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而复得的十个亿》 第1节 《失而复得的十个亿》 作者:琅俨 文案 【重要提示:本文写的是一部“动作喜剧片”,描述的是在短时间内发生的一到两件事件,若不想看“动作片”里的“动作场面”,以及男女主人公在事件发展中摩擦出的爱情火花,可自行跳章】 十年前,项灵熙在欧洲小国写生时遇上了一个冷峻帅气的兵哥哥。 然而当年太单纯太害羞,只是和人牵了小手,让她多年来悔恨交加。 十年后,项灵熙又在电视上见到他,他已是罗科曼尼亚的新任总统! 项灵熙觉得,自己应该是错过了十个亿。 项灵熙:喂,外交部吗?十年前总统大大在罗科曼尼亚救过我,现在他来访华了你们能带我去见他吗? 内容标签:异国奇缘 欢喜冤家 励志人生 主角:项灵熙,卢卡茨 ┃ 配角:陈烨,克拉默,朗格拉克,瑞安·斯蒂法诺 ┃ 其它: 作品简评: 十年前,落魄小画家项灵熙曾与冷峻帅气的士兵卢卡茨有过两天一夜的温情相处,多年来一直都不能忘记他。十年后再相见,已成为一国总统的卢卡茨却似乎已经忘了她。但随着政敌的陷害,项灵熙成为了总统弹劾案中的关键证人。在与卢卡茨一同回国以及去到海牙的路上,两人经历了重重的惊险考验。当项灵熙开始慢慢放下这份感情也将两人间的奇特经历搬上画布,卢卡茨却深爱上她,也追着他的大画家再不愿放手。本文节奏明快,笑点密集,将落魄画家和钢铁直男霸道总统之间的冲突展现得精彩纷呈令人捧腹。 第1章 “现在我们就站在这幅巨大的《忧郁的窗》前面,而不再只是在你的电脑显示屏前面,和只有我们的巴掌那么大的小图片大眼瞪小眼,旁边还有着网上对于这幅画的无尽嘲讽。在这个时候,你肯定会感受到别样的震撼,也对这幅作品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是在一个画展上,当代绘画大师叶永蓝的代表作——《忧郁的窗》就这样呈现在前来看展的人们面前。 一个巨大的,慵懒的,不修边幅的蓝色“田字”几乎是令人震惊地刻在眼前。而比这幅画更为令人震惊的,则是三个月前它在拍卖行拍出的200万天价。 项灵熙就站在那幅让她自己其实很是唾弃的“巨作”前,给每一个好奇的参展者解释这到底是一副怎样惊世骇俗又价值非凡的艺术珍品。 她微笑着给一个看起来酷劲十足的,大约才二十岁出头的男孩解说道: “如果您能和我一起再靠近这幅画一些,您或许就能发现这些看似过分张扬毫无道理的线条其实都不是随意画成的。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几处都有着一些造型并不相同的小窗户。它表达了画家的一个十分强烈的意愿——每一扇由他的心灵打开的窗户都是一种不同的忧郁。” 面对项灵熙的微笑式解说,酷劲男孩没有说话,而是死死地盯着项灵熙,并在长久的沉默后开口说道:“我就想问你一个问题。” 项灵熙微笑,微笑,以及微笑点头。而后她就那样猝不及防地听到了那个让她的心都要碎了的问题! “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觉得这狗屁窗户画得好?” 在那一刻,项灵熙脸上的微笑变得僵硬又暧昧,可就她的那句“当然不”就要在下一秒脱口而出的时候,她看到了她的顶头上司正和叶永蓝大师本人一起从不远的地方向着她这里走来! 于是项灵熙脸上那暧昧的笑意又变得凄苦起来,并带着一种仿佛油然而生的自豪抬起下巴道:“当然。而且你也不该这么说叶永蓝大师的这幅作品。真正的艺术总是不那么的亲近人的。” 酷劲男孩听到这样意料之中的答案,点了点头,而后向项灵熙走近了一步,并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说语速缓慢道:“你脑子一定有问题。” 巨大的蓝色“田字”下,《命运交响曲》好像突然在项灵熙的脑壳上敲响,让她险些因为在她坚刚心脏上的这一暴击而跪倒在地! 五小时后, 项灵熙父母家。 “女儿啊,爸爸今天都在新闻里看到了。你这两天过去帮忙的那个画展,里面有一幅画在三个月前拍出了两百万!” 听着自家老父亲在饭桌上的话语,心已然麻木了的项灵熙应了一声,而后动作机械地扒着饭,连面前不远处就放着她爱吃的糖醋排骨都不知道。 项爸爸看自己的女儿对此不发表言论,就自己愤愤不平地说道:“那不就是个蓝色的窗吗!” 对啊!那不就是个蓝色的窗吗! 然而不等项灵熙在内心如此应和之后也真的说出些什么,项爸爸的又一重击就如影而至!项爸爸说: “你也会画的窗啊!” 白饭梗在项灵熙嘴里,眼泪梗在项灵熙的心里,被噎住了的项灵熙猛捶自己的胸口,而后带着满满委屈地大声道: “那怎么是我会画的窗!画出这种玩意儿根本就是侮辱了我的纸!” “你看看,你看看你,又来了”——项爸爸的脸上就带着这样的表情,不赞同地说道:“女儿啊,不是爸爸要说你,你就是妒忌人家。早知道当初我们就不该把你送去维也纳学画画,就该让你在国内学!” “我、我妒忌他!?” 放下碗筷的项灵熙觉得这下自己的胸不闷了,她觉得自己的胸要炸了!如果换做平时,她也就罢了,可今天她实在是没有办法! 项灵熙怒问:“我是妒忌他个子还没有我高,还是嫉妒他头上连一根毛都没有!” 项爸爸摇摇头,眼中满是同情与怜惜:“你妒忌他一幅画卖200万。” “咚!”——那是撞钟锤撞到了项灵熙胸口的声音! 感觉自己好容易才粘起来的心脏就这么从渣渣又撞成了粉末的项灵熙眼前一黑,闷得一句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而项爸爸却是根本不知道这样一句大实话到底对自己女儿伤害有多深地继续道: “你看看,你出国学了那些洋绘画,看不起我们国内的艺术家,到头来你混得还不如人家呢。你说你以前一宿一宿的不睡觉画出的那些画有用吗?你觉得好看,我看还未必有人家画的这幅窗好看呢,谁让人家卖了两百万,你连两万都卖不出呢?在爸看来,画嘛,能卖高价的就是好看的! “女儿啊,听爸一句劝,两万卖不出,那咱就挂一万,生活总是要改善的。你说你一个学画画的,画了那么多幅画,全放家里总不能的吧?你最宝贝的那幅画,前两年还有人要出一万五买,你不卖。现在连出一万二的都没了!这就好像27的大姑娘,拖到了29,明年就30了……” 当项爸爸说到这里的时候,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没说话,好似在看新闻联播的项妈妈终于在桌子底下踢了项爸爸一脚,并把自己的注意力从新闻联播上挪回来了一点道: “别听你爸说的,你爸只是担心你,心急。别家姑娘哪用像你一样辛苦,出去写个生吧,还什么都要自己背。行李箱也都要自己拖。背不动、拖不动那些吧,也不去找个男朋友回来帮你背,就自己在家锻炼身体。现在身体倒是好了,也强壮了,可是你也快三十了,男人没有,总得有点钱吧。你爸这不是在帮着一起想办法吗?” 听到这里,项灵熙的心里不是滋味,却只能说到:“妈,我不是没钱。我只是把我最值钱的家当都留在家里了,至于别的钱……我也不是没有,我只是把它们都花完了啊!这不是都贷款买房又去还贷了吗!” 项爸爸和项妈妈满心期待地看着项灵熙,又随着她的那些话语而眼神再度回归黯淡。眼见着自己的父母都是这般如此,心下本就萧瑟的项灵熙不禁吱吱呜呜地安慰起对方来: “反正,会好起来的。我保证。马上就会好起来的。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可是这样的保证显然是无法让人感到安心的。于是项灵熙只能锯着自己的心,豁出去道:“如果再过几年还是不行,我就……我就尝试去理解叶永蓝大师他们的那个圈子!” 项爸爸和项妈妈这才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接下来,那就是换项灵熙在他的老父亲侃侃而谈的时候注意力不住地放到新闻联播上了。 可这一看之下,她那本就不小的眼睛慢慢瞪大,瞪圆,并随着那惊疑不定,瞪得自己就要发起喘来…… “当地时间9月17日,索林尼亚和洛特尼亚两国人民通过公投,正式合并成一个国家。据悉,两国合并之后将会把国家命名为罗科曼尼亚,取自二十年前四分五裂的波罗的海大国前罗科曼尼亚。原索林尼亚总理卢卡茨·卡拉乔尔杰当选为新的罗科曼尼亚的总统。他宣布,罗科曼尼亚不管在任何时候都会欢迎属于前罗科曼尼亚的兄弟国家加入他们。 “这名新当选的总统现年三十岁,是一名十分年轻的政治家……” 在电视屏幕上,一张冷硬气场全开之下依旧会因为其俊美而令人不住赞叹的脸,以及那模特般的身材吸引了项灵熙全部的注意力。可此时此刻,项灵熙的眼睛里出现的却并不是赞叹,而是震惊…… 第2章 那天晚上,项灵熙再也没有和自己的父母就她的绘画事业而进行接下去的深入讨论,而是抱着饭碗,默默地坐在更靠近电视机的沙发上,就这么默默地,一口一口地扒着白饭,直到新闻联播结束,连父母和她说了什么都没能记得,就放下空碗,行尸走肉一般的地拎上包,走回就在隔壁小区的自己家。 回到了那里的项灵熙瘫坐在沙发上,仿佛灵魂出窍一样瘫了很久,然后才缓慢坐起身来,给她的好友,回国参加工作后去到的第一家画廊的少东家安广厦打去电话。 “喂,广厦?大楼?你还记不记得……记不记得我和你提起过的,我十年前在索林尼亚写生的时候……遇到过一个长得很好的兵哥哥吗……?” 项灵熙的声音里满是忐忑,并且才是这么短短的一句话,她就因为紧张而咽了三四次口水。 安广厦温温柔柔的声音从电话的那头传来:“记得啊,怎么了?怎么突然又提起他?” 项灵熙:“我……我刚刚好像在电视里看到他了……” “什么节目啊?央视搞的街头采访吗?”安广厦的声音笑了起来:“问外国人知不知道我们的支付宝淘宝和快递业啊?” 才深吸了一口气,并鼓起勇气的项灵熙在听到了好友这样的猜测后几乎要落下泪来,却最终还是带着哽咽笑着说道:“对、对……安宝宝你真聪明……” 接着,电话那头的安广厦又问道:“他是不是还提起他好多年以前其实还帮过一个中国女孩啊!” “对……不、不对……”项灵熙才想给出这么一个肯定的回答就立马改口,并说道:“我、我觉得……他应该不会记得我了……” 说完,项灵熙又和自己的这位好友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语,而后就失魂落魄地挂了电话,缓步走向她的画室。 画室的门一打开,就仿佛立刻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这个房间里摆满了项灵熙的油画。除了这些油画,以及画室靠里位置摆放着的画板以及垫得很舒适的椅子以及油彩盘,这间屋子里几乎什么多余的摆件都没有。 画室的下半部分稍显凌乱,而上半部分则摆得相对整齐,那一幅幅挂着的画作上画的分明都是同一个人。 一个男人,或者说是一个男孩。 男孩看起来大约二十岁的样子,冰一样颜色的眼睛,浅金色的头发,企图用冷峻的气息来压制他脸上依旧带着的稚气,却只要一个很浅的微笑就能让冰雪都消融了。 看着这一幅幅画上的,她曾经牵过小手的灵感缪斯,项灵熙跌跌撞撞地坐到了画板前的椅子上,像一个沉思者那样弓起了背,弯下了腰,表情似悲似泣。 半晌后,项灵熙缓缓站起身,并在积攒了足够的气力后开始咆哮,开始仰天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项灵熙的心在呐喊:我到底错过了什么!错过了怎样的绘画人生!哦不,那不是一个亿的小目标,我错过的是十个亿! 亿, 十个亿。 这是我曾经摸过的十个亿, 这是曾经把我抱在怀里的十个亿! 噢我就这样错过了, 错过了它,咦? 是错过了他! 他!他!他! 画室外,因为今天晚上项灵熙的反常举止而担心她,并特意过来看她的项爸爸和项妈妈在那里敲起门来。并一边敲一边着急地说话。 “咚!咚咚咚!” 项妈妈说:“灵灵啊,你的宝贝画作不卖就不卖,一万二两万,一万五不卖,两万五我们也不卖!” “咚咚咚咚!咚咚!” 项爸爸咬牙说:“闺女啊,是爸爸不好,爸爸刚刚不该说老姑娘的骄傲只在十九岁的!老姑娘的骄傲还在29岁!” 第2节 十年前, 索林尼亚。 “前面就是汽车站了,你得去里面问问今天还有没有去白森林的车票。一会儿我会去前面公路上掉个头,在马路对面等你。你如果买到车票,就过去那里告诉我一声。如果今天的票没有了,我就载你回去,我们明天再来。” “好的!谢谢你!” 十二月的波罗的海很冷。和项灵熙在维也纳一起学画画的同学们都已经回家过他们的圣诞节了,可项灵熙却是趁着假期自己一个人来到了这里。 几个月前她在一本摄影杂志上看到了一张拍拍摄于索林尼亚的照片,而后她便被这个小国家的冬季景色给惊艳到了。 就这样,作为一个对于大自然的美景很是向往的美术生,项灵熙决定在冬天来这里一次写生也就不是一件那么不容易理解的事了。 只不过,索林尼亚到底不是一个旅游业十分发达的国家,项灵熙虽然花了好大的工夫办好了签证,也事先做了很多功课,可当她真正来到这里的时候,她还是会为怎么才能顺利到达她此行的目的地而犯难。 这里的街道上甚至连出租车都见不到! 幸好,幸好她住的家庭旅馆的房东是个十分热心肠的人,并愿意开车把她送去她原本以为很容易抵达的,距离她住的地方足有二十分钟车程的汽车站。 下了车的项灵熙在房东的帮忙下一起把她那显得十分笨重的行李搬了下来,在阳光明媚却又银装素裹的天里拖着行李一路小跑着进到了有着暖气的汽车站,并十分幸运地买到了一张今天下午去到白森林的汽车票! 精神为之一振的项灵熙随即又把行李放在了售票站,一路跑着去到了马路的另一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的房东!而等到项灵熙又返回汽车站的候车室,她却看到了一队穿着厚军装的索林尼亚士兵也进到了这里。 那让项灵熙感到好奇极了。因此她便多看了那一队士兵几眼。 这些人身上穿着的军装外套是白色底色的,但那上面的一些图纹又让穿着这种衣服的人一钻到雪堆里就再难找出来。 或许是因为索林尼亚的这座城市比较封闭,也不太与其它国家的人通婚,这队大约十一二人的士兵全都是浅金色的头发,并且个子也都很高。 很喜欢观察生活中每一个场景的项灵熙感觉这简直就是一道风景线,因而便多看了那些人几眼。谁知道,多看了那么几眼的她就与一双冰一样颜色的眼睛视线相撞了…… 可是项灵熙却没有羞怯得马上低下头或移开视线,而是一眼看到拥有那双眼睛的年轻士兵后就根本挪不开眼了。 即便是在那么一队年轻士兵里,他也足够抢眼,甚至可以说是惹眼。 比他的眼睛颜色更冷峻的气质,仿佛就应该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的漂亮脸庞,还有那挺拔的身形…… 项灵熙看了他好长时间,长到了普通人都该走过来问到底怎么回事了,可拥有那双眼睛的男孩却只是挪开了视线,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悦,并与自己的同伴交谈了起来。 可是后知后觉的项灵熙自己却是在反应过来之后红了脸。 为了给自己转移一点注意力,并打发掉等车的时间,项灵熙拿出了速写本,并在上面画起了那个她来欧洲之后看到的最好看的小哥哥画起了素描! 不需要再去偷看人家,只需要把脑袋里的他的样子画下来! 这种事对于绘画功底十分扎实的项灵熙来说实在是没有太大难度,十分钟也就能画好了! 第3章 “卢卡茨……卢卡茨……卢卡茨的电话……” 在和自己的爸爸妈妈说明白她很好,她真的很好,又一直折腾到下半夜之后,项灵熙终于开始在自己的家里翻箱倒柜。 十年前,社交软件还没有真正兴起。那时候whatsapp根本还没有创立,就连脸书也才刚刚创立不久,和今天的用户量根本没法比。 那就更不用说,那还是在索林尼亚那种地方。 因此,项灵熙只是把她的那位灵感缪斯的电话号码和qq邮箱都得小心地抄在了本子上。 但是幸好项灵熙是个喜欢把旧东西都留着的人,并且她丢什么也不可能丢了写有卢卡茨电话和邮箱的本子。 就这样,在半宿的翻箱倒柜之后,她终于翻到了对于现在的她而言的“速效救心丸”。 在笔记本上翻到了那一页的项灵熙简直要感动到癫狂了! 下一秒,她立刻在whatsapp上连带国家代码一起输入了当年的卢卡茨亲手写给她的手机号码。可是兴奋、欣喜以及期待很快就变成了带着浓重失望的愤怒。 因为根据头像来看,现在正在用着这个号码的,是一个躺在沙滩上的两百斤女孩! 哦不,这肯定不是她十年都不能忘记的卢卡! 并且这也不可能是卢卡喜欢的女孩!! 她不相信! 该死的,这个电话号码他不用了。于是现在双保险里的一根断了,只剩下卢卡茨当年留给她的邮箱号了! 可是如此一来,她就根本连一点缓冲都没有了。因为不知所措又心中满是冲劲的项灵熙根本就没想好要不要和已经多年未曾联系的那个异性再次联系,并且她也没有想过再联系她应该和对方说些什么。 在这个晚上,直到现在为止,她只想弄明白她是不是还真的留有对方的联系方式。 纠结万分的项灵熙最终在凌晨三点推开窗去,想要对着窗外大吼一嗓子,却最终还是没有鼓起勇气。 于是她把她想要说的话语全都写在了画板上! 【我好后悔啊!】 【我好憋屈啊!】 【我悔恨交加!】 【我当年怎么就和他连个吻都没接!】 在写满了足足二十张纸后,项灵熙好像演哑剧一般地把这些写满了她心声的画纸举起来,满房间地挥动,挥动,像狂魔乱舞一样挥动…… 在去往白森林的车进站之后,项灵熙就跟着等在这个候车室里的其它当地人,赶忙拖着箱子去到外面。可她好容易才把自己的行李摆到了这辆中巴车的后面,专放行李的地方,并在车上坐定,却是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汽车发动。 原来这时候距离汽车的真正发车还有十五分钟。于是她就坐在司机下车后关了暖气的车上等着。找到了这一有力掩护的项灵熙不禁再次看向候车室,透过中巴的窗玻璃和候车室的窗玻璃看着此时正沉默地坐在里面的冰蓝色眼睛小哥哥。 对照着她的素描看! 项灵熙越看越觉得满意,却不知道到底是对她画的素描满意,还是对自己在索林尼亚偶遇的这个人的长相满意。 发车前五分钟,在项灵熙以为她就要和她在这一路上看到的“最美风景”说再见的时候,那一队索林尼亚的当地士兵却是都站起身来,走出候车室,并在那之后向着她所坐的这辆中巴车走来。 “怦!怦!怦!” 那仿佛是这队穿着雪地军装的索林尼亚士兵踩在项灵熙心跳上的声音。只见他们一路交谈着走上车,并很快就坐满了没人的最后一排,又从最后一排向前坐。 先上来的人很快把项灵熙身后以及身旁的座位给坐满了,而落了单的……则正是那个外貌最为出彩的,并且此时已经被项灵熙画上了速写本的那个冰蓝色眼睛的小哥哥! 他站在走道上,向四周看了一眼,而后就看到了离他的战友们最近的位置——项灵熙旁边的那个。但那似乎并不是他最想要的选择,于是他皱了皱眉头。可就在他又找寻起其它的座位时,后面的那几个和他穿着相同制服的同伴很快就和他说了些什么,似乎是在让他别选了,就坐在最近的地方吧。 于是他又看向项灵熙,仿佛是在征询她的同意。对此,项灵熙当然是连连点头。他就那样坐到了项灵熙的旁边,让心跳不住加快的项灵熙小心翼翼地收起了自己的速写本。 可或许是因为这个外貌十分出彩的男孩所拥有的气场实在是太能吓唬人了,更不用说他手上有枪,可项灵熙却连花都没有! 从这一刻开始,一直到项灵熙到站的整整两个小时,她都没能鼓起勇气再多看坐在她旁边的这个人几眼,只是老老实实地看着窗外景色,在快要下车的时候才看向对方,并和他说了一句“请原谅”。 听到了项灵熙声音的士兵很快向她轻轻点了点下巴,并起身让她,却是由始至终都没让项灵熙听到他的声音。 项灵熙猜……他的声音应该也和他看人时的眼神一样冷。 诶,长得好看可真是了不起。 这么冷淡也不讨人厌。 “真正的艺术家从来就不是为了让这个世界上的劳苦大众明白才创作的。他们的创作只是展现了自己的内心,也只对自己的内心负责。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不明白这些艺术品价值的人能够理解和感受到艺术家的内心。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那我就可以说你是不称职的。” 项灵熙的女上司十分不满项灵熙在前一天的表现。 因此她把项灵熙叫到了她的办公室里。 虽说那是她的办公室里,可在项灵熙供职的这间藏品颇丰的私人画廊,办公室都是透明的,仅用玻璃墙给隔开了。因此,不仅项灵熙站在那里任经理指责的样子能让整个办公区的人看到,甚至经理的声音只要稍大一些就也能让人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昨天多难得啊,我和叶永蓝大师还有一群朋友经过你那里,结果你就让我看到了你的不称职。我都不好意思和我的那些朋友们说这其实是我的下属。你不能让人理解叶大师的绘画艺术,那你总得能让过来看展的人对他不理解的艺术抱有一点敬畏心吧?可你连这点都做不到,你在维也纳艺术学院是怎么学的啊?” 昨天夜里才只睡了一个半小时就照常起来上班的项灵熙这回别说是心如死灰了,她的脸也灰得一塌糊涂了。此时的她低着头,被说得连头都不敢抬。但这并不是因为她不敢面对她的上司,而是怕她现在的眼神太具杀气,只看她的上司一眼就会让人立马炒了她! 于是她只能轻声说道:“我在维也纳艺术学院的专业是油画,不是艺术鉴赏。” “那你起码也得能用一颗宽容的心去看待同行和前辈吧?可是我看出来了,你打心底里就不喜欢叶永蓝大师,那你还怎么让别人去喜欢大师的作品?” 唉,女上司的这句话说得项灵熙那颗坚硬如铁的心都惭愧了。 说来说去,在这件事上的确是她不称职。 可她为什么就一定要喜欢垃圾桶里的隔夜饭! 幸好,幸好在项灵熙又一次地陷入了自我怀疑和纠结的时候,平日里和项灵熙关系还算是不错的助理妹妹一看情况不对就过来敲门了。 “经理,茶点已经准备好了,您要不要过来看一下,还有什么不够,是需要我们再添的吗?” 听到这句话,经理果然不再说项灵熙了,而是起身,饶有兴致地向外走去了。对于助理妹妹的解围心怀感激的项灵熙很快向对方报以感谢的一笑,却是因为糟糕的脸色而吓了助理妹妹一跳。 眼见着经理已经向前继续走去,助理妹妹很快就向项灵熙指了指她的脸,问她怎么回事。项灵熙很快说了一句: “昨天晚上失眠!” “楼下有热牛奶!”助理妹妹也急急地说了一句,而后就很快跟上经理的脚步,一起去到楼下。 这天是画廊闭馆的日子,有着画廊许多股份的女经理照常请了她在文艺界的一帮小姐妹一起来这里看看画,喝个茶,喝喝香槟酒,吃吃小点心。 这些人里应该会有女画家,女雕塑家,女歌唱家,女钢琴家,甚至是本城的电视台女编导。 如果你好奇这些人为什么都是女的,那或许是因为……只有当一个群体里的性别足够纯净时,他们或她们的话题才能够百无禁忌。 就好像这一次的茶点会,她们之间的话题就是与时俱进的罗科曼尼亚新任总统——卢卡茨·卡拉乔尔杰。 