好听声音。 “喂,泷哥。”褚师玉的声音偏向甜美,语气柔和。听起来舒服的像大白兔上的米纸,糖的甜味揉烂米纸在舌尖上。它软烂的像液体,跟随地心引力渗过血管壁,融进血液一起被输送到心脏里。 在手机里听到的声音和现实里的,是不一样的。不是说声音改变了,而是手机自带的电流附着这一点声音,轻轻钻进耳穴,电的他怦然一愣。 随后的声音就是孟泷的声音,褚师玉跟他说明下情况,给他请了一天假。 褚师勉回神,录音已经结束。这些年他们一直微信打字聊天,还是头一遭安静地听她的声音,挺好听的。 他看见微信上的红色图标,打开发现是褚师玉发的。 ..玉..:给你买了一套口腔清洁用具,在卫生间挂钩上挂着,毛巾也在里面。其他的自行解决,好好休息。 他走到卫生间的脚步略显轻快,嘴里忍不住嘟囔:“妹妹真孝顺啊……” 褚师玉趁休息时间翻了翻手机,一条信息刚好送到。 免费吗 力害吧:谢谢妹妹[微笑] 褚师玉每一次看到这个名字就嘴角抽搐,愤愤打字输送。 ..玉..:你昨天什么时候改我备注的!你的这个名字真的很不要脸! 免费吗 力害吧:反正都是私号,兄妹何必在嘛。 ..玉..:……警告你,再有你就等着呆我的黑名单吧! 褚师玉把他的备注改了回来,真地觉得无语。幼不幼稚啊他,看见孟泷用黄段子当私号网名,还自我革新把名字里的“勉”拆成黄段子,什么奇怪的胜负欲?这方面赢了孟泷,很有成就感吗?孟泷有老婆,他可没啊! 褚师玉喝了口水,让化妆师补了下妆,回到摄影棚看看摄影师拍的照片。 褚师勉收起手机,笑着走出门。妹妹呀,不就是用来逗着玩嘛。 他回到自己的公寓泡了杯咖啡提神,手机调出了电影《梦难成》的原着。他之前看剧本看了一晚上,但原着还没来得及看。 原着一共一百叁十四章,他又看了简介开坑的时间,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原来是这几年的小说啊,之前那几本玛丽苏果然不能比。 原着毕竟不是剧本,他花了一下午草草看完。虽然这本书非常小众,但他不得不说,这人写得真不错。 这书的背景在民国时期,女主梧兰是富商的女儿,父母离异跟随母亲。父亲供养她上学,生活费由母亲承担。民国叁年日对德宣战,侵占青岛,母亲病逝,梧兰跟随父亲的人前往南京。 一次被洋人骚扰,王知谓救下了她。梧兰的父亲与洋人认识,此事不了了之,但王知谓却被洋人报复,孤身前往北京。他替人送一打写了邮编的纸,碰见梧兰相约通信。梧兰见他有事替他送,却不慎掉了几张纸进水洼。 弄错的邮编将信送错了地方,信封携着少女懵懂的好感,送到了南京的庾伶巷八号胡同叁号邮箱。原本是无人接收的信,恰逢旁人信件地取出,底下的信封坍塌,跟着滑出了邮箱。阴差阳错,梧兰自小分离的兄长捡起了信,看见了寄信人的名字。 褚师勉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一边。 梧蓊看见陌生的收件人的名字,怕妹妹被歹人欺骗拆了信封。后来他常年在外,妹妹也要上学,他交还不了信,也不好意思说拆了妹妹给心上人的信。尴尬地躲避了五年,妹妹发现后也尴尬的与他减少了来往。 不过梧兰躲着他不是因为尴尬,而是因为这五年的信件交流,已经让梧兰对通信的人产生了爱慕。之后兄妹两人先后当了共产党的卧底,哥哥暴露枪毙示众。妹妹接手哥哥的工作时才知道,被她视为家国耻辱的哥哥,是她的同志。 年少时的暗恋破土而出,死去的人活在了心里。她后半生的头一年,便记不住梧蓊的样子了。但两人通信的内容却日复一日地刻进心里,融进骨血。 褚师勉拿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可惜结局有些落入俗套了。就凭梧兰敢独自加入共产党,成为卧底的举动,怎么会因为男女之情而抛弃自己呢?那时候的共产党式微,加入它,可需要破釜沉舟的勇气。 他一口气喝完咖啡,苦的直皱眉,不太清晰的脑子立马清醒。幸亏他试的是梧蓊,别人的都苦大仇深的,就梧蓊一根筋也不怕流言蜚语。听说是没人能演出导演想要的拧巴,才空置的。他一定要拿下,这个本子一定能火。 昨天写完发现写了太多原着剧情,想改但不知道从何下手,就先发出来了,可能会替换 签合同 他看时间晚了,拿着昨天和褚师玉一起买的菜,做了一顿晚饭。他没看剧本没刷手机,洗漱完后转眼,又投入了新一轮的补觉。 天朦朦青黑,似有手眼抓住了一切的光。高楼耸立,漆黑的阴影吞吃了眼睛里的顶层。排排列列的楼紧密无间,黑黑的轮廓透着肃穆。 最近一直高温,这一片是水发电,叁四十度的温度终于迫使政府节水节电,这几天凌晨就断电了。 褚师勉清醒,打开手机才叁点半。 “呼——”他长出口气,揉着额头起床。在褚师玉那睡饱了,没想到闹钟都没响就起了。 他刷了牙,草草抹了遍脸出门晨跑,回来洗澡后已经四点二十六了。 他叼着两片面包片,也没烤,带着它久居冰箱的冰冷,给他冻的不能再清醒。 到达约定地点时才六点多,约定的地点还没开门。他原本想蹲在门口看会剧本,脑海里就突然响起了一抹好听的声音,没有电流的干扰,好似更加甜美了。 要是被拍了怎么办? 褚师勉下意识摸了摸鼻头,停顿了一下起身。也是,以后有点名气了再传出蹲门口的照片,的确挺不雅观的。 他最后走进了另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店,等这家店开了,才走进约定的包厢。 虽说这家店是饭馆,但店是一帮退伍军人合开的,饭菜一般,可安保一流。在这附近的明星富商,大多数都会来这。偶尔也有看重这的商人会入股,在为他们增添设备后,来的人就更多了。 褚师勉踏入走廊,这里的装饰比较朴素。墙壁贴了原木色的壁纸,头顶有半圆的顶灯,光穿过有花纹的灯罩漏在了墙上,地上铺满了浅绿色的地毯。看起来像偷了自然的亿亿万分之一的意境,悄悄搬进了这一处长长的走廊。 他向前走,眉毛忍不住跟着眼珠转悠地动了动。这倒不是设计有多高明,而是颜色搭配的高明。他跟随侍从进入包厢,绕过四季锦绣屏风,入座长桌的右侧。 “先生,请喝茶,有需要可以按桌上的按铃。” 褚师勉颔首,看对方微笑着走出门合上门后,从容的打量屋内。不一样的风格,黑白色调,以几何图形的墙砖拼接排列不同的图案,深绿色的地毯连接到屏风下端的深绿色。 如果说屋外的长廊,是日出时分靠近森林的平原。那这里,就是昏黄时候的森林深处,诡秘,幽静,带着点童话的美妙。 妹妹高考填的专业好像是室内设计,跟设计这里的人相比,哪个更好一点?唔,泷哥老婆好像也是这个专业,她比妹妹厉害吧。 褚师勉一个人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又拿出剧本细细翻看。剧本上的内容很干净,他不喜欢记在剧本上写札记,因为他能把感想都记在脑子,但写下来很乱。 他拿到的这剧本其实是选角导演给的,原本他是可以赶上那天的试镜的,可惜毕业论文刚好有些问题,被导师叫走了。 他庆幸地松口气的同时,把剧本合上,现在他其实紧张的有些看不进剧本。选角导演和孟泷是朋友,他和孟泷里应外合,磨了导演两天,才有现在的机会。 褚师勉喝口水,紧绷的神经一下察觉到了门锁扭开的声音。他立马起身,绕过屏风迎接。 肖峮儒坐下,看向对面的年轻人。他五年见过对方,他女儿正好和他在一个学校,高考的时候碰见的。他见过的人很多,但对方那时候的神情给他留了点印象。 那时候下着雨,少年带着稍微小点的姑娘走在雨里。周围的人堆满了,他的目光透过车窗,穿过一片雨幕。他看见少年,把姑娘带进临时搭的大棚,眼神里堆了沉重的执拗。 他的女儿那时候正准备着写一本书,从高考开始准备到了大二。她大叁写完的时候他看了,那里面的一个角色,立马让他想起了这个少年,这个眼神。他甚至因为这个短短的印象,看完了书,问女儿拿了版权筹备拍摄电影。 他之前让乜鸣给了他剧本,但他没来。他不喜欢中途离开的人,他觉得这种人不够认真。但他的经纪人和乜鸣一直在争取,他想到五年前的那一眼,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褚师勉见肖峮儒默不作声地看他,背后的寒毛被盯着立起了不少。 “肖导您好,我叫褚师勉。”他率先发话,原以为会有很多人来,一开始就应该干酒,没想到就一个人。 肖峮儒点头了解,“直接开始吧。” 褚师勉一愣,慢慢深呼吸起身,直接来啊。 这一段是梧兰才发现,梧蓊就是和她通信的人时候。梧蓊从门口走向到沙发边,他能看到沙发的少女攥紧的衣袖,搓磨的鞋尖。 他无意瞥见了桌上的信封,了然地停住脚步。少女的发顶捉摸不定地扭动,慢慢抬起了头。 他似乎听见了细弱的声音,“哥哥,我好像一直把信寄错了……” 他的眼神也不自觉乱飘,五年以为是什么歹人要骗妹妹,没想到妹妹的心上人。一开始他是想还信的,但在店里店外忙来忙去的,半年才又翻到那封信。 “……我,原是想给你的,但忙得忘了半年。我悄悄探过你,你是要寄北平的,我联系了,无人在那。”平时温润的神情显着羞涩,尴尬。他停顿了一下,心里也涌上了一股烦闷,接着又有一点心虚地讲:“我怕你伤心,便不敢告诉你了。” 一节选结束,肖峮儒摸了摸下巴讲道:“你的眼神,不够内敛。梧蓊是个老道的商人,也是陌生的兄长,你看起来……” 他想了想,“有些外放,没有面具。他狡猾执拗,除了和梧兰通信的时候,任何时候他都有一层面具。” “肖导,没有人可以一直戴着面具。”褚师勉有不一样的观点,“梧蓊和梧兰通信以解决心里的郁闷,那一天少了这唯一的路,他做不到戴稳那一层面具。” 他接着讲,“虽然他不爱梧兰,但并不只有爱情,才能摘下别人的面具。梧兰毕竟是他的妹妹,亲情加上五年的友情,他难免会撕开假面。” 肖峮儒放下手坐正,他的确有些理所当然了。这几年的主流变得太快,快餐式的爱情剧层出不穷。电影也跟电视剧一样烂到极点,入眼皆是为爱情为自己。看的太多,反而忽略了除了爱情之外的感情。 “……我记得,你大学是导演专业?”他看向褚师勉。 “是。” “跟着我学吧,我大概知道你想走什么路了。”肖峮儒从包里拿出合同递过去,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褚师勉迅速握住他的手,张扬地笑着,“谢谢,合作愉快。” “要是被拍了怎么办?”出自第二章妹妹的话 别乱蹭 肖峮儒率先离开了包厢,顺便结了帐。至于褚师勉,则因为两片面包不够,在加餐。 他打开手机,播出了一个号码。 “乜鸣,梧蓊就定褚师勉了。” “唔?”某选角导演显然很吃惊,“这么快!你应该才到那没多久吧!” “我就看了他一个节选,”肖导坦然自若地回答,顺便打开了车门,“我敲定他也有她妹妹的原因……女主,那个褚师玉,是他妹妹吧?” “是。” “嗯,兄妹来演兄妹,肯定比陌生人来演的有默契。更何况褚师勉给了我一种感觉。”他想了想刚才的画面,虽然他没有看见五年前那种有些病态的眼神,但他看着他的表演,能感受到他把生活里的压抑,都发泄在了表演上。 一开始他看向虚空的眼神是平静的,但僵硬的指尖正在兴奋地颤抖。这是褚师勉回来后第一次在人前表演,跟角色有想法似的。 在肖峮儒看来,梧蓊对着这五年的通信足以爱上梧兰。他有只管给钱的父亲,无数贴上来的“跳蚤”,忙碌无休止的在战争中捞钱的生活,没有感情。也只有这一份弥足珍贵的感情,促使他向妹妹一定会走的道路前进,为妹妹探路。不然在他死后,梧兰怎么会在他的住处,发现那么多保命的信息。 虽然女儿不认可,说是因为主角光环,但他喜欢逻辑化。 他想完完全全把女儿的书搬到银幕上。褚师勉可能会演出他心中梧蓊的样子,并且他和女儿的观念一样,认为梧蓊不爱梧兰。这样既满足了女儿也满足自己,何乐不为呢。 “什么感觉?”电话里传来乜鸣疑惑的声音。 “……没什么,直觉他会演的不错。” “老板,以后请不要这么随意,我可靠着您吃饭!” 乜鸣听着耳边不太负责任的敷衍,在挂断后,伤心地去找孟泷哭诉老板的无良二叁事。 在肖峮儒离开半小时后,褚师勉吃饱喝足走出饭店。 肖导说人员齐了,还有十几天开机,索性今晚他请客,让大家熟悉熟悉。他想了想衣柜里,一列单调的白灰色衣服,好像,他没有比较好看的衣服。 褚师勉无奈地找孟泷寻求帮助,恰好碰上了正在哭诉的乜鸣。于是叁人组正式泡在了商业街,买了一天的衣服。不仅什么风格都买,也把其他季节的衣服买了个遍。 等他们放完东西打理过后,包厢里就差他们仨了。 褚师玉看向身边的男主演,“前辈你好,鄙复姓褚师,名玉。” 薛携熙扭头笑了笑,“你好,前辈不敢当,叫我薛携熙就行。” 周围几个男男女女也开始自我介绍。 “我叫泉衣,可以叫我衣衣呦。”“我叫明骞。”“汪陆尔。”“我叫秦月愉。” 褚师玉的目光,随着介绍飘过那叁个空位,心里隐隐有些不耐烦。谁啊?为什么来肖导的局还会迟到?明明是这么好的机会。 肖峮儒欣慰地看他们相处愉快,这次的拍摄氛围应该会很好。 褚师勉拽两个拖后腿的大步向前,面色严肃地想生吞了后面两个。这俩货也太慢了,都迟到四五分钟了。 沓沓的脚步声,急切地穿进一步之隔的门板。叁人平复了急促的呼吸,互相整理衣着后打开门。 褚师玉听见声音抬头,一双白色运动鞋首先踏入屋内,其余两双鞋紧跟其后。对方穿的白色九分裤下外踝清晰,红白相间的长袖外套敞开,露出里面针织冰丝黑衫,隐隐的肉色轮廓透出。 她完全看不到他身后的两个人,只觉得这具身体如此年轻性感。但她看清对方的脸后,表情一僵,直觉得像是吃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 ……褚师勉的审美被绑架了?怎么走性感风了! 褚师玉一想到自己刚刚垂涎了谁,心里就恶心的紧。 褚师勉带着两人自我介绍后,正对着褚师玉坐下。他没看她,听着肖导为他一一介绍其他人。 “噢,对了,这是你妹妹,那我就略过了。”肖峮儒略过褚师玉,最后为褚师勉介绍薛携熙。 双方点头微笑,寒暄了下便各自分开社交了。 褚师玉看他觥筹交错,自己则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别人说话,有些心虚地吃着菜。她知道褚师勉不喜欢她接这种类型的剧,这个是瞒着他偷偷接的。 她一顿晚餐食之无味,回去的时候和孟泷换了个位置,让他跟他老婆回家。自己悄悄摸上了褚师勉的车,试探着抓他的袖子。 代驾还要等一会才来,她逼出几滴眼泪在眼眶里,看起来无害又可怜。 褚师勉见自己还没做什么,对方就可怜巴巴地盯自己,忍不住咬了咬自己的后槽牙。 “哥~” 声音黏黏糊糊的,外套被拽着乱甩,心情更烦了。褚师玉见这招没用,把脑袋往他怀里钻。乍一秒感受到他身上热乎的温度,立马忽略掉这点不自在继续蹭,“昂啊~不要生气嘛~” 一根手指怼着她的脑袋推开,声音冷冰冰的。 “……别乱蹭。” 没有人可以欺负她 “你知道你现在的水平吗?”对方平静的声音缓缓响起,“你在这种角色里面沉浸,你出不了戏的可能性有八成。” 褚师玉听他摊开说,不甘心地做最后的挣扎。她摆动外套的动作幅度变小,但声音却越发的可怜,双手轻轻搂住他,“哥~别生气。” 褚师勉双手把她扯开,面无表情的看她,眼神溢出了一两分的冷淡,“你合同签了?” 他见褚师玉心虚地低下眼神,捏着她的手紧了几分。 他微抿唇角,压着火气,“你老实告诉我,你如果出不了戏的话,你怎么对付?” 