那到底谈卢卡茨·卡拉乔尔杰的什么?他的对华政策?他的政坛之路? 诶,肯定不是。谈这种话题为什么不去茶馆! 她们要聚在这么一个私人领地里,谈的肯定是人家的脸和肉体了! 第4章 当项灵熙跟着助理妹妹一起下楼来拿热牛奶的时候,碰杯声和毫不扭捏的豪放大笑声已经响起。 “不得了不得了,我就说呢,这个总统在电视上看起来特别高,身材棒透了!原来他的身高有187啊!那八块腹肌有没有?” “那是肯定有的。” “你怎么知道的?现在外面不是只查得到他穿西装的样子吗?我都已经去外网翻了一圈了也没找到别的劲爆照片。” “我是雕塑家嘛,昨天新闻出来之后,我去翻了翻他的照片,多翻两张他只穿白衬衫的衣服就够看出来了。” “我说他这样总是只有穿西装的照片不好。穿西装还穿衬衫拍照片算什么英雄好汉啊,他身为一国总统,还正巧长得那么好看,就应该拍几张穿西装也只穿西装外套还不系扣子的照片,造福我们女同胞啊!” 第3节 “对对对,就好像那个德国和美国混血的小提琴演奏家兼作曲家!叫大卫的!他穿西装就不穿里面的那件衬衫。特别时尚,特别好看。” 又是一阵豪放的大笑声响起,躲在角落里干了这杯毒奶的项灵熙到底还是听不下去了!她和助理妹妹短暂作别,这就拿着空杯子上楼了。 虽然前一天晚上她只睡了一个半小时,可是项灵熙现在却觉得自己精神很好,甚至还好得有点过分。 不仅如此,她还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一股蓬勃的力量此刻正叫嚣着要破体而出! 在面无表情地拿着喝干了热牛奶的玻璃杯去到茶水间,又用力搓洗干净了它之后,项灵熙感觉自己非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那股力量还变得更加强大了!强大到让她无法就这样安安稳稳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而那些豪放的大笑声却依旧还从楼梯处不断地由下往上向瀑布逆流一般冲袭上来,其间还不断参杂着诸如“他的那张脸看起来特别性冷淡”、“不,我觉得看他的身材都肯定不会是性冷淡”、“也不知道哪位女同胞试过”“有没有女英雄上网放一点心得体会上来啊”的片断语句。 项灵熙没得办法,只得回自己的办公室拿了耳塞把耳朵塞起来,再顶着那狂风巨浪走到顶楼仓库门口,蹲下来趴地做俯卧撑。 首先是标准式俯卧撑,项灵熙以一种所谓“亲亲宝贝”的控力技巧,让自己的胸部在俯卧撑撑到最深处时,胸口贴碰地面的力道好像亲吻孩子额头一样轻柔。 在做了二十个标准式俯卧撑之后,即便耳朵里塞着耳塞也依旧能捕捉到那么一点点声音的项灵熙还嫌不够,于是她又把姿势改换为窄距离俯卧撑,让自己的双手在做俯卧撑时两个食指能够相触! 可如此这般之后,在经过了数年的不懈努力后实际已经很是厉害的项灵熙还是觉得她没能把力量没能完全发泄出来! 于是她警觉地向四周望了一眼,在确定此时并没有任何人在她附近之后开始了单臂俯卧撑! 五,十,十五! 项灵熙在心里默默地数着,在十五个单臂俯卧撑做完之后,她又毫不停歇地马上把撑着地的手换到左手! 可就是在项灵熙换到左手单臂俯卧撑并做到第六个的时候,仓库的门慢慢地开了。 在这间画廊里已经和项灵熙共事了一年,并曾经向她献过了那么几天殷勤的男同事小郑打开了门,猝不及防地看到了这样一幕对他来说有着绝对冲击力的画面。 那一刻,项灵熙和小郑都很沉默。 或许是因为前一晚睡得太少到底给项灵熙带来了不好的影响,也让她的反射神经在今天变得过于迟钝,她甚至在与小郑对视之后还以极为标准的姿势慢腾腾地做完了她的第六个左手单臂俯卧撑,给那位身高也有一米七几、却实际没比项灵熙高出几公分、号称常年健身、然而并没有练成几块肌肉、觉得这样也挺好的男同事带去了无可挽回的心理伤害。 项灵熙:“你……” 小郑:“我……” 在这样一个交锋后,项灵熙从地上爬了起来,并克制着心中爆发的火山,在把耳塞拿出来后轻描淡写道:“我过来仓库清点一下东西。” 小郑:“我也……刚刚清点好。” 之后又是一阵相对无言,只有从底楼大厅传来的豪放笑声驱散了一些这可怕的静默。两人随即交换了一下位置,小郑仿佛机器人一样一步一步往楼下走,而先前根本没打算去到仓库的项灵熙则打开了仓库的门,并在进到里面之后关上了门,雕塑一般双手一起抓住了头,许久都没有变换动作。 三天后…… 【好久不见了,卢卡茨。几天前我在我们这里的新闻上看到了你已经成功当选罗科曼尼亚总统的消息。祝贺你,真的由衷地祝贺你。但却不是祝贺你当选罗科曼尼亚总统,而是祝贺你距离你那时候告诉我的,好像遥不可及的梦想已经很近了。 ——十年前的冬天在白森林里被你救过的项灵熙】 为那么一百来字耗尽了自己三天心血的项灵熙坐在电脑前,紧张得心跳加速、身体有些发抖、甚至连手指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当然,这三天的时间她可不光只是用来琢磨这封即将被她发出的邮件的内容了。 她还要犹豫、做决定、动摇、坚定想法、再做决定、再犹豫,并如此反复许许多多次。而如此激烈的思想斗争的间歇时间,则就被她拿来思考要给对方发送的信件里究竟该写些什么内容了。 项灵熙左手握拳,右手则放在鼠标上,早已僵硬了的右手食指则在鼠标上轻碰了很多次却都没有真正地点下去,让那封已经准备就绪的邮件被发送出去。 十分钟后,进行了许久挣扎的项灵熙猛地呼出一口气,企图控制自己的右手食指用力按下去,却依旧还是没有成功! 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的项灵熙不得已站起身,并在活动了一会儿关节之后走去了一旁,去到墙面上装有像是用来悬挂毛巾或是挂衣架的小单杠那儿,踮起脚来抓住那根小单杠! 而后,那就是从标准式引体向上到窄距引体向上,再到左手抓住右手手腕的偏重引体向上。 只是这一次项灵熙并没有能够做到最终式的单臂引体向上,而是拿出一根毛巾,把它挂在了小单杠上,拿它做辅助来进行单臂辅助引体向上。 整一套练习下来之后,项灵熙终于觉得呼吸不颤了,手也听使唤了,在又深呼吸了一次后回到座位上,点击发送邮件! 可项灵熙才因为完成了这件大事而长呼一口气,她就已经收到一封系统邮件。 这份系统邮件的内容大约是这样的——她刚才发送的邮件由于邮箱地址不存在而被退回。 这下她不发疯了,因为她的心已经死了。 然后心死了的人啊,她从自己的珍藏收藏夹里翻出了她当年拍的卢卡茨的照片,并默默翻墙登陆了她的推特账号…… 第5章 项灵熙知道这样不好,心里也明白她不应该给已是一国总统的,曾经的暧昧对象又或者也可能是她一厢情愿的对象带去哪怕是那么一丁点的麻烦。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并抑制不住地想要让对方见到她。 对,是让对方看到她,而不是自己去见他。在项灵熙的心里,这两者可是有着很大区别的。 当然,她也说不清楚她这么想要让对方见到自己是想做什么。 但归根结底,她或许只不过是不甘心而已。 想想吧,也许再过十年,她也能克服自己的某种审美障碍,找到能够互相包容又或者说是容忍,也可以一起过日子的人。 那到时候,她应该会有一个很可爱又聪明伶俐的女儿,那她又该怎么对她的女儿说,妈妈也有过一个十年都忘不了的恋人未满的对象,妈妈跟他说要成为人生赢家大画家,可惜没成功,可是他跟妈妈说要成为重新统一祖国的人,却做到了呢! 也许她的女儿会问她——那妈妈你要怎么证明呢? 然后她该怎么做?拿出那一年她给卢卡茨拍的照片,还有她在这十年间画的那么多画像去证明? 连五岁的小姑娘都不会相信的! 她未来的女儿只会对她露出暖暖的,名为“妈妈我才不信呢,但我会安慰你”的微笑! 作为一名埋伏在画廊里的隐藏画家,项灵熙从来就能从一个点想到一个圆,再从一个圆想到无穷大。现在,她又因为眼前的这一困境而想到了可能十分久远,又可能永远都不会成真的未来,并真真切切地为此而忧心忡忡起来。 然后她就抱着那么一丝丝的希望翻到了卢卡茨·卡拉乔尔杰现在的推特账号,把她一直珍藏在电脑里的照片贴到了底下的对话框里,并附上留言: ——【总统阁下,十年前我在白森林见过你。】 此时此刻,她想要的或许就只是一句:【好久不见了,很高兴你还保留着我的照片。】 她都不需要对方还记得她的名字!毕竟……当年和她还有过两天一夜过命交情的卢卡茨连邮箱和手机号都换了也没想起来要告诉她。 在发完这条留言之后,项灵熙明知对方就算是有专员在打理这个账号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回复她,可她还是坐在电脑前不死心地等着。一边等着,一边看着那张照片。 那是一张在雪地里的照片,为了拍它,项灵熙还耗尽了照相机的最后一点电量。 穿着雪地军装的卢卡茨站在几棵雪松前,在太阳升起的时候伸出胳膊,让一只认识他的鹰停在他的手臂上。 雪是冷的,他的雪地军装也让人感到了寒冷,可是他的那双冰一般颜色的眼睛却是暖的。 厚重的雪地军服穿在这个高个子的男孩身上非但一点都不显得笨重,还好看极了,让人忍不住想要再走近一些看清他。 事实上,拍下这张照片时的项灵熙就是这样做的。而后,转过身来的卢卡茨对她露出了一个微笑,并对她说了一句“早安”。 但不等项灵熙陷入更深的回忆,推特上就已经有很多卢卡茨的年轻粉丝给她发来回复! 那大多都是兴奋的,羡慕的,以及向项灵熙询问还有没有更多照片的! 要知道卢卡茨在本国的支持率虽然很高,可对于其它国家的人来说,他还是一位背景非常神秘的欧洲政坛超新星!就连他曾有在索林尼亚的陆军部队服役过的经历都还是总统府才披露出来的! 可是谁曾想呢,现在就有一位曾经亲眼见到过真相的热心网友给出了他的军装照!并且那还是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由摄影爱好者带着满满的爱拍出来的,拥有艺术感以及美感的照片! 才不过一小时而已,项灵熙所发出的那条留言就有了相当的热度,甚至许多人来问项灵熙是不是可以转载这张照片。 对此,项灵熙不过回了一句好,就开始再次翻起了她为卢卡茨专门创建的收藏夹,看着里面的寥寥数张照片,就这么翻着翻着,并且边翻边回忆。 但是当项灵熙再次返回去看一眼似乎已经有好一会儿没有动静网页,并刷新一下页面时,她却发现她发出的那条带照片的留言瞬间就不见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项灵熙先是退出去,又再是点进了刚才她发了留言的那个页面,却发现不光她先前的那条留言没有了,连那些试图和她套近乎要照片,又或者是向她表达了羡慕或嫉妒的留言也全都消失了! 项灵熙感觉自己就好像是个坐在快餐店里,把包放到了旁边座位上的食客,被人从后面抢了包就走,却是过了十几秒都回不过神来,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包就这么没有了! 可卢卡茨的脸书主页的确就像是恢复到了一个小时前的状态,连那么一点点的蛛丝马迹都没有存在过,这不禁让项灵熙深刻怀疑起了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发生了错乱…… 而当项灵熙在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后又打算把她刚刚的那条留言再发表一次的时候,却发现她的推特账号已经被封了! “见鬼!这是在搞什么!” 本已平复了心情的项灵熙又一次地被激怒了!她猛地站起身来,在房间里绕着走了一圈又一圈,并且每走个几步就要发出一次愤怒的声音! “不不不,我不信!这肯定是针对于个别账号的特权行为!但是他们的阴谋不会得逞的!” “对,对对对,刚刚有那么多人都看到了!肯定会有很多人把那张照片保存下来的!” “我只要再等等……再等等就可以在别的地方看到了……” 就这样,项灵熙又是等了一宿,等到后来她都抱着手机睡着了,却依旧还是什么都没有等到。 不论是在推特,脸书,还是在instagram上,项灵熙以“卢卡茨”、“罗科曼尼亚总统”、“雪地军装照”、“白森林”、“十年前”等关键词来搜索都一点蛛丝马迹也搜不出来!搜不出! 第二天早上,项灵熙在给自己设置的清晨瑜伽时间之前就已经自然醒了,可是到头来她却是发现了这样一个结果!如果这个时候还明白不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她就是真的傻了。 “混球们!说好的言论自由呢!你们居然集体背叛了革命!连微博都不如!” 气得丢了手机的项灵熙摊开瑜伽垫,并开始她今天的晨间瑜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刚刚的那句话其实说得没错。此时此刻,这三大呼吸着香甜民主空气的社交网络的确连微博都不如。因为现在她只要打开微博拿“罗科曼尼亚总统”作为关键词来搜索一下,就会发现由外交部的官方账号所发出的这样一条讯息: 【罗科曼尼亚总统已确定将会在下月对中国进行为期一周的国事访问。外交部现正式向大家征集建议,寻求能够代表两国友好的礼物。】 而底下的最热评论则就是id名为“安宝宝想要有很多楼和很多钱”的用户发表的那条评论: 【我朋友是一位画家,她曾在去索林尼亚写生的时候偶遇当时年仅二十岁的罗科曼尼亚总统,并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被罗科曼尼亚的总统施以援手。现在她画的卡拉乔尔杰总统还在我们家画廊里挂着,请问这幅画作为表达两国友好的礼物足够合适吗?】 第6章 按照自己所住的那家旅馆的前台给画出的地图,项灵熙顺着那条上雪山的路一路往前。在进到这片区域之后,一路都有着让项灵熙想要停下来好好看一看的美景,而伴随而来的,则是手机信号的时有时无。 这让项灵熙打消了就地停下来,给自己套上一个塑料袋来保持体温,然后给眼前的风景进行一个速写和漂亮的绘画构图,再在回去之后结合草图和照片一起慢慢画好几幅画的念头。 现在才只有早上十点。可项灵熙还是想快些走到店里的人说的最佳观景位置,先熟悉一下路,然后早些回去,大不了明天再接着来。 在这样一个已经是圣诞节假期的大冬天里,项灵熙走的这一条路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人迹罕至。但是她在来到白森林的这一路上所看到的景象其实都是这般,这也就让她慢慢壮起胆来。那就更不用说,旅店里的人还再三和她表示这条路很安全,大冬天的也没有熊出没,一路上还有着很明显的标示,她一定不会走错。 旅店里的人是没说错,这一路上有着明显的标示,可是这些标示在冬天却并没有得到很好的维护,其中有两根摇摇晃晃的,前几天下雪的时候就给压塌了,埋到了雪堆里! 现在雪停了,项灵熙根本就没能看到那所谓“明显的标示”,就在遇到了岔路之后疑惑了一下,而后朝着错误的方向走了下去。 而后,项灵熙在这条错误的路上走啊走的,在迟钝地走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发现这条路已经越走越陡,并且陡到了她都没法继续往上爬的地步了!这时候她才意识到了不对,想要往回走,可此时为时已晚,雪天里的下山路当然会比上山路更难走! 眼见着天又下起雪来,觉得自己在这一刻突然患上了恐高症的项灵熙简直都要急哭了,然后……她就选择了在夏天的时候可能很管用,在下雪天的时候却是错误得彻底的下山方法——她蹲了下来,并且用戴着手套的手碰着地,两只脚慢慢慢慢地往下挪。 第4节 再然后,她就这么“滑”出了走道。 就在项灵熙的脑袋里已经转起了她的十九年人生跑马灯,并且被吓得连尖叫都不会了的时候,她的手被人很用力地抓住了。 在一阵天旋地转后,她一抬头,就看到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它是那么那么的美,让项灵熙甚至连眨眼都要忘了。 然后她就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它比项灵熙想象中的还要温暖,温暖很多很多。 那个穿着雪地军装的小哥哥对项灵熙说:“能把你的另外一只手给我吗?” 项灵熙紧张得连点头都不敢,也不敢出大气,并忙把手给了他,可是在那之后,她还不知道名字的这个年轻士兵却是在把项灵熙拉上来的时候因为脚下的冰雪往外塌陷而和项灵熙一起滚了下去…… 北京, 外交部。 “你好,我是项灵熙,我你们这里的陈烨陈秘书约好了今天下午一点半见面。” 在一位外交部门口的保安的陪同下,项灵熙去到了外交部的前台,向那位柳叶眉大眼睛的前台说明自己的身份和来意。听到那些后,前台小姐甚至不需要查一遍今日的访客安排就很快起身,对项灵熙笑了笑,而后说道: “下午好,项小姐,能请您出示一下证件吗?” “当然可以!” 掏出了身份证的项灵熙只是又等了那么一小会儿,前台小姐就已经很快确认了她的身份。而几乎就是在负责前台的这个女孩向项灵熙点头的时候,陪同她一起进来的那位保安向门外的同事挥了挥手,于是先前把项灵熙连人带画一起拦了下来的那名保安就抱着项灵熙的那幅画,走过了安检仪,并跟着领路的前台小姐一起和项灵熙走向电梯。 一星期前,外交部在微博上向全国人民征集一个建议——我们该给下月前来访华的罗科曼尼亚送什么礼物。 依照外交惯例,当一国首脑去到另一国进行国事访问的时候,他所拜访的国家是需要给他本人准备一份礼物的。当然,这份礼物的经济价值不能太高,得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价值。 从这一点出发的话,网友们所提出的大部分建议就已经都不能被采纳了。 但是由项灵熙的好友安广厦所发出的那条留言却引起了外交部的一名年轻官员的注意。 “陈秘书,项小姐已经来了。” 领路的前台小姐示意项灵熙稍等一会儿,而后就上前一步过去敲门,并说出了这句话语。 那个项灵熙曾在电话里听到过的声音很快就从门里响起。 他说:“好的,麻烦你请她进来。” 随后门很快就被打开,有着亲和笑容的前台小姐把项灵熙请到了陈秘书办工作前的那个位置上,而跟在后面的保安也在这个时候把他小心抱了一路的画给放进了办公室又很快离开。 “请问您想要喝些什么?” 在项灵熙显得十分拘谨地坐下来之后,接待她的前台小姐又十分贴心地询问她想要喝些什么。 “水就可以了。”这样说了之后,项灵熙又很快补充道:“温水。” 听到了项灵熙的回答后,对方很快给项灵熙带来了一杯温水,而后就关上了门,把时间全都交给了项灵熙和这间办公室的主人,陈烨秘书。 直到这个时候,项灵熙才能真正地把注意力放到坐在她面前的这名外交部官员的身上。而她脸上的惊讶则是显而易见的。 “你好,项小姐,我是之前和你电话联系过的陈秘书。” 先前在对方和自己电话联系的时候,项灵熙就已经听出那应该还是一名很年轻的外交部官员,可当她真正见到对方的时候,她却还是会很吃惊。 不知道是不是该说外交部果然是一个和别的政府部门都很不同的存在,这名在外交部有着一定权利的官员不仅看起来才不到三十岁的样子,就连长相都很博人好感。 他的五官很立体,也很深邃,却被一副黑框眼镜给压住了过分帅气和时尚的感觉。 从项灵熙进来到现在才不过短短一分钟,他的举手投足和说话时的语调神态就已经能够给人留下很好很好的印象。 并且,更难能可贵的一点,是他给人一种想要亲近他的感觉,可又不敢真的和他那么亲近。 “在电话里的时候,我只是听你说了个大概,请问你是不是可以和我更详细地说一说当时的情况?”陈秘书向项灵熙这样问道。 第7章 “当然。”项灵熙稍稍回忆了一下,而后就说道:“卢卡茨……我是说卡拉乔尔杰总统他当时可能以为自己踩的是结结实实的地,但那其实是雪凝实之后的凸出部分。当时的情况太紧急了,他应该是没有看清楚就过来拉住我了。在那块突出部分塌陷之后,他因为当时正好抓着我,也没打算松手,就和我一起滚下去了……” 听着项灵熙的描述,陈秘书想了一会儿,而后问道:“也就是说,当时如果他放开你,其实是可以抓着边上爬上去的,是吗?” 项灵熙:“是的,我认为他可以。” 陈秘书:“那就说明他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显示出了高尚的品质了。我认为卡拉乔尔杰总统应该会愿意让别人知道这件事的。” 项灵熙显然有些听不明白陈秘书这句话里的意思,她看起来似乎有些疑惑,并且也没有想要去掩饰自己的这份疑惑。 但陈秘书却并不着急为她解释些什么,而是继续说道:“当然。我们中国的公民时隔多年依旧记得他的恩情,并且在他访华的时候送上他的画像,这也是一件很好的事,可以变成一桩美谈。” 这下,项灵熙终于明白对方的意思了!并且她也十分直接地问道: “您的意思是……您认为,把我的画当做礼物送给下个月来访华的卡拉乔尔杰总统,这件事是可以考虑的吗?” 陈秘书:“当然,如果您对我说的事全部属实,我会向我们的王部长提这个建议的。” 这个答案来得太突然也好似太容易,让在绘画的事业上磕磕碰碰地经历了很多挫折的项灵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虽然对方并没有对她说出任何承诺,可是那种轻松的态度却是让项灵熙觉得他肯定会促成这件事的,并且这对他来说也并非难事!在愣神了片刻后,项灵熙连忙给出极为肯定的回答。 “当然属实!”由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过于激动,意识到了这一点的项灵熙感到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再次开口时,她的语调平稳了很多,却也比刚才更为坚定。 她说:“我是说,我当然能保证刚刚我说的那些全部属实!” 当她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她看到了陈秘书脸上鼓励的笑容。 “很好。看起来一切都很完美。”和项灵熙几乎能称得上一拍即合的陈秘书在项灵熙显得不那么紧张了之后又说道:“那么请原谅,我可以先看一看你的那本旧护照吗?” “当然,当然可以!” 闻言,项灵熙很快就从自己的手提包里翻出那本陈秘书在电话里特意嘱咐她要带来的旧护照,并十分郑重地递给了对方。 接过了项灵熙的新旧两本订在一起的护照,陈秘书很快翻看起来。并一边翻看一边在扫描仪上记录每一页护照纸上的签章。 这项工作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并且原本似乎也不需要陈秘书这样的官员亲自来做。但陈秘书不知是出于工作态度十分谨慎的缘故,还是特意想要空出这样的一段时间,让项灵熙能够有机会说出她此前没说出的话语,总之他就是这么做了。 并且,这也的确让项灵熙多出了很多思考的时间,让对整件事并无夸大,所说也完全属实只是有所保留的项灵熙感到紧张起来。甚至她先前在卢卡茨的脸书主页下留言,却被一下子删了所有相关留言也被封了账号的事也在脑海里不由地浮现出来。 右手的食指在左手的手背上不住地轻敲起来,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的项灵熙终于开口说道: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工作态度十分认的陈秘书在仔细看完手上那一页签证纸之后才笑着抬起头来看向项灵熙。而一听到这位外交部官员的声音,在项灵熙内心跳跃着的、挣扎着的小火苗就熄灭了。面对着这样一位体面的,自己国家的外交部官员,项灵熙实在是没法一本正经地说出她对于卢卡的那些小心思! 于是她只得在迅速调整好了心情和表情后说道: “在新闻联播里看到他之后,我试着通过他……我是说,卡拉乔尔杰总统以前留给我的联系方式联系他,但是……” “你却发现你已经没法通过那些联系到他了是吗?” 听到项灵熙说到难处且又停顿了下来,陈秘书几乎想都没想就笑着这样问道。这下他总算是对项灵熙消除了最后的戒心了。并且他也当然是猜对了。 不光项灵熙知道他猜对了,就连陈秘书自己都在看到项灵熙尴尬的表情后知道他猜对了。于是他很快就给项灵熙忐忑的心以安慰道: “对于像卡拉乔尔杰总统这样年轻有为的欧洲政客来说,这才是正常的。项小姐,你不用过分担心。” 项灵熙又还是十分不确定地问道:“你确定吗?他真的不会不愿意见到我?” 陈秘书想了想,然后很肯定地说道:“不会的,项小姐。我可以肯定,起码卡拉乔尔杰总统肯定会很愿意在这种政治场合下见到你。” 就这样,隐瞒了一些关键信息的项灵熙带着消散不去的紧张完成了她和陈秘书之间的鸡同鸭讲,也最终没有能够鼓起勇气告诉对方……她曾肖想过卢卡!精神和肉体都肖想过!并且现在的卡拉乔尔杰总统阁下还肯定也知道这件事! 但是这种小插曲对于一名虽很年轻却已经十分成熟的政客来说真的重要吗? 嗯,项灵熙想,那应该是不重要的。 那么作为一名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她也应该忘了那些尴尬,尽全力配合这种加深两国人民之间友谊的活动。 项灵熙握紧了拳头,也下定了决心,感觉自己身上的使命光荣无比。 ‘时刻准备着。’——她在自己的心里默念了一句。 就是在此时,西装革履的陈秘书起身去拆起了项灵熙带来的那幅画,并在真诚地夸赞了项灵熙的绘画后仿佛不经意地问道:“冒昧地问一句,项小姐的这幅画价值多少钱?” 不等项灵熙回答,陈秘书就又说道:“我们外交部有规定,不能送价值超过150美金的礼物给外国首脑。这点项小姐应该是知道的吧?” 项灵熙:“……”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项灵熙此时的心情,那应该就是: ——我不送了!好不好!好不好!! 可是这一次陈秘书却再没了和项灵熙的默契,而是在拿起了那幅画之后微笑道:“好,看起来项小姐知道,也很理解我们。那我们就给它标价149美金吧。” 项灵熙:“?!?!?!” 第8章 “啊啊啊啊!” 冰冷的风像无数个小刀片一样划过项灵熙的脸颊,这下项灵熙的眼前不闪现人生跑马灯了!她的眼前闪现的就是她此时所看到的——3d魔幻雪山滑行! 考虑到此时此刻她并不是一个人,她的身边还有一个拉拽着她,不让她在往下滑行的时候撞到松树的小哥哥,项灵熙其实是不想这样惊声尖叫的!但是她憋了才不到十几秒就因为内脏在往下滑行的时候痒得让人崩溃而大喊起来! 眼见着好容易躲过一颗大松树,底下又出现了一小片松树林,项灵熙简直就要绝望了。 在最后关头到来之前,她转头看向和她一起滚下这片山坡,并且在那之后还一直拉着她的手的那个人,不禁眼泪掉下,并大声说道: “英英英雄!是我害了你!对不起对不起!” 英雄没有说话,并看了项灵熙一眼。只是那一眼,就足够项灵熙读懂对方的意思了! 【闭嘴!】 于是项灵熙决定在人生的最后那么一点时间遵从英雄的愿望,并努力闭上嘴。但不等项灵熙在决定那么做了之后深吸一口气,原先只是一边拉着项灵熙的手,一边控制着两人向下滑行方向的士兵拉着项灵熙的右手一个用力。 他把项灵熙一下子抱到了怀里,又借着往下飞速滑行的力道在雪地里滚了一圈。就这样,年轻的士兵把项灵熙换到了他的左手,并用右手解开了他装备在军用背包后面的雪橇板。危急时刻,这个比看起来还要更为强壮的年轻士兵仅用右手扣着雪橇板,以此控制起了两人在松树林间滑行的轨迹,并最终让往下滑了不知多远的两人停了下来。 咦? 咦咦咦? 直到被对方松开了两人已经握在了一起好久的手,项灵熙才慢慢回过神来。 第5节 “我们……得救了?” “这么说还太早了一点。” 站起身来的年轻士兵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雪,他看起来稍有些狼狈,原本的那顶暖和又精神的帽子在从山坡上滑下来的时候掉了,露出了他的那头漂亮的金发,在逆光之下消去了许多他原先的老陈感,也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他原本的年少气盛,还有那份连冰雪都遮盖不去的朝气。 他看向那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说道:“我们掉到无人区了。得想办法回去。” “我们找人来救我们?” 大难之后不仅不死,并且还几乎没怎么受伤,只是被树枝磕着碰着了几下,这让项灵熙陷入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兴奋。显然此时的她并没有意识到,想要回到有人烟的位置其实并不容易。 但是为了救她才落到了这种狼狈地步的士兵却是没有她的这种好心情。他一边向前走去,一边出声问道:“你的手机有信号吗?” 后知后觉的项灵熙摸出大难之后也没有离她而去的手机,发现这里根本就连一格信号都没有!她忙追上去,并问道:“没有!你的也没有吗?” 可是士兵却不回答她。 项灵熙继续问道:“我的名字是灵熙,灵熙·项,但是在我的家乡,我们都是姓氏在前的。你呢?” 士兵依旧不回答她。 项灵熙倒也不生气,甚至还接着说道:“刚才真是太险了,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可能都已经死了!谢谢你救了我!” 士兵还是不回答她。 项灵熙不气馁,又再次开口道:“你怎么会也在这里的?我其实在三天前见过你,就在过来白森林的那辆车上。那个时候我还就坐在你的旁边。” 士兵开始沿着他们滚下来的路往上走。这下项灵熙不说话了,而是连忙跟在对方的后面,生怕对方嫌她烦了,就把她丢在这里。只是对方身高腿长,项灵熙虽然在女生里也是个高个子,身高足有一米七,但她的腿在面对这个小哥哥的时候真的是劣势尽显。当走在前面的士兵还只是在以正常速度往上爬的时候,项灵熙就已经需要在跑不起来的雪地上跳着爬了! 可如果说,那段稍缓的坡还是项灵熙凭借意志力能够跟得上的坡段,那么再往上坡度慢慢变陡的那段就是她无论怎么努力都很难爬上去的了。 但在后面跟着的项灵熙还是没有出声,而是一边克服着对于再次滚下去的恐惧,一边倔着性子继续跟着对方往上爬。 就这样,根本就不是走在一条“路”上,而只是顺着冰蓝色眼睛的小哥哥先前踩下的脚印一点点往上爬的项灵熙翻滚下去。这一次,她没有又发出大叫声,而是只留下了滚下雪山山坡的“刷刷”声。 先前还一句话都不和项灵熙说,只是一个人憋着气往上爬的士兵一听到这个声音,就立马冲下雪山坡,在项灵熙就要又滚着回原地之前再一次地抓住了她。 在被对方从雪堆里扒拉出来的时候,项灵熙不光黑色的发丝里全都是雪,就连用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脖子里也有了许多雪。项灵熙感觉委屈极了,并在对方试图帮她把那些雪全都拍下来的时候躲开了对方。 她原以为这个冷冰冰的家伙会出口安慰她两句,却没曾想,这个长得好看,声音也很好看的家伙一出口就是一句: “你爬不上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呜哇!!” 委屈死了的项灵熙再没能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并几乎是打着嗝说道:“你这人……你这人怎么能这么气人呢!” 幸好,幸好这家伙不是聪明面孔笨脑袋,并且也没有再问项灵熙一句“我哪里气人了”,而是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保温壶递给项灵熙。不明白他意思的项灵熙直接一边哭一边用表情和眼神表现出了自己的疑惑。 “加了伏特加的热巧克力。喝一点吧,会让你感觉好一些。等你休息一会儿,我们就再试一次。”在项灵熙愣愣地接过保温壶后,男孩才说道:“这一回我会拉着你的。” 那些加了伏特加的热巧克力果然让项灵熙感觉好了起来。稍事休息之后,在项灵熙心里的标签已经从冷冰冰变成了巧克力伏特加的士兵拉起了项灵熙的手,并开始带着她一起向上爬。 “我的名字是卢卡茨,卢卡茨·卡拉乔尔杰。能记住吗?” 项灵熙终于知道了对方的名字,那可真是一个乍一听到感觉和眼前人的反差巨大,可是在心里多念几遍之后又觉得无比合适的名字。 项灵熙笑着点了点头,并说道:“能的,卢卡!很好记。” 卢卡茨:“不,我的名字不是卢卡,是卢卡茨。而且我问的是我的姓,卡拉乔尔杰。你能记住吗?” 项灵熙:“……” 他们到底还是没能原路爬回去。 那些雪地山坡对于项灵熙来说实在是太陡了,更何况她也没有穿适合爬雪山的登山鞋,就算有一个对这一带的地形十分熟悉也很适应这里的卢卡茨带着她,她也还是爬不上去。 于是项灵熙让卢卡茨先自己上去,上去找人来救她。 卢卡茨却是拒绝了,他说:“不是我一定要吓唬你,但是在这样的天气里,等我带着人回来找到你的时候,你就应该已经冻死了。” 后来,他们换了一条路,一条地势平缓许多,却需要绕好大一圈才能去到最近的镇上的路。 第9章 “昨天晚上我失眠了,等我好容易睡着之后,我做梦梦到卢卡茨……嗯,我是说我梦到卡拉乔尔杰总统阁下了。” “听起来那一定是一个很好的梦。” 首都国际机场的特殊候机室里,项灵熙和几名外交部的相关官员一起等候着即将到达的罗科曼尼亚总统专机。据说,外交部部长和主席本人都在另外一间安保措施严密的等候室里等待着总统的到来。 而根据陈秘书与他的几位外交部同事的交谈,项灵熙已经明白了很多。 比如,以中国现在的国际地位,照理说像罗科曼尼亚这样的欧洲二三线国家首脑来华访问还犯不着让他们重视到这种程度。但是罗科曼尼亚在欧洲的地理位置特殊,又是自1945年以来世界首个在分裂之后通过人民公投重新合并的国家。更不用说他们在宣布合并之后,与中国重新建交的时间还先于他们与美国重新建交的时间。 在这样的重要问题上,这个先于美国的时间哪怕只是一分钟都足够说明他们的态度。 因此,中国自然也要回以一礼。 或许是感受到项灵熙因身处于这个她所不熟悉的环境所表现出的拘谨,这个特殊候机室里项灵熙唯一能说得上话的陈烨主动与项灵熙交谈起来,并且两人还聊起了项灵熙昨天晚上做的那个梦。 陈秘书认为项灵熙既然在这种时候做梦梦到了卡拉乔尔杰总统,那么这就一定是个很好的梦。可项灵熙却不那么认为。 她想了好一会儿,那张好容易才用化妆品遮盖住了失眠引起的憔悴的脸上出现了苦笑。在好好咀嚼回味了那种失落感之后她说道:“不,我觉得那简直就是噩梦。” 这个答案实在是让陈秘书感到意外极了,于是他很快向项灵熙寻求起了答案。项灵熙倒也没有隐瞒,而只是想了一会儿就试着开口说道: “梦里他跟我说……当初他和我说过的梦想已经完成了很大一半了,又问我……我的梦想完成得怎么样了?” 陈烨:“然后?” 项灵熙:“然后我就醒了,被惊醒的。” 陈烨:“什么……?” 就在陈烨试着去理解这样的一个梦为什么会是噩梦,以及项灵熙又为什么会因为这样一句话就惊醒的时候,外面有人敲起了等候室的门。 “各位,卡拉乔尔杰总统的专机已经飞到北京上空了。” 当这样的通知响起,原本还在或闲聊,或核对卢卡茨的总统专机抵达之后各项流程的外交部相关人员连忙把东西都收好,并最后整理一遍自己的着装以及仪表,而后一个个的都脸上带着微笑不紧不慢地走出等候室。 几乎可以说是一手促成了项灵熙出席的陈烨也很快示意项灵熙跟着他,和他一起并排走去前面。 在这样一个让人不由地感到紧张的时刻,这样一个项灵熙已经期待了好一阵子的时刻,她却是不住地想起十年前她对卢卡茨所说的那些话。 【我的梦想啊……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很成功的画家。不一定要在死后很久也让好多人记得我的名字,知道我的代表作是什么。但我希望,在我活着的时候,我的画就能有很多人欣赏,也能卖出很高的价钱了。虽然我更喜欢梵高的画,可如果让我选,我肯定会选择做毕加索的。】 但是不等项灵熙好好地回忆起那时候令她怦然心动的氛围,今天早上的那个噩梦里的情景就仿佛再次在她眼前出现。 【你和我说过的梦想,完成得怎么样了?】 “完成度0%……”项灵熙带着沮丧的情绪,很轻很轻地说了这么一句,而后便叹了一口气,压着已近狂乱的心跳,一步步向着机场的停机坪走去。 在看到阳光明媚的停机坪时,她仿佛又喝了一口加了伏特加的巧克力,并在心里说道:完成度0%也要来见你啊。 一架项灵熙此前从没见过的飞机飞过首都国际机场的上空,并在机场上空盘旋一圈后开始降落。这架飞机的机尾上有着新的罗科曼尼亚的国旗喷绘。那是一面蓝橙白的三色条纹旗,并在中间镶嵌着两颗黄色的小星星。 当项灵熙看到机尾上的那面国旗时,她就知道,是了,就是它了。 在肯定了这一点后,项灵熙的视线就一直追着那架飞机,看着它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并从这条跑道的尽头开始降落,也放下它的起落架,而后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 那辆为了接待外国礼宾而来的黑色红旗牌轿车很快发动起来,而准备红毯的,以及专程等在这里的仪仗队也有按照先前准备好的条不紊地进行起他们的工作或者说是职责。 受到这种场面的紧张感和庄重感所影响,原本并没有觉得今天的这次重逢会有这么不得了的项灵熙感到紧张极了,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整个人都既兴奋又虚弱,好像能一下就在助跑之后跳到还没有打开舱门的飞机上,又好像下一秒就能够因为太过紧张而晕倒在地! 这可是她开始健身之后就再没有过的,连自己的身体都没法掌控的可怕感受! 眼见着总统专机的飞机舱门已经在众人那带着笑意的期待目光中慢慢打开,项灵熙不禁向周围唯一可以称得上是熟人的,就站在她身旁的陈秘书发出了微弱的求助声! 项灵熙:“陈秘书……我、我现在很紧张,我感觉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陈烨:“项小姐,你坚持住,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场合。” 陈烨秘书话音刚落,那些扛着摄像机的摄像师,以及端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师就出现在项灵熙的视线中,并站在不远处的地方对着项灵熙他们就是一阵猛按快门。 于是陈烨秘书表情都不变地立刻改口道:“我们只是来机场迎接卡拉乔尔杰总统,并不是要一起去人民礼堂。放轻松一点,你们是好朋友的,还记得吗?” 【我和卢卡茨什么时候是好朋友了!】 项灵熙在心中狂吼一声,却是在摄像机和照相机的拍摄范围内憋得一句话,甚至是一个字都不敢说出来。而就是在她又纠结又想要喷火的时候,这架总统专机的机舱舱门已经完全打开,而身为罗科曼尼亚总统的卢卡茨……他的身影也即刻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十年未见,他依旧是那样的夺目,无论站在哪里,只要一出现就能牢牢抓住别人的眼睛。 项灵熙本以为,像他这样心里装了那么多事的人应该会老得很快,可是和十年前相比,他只是褪去了曾经还依稀的稚气,那双冰一样颜色的眼睛已经让人完全无法看出他的真正情绪,以及……他也理所当然地变得十分成熟了。 并且,项灵熙在新闻里所看到的卢卡茨也当然和就站在他们眼前的本人并不相同。因为离他很近的镜头根本拍不出他的身高,也根本就拍不出他的气势,甚至也拍不出他带给别人的压迫感。 但就在项灵熙感慨自己所认识的这个人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改变时,卢卡茨却是向在这里等候着他,并迎接他的人露出了笑容。 那是让项灵熙感到十分陌生的,属于一名政客的笑容。 走下飞机的卢卡茨和前来迎接他的中方人员握手,仿佛和自己早已熟识的友人相见一般地与外交部的部长,还有早些时候来到这里的罗科曼尼亚驻华大使进行交谈。 但是当他的目光略过项灵熙所在之处的时候,他却仿佛完全没有看到自己十年前在白森林救下的人,也仿佛根本就不认识项灵熙。他的视线没有为项灵熙而停留,也并未因为项灵熙的存在而有任何特别的反应。 原本雀跃的心情因此而冷却下来,让项灵熙感到有些手脚发凉。 可是此时此刻,项灵熙却还乐观地抱着这样的一个想法:也许,也许他只是认不出我了,也不太记得我了。 显然带着项灵熙来到这里的陈烨秘书也是这样想的,并且他也不打算让卢卡茨把外交部特意请来的客人忽略到底。在这位年轻的总统结束了和外交部部长的交谈,并即将被王部长送上车的时候,陈秘书自信且大方地带着项灵熙一起走到了他的面前。 “卡拉乔尔杰总统,因为您的这次访华,我们还特意请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十年前,您曾在索林尼亚的白森林救过她。” 但是意料之中的恍然大悟和久别重逢的喜悦却并没有在年轻总统的脸上出现。相反,在听完了陈烨秘书的这句话之后,卢卡茨的脸上还出现了疑惑和为了减少尴尬而露出的,迟疑的笑。 “是吗?” 那双在有的时候会变得极具压迫感的眼睛看向项灵熙,他的脸上虽然带着很浅的笑意,可落在项灵熙身上的目光却是沉重得让项灵熙感到窒息。 卢卡茨想了一会儿,并态度自然又十分诚恳地,不留一丝破绽地说道:“可是那一年我没有去过白森林。” 年轻的总统对项灵熙和陈烨都露出了歉意的笑容,并在温和有礼地说了一句“抱歉”后坐上了那辆专为他而准备的黑色轿车。 第10章 “今日,罗科曼尼亚总统卢卡茨·卡拉乔尔杰来华访问。国家主席***,外交部部长**,以及罗科曼尼亚驻华大使*****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为其举行接机仪式。随后,两国元首一同前往人民大会堂东门外广场,参观在那里举行的欢迎仪式。” 晚上七点半过后的外交部,外交部陈烨秘书的办公室灯依旧还亮着,并且电视机也打开着。新闻联播的声音从电视机里传出,让整间办公室里的气氛都变得庄重,且沉重。 第6节 项灵熙就坐在陈秘书办公桌前面的那个座位上,低着头,一双长手长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又该怎么放,也无论如何都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而新闻联播里传出的国歌声,和随之一同响起的礼炮则更是打得项灵熙小肩膀一颤一颤的。 “会见后,***同志向卡拉乔尔杰总统赠送了一份特别的礼物,一套印有熊猫浮饰的青花瓷餐具。” 当新闻联播播到这里,陈烨秘书摘去他的黑边眼镜,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已经变成了能够展示他此刻心情的凌乱。他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并站起身来,近乎咬牙切齿地对项灵熙说道: “项小姐!项灵熙小姐!您向我保证的绝对不会认错人呢!您向我保证的绝对不会记错您那位好朋友的全名呢!为什么卡拉乔尔杰总统会说他那一年没去过白森林?难道这一切都是您编造出来的吗!如果不是我在机场的时候就去主动和卡拉乔尔杰总统提起你!如果不是这样,今天在人民大会堂的时候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您知道吗?这样的突发情况不是你也不是我这样的人能够承担得起的!” 坐在陈秘书面前那张椅子上的项灵熙现在就想缩进尘埃里去。可是她不能!于是她只能依旧低着头,并发出好像蚊子叫一样的轻声辩解。 陈烨:“你说什么!你给我大声一点!我知道你是很勇敢的,如果不是这样,你也不可能有胆子在这么重要的场合给我们捅出这样的麻烦!” 项灵熙:“我说,他根本就不是我的好朋友。我也已经说了,我和他只是萍水相逢,是他救过我而不是我救过他。” 陈烨:“那他为什么要说他在那年没有去过白森林?嗯?他为什么会这么肯定地说他没去过?” 项灵熙:“我、我不知道……” 陈烨:“因为他真的没去过!” 这下,项灵熙终于抬起头来,喉咙艰难地上下一动,却是干涩得都发不出声来。她的眼睛里有着不敢置信,并想要开口辩解什么,却是才说出一句“可是”,就又被陈秘书打断。 “够了!别再跟我说可是了,我也不想再听你的解释了。因为你已经说了一个小时了,可你说出来的话却是没有一点新的内容!你就是在不断地重复,重复和重复!我已经没有时间再听你说这些了!晚些时候我还要去向我们的王部长好好解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本来也不知道还能和对方怎么解释的项灵熙再次底下了头。见她这般虽觉得理亏,却又不认为是自己骗了人的样子,陈秘书还能说什么! “你走吧。你住的酒店房间下午就已经有人帮你退了,你可以去前台拿你的行李,趁着现在还不算太晚,再找一间酒店住下来。” 闻言,项灵熙站起身来,并在依旧低着头的情况下和陈秘书点了点脑袋。见此情景,陈烨秘书不禁叹了一口气,而后走近项灵熙,轻声提醒道: “你明天最好一早就坐火车或者飞机回去。回去之后,看一点和妄想症患者的外在表现有关的书。记住他们的表现,如果国安局的人来找你,也许会有一点用。” 晚上九点,在去到酒店拿行李的路上被堵车许久的项灵熙终于一手扛着她的那幅画,另一手拖着小旅行箱,艰难前行到了什刹海附近的一家价格还不便宜的民宿。 