褚师玉默不作声。 他等了半晌,手终究是甩开了她的手。他怒不可遏,眼神隐隐有股阴凉的冷光,执拗地盯着她。 “为什么你和王梦总想着火,总不把自己的健康放在心上?” 褚师玉的眼眸垂得更低,“我和你不一样。” “我和你不一样。”她无意识的轻声重复了一遍,“你是男的,我是女的,光这一点,你就比我轻松太多了。” “圈子要想有好资源,就那么几条路。要么靠后台,要么靠色,要么靠运气,要么靠吃苦。” 她疲惫地靠上椅背,“圈子里永远是男的比女的吃香,粉丝也是爱男的比爱女的容易。我成年那会儿,逃过两回酒局,是个盯了我很久的老板。我报警了,差点被雪藏。因为那时候稍微有点起色,跟公司续签协商才不了了之。” “我现在只有努力,再努力,我才能避免那种情况再次出现。”她双手捂住脸,又搂住他,再开口嗓音哽咽无力,“哥,别生气。” 褚师勉的腰身被捁得紧,胸前的冰丝衫不再轻薄,滚烫的泪浸得它无比沉重。他和她分隔了很久,久到她长大了都不知道。 他下意识回抱住她,回过神,声音有些沉闷沙哑,“我没生气。”她只有他一个亲人了,他知道她怕两人分开,所以他抱着她,回应她。 代驾来的时候两人才刚刚分开,一人眼睛红肿,一人眼眶通红。 代驾接过车钥匙把自行车放上后备箱,坐上驾驶位时忍不住向后瞟了一眼,这是情侣分手现场吗?不过这女的有点眼熟。 代驾把两人先后送回家,骑自行车接单上路。在撇到一旁手机店的人形立牌时,他惊讶地看向来时的方向。怪不得见女的有些眼熟,是明星啊!那男的呢?他们哭得那么伤心,难道是公司棒打鸳鸯!我艹,我撞见了什么不得了的新闻! 这边的代驾心思乱飞,那边的褚师勉却忍不住发狂。他不是性格好的人,在安慰褚师玉的时候,就压抑很久的脾气。 他一会到家就冲到健身房,那里他挂了一个沙包。他用力的击打沙包,毫无章法的发泄,等冷静下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将近四十分钟,晚上十点左右。 他坐在地上喘息,心里的火气也平息了一些。他知道他现在还没能力护住她,但这次的机会很难得。娱乐圈里最注重的就是导演,资本甚至会为好的导演退步很多。 根据肖导私试对他说的话,他应该会教他到剧组杀青。他的眼神有了些期望,如果可以拜肖导为师,十年内转型做导演的可能性更大,获得的人脉和财富只多不少。 他无意识地垂首,眼神发滞,他会成功的更快,没有人可以再欺负她了…… 娱乐圈导演最重要是私设,娱乐圈还是资本最重要啊 羡慕 “哎,阿沁!来来来!”场记顺手扶稳车上的道具,看见有人经过车前,急忙下车喊住,“阿沁,等下开机仪式要开始了,下午就正式拍摄。那个道具修好了没,下午能送到吗?” 褚师玉从阿沁身后走过,听见两人焦急的谈话,自己的心里,也忍不住开始焦躁紧张了。 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唇皮似纸团铺开般皱软。她插进口袋的双手握拳,手心湿答答的全是汗。 第一次主演电影,演的还是肖导的电影。她强装镇定的到位子上坐下,仿佛回到了高考进考场的时候。她这才发现,她真的跟那时候一样,一紧张就忘记喝水,怪不得嘴巴干涩的厉害。 现场布置的差不多了,身边的位子空着,演员有一些还在车上休息,她是最先下车的。 她拿出剧本翻了两页,有些看不进去,她又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这回,她看见不远处的车上来人了,好像是薛携熙。 她见他走进了,起身迎他。 说实话,娱乐圈里不太在乎许许多多的奖,奖拿了撑场面就罢了,最在乎的还是营销包装。而薛携熙不太一样,因为他的父母是着名的表演家,他对自己的要求非常高。他需要的不是粉丝的认可,是专业人士的认可。甚至可以说,娱乐圈里有质量的比赛,无论国内外,近一半他都参加过。 褚师玉和褚师勉一样都有自己的规划,褚师勉之后会向导演转型,而她会在赚到心仪数额的存款后,转业室内设计。 她热络的和薛携熙攀谈,心里想着一定要偷师,一定要学点东西。毕竟当明星太赚钱了,提升演技才不愁没活儿。 “薛哥,你为什么会演王知谓啊?我以为你应该会更想演我哥的那个。”褚师玉有点好奇,因为王知谓这个角色的故事性比较薄弱,以薛携熙的风格不像是会接这类角色的。 薛携熙勾起了嘴角,笑的莫名的甜蜜,“因为有个女孩,想让我演王知谓。” 褚师玉下意识闭嘴,她似乎知道了点啥,原来薛哥有对象了! 她见薛携熙的笑容压不下去,终究没忍住扫了眼周围,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她斟酌字句地输入删除,悄声对薛携熙讲道:“薛哥,看看微信。” ..玉..:薛哥,你和那个女孩的事,你别在公共场所旁若无人的,容易“听者有心”的。 薛携熙笑了笑,抬头直接对她讲:“今天下午你就能看到官宣了,她昨晚同意了。” 褚师勉到的时候,就看见了褚师玉兴奋发红的脸蛋。他看见她的对面是一线的薛携熙,有些疑惑,她是薛携熙的粉丝吗? 他没多想,提着叁大袋果茶走去。他拿出两杯,一杯塞进褚师玉的手里,一杯递给薛携熙,留下其他演员的份,就由孟泷分发给工作人员。 他在褚师玉身边坐下,跟薛携熙招呼了一声。 “薛哥早。”没错,薛携熙今年二十六岁,比褚师勉大了四岁。 “早。”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褚师勉没他妹妹自来熟的本事,假装拿果茶凑到褚师玉的耳边悄悄问。 这毕竟是别人的私事,虽说对方不在意,但也不好说太多。她只好捂着发红的耳朵,用嘴型告诉褚师勉没事。 褚师玉被这消息吓了一跳,连开机仪式开始的时候都有些发愣。薛携熙一脸甜蜜地说要公开的时候,褚师玉就有些羡慕。 她如果有喜欢的人了,她也想公开,但她还要赚钱,肯定会在转业后公开。那这样,就总有些失落,像给不了他最好的一样。 褚师勉见她发呆,左手抬起朝她脑袋一压,两人一起跟大部队弯腰致谢。 开机仪式结束,褚师玉赶紧理了理自己头发,“干什么啊!头发都乱了。” “这话问你才对吧,刚才不压着你,我们都弯腰了,就你一枝独秀吗?”他带着她躺进车里,“刚才想什么呢?” 她心虚的怕上车,坐到最里面,声音轻轻的,“没什么。” “什么?”褚师勉上车,没听清。 “我说过了,不再讲第二遍。” “切。”褚师勉不在意,拿出剧本。 “呐。”他扔了瓶水给她,“你嘴都快掉皮了,上火?” “没有,忘喝水了。”她接下,“你以后给我买果茶能不能放冰啊,我喜欢喝冰的。” “你觉得呢?”他敷衍道。 “可以。” “呵。” 到时候再说 今天的拍摄日程刚好撞在一起,两人的整个下午都一起呆着。褚师玉今天下午主要拍摄的内容,是梧蓊兄妹相遇前的事,交代她如何逃难,如何投奔。而褚师勉这边则是,梧蓊后期奔赴法国巴黎,暗地里成为了共产党的卧底。 现场是两个场地,刚好隔了一条路。褚师勉刚在这边挨了枪子儿,褚师玉就在那边的绿幕前被投了导弹。这边的房间里,有觥筹交错的暗笑嘲讽,那边的户外,就有昏头土脸瘫在地上的气喘吁吁。 短短的一个下午,因为拍摄的要求很高,他们才完成了投奔的开头,和走进共产党的聚会。 “听说这里附近新开了火锅店?”褚师勉刚刚卸完妆,正坐在椅子上休息。 现阶段是他们在A组拍摄,其他在B、C组拍摄,褚师玉就和褚师勉共用了一个化妆间。她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师把沾了卸妆水的卸妆棉,轻按在她的眼皮上。 “好像是叫‘一筷捞锅’,”褚师玉眼前一亮,化妆师把卸妆棉拿开了,“姐姐,你去吃过吗?” “我吗?”化妆师小姐姐略微惊讶,这几年的明星气性都挺大,没想到还会遇见这种随和的,“好像去过,就前天吧。那家还行,不过你们要身材管理吗?要的话还是算了,火锅油挺多的。”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问了出来。这几年明星的营销越来越厉害,这些外在的管理也越来越忽视。她看他们像是要走正统演员的路子,才多此一问。 “啊~”褚师玉沮丧的啊了一声,“其实,我就想闻个味儿而已。” “呼——”褚师勉出了口气,过去帮化妆师一起给她卸妆,“等你不当演员吧。” 他想了想,也很沮丧,“也等我不当演员吧。” 最后两人,连哄带骗又拐了许多工作人员,一起去饭馆搓了一顿。虽然导演和其他演员,因为有其他安排没来,但不妨碍他们吃的尽兴。当然,褚师玉两人主要吃素。 众人分别,孟泷和他老婆王梦同一辆,褚师玉和褚师勉同一辆。到地方,褚师勉下车前看她的眼神有些凝重。 “明天你要拍的,有信被揭穿那场吗?”今天中午,他无意中瞥见。在她的明日安排里,似乎有信的字眼。 他没等她回答,自顾自说到,“不管你什么时候拍这段,别投入进去。” 说完他就下去了,头也不回的离开。 褚师玉忍不住捏住袖边,横躺在座位上休息,后背靠上的真皮像真的柔韧的躯体,温热的温度拥抱一样包裹着她。汽车发动,身体随司机的油门刹车间轻轻摇晃,舒服的不行。 她很喜欢有人关心她,但她也想做到最好。其他的事情,还是到时候再说吧。 十点四十二分的夜晚平和安静,在川西街道的尽头,一辆米白色轿车驶过。黑蓝色的天空在车窗里迅速挪移,一轮新月亮眼的过分,没有星星相伴,孤独的印刷在她的眼里,心里。 她想抓住梧兰,就必须抓住她最开始痛苦的感觉——孤独。 还有人在看吗,有点怂了我?_?评论区打个“!”呗,别吓我?_? 多学学多看看 第二天的日程里有信的部分,不过是跟王知谓弄错邮编的戏份。 一早褚师玉就坐在懒椅上,半躺着身体看手里的剧本。他们重逢在清晨,肖导要求尽量不用绿幕,用实景。于是她和薛携熙叁点起床,整理吃饭化妆,再留了半小时看剧本。 夏日是炎热的,但在日夜交替的时候,又凉惊起肌肤上一片的疙瘩。手掌盖上,手心里毛毛糙糙的,搓了搓又凉又热。褚师玉把滑下去的外套往上提一点,看见对面车上下来的薛携熙。 “早上好,薛哥。”褚师玉起身打招呼,外套拿开时打了个哆嗦。 薛携熙面色有些阴沉,勉强笑了,算招呼打过了。 “……薛哥,你心情不好?”褚师玉察言观色,犹疑地开口:“出什么事了吗?” 薛携熙盯了她一会,吐出一口气,“算了,反正昨天也跟你讲过。” 他打开手机给她发了微信。 薛哥:她后来后悔了,还是觉得不合适。 褚师玉恍然大悟,怪不得她昨天下午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微博上的热搜。 ..玉...:薛哥你问过她哪不合适吗? 薛哥:没问过,但我大概知道是为什么。 褚师玉手一顿,别人的私事,她不好多问。 ..玉..:那知道原因的话,就预祝薛哥你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薛携熙没回她,她见他仍旧浓眉紧锁,想了想打字到。 ..玉..:等你有时间,抽个几天假出来,和她好好谈谈吧。 薛携熙关了手机,对她点了下头。 因为薛携熙的不在状态,他直接成为了肖导的唯一靶子。实话说他演的很好,但却总是差一点感觉,压着忧虑。肖峮儒喝口水压一压火气,总是差那么一点。就像排列整齐的十几双白鞋子,中间的一只,有一个深褐色的鞋印,在白色里分外醒目。 时间一分一秒过得迅速,肖峮儒将剧本卷的不成样子,乍一眼还以为是皱巴巴的毛巾。 “卡!薛携熙!王知谓是个对女孩绅士的人,更何况在你面前的,还是你有好感的女孩!”他停下手里的机器,大步走过去,“你一起以前跟我合作的时候,我就跟你讲过很多遍。不要被生活情绪左右,你什么时候能贯彻?” “我们今天已经有一小时被你浪费了。”肖峮儒的暴躁逐渐冷静,怒火勉勉强强压抑着,“你今天别来了,情绪平复好了,明天再来。” “抱歉……好的。”薛携熙犹豫地看了他一眼,还是低头离开了。他出身不俗,能力尚佳,少有不顺心的事。可这也导致他容易感情用事,情绪一旦不稳定,投入工作都成了一件难事。 褚师玉见他离开,心下一凉。都说肖导的严厉非比寻常,旁人的是心里有列跳远的线,跳及格跳满分就行了。而肖导的则是长跑的记录,他要你破纪录,打破他心里对你的预期。 连薛携熙都被赶走一天,她待会不会被赶出很久吧。褚师玉这样想着,头不自觉又低了几分。 肖峮儒打开日程表看看哪组谁有空,发现褚师勉大概九点拍完。他打了电话,让褚师勉拍完后过来救急,把场地的租用时间,调换到了明天的四点半到七点半。然后他带着A组的人,先赶到C组拍其他的。 褚师勉那边正拍着给梧兰写信的部分,卡后听了孟泷的转告。 “唔?肖导真让薛哥走了?”褚师勉有点诧异,像拍摄电影这类的挺耗钱的,放走一个主要演员的一天,也能耗不少。 他没深究,等把这边的戏份拍完了,就和孟泷一起赶到C组的场地拍摄了。 他来的时间刚刚好,褚师玉恰好拍完独处的戏份。 “嗯,你来的刚好。”肖峮儒看见他,就招招手让他过来,“我们拍妹妹知道哥哥是收信人那段,剧本都看过了?” 他见两人点头,“好,你们再看十分钟拍摄。”说完,他就坐到一边休息一会。 褚师勉坐到她旁边,表情严肃,“别投入进去。” 褚师玉没回他,也不肯看他,只顾低着头。 短短十分钟过去,拍摄开始。褚褚师勉见褚师玉被叫停多次有些欣慰,觉得她有把他的话听进去。好心情的帮她劝肖峮儒好久,最后肖导把他支开,单独和褚师玉聊了一会。 “玉小姐,你知道你哪让我觉得不行吗?”肖峮儒面目冷硬,“你没有对梧蓊的那点爱情,破灭了的感觉。” “我知道,让你对自己哥哥演爱情很尴尬,但你的工作是演戏,对吧。”肖峮儒说的语重心长,“请拿出点作为演员的专业素养。如果还是觉得不行,那下午你就去那些约会场所,多学学多看看。” 褚师勉很快回来了,分发被打发去买的饮料,坐回褚师玉身边。褚师玉思考着肖峮儒的话,去拿饮料时握空,手拿偏了。 最后她没跟褚师勉讲些什么,下午也没有来。好歹肖导是礼貌让她去的,不是像薛携熙一样被骂走的,半天和一天的差距还是不小的。 19号我家住进新房了(虽然我在外面实习住不了?_?)但这个还是要发个一章庆祝一下?(?^o^?)? 咋办呢 下午一点半,褚师玉唉声叹气地走出门。今年的夏天算是顶热的一次了,南方多个地方持续四十度了好几天。听说都到了车里放鸡蛋,都能蒸熟的地步。 这热滚滚的阳光伤人的很,尤其是下午。褚师玉刚走出门没一分钟,就感觉皮肤上涂的厚厚的防晒霜都化了。她举着遮阳伞快步走到停车位,眨眼钻进了车里。 “呼——”她打开空调坐了一会,才感觉缓了过来。 “约会场所?”她闭眼思索。 梦姐和泷哥公司是认识的,因为都是经纪人,他们的恋爱根本就是边工作边约会,约会地点都是拍摄场地,不具备参考价值。而她和她哥都是从小工作,没时间谈恋爱,她身边基本上也是母胎solo…… “啊!”她烦躁用力一躺,靠背回弹震了她一下,“什么鬼啊……我身边居然这么多单身狗。” “等等!”她突然起身,等等,据她所知,有一个不是。 她有点忐忑地打开电话簿,可问他会不会不太好,毕竟刚认识没多久。她脑袋里空白,心下一横,找到那个号码拨了出去。 手机里铃声响了挺久,褚师玉一时间冲出的勇气也慢慢退却,跟着铃声戛然而止。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喂,她下意识出声,发出了破碎的声音。 “‘靴’~”声音沙哑又陡然尖锐的拔高,一声走调的音节吐出。褚师玉连忙拿开手机,暗自咳了几声,确认正常后拿回手机开口。 “薛哥,打扰了。”褚师玉尴尬地说话,声音都有些颤抖,“肖导让我去约会场所学习学习,你知道这里哪里的比较好吗?” 她想了想,又补上几句话,“因为我身边的都是单身的,我知道有对象的就你了,就过来问问,方便的话能跟我讲讲吗?” 耳边似乎传来了清脆的笑声,像女孩子的声音,然后是薛携熙清朗的回答,“没事,但我和她的约会也不多。只是这里的,我们就去过一个游乐园,还是不太有名的那种。” “你有上网查过吗?” “没,网上都是大火的那种。我是一个人去,我怕我去了被发现,会要找人救我出来。”褚师玉无奈地讲道。 她刚火的时候,公司没有应对及时增派人手,导致她无意被粉丝发现时,差点被踩伤就医。而这次毕竟是暗访学习,她怕人一多发现的几率变大,索性就一个人出门了。 “那薛哥你把定位微信发我吧,我直接去。”褚师玉想着就半天的时间,也去不了多少地方,索性破罐子破摔先去一个试试看。 两人挂断电话,她就朝着薛携熙微信发的定位前进。 等到了地方,褚师玉戴好小熊印花口罩,粉金色墨镜能隐约看见眼睛。白衬衫加黑长裤,银色的项链在锁骨上熠熠发光。她长腿一迈,先朝着小超市走去,她出来的时候都没喝几口水。 她拿了水付完钱,前面的情侣正要走出门。她跟在后面,“鬼屋”“NPC”“古宅”之类的字眼落在耳朵里。 网上好像有好多情侣会去鬼屋,要不然先去鬼屋? 她正式踏进游乐园的地盘,有些僵硬的呆在原地。面前人来人往,或成双成对,或叁两一对,或形单影只。虽说这个游乐场网上不太有名,但不能否认它线下的热闹。 褚师玉悄悄走进角落,见到鬼屋门口的小长队退缩了。她从没来过游乐场,拍戏的时候也没有过游乐场的场地,原来就算不出名的游乐场也这么多人吗? 她在角落里捏紧了自己的小水瓶,神情紧张慌乱,跟她预想不一样怎么办? 火星 她慢慢蹲下,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纠结的乱望,余光分散在一对对男女的身上。 对面的男女十指相扣,左右的男女手臂缠绵。女孩佣抱男孩,白色的衣裙交迭在他的蓝色衬衫上,那边的姑娘捧着玩偶坐下,一位青年举着两杯冰饮匆匆赶到。 情侣这么多,找哪两个跟着比较好啊? “……哈哈,没有啦!”娇俏的女音由远到近,自身后传来。 褚师玉尚未起身,便被身后的推力向前一扑,膝盖就磕在了地面上。 “啊!” 大家被尖锐的惊叫声吸引,纷纷转头,就看见一个姑娘跪着,一个姑娘躺在她的身前。有几位犹豫地向前走了几步,突然一个男生匆匆出现在这处拐角,先扶起了躺着的女孩,又扶起了跪着的女孩。 褚师玉头脑空白,借手上的胳膊慢慢站了起来。怎么回事?我怎么跪的?飞在我前面的女孩又是谁?这个人又是谁? 众人的目光随他们的离开散去,她们被男生扶到了檐下的长椅上坐下。磕去的地方裤子黏着膝盖,有些湿漉漉的。褚师玉走路时,有点麻痛的感觉。她扶着椅背坐下,膝盖上的疼痛感,让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说了让你好好走路,撞人摔跤了吧。”较为青涩的男音在身边响起,她扭头看见那个男生正坐在那个女生旁边讲话。 他揉揉对方撞到的后脑,表情无奈,“还有哪疼啊?” 等他安抚好他的女孩,转头对褚师玉抱歉道:“不好意思,她刚刚倒着走路,把你撞了。你有没有受伤?我们送你去医院吧。” 褚师玉嘴巴动了动,刚想开口就听见那个女生在小声嘀咕,“谁让她蹲在转弯的地方,正常走也会撞到的。” 她不觉得冒犯,反而觉得对方有些可爱。她看见他悄悄捏了捏女孩的腰,却让女孩赌气掐了他一下。 她忍俊不禁,“我也挺抱歉的,我那时候蹲着想事情,倒没想的会堵到人。”膝盖上传来的痛感逐渐剧烈火热,她的面色苍白,好在口罩墨镜把脸遮住,看不出来。 “我这里没事,在等人。要不你们先走吧,也挺耽误你们时间的。” 两人看她坚持,只好先行离开。那姑娘是个爱讲话的性子,走出没几步,褚师玉还能听见她撒娇的声音,“刚才我不好意思说,我屁股也摔疼了。” 她瞄了一眼,女孩正抬头嘟嘴看向男生,手挽着他捏他的手。 褚师玉见两人走远,才呲牙咧嘴地捋起裤筒。两个膝盖没破,但是青紫了一大块,估计过个一两小时就能肿起来了。 她在色块旁边的软肉上揉了揉,稍微舒服了点,“幸亏没破,不然这种天气不能洗澡,会臭死的。” 她揉了一会,把裤筒放下。咋办?除了刚才那对情侣,其他情侣该怎么跟? 最后,褚师玉只好守株待兔。她大手一挥,买了摩天轮、鬼屋、碰碰车等情侣必去地点的门票,准备下午逮情侣看了。 此时的她坐着旋转木马,上上下下摇晃的昏昏欲睡。在她眨巴眨巴的眼睛里,金纱般的昏光已经铺盖了世界。黄昏降临,模糊了游乐园的轮廓,夕阳为它增添了许多浪漫。 褚师玉实在困了,游玩是一件费精力的事。她不仅要马不停歇的游走,还要观察情侣之间的互动,太累了。她走下圆台,身子还是有些摇摆。 破灭必须要先有感情,有了感情才会生出绝望。她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底层那薄薄的水面轻柔地绕圈儿。现在感情基础是打好了,绝望那一边呢? 她斟酌着翻出自己的手机,搜索了她现在疑惑的东西——分手圣地。 看到网页上乱七八糟的数据,她手抵着额头长叹一口气。分手圣地都在其他省、市,这里一个都没有。无奈之下她只能先回公寓,黄昏都要过去了,她还在饿肚子。 等到再出门时,由于不知道去哪,她打算回游乐场碰碰运气。今晚上王梦做司机,在车里等她。 “找不到就算了,反正合同都签。肖导实在不满意要换人,违约金也是可观的。”王梦挑染的一缕发隐藏在马尾里,下车时发梢中若隐若现着红色,“还有别被人发现!” “我知道梦姐,”她撑着回去买的俩拐杖,晃晃悠悠地走,“而且下午我不没被发现嘛!早说了,谁信明星会独自去游乐场啊?” 褚师玉离开小汽车,在无意义的瞎逛。游乐场灯光耀眼,五光十色的LED灯照亮这片地方。因为白日里温度太高,导致玩游戏的情侣并不多,所以到晚上温度下降的时候,一帮子人领着各自的伴侣,在这里玩得尽兴。 褚师玉远远看见那边聚拢的庞大人群,吓得她赶紧杵着俩拐杖摇摇晃晃跳到角落。这边是片竹林,是旁边酒店老板的,也是小情侣之间的“秘密之门”。比如可爱的男孩女孩,在竹林做了些什么事,要洗澡怎么办?要睡觉怎么办?事干完了饿了什么办?不得找酒店,那旁边有不就直接去了嘛。 褚师玉刚走进去没多久,就听见隔着两叁层竹幕的呻吟,还有隐隐约约的叶子窸窣的声音。她僵硬的加快步伐,绕过前面拥抱的男女,最终在快出竹林的地方停下。 “呼——”她背靠竹子,扶着拐杖慢慢坐下,“人也太多了……” 膝盖有点痛,走太久了。她轻轻揉着腿上的软肉,没想到晚上人更多了,不敢逛了,休息一会儿找梦姐接她吧。 耳边忽然响起了慢悠悠的脚步声,本以为又要听活春宫的褚师玉尴尬地捏住拐杖,想悄无声息地站起来,却因为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坐下了。 “……要到了。”像是有一会没说话的样子,下午娇糯的女音有些沙哑。 因为对下午自己把人绊倒的事印象深刻,加上现在隐隐作痛的膝盖,褚师玉一下就想起来了声音的主人,是下午那个很可爱的女生。 “嗯。”男生的声音也很沙哑。 两人的脚步突然停下,女孩的声音多了哽咽“再陪我十分钟行吗?” “……哈——”他叹了口气,脚步声传来,似乎转过了身,“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今天是最后的约会,出了游乐场,我们成为陌生人。” 褚师玉下意识抓住了衣角,有点诧异。下午明明肉眼可见的甜蜜,怎么出了游乐场就要分开? 女孩明显开始啜泣,但没有反驳对方,看来是真的约定过。 “阿琪……如果你没有冒领她的书,我们会不会更快乐呢?我一直在想,我们叁个如果有一个正确的开始,我还会选择你吗……现在她因为我们得病了,纵然我仍然爱你,但我沉浸不了我们的爱情。毕竟我们的生活,不只有爱情。我不会去找她,但也做不到,留在你身边。”男生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的道德感,不容许他持续的伤害两个爱他的人,可能坚决的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呜,喝呜,呜……”女孩没说什么,固执的重复了一遍,“陪我十分钟。” 男生没回话,褚师玉打开手机,他们离开的时候刚好十分钟。 她慢慢站起来,走出竹林看见热闹的街道时,似乎也体会到了他们万分之一的痛苦。下午她见了不少情侣,每一对她都觉得会很幸福。原来,原本理所应当的一辈子,忽然只剩下一个人,是这种感觉吗?不知道方向,又有些失望。 她跟来时一样,摇摇晃晃杵着拐杖,晃悠晃悠地走回停车场。她好像更理解这种感情了,梧兰的绝望,是源于她的道德,她的血缘。 她的爱情是篝火噗嗤出的一颗火星,渺小到不值飞蛾奔赴,点点的温度与火色,令人厌恶躲避,熄灭时亦无人在意。 拍摄前 俗话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褚师勉早早起床去堵了褚师玉的门,打算盘问一下这只“虫”。 “妹啊~”铃声被他按的狂响,轻柔的歌曲被按的毫无节奏感,被迫成为了褚师玉心里的魔音。 褚师玉匆匆穿好衣服,猛地拉开门,压着声音吼他,“有病去治,我出钱!”说完又跑回卧室,把头埋进被子里躺尸。 褚师勉不甚在意,嗤笑了一声进屋关门。 “肖导体谅你受伤,今天八点开工,我七点找你也不是很早啊。”他把带来的早饭放在桌上,转头走进她的房间,“几点睡的?” 他见她亳不动弹,坐在床边,“听说你昨天下午摔了?”见她还是不理他,他长舒一气,那就别怪他了。 他出门拿了冷毛巾回来,蹲在床边,从被子底下掏出了她的腿。 “要干嘛?”褚师玉感受到异样,警惕地直起身。还没来得及收回腿,就看见某人把冷冰冰的毛巾,一下盖在了她的膝盖上,毫不怜惜。 她甚至被痛得叫不出声,侧倒在床上缩成了龙虾。褚师勉看她这样也有点心疼,“知道疼啊,那以后就小心点。” 褚师玉感觉膝盖上的手被拿开了,刚醒的声音沙哑又哽咽,“我要告诉梦姐!呜,好痛……” 褚师勉看见某人的眼屎都融化成眼泪,嘴角都委屈了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行吧行吧,你爱告谁就告谁。” 他又端了盆冷水进来,“快点起床洗脸,洗完自己用冷毛巾敷一会,我给你拿早饭。” 他边说边走,“24小时内冷敷,昨天没敷过?”感觉到身后的安静,他冷笑着转身,“刚好我这有红花油,晚上我给你揉开。” 褚师玉心虚地拿开腿上的毛巾,僵硬地扶墙走路,“我好饿啊。” 她嘴里可怜兮兮的念叨,走向卫生间的步伐非常坚定,“我想吃饭。” 褚师勉听见她撒娇,头疼地揉了揉额头,“行行行,我给你拿饭,吃死你吧。” 褚师玉躲进卫生间前,还能听见褚师勉愤愤不停的话尾巴,“出趟门能弄成这样,怎么不蠢死得了,省的我操心。” 她握着门柄的手骤然抓紧,这么长的句子,故意讲给我听的吧!她加速洗漱,坐在床边冷敷等某人的早饭。 门被再次推开,是没放沙拉酱的叁明治和一瓶零糖牛奶。 “哼,”褚师玉乜了他一眼,“不想操心我,等到你死吧。” 褚师勉大手一推,褚师玉的脑袋就陷进了被子里,“我看你是想死吧。” 她急忙爬起来,“我可是病患,你还推我?” 他不理她,直接把餐盘放到床头柜上,“让你长点记性,吃饭。” 她也刚好饿了,也不管他,拿起叁明治开吃。行吧,不跟你计较。 等她吃完又冷敷了十多分钟,出发到片场还差两分钟开拍。 “啊,都怪你。”褚师玉仍旧杵着拐杖 ,右手抽空拍了褚师勉一下,“非要再多敷一会儿,差点迟到。” 他抓住她的右手,“你多敷一会今天能多站一会,你以为你没拐杖能走多远!” 因为昨天下午褚师玉的不管不顾,今天她的膝盖几乎有十厘米宽了。紫色的肉肿胀的鼓起,膝盖上突起的骨头已消失在肉团里。 褚师玉顿时哑声,心里原本快迟到的焦躁,却缓缓平复起来。她别扭地牵住他,“对不起。” 肖峮儒看见两人走来,一人明显是伤患,“玉小姐,你今天可以正常上工吗?需要在休息一天吗?” “不用,谢谢肖导,我可以。”褚师玉微笑道。 “好,那我们继续昨天上午的戏。”说完,他转身前又看了眼褚师玉,“希望你昨天真的学到东西了。” 原本想国庆一天一章╯﹏╰今天才两章,明天可能还有,后天就上班了,久等了,不好意思(╥ω╥`) 15. “多少钱的馄饨?”白灰的大衣随意披在身上,衣襟和袖口都黑乎乎的。这是个壮实的汉子,在阴冷的天里迎风抬手。他嘴里是问着价钱的,甲缝藏了点污垢的手摊开,掌心里却是一枚铜角子。 老板随口报了价格,伸手拿过,眼睛却和那汉子一样,默不作声地暗暗盯着,旁边邮箱筒前的男人。 男人穿着羊绒呢子大衣,褐色的围巾把他的半张脸,捂的严严实实。 他取完信,脚步轻快地走向小巷。汉子和老板待他走远一些,立马放下东西悄悄跟上,随他们去的还有周围七八个走来走去的路人。 那个小巷附近早早被他们的人围住,汉子倒不着急。他只是握住腰上的枪,带队慢慢跟着不至于跟丢。对方是个狡猾的人,又培养了几个跟他身形相近的替身,每一次抓到的都不是他,每一个也都有骨气的很。 他们也走进了巷子里,这一个是他们牺牲了五个探子换回来的,必然错不了。 蟒蛇走的轻松,心里也确实轻松。自从毙了那五个人,他就知道这计划要暂缓了。 民国四年袁世凯称帝,护国之举就开展的浩浩荡荡。彼时云南都督唐继尧野心勃勃,而滇军军费粮草不足,空有人在犹如人有骨无肉。他则另辟蹊径解烟禁,“设烟厘金,每百两收滇币五元,使鸦片运销合法化”。 其余军阀见之效仿,而上海一直是商贸中心,这些年的鸦片聚集地也逐渐转移到这。当时他在巴黎加入了共产党,发现自家产业里有掺一脚这鸦片之事。他回国后暗自搜索运作,慢慢将分散在各地军阀的鸦片贸易,聚拢到了上海。而这些年的天灾人祸不断,倒也叫他做成了。 他看到前面不远处走来的二叁人,七八人,慢慢停了脚步。看护妹妹的人传来消息,妹妹终究是成为了他的同志。但他也知道,这不过是借着两人兄妹的身份,组织特意送来的替罪羊。 他如果成功了,妹妹会接替他。他一旦离开,这里留给她的,无疑是一堆她亳不了解的烂摊子。这些年他安排人传给他她的消息,他是相信她的能力的,但他也要给她足够了解的时间,不能让她折在这里。 “蟒蛇?”汉子距离他只有半米,“还是叫你梧蓊。” “梧蓊就好。”他浅笑转身,顺手取下了脖上的围巾。 “你知道你跑不掉了,就这么从容吗?”汉子见他如此,不敢相信,既怕他有后手,又怕是空城计。 “有我没我,于我的计划没有多大影响。”他将围巾平铺在地上,坐了下去,“你们人都到了吗?” “什么?”那个老板打扮的人忍不住发问。 “哈哈,没什么。”梧蓊笑着摇摇头,他知道他们怕他布了暗棋,不敢轻举妄动,“我跟你们说说吧。” 他们严阵以待,身子前倾脚扎的稳,手里的枪捏得更紧了。 “我六年前加入了共产党,”他的话讲的不快,带着回忆往昔的松快,“在巴黎的时候,发现了自家人也掺和了鸦片的事。” “鸦片汲人精气,控人神志,毁人良知,说是灭世之物也不为过。