之所以订民宿,是因为她受够了,她再也不想感受踏进某个地方然后既能够在宽广的大厅里面对许多双眼睛,又暴露于摄像头之下的感觉了! 她现在就想找一个人少的地方,或者说角落,然后安安静静地做她的小可怜。 “可是那一年你没有去过白森林?嗯?哼哼,可是那一年你没有去过白森林。” 处境如此凄惨的项灵熙失魂落魄地念着这样的话语。一开始的时候,她是愤愤地念着这句话的,但是当她再次回想起今天和那位总统阁下打的那个照面,对方毫无破绽的表现又让她不禁怀疑起自己。 “难道真的是我弄错了?认错人了?”项灵熙向自己反问了一句,然后就被弄糊涂了一般地停下脚步,并再次试图说服自己:“不,我不相信我会看走眼。他们连脸部轮廓和骨骼都没有任何不同的地方。就连双胞胎也不可能……” 当项灵熙说到那句“双胞胎也不可能”的时候她再次沉默了,并且她的那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对自己的怀疑以及内心深处的挣扎。 她就这样扛着自己的画,站在北京的寒风中许久许久都想不明白。 但今天晚上总不能站在大马路上想一整夜吧? 又是好一会儿之后才回过神来的项灵熙这样想着,这才继续向前走去,走到她定的那间藏在四合院里的民宿。 根据不方便大晚上赶过来的房屋主人在电话和短信里的告知,项灵熙从带着密码锁的信箱里拿出了房子的钥匙,打开四合院的大门并自行入住。 好友安广厦的电话也在此时再次打来。而这一次,把画放了下来的项灵熙终于能腾出手来接电话了。 “对,最后他们送的不是我的画。送的是带熊猫浮饰的青花瓷。听着,听着安宝宝,我这边的情况太复杂了,我没法在电话里就跟你说清楚。我现在也不想再强迫自己去回忆那些。” 身为一名拥有发达泪腺的,情感丰富的艺术家,项灵熙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并语调极为夸张地说道:“明天,明天一大早我就坐火车回来,到时候你能让我扑到你怀里哭吗大楼?” 电话的那头音乐传来安广厦的声音,她说:“这……这不太好吧。” 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把自己的长发向后拨去的项灵熙走向卧室,并打算蜷缩在床上一边哭一边给自己的好友打电话,但就是在她就快要走到这间民宿里的卧室时,项灵熙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进屋之后有打开过卧室的灯吗? 为什么才不过拐了一个弯就看到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卧室里的光? 瞬间警觉起来的项灵熙不禁弯下腰来,看看那道透出光来的门缝,当她看清楚透过那道门缝看清人的脚时,她一下就止住了哭泣,并用一种十分镇定的声音对电话那头的安广厦说道:“你等一等,我突然想起来有东西忘拿了,我去行李箱里拿一包纸巾。” 说着,项灵熙挂了电话,并把自己所住民宿的地址发给了安广厦,附上一句:这里好像有情况,你等我消息。 如此这般之后,项灵熙往回走,并隐忍着这一天以来在内心累加的愤怒,走到厨房翻箱倒柜。很快,她就翻出了一把足有四十公分那么长的西瓜刀,挥动了两下试手感。 “哦不,这个杀伤力太大了,会被判防卫过度的。” 说着,她放下了四十公分的长刀。又拿起一把尖锐的锉刀,握住它尝试着往下砸去,又也觉得凭自己的力气,用这可能会出大事。 “不不不,这个也不行,万一要我赔医药费呢。肯定得赔很多钱。” 把那么多种凶器都拿起又放下的项灵熙焦虑得在厨房里转圈圈。而后,她看到了放在地上的纸箱子,眼前一亮! 那个纸箱子上写了这样一句话语:【如果您带着宠物入住,就选一样玩具和你的宝宝一起玩耍吧!】 项灵熙忙走过去,从里面翻出了一个一头系着绳子的橡胶球!那应该是给大型犬咬着玩的小玩具,橡胶球都快要有项灵熙的拳头那么大了! 项灵熙拿起它来,并抓着绳子甩了两下,觉得这个武器趁手!这就深吸一口气地再次昂首挺胸地走向那间卧室,动作轻缓地打开门,而后立马冲进去,在第一时间把卧室里的大灯关上,后又对着一个身高足有一米八五的西装男之后一甩手就是一狗球! 西装男抬手一挡,并因为那不同寻常的闷痛而不敢置信地“嘶”了一声,可还不等黑暗中的他看清打中他的到底是什么暗器,项灵熙就拽着系有橡胶球的绳子朝他的脑袋甩去。 “能耐啊你!来入室抢劫啊!你以为这里不是朝阳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猛男!” 项灵熙原本打算用手上的暗器打到对方哭着蹲下来向她道歉,只是很可惜,她手上的狗球才让她甩了三下,球就从绳子的那头飞了出去。而卧室的大灯也就在此时被人打开。 那双熟悉的冰蓝色眼睛以及今天下午才见过的俊美脸庞就此出现在项灵熙的视线中。 项灵熙又看了看刚刚被她用“屠匪宝球”打了好几下的男人。那分明就是一个穿着西装却依旧遮盖不住魁梧身材的白人男子。 而后,这个被项灵熙打了的,保镖模样的白人男子就在自己的保护对象,罗科曼尼亚总统阁下的示意下弯下腰来,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那枚橡胶球,并走到项灵熙的面前,把它交还给了项灵熙。 在做完这些之后,那名保镖模样的男子在卢卡茨的示意下走出这间十分宽敞的卧室,仅留下感觉自己全身都已经冻结,甚至快要不能呼吸了的项灵熙和卢卡茨两人在里面。 “咚。” 那是项灵熙拿不住了的“屠匪宝球”再次落地的声音。 第11章 “我原本想在客厅等你。但是考虑到这样很可能会让你在进门的时候就因为过于惊讶而引起不必要的主意,我就进到卧室来等你了。没想到反而让你受到了惊吓。对此,我感到很抱歉。” 看到对方居然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又如此风轻云淡地说出了这样的话语,项灵熙简直连一个字都要说不出来了! 她着急得不行,又憋了好久,才憋出一句:“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今天晚上,罗科曼尼亚驻华大使邀请我去大使馆出席一场不对外公开的酒会。我把和大使谈话的时间挪了一点出来。” 听卢卡茨的这番表述,项灵熙哪还有不明白的!可她却是在愣愣地想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说道:“所以……十年前你去过白森林!” 卢卡茨:“是的,我去过。” 项灵熙:“你只是把我忘了……” 项灵熙愣愣地低下了头,一种复杂的情感涌上心头,让她感到失落极了,也难过极了。但是在失落与难过之后,她又意识到,她其实不该和对方说这句话,也根本没有立场这样和对方说这句话。 她这样……总显得别人怎么辜负了她似的。 但卢卡茨却依旧还是很有风度地说道:“我想我应该是一时没有想起来。” “一时没有想起来。”重复着这句话的项灵熙都要难过得都笑了,她感觉此时此刻她根本就没法用语言来描述自己的心情,她需要的是一盘油画颜料,还有一张画布! “阁下,卡拉乔尔杰总统阁下。我们只是决定给你赠送一幅我画的油画,也没有别的什么诉求。您不用对我这么防备的……” 或许是因为这一整天的遭遇都实在是太糟心了。又或许是因为……十年前的那段记忆还在她的心里依旧鲜活,让她没法只是把对方当成一个令人敬畏又陌生的总统阁下来对待。但这些显得有些语无伦次的气话才只是说到了一半,她就因为从那个人身上传出的压迫感而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项小姐,我来这里其实是有一个请求。我不希望让很多人知道我曾经在十年前去过白森林。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忘了那件事。我也希望你能够告诉自己,你从来没有在白森林见过我,你也不认识我。当初救了你的,是另外一名索林尼亚的驻防士兵。你只是分辨不清我们的长相,所以才会有了这种错误的判断。” 说着,卢卡茨向项灵熙走近了两步,仿佛生怕项灵熙听不明白一般而放慢了语速道: “如果你还能记得当年你不是只凭着自己就走到了附近的村庄,从而救回一命,你就不应该给帮助过你的人带去困扰。” 听着这句话的项灵熙低下了头,并愣愣地点了点头。 “看起来,我已经得到了你的承诺了,对吗?” 项灵熙再次点了点头,可是卢卡茨似乎还嫌不够,并站在项灵熙不远处用那双在很多时候都会很有震慑力的眼睛继续看着她。 明白了对方意思的项灵熙只能强忍着心里的难受,说道:“我从没有在白森林见过你。我不认识你,今天晚上也没有在这里见到过谁。” “谢谢。” 得到了项灵熙保证的年轻总统向她表达了谢意,而后就从她的身侧走过,打开这间民宿卧室的房门,并在离开时贴心地帮她关上了门。 唉,这可真是个糟糕的晚上。 糟糕得好像让什么人把一捧风沙揉进了心里,只要心脏一跳就疼得厉害。 也就是在这个晚上,项灵熙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了十年前的那场风雪。 对这一带很熟悉的卢卡茨带着项灵熙走向一条更为平坦的坡道,从山的一侧绕行过去,打算步行绕去一个建在背风口的小村子,再想办法从那里回到镇上。但是想要绕行过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那需要走老长老长的一段路。 别说走到天黑了,就算走到深更半夜也走不到。 但是被身旁的这个项灵熙今天才算认识,去世除了名字之外依旧一无所知的男孩牵着一路走却让项灵熙觉得安心极了。即便在接近天黑的时候寒风的呼啸声变得越来越大,几乎要把她吹倒了,她也不觉得害怕。 因为这个老爱冷着脸的人在就要和她一起摔下山坡的时候没有松开她的手,在两人一路滚下山的时候没有放开她,在她表示自己真的爬不上那座山坡的时候也没有弃她而去。 所以项灵熙知道,知道他肯定不会扔下自己。 于是她只是跟着这个身长腿长,一步能抵她一又小半步的人,也不多问,也不喊累。 只是她真的真的已经很累了。由于天已经很快黑了下来,项灵熙开始没法像之前一样完全踩着卢卡茨的脚印往前走了。 然后她一个运气不好就不小心踩进了一个很深的雪坑,眼见着整个人都要向前摔去,在她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的时候就开始握着她的手往前走的卢卡茨反应很快地拉住了她。 “还好吗?”卢卡茨再一次这样向项灵熙问道。 这一次,项灵熙没再逞能地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而是在感受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皱着眉头苦巴巴地说道:“不是太好……” 闻言,卢卡茨想了想,并叹了一口气道:“你能替我背着包吗?” 什么……? 听到这句话的项灵熙感觉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不等项灵熙给出回答,卢卡茨就已经把他那沉甸甸的军用背包从背上放了下来。 “快点吧,把你的包也给我,我看看能不能把你包里的东西塞到我的包里,然后我把你的包扣在我的包外面,你就能把两个包都背上了。” 项灵熙觉得这似乎有些不对,但是冷飕飕的寒风到底把她吹得有点傻了,于是她就这么老实巴交的把自己的包也交了出去。 只见这个身材高大,在寒风中走那么老远的路也似乎一点都不累的大男孩蹲在雪地里把包都整理好了,在背包的背带上绑好手电筒,把他装备在他军用背包外面的雪橇也解下来,而后便把沉甸甸的包交到了项灵熙的手上。 在背上了这个两人份大背包之后,原本就已经在雪地里走得有些一瘸一拐了的项灵熙觉得自己委屈得可厉害了。可还没等她说委屈就流两滴可怜兮兮的眼泪,就见这个在没有人的风雪中带给她浓厚安全感的士兵已经穿好了他的雪橇,站到了项灵熙的面前微微蹲了一点下来。 第7节 卢卡茨:“上来吧,我背着你滑雪过去。” 项灵熙:“咦?” 卢卡茨:“快点,别磨蹭了,你走的已经够慢了,再这样下去我们走到明天天亮也到不了我说的那个木屋。” 项灵熙:“可是……可是我很重的!” 在面对卢卡茨质疑的目光时,项灵熙不禁背着两人份的大包比了比自己脑袋的高度,说道:“我有……这么高呢!” “所以你想我一直蹲在这里?” 仿佛只要说出一句话就再不允许项灵熙质疑的士兵这样问道。项灵熙忙向对方摇头,猛摇头!但是脑袋都被冻僵了的她还是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似乎弄不清楚不希望对方一直蹲在这里和她应该现在就爬到眼前男孩的背上有什么关联。 于是先前还勉强能算得上态度温和的卢卡茨转眼就板下脸来,并一副凶巴巴的样子道:“你还要我再和你重复一遍吗?快点,上来。” 就这样,前一刻还以为对方是要她背着他们两个人的包继续走下去的项灵熙,她生平头一次地趴到了除自己家老爸以外的男人或者说男孩暖暖的背上,并被对方连人带背包地一起背了起来! 当卢卡茨起身的时候,没能好意思抱住他的项灵熙险些一个重心不稳,而后忙用手搭住对方的肩膀这才稳住身形。但是卢卡茨却在这个时候松开了托着她腿的手! 卢卡茨:“一会儿我要拿着雪橇杖,所以没法托着你,你得自己想办法。” 项灵熙:“我……我怎么想办法!” 身上背着那么重的两个大包,还要仅靠两只手扒拉着这个男孩的背来稳住自己不滑下去,这会儿在平地上就已经让项灵熙感到很艰难了,并且她也根本没法想象一会儿高速滑行起来了该怎么办! 已经不高兴再用语言去解释的卢卡茨把两根滑雪杖都插在了雪地上,并抓着项灵熙的腿让它盘到自己的腰上。 卢卡茨:“你自己把另外一条腿也盘上就可以了。” 项灵熙:“……” 这一次,项灵熙再没有试图和对方争辩什么,而是心都麻木了的把另外一条腿盘上。 “我先滑得慢一点,你适应一下。” 说着,卢卡茨再次拿起他的滑雪杖,慢慢地在雪地上滑行起来。虽然他在滑雪时会微微弯下腰,给项灵熙一点足够她扒着的坡度,但项灵熙还是很紧张。 “你的手也得能有点用吧?你可以抱着我的肩胛和脖子,但是别勒住我。” 听到对方的指挥,项灵熙又把手上的动作从扒着对方的肩膀变成了抱着他。这样之后,她才听到卢卡茨满意地说道:“这样就对了。” 而后他开始加速,并带着项灵熙开始了黑暗风雪中的一段风驰电掣般的滑行! 如果她对这种让人想要尖叫的速度感到害怕了,那她就把背着她的这个男孩抱得再紧一点! 第12章 “滑雪是你们必须得会的技能吗!” 在大约半个多小时之后,项灵熙终于被卢卡茨背着,滑雪摸黑找到他记忆中曾看到过的小破木屋。她的身上和脸上虽然是冰冰凉的,被冻得都麻了的。可是她的眼睛却很亮很亮。 此时此刻,她所能想象的,会让男孩子看起来最帅气的运动就已经是滑雪了!背人式滑雪! 但是卢卡茨却似乎根本就感受不到从项灵熙身上冒出来的,粉红色的少女心。 “对。”不解风情的男孩只是说出了这样一个简短的回答,便径直走向那间他们需要过夜用的木屋,查看起里面的情况。 “不会滑雪的士兵是没法进行雪地战的。” 卢卡茨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而在外面被冷风一吹感觉自己又要倒下了的项灵熙也赶忙进到屋子里。 只是屋子里的情况显然是让人失望的!里面既没有柴火,也没有毯子或者是任何可以用来保暖的东西。把门关上吧,发现门居然还是漏风的!但是有一间屋子总比在冰天雪地里过夜要好得多得多了。 在这个饥肠辘辘的夜晚,卢卡茨和项灵熙分享了他的伏特加热巧克力和巧克力能量棒,项灵熙则和卢卡分享了她的红茶和一大袋面包以及烟熏猪肉。 只是还有一样东西是项灵熙很难和卢卡茨分享,或者说不知道应该如何和他分享的…… “你还带了睡袋?” 从自己的军用背包里拿出了项灵熙出发前装好的那个小包,卢卡茨向她这样问道,可却是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嗯,这是我带来的塑料袋,大塑料袋。”眼见着卢卡茨的眼睛里满是疑惑或者是怀疑,项灵熙不得不接着解释道:“我出发前……看到网上说,西伯利亚那里的渔民在冬天钓鱼的时候,会把自己套进一个大的塑料袋里保持体温,所以我也带了这样一个能把一整个我都套进去的塑料袋。” “可是这里没有鱼,你要是想钓鱼,就不应该来白森林。” 卢卡茨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地笑出声来,眼睛里的那份温度让原本还打算立马开口反驳他的项灵熙愣起神来。这是她从看到眼前的这个男孩子以来……第一次看到对方笑。也让她终于意识到,原来,看起来冷冰冰的人笑起来居然可以这么好看。 她几乎就要习惯性地拿起她的速写本,却是在反应过来之后生生制止了自己的这一“专业病”,并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或者说是羞涩而低下头来说道: “我是……我是打算写生的时候用的。我是维也纳美术学院油画系的学生。” “写生?在这种天气?来这种地方?你可真够疯的。” 卢卡茨语气夸张。显然,像他这样的驻防士兵是真的想象不到,到底是怎样强烈的意愿才能让一个女孩在这种鬼天气过来白森林写生。不想被人当成是一个疯子的项灵熙不得不和对方解释起来,解释起她为什么会想要过来,又在过来之前准备了些什么,以及她入住的旅店里的人又是怎么和她保证的。可是她解释了那么多,却还是没能否认她的确是要在这种天气来这种地方写生的事实。 于是卢卡茨就看着项灵熙在解释的过程中把自己绕进去了一次一次又一次,并因此而忍俊不禁。 随着已经受凉了的项灵熙一连打了四个喷嚏,卢卡茨没有去征得项灵熙的同意就直接打开她装着大塑料袋的小包,并把这款项灵熙在出发前特意采购的超大型塑料袋抖出来。 “让我看看你的大号塑料袋。虽然看起来真的很愚蠢,不过用塑料袋套着自己来保持体温的确是一个好主意。” 在卢卡茨这样做了的时候,项灵熙也站起身来,不断搓动着双手来给自己找回一点温度,却见比自己还高了十几公分的男孩双手一起拎着大塑料袋的两头,照着自己和项灵熙比了比,而后笑着说: “它的确很大号,看起来能把我们两个都套进去。那今天晚上就这么睡了吧。” “啊……啊?” 项灵熙显然有些反应不过来,可是在今天已经好几次成功催促她做某件事的卢卡茨这次也不给她反应过来以及说出不同意见的时间,把塑料袋的开口拉开,并在地上摊好,又示意项灵熙快些踩进去。 等到项灵熙果然踩进去了之后他又自己也踩了进去,把塑料袋往上拉了一些之后又示意项灵熙和自己一起,小心地,慢慢地坐到地上。 就这样,等到项灵熙回过神来这样不对的时候,这名她在先前曾见过,却是直到今天的晚些时候才真正知道了名字的索林尼亚驻防士兵已经把两人的背包当做枕头给垫好了,并和她一起面对面地躺了下来。 这样的情形让项灵熙感觉自己已经紧张得连动都不会动了! 而那个好听得足以俘获她耳朵的声音却还在她的头顶响起:“你冷吗?” 感觉自己此时已经很笨很笨了的项灵熙只是抬起头来,看了离她那么那么近的卢卡茨一眼,然后就忙红着脸低下头,和对方点了点脑袋。 得到了答案的卢卡茨小心着不扯破塑料袋地挪动身体,让自己更靠近眼前的这个女孩一点,并伸出胳膊,把人抱在怀里。 “这样应该会好一点。”他皱着眉说:“你也可以再靠过来一点。我们挤一起会更暖和一点。” 被对方理所当然的语气噎着了的项灵熙瞪着对方的胸口,半天说不出话来!但是等到周围的温度慢慢回升,而属于卢卡茨的体温也渐渐从他的厚实军装里透出一些,项灵熙到底还是破罐子破摔地靠了过去。 而后,心跳不住地加快起来。 她觉得……她可能需要在两人之间找一点话题才能够驱散那种奇怪的感觉。 项灵熙试着开口道:“在我就要滑下去的时候,你怎么……怎么会……” 卢卡茨:“怎么会正好在哪里?” 卢卡茨低头看向怀里的这个女孩。这回,项灵熙总算是敢看着他的眼睛点头了。此时的项灵熙看起来虽然有些狼狈,却是说不出的可爱,好像一只才被人从雪堆里巴拉出来的小动物,用又黑又亮的眼睛看着那个人。 第13章 那让卢卡茨看了项灵熙好一会儿,然后说道:“我发现那个岔路口的标示倒了,而且地上还有刚留下的脚印。所以特意跑过去看。” 两人间的话匣子就这样打开,并且一发不可收拾。项灵熙和卢卡茨说起她在课上学到过的那些画,以及同学们在首次尝试模仿印象派的油画时到底都把模特画成了什么鬼样子。 而卢卡茨则和项灵熙说起了他先前提到过的“雪地战”。 “雪地战的时候,对当地地形很熟悉的士兵会人手一副雪橇,然后在肩膀上挂一把机枪。在高速滑过敌人的时候腾出一只手来操纵机枪,也不求准头,只是对着目标的方向扫射过去。不过也有人能很准,一枪解决一个目标。在那种时候,就算是重武器也不一定能起到多大作用。因为参与这种雪地战的士兵用雪橇滑雪的移动速度总是很快的。” 身为一名艺术家的项灵熙听这些听得津津有味,倒不是因为她对这样的事有多感兴趣,而是此刻正抱着她的这个男孩向她所描述的那副画面触动了她的某种浪漫情怀,让她只是在脑袋里想象一下就觉得她又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 她想要!她想要……握起她的画笔! 在想象了一会儿之后,项灵熙问道:“那你能一边滑雪,一边拿着枪……一枪命中一个目标吗?” 说着这句话的项灵熙不禁用手比出了一个数字八来充当小枪,biubiubiu卢卡茨,却是一个不小心就让自己的食指戳碰到了对方的脸颊。才忘了尴尬,并活跃起来的项灵熙这下愣住了,并和对方说出了对不起。 但是卢卡茨非但一点也不在意,还对项灵熙说道:“没关系,但是你的手也太冷了一点。” 说着,卢卡茨把自己厚军装外套衣领处的拉链拉下来了一点,并抓着项灵熙的手把它放到了自己的胸口道:“放过来吧,一会儿就能不冷了。” 对于卢卡茨来说,这似乎只是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小插曲,并且很快他就接着回答起了项灵熙的问题。可他的这一举动却是让项灵熙的脸烧得更厉害,并快要连话都说不好了。良久,项灵熙才接着这样的举动,慢慢地依偎起对方来。 卢卡茨:“在那种情况下我可能得要两三枪才能解决一个目标。不过我见过能一枪就解决一个目标的人。” 项灵熙:“他是你的……班长吗?” 卢卡茨:“不,我不认识那个人。我是在我八九岁的时候看到他的。那时候这里还在打仗。我有很多朋友都在那个时候死了。” 原本轻松的话题就在这一刻变得沉重起来。仿佛陷入了回忆中的卢卡茨说道:“那时候我还什么都不懂。突然有一天,北约的飞机就来轰炸我们了。他们说我们的主体民族枉顾少部分族裔想要独立出去的意愿和人权。这就是他们用轰炸机来袭击我们平民的理由。然后我的国家就彻底乱了。再后来,我们从一个完整的国家变成了七个国家。但是我等到我长大以后,我才知道,那些想要独立出去的意愿,本来就是美国人用钱和用许诺煽动的。” 说着,这个年轻的士兵沉默了一会儿,并再次笑了起来道:“灵熙,你有很想很想实现的梦想吗?” 项灵熙原本以为对方根本不会自己名字,却是这样冷不防地听到自己的名字被那个很好听的声音念了出来。那让她听到了自己怦然心动的声音,而后不住地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帅气面容,并向对方点了点头。 “是什么?” 当项灵熙被一双这么漂亮的眼睛如此专注地看着的时候,她会感到有些找不回自己的声音。可是卢卡茨却以为她只是羞怯于说出一个过于遥远的未来。 于是他又一次催促起项灵熙,只是这一次,他把声音放轻柔了许多。 “快说吧,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如果有一天你实现了那个梦想,全世界都会知道。但如果到最后你都没能实现它,那也只有我能知道。” 这样之后,项灵熙终于试着开口,并试着说道:“我的梦想啊……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很成功的画家。不一定要在死后很久也让好多人记得我的名字,知道我的代表作是什么。但我希望,在我活着的时候,我的画就能有很多人欣赏,也能卖出很高的价钱了。虽然我更喜欢梵高的画,可如果让我选,我肯定会选择做毕加索的。” 在鼓起勇气一下说完了那些之后,项灵熙的脸一红,仿佛是在担心此刻正把她抱在怀里的这个人会笑她。那让她感到紧张极了,既想抓住对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变化,又有些不敢在这种时候去看对方。 然后她听到了对方的轻笑声,但那却是带着暖意的笑声。 项灵熙忙又抬起头看向对方,却是猝不及防地被卢卡茨此时的表情击中了心房。直到很久以后,项灵熙才意识到,那时候的她有多么希望眼前的男孩能吻她一下,轻轻地吻一下她的眼睛。 只听卢卡茨说道:“听起来,这应该是个很难实现的梦想?” 项灵熙忙点头。 卢卡茨又说道:“很难,但是又很明亮的梦想。” 项灵熙眼睛都亮了起来,并再次点头。 然后她就听到卢卡茨对她说道:“但我觉得我的梦想应该比你的更难实现也更明亮一点。” 不等项灵熙因为对方的又一次本性流露而好好地心情复杂一番,她就听到卢卡茨对她说: 第8节 “我希望我的祖国罗科曼尼亚能够在我的促成下重归统一。”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项灵熙从梦境中醒来。 或许是因为这个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到了让项灵熙以为自己此时就身处于那个时刻,也身处于那间在严寒中还漏风、却给她留下了温暖记忆的小木屋。因而当项灵熙看清周围的景象时,她反而有些不能回过神来。她迷茫地坐起身来,眼睛里满是疑惑。 直到好一会儿之后,她才意识到,原来她只不过是做了一个梦,并在梦里重温了十年前的那一天。然后她才靠到了床头板上,并长叹一口气,内心满是遗憾和懊恼。 “好吧。”项灵熙说道:“等别人再问起我的时候,我会告诉他们,我我从没有在白森林见过你。而且我也不认识你。谁让你已经开始实现你的梦想,可我却没有呢……” 然而又是片刻之后,项灵熙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但是已经发生的事,你是绝对不可能让我忘记的。绝对不可能。” 说着,项灵熙连忙翻身起来,并一边走去洗漱,一边用手机上网搜索起有关“妄想症”的书籍。 根据陈烨同志给她透出的口风,她必须在不远的未来,她可能对上国安局前来调查她的同志们时做到心中有数。但同时,她还不能让自己步了梵高的后尘,让人给关进精神病院去,成为一名在精神病院里迎来自己创作巅峰期的大画家。 来了,这就是生活给予像她这样有大才华的人的考验! 她会能接得住的! 第14章 罗科曼尼亚总统访华第三天, 重庆。 “今日,前来访华的罗科曼尼亚总统卢卡茨·卡拉乔尔杰将会在中国外交部部长以及随行的外交部官员的陪伴下前往重庆,参观山城的城市建造,同时还将在下午前往铁路规划馆,在那里观看全国铁路规划的3d示意模型。据称,罗科曼尼亚总统对于我国最新的高铁技术在复杂地形中的运用非常感兴趣。” 一名出租车司机正在一边开着车一边听着新闻广播。当他在自己所行驶的那条波浪公路上继续往前开,并感受着公路上的又一节“波浪”所带给他的腾空感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右边一侧出现了有数量黑色轿车以及护航摩托车所组成的车队,不禁等着眼睛看向那一侧。然而还没等他看清被车队保护在中间的那几辆轿车,直升机的螺旋桨高速旋转的声音就已经在他头顶上方响起。 这名出租车司机的第一反应就是:诶哟!这么大阵仗,我得照个相发朋友圈! 然而他才一手放在方向盘上,一手摸出手机按出照相机,护航的摩托车队里离他最近的一个就向他靠了过来。 出租车司机:“你们这不给拍照啊?” 骑摩托车的安保人员:“不是。但是同志,你这样开车很危险的。请把手机收起来。” 出租车司机:“诶,好。” 骑摩托车的安保人员:“谢谢配合。” 骑着摩托车在车队外围护卫的安保人员在得到了出租车司机的保证后很快就提速,并回到了他先前的那个位置上,跟着整个车队稳步向前。 这正是有外交部部长以及身为罗科曼尼亚总统的卢卡茨所在的车队。他们在重庆市内的几条最能够展现山城建设以及特殊设计的道路上行径了一圈,而后又去到了他们此行的下一个目标:铁路规划馆。 在那里,中方人员将会向他们展现最新的高铁技术。那也是卢卡茨本人和陪伴他过来内务部部长都相当感兴趣的一个环节。 毕竟,曾在二十年前分裂的索林尼亚和洛特尼亚刚刚合并,他们会需要重新规划自己的铁路网络以及高速公路网络,使索林尼亚和洛特尼亚之间变得更为紧密。而中国则表示很愿意和他们分享这方面的经验。 “在基础建设方面,中国的高效以及出众技术一直都是全世界有目共睹的。我很期待中国的建设团队在罗科曼尼亚建成高铁,但我也希望我们罗科曼尼亚的技术团队可以和中方的技术团队一起建造一条高铁。” 在一个半小时的参观结束之后,卢卡茨对外交部的王部长说出了这样的话语。但想要让中方答应他的这种希望,虽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却也不是光动动嘴就能够达成的。而正当双方在这个问题上面上带着笑意地绕着圈子并互相试探的时候,卢卡茨从罗科曼尼亚带来的安保人员中等级最高的一位突然在离开数分钟后又回到了卢卡茨的身侧,面色焦急。 以卢卡茨对的这名保镖的了解,这必然意味着有什么紧急情况发生了。但他却是不动声色,继续与中方的外交人员交谈。这样的情况大约持续了三、四分钟。在这三四分钟的时间里,那名安保人员看起来越来越焦急,并似乎一直试图与卢卡茨说些什么,却是没有上前打扰。 正在与卢卡茨说话的王部长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一情况,可站在自己上司身边的陈烨却是已经发现,并犹豫着自己是不是应该说出一个足够恰当的提议。 但是在陈秘书真正开口之前,总统阁下的脸上就已经出现了得体的笑容,并说道:“距离我们需要出发去参加下个活动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我想王部长应该不会介意我和家里的宠物进行一次视频通话,让我的内务部部长就这个问题再和您好好谈一谈吧?” 对此,外交部部长很快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并让卢卡茨得以在那名保镖的陪同下先行回到车上。在车门关上,并打开窃听干扰的那一刻,卢卡茨脸上温和的表情消失了,而那名保镖则不需要他的提醒就焦急地说道: “副总统刚刚给您打来电话,说有非常非常紧急的事要跟您说,他一直在电话那头等着,说会等到您来。” 说着,那名保镖就把加密卫星电话交给了卢卡茨,并在随后走下车,也把车门关上,在车外候命。 “埃里克。”卢卡茨在对方的视频出现的时候叫出了自己的这位副总统兼好友的名字,并说道:“你最好真的有非常紧急的事要告诉我。” 名字叫做埃里克的副总统是一个有着棕色头发和坚定目光的男人,看上去似乎比卢卡茨也大不了多少。 “的确是非常要紧的事,而且肯定是一个很坏的消息,总统阁下。在听完这个消息之后你可以自己决定到底是冒险回来还是留在愿意向你提供政治庇护的国家。但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全力支持你。” 虽然这样的话对于一名总统来说绝对称不上好笑,但卢卡茨的确因为好友说出的后两句话时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意,那是带着些许揶揄嘲弄意味的笑意,也成功的让已经在加密卫星电话的这一头等了好一阵子的好友恼羞成怒起来。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有手段,我们也一起经历过大风大浪,但是卢卡茨,这次的情况不同以往!洛特尼亚人策划了一场针对你的阴谋,他们打算趁着你在中国访问的时候发起对你的弹劾。” 虽然此时的事态已经十分紧急,但是卢卡茨却依旧此时用他的那双十分特别的眼睛,不带太多温度地看向他的副总统,并纠正道: “我猜你说的是社民党的人,埃里克?” 当索林尼亚和洛特尼亚合并的时候,身为洛特尼亚第一大党的社民党在竞选中败给了卢卡茨所领导的国家人民党,并在两党的联合执政中处于较为被动的地位。现在,卢卡茨才刚刚出任总统不到两个月,而他的政敌们则一直在跃跃欲试,似乎是依旧还不能接受这样的败局。 埃里克听到了好友的纠正,自知措辞不当,却也咬牙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在意这些问题!” 但是在这个问题上,卢卡茨却十分坚持,于是他的副总统不得不换了一个措辞,并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让两人之间的谈话得以继续下去。 在片刻的沉默后,卢卡茨接着问道:“他们打算用什么样的理由来弹劾我?” 埃里克:“他们在洛特尼亚和索林尼亚的边境处发现了37具洛特尼亚士兵的尸骸。” 卢卡茨:“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埃里克:“通过一个多月的仔细探查,他们在当地找到了几名目击证人。那些人声称当年残忍杀害那些洛特尼亚士兵的索林尼亚士兵中……有一个和你长得很像。” “只是这样?他们应该知道只是这样根本证明不了什么。只能给他们自己带去难堪。” 卢卡茨并没有因为这件子虚乌有的事而被激怒,并反而对于自己的政敌居然偏偏找出这样的一件事用来污蔑他而感到讶异。因为,一旦这件事被证明为纯属捏造与污蔑,已经占据优势的卢卡茨以及他的国家人民党就能够让社民党跌得很难再爬起来。 但事实上,想要以这样的方式来栽赃一国总统当然不会只需要做这么一点样子出来。而埃里克之后的话语也很快解释清了为什么这件事会让他感到这样焦急,又做出如此悲观的判断。 “是的。但是我这里截获的信息显示,他们在那37名洛特尼亚士兵遇害的地方找到了你的dna。还有弹壳,他们在事发地找到的弹壳和你曾在同一时期使用过的子弹是同一批次的。” 当埃里克说到这里的时候,和他正进行着视频通话的卢卡茨已经能完全感受到对方此时所承受的巨大压力,并且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卢卡茨问道:“能确定这些洛特尼亚士兵死去的时间吗?核对一下我当时的行程。如果案发时我不在那里,那么他们就算把这些证据和证人都准备得再完善也没有任何意义。” “是十年前的12月,圣诞节前后。根据证人的证词,确切的时间可能是那一年的12月22日。那时你正在白森林做驻防士兵。但是很遗憾,卢卡茨。德力西中校和林格德耶上校,还有已经退役的约瑟夫,卡恩斯,还有纳什都已经在今天上午之前去世了。” “你说什么?”卢卡茨的声音中带着浓重的怀疑和不敢置信。 而埃里克则就说道:“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发生了不同的意外。很显然是遭到了目的明确的谋杀。” 冷不防地听到曾经一同并肩作战的战友们的名字,可他们却是因为死亡被再次放在了一起。这对于卢卡茨来说并不会是一件容易接受的事。他闭上了眼睛,沉沉地呼出了一口气,并在视频电话那一头的埃里克想要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抬起手来,示意对方先等他一会儿。 许久之后,卢卡茨才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并睁开眼睛道:“是社民党的人动的手?” “目前还没有查明情况,但和你在同时期驻守在白森林,又在那次武装暴徒的袭击中存活下来的人全都在这种关键时刻因意外而死,我认为这件事的指向已经很明确了。” 说着这句话语的埃里克显然十分不忍。但很快,他便继续说道: “你已经没时间去哀悼他们了,总统阁下。我们都知道那个时候你不可能出现在索林尼亚和洛特尼亚的边境,但是真正能为你证明的人都已经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死了。当初的那些档案也都已经被你销毁了。我想你应该明白他们花了多大的手笔来做这件事了?这是一桩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政治迫害!这些人既然能够深挖到这些事,就说明他们根本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放过你了。” 黑暗的帷幕就此在卢卡茨的眼前被掀起。他的记忆由近及远地飞速追溯着,从他离开军队开始,到他在索林尼亚特种部队的那些时光,在雪山中带走了连队多数人的生命以及改变了他往后军旅生涯的那场武装冲突,而后记忆又追溯到风雪中的那间小木屋,被他抱在怀中的那个女孩带着羞涩笑意的眼睛。 当卢卡茨回忆起那一年的12月22日他究竟在哪里时,他失笑了。此时的卢卡茨心情复杂极了,可他到底还是在沉默着思考了许久之后流露出一份浅淡又无奈而又苦涩的笑意,并用极为肯定的语调说道: “我还能找到一个人来为我证明我当时不在档案上所显示的索林尼亚和洛特尼亚的边境,而在白森林。但是那样你就又有一个任务了。你得重新帮我调整我服役时期的档案。” “是的,如你所愿。”虽然对于卢卡茨所说的那个证人究竟会是谁而感到了些许的疑惑,但埃里克却还是没有任何疑义地遵从了卢卡茨的指令。 而后卢卡茨又向他的副总统下达指令道:“在我结束对中国的访问并带着证人回来以前,埃里克,帮我照看好国内的局势。我需要的是一场能保证公正的判决。一场完全公开的听证会!” “我会的。”在向卢卡茨作出保证后,埃里克又不禁叮嘱道:“但是这一次,你得保护好那个证人。” 卢卡茨同样以一句“我会的”来作为他的回答,并在结束他们之间的这场通话之前说道:“帮我找到那些凶手,埃里克。他们必须得为此付出代价。很高昂的代价。” 这次通话就此终止。下车后的卢卡茨走向正在规划馆里等待着他的中方外交人员,并准确无误地走到了其中一位的面前,用故意压低了的声音向对方说道:“请原谅,我有一个问题想要向您请教。” “是的。”陈秘书看了一眼此时正在距离他们有一些距离的地方,在那里,他们的王部长正在和罗科曼尼亚的内务部部长交谈着什么,并且相谈甚欢。而后,陈秘书就在大约看明白了这位总统阁下的暗示后说道:“我们在里面的一间休息室为您准备了茶点,请跟我来。” 说着,陈烨秘书在和旁人留下了几句话之后就带着卢卡茨走到了那间根本没有备有茶点,只是临时被他征用了的小休息室。 在关上了休息室的门后,并不知道对方怎么会单单找到了他的陈秘书带着疑惑问道:“有什么是我能为您解答的吗,卡拉乔尔杰总统阁下?如果是在我有限的权利范围和职责范围内的事,我一定会尽力而为的。” 而后,他就听到这位罗科曼尼亚的总统阁下开门见山地对他说: “请问您还能联系到我抵达北京的那天和您一起那位项小姐吗?我和她之间有一些误会,想要向她当面解释清楚。” 听到这里,陈烨秘书表情古怪起来,并问道:“很紧急吗?” 卢卡茨真诚且坦然道:“是的,非常紧急。” 第15章 在项灵熙的家中,她的那间宝贝画室里,此时她的手上正拿着刚刚才从网上买到的那本《10天看会常见的20种精神疾病》。并一边琢磨着书上有关“妄想症”的句子,一边拿着画笔在画板上画起了那些症状带给她的画面感受。 “通常情况下,妄想症又被细分为被害妄想、嫉妒妄想、关系妄想、还有夸大妄想。”项灵熙念出这句话语,想了一会儿后说道:“嗯,那我应该就得伪装成关系妄想。” 皱着眉点了点头的项灵熙又继续念下去道:“拥有关系妄想的人会有心而发地相信自己和某个遥不可及的人处于某种关系。” 项灵熙停下来想了想,并仔细回忆起了她曾在电话里,以及在外交部和陈秘书说的那番说辞,手上的画笔也就此停了下来。 无论是从画布上的笔触还是她的配色都显示出了她此时的犹豫以及内心所感受到的困扰。 怎么办!项灵熙怎么想都觉得她在陈秘书那里留下的“口供”太过有理有据,也“平凡”得让人真的很难相信那是一名拥有妄想症的艺术家幻想出来的事。如果想要引起别人有关她很可能得了妄想症的猜测,那怎么也该惊世骇俗一点。 比方说,她可以告诉别人,她身上有一条传承了上千年的龙魄,而就在前两天,她为了能让祖国百世昌盛而把身上的这条龙魄交给了她所敬爱的国家主席。 可是她又不能编得太过夸张,否则别人一定会觉得……她都已经如此不正常了,可外交部的陈秘书居然都还能信她,那么陈秘书本身也一定有问题。这必然会影响陈秘书往后的仕途。 “难,这可太难了。” 不知不觉间,想要用画面来表达出合适的妄想症患者内心,并用以来感受他们代入他们的项灵熙居然把她此时的困苦挣扎给画了下来。而更为可怕的是她居然在凌乱的油彩上又画出了一扇扭曲的窗,并且那窗户居然还是蓝色的! 因此而回想起了某个糟糕记忆的项灵熙愤怒起来,并把画纸撕了下来,扭成一团后又丢在地上奋力地踩。 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家的门铃响了起来。 她赶忙要去开门,但却是在愁苦和烦恼中拿着书走出了画室才意识到不对劲,想起临走前陈秘书对她所说的叮嘱,项灵熙忙把那本讲述心理疾病的书在地上一放,又把它踢到了立柜底下,这才走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两个其貌不扬的男人。两个项灵熙看到之后只要再一扭头就很可能会想不起他们长什么样的男人。 当项灵熙看到那两张毫无任何特点可言的脸的时候,她惊讶极了,并忘记了对方可能的身份,只是不由自主地,下意识地开始观察起这两张神奇的脸。但是很快,站在门口的这两人就向她表明了来意。 “项小姐,你好,我们是国安局的,想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说着,那两人分别向项灵熙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早已被陈秘书提醒过了的项灵熙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却还是接过对方的证件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 第9节 在此期间,那两名国安局的专员看了看项灵熙身上宽松的居家服,又问道:“也许你会想要先换身衣服再跟我们走?” “对……对,我得换身衣服。” 经人提醒的项灵熙在把证件还给对方时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这才恍然大悟。然而她刚要转身,被她放在了口袋里的手机就响起了电话铃音。项灵熙顶着巨大的压力,在那两人的面前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可她才看清手机屏幕上联系人陈烨的来电显示,就被国安局的专员制止了接起电话的意图。 “很抱歉,项小姐,根据我们的规定,在我们向你表达了来意之后,你就不能再和人联系了。”说着,两名专员里的一个拿出了一个带锁的小铁盒,示意项灵熙把手机防到铁盒里去。 不愿就这么把手机交出去的项灵熙进行了一次无谓的挣扎,她说:“这样可能……会有点吵。” 专员说:“那你可以把手机调静音了,或者关机了,都行。我们现阶段还不会查你的手机,所以盒子我们保管,钥匙可以交给你保管。” 项灵熙和专员对视了长达十几秒的时间,可最后,屏幕上不断亮着陈烨名字的手机依旧还是这样离开了她! 三小时后…… “那既然卡拉乔尔杰总统和当初救了你的那名索林尼亚士兵长得其实不像,你又为什么会觉得卡拉乔尔杰总统就是他呢?” “因为他们灵魂是一模一样的。像我这样的艺术家看人不是看脸和身材这种肤浅的东西的。我看的是人的灵魂。只要灵魂一样,那他们就绝对是一个人。” 在被蒙着眼睛带到了国安局的一处秘密地点之后,感觉惊慌却不失措的项灵熙在那名审讯员对她问话之后立马按照原计划展现了她“不同寻常”的地方。 如果说一开始的时候她还有些怯场,那么等到她的表演已经完全引起了对方注意,并请来一名心理评估师之后,她就已经完全入戏,并且能够做到收放自如了。 心理评估师很认真地听了项灵熙的说法,而后一本正经且认真严肃地问道:“哦……那他们的灵魂看起来又是什么样的呢?” 脸上出现了自信微笑的项灵熙向前坐了一点,并挑眉道:“睡莲。莫奈的睡莲,虽然有那么一点点的差别,但归根结底那还是莫奈的睡莲,我不会认错的。” 心理评估师:“这种看到别人灵魂的能力,是你从几岁的时候开始拥有的呢?” 项灵熙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道:“好像是从我开始学画画的时候开始有的。不不不,是我开始学油画的时候开始有的。这种特别的能力对于我们画家来说实在是太棒了。它让我对色彩有了更强的感受力和把握力,也让我觉得我简直是天选之人,就应该和卢卡这样的天命之子好好做朋友。噢对了,他当时救我的时候也叫卢卡。” 在桌子的对面,和心理评估师一起的专员忍不住扭开脸,显然已经无法直视发生在他眼前的这场对话了! “砰!” 