就这样的东西,成了这片地方,乃至全国的通货。”他话语平淡,仿佛早早怒骂了多次,已无力再骂,“所以我一回国就盯上它了,花了六年聚在了上海这一块。” “你要做什么!”汉子听他讲着,心里越发躁动焦虑。他控制不住往前走了两步,手里的枪慢慢抬起。旁的人见他上前,有几个冒进地冲上去。有一人手一抖,一枪打在了梧蓊的腿上。 另几人听见他的闷哼,有些激动地上前。“别动!”汉子下意识一拦,见没发生什么事,才带人去抓他。 梧蓊见来人越靠越近,嘴角上扬的幅度也跟着变大,“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字,也应该知道我家家境不错。” “我不仅做了这件事,还花钱雇了全国各地的学生,给那些种鸦片,有亲人吸鸦片,在卖鸦片的人,讲了讲鸦片的坏。” “你知道这些年,鸦片产量不高的原因吗?他们不敢种了。你知道我把鸦片贸易聚集到这做什么吗?” 汉子已经把他提了起来,让人押着,脸黑的不行。 “最近是不是有高层商讨会,所有人都来?我从回国开始,就在上海沿海都买了地,挖了数不清的坑,买石灰石矿。我会当着全上海的面,杀鸡儆猴,把他们的人,连着你们搬来的鸦片仓库,一起沉海。” 众人见他的眼神深沉癫狂,有几个被吓得跌坐在地上,嘴里大叫,“疯子!他是疯子!” 梧蓊停止了笑,显得落寞。说了这么多,他的记忆也回到了年少。走马灯似的经历快速略过,最后停下的却是那一个画面。 妹妹的面前放了一封信,抬起的脸是迷茫的,眼睛有他不懂的难过。他记不得那天她是怎么离开,却记得她声音里的颤抖,绝望。 他们还来不及反应,突然灼眼的猛烈光线首先闪瞎了他们眼睛,其次是紧随光线后出的剧烈声响。最后他们的肢体胡乱飞出,躺着在地上时,才有了后知后觉的疼痛。 大部分人都在瞬间死去,他躺在地上控制不住的抽搐呻吟。过了一会,有人过来了,是他托人找来的两个土匪。 “那边免费领鸡蛋的活动快结束了,他们要回来,我们动作快点。” “好。” 只见两人手起刀落,一颗颗人头落地。梧蓊的脑海里是暗红霞光下的街道,梧兰独自走着的背影。血自他的脖颈喷出,他停止了动弹。 ………… 褚师勉看完肖导剪完的一点片段,总觉得不太对劲。他感觉梧兰和梧蓊之间不止点啥,又没有太多问题。 肖峮儒在一旁指点他,“一个角色在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不同的印象。我要教你的,不是让你模仿我对角色的理解。” “拍摄电视剧和电影,最重要的是剧本的逻辑、节奏和片子的质感。你要有审剧本的本事,也要锻炼拍摄的技巧。”他拿出几本书,“这都是我觉得有用的,你拿去看看。下次你来的时候,把第一章一到四节的问题告诉我。” “好的,谢谢肖导。” 肖峮儒看着他,轻叹口气,拍了下他的肩,“叫我老师吧,你挺不错的。” “谢谢老师!” 喝酒 呜呜—— 绿皮的火车哐当哐当驶过,汽笛响起的轰鸣,震得她耳朵疼。她是穿着一寸长的高跟鞋来的,捂耳朵时还差点崴一跤。 “唉!是梧兰小姐吗?”不远处的胡觉,看见了这个穿浅绿袄裙的女人。他举着写了“欢迎梧兰小姐”的牌子,欢快地走过去。 “请问是梧兰小姐吗?”他又问了一遍。 梧兰扭头一笑,放下揉耳朵的手,低头回应。 “是我。” “好的好的,那我们就去学校报道吧。”胡觉立马带着她走,两人进入了角落的车里。 梧兰坐在窗边看着日落,大片的红色的霞光浸染了人间。这与往日昏黄的昏晕相比,无端的令人害怕,像是打开了一道凶恶的门。这样的景象少见,但她也不是没见过,在八年前还是学生的时候。 她头疼的按揉额头,又想起来一路上想的事——梧蓊在上海。 她对他的感情一直很复杂,有兄妹的亲,有携带的恩,亦有年少的痴,更有如今的恨。他自六年前回国,就逐渐与军火亲密。她两年前跟他分隔两地,这两年他却是声名远扬了起来。 她知道他达成了他的目标,赚的盆满锅满,做的也是卖国贼的行径。可她总是能想到两人五年的通信,信里的人热忱、儒雅、温柔。她分明烧掉了那些信,却总是在落魄、孤独的时候想起。 她撑着头,看着散发着红芒的圆日落下山头。红色的黄昏是平静压抑的,她知道在阳光彻底消失后,夜晚会放出名为暴雨的猛兽。 车子开的很快,他们到达了一所学校。梧兰下车,跟着他去了校长办公室。她是南京派来的交换老师,任期叁年。 她安顿好后出门逛了逛,手上拿了柄伞。她在路上走走停停,跟着角落里的记号买了些东西,绕了些路,最终进到了一个巷子的酒铺里。 里头的掌柜抬头,瞧见她手里的东西也不说话。 梧兰随手放下东西,从盘发里拿出一根细细的针。那掌柜的才点头,带她走进了旁边的里屋。里屋下有个隐蔽的盖子,盖子打开应该是房间。掌柜让她下去,自己走出了门。 梧兰诧异地看他,他不能下去?还是里面有人?跟信里说的有点不一样。 她抿唇下去,里面简朴得很,有一股阴馊的潮气。她皱眉靠近中央,电灯是开的。她拿起桌上的东西,一本破落的书。封页剩下的几乎是靠绳子绑起书脊的一点纸,纸面发黄薄滑,用了很久的样子。 上面的字迹只一眼,便差点烫伤了她的眼,只觉得眼睛热的厉害,涩的厉害。她慢慢拿起书,上面记录了什么时候入党,接触军火敛财透露情报,聚集鸦片贸易到上海,怎么结束。 她翻翻停停,最后一页只写了杀了五个探子。想起无人带她进入地下室,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她一转头,看见了左侧阴影里的木盒,旁边是一尊无字牌位。 她一下跌坐在了地上,脑海里是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她下意识跑出地下室,摇摆间触及门柄,门外突然一声惊雷给她吓醒。 她在连绵的响声里粗喘气,眼睛瞪着手上的门柄。她努力平复好心情,转身,回到了地下室。 掌柜也被突如其来的雷雨吓了一跳,不自觉看向里屋。那个女子娇娇弱弱的,哥哥的骨灰放在那里,也不知会不会被吓到。年迈的老头叹了口气,世道无常啊。 雷雨来的快,去的也快。梧兰捧着木盒走出来。掌柜见她面目沉静,心里惊讶的不行。 “掌柜,告辞了。” “嗯。”他没多说几句,女子便提着伞,捧着盒,沿着不同的路走出去了。 刚下过雨,风也大,夹着棉的袄裙也止不住阴湿的冷风穿过衣衫。她回去便生了病,除此之外一切都好。 “卡!”肖导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各部门都松懈了下来。 王梦过来帮褚师玉脱下厚厚的袄裙,一剥开,里面的黑色短袖已经大半湿透了。她被风吹了一个哆嗦,空白的脑子稍微清醒了点。 褚师勉见她神情懵懂,皱着眉过来,“没事吧?” “呼~没事。”褚师玉赶紧笑了笑,搓了搓胳膊,“出了汗吹风这么冷吗?” 褚师勉见她正常,也懒得回她,“上车,给你揉腿。” “别!”褚师玉立马扯住王梦,身体后仰挂她身上,“别,你揉的太疼了,我要梦姐。” 褚师勉看了看手机,“现在九点了,好不容易等到你下班,你让我白等。”他背一弯,双手搭着她腿一抬,她被晃的厉害,一下子扑在他的背上,“你不走,我带你走。” “那我收拾东西咯。”王梦耸耸肩,不顾褚师玉求救的眼神。 “好。”褚师勉回应,路上看见收拾东西的肖峮儒,“老师,我先带我妹上药。” “行,你们先走。” “谢谢老师!” 褚师勉打开门,一把扔她上车。他从包里里拿出红花油,他已经给她上药四天了,之后几天不上药也行了。 褚师玉紧张地握住他的手,他的左手上是一瓶已经开了盖子的红花油。她捏住他右手的手心出汗,已经感觉自己的腿岌岌可危了。 “哥~”她见他神情毫不动摇,“哥哥~轻一点。” “乖。”褚师勉拿开她的手,倒上红花油,“你是个大人了,不要一遇到事情就撒娇。” 说罢,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大掌揉上她的膝盖。在挺远地方收拾东西的王梦,都能听见这隐约的痛呼。 “上次肖导请客也是,我问你几句就撒娇,还使劲蹭我昂~” 褚师玉因为痛,躺倒在车座上,听他旧事重提忍不住反驳,“那能怎么办嘛!从小到大,你就吃这一招!” 他见到她痛的不行,手里又放轻了些,“那你别老出事啊,出事也要早点说。明明我是你哥,总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喔。” 褚师勉知道她是故意的,但听见她答应的这么拖泥带水,手里忍不住加了力度。 “痛啊!”褚师玉刚坐起来,又给痛躺回去了。 王梦这回听得清楚,褚师玉这嗓门着实不小。两兄妹分别,约了明早一起吃早饭。 王梦送她回家,手里提几罐啤酒,“刚刚有几个朋友吃夜宵多出来的,我看你还是有点不行,喝点减压。” 她想了会,扣扣搜搜拿出一瓶递给她,“别多喝,喝不完放冰箱。” 褚师玉靠着门,抬手接过,“我试试,谢谢。” 等她关上门,叹气蹲下。她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灯也不想开。黑黑的房间给她安全感,心脏像被泡进了盐水,除了难过还是难过。 其实她知道现在在戏外,跟别人谈话也没有多大区别,但就是在一个人的时候容易难过,会想念一个不存在的人。梦姐和她最亲近,她看出来了。 她看着手里的啤酒,磨磨蹭蹭打开它喝了一口。冰凉的酒进入食道,气泡炸在舌头上,清爽的涩苦冲淡了脑子里的情绪。 褚师玉讶异地看手里的啤酒,口感不错。她又喝了几口,头脑有些发热发胀,她坐到桌上喝完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什么感觉了,晕晕乎乎洗漱完,直接就上床睡了。 效果也不错。 17. 褚师玉的头晕晕乎乎的,她酒量不行,一瓶啤酒勉强能撑住。她横躺在车里,王梦坐在副驾驶上,褚师勉在开车。她扭头侧看,可以从前排座位的中间,看到褚师勉平滑的下颌。 包放在腰侧,她的手摸摸索索,从包里拿出湿巾纸抽了一张擦脸,稍微清醒了点。 褚师勉听见塑料包装的声音,透过后视镜看见她在擦脸。 “你熬夜了?这么困。” 褚师玉闭着眼,拿着湿巾纸的手指一紧,接着擦到了嘴附近,含糊地讲:“今天第一幕不就是我死的那一幕嘛,昨天琢磨的挺晚的。” “几点睡的?”褚师勉随口一问,远远看见了倒计时的绿灯,开始稳步降速,停下时刚好是红灯。 “……”褚师玉犹疑了一会,喝酒躺下差不多十一点,她这个状态的话报晚一点,“好像是一两点的样子。” “哦。”他没有察觉,“下次控制点时间,片场问导演或编剧会方便一点。” “好。” 王梦也靠着椅背休息,听着旁边叽叽喳喳的谈话声,不耐烦道:“闭嘴。” 褚师勉转头见褚师玉实在困,切了一声,“行吧,两位休息。” 褚师玉拿清凉的湿巾纸敷在眼皮上,舒服的不回话。王梦更是简单粗暴,见红灯还有两秒,迅速左手一抬一掐,只见褚师勉的小臂上留下一块红印便闭眼转身。 绿灯亮起,褚师勉把痛呼咽下,只能把车开出,在心里怒骂王梦母老虎。 黑色的汽车在四点二十分的城市里穿行,街灯尚未熄灭。青蓝的天隐隐有艳阳的迹象,风卷走了叁四片云。他们一路开往郊区,那一片有一块风景区,是一处叫往璀山的青山。 这一片不太有名,虽说是风景区,但并不是很漂亮,是以游客少得可怜,公路也不太平整。汽车卡登卡登的向前向上,褚师玉摇摇晃晃的清醒过来。忽然汽车剧烈地颠了一下,褚师玉因为差点摔在踏板上惊坐起来。 “没事吧?”褚师勉也被颠的不行,见褚师玉起身问她。 “没事。” 等过了一会,叁人才上了一段平缓的路。没有半小时,他们就到了地方。 叁人下车,这里建了一个临时茅屋,较大的屋子下是大大的板车。此时正摆放在一片绿林前,一条石板路正中央穿过茅屋。 肖峮儒还在调整屋子的位置,褚师勉带着两人先到休息区坐着。这一幕只需要兄妹两人,所以并没有其他演员。 “再往右边动,对!”肖峮儒喊的急促,“对,就这样。” 说罢一旁待命的吊车上前,慢慢把茅屋吊起放下。 肖峮儒去拿水杯,转身便看见了正在聊天的褚师勉和褚师玉。他拿着水杯走过去,打了声招呼,“早啊。” 褚师勉两人回应。 “道具刚到还要整理,你们先去那边化妆。”他指了那边临时搭建的化妆间。 “好的老师。”“好的导演。”两人同时开口。 肖峮儒点头坐下,他们则往化妆间走去。 说是化妆间,其实是两个类似冰箱的大纸箱,里面放着化妆台、椅子和几套衣服。两人分别走进去,褚师勉是年轻的装扮,十分钟弄了一个淡妆。化妆师弄好就到隔壁帮忙,留褚师勉在里面换衣服。 褚师勉穿上中山装,回想剧情,应该是父母离婚,兄妹分别时的衣服。那时梧蓊十五岁还在上学,哥哥归了父亲,妹妹归了母亲。不过他们还没拍这一段。 褚师勉走出门,原本想看看褚师玉化的怎么样,但有一部分道具弄好了,他只好先去拍一段。在这些片段里的他,是梧兰临死前的幻想,虽然他并不明白,肖导为什么要加他的画面。 道具陆陆续续调整好,他边拍边等,等一个小时半过去了,两个化妆师才出来。过了一会,褚师玉也出来了。 她原本白嫩的脸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垂挂萎缩的面皮,红润的唇变的浅薄无色。蜡黄的皮肤上有着对称的皱纹,下颌连着脖颈的皮薄薄一片。她身上是一件寡淡的淡黄棉袄,灰白的长发毛燥地披在肩上。 褚师勉这个时候穿着一身羊绒呢子大衣,褐色的围巾搭在手上。这是他被炸死时穿的衣服,据说还没拍的那段梧兰离开的戏,也是穿的这套。 褚师勉走上前,手忍不住碰她的脸,不是皮肤的触感。他下意识松了口气,笑嘻嘻道:“你要真这么大了,应该贼好管。” 褚师玉脸上厚厚一坨,表情做起来也不太明显,嘴巴反驳他,“我就算有这么大了,你还是比我大两岁,你管的了我?” 褚师勉左手揽着她走向片场,右手两指指了指自己,“至少我现在比你‘年轻’多了。” 褚师玉想到自己现在不太好看,冷哼一声,“也不想想‘你’死了多少年。” “你们都好了?”肖峮儒看见他们过来,“褚师勉你先放开,让你妹先酝酿一会情绪。” 褚师勉立马撒手,“好的老师。” 他走到一边,肖峮儒向前,“你们都没台词,这种戏纯靠肢体动作本身就难演,何况我们采用的是一镜到底。待会你卡多少次都没关系,但次数多了,看你哥的时候千万别麻木。” “嗯,好的。”褚师玉点头。 回公寓 “卡。”肖峮儒再次喊出口令,这是第九次了,“阿玉呀,你最后的那个眼神再平淡一点,要突出断气时候眼神激动的感觉。你再试一遍,不行的话就休息一会。” 褚师勉一听,站回一开始的位置又重来了一遍,好歹是过了。褚师玉去卸妆,他稍微补了下妆,下午还要接着用。 他换好自己的衣服,钻进褚师玉的化妆间。她才卸了假发,发网还套着。 “可以啊,十次就过了。”他眉梢一挑,眼睛里有淡淡的骄傲,“想要奖励吗?” “什么奖励?”褚师玉虽然没回头,但显然被勾起了兴趣。 “叁颗糖。”他从兜里掏出叁颗陈皮糖。 “啊,就这?”她话说的不情不愿,手还是自觉向后一伸,“……糖呢?给我啊。” 褚师勉嗤笑一声,没有说话。一个糖顺着她的食指,滑到了她的手心。一颗糖顺着她的中指,滑到了她的手心。最后一颗糖,顺着她的无名指,滑到了她的手心。 包装袋是被体温烘烤过的温暖温度,上面的豁口刮过了无名指侧的薄皮,一丝战栗让褚师玉打了个哆嗦,心里有酥麻的惊痛。她一把抓紧手里的糖,被化妆品覆盖的脸微微泛红,僵硬地缩回手。 “无聊。” “噗,”某人走出门,褚师玉还能听见某人的宛转的感叹,“口是心非~” 褚师玉的脸更红了,后槽牙也咬紧了。 等她处理完已经是十点半了,王梦和孟泷一起,褚师勉和她一起下山。 “中午吃什么?”褚师玉跟着他去车那边。 “不知道,你看看网上的推荐。”褚师勉没回头,边走边拿钥匙。 “那行吧。”褚师玉拿出手机查找,看着手机上的图片都口水直流,好饿啊。 褚师勉刚打开车门,就听见身后传来的叫声。他马上跑回去,发现褚师玉痛苦地弯腰躺在地上,捂着膝盖,她身后是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 “怎么了,摔了?”褚师勉蹲下,扶着她。 褚师玉痛的眼泪都流出来了,眼前白花花一片。她右手摸索着抬起,抓住褚师勉的手,“哥,我膝盖痛。” 褚师勉听着,脸都白了几分,不会是骨折吧。他心里着急,左手搂她肩,右手绕过膝盖,抄起大腿抱起,稳稳地走向车子。 “没事,我带你去医院。”他把她放副驾驶上,锁好安全带,大手胡乱摸了下她的脸以作安慰。 褚师玉握住大腿,唇无血色,面色惨白,有细密的冷汗浮现在额角。一路上褚师勉不敢开太快,怕下山的颠簸给她造成二次伤害。 “哥,我现在还行,别着急。”她使劲眨眼,眼前的花白朦胧始终挡在眼前。渐渐的有刺痛的感觉,也不知是不是有东西进了眼睛。她努力未果,只能先闭上眼睛。 褚师勉听见,抽空撇了一眼。她双眼合拢,晶莹的泪液点在眼睫上,眉头皱紧面似扑粉。他立刻回头看路,心里像悬了柄剑,不敢呼吸。 他花了点时间下山,因为怕是骨折,直接开车开回城区的医院拍片。他抱她下车,让她把脸埋在他怀里,避免被认出来。 褚师玉见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脸害怕的根本不敢露出来。在自助挂号的机器前,她单脚站着抱住褚师勉,怼着脸往他怀里蹭。褚师勉无奈地揉她的脑袋,顺从地搂住她,等拿到挂号票就直接抱着她找医生。 褚师玉坐下,看医生观察她的腿,直接安排了拍片。 “确定了,是膝关节扭伤,二十四小时内先间断冰敷,到时候过来再打个石膏。”白发的医生拿着手里的片子絮絮叨叨,再给褚师勉讲哪些禁忌。 褚师玉现在已经好多了,拿了纸把眼泪擦掉,已经可以看清了。这房间里只有叁个人,其余患者都比较严重。外面的空间大些,都在外面等候。 褚师勉跟医生了解完,又弯腰抱起褚师玉,她熟练的把头埋进了他的怀里。 “哎,小伙子。”医生收着东西随口一说,“你把女朋友抱来抱去也怪麻烦,医院有租轮椅的,就在一楼。” 褚师玉听见忍不住偷笑,什么女朋友,这没影的嫂子应该还会空个好几年,谁会看上她哥啊。 褚师勉感受到怀里的抖动,搂着她大腿的手轻轻一掐,差点惊得褚师玉叫出声。 “好的,谢谢医生。”他丝毫不虚,大大方方抱着她出门。 他把她送回公寓,去剧组帮她请了假,下午工作结束又急匆匆去了她家。 噩梦 “勉勉啊,现在还头疼吗?”眉目温婉的女人细细地抚摸他的肩臂,他的脸庞。随后,细滑的手背又轻轻贴在他的额头,静静感受着他的温度。 褚师勉躺在椅背上,十叁岁的身高刚刚开始发育,头勉强靠着头枕。他没有回答,也不是特别清醒。他眼前是紫的红的炫光,在额头前面急促的闪烁,眼皮将闭未闭,正努力不让自己昏过去。 “怎么办,阿曲?吃的药没用。”感受到手底下额头的高温不退,女人焦急地扭头看驾驶座上的人。 褚师曲的眉头也不松快,紧紧挤出了一条线。他手上功夫不停,汽车开的又快又稳,“安歌,我记得你身上有酒精湿巾的,你给勉勉擦额头,干了就擦。” 曲安歌听话,慌里慌张地翻自己的包包,拿出湿巾给褚师勉擦脸。她抱着她的儿子,心里又难过又后悔。昨天有场淋雨的戏,她工作上刚好有事就离开了一会。没想到让他吹了会风,回去让勉勉喝姜汤,泡热水都没用,今早还是发烧了。 她抱着他像抱了块热碳,她的心也烧的难受,眼泪就不自觉打湿了他的领子。 两人匆匆忙忙带着褚师勉赶到医院,看医生挂了药水,拿着药回去时两人才有如重释负的感觉。 褚师勉握着两人的手,状态已经好多了。 “妈妈,我们回去午饭吃什么?”褚师勉见两人放松了,开口问道。 曲安歌看到外面的大太阳,有些恍惚,这么快吗?来的时候还是大清早,没想到现在已经这么大太阳了。 “我们勉勉要吃的清淡点,妈妈给你做青菜瘦肉粥,妹妹和爸爸跟妈妈吃……”女人摸了摸头有些纠结,“爸爸说吧,中午吃什么?” 褚师曲看妻儿懊恼的样子忍不住发笑,一个不想喝粥,一个不知道做什么,“我也不知道?” 他自觉绕到曲安歌的身侧,楼住她的腰,“要不然还是抽签吧。” 褚师勉把被松开的手揣进兜里,小声建议,“我能不能不喝粥啊。” “不行。”曲安歌揉了揉他脑袋,微笑拒绝。 褚师勉被安排坐在车里休息,褚师曲两人则是往旁边的超市走,去买些菜。 褚师勉还是有些累,就躺在后座上打算眯一会。小小的车子犹如一个小小的房子,耀眼的阳光被阻光玻璃隔离,声音也小了许多。他在这昏暗的小空间里,安心地睡着。 突然有窸窸窣窣的人声由小变大,汽笛开始此起彼伏的响起,吵的他不能安眠。他慢慢起身,发现车外不停有人聚集到一个地方,马路上已经开始七八辆汽车堵塞。 褚师勉睡了一会舒服多了,他走下车,好奇的朝那边走去。他走了几步,发现是去超市的路。旁边的人匆匆走过去,能听见“死人”“车祸”的字眼。他凑热闹的心态变严肃了,不知道有没有人报警,需不需要帮忙啊? 他小跑过去,快到时两个交警骑摩托车赶到,疏散人群的时候他看见了地上的手表。他的脚步立时停下,头脑空白。 好像是他第一次拿到工资给他爸买的手表。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突然被人往后扯了回去,一辆电瓶车从他面前急驰而过,能听见对方在自己耳边爆发的叫骂。 “你没事吧?”救他的人胆战心惊,见他不回复一脸呆滞,拍了拍他的背,“被吓到了?” 褚师勉回神,连忙说没事,推辞他想带他去医院的话。待对方离开,他立马拿出手机打了电话。 “滴——滴——”电话铃声稳定的响起了十秒左右,“喂?” 电话接通了,不是爸爸,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手机那面有风声,跑步的喘息声,一阵嘈杂声音过后,又换了一个声音。 “您好,我是廉茗交警大队的孔亦时,请问是这个手机主人的儿子吗?” “……是。” “您父亲在北鸽路荻花超市出车祸了,您现在在哪?可以赶过来吗?我们已经叫120了,赶不过来的话,等待会我通知您去哪家医院行吗?” 男人沉稳的话穿过手机,有些破碎的声音滋滋的传进耳朵,振聋发聩。褚师勉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我就在这,可这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他想走到那里,可本就生病的身体却支撑不住了,手机摔在了地上,人也摔在了地上,昏过去了。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那个叫孔亦时的交警就坐在床边,叁十岁左右的年纪,表情严肃。 “你被人发现昏倒,刚刚好救护车也到了,就把你跟你爸妈一起送到医院了。”他说完,送怀里掏出了一部手机,显示屏的左上角有一块蛛网般的裂纹。 “给,你的手机。”他伸出手递给他,“你睡了差不多叁个小时,你爸妈还在抢救室。我找不到你其他亲戚,不过你爸妈工作的地方,有一个人带着你妹妹过来了,就在门外。” 褚师勉听着这位交警的陈述,一个字一个字仿佛都长了腿,从耳朵旁边溜走,只听见“妹妹过来了”。 “谢谢,”他慢慢开口,“可以让他们进来吗?” 孔亦时点头,退出房间。 孟泷带着身后的小女孩走进门,病床上的少年驼着背,头低进胸膛,听见声音,颓唐地抬头。他紧张地看向他的身后,看见褚师玉后松懈般躺下,安心的朝他身后招手。 褚师玉看见,立马走过去坐在床边。褚师勉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疼的让她上床躺着,“妹,先上来休息会,其他事待会再说。” “好。”褚师玉开口,清亮的嗓音变得沙哑,褚师勉听着也红了眼眶。 少年把大半被子盖在她的身上,手臂轻轻搂着她,克制着想用力拥紧她的想法。等她沉沉睡去,他悄声下床,跟着在旁边默默当木头人的孟泷出门。 “公司知道你们家的状况,你们现在没有亲戚可以寄居,可以住在公司宿舍,不过你们都签约时限要加长。这样你们同意吗?”孟泷弯腰,跟这个十叁岁的少年对视,“你妹妹我还没问,你如果同意的话和帮我问问她吗?” “好的。” 孟泷吐出一口气,坐到他的身边,揽住他的肩,“在你爸妈养伤阶段,我和我女朋友就是你和你妹的新经纪人了,多多指教。” “嗯。”褚师勉冷冷的回答,“你可以在这坐一会吗?我想和我妹单独呆一会。” “好的。” 褚师勉回到床上,轻轻搂住褚师玉。发烧的脑子还是昏沉的,但抱着怀里的女孩就清醒了些。爸妈可能回不来了,不然公司不会有让他们住公司宿舍,延约的想法。 现在相当于只有他和妹妹了,我要保护好她。褚师勉蹭了蹭怀里的人,爸妈如果离开了,遗产归自己和妹妹,学费是不用愁的。因为少了爸妈的工资,生活会拮据很多,我要学会做饭,不能点外卖了。 他看见门口孟泷露出的脚脖子,戏能接多少接的少,反正自己还小,不会影响长大后的口碑。他多接点戏,妹妹跟以前一样,钱应该会有多,可以给她买平时的礼物。 他就这么不断思考,为两个人的未来筹谋规划。他怀里的褚师玉毫无察觉,抱着他的手用力。褚师勉也轻轻用力抱她,缓缓睡去。 孟泷见两人睡着,替两个小孩守着急救室的消息。 褚师勉睡的不熟,几乎是二十多分钟醒一次。他看着门外孟泷逐渐焦躁的脚步,下床出门。 孟泷见他出来,原本想说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他才十叁岁。 “能告诉我几点了吗?”褚师勉问道。 “下午四点十一。” 哦,过了两个小时。 “你是想说什么话吗?” “……你父母去世了,遗体放在太平间。” 褚师勉听见,微微点头转身。 晚上他和褚师玉回家,妹妹回房间写作业,他在她房间陪她。褚师玉在数学题上刷刷动笔,遇到不会的问褚师勉,过了半小时饿了。 “妈妈,晚饭吃什么?” 她话喊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现在是晚上七点了,平常他们刚吃完饭。褚师勉停下手里的笔,对啊,妈妈回不来了,没人做饭了。 褚师玉放下笔,“哥哥,我现在是家里的女主人了,我去做饭吧。” 他看着她湿润的眼睛,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个女主人是妹妹,妹妹要哥哥疼的,我去吧。” 说完,就起身去做饭。他打开冰箱,没多少东西,只剩两个番茄、四个鸡蛋和一点剩饭。 爸妈买的菜应该也被清理掉了吧。他想起地上的那只手表,表盖裂的不成样子,能认出它也是因为他选的表带上有小熊的图案。 他觉得自己的头还是很沉重,光想起一点事情就想坐下休息。内心就像枯叶搭起的小屋,无形的双手合拢,手心里就发出咂咂的碎响。他想去看看爸妈。 他上网查了怎么做鸡蛋炒饭,和褚师玉随便吃了一顿,出了盐放多了,一切都好。 第二天一早,她送妹妹去片场拍戏,看见她的新经纪人王梦。一头深蓝色长发,耳朵上有叁个耳洞,是一个很有个性的人。他看到她微笑着送给褚师玉一个冰淇淋,感觉也是一个温柔的人。 他跟孟泷沟通过,让他带他去医院的太平间。 走廊空荡荡的,踏一步能听见悠悠的回响。他们走进房间,找到他的父母。 冰封的霜花凝在了他们的眼睫,脸上只有擦伤。往日会笑着敲他头的人,正安静地躺在这里。 他忽然有了父母离世的真实感,眼泪不自觉落下来。他将父母归于原位,急忙拉着孟泷离开。控制不住剧烈喘息,昨天迟到的眼泪今天到达,嚎哭的声音撕裂尖锐。突如其来的反胃,他下意识干呕,胃酸携着一些米粒被吐在了走廊上。 眼前的世界空荡荡的,孟泷站在旁边,少了两个熟悉的人。他在想,是不是因为他太冷漠了,所以阎王爷就把他的父母收走了。昨天他们去世,他一直想着他和妹妹怎么办?却没从想过,爸妈没了,他该怎么做? 他还在哭,哭声已经小了很多。他能干什么呢? 最后是孟泷把他带走,继续挂了半天的药水。和褚师玉一起,把这个还在发烧的病患养好病,一起办了场小型的悼念会。 噩梦(补) “爸爸说吧,中午吃什么?” 温婉的嗓音轻飘飘钻进耳眼,手被包在一团光里。 褚师勉盯着手里的光,大眼睛好奇地睁大,“妈妈?” “怎么了?” 有阴影覆盖下来,热乎的吐息喷在眼睛上。他下意识闭上眼,嘴里讲着有光在手心里。突然手心一空,他惊讶地看去,哪有什么光? “妈妈!” 他猛然抬头,头顶上火热的太阳晒着,母亲的阴影消失了。 “妈妈!”他不敢离开,站在马路中央,身边是越来越多的人。所有人冲向他的身后,没有嘈杂的声音,没人冲撞到他。他觉得他身后肯定发生了什么,他转过身冲过去。 这条路上有人挡着,他跑过去,一个两个跟山一样,推不开,高大的影子兜头盖住他。黑影没有母亲的柔和,清凉,只有无尽的冷冽的寒风,只有头顶火球的炙烤,冰火交加。 前面是什么? 他不停的绕过人,不停的奔跑,前面是什么?他的心跳剧烈,如鲠在喉。针在刺向他的头,他的眼睛,头昏眼花,看不清眼前的世界。 前面到底是什么! “爸爸……”他无意识的寻找亲人,“爸爸,前面是什么?” “爸爸,妈妈在哪?” 他终究还是停下来了,忍不住四处张望,稚嫩的脸上全是惶恐,“爸爸,你们在哪!” “哥哥——”软糯的呼唤就在他的身后。 他骤然转身,脸上还来不及露出笑容,就看见了妹妹身后不远处,一直残破的手表。一只有着小熊图案表带的手表。 他慢慢蹲下,没有去找前面喊他的妹妹,任由周围的人将他和妹妹冲散。 没错啊,爸爸妈妈没了。 他颇为痛苦地想,为什么他会在今天发烧呢?火球愈发靠近他,发丝已有了蜷曲的卷曲,丝丝烟气包围着他。 他可不可以跟着他们走? 烟气钻进了鼻孔,耳蜗,顺着眼睑进入肉缝,他感觉心脏疼得不行,胸口也喘不过气。 我想跟他们走…… “唔~哥哥……” 突然天外传来了遥远的呢喃,火球停住了。 “哥哥。” 声音更清楚了,好像在向他撒娇。 “我好饿……” 褚师勉从梦中惊醒,褚师玉正趴在他胸膛上说梦话,口水沾湿了他的睡衣领口。他的气息不稳,还是有窒息的感觉。他把她放到身侧,才感觉松快些。 褚师勉无奈地看身旁的女孩,搂住她。 他不可以走,还有妹妹需要他。他捁住她手忍不住收紧,褚师玉难受的动了动,撒娇一样的哼哼。 还有妹妹需要他…… 发烧 褚师玉难耐的在床上绷紧,放松,绷紧,放松。冷汗是慢慢浮出了毛孔,她面色苍白,一滴滴晶亮的咸涩的液体,从眼角,顺着汗液勾勒的水痕滑下,唯一不变的是紧紧揪住床单的纤白手指。 夜风不断从打开的窗口灌入,莹白的天光从窗帘飞舞的身姿中溜进屋内。在黑暗里,微光就仿佛,携带了自然的唯美与浪漫,将漆黑妆点。 “……额喝……”褚师玉从梦中醒来,不是惊醒,也没有回神。 人们总在安慰别人,安慰自己,说梦是假的,是与现实相反。可在梦里,有他们初见的陌生尴尬,有那五年的书信相交,仿佛他的骨灰还在她手中,被洒向山川溪流。她在一次清晨见到那个年轻人,缅怀起年少的岁月。 她仿佛还在梦里,以苍老的双手,抚摸那张年轻的面庞。 她慢慢起身,全身的冷汗像让她赤裸地淋了场绵雨,轻滑细柔的紧贴住肌肤,冰凉又窒息。她掀开被子,轻轻将打了石膏的腿放在地上,撑着拐杖到卫生间简单擦了一下。 这些零零碎碎的片段都是她拍摄过的剧情,事情对梧兰来说是真实的,对褚师玉来说是虚假的。她兜兜转转在梦里迷失,情感趁理智沉眠攻城抢掠。她刚刚醒来,一时间竟分不出真假。 她离开卫生间,打开手机,才晚上八点四十八分。 她打算去厨房倒杯水,打开门却发现客厅灯亮着,一只大脚就耷拉在沙发扶手上。她头疼地走过去。今天又摔伤又做梦,已经没力气说他了。 “喂。”她拿拐杖推了推那只脚,“不要把脚放在扶手上,就算你说洗过了也不行。” 那只脚的主人无动于衷。 褚师玉绕过脚,坐在那人前,后腰贴着他的肚子。 “哥?”褚师玉感觉到身后的人,贴着她腰的那一块有微微的颤抖,“你没事吧?” 她放下拐杖,左手向后一摸,无意放到了他的脸上,体温高的不正常。她心下一惊,扭头把手背放在他额头上,火热的像被赤红的铁烙过,柔韧滚烫的肌肤混合汗液,柔软的像某种软烂的肉块。 褚师勉似乎因为额头骤降的温度瑟缩了下,头稍稍向后移。 褚师玉回想,好像他过来的时候是不太对,话也少,没多少力气的样子。她立马打电话给孟泷,看看他之前做什么了。 “……是这样,下午有场雨戏,他淋了五分钟。不过他每天都坚持锻炼,之前拍雨戏也没事,今天怎么发烧了?”孟泷的话急促担忧,同时传递出一个不好的消息,“今晚我妈生日,和小梦在箐烨区这边,赶过来要五个小时。” 两人讨论一下挂断了电话,因为两人的工作性质,他们出门绝对要有伪装。可现在她自己出门都很困难,怎么把昏睡的褚师勉伪装带进医院?只能她先照顾他,等孟泷他们赶来。 褚师玉先给他喂了点水,让他把退烧药吃了,再查了一下物理降温的方法。 用温水擦拭前额,她的手顺着搜索到的结果,用湿毛巾擦他的额头。接着顺着他的脸侧擦拭耳后,擦过脖侧把手探进他的腋下擦拭。 褚师勉的眼眯着,觉得身上凉飕飕的,尤其是胳肢窝和膝盖窝。长长的几缕头发垂在他的脸上,有水汽的手拿着毛巾给他擦身,好像有些熟悉。 “……妈妈。” 他看不清她的脸,眼前时不时垂下的眼皮,让他觉得自己随时可能睡去。他神志不清地捉住了那只娇软的手,毛巾掉在了地上。他把手放在脸旁,安心地睡去。 褚师玉承认,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家里听见这个词了。她看着在掌心闭眼的褚师勉,心里忽然就有了害怕。她的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阴冷的夏天。 突如其来的车祸带走了他们的父母,每晚他们都缩在同一张床上,她是能感受到他每夜颤抖的身躯的。她能做的,也只有抱紧他,依赖他,给他一个活着的理由。 原来直到现在,你还没有走出来吗? 褚师玉把头贴近他,脸颊蹭着他的脸,呼吸交错,她甚至闻到了淡淡的苦涩的烟味。她的心,在为他难过。 记得当年在公司,她偶尔能听见其他人私下的谈论,无非是好可怜,他们该怎么办的同情。但偶尔也能听见不一样的,比如他们的父母是早恋私奔,以至于他们出事也没有亲人照顾他们的孩子。 一般听到没几天,她又会听见那个谁的口红断了,这个谁的粉饼碎了。她知道是他干的,之后贴着她们亲近,以求不要想到他的身上。 十三岁的他懂事又幼稚,她对沉稳的他撒娇,他会开心些,对幼稚的他生气,他会绞尽心思逗她笑。后来他每天对她乐呵呵的,她还以为他没事了,原来只是对她藏着掖着吗? 她起身捡起毛巾洗了洗,实在是他保护她太久了,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他不会害怕的错觉。 “嗐——”她一手撑着沙发,一手为他擦拭耳后,“褚师勉,保护别人很累。” 她养过一只仓鼠,小小软软的,每一天都怕它生病或者受伤。可惜她千防万防,还是有一天忘记关窗,被一只野猫扒拉开笼子。回去时,只剩下地上的一摊血和毛。 “你多想想自己吧,我长大了。” 她有些放空,盯着自己的脚趾,圆润的脚趾胡乱地动了动。 “……其实,”她下意识开口,“我也挺想保护你的。” 害怕可能会导致发烧。当人们处于恐惧中时就会过度紧张和不安,会出现一些不适症状,如头痛和发烧、出汗或耳鸣以及幻听等身体不适和情绪变化。当情绪稳定恐惧消除时,症状就会消失。 以上是搜索到的医生的诊断,感觉可信度高一点就采用了,不过好累啊,我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登上来,头疼╯﹏╰ 不同往常 褚师玉隔个五六分钟就给他擦一回,好歹一个小时多后,他的体温下降了一点。 她直接累的的后仰,背脊和椅背相贴,后腰直接将褚师勉的腰腹困在沙发上。褚师勉今天穿的是一件薄薄的短袖,身躯上火热的温度直接印在她的后腰上。 她一开始倒没觉得怎么样,只不过他突然扭动,肉体与肉体的摩擦呲出更滚烫的温度。就像静电,皮肤上有噼里啪啦的细电,在腰眼炸开,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跳同肌肤上乍起的疙瘩陡然加速,好像有什么不同往常。 “咕噜~”肠胃忽然起义,叽里咕噜的号角吸引了褚师玉的注意,将这一点奇怪抛之脑后。 她捂着肚子轻轻揉搓,因为腿疼睡到现在,晚饭也没吃,好饿啊。她低头看他,面色发白,没什么表情。 “还想着我呢!”她泄愤似地捏住他的脸扯了两下,未平息的躁动又快了几分,她没察觉,“我今天摔跤了还要照顾你,你怎么保护我的!” 她又无奈地站起来走向厨房,打算为两个人的晚饭奋斗一把。 客厅的灯光如烈阳般刺眼,隔了一层皮肉也能刺进眼球,让大脑发出清醒的指令。褚师勉缓缓睁眼,脑海的印象还停留在拥抱怀里的女孩。 他僵硬地动了动,骨头牵动僵化的肌肉。他压在沙发上的左臂开始充血,手臂发出了酸、痛、麻的感觉。 “居然还是个梦中梦。”他有些诧异。他的睡眠质量一向不错,平常都不做梦。 他有些头晕,感觉自己不是感冒就是发烧了。不过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呢?他的头靠在椅背上,心情不爽。 九年前的时候,他天天做噩梦。在梦里,常常有无数的人会组成人海,每一个都阻止他看到车祸的现场。偶尔他穿过了人流,看到的也不是血腥的惨状,不过是太平间里两具冰冷的尸体。 他与其说是担忧褚师玉害怕一个人睡,不如说是他一个人不敢睡。但自从褚师玉陪他睡了一年,那些无声的人就开始逐渐离他远去。他仔细回想,除了四年前考上大学开始住宿,第一次分开睡时不习惯做了噩梦,就再也没做过了。 怎么回事呢?他在脑袋里忍不住回想今天干了什么,除了送妹妹去医院就是拍戏,哪不对呢? “噢!”他恍然大悟,来褚师玉的公寓路上有车祸。堵车的时候都处是人,跟蚂蚁一样密集。他坐在位置上看他们,仰视的角度把他们衬得像巨人一样。 一时间,这样的场景如电影一般戏剧,真实的把他拉进十三岁的回忆。 耳边有隐约的“哒哒哒”,他的思绪慢慢的被奇怪的声音引走。他好奇地起身,走到发出声音的厨房站着,背靠门框看着站在案板前,围着天蓝色小围裙的褚师玉。 “呦,还会做饭?” 褚师玉手下一停,抬头转身,“你不知道的多了去。” 他不可置否地挑挑眉,自然地走过去,“切的葱花啊,做什么?” “葱花面。” 他一边拿过菜刀,一边把旁边的拐杖递给她,往她身前走了几步把她挤开,“好了,我来吧,你可以撤了。” 褚师玉翻了个白眼,“你还不如我了,头晕着吧?当心切……” “嘶!” “手……” 褚师玉立马把他切到的手指拿过来,伤口不大,但也有血溢出来了一点。她皱眉把手指放进嘴里,轻轻吸吮着那一点点的血液。 褚师勉还没回神,就感受到了指尖的不同。湿润的,微凉的唇瓣包裹住伤口,好像也有湿漉漉的潮气包裹住了心脏,有些粘腻的迫使心跳加快挣扎。 褚师玉放下他的手,见他敛眉低首,表情沉静。她有些惊讶的微微瞪眼,不自觉后退了几步,又收敛了神色。 她推了他一下,“行了,还是我来吧,你也太拖我后腿了。” 褚师勉只好晕晕乎乎的回到客厅,等待开饭。 褚师玉却没有动作,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她刚才恍惚间,把他错认成了梧蓊…… 同眠 褚师勉被她推得晃悠了一下,踉跄地走到沙发上坐下,晕晕乎乎的感觉才消退一些。 他暂时没什么想法,被含过的手指无意识搓了搓拇指,“艹!”,瞬间伤口被指腹搓开的疼痛,让他捂着手指蜷缩起来。 “怎么了?”厨房的褚师玉听见声音立马跑出来,两根拐杖舞的是啪啦啪啦的响,极富有节奏感。 她歪歪扭扭走到沙发边问他:“你怎么了?” 褚师勉因为疼痛清醒了许多,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不小心碰到伤口了。” “哦,那行吧。”褚师玉脸上的焦急卸下,有些犹豫的往回走,“……你小心点。” 褚师勉闻言,疑惑地抬头,看见的是她纤细的背影,拄着拐杖看上去又落魄又孤独。 奇奇怪怪,刚才切到手还说我拖后腿,现在居然没嘲讽我。他没想太多,只觉得的饥肠辘辘,打算在房间里找找有没有吃的。 客厅的左侧是一墙壁柜,那边放了高脚茶几和一架摇椅。摇椅后面放着几竿细竹,牵牛花缠缠绵绵的把它围得密不透风,最底下摆了一圈多肉盆栽将竹竿圈在里面。 “啊,那个。”褚师勉觉得那样放着还挺好看的,一下子被吸引了目光,连肠胃的搅动都忽略了。 他伸手触摸淡紫色的花瓣,“唔?是假的?” 他反复摩挲,最终还是有些沮丧的确定了是假花。他叹口气扭头,发现旁边是扇门,肚子的反抗又重新占据了上风。 有吃的吗?褚师勉一手捂着胃,一手打开门,好饿。 这间房的墙纸是纯色的,浅桔的色调温暖简约。一张乳白色的桌子,上面除镜子外满满一桌化妆品。床在椅子后面,浅绿色的被子上有大大小小的白兔子,乳白色的床头柜两边都有。他扶着旁边的衣柜走进,发现那头的床头柜上有什么东西。 他一步一步靠近,手慢慢伸出。 “哥,吃饭了!”褚师玉匆匆进门,见他手已经伸向床头柜上的东西,下意识吞咽了一下,不敢眨眼睛,“哥,出去吃饭。” 褚师勉起身,没反应出来她的不一样,“哦。” 褚师玉等他出去后关门,反手把门锁上。她皱眉看褚师勉走向餐桌的背影,这反应应该没看到吧?她慢慢跟上去,早知道就把那两瓶酒放衣柜里了,差点就被看到了。 褚师勉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妹,有点咸。” 褚师玉坐下,见他夹了一口递到她面前,她也没嫌弃就着他的筷子尝了一口,“没有啊,刚刚好。” “嗯?是吗?”褚师勉盯着碗里的面看了一会,又夹了一口,“是有点咸呐。” “是你发烧变味了吧。” “可能。”他也没管多少,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两人嗦嗦的吃完面,褚师勉半瘫着,褚师玉也餍足的靠着椅背。褚师玉看着两口碗,有些郁闷,不想洗碗。她抬头盯天花板,心思从洗碗上飘走,购物车里的洗碗机选哪个比较好? 褚师勉直起身,拿纸擦了嘴,“让泷哥来接我的时候洗吧,一个伤患一个病患洗不了碗。” “好。”褚师玉立马应下,积极的把碗放到厨房水槽里泡着。 两人都太累了,一个拍了一天戏晚上还发烧,一个腿不行还照顾人站了很久。褚师玉带他进客房,便马不停蹄地回自己的房间洗漱睡觉。 灯熄灭后,黑暗里的感官分外清晰,那种若有若无的,丝丝缕缕的情绪又缠了上来。她一时左侧,一时右歪,每当快睡着时,脑海里就默默浮现出了一张脸。 这张脸首先是温和,其次是摄人心魂的俊美。他总是在她没有意识的时候出现,总是对她笑得灿烂。她看着他想流泪,想笑,想抱他,却一直是不敢地站在原地。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敢。 褚师玉抓紧被子,面容苍白的又从半梦半醒之间清醒。她的鼻息微微粗重,双眼无神的分散着注意力,只有那一张脸清晰的在脑海里。 她坐了一会还是起身了,只是想看看那张脸而已。 她打开门走到隔壁,不敢带拐杖吵醒对方。她慢慢扶着墙,扭着完好的那只脚的脚底板,一点点靠近那间房。 她悄无声息的进入房间,昏暗的光线下其实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能看清他的轮廓。她坐在床边,双手撑在他的耳侧,头靠近他的脸,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些。 潮热的呼吸和自己的交融,有时吸气时能沾染对方喷洒出的温度,她的脸不自觉的发热发烫。 其实单从脸的轮廓来说,褚师勉和梧蓊是不像的。经过化妆师的改造,梧蓊的脸部轮廓是平滑的,而褚师勉的则更为锐利。而且这几天他有很多高强度的动作戏,就让他的脸更棱角分明了些。 褚师玉脑海中的脸慢慢从眼前的轮廓上脱离,松懈地趴到了他胸口上,喷出的气尽数贴在了褚师勉的颈窝上。褚师勉皱着眉歪头蹭了蹭,脸颊抵住她的头顶摩擦。 褚师玉的头脑也困,索性走到床的另一侧脱鞋上床,直接搂住褚师勉睡。 差不多两点的时候,褚师勉的手机嗡嗡振动个不停,他随手拿过,是孟泷的电话。 “阿勉?阿勉你现在怎么样,退烧了吗?”孟泷急急忙忙问,“我们现在就在阿玉门口,你能开吗?” 褚师勉现在头是一点也不痛,就是非常困。 “那个,泷哥。”褚师勉含糊地讲:“你们找回去休息吧,我现在应该没事了。” “什么叫应该没事!”孟泷喊了一声,隐约能听见门口的声音。 褚师勉揉了揉额头,手下的温度微凉,“我确定了,现在没事了。” 在孟泷回话前抓紧说话,“真的,我现在摸过了,温度正常了,没事。” 孟泷的话被堵个正着,沉默了一会回话,“阿玉怎么办?我刚刚打电话没人接。” 褚师勉听见,眼睛直接睁开,什么回事,没人接?他刚想起身,突然发现腰上的手,松口气回答到,“在我身边,手机应该在她房间充电。” “那你确认没事就好,照顾好自己和阿玉。”孟泷又再三叮嘱,“……行了,你睡吧,我们回家了。” “嗯,泷哥麻烦你们了……嗯,明天见。” 电话挂断,手机随手充上电放桌子上。他翻身抱住褚师玉,让她睡在自己怀里。 澄清 丝滑朦胧的光影在眼前来回的,若隐若现的闪烁,反转。米黄色,肉粉色,雾蓝色的光团,如墨滴在眼皮上洇浸出的墨迹,一点点把她唤醒。褚师玉把头缓缓挪开,挣扎着分开黏紧的眼皮,骤然与热源分开的左耳凉飕飕的。 她把耳朵蹭了蹭枕头,一股子的热气匀缓地喷到她的脸上。睁开眼,熠熠闪光的光线里,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英俊的面庞。褚师玉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搂住褚师勉的手瞬间僵硬,有些许的痉挛。 她慢慢抽回手,呼吸不自觉的放缓放轻,心跳跳得像战前的鼓,砰砰的震耳欲馈。有四年没睡同一张床了,刚醒来就面对面,还怪不习惯的。 她悄悄扭了扭腰,那一双大手微微脱离。 “呃,唔……”头顶传来了褚师勉的无意识的呻吟,褚师玉的身子一瞬僵住,连呼吸都不太顺畅了。 突然,褚师玉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随着褚师勉双手的拥紧,不可避免的更加贴近他的身躯。娇柔的胸脯直接压扁在他的胸膛上,他的头更是直接埋进了她的颈窝。吓得她差点失手推他,这个时候吵醒他,岂不是更尴尬。 她的脸不减分毫血色,越发的赤红。她伸手捏住他的手指,轻手轻脚地挪开他的胳膊,脖子缓慢且坚定远离他的嘴唇。她慌忙逃走,逃回自己的房间摔在床上。 惊险刺激的游戏往往令人印象深刻。此刻,她的手正捂在她左边的锁骨上,仿佛上面还有滚烫的气浪,柔软的唇瓣。手掌的下方,是无可逃避的巨响,迅速,鼓噪。 她不敢多想,无非是早晨成年人的荷尔蒙的作用罢了,她如此说服自己。她躺着缓了一会,待恢复平静后起身换衣服洗漱。 她拄着拐杖走走停停,忙里忙外,连两人早餐都做好了某人还没醒。她无奈地走向那间房,打算看看他怎么样。 一张薄被已经不似她离开时盖的平整的样子,皱乱的卷成一团,一颗球一样掉在地上。床上的人明显是有些冷,眉宇间鼓起肉丘,健硕修长的四肢微微收拢,双手攥着枕头的一角。 褚师玉扶住额头,这个人怎么还在踢被子,怪不得会发烧。她只好轻手轻脚靠近,将地上的被子捡起,盖住他后尽量压实被缘,以免他再踢开。 她离开房间,他今天下午开工,我还要赶飞机去曲泽市采景,还是让他多休息会吧。 褚师勉再醒来,就已是上午的十点左右了。他坐起来,被子从下巴那滑了下去,软塌塌堆在腹前。 “唔?”褚师勉还有些惊奇,没想到今天只是腿在外面,还以为被子会掉地上呢。 他趿着鞋出门,“妹?” 他晃悠晃悠走到褚师玉的门口,轻轻叩门,“你醒了吗?” 他陆陆续续,昏昏醒醒地敲了十来分钟,才突然想起她上午要坐飞机去曲泽市。只好扭头,回去洗漱。 他在餐桌旁坐下,有一口大汤碗倒扣在盘子上,一张蓝色的便利纸贴在白瓷的碗底。 记得热过再吃,既然不发烧了,昨晚的碗你也一起洗了吧,别什么事都甩给泷哥。 他拿开汤碗,心想,昨晚让泷哥洗碗你不也挺积极嘛。不过在看到丰盛的早餐后,他控制不住放肆勾起的嘴角。算了,谁叫她是他的宝贝妹妹! 他看眼时间,又看见屋外的阳光鼎盛。他索性把早饭当午饭,又带了点饼干去了片场。 “……快来,”有人压低声线喊人来,在车后悄悄看那个走进片场的人,“是不是他?” 过去的人翻出手机,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别人看到,也悄悄拿出了手机,对比那人看,然后脸上露出了点尴尬,匆匆背过身离开。 褚师勉看见这异常的举动,有些摸不着头脑。旁边等他孟泷正巧看见他,举着手机快步走过来。 “来来来,你快看。”他面容严肃,“你看我手机上的。” 褚师勉把头凑过去,看的他的后槽牙都逐渐咬紧了。 手机上是一条微博,明显是偷拍视角。上面放了九张图,分别是他和褚师玉在超市买东西,和在车里抱着哭的画面,最后一张图甚至能看到代驾在车后的小半张脸。上面的文案透露出的信息,却让他想揍一拳到写出这段的人的脸上。 #某复姓女星幽会#废话不多说,先看图上女性我圈出的衣服款式品牌,墨镜的样式,还有仔细观察她的身形。相信她的粉丝应该认出她了,我是当时碰到觉得眼熟,就忍不住跟了拍了照,回去后才想起来她是谁。再看这个男主,他的衣服牌子我也圈出来了,是大牌,尤其是在车里的那套,价格我放在评论区了。我那时候回家,到家才发现这个男的跟我住一个小区,住在台清市的应该都了解滦平区的价格吧,我住的地方是地段最好的小区。我回去后认出她,上网查了一下,不查还好,一查不得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起来这位女星两年前的酒局事件,对方可是个啤酒肚的大老板,没想到今年的审美倒是提高了不少。 褚师勉一目十行地看完,立马拿出手机打算发微博澄清,但孟泷的手却突然按住了他的手。 褚师勉惊讶地看着他,以为他有什么事。 孟泷的表情有些难看,艰涩的开口讲道:“公司说先放着发酵一个晚上在澄清,到时候利用网民对阿玉的愧疚,给电影先造一波热度。” 褚师勉的愤怒突然就被浇灭了,有些不敢相信,却也在情理之中。公司一向是以利益为先的,父母离世时他们续签的合同提成也是一降再降,只是没想到替公司开口的会是孟泷罢了。 “阿勉,”孟泷放下手,盯着地上的粉尘,手指僵硬蜷缩在手心,“阿勉你看,我已经叁十五岁了,这个年纪我都需要一次又一次的去染黑发。这几年手上的人越来越差,我除了五年前带你的时候好一些,之后状态也越来越不行。” 孟泷如同往常的絮絮叨叨,褚师勉一开始耐心地听着,后面却渐渐的放空了心思。 “阿勉,我已经开始老了。毕业我就做了经纪人,到现在也只做过经纪人,现在不能让公司觉得我不行,离职转行我都比不上年轻人。” “……如果你五年前跟阿玉一样就好了。”声音渐渐沉默,孟泷的话停断在了这一句。周围的喧扰与他们的沉寂融混交织,一如当年他送他进入大学的门口。 “你当初是同意的。”褚师勉喉咙有些干涩,食指忍不住扣挖裤缝。 “少年人总是意气风发,看着你也觉得自己好像有那么几分本事。”孟泷吐出口气转身,拿出了根烟点上,“可惜底牌离开,一招就被人掀下了马。” 他的食指停下扣挖的动作,忽然想起了什么,“阿玉的酒局你没告诉过我。”王梦是他老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或者你们,那时候是不是帮凶?” 孟泷迅速转身,“怎么可能!你当时在准备比赛拿奖学金,我就不敢跟你讲,”然后有些心虚地吸了一口烟,“你比赛弄了半年,我就忘了。” “喂!那个谁,谁准你在片场吸烟的!”肖峮儒忽然闻到阵阵烟味,扭头看见孟泷低头吸烟,当即喝到。 “咳咳!不好意思肖导,我这就灭掉!”孟泷呛得咳嗽,立马把烟踩在鞋底碾灭,扔进垃圾桶。 “噗,哈哈哈,”褚师勉忽然笑起来,摆摆手去肖峮儒那做准备工作。转身后,笑容早无影踪。 -- 吻 颤抖低哑的声音穿过手机,仿若连着呼出的气也跟着穿过,伴随蜿蜒的细电流进了耳眼,电的大脑发木。她的呼吸应激的停止,脑海里,血液里,都能感受到心脏剧动带起的涟漪,剧烈的扑通扑通的声音。 手机不知何时掉在了床上,电话接通,但仍是一片安静。褚师玉下意识起身,拖着石膏就往门口跳,出门时还差点被沙发绊倒。等她一蹦一跳到门口时,也已经气喘吁吁了。 “喝,呼,喝,呼——”她握住门把手,耳边一阵尖锐的耳鸣,只余愈发剧烈的心跳声。 厚重的实木门被她慢慢拉开,瞬间她就进入了一个微凉的怀抱。不同于上午的力道,她的所有都被他搂紧,再搂紧,像蟒蛇绞死猎物那样纠缠。一股外界的凉气正在侵蚀她,但她把温暖传递给他,双臂环住他的腰身,贪婪的霸占他怀里的空隙。 褚师勉率先反应过来,他直接搂住她的腰单手拎起进门,把夜风关在了门外。他一言不发,把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到沙发上坐下。 褚师玉不自觉贴着他坐,脸上还有方才在他怀里的温度,微微发烫。 褚师勉的脸还黑着,显然对某人失联耿耿于怀,“因为怕王梦跟孟泷一伙我都没找她,没想到你居然能一下午不理我?” 他见她发呆,左手摸她的脸,“冰冰凉的,刚才怎么不进去再抱,感冒怎么办?” 他胳膊一伸,把她拢进怀里,左手捂着她的耳侧按在肩上,右手搂着腰。 “你觉得我做的怎么样?”褚师勉说起这个,面皮微微发红,不自在的圈住了她后背垂下的飘带,缠在食指上像绕头发一样绕圈。 褚师玉这时终于回过神,想起了微博上那些图片,那些话…… 最后,我希望你们去跟她道歉,她已经一下午没回我消息了。 她的脸上爆红,燥热的仿佛全身都红了起来。她搂住他的脖子就不断收紧,头抵住他的下颌就蹭,呼吸尽数喷在了他的颈窝上。 忽然敏感的脖肉被潮热的呼吸挑逗,突如其来的重量压软了他大半个肩膀。他整个人都是一哆嗦,手下的力气下意识加大,两个人拥抱的密不可分。他的声音没压抑住,“嘶”的吸气声刚出,就听见了她的回话。 “我想抱你。”甜美的声音在怀抱里变的娇糯,搔得他心痒痒的,“一看见那条微博,就想这样抱住你了。” “呵呵,呵哈哈~”褚师勉原是一愣,却忍不住心暖地笑出了声,就连下午和她失联的怒气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行吧,告诉我你不理我的原因,我就不追究你了。”他的面颊磨蹭着她的头顶。 “……我调了一整天免打扰了。”褚师玉心虚的闭上眼,把头埋的更深,手纠结地揪住了他的衣料。 褚师勉一下午一直在电脑前整理资料,又跑派出所沟通,最后花了两个小时半开车到这里,实在有些撑不住了。 他搂着她一躺,她直接趴到了他身上,“嗐,没出事就行。今天下午也太累了,我先眯会了。” 他闭上眼又立马睁开,“你也给我眯一会,今天你也挺累的,两个小时后我们再去洗漱。” 不等她回答,他已经迷迷瞪瞪地闭上眼了。 褚师玉双手抵在他胸前,一脸郁闷。她现在穿的睡裙,没穿内衣,直接趴下去肯定会碰到。她看着已经睡过去的褚师勉,他今天已经很累了,才睡过去。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手背挡住自己的胸口,轻轻把头放了下去。睡哪不好睡沙发! 两人今天都累惨了,不出十分钟都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暖黄色的灯光微微闪烁,光影在他们的脸上变换跳跃。暗色的阴影走过褚师勉高挺的鼻梁,跳过他眉宇间的沟渠,跳动时下落到了褚师玉蹙起的眉头。 褚师玉恍惚间坐在了一张圆桌旁,转盘上摆满了看不清的佳肴,对面是一个大腹便便的壮年男人。褚师玉虽然已经不记得他脸了,但他的身形如烙印一般不可去除,这是那个试图潜规则她的人。她的身体僵硬起来,呼吸控制不住的颤抖急促。 他没有做出当年轻佻的动作,没有发出那粘腻可怕的声音,但耳边却有无机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照片是真的吗,我们玉玉真和这种人那个吗?” “好恶心啊……” “童星居然都会有潜规则吗?刚刚成年就要这样,好惨。” “犯法的,为什么不抓起来?快点抓呀!” “她的腿好长,敞开的时候肯定漂亮。” …… 褚师玉听着一条条质疑侮辱捏紧了拳头,咬紧了牙齿,甚至能听见一点牙齿咯吱摩擦的声音。 “闭嘴……”她呢喃到,但声音越来越大,眼前的东西仿佛被声浪碾碎,在她面前一点点粉碎,“闭嘴!” 她大声吼到,声音似乎被她喝止了,但眼前的世界倏然扭曲旋转,她昏头转向到达了一片森林。几十头灰狼在她身后,被猛兽凝视的恐惧让她毛骨悚然,下意识就奔跑起来,想要甩开它们。 “吃掉你!”每一只灰狼都无比靠近她,每一只都吐露着吃掉她的话。 “吃掉你!” 突然世界颤抖起来,褚师玉稍微意识到了不对劲,似有双手在搂紧自己。恶狼在一片光里消失殆尽,森林化为光点融化重聚,凝结成了一间小小的厨房。她微微喘息地蹲下,看着厨房里那个围围裙洗碗的背影,神思又投入到了这个世界。 高大的身影站在她的面前,她好像就感觉到了自己所有的勇气。不过,他是谁呢? 她没有深究,索性就靠着门框一直看着,直到慢慢昏睡过去。等到醒来时,她站在了一处悬崖上,悬崖下是乌蓝色的大海,白色的海浪几乎快打上她的面颊。她好像抱着什么东西,正在一把一把地洒向天空,任由白浪舔舐。 在半空的粉末中,显现出了一个少年人的影子。中山装穿的笔挺,俊美的面容温和地勾起唇角。 褚师玉被褚师勉设的闹钟吵醒,过了几秒闹钟就自动停止了。她微微起身,光线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她无意间抬头,忽然惊讶地捧住了褚师勉的下颌,眼睛不由得湿润起来。 是梧蓊! 她看着这张脸苦笑着贴近他,面颊珍惜地贴住他的胸膛,是哥哥。 她抬起头,朝思暮想的人安稳地躺在身下。褚师玉忍不住吻住他,干皱起皮的唇与他厮磨,心脏快速的跳动带起了尖锐的惊痛。 可身下的人难耐的侧过头,她忽然清醒,挣扎着起身坐到他的身侧。她捂着嘴唇剧烈的呼吸,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脑仁昏沉的疼痛不妨碍她的清醒,她刚刚干了什么? -- 26. 她茫然的慌张起身,歪歪扭扭跳着离开,全然忘了可能会吵醒褚师勉的事。她扶着墙迅速躲进卧室,关上门锁住,做完这些才无力的背靠门板滑坐下去。 心脏惊恐的跳动不停,耳边都是扑通扑通的声音。她忍不住按住左胸口,那里搏动的速度是这么快,仿佛下一刻她可能就会因此死去。 她喘息着,不知道该想些什么转移注意力。片晌后,她摊开右手,手心里还有胸口的温度,但在黑暗里,她什么也看不到。 “妹?”突然门口响起了褚师勉的声音,后背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敲门的震感。 忽然一滴冰凉就落在了手心里,然后三四滴五六滴地落下,就连两只手也兜不住这些泪珠。她后知后觉地摸自己的脸,湿漉漉的。 “妹,你在里面吗?”门外还是褚师勉困顿的疑问,声音迷蒙,似乎能想象到他不久前可能打了个哈欠。 “……在,怎么了?” 她的声音也朦胧不清,褚师勉以为是他吵醒了她,不甚在意。 “我刚刚洗漱完过来的,一起睡吧。” 褚师玉一下抓紧了衣摆,越发感觉心脏传来的疼痛如此难捱,急忙拒绝,“别!我是说,今天我想一个人睡。” “怎么了?”他的声音明显提高了不少,“还是很难过吗?”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开口道:“还是我陪你吧,有哥在会好点。” 说完就是门把快速按动的声音,褚师勉的声音陡然变得焦躁不安起来,“阿玉,你怎么了?把门打开!” 褚师玉下意识扶着门站起来,同时嘴里快速回复,“没事没事,哥,我没怎么……只是今天的事情太多了,我想一个人呆着。” 她的额头抵住门,冰凉坚硬的门板将不一样的温度传给她,她的理智渐渐回神,“哥,让我一个人嘛。” 褚师勉的动作停下了,但心里还是不安。她向来都是矫揉造作的撒娇,却从没有像这样撒娇过。 他无奈的答应她的话,但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只是走开关灯,又回到她的门口,倚着门板坐在地毯上。 她从来都是在犯错后夸张的逗他,却从来没有这样难过的遮掩不住的托词。褚师勉的后脑靠住门,感觉他被褚师玉揍了一顿,但他还是心疼她。 他一个深吐翕,郁闷地捂住脸,她为什么不让我陪她?是觉得我烦了? 这一边褚师勉守着门反思,那一边褚师玉已经坐在床上拿起了尚未喝完的红酒。 她拿起酒杯,伸手摸了摸面颊上的湿润,却想到了梦里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她自从理解到了一点梧兰的心理,就每天晚上梦见剧情,现在居然开始分不清褚师勉和梧蓊了。她抿了口红酒,心脏的律动已渐渐平稳,但被挖走了一块似的寂寞始终存在。 