审讯专员一拍桌子,不再客气地说道:“项灵熙!你给我差不多一点!我再问你一遍,到底是什么让你选择了精心构想出这样一个谎言,去欺骗外交部的相关人员?是不是有什么人指使你去做这样的事?” 原本已经很是入戏的项灵熙被吓了一跳,可还没等她稳下心神来好好应对这样的问话,坐在审讯专员旁边的心理评估师就已经十分不满地看向他,对他做出了一个禁声的动作,并压着声音十分不满地说道: “我才刚刚和她建立了信任和联系,让她打开了心防!你不能在这种时候吓到她。” 显然,审讯专员和心理评估师之间发生了争吵,他们两个都想要把这场问话引入到自己的专业范畴。审讯专员觉得他根本就无法理解项灵熙说的鬼话,并且也认为项灵熙说的的确就是编出来糊弄人的鬼话。而心理评估师则认为,是审讯专员对心理学的不敬畏才会导致他不相信真的妄想症患者的确会这样。 审讯专员:“那你到底弄明白了没有,她脑袋到底有病没病?” 心理评估师:“你连话都不让她说完整了,我怎么能知道?” 审讯专员:“搞了半天你连她脑袋有病没病都不知道,就陪她说了那么久的糊话?” 心理评估师:“难道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随着审讯专员和心理评估师的你来我往,项灵熙的目光不禁在两人的身上落来落去。 她算是明白了,她虽然干出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事,还险些就上了新闻联播,但上头却是在对她进行了一番调查之后觉得她的危害性并没有那么强,不然国安局怎么会派出两个业务水平如此寒颤人的专员过来对她进行问话呢? 可项灵熙才要稍稍放下心来,就听到那名让她还挺喜欢的心理评估师说出了这样残忍的话语: “我这是在配合你们啊,难道你连这点情都不领?不管她是不是装出来的,我手上的这份评估记录总是真的吧?现在我必须得弄明白,她表现出来的是什么情况。如果只是妄想症,那就不能把她关进精神病院,但如果还有一点别的,把她送进去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到时候我们手上就有两套方案了啊。” 听到了这番话语的项灵熙眼睛都因惊恐而瞪圆了。接着她就听到了心理评估师在和终于满意了的审讯专员一同转头看向她之后,和风细雨一般地对她接着说道: “罗科曼尼亚总统在十年前救你的时候也叫卢卡。然后呢?你可以接着说,项小姐。” 项灵熙:“……” 第16章 直螺旋桨的声音在国安局这一处办公楼的顶楼上空响起,那正是外交部紧急调派的直升机。它从项灵熙所在城市的机场起飞,并一路飞抵项灵熙此时身在的地方。 在今天的下午,卢卡茨告诉陈烨他现在的请求十分紧急的时候,陈秘书还对这个“非常紧急”没有充分的了解。在卢卡茨说希望能够尽快见到项灵熙的时候,陈秘书还是对于这件事的紧急程度没有足够的了解。 直到卢卡茨告诉陈秘书,他希望能秘密取消今天晚上的访华活动安排,并亲自去到项灵熙所在的城市找她好好谈一谈,陈秘书才意识到这到底是怎样的“非常紧急”。 在征得了自己的直接上司,外交部部长的同意后,陈烨很快就安排好了从重庆出发至项灵熙所在城市的飞机,并陪同对方一起出发了。 只是在他们抵达城市机场的时候,项灵熙却是十分反常地联系不上了。由于事态真的非常紧急,陈秘书在通过项灵熙的微博最新状态确认了她两个小时以前还正在家看书画画之后,直接带着卢卡茨坐着直升飞机去了项灵熙的家。 可是项灵熙却也不在那里。 由于这并不是外交部的职能范围,因此陈秘书在耗费了一些时间之后才知道,项灵熙已经在早些时候被国安局的人带走了! 那现在陈秘书该怎么办?当然是尽可能快地带着这位罗科曼尼亚的总统阁下秘密前往他们不算太秘密的国安局!坐直升飞机去! 但这可真是陈秘书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也从没设想过自己可能会遇到的情形。 那甚至让陈秘书在焦急等待直升飞机降落的时候终于憋不住了的说道:“总统阁下,能不能允许我以私人的身份问您几句话?” 卢卡茨动作十分潇洒地向作出了一个“请说”的手势。 在得到了允许后,脑袋里已经被这个问题绕了很久的陈烨几乎脱口而出:“你想要让我国公民项灵熙小姐去做什么?” 卢卡茨:“我想要请求项小姐为我出庭作证,证明我在十年前的12月20号在白森林。” 陈烨有些迟疑地问道:“出庭?” 卢卡茨:“这件事说起来会让我感到有些惭愧,但是刚刚合并的国家总是会有一些这样那样的小问题。但你们应该也很快就能收到消息了,更倾向于和美国加深合作的社民党趁着我出国访问给我准备了一件小礼物。” 此时直升飞机已经稳稳地降落在大楼顶楼的停机坪上,卢卡茨摘下了用来降噪的耳机,并解开了他的安全带,却是十分有礼地示意陈秘书先下飞机。 在走下飞机后,得到了对方允许的陈秘书又接着问道:“请原谅,总统阁下,您是想让项小姐为您做伪证吗?” “不,我只是想要让她在法庭上说出真相。” 面对这才恍然大悟并面露尬色的陈秘书,卢卡茨并没有再次给出肯定的回答,而是说道:“在结束这次私人性质的谈话之前,我可以和您分享我的一个经验之谈——在一件事上,如果一个局外的普通人和一个政客给出了截然相反的两种说法——千万别信那个政客说的。” “项小姐,你现在还有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你可以好好想一想,是坚称自己有病让我们送你进医院,还是和我们合作,坦白从宽。” 审问室里的灯光因为黑夜的到来而变得惨白惨白的。对于自己到底能不能看到别人灵魂的颜色,入戏已经很深的项灵熙似乎不是那么能够确定了。但有一点是她可以肯定的——无论她选哪个,留给她的颜色都一定会是惨白的了。 见项灵熙还在犹豫,却似乎一副还在努力判断自己到底有没有病的样子,已经赶走了心理评估师,也和前去把项灵熙带回来的同事对话过了的审讯专员简直忍无可忍。只见他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了同事先前发送给他的图片,并起身把平板电脑放到了项灵熙的面前。 于是项灵熙现在就能看到了,对方想要让她看的,是她的那本《10天看会常见的20种精神疾病》! 项灵熙:“你们搜查我的家!?” 审讯专员:“我的同事只是在你进卧室换衣服的时候在立柜底下看到了这本书的一角。他也没有违反规定。” 审讯专员收回平板电脑,并坐回自己的位置,说道:“现在你可以说了,你为什么要去看这本书。”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项灵熙的抉择时刻已经到来。 并且这也是考验她的品格是否高尚,又是否真的重视承诺的时刻。 老实说,她其实犹豫了一下。一想到她可能在如此美好的年华被关进精神病院里,她就犹豫。随即她开始了激烈的思想挣扎。可就是在审讯员收起火气,并开始等待她的答案时,审问室的那面大玻璃墙外的帘子被人一下拉了起来! 从重庆一路匆匆赶去项灵熙的家,又乘坐直升飞机从项灵熙的家赶来了这里的陈烨秘书出现在了玻璃墙的外面! 在此时此刻看到陈秘书就好像看到了亲人一般的项灵熙险些因为委屈、无助和感动而落下泪来!但是下一秒,她又看到了在陈秘书之后也走近了那面玻璃外墙的卢卡茨。而后,所有柔软的感性就都被收起。 再次转过头去的项灵熙对审问员露出了英勇就义前的那种表情。 “我看那本书,是因为外交部的陈秘书说卡拉乔尔杰总统十年前根本就没有去过白森林。我不信,我去跟我的朋友们说了这件事。结果她们说,我肯定是得病了,心理疾病。所以我想买本书回来对照着看看。” 项灵熙的声音通过装在这间房间里的喇叭传到了陈秘书和卢卡茨这里,让原本因为看到了完完好好的项灵熙而高兴起来的陈秘书脸上笑意慢慢消失。并且,这同样也让卢卡茨变得迟疑起来。 屋子里的审问员仿佛都气得要笑了,并学着先前那名心理评估师的语气和语调说道说道:“哦,然后呢?你发现了什么?” 项灵熙一本正经且语调诚恳地回答道:“当然是我没病了。书上说,有妄想症的人把根本不存在的事想成真的。可是我十年前在白森林遇到的卢卡,他灵魂的样子真的和卡拉乔尔杰总统一样,是莫奈的睡莲啊。所以我才那么肯定这两个卢卡就是一个人啊。” 眼见着如此关键又重要的人现在居然已经成了这样,根本想不到项灵熙真的能把妄想症患者演成这样的陈烨着急得忙要去开门,却发现通往审问室的门他根本就打不开。于是他很快就向带着他们过来这里的那名国安局同志怒问。 陈烨:“你们是不是打她了?” 国安局同志:“没有。” 陈烨:“电击呢!” “也没有。”在这样回答了之后,国安局同志的面色古怪起来:“不是你们外交部的线索提供人说的吗,这个人不具有危险性和攻击性。我们做事不是这么粗鲁的。” “我就是那名外交部的线索提供人,王部长的秘书,陈烨!我现在告诉你,是我们搞错了!项灵熙小姐没说谎,她的确是在十年前的白森林见过卡拉乔尔杰总统。” 陈秘书虽然已经十分着急了,可他的职业习惯到底还是让他按捺着那种急切,尽可能以最简短的话向对方快速解释清这件事。 但是不等那名国安局的同志说出些什么,项灵熙的声音就又再次传来: “我都已经和你们说得这么清楚了,你怎么还是不信我呢?难道你在审问室里用这种目光看人的时候,其实是看不到别人灵魂的样子的吗?来,我告诉你,像我呢,我灵魂的样子就是梵高的《盛开的杏花》。这也是我最喜欢的蓝色。” 随着国安局同志怀疑的目光在项灵熙和陈秘书,以及明显认同他说法的总统阁下之间来回挪动。一时间,现场的气氛变得极为尴尬。 第17章 晚上十点,项灵熙的房子里突然来了两位大人物——外交部的陈烨和项灵熙心心念念的罗科曼尼亚总统阁下。 如果放在平时,仅有陈秘书一人到访就已经足够让项灵熙受宠若惊,连倒杯水端给人家都得因为激动和紧张而颤颤巍巍得把水都给晃出来。 可现在,她却是因为急于给父母报平安而只能把两人丢在客厅里,自己则缩在厨房的角落里,小心地和父母解释今天为什么不说一声就没去他们那里吃晚饭。 “我保证,我下午的时候只是在家里看书,看着看着觉得困了就去睡了,没想到一觉就把晚饭给睡过去了!真不是,手机关机也是因为没电了!我睡觉的时候忘记给手机充上电了!什么?我的卧室门没锁,你们都进来看过了?” 关上了门的厨房里隐约传来项灵熙小心翼翼又尴尬的解释声。这让直接和间接导致了这一惨剧的两个大男人在保镖的陪同下坐在小小的客厅里,一时不知该和对方聊些什么话题来打破这种尴尬的氛围。 陈烨:“卡拉乔尔杰总统阁下,请问在罗科曼尼亚国内发生的这场紧急情况是否会打断您在我国的国事访问?” 卢卡茨:“不会,这次的行程一共就只安排了一周,今天之后,我就会按照原定计划完成我的这次访问,还请你们不用担心。” 眼见着两人刚要在这种等待时间里开始一场足够有意义的谈话,厨房里项灵熙的声音就再一次地打断了他们。 “爸!我总也有一点不好意思跟你们说的事啊!事情其实是这样的,我的一个同事今天临时帮我安排了一场相亲。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和人从下午谈到了晚上,谈到一半的时候手机还没电自动关机了!不是你之前教育过我的吗?和人出去吃饭的时候还一直看手机太没礼貌!额……什么?对方长得什么样?” 项灵熙犹豫的声音从关上了移门的厨房里传了出来,并且也吸引了客厅里那两名“贵客”的注意力。这一刻,这两个男人都不约而同地暂缓了他们之间的谈话。 “他……他长得挺高的。我穿着一双高跟鞋他也能比我高,看起来挺酷的,但是打扮又挺斯文的,教养很好,戴一副黑框眼镜。” 听到这种指向性明确的描述,对自己的外形特征很有自知之明的陈秘书有些不自然地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而旁边坐着的卢卡茨也态度自然地做出了一个手势,幽默感十足地向陈秘书表达了“听,她说的好像是你”的这一信息。这下,陈秘书就更尴尬了。 而当项灵熙的声音再次传来,陈秘书却是顾不上尴尬,并动作十分明显地向关着门的厨房看了过去。 “没有,我觉得他对我没意思。因为……因为我挣一万花九千九百五还不肯卖我的画,上班的时候会去楼道里做俯卧撑,回家还在小单杠上做引体向上!” 第10节 这一回,就连卢卡茨身边的保镖都不自觉地偷瞄起这间屋子,并不动声色地在里面寻找起屋主人所说的“小单杠”。然后,其中一个很快找到了那个被装在墙上的小可爱,向他的同伴示意了一下,被示意了的同伴则悄悄地用交叉在身前叠放着的手向着那个小单杠比出了一个大拇指。 “这……先不告诉他?可我已经告诉了!我不就做点引体向上吗,我……我还想之后再练单手倒立撑地的!可、可我不还是要人保护的弱女子吗!爸……爸我求你了,我们别说了好吗?我们明天再说好吗!我这儿真的还有事!再见啊,晚安啊,拜拜啊……” 听到这里,卢卡茨终于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并十分大方地看向厨房的那一头,等着打完电话的项灵熙出现。 “我……我爸爸。我一直会去他们那里吃晚饭。但是今天被国安局的人带走之前,我没能有机会跟他们说我今天不去了。” 终于在鼓起勇气走出来的项灵熙低着脑袋拉开了厨房的门,尴尬地从里面走出来,并这样向两人解释起来。 两位教养良好的男士都态度十分自然,且看起来十分理解地向项灵熙点了点头,全然不见了刚才偷听或者说“倾听”项灵熙和自己父母打电话解释时的那种表情,也让项灵熙在两人的配合下掩耳盗铃式地感到自己的内心有了一丝安慰。 作为中方外交部的代表,陈烨在三人之间的这个话题正式开始时首先扛下重压,不知道另外两人之间已经达成了默契的陈秘书试图替卢卡茨解释道: “事情是这样的,项小姐,卡拉乔尔杰总统阁下先前记错了,他的确在十年前去过白森林。在这件事上,是我们误会你了。对于你今天的遭遇,我们感到很抱歉。” 虽说陈秘书先前已经对项灵熙发了好大一通火,也让对方见识到了自己斯文外表下的真性情。但此时,他反而能够用一种友人间谈话的态度对项灵熙说出了这样的话语。可没曾想曾想,只是这样的一句话,就让才与家人通过电话并因此而放松了些的项灵熙警觉起来。 柔和而放松的表情立马就被收了起来,项灵熙在换了副表情后很快便一本正经地说道:“不不,你们没弄错。我的确没有在白森林里见过卡拉乔尔杰总统阁下,而且他也根本就不认识我。” “项小姐……?项小姐。”陈秘书小声地叫起项灵熙,并在看了卢卡茨一眼后轻声说道:“你不用紧张了,放松一点,这里是你自己的家里,也没有国安局的专员和特工。” 就在陈秘书不懈地劝说项灵熙放松下来,让她相信现在的情况真的已经和先前的不一样了的时候,卢卡茨开口说道: “请原谅,陈先生。可以让我和项小姐单独谈一谈吗?” 在听到这样的请求或者说要求后,陈秘书虽然有些迟疑,却还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并说道:“那我在楼下等您。” “或者您也可以回您今天下榻的酒店等我。我得让项小姐知道跟我一起回罗科曼尼亚出庭究竟得冒怎样的风险。也得向她详细地询问她是否能够为我提供足够有力的证据。在此期间,我的安保人员会负责我的安全。” 陈秘书看了看一脸疑惑的项灵熙,随后又看了看卢卡茨,在稍作考虑后说道: “我会留下一些中方的安保人员在房子的附近。等你们的谈话结束,他们会负责把你接回酒店。明天早上五点,我也会陪同您一道去往机场。这样,我们就能赶上原计划里明天早上的安排了。” “十分感谢。” 卢卡茨向陈秘书说出感谢,而陈烨则在向两人点了点头后离开了项灵熙的屋子。而卢卡茨的数名保镖则也在那之后离开房子,守在了虚掩着的大门外。 面对着这样的阵仗,项灵熙彻底懵了。虽然她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但她看着卢卡茨的眼睛里却的确已经明明白白地把她的心声问了出来: 【你到底在玩什么!】 可是卢卡茨却并没有急于解释,而是首先说道:“你遵守了对我做出的承诺。谢谢。” 项灵熙原本想对他说:你救过我一命,所以这是我理应做到的。 但是从今天下午到现在的这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却是让项灵熙无法在此时做到足够心平气和,并带着脾气硬邦邦地说道:“不用谢。” 显然,直到现在项灵熙都觉得卢卡茨是为了确认自己不会向国安局的人透露真相才会特意过来的。 只是她还是想不明白,为了这么一件破事,卢卡茨为什么就会亲自过来。并且,她更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了他十年前有没有去过白森林这么一件小事,就可以如此大费周章。 而后她就听到卢卡茨对她说道说道:“再过十几个小时,你应该就能看到一条重大新闻——罗科曼尼亚的现任总统因卷入一场十年前的恶性案件而被参议院弹劾,获奖面临牢狱之灾。他们给我定下的犯罪日期则是10年前的12月22日。但那天我其实和你在一起。我不在索林尼亚和洛特尼亚的边境,而在白森林。” 第18章 “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就为了夺得政治上的主动权而已,他们居然就能这样对你?” 当卢卡茨终于向项灵熙解释清了现在他将要面临的情形,觉得这件事完全已经超出了自己想象力的项灵熙艰难地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而真正遭遇了这一切的卢卡茨却显得十分镇定,并说道:“他们可以。如果他们希望建成的罗科曼尼亚和我希望的很不一样,或者如果他们根本就不希望索林尼亚和洛特尼亚重新合并成一个国家,那他们就可以冒这样的风险。我甚至可以说,站在他们的角度来看,这是值得的。” 可他的这番话语却让项灵熙觉得自己完全是在对牛弹琴!现在就和对方坐在一张长沙发上的项灵熙不禁转过头去,想要好好和对方说说她看到的问题重点,可她却是因此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现在,这间屋子里就只有他们两个,并且这个在十年前的时候就已经能轻而易举地迷倒她的男人现在就在她的眼前,和她那么近,那么近。 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的项灵熙感觉自己连心跳都乱了,并在很用力地稳了稳心神之后狠狠地想了想两人上一次见面时的情形后才说道:“但你不觉得他们不该这样对你吗?” 很认真地看着项灵熙眼睛的卢卡茨似乎有些疑惑,不明白他的那些政敌为什么不能这么做。于是项灵熙试着接着说道:“毕竟……毕竟你为这个国家做了这么多。而且,你对这个国家也那么重要!” 在看了项灵熙好一会儿之后,卢卡茨转回头去,并且终于没能忍住地笑了起来。那让项灵熙感到既尴尬又羞恼。 可没等项灵熙红着耳朵开口把话题引回到正轨上,相隔十年再次相见时总是在项灵熙面前表现得好像陌生人一样的卢卡茨说道:“那么多年不见,你看起来好像变了很多,但在很多地方又能给人熟悉的感觉。” “那么多年都不见,你还能记得这些,也真是难为你了。” 项灵熙其实不想把话说得这么冲,却是一出口就是这样的一句。那让她懊恼极了,可才想和对方解释一下,就听到卢卡茨并不在意地笑着对她说: “不客气,我的记性很好。” 或许从十年前起,卢卡茨在项灵熙的面前就一直是这样——顶着让人不由心生好感的帅气外表,却总是说出气人的话。但他又会在很多不经意的瞬间不自觉地说出打动人的话语,让人为他怦然心动又不自知。 就好像现在这样,他准确无误地叫出项灵熙的名字,并在得到了项灵熙的惊讶表情后笑着说道:“我说了,我的记性很好。” 如果放在十年前,看到这样的卢卡茨,项灵熙会觉得……无论他之前说了多讨人厌的话,自己都能原谅他了。 而如果放在十年后的今天,项灵熙会觉得……她应该能立马被激发出无限的斗志,去为对方上刀山下油锅。 但这其实是不对的! 于是项灵熙头疼地问道:“如果我跟你一起回罗科曼尼亚,去那里出庭作证,我的处境会不会很危险?你能保障我的安全吗?” “如果从一名政客的角度出发,我会说——在进入罗科曼尼亚之后,你不一定完全不会遭遇危险,可我会保证你的安全。但事实是,索林尼亚和洛特尼亚才刚刚合并,在罗科曼尼亚的洛特尼亚部分,我的掌控力还不足以做到完全保证你的安全。我甚至可能连我自己的安全都保证不了。” 项灵熙简直目瞪口呆。要知道她原本打算在对方给出他肯定以及万分肯定的回答后顺势表示——那她可以考虑考虑。可谁曾想,已是一国总统的卢卡茨先前在首都机场见到项灵熙的时候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睁眼说瞎话,说得每个人都信他,甚至说得项灵熙怀疑起自己的记忆。可现在,他却是在这么关键的问题上如此直白,直白得项灵熙都不知道应该如何接话。 深吸一口气后沉默许久之后,项灵熙终于在憋得窒息之前问道:“那如果我选择不去呢?毕竟我那么弱小,又胆小,而且还是一个神经纤细的艺术家!我觉得我很可能没法鼓起勇气跟你一起去罗科曼尼亚。” 卢卡茨:“那我就对你的选择表示理解,然后启动备用计划。” 项灵熙简直要大声喊他“卢卡”了,但就在她觉得她与这位阁下之间的谈话是真的继续不下去了的时候,卢卡茨又说道:“但是只向你表示理解而不表达遗憾,是为了激发你的愧疚感。为了让你最终改变想法,决定跟我一起回罗科曼尼亚。毕竟,这是在中国,绑架一名中国公民去为我出庭作证不像是一个足够好的主意。” 在短短几分钟里已经经历了数次激烈的内心挣扎,并且来回摇摆的项灵熙听到这里又觉得哭笑不得了,并说道:“对,那主意糟糕透了。因为我肯定会因为心怀怨恨而去做不利于你的伪证。或者干脆就伪装出一副妄想症患者的样子,就好像今天下午在国安局里的那样。” 可谁曾想,卢卡茨居然还会在回想了一会儿之后说道:“你装得不错。如果在法庭上的时候你也这么表现,陪审团的人会相信你的。” 说着,两人就都笑了起来。 可是在之后,项灵熙脸上的笑容就很快消失了,并带着紧张和挣扎对卢卡茨说道:“我觉得我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去考虑这件事。你不能……不能突然一下就出现,然后就让我马上就做出一个这么高尚的决定。” 卢卡茨:“不是‘马上’,灵熙。我可以等你到明天早上五点。” 这一下,项灵熙是真的觉得自己又弱小还无助了!并且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是她!为什么他们一个一个的都要让她这样的落魄艺术家去经受如此巨大的考验! “我……”深吸了一口气的项灵熙再次抬头看向卢卡茨,看向他的的那双冰一样颜色的眼睛,却是在他的期待目光下笑容转淡,并在对方无意且间接地拨动了她神经中最为敏感的一根之后板下脸来,态度冷硬地说道: “很抱歉,我不能同意你的请求。为了帮你搭上命可以,毕竟它本来就是你救回来。但是我不能搭上我的画——尤其是我的许多幅画。” 第19章 “你说你不明白这和我的画有什么关系,啊?这怎么可能没有关系!你以为十年前我和你有合影吗?没有!我只有你的单人照片!因为你那时候看起来根本不近人情还冷冰冰的,我这么连累了你,给你拍照片都只敢偷偷拍。过了十年,我好容易鼓起勇气把照片发到你的推特主页上,却还被你们删了照片,又被推特封了号!如果法庭说那张照片原本就是你交到我手上的,那我们根本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和你联系过的邮箱你早就已经不用了,给你发过的那么多封邮件你也只回过一封。一封!而且那封邮件里的内容还很敷衍,好像我们一分开你就立马翻脸不认人了,也根本什么都说明不了。你的电话号码不和我说一声就换了,那我还怎么证明我的确在十年前的白森林见过你?我只能证明我那个时候在白森林!连那个时候的旅馆收据我都还留着。 “可是我给你画过很多画,你在白森林时的画,几乎每一幅我都拿到我朋友的画廊里展出过。而且每次展出我都会和你的画一起,在画廊里合影留念。所以我只有用那些才能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可你现在却跟我说,你连我的人身安全都保证不了,那我怎么相信我的那些画是可以平安回到这里的?我要是连人带画一起在罗科曼尼亚被轰没了,我就真的毁了,什么都没了!你能想象没有《星夜》的艺术界吗?你能想象没有《蒙娜丽莎的微笑》的卢浮宫吗?你能想象没有‘大卫’……哦不,这不关雕塑的事……” 面对突然变脸,且还变脸得如此彻底的项灵熙,这个成熟的政客第一次在她的眼前流露出了迟疑和尴尬的情绪。 卢卡茨:“我只给你……回过一封邮件?” 项灵熙:“对,只有一封。而且可能只有四五行。” 卢卡茨:“那我应该还给你回过几条手机短信?” 项灵熙:“所以你是想要我告诉你,你到底回了几条短信吗?我的记性也不错的。” 卢卡茨:“不,不用了。” 项灵熙:“你确定吗?我现在就可以数给你听。第一条手机短信你回得还挺快的,但是第二条手机短信……你隔了一周才回复我。第三条……” 卢卡茨:“好了灵熙。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一条一条数给我听。” 项灵熙:“第三条我已经不记得你隔了多久才回我了。是不记得有多‘久’。” 当项灵熙几乎是咬着那个“久”,说完了这句话的结尾,两人之间再度沉默下来。而终于没能忍住地豁出去,且说了那么多的项灵熙终于是头疼地捂住自己的脑袋,并内心崩溃地说道:“抱歉,我不该把话题扯这么远。” “没关系。”卢卡茨试着说道:“也许我们之间不适合隔着远距离用文字来交流?我记得我们当年在白森林面对面的时候就相处得不错?现在也聊得很好。” 卢卡茨努力地想要在这种时候打一个圆场,怎奈何项灵熙却是在眯起眼睛看他后很快地抓住了他们刚才已经飞速略过的重点。 项灵熙:“等等……” 卢卡茨:“什么?” 项灵熙:“你好像对我说的……我去你的推特账号发你的照片却被删了留言还被封了账号一点也不惊讶?” 卢卡茨:“……” 项灵熙:“那条留言是你删的!你也早知道来中国可能会遇到我!所以你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的!” 面对项灵熙的质问,卢卡茨沉默了好一会儿,而后试着换了一个更有意义的话题道:“也许我们可以就带几幅画回去?” 项灵熙:“几幅?!” 眼见着项灵熙看似又要发病,曾以军官的身份带队完成过多次危险任务的卢卡茨不由得让自己的身体稍稍后退了那么几毫米。可是项灵熙却似乎根本没发现这一点,并站起身来,向卢卡茨边示意边说道: “过来吧,卡拉乔尔杰总统阁下。请跟我过来。” 项灵熙再一次准确地喊出卢卡茨的姓,并用这样带上了头衔的尊称来称呼对方。 两天前,项灵熙只不过是要当着很多人的面,把她画的卢卡茨里最平凡的一幅贴上149美元的标价送给对方,然后就遭至对方的全然否认。现在,对此耿耿于怀也根本无法释怀的项灵熙终于可以在只有她们两个的房子里,“逼迫”对方好好看一看她画的那些画了! 看!给我看!你给我好好看着! 然后再给我好好回答我到底能不能只是选几幅带走! 在把不知道她意图的卢卡茨带到了画室门口之后,项灵熙先是关上了客厅的灯,而后打开了画室的门,先请对方和她一起走进画室,在把门关上之后才一下打开画室顶上的水晶吊灯。 这个与他有关的世界就这样一下子尽情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是他先前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绚烂的、温柔的、落寞的、愤怒却又带着美好向往的、爱意满溢的。这间并不大的画室里挂着的每一幅以卢卡茨为主题的画,都能让他本人感受到一种复杂却又很美的情感,以及那更重要的——从画布上蓬勃而出的能量。 这种能量强大到让他不由地想要触碰那些画面,哪怕只是触摸一下画框也好,让他能够更好地感受它。 那是二十岁时的他,连画中的他所拥有的眼神都是那样的熟悉且让他感到怀念。 可那又不仅仅是二十岁时的他,而是在油画的色彩中超越了时间和空间。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吸进了无尽的星空,被吸进了那幅描绘了星夜雪山的星空中,而后看着杏花在他的眼前静静盛开。 第11节 当卢卡茨挪动脚步,在这间画室里兜兜转转,并最终转身看向项灵熙的时候,他会发现……项灵熙就站在杏花盛开的地方。 项灵熙:“这么说,你喜欢它们?这些画?” 卢卡茨:“对,很喜欢。” 项灵熙刚刚还气势汹汹的要和对方说这说那,可是作为画出这些画的人,项灵熙却是如此轻而易举地因为卢卡茨看这些画时的神情而被打动了,连眼眶都湿润起来。 但是这一次,她却并不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无一不让她喜欢的外表,或者他由心而发地说出的一些话语而被打动。 此时的她被如此深刻的打动,只是因为卢卡茨看着那些画时的神情告诉她,眼前的这个人明白她的这些画的价值,也明白它们对自己而言的意义。 事实上,还从来没人在看到这些画的时候给她以这样的感觉,仿佛与她产生了很强的共鸣感,又让她感受到这么深刻的被认同感。就连她的好友安广厦也没有。 在向项灵熙表达了自己对那些画的喜欢后,卢卡茨又继续看起了这间屋子里摆放得那么密集的一幅又一幅画作,并向项灵熙问道: “我以为,你现在应该已经是一位很出色的画家了。是这样吗?”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项灵熙在失落之下又不乏幽默地说道:“只是可惜的是,这样认为的现在还很可能只有你和我,还有我的一个朋友。” 从项灵熙的话语和神情中已经明白了她意思的卢卡茨又再次问道:“你想要通过外交部送给我的,就是这样的画吗?” “不。”项灵熙很诚实地说道:“摆在这个房间里的画是我比较喜欢的,和近期可能一直会拿出来看的。但最好的和最普通的全都还摆在我朋友的画廊里。原本打算送给你的,就是一幅比较普通的画。” 对此感到十分好奇的卢卡茨失笑着问道:“有多普通?” 项灵熙的双眼只是望向卢卡茨,望向他的那双冰一样颜色的眼睛,就好像卢卡茨望着她一样。在那一刻,项灵熙突然又紧张起来,她感到自己的胳膊都可能有些颤抖了,却还是稳了稳自己的腿,向对方走去,再不打算错过向对方表达自己的机会。 她伸出手来,随手指了指离她最近的那幅画,并一边伸手比了比卢卡茨的头顶一边说:“如果说,这幅画是这样的高度。那么……我拿去外交部的那幅画……” 说着,项灵熙的手比过卢卡茨的眼睛,比过他的鼻子,比过他的嘴唇,却是并不碰触到对方地相隔数厘米,一直比到了对方的胸口才停止,说道:“就只有这点高度。” 那一刻的项灵熙让卢卡茨突然很想抓住她的手,她拿起画笔画下些的手,她在自己的身前那么近那么近的地方比了好几下却又不碰到自己的手。可他却依旧把自己的意图隐藏得很好,并说道: “听起来,它也很好,我该收下它的。而不是装作从没见过你。我想我错过了很多?” 项灵熙退后了一步,眼睛紧盯着对方,且并不愉快地说道:“陈秘书说,我们不能送价值超过150美金的礼物给你,所以就给它标了149美金,让外交部出钱从我这里买下它,再把它送给你。” 卢卡茨又看了此时显得又倔强又明艳的项灵熙好一会儿,说:“只有149美金?我以为你会不舍得。” “对,我是很舍不得。我更舍不得给我的画标上那么低的价格。但是幸好,幸好现在我已经把那该死的989块人民币还给他们了。我也一幅画都不打算借给你了。除非……你陪我一晚上。” 完全已经紧张疯了的项灵熙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声音,让它不要被眼前人听出颤抖。她在十年后的这一关键时刻扛住了重压,并抬着下巴很高傲地问道: “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第20章 (一更) 看着项灵熙的那双有着很大能量的眼睛,形状漂亮的嘴唇,在衣领间若隐若现的锁骨,还有她那在修身的衣服下一切都显得如此恰到好处的身体线条。卢卡茨放慢了语速地说道: “我想我……应该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不理解。” 卢卡茨一定是明白了项灵熙的意思,但从提出这个“条件”之前起就已经紧张得快疯了的项灵熙却似乎并不明白卢卡茨的意思。又或者说……她理解错了这个男人的意思。 “你不理解?那好,我告诉你我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条件”。因为我想要在和你结束了我这辈子最大的冒险之后真正开始我的生活!” 也许这样的话对于一个女孩来说实在是很难以启齿,但项灵熙觉得她应该豁出去了,在今天晚上彻彻底底地豁出去。因为,她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一个机会了。 很多事要做起来或许会很难,可一旦错过了,她说不定会在往后的数年、甚至是更多年的时间里不断地懊悔,又或是悔恨。那就好像是她在过去十年里所经常感受到的。 所以,说出来吧。 反正,眼前的这个男人经历了那么多的大风大浪,根本不可能被她这样一艘小纸船给吓跑。 反正,就算他被吓到了,只要他答应了自己的“条件”,那么不管他心里是如何想的,他总是得和自己相处很多天的时间。 所以,把心里的那些话都说出来吧! “都已经十年了,我没法亲近我身边能遇到的异性。因为他们只要想牵起我的手,我就会想到上一个这样牵我手的人是你!我没法和他们接吻,因为我连你都没吻过,却要把那么宝贵的东西给他们,这种事我一想到我就会觉得这实在是让我感到无法接受。那就更不用说……更不用说和他们做更亲密的事! “我知道你们男人理解不了这种心情,或者可能罗科曼尼亚的女孩也理解不了。但是……但是这些第一次对于我来说,对于我们这里的女孩来说是很重要的。我们必须把它给对的那个人,或者……我起码得确定这个人一定不会是我以后一想起来就感觉后悔和懊恼的。但我已经遇到过你了,我遇到了你可我们之间却什么也没发生。” 虽然已经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可项灵熙却发现自己还是没法一下子把全部的心里话都说完。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她的水晶吊灯,很轻地骂了一声“该死”,而后再是猛一个深呼吸,看向此时就站在她眼前看着她的卢卡茨,说道: “你让我还怎么去接受那些和你相比什么都不是的男人!所以我必须,必须得和你发生了些什么,然后才能真的开始本来就该属于我的,平平凡凡的生活!” 卢卡茨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项灵熙的身上,并看着她感觉十分糟糕地抱了抱自己的脑袋,而后又用那双在此刻显得格外漂亮的眼睛看向他,向他问道: “现在你能理解我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提出这样的‘条件’了?当然,我不是在威胁你。我们达成这一点也是有前提的。那就是你真的和你在对外公布的信息上说的那样,没有妻子、没有未婚妻、也没有女友。我不会去动……” “我没有女友。”在项灵熙因为紧张而继续不断地说出更多之前,卢卡茨打断了她。他罕见地打断了一位女士对他的叙说,并说道:“可我还是不理解。” 在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耻度破表的话,却还是没能被对方理解了意思的项灵熙感觉自己就要崩溃了之前,卢卡茨开口道:“你是一个对于男人来说很有吸引力的……女孩。” 在说到“女孩”这个词的时候,卢卡茨不禁笑了出来,并在项灵熙因此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之后说道:“你还带我到你的画室,让我看到了这么多你画的我。你真的不知道这些含义吗,灵熙?你为什么还会觉得,这样的事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还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条件’?” 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后知后觉地还没有回过神来对方已经同意她的“条件”,抑或说是“提议”,项灵熙在紧张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笑出来道:“我对于男人来说……很有吸引力?” 卢卡茨:“对,你很漂亮,很有魅力,也很生动明艳。” 项灵熙:“可是追我的人一直不多。” 卢卡茨:“为什么?” 当卢卡茨说着这些话语的时候,他已经一步一步地靠近了项灵熙,当他一抬起手就能触碰到项灵熙脸颊的时候,项灵熙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说道: “也许是因为我上班的时候会去楼道里做俯卧撑,回家还在小单杠上做引体向上?” 这句话语让两人都笑了起来,而放松了下来的项灵熙则继续说道:“可我又不在器械上练推举,也抬不起比我自己还重的东西。” 卢卡茨:“也可能是因为,他们感受到了你的拒绝。很明显的拒绝。” 项灵熙:“或者他们担心等到分手的时候会被我举起来,再扔在地上?” 这下,两人都又笑了。卢卡茨放在项灵熙脸颊上的手轻轻挪到了她的脑后,他倾下身来,亲吻眼前人的嘴唇。仅仅是从这个吻中,他就能感受到项灵熙此时有多么的紧张,似乎表面上的镇定都只是她的伪装。 “你喜欢……温柔一点的,还是粗鲁一点的?” 在轻吻了项灵熙的嘴唇好几下之后,卢卡茨这样向她问道。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和害羞,项灵熙没能够很快回答他。但卢卡茨也并不着急,并很有耐心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而后项灵熙终于回答道:“我喜欢……喜欢你最原本的样子。” “如你所愿。” 卢卡茨又吻了一下项灵熙的眼睛,而后对她露出了能让人意识到很多的笑容,这就这样直接轻松地把人一下抱起来,在项灵熙发出短促惊呼声的同时把她扛在了肩膀上,推开画室的门,并又很快走进这套房子里唯一还关着门的那个房间。 那便是项灵熙的卧室。 卢卡茨把人放到床上,拉上窗帘,而后他才打开了放在床头柜上的小灯,看向才刚刚坐起身来靠在床头板上的,显得有些慌乱,却是在朦胧的小灯下显得更为吸引人了的项灵熙。 而后,他便在脱去了西装外套后吻了这个在今夜对他说出了如此美妙告白的女孩,并一边吻着她,一边解开她的外衣,并扯开她最贴身的那件衣物,触碰眼前人的皮肤,并用掌心的温度令她不住地战栗。 “在这种时候,你应该也解开我的衣服。” 当身下人如此乖顺地任他摆布的时候,卢卡茨不禁出声提醒。于是项灵熙在抬起左手的时候也试着抬起被卢卡茨手指交缠着扣着的右手,却是发现对方并不愿意就这样松开她。 “你只能用一只手,灵熙。只用一只手,在我吻你的时候这样做。” 可那实在是太难了,直到项灵熙几乎都已经要在这个人的眼前一丝不挂了,她也只解开了卢卡茨的三颗衬衣衣领。 但这根本就和项灵熙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于是她强行挣脱开被对方扣着她右手的钳制,并又坐起来了一些,并在对方带着笑意的注视下掀起一点被子,把自己遮起来了一些,再是用膝盖撑着对方,不许他靠近也不许他捣乱,气呼呼地盯着对方,把卢卡茨的衬衣纽扣全部解开,让对方那比她想象中还要更完美也更具荷尔蒙的身体展现眼前。 那一刻,项灵熙只能愣愣地,愣愣地盯着对方,连一点点她下一步该怎么做的想法都没有了!但还不等项灵熙有足够的时间找回思考的能力,脸已经红到了耳朵根的她就已经被对方揽着腰往下一拽…… 但是正当所有的旖旎和令人炫目的事都要到来的时候,这才意识到了一件尴尬事的卢卡茨停住了动作。并向项灵熙问道: “我猜你应该会希望我们的这个晚上有一点避孕措施?” 咦……?对啊! 被冲昏了头脑的项灵熙经对方的提醒这才反应过来她都忘了这件事了!于是她连忙向卢卡茨点头。非常坚定的点头。 此时此刻,她的内心在叫嚣着:虽然好像有一点可惜,但是我的人生还没有开始!怎么可以这样一次就有了宝宝! 饶是见过很多大场面的卢卡茨,他也在遇到了这种问题的时候感受到了尴尬,并努力克制着这种尴尬向项灵熙问道:“所以……你这里有没有……避孕套?我没有随身带这种东西的习惯。” 听到了这个问题的项灵熙情绪十分激动,并向对方反问道:“你认为我这样的人可能有在家里随时备着这种东西的习惯吗?” “我认为……这是个很好的问题。”说着,卢卡茨松开了项灵熙,并也靠着床头板,坐到了她旁边的位置,并在片刻之后不住地发起笑来。 那样的笑显然会让项灵熙恼羞成怒,却又还没发发作,只好也抱着被子慢慢坐起身来,并在犹豫之后慢慢地靠到了卢卡茨的身上。 感受到了那份温暖柔软的卢卡茨笑着搂住了项灵熙,在她的头顶落下了一吻,而后问道:“你介不介意先帮我一次,然后我让保镖出去买?” “我当然介意!这种东西……这种东西怎么能让保镖去买!” 项灵熙感觉自己简直要疯。让人知道卢卡茨留在她这里很久是一回事,哪怕卢卡茨的保镖对这里发生的事心知肚明也是这么一回事,但是如果让保镖大晚上的出去买这玩意儿,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后,项灵熙又很警觉地看向卢卡茨手上的动作,并跪起身,把卢卡茨的左右手一边一只的按住,并说道:“你自己先解决一次也不行!我们说好了的,今天晚上你已经归我了!” 对于项灵熙的这一理直气壮的要求,卢卡茨只得无奈地笑着点头。 而后,项灵熙又盯了他一会儿,在确定对方真的会信守承诺之后就起身把刚刚才被对方脱掉的衣服再一件一件穿回来,并在踩上拖鞋的时候气势十足地说道: “我去买!你给我在这里等着!” 第21章 (二更) “注意注意,项灵熙现在正在走出公寓楼。” 守在楼下这个住宅区里,以及住宅区外的国安局特工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得到了这个信息。至于那些被卢卡茨从罗科曼尼亚带来的安保团成员,他们则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守在楼道里的那几名保镖的通知,也把独自外出的项灵熙纳入了他们的保护范围。 然而可惜的是,这会儿的项灵熙并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她真的还不如听卢卡茨的,让他的保镖下楼替他们去买那该死的避孕套!甚至于她也没有看懂她离开时卢卡茨脸上的那种不同寻常的暧昧笑意。 这会儿她就踩着有点飘的步子,自以为十分警觉地看了一眼四周,却实际谁的视线也没能躲开地向着不远处的一家便利店走去。 并且,为了能够有更多的选择,她还特意挑了离她家稍微远了那么一点点,却是大了一些的那家便利店。 “她要去哪儿?” “看不出来。” “把地图调出来。” 国安局这一行动小组的通信频道里传出了这样的对话。 “嗯……前面有一个药店。” “罗科曼尼亚总统生病了?” 第12节 “那也应该通知我们这里的医生吧?” 这几名训练有素的特工一边猜测着项灵熙的意图,一边跟着她,却又不让看似已经十分警觉的项灵熙发现他们。 身长腿长,看似镇定却实际十分着急的项灵熙很快就走过了那个被国安局的定为了潜在目的地的药店。于是那几个特工又在通讯频道里交谈起来。 “不是药店,再看看前面还有什么。” “前面还有几个宵夜档,她是过去买夜宵?” “不像,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太警觉了。有古怪。” “要通知陈秘书吗?他之前特意留下话,让我们不管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通知他。” “通知吧,就说项灵熙在晚上十一点突然单独外出,目的不明。” 并不知道自己的身后跟着一群小蝌蚪的项灵熙自以为没有引起任何人的主意,并在深吸一口气之后鼓起勇气给自己戴上墨镜,用围巾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而后又拉上了外套上的帽子,尽其所能地不让便利店里的收银员认出她其实就是附近的居民。 她走进便利店,却在收银员对她说了“欢迎光临xx”之后尽可能距离收银台远一点地走过它。在看清了结账处摆出的避孕套只有品种那么单一的几盒后,项灵熙开始一排一排地走过货架,并用视线迅速扫描货架上的那些单品。 在项灵熙走过了最后一排货架的时候,她看到了摆在很里面的避孕套专区,光是一眼扫过去就能看到好几种不同的牌子,还有同一牌子的不同品种! 可项灵熙刚想停下脚步靠近那排货柜仔细看一看,她就发现那名看起来那名还年纪轻轻的男收银员正敬职敬责地微笑着看她,仿佛正准备回答她想要提出的各种问题! 瞬间怂了的项灵熙也向那名年纪比她还小的男收银员回以一笑,而后走过面前的这排货架,在便利店里又绕行起来。 