她渴望他,褚师玉的眼眶微微发热,一口气喝了半杯。心里空荡的发疼,她又喝了一口,好像一口咽下也能把悲伤咽下。 她不想再做梦了,还是喝酒好,睡着了也就不记得梦了…… 第二天一早褚师玉就醒了,今早他们需要七点开拍。她揉了揉额头,拿过床头的拐杖慢慢走去洗漱。 她今天换了一身半身裙,乳白色的裙摆上浅绿色的四叶草大大小小交错着,蕾丝在肩部到左胸组成四叶草的图案,珍珠在蕾丝上点缀,看起来清纯可爱。 她打开门,突然一个黑影朝她倒下,吓得她尖叫着后退,勉强摔倒在床上。 褚师勉被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惊醒,急忙撑在地面免于亲吻地板。 他站起身,看到褚师玉惊魂未定的样子,下意识走过去搂住她,“怎么了?没事,有我在。” 褚师玉回神,温暖的怀抱让她想到了昨晚沙发上的拥抱,想到了那个吻。一时间她的身体不自觉变得僵硬,艰涩地开口,“你怎么在门口?” 说到这,她也不免心头起火。一大早在门口埋伏她,吓她一跳,他要干嘛? 褚师勉清醒了,不免尴尬地松开手,“你不让我陪你,那我就在门口陪你。” 他抓了抓大腿,眼神乱瞟,面颊开始发热。他起身走了几步,“……那个,我去给你买饭。” 他边说边走,一副羞恼的样子。 褚师玉看他离开,心里却对他守门守了一夜心跳加速,脸上泛起了红晕。可下一刻,她的脸色霎时苍白,揪住了手下的被子。 这些症状太严重了,她需要跟他分开一段时间。她立马打开手机看他的拍摄行程,褚师勉虽说是男三,但戏份其实不是很多,还有五天就杀青了。 她吐出口气,只要熬过五天,两人分开一段时间就好。 -- 事与妹愿违 肖峮儒的拍摄向来以速度与质量共存闻名,经他手的片子,拍摄周期一般会在一个月到三个月内完成。这一次的《梦难成》也不例外,拍摄周期为三十五天,褚师勉距杀青戏已经过去了两天。 他无趣地看手上的四本剧本,三本是有人发现他和肖导合作送来试水的,一本是小时候合作过的导演送来的。他手一松,剧本啪一声全掉在桌上,但他看完觉得都不太好。 褚师勉后仰撑了个懒腰,疲惫地打哈欠。终归是无聊的打开了手机,却发现自己的微博仍旧处于信息爆满的状态。他张开嘴打了一半的哈欠被憋了回去,长长地叹了口气。 因为他的自作主张,微博持续了一整天的道歉热搜,他也跟着褚师玉小火了一把。于是他微博的粉丝数,在短短一周内迅速飙升到了二十七万,比原来的数量高出了十五万多。而且在这七天里,她们翻出了大量他小时候拍的戏和采访,赠上无数个可爱然后艾特他。 一夜爆红是要靠运气的,可惜这次他靠的是妹妹的谣言,心情也没有那么的美妙。 “叮。” 他低头看微博,发现是一个粉丝剪了一个视频给他。他倒是有些好奇了,自他高考退圈后,已经没多少人会给他剪视频了。 视频剪辑的是他和褚师玉小时候演戏的混剪,按照年岁变大,偶尔有台词拼接对话。两个幼童逐渐在视频里长大,自田园扑蝶,到夜市猜灯,纯色的短褐变化为有繁复暗纹的长袍与鲜亮的衣裙,从垂髫到总角,相伴到各自成人。他们互相依偎,有分有合,最后停格在两人各穿红衣调笑着的片段,视频结束。 褚师勉能认出很多片段是什么时候拍的,甚至很多拍的时候很有趣,只是没想到这么剪出来会有种酸酸甜甜,看着他们长大的酸涩感。 他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把手机放桌上用食指滑评论区。 “呜呜呜,wuli鹅子女鹅长大了,妈妈心里好心酸[难过 jpg.]” “感谢大恩大德呜,好久没磕到兄妹了呜[妙啊 jpg.]” “太太big胆,居然艾特蒸煮[幸灾乐祸 jpg.]” “大大什么时候剪携玉啊,淦!明明携玉才是主流[难过 jpg.]还好我是all玉[叼花脱单 jpg.]” “大大好爱你ε?(?gt; ? lt;)? з骨科yyds!最后红衣是婚服吗?啊!我磕到了!” “什么玩意?”褚师勉看着这些词一脸疑惑,这是对什么暗号吗? 他给视频点了一个赞就退出了界面,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想那些词汇。携玉是什么?all玉又是什么?骨科是什么?玉是指阿玉吗? 他首先下手搜了一下携玉,微博上就弹出了一连串博文,最顶上是携玉的超话。他点进去,没撑住两分钟就退了出来,自然垂下的手一瞬间僵硬地握成了拳。 因为他发出了澄清,薛携熙是第一时间就转发了,而且两人是《梦难成》的男女主,所以本来稀薄的cp粉开疆拓土,一时间携玉这个cp火起来了。 褚师勉回想刚才看到的她们P的合照,一股别扭的情绪堵在心里。这就像极细小的鱼刺卡在咽喉隐隐作痛,憋闷的慌。 他想起了第一天开机的时候,上午他刚到就看见她红着脸跟薛携熙窃窃私语,对他也敷衍的说没事。 他盯着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她喜欢薛携熙吗?他仔细想,又想起她偶尔对薛携熙总会兴奋脸红,这么喜欢吗?他怎么不知道? 不对,他想起了刚刚视频里渐渐长大的自己和褚师玉。他也有四年的时间和她长期分开了,的确没有像小时候那样了解了。 他一想到超话里两人的合照,就心慌的起身来回踱步,他也会喜欢她吗? 他想着这句话,又忍不住回想平日里薛携熙怎么对待褚师玉的,好像是有些不一样。他看向手机,不自觉咬紧了牙根,就连转发都是第一个。 他的脚步凌乱了起来,怎么可以呢?但为什么不可以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走走停停突然停住。对了,她才二十岁,薛携熙都二十六了,他们怎么可以! 他茅塞顿开,薛携熙都比他大四岁,这么老怎么能做他妹夫。他立马去拿手机,想暗示暗示褚师玉,但想到她应该还在拍戏就放下了手。 现在他们还在拍戏,我这么说他们相处别扭怎么办,还有二十多天。 他思来想去,反正他每天都需要拍摄视频上交给老师,不如直接去片场给他妹拍,还能悄悄减少他们接触。当机立断,他当下就拿过手机给肖峮儒打了电话。 “喂,老师,我这次打电话来是想这样……” -- 28. 褚师玉坐在轮椅上由孟泷推着,王梦去帮她买水了。她的腿上放着剧本,纸面空白处有密密麻麻的随笔,记号笔把剧本重点句画出。孟泷推着她走到休息区,先带她休息会儿。 她把剧本放到桌面上,扭头看向坐下的孟泷,“泷哥,你还没找我哥吗?” 因为孟泷的胆怯,他和褚师勉已经一周没联系了,只敢等褚师勉杀青了,抽空到片场来看看褚师玉。 孟泷表情苦涩,“没,我不太敢找他。阿勉他空窗了五年,不像你想的通透。公司因为他的不配合,给他的本子质量越来越不行。要不是你的事情他处理的还算妥帖,可能连微博都会给他压热度。我现在觉得……我可能不适合带他。” 褚师玉泄气的一躺,倚在椅背上,“虽然我不在意这些,习惯了,但哥他脱节了,他不习惯。他需要你提示那些潜在的,泷哥你再努力一下,别还没行动就打退堂鼓。” 她想了想,又直起身,“你要觉得实在不行,你就跟梦姐商量商量。你带我,她带我哥,梦姐跟我哥的想法一致,对应的招儿也没我哥那么直接。” 说到这,孟泷内心更纠结了。毕竟褚师勉算是他一手带大的,如果换了,那以后难道真就和他无话可说了? “别别,让我再想想。”他急忙开口,深怕她一锤定音,说完复低下头去,垂头思索。 褚师玉无奈地摇头,拿起剧本继续研究。 休息区是波浪式遮阳天幕搭建的,他们坐在中间。她低头看剧本,身后有男女交谈的声音传来。她抬头回看,是饰演电影副cp的汪陆尔和泉衣。 “嗨,阿玉。”泉衣率先看见她,摇着手加快走过来。汪陆尔见她甩下自己,没什么反应的慢慢走。 褚师玉笑道:“下午好,衣衣。” 汪陆尔和泉衣上午在C组拍摄,下午与褚师玉拍一场,然后褚师玉去C组拍摄。在休息时间过后,他们拍完对手戏就要换组了。 孟泷见他们过来,从旁边给他们搬了两张椅子,两人道谢后入座。他借口离开,留下了他们三个。 “阿玉吃糖吗?”泉衣笑着从兜里掏出了一颗糖,黄色包装上有黑色的文字。 褚师玉的一只手拿剧本,一只手插在兜里。她抽出插兜的手,忽然有什么刺刺的东西划过大拇指下的厚肉,大鱼际不自觉一颤,浑身跟着哆嗦了一下。 “唔,你怎么了?”泉衣把糖递给她,“是冷吗?” “没事,刚刚有什么东西刺了我一下,”褚师玉接过,“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汪陆尔看见泉衣拿出糖,眉梢上挑,“衣衣,为什么你没给我糖?” “我就两颗糖,当然是给姐妹啦。”泉衣一脸坏笑,“呦~吃醋了呀~叫姐姐,明天给你带糖。” “……”汪陆尔没回答,但笑不语。 褚师玉忍不住笑出声,别看汪陆尔成熟稳重的样子,其实是主演里年龄最小的,才十八岁。泉衣看起来活泼可爱,却也比他大六岁,比较喜欢逗他。 “算了吧,他要叫你姐,那岂不是也要叫我姐,我不想被叫姐。”她笑着给他解围,“我还想继续当妹妹呢,不想当姐。” 说到这,泉衣一脸羡慕,“也是,有阿勉当哥哥的话,我也想当妹妹。” “不过好险啊,”泉衣想起之前褚师玉的黑料,仍心有余悸, “幸亏阿勉及时救场,不然你真的被钉死在那了。” 褚师玉回想那天,笑容一时僵在了那里,借着拿手机的动作遮掩了表情。她这几天一直研究剧本,尽力不去想那天的事,但总会在某个时刻,某个细节透露出她的想法。 明明是给汪陆尔解围的话,却泄露了她还在想褚师勉的事。什么妹妹,现在的她也不想当妹妹了。 她借口去厕所先离开了,控制电动轮椅到了一块比较清冷的片场。她抬头迎风,微风扬起她鬓角的发丝,搔过她的耳廓。痒痒的让她专心那处的异样,专心地看向远方。 她忽然有些想喝酒,只好拿出糖,想先代替一下喝酒的欲望。可在兜里摸了半天,也没摸到泉衣给的糖,抽手的瞬间大鱼际又被什么轻轻划过。 她呼吸一僵,忍住揉搓惊起的鸡皮疙瘩的想法,往那个地方摸索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一颗糖。不是泉衣给的芒果糖,是陈皮糖,划过她手上厚肉地方的,是陈皮糖包装袋上豁口。 她蓦然把糖捏在掌心里,心开始跳的剧烈,双颊泛红。这是某人给的奖励。 她想起了那时豁口划过手指薄皮的酥麻,也想起了双唇摩挲时的酥麻。 ---------------- 大鱼际就是大拇指下的那一块儿厚肉 -- 29. 褚师勉佝偻着背,把一米九的个头缩成了一米八。他穿着自己高中的衣服,白色长袖颇为紧身,袖口处露出了一截带着紧实的肌肉的臂腕。他带着墨镜口罩,悄悄钻进剧组的隔离带,若无其事地走进片场。 他不由得吐出口气,放松的融入他熟悉的人群里。自从他家的小区暴露后,时不时就会有女孩成群结队的在小区门口晃悠,被安保人员驱逐后也不离开,只是把阵地挪远了几百米。 他想起早上在公寓里翻来找去,才找到了身上这件最朴素的衣服,然后装成偷偷摸摸的小混混假装让保安给踢了出去。想到这,他不自觉想着一定要给保安大哥发个锦旗,最好再送些水果,不然他肯定还被困在公寓出不来。 他取下墨镜口罩,背脊松快地挺直,撑着懒腰从角落走到摄像机后面。这里的导演不是肖峮儒,不过他早就混熟了,等他喊卡就直接问他。 “王导,我妹在第几场,怎么没看到人?” “呦,来探班了。”王导笑着起身,面上的褶皱更加深长,笑得他合不拢嘴,“不行,我看见你就想起来你干的事,哈哈……” “……不行,你给我转个面,”他乐呵呵的把他转个面,笑意才勉强平复,“你干的事真漂亮,也真幼稚,这么早就跟公司对着干。” “像我,三十多岁才敢这么来。” 褚师勉听王导后面絮絮叨叨的话,头痛地揉了揉额头。王导人挺好的,就容易追忆往事这点不太好。 “嗐,要看事嘛,您家妹子出事您也急。”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王导,我妹呢?怎么不在这?” “唔,你不知道吗?”王导坐了回去,“她下午在C组拍戏,去了得有半小时吧。” “这样啊……我也是突发奇想,没跟她说就来了。”他微愣,轻笑着又问,“王导,今天C组是在影视城里吧?” “对。而且今天下午C组是下狱的戏份,特效妆也有好一会儿,你现在过去应该能撞见他们开机。” “行,那王导我就先走了。”褚师勉立马转头,不过右手举高向后摆了摆,“下次来我给大家水果和饮料,拍摄结束就没这么常见面了。” “行啊,我可给大伙儿先记着了,你小子别忘。” “知道。” 他带上墨镜,准备出片场的时候戴口罩,却看见了两个迎面走来的人。 孟泷停下脚步,王梦看清了对方是谁。她无奈的从孟泷手里拿过自己的包,顺势捏了捏他的掌心,“自己好好去讲吧,我自己去拿东西。” “嗯。” 王梦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向褚师勉打了招呼,便朝休息区走去。 褚师勉一开始等待着,见他没有开口就走到了他的身后。他继续踏步,但在越过他四五步的时候还是停步了。他也有许多的话想说,却不知如何讲起,最终复杂的话化为一团热气,吐出后被凉风裹挟带走。 孟泷听见了他的叹息,最后还是开口了。 “……可能是我老了,”他转身,走到了他的身边,“我本就不够勇敢,你那时候退圈,我就变得更胆怯了。” “好像你走的不太时候,”他苦笑了两声,“把刚有点力气奔跑的我,又丢在单独的长路上。” “……”褚师勉扭头看他,三十五岁的人,鬓角却有点点霜白,气质萎靡的像四十五岁。 “你手下其他人不太行,”他没有理他自说自话,抬头抻了抻腰,“我查的时候发现,我妹酒局那件事有你手下的吴鹊汀插手,她把我妹送到了那个酒局。” 孟泷惊讶的抬头,拳头瞬间捏紧,有些慌乱的开口,“这事我怎么不知道?这姑娘虽说有些弯弯绕绕,但不至于这样吧!” 他有些害怕的退了几步,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因为他的无能,才害了褚师玉。是他,害阿玉承受了两年骂名的源头,让阿玉和公司合同更改的祸首。 “当时警察是查到了,不过只告诉了阿玉,她没跟你们讲。”他看着远方,漫无目的,“这个人当时好像是阿玉的对家,一直对她夹枪带棒的,这你总知道吧。” “……是。” “现在觉得你的方法有用吗?事情是会源源不断找来的,你有多少次可以忍让?她现在也算是二线了,我原本想自己来,”他大手一拍,把孟泷略佝偻的背脊拍直,拍得他咳了几声,“你查这件事可以吗?” “有一就有二,两年前她就有这种手段,现在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阳光下,他的身影高过孟泷一个头,不再是十三岁时他矮他高的情景。他长大了,他衰老了,两个人位置也在此时转换。 “勇敢点儿,你去把那个女的端掉。”他摸了下鼻子,似乎有些不习惯,“我相信你,不要再怕了,我给你当胆子。” 说完不等他反应,大步离开,没有告诉他要去哪。 孟泷看他远去,被拍直的背脊不自觉又挺了挺,表情呆滞。这个场景他有些熟悉,好像在多年前也有过。 ………… “勇敢点儿,小孩儿。” 他牵着身边小孩儿的手,背影比他高出了一个头,在微风中飘扬起发丝。 “把工作做好,把生活过好,做到最好,你父母也就放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