就是在此时,穿着高中校服的一男一女走了进来。几乎只是用眼睛的余光瞥过一眼,项灵熙就能从两人亲密的样子判断出这一定是一对小情侣。而后这对高中生情侣就径直走向项灵熙先前走过却没能有勇气停下来的货架。 女孩子大大方方地拿起一盒杜蕾斯,对她的小男友说道:“这个!上次用过的冰火颗粒螺纹好用!” 男孩子则说:“嗯……我觉得没有冈本的超薄安全套好。我们还是买冈本吧。” 女孩子倔强道:“不,我就要冰火颗粒螺纹的!” 男孩子又说:“那两个都买。” 女孩子仔细思考了一下,憋憋屈屈地说:“那好吧……都买也可以。” 两人遂拿起了两盒,走向收银台,而哼着歌的女孩子欢快甩起的马尾辫还在经过项灵熙的时候打到了她的脸! 诶,好疼。 真的好疼。 摸了摸自己被打到的脸颊,项灵熙默默地低了头,并不再用手把围巾不断地拉高。脚步中透着她复杂的心情走到刚才的那排货架上,把那对小情侣买了的两种避孕套一样拿了一盒,用手小心地挡住它们的包装,仿佛走去被行刑一样慢吞吞地拖着脚步走向收银台。 或许是因为这一过程实在是让人感到太过紧张,项灵熙根本就没注意到此时有个身材高大的白人男子也走进了这家便利店,并在看了一眼她没能遮全的避孕套包装之后也走向了她刚刚磨磨蹭蹭待了很久的那排货架。 可是见怪不怪的年轻男收银员却似乎根本不明白项灵熙想要速战速决赶快离开的心! 收银员问:“请问会员有吗?要买一杯奶茶吗?我们现在搞活动,再买两瓶酸奶还有优惠。” 听到这些问话,项灵熙连忙低着头说道:“没有,不办,不要,不要。” 于是收银员很快又向项灵熙做起了第二波推销。只不过,这一次他的推销终于对了。他说:“那杜蕾斯的润滑油要吗?它和你手上的这款冰火颗粒螺纹的安全套一起买可以有优惠的。” 咦? 这个,用得着……的吗? 需要用的吗? 先前还因为对方的推销行为而感到烦躁和焦虑的项灵熙沉默了,并陷入了思考。片刻过后,她说:“那我……买吧。一起买了吧。” 可就在收银员拿起一瓶润滑油扫出它的价格时,那名在高中生小情侣走出便利店后才进来的白人男子把又一盒其他品种的杜蕾斯放到了收银台上,并对项灵熙说道: “还是买这款吧。这一款的尺寸大一点,那两款都太小了,你看看这里写的,规格都是52.5mm的。”说着,把项灵熙先前拿的那两盒翻到了背面给项灵熙的那名白人男子压低了声音地对她说道:“总统先生可能用不上。” 那一刻,抬起头来看向对方的项灵熙帽子滑了下去,围巾回到了下巴的下面,只剩一副墨镜还勉勉强强地架在她的鼻梁上,却是已经遮不住她的那双透露着震惊的眼睛。 “结账。” 卢卡茨的那名保镖在项灵熙还没能回过神来的时候对收银员说了这句话,而后很快就把钱付给了对方。并又向项灵熙问道:“需要我替您拿吗,项小姐?” “不了……我自己、自己拿就好……” 保镖向项灵熙点了点头。 接着项灵熙就又后知后觉地说道:“你别、别和我并排走,也别就跟在我后面走。” 保镖再次点头,并在项灵熙走出便利店后跟在了她的……斜后方。而男收银员的声音也就此在他们的身后响起道: “谢谢光临。” 与此同时,国安局的特工也终于联系上了刚刚在酒店里洗了一个澡出来的陈秘书。 “喂,周组长你好,是我,陈烨。你们刚刚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紧急情况吗?” 这下该轮到底下人已经看清了一切的周组长尴尬了!他忙示意此时就在他旁边的那名属下来帮他挡一挡! “喂,陈秘书你好,我们周队刚刚有事离开了一会儿。是这样的,我们没发现什么紧急情况,只是看到项灵熙刚刚下楼了,就来通知您。”上级已经逃跑的技术部特工这样回答道。 陈烨很快问道:“卡拉乔尔杰总统也下楼了吗?” 技术部特工:“没有,她是一个人下楼的。她去了一趟便利店买东西。” 听到这里陈烨纳闷了。他想,莫非项灵熙这会儿买的东西很重要?如果不是这样,国安局的人为什么要特意来通知他? 于是陈烨又问道:“她去买了什么?” 技术部特工:“一、一盒某品牌的避孕套。包装盒上写着至尊持久装!” 陈烨:“……” 现在,项灵熙就拿着这盒在包装盒的正面写着“至尊持久装”的杜蕾斯走上楼去,迎接楼道里的那些白人保镖们的微笑注视,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走过了刀山与火海,内心仿佛已经经历了三千个日夜那般疲惫不堪。 当她再次打开自己家的房门,并在走进家门后倚靠到了已经关上了的房门时,她看到已经换上了高档男式睡袍的卢卡茨手上拿着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正靠在墙边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戏谑的笑意。 “回来了?”在对上了项灵熙的那双简直要喷出火来的眼睛时,卢卡茨喝了一口酒,并说道:“我告诉过你的,让保镖去买就可以了。” “卢卡!!” 项灵熙怒气冲冲地喊出了这个和对方的外表和内在都很不相符的,听起来十分可爱的昵称,并“噔噔蹬”地走向他,并被放下了酒杯的卢卡茨一把搂住了腰,而后打横抱起来,向着卧室走去。 第22章 (三更) 再次被对方放到了自己床上的项灵熙再没有干巴巴地等着对方俯身亲吻她,而是在卢卡茨的身体贴近她的时候使出“剪刀腿”,双腿一起箍着对方,再是凭借着超越一般女孩许许多多的强大核心力量一个转身,完美地把对于她的这个举动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卢卡茨压在了下面。 “你说,是不是你的安保团都已经知道了!” 项灵熙在回来的一路上就已经想到了很多让人感到崩溃的可能,并在这个时候化被动为主动地质问起对方。并且,在问了对方他的保镖团如何之后,项灵熙未有等到对方的回复,就心生绝望地继续问道:“我们中方的特工呢!他们会用望远镜来看我在便利店里都买了些什么吗!都是你的保镖不好!我在货架上拿它们的时候都有注意遮住包装的,可是你的保镖没有!” 她这般“有活力”的样子实在是逗笑了卢卡茨,但此时此刻,在这套房子里已经等了自己的女伴许久的总统阁下却是一秒钟都不想再浪费在这些无意义的话语中。因此,被项灵熙按着,并骑在了身上的卢卡茨慢慢地坐起身来,把食指轻放在嘴唇上,发出了让她安静下来的“嘘”声。 项灵熙果然不再说话,而是眼睛里依旧带着不满,气呼呼地看了对方好一会儿。可正当她打算从卢卡茨的身上下来,并因为这段让她感觉不太美好的小插曲而没法继续一鼓作气,进而悲情地思考起了今天晚上是不是就该这样半途而废的时候,卢卡茨屈起膝盖,让她在猝不及防之下滑向了自己。 而彻底让项灵熙连心都安静下来的,则是卢卡茨的一个吻。当这个吻开始在温柔的交缠中缓缓加深,而项灵熙也试着给予对方一点点笨拙的回应时,卢卡茨又一次地开始褪起了她的衣服。 只是这一次,他动作再没有先前那样的慢条斯理,也让两人更快地肌肤相贴,再没有一丝一毫阻拦地感受到属于彼此的体温。 属于卢卡茨的,是火热的。 而属于项灵熙,则是带着温柔暖意的。 “我感觉你好像很紧张。你得放松一点,否则可能会很疼。毕竟我们只有一个晚上,我不太想你之后回忆今天这个晚上的时候,只能想起糟糕的感觉。” 手指轻触着项灵熙的皮肤慢慢往下的卢卡茨这样说道。那让项灵熙在放缓了呼吸,又尽可能地放松肌肉之后说道:“我……现在应该已经很放松了。” 而后卢卡茨笑了起来,并在吻了吻项灵熙的颈项时说道:“不,不是这种放松。是另外一种。” 这句话才刚一说出口,项灵熙就已经因为卢卡茨手上的动作身体轻颤起来。而当她用掺杂着害怕与期待的目光看向这个身上的一切都如此完美的男人时,对方则就用一个几乎要让她感到透不过气来的吻来回应了她…… 这个让项灵熙在过去的十年间虽不时常想起,却一直都记得的男人是在第二天的早晨四点离开的。 对方的保镖给她从货架上拿下来的“至尊持久装”着实让项灵熙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过犹不及。并且,项灵熙也意识到其实在她离开之前让卢卡茨先解决一次对于她来说,是有多么的正确以及科学! 而让项灵熙没能够预先料到的,则是对方在一切结束后搂着她睡的那一个多小时所带给她的心动感。 当她最终在睡梦中被人吻醒,并被在她眼前又穿起了睡袍准备去冲一个澡的卢卡茨告知他很快就要离开的时候,那种混合着甜蜜与苦涩的失落也是项灵熙在先前的人生中所从未体会过的。 它很美很美,哪怕只经历一次都会让人牢牢记得,并在回忆中小心地呵护它。 在卢卡茨重新换回了西装之后,项灵熙套上了他的那件睡袍,把人送到了门口,又在关上门之后很快走到画室,只是打开一盏落地小灯站在床边看着楼下的情形。 此时陈烨与中方的一些相关人员已经在楼下等着他了。 而直至卢卡茨坐上那辆为他准备好的轿车,他都没有再回头看这里一眼。 或许是因为认为项灵熙此时已经又躺下睡去了。又或者,是因为在他的心里已经对这个两人一起度过的夜晚说了再见。 虽然项灵熙是个不抽烟也不爱喝酒的画家,但在这个时候,她却觉得很适合点上一支烟。不一定真的要抽一抽它,而只是点燃它,并把它拿在手上,静静地回味在之前的六个小时里所发生的一切。 那会让她不由地想起他们上一次说再见。 并不是在首都国际机场的那次,而是在十年前的白森林。 当风雪随着黑夜的消逝而渐渐温柔起来,他们就再次出发。而在去到那座小村子的这一路上,卢卡茨先是背着项灵熙用雪橇滑好一会儿的雪。等到他累了,就和项灵熙一起走一会儿。而在那个时候,项灵熙则会背着他们两个人的包,尽可能地不拖对方的后腿。等到卢卡茨歇得差不多了,就再爬到他背上,抱着他的肩膀和脖子,也不在他身后躲着风雪,而是睁大眼睛欣赏眼前的雪山美景。 直到这一天的下午,他们才好容易抵达了卢卡茨说的那个小村子。 只不过冰雪早已封冻住了项灵熙回去她所在镇上的路,在这个天气里根本找不到车能带她过去。于是卢卡茨找村民借来一匹马,骑着马带她回去。 “你送完我还要把马还回去,那你自己怎么办呢?你怎么回去?”在被对方扶上马,而后又护在怀里之后,当年的项灵熙这样向卢卡茨问道。 卢卡茨告诉她:“滑雪回去。” 项灵熙又问:“那得滑多久呀?” 卢卡茨:“用不了太久,反正比带着你快多了。” 项灵熙:“等回去之后,我可以再联系你吗?我……我会想你的!” 卢卡茨:“可以,但我不一定都会回你。” 是了,那时候的总统阁下还没有学会说谎,比一般的同龄男孩还要诚实得多得多。 再一次回忆起了那些的项灵熙笑了起来。在这一刻完全清醒了过来的她最终决定不再补觉了。此时的她突然很想抓住此刻的灵感,趁着天还没亮开始创作她的又一幅画作。 而这幅画的名字……就叫《维纳斯的诞生》好了。 等她画完这幅画,她就该从这段过去中走出来了。作为一名画家,她不能再总是只画雪山、鹰、她心里的那个人、以及它们带给自己的感受了。 如果……过些天她还能安安稳稳地从罗科曼尼亚回来,那她也得开始画点新的东西了。 第13节 轻轻摆弄着画室窗台上放着的那瓶花束的项灵熙从中抽出一枝白色的乒乓菊,轻轻吻了它一下。 ‘接下来,就画你吧。先画一个月再说。’ 项灵熙在心里这样说道,而后便拿着那支白色乒乓菊向画室外走去。可她本想边哼歌边脚步轻盈地走去先洗个澡再来画画,却是才要迈出一步就脚步颤颤巍巍起来。这让项灵熙给自己揉了一把腰,而后才继续哼着歌走出画室。 在项灵熙回到卧室拿洗完澡后要穿的衣服时,她看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那正是一条由陌生的手机号码给她发来的短信。 ——【三天后,我的安保团成员会和中方的安保人员一起来接你,我们一起从北京乘坐专机回罗科曼尼亚。】 【收到。】 不需多想,项灵熙就给这个号码发去了简短的回复,并把它以“维纳斯”的名字存进了自己的手机通讯录。 而后,走进浴室的项灵熙又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给女上司发短信,告诉她自己不干了。 第二件事,在自己的微博和微信朋友圈上都发送一条配图短状态。 ——【我从没有觉得叶永蓝是一位绘画大师,也从来没有认可过他的这幅画。过去不认可,现在不认可,将来更不会认可。以前对他所做出的种种评价,不过是为了生计而不得已说出的违心话。】 嗯,项灵熙给这条状态配上的图片就是叶永蓝大师在几个月前才拍出了两百万天价的,那幅“忧郁的窗”。 第23章 早上九点,此时项灵熙已经给自己的那幅《维纳斯的诞生》画好了构图草图,并在一块等人高的画布上开始了她的创作。 那是一幅介于印象和写实之间的画。所表现的,则正是前一晚的卢卡茨带给她的感受。虽然叫这个名字可能会有一点古怪,但项灵熙觉得……对于这幅画来说,不会再有比这更贴切的名字了。 在整幅画中大面积铺满的,是印象派画法下的,生机勃勃的活火山。那里有烂漫盛开的各种最美好的花,色彩美妙的岩石,以及被风吹起了雾气的火山湖泊。 而在这幅画的中间,则有一个背对着画者,却是微微转回头来,露出了小半张脸的全裸的男人。一个表现手法上更趋于写实派的男人。 这是项灵熙在前一天的晚上曾用手触碰过的人,在项灵熙的画笔下,他的每一寸皮肤似乎都充满着文艺复兴时期画作中的美感,却是又拥有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磅礴而出的能量。 只不过……项灵熙画中所表现的这个男人,却是与带给她灵感的那个男人神似而形不似。 让她已经决定了要为之赴汤蹈火的,是一个已经十分成熟的,无论从哪个角度哪个方面来看都堪称完美的男人。 而让她呈现于这幅画上的,则是在漫不经心中显露了英气的少年人。连他的那双眼睛都不再是冰冷的颜色。 她是如此竭尽全力地画着这幅画,仿佛生怕自己无法在出发之前画完它,留下永远的遗憾,抑或再次回来时已不是这样的心境,也就理所当然地无法接着把这幅画画完。 这是项灵熙第一次在仅有一张简易构图草图的情况下开始绘制如此重要的巨幅油画。但是当她下笔的时候,她又觉得因此所带来的,拿刀尖很轻很轻地在心脏上碰触的感受更能够让她在草图上所没有展现出来的地方发挥她的想象,也让她能够把属于前一晚的余韵更好地表现在这幅画上。 被项灵熙放在高脚凳上的手机响起铃音,那让项灵熙又在极为认真地画了好几笔之后才放下调色盘和油画画笔,拿湿毛巾稍稍擦了擦手后才接起电话。 “喂,有什么事请直接说。”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项灵熙的注意力还完全放在了她的那幅才在描绘出了大概的构图后开始用油彩下笔的画上,眼睛里慢慢的都是欣赏和为之倾倒。甚至因此而抓起了自己的头发,发出感叹和赞叹的声音。 但是电话那头的女上司的声音却是如雷霆版传来,打断了这种沉浸于美好艺术中的神经质氛围。 “项灵熙!你到底是在发的什么疯!你居然敢在你的朋友圈里发这种诋毁叶永蓝大师的话!你还说以前说的对他的赞美都是迫于生计说的!那到底是谁在逼迫你?啊?你知道你这里加了多少我们生意上的伙伴吗?你知道这造成了多么恶劣的影响吗!赶快给我删了!然后再给我滚回来,向叶永蓝大师道歉!我告诉你,这件事你要是不给我好好善后,那就不是你辞职能算了的事了!” 趁着对方说话的档口,项灵熙从自己先前才刚喊外卖小哥送来的烟里抽出一支,然而才酷劲十足地单手点烟,就因为抽上了那么一口而被呛得咳嗽起来,并心道一声:这到底是什么烂玩意儿! 项灵熙很快就把那支才抽了一口的烟按灭在陈年茶托里,并完全提不起精神和战斗欲望地打断了电话那头的女上司。 她说:“老大,我三天后就要坐上通往天国的航班了。能不能拜托你别在这个时候烦我,让我安安静静地画完手上的这幅画?还有三天就领工资了,我这个月的工资送你买清净成不成啊?” “画画,画画!你居然还敢跟我提画画!”女上司的声音听起来简直是怒不可遏:“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一行再也混不下去!” 项灵熙疑惑:“你有让我在这个圈子混得很好过吗?” 女上司哼笑道:“哼!让一个人混得好得砸钱,让你混不下去这还不容易吗!” 项灵熙:“那我就换圈,我去时政圈。我觉得我一定会是时政圈里画裸男画的最好的一个。诶,我告诉你,说不定过两天你就在新闻联播上看到我了。” 女上司十分愤怒:“项灵熙!你昨晚上到底喝了多少酒!我不跟醉鬼说话!” 听到这里,项灵熙又是叹气又是摇头,而后先一步和“不跟醉鬼说话”的女上司挂断了电话。 可是还没等挂断了电话的项灵熙拿起调色盘和画笔,女上司的电话就又追杀了过来!这让项灵熙觉得自己简直不胜其扰,于是只得给手机开了免打扰模式,而后又把陈秘书和卢卡茨的联系电话设为她的白名单。 就这样,项灵熙接着画她的这幅画,在铺开的画布上画出等人高的“初生的维纳斯”,把草稿渐渐变成令人惊艳的油画,也让那个单薄的人在她的画笔下渐渐变得立体,连表现肌肉线条的明暗色彩也慢慢充实起来。 虽说印象派的油画完成起来总是会比写实派的要快上很多,但即便是在灵感爆发的时候,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这样一幅画绘制完全也会是一件极为考验精神集中力、体力和耐力的事。那就更不用说,她还要不参照现场模特画出一个即便连皮肤的光泽都要展现出来的,全裸的男人。 在这种时刻,项灵熙那远超一般画家的体能就显现出优势了。 如果她渴了,就喝一口茶;如果她饿了,就啃一口面包。当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这幅画上的时候,项灵熙甚至可以完全不需要休息,就这样从天还没亮的时候画到大中午,又从大中午画到晚上,甚至是画到深夜。 她需要站在这幅画前,站在扶手架上,甚至是弯着腰和跪坐在地上画这幅画,能够安稳坐在椅子上画画的时间则少得可怜。 但她依旧可以精神饱满地,甚至是带着些许亢奋地继续她的绘画。 “嗯……头发可以稍微画长一点,连接到背景里。身上的皮肤带一点光晕,是前面的日出映在他身上的光晕。” 但是在画到“维纳斯”的臀部时,项灵熙犯了难。欧洲的这些雕塑家,除了米开朗基罗之外都喜欢给裸体的男性雕刻出很具美感的,线条流畅又很圆翘的臀部。但是米开朗基罗却不一样,无论是在他画的壁画里,还是在他的雕塑中,他都更喜欢表现出大腿肌肉力量感的,却是没那么翘的臀部。 前者更美也更为柔和,而后者则不具备那么多情色的意味。它并不逊色,反而将那种男性的力量感呈现得更趋近于真实。 好吧,那就按照米开朗基罗崇尚的那种来画。 考虑到这幅《维纳斯的诞生》所需要展现的整体风格,项灵熙到底还是选择了后者。 反正……昨天晚上她和卢卡茨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能看清卢卡茨的那里具体长得什么样。 但她却能够记得对方在吻醒她之后从床上翻身起来,并全裸着套上那件睡袍时的样子,以及那时的卢卡茨微微转过头来看向她的那一眼。 她希望将来看到这幅画的每一个人都能从画面上感受到她那时候的心情。 感觉自己满怀激情与热情的项灵熙又继续画下去,直到第二天的傍晚才堪堪完成了这幅画,并站在这幅画前观赏了很久,很久很久。 而后她终于给这间画室锁上门。项灵熙把那件她穿着画完了整幅画的男士浴袍,还有她穿在里面的吊带睡裙都脱了下来,给自己洗了个澡,把颓废画家的样子全都洗掉,又给自己换上了既舒适又好看的衣服,在努力盖上黑眼圈之后又画了个淡妆之后抛着手机走出门去。 在项灵熙专心绘画的这两天一夜里,有关罗科曼尼亚新任总统的新闻早就已经引爆了各大社交网络。 最早的消息出现在北京时间的前一天傍晚,也就是欧洲的早上。首先是由数名消息灵通的记者爆料,称有一则重大新闻即将被公布。而后再是cnn和bbc相继曝出新罗科曼尼亚国会或将在24小时内启动总统弹劾程序的消息。 如果换做中欧或东欧的任何一个其它国家的总统被弹劾,那么与之相关的新闻一定不会被炒到这种热度。 可实在是上个月索林尼亚和洛特尼亚在先后宣布从前罗科曼尼亚独立出来的二十年之后,又重新合并为一个国家的消息实在是拥有太过广泛的影响力和热度根本降不下来的话题度,加之他们想要将曾经分裂出去的国家一个一个接回来的野心实在是太过明显,这些让全世界都认识到了这位年轻的总统,也开始关注起了他。 那就更不用说,卢卡茨的年纪以及他那对于女性而言极具吸引力,又不会让同性心生不满的外貌本就会为他这样一个政客迎来更多的关注度。 但更具戏剧性的,同时也是在全国范围内引爆了话题度的,则是罗科曼尼亚的议会选择弹劾总统的理由。 那并不是政坛上常见的贪污受贿、渎职、甚至是叛国的罪行,而是谋杀。 罗科曼尼亚国会宣布,他们的总统卢卡茨·卡拉乔尔杰很可能在十年前以索林尼亚士兵的身份残忍地杀害了23名洛特尼亚的士兵,在这桩案件中拥有重大嫌疑。 即便是对政治一窍不通的人都会在听到这样的消息之后意识到……这桩案子不仅仅牵扯到总统本人是否会被铐上手铐送进监狱,它很可能还会在刚刚合并的索林尼亚和洛特尼亚之间割出一道巨大的裂痕。 当时还只有20岁的,并且仍在军队服役的卢卡茨·卡拉乔尔杰为什么要在“两国”的边境地带杀害那么多洛特尼亚的士兵?究竟是谁,又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给他下达了这样的指令? 这些问题一旦深究,给新生的罗科曼尼亚所带去的伤害简直是不可估量的。并且这桩陈年旧案或许本来也就不应该被翻出来。 那么不惜要把这桩案子曝光在公众的眼前也要把总统拉下台的究竟是谁? ——是卢卡茨的政敌,在刚刚结束没多久的总统竞选中败给了他的社民党党魁。 “如果罗科曼尼亚总统的罪名宣告成立,那么即便他供出曾经的上级,也很有可能会面临终身监禁。但现在有很多来自各方的猜测都认为这或许是一桩蓄谋已久的政治迫害。据悉,来自洛特尼亚的社民党本就更为保守,更反对卢卡茨·卡拉乔尔杰总统希望把前罗科曼尼亚的所有国家都迎接回来的政治愿景。” 推着购物车在大卖场里走过家电区的项灵熙听到了电视机里传出的声音,稍稍停下了一会儿脚步,并看向那台大屏幕的液晶电视。 “由于卢卡茨·卡拉乔尔杰总统如今正在中国出访,因此他很有可能会向中国申请政治避难。对于卡拉乔尔杰的这一可能的举动,美国总统似乎已经料到,并在罗科曼尼亚国会通过新闻向中国呼吁尽快将卡拉乔尔杰送回国接受庭审之后,在推特上发表了他对此事的看法。他称——“在这种问题上,中国应当遵从罗科曼尼亚人民的意愿。”但是白宫发言人随即便召开记者会,向外界澄清并表示美国总统刚刚所发的这条推特并不能够代表美国白宫对于此次事件的看法。” 原本,项灵熙还在听到新闻中讲述到美国总统的推特发言时感到十分生气,却在听到白宫发言人出来发言时又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最终,她推着刚刚选好的威士忌和一整箱车厘子走向结账柜台。 就是明天了,明天她就得去到北京和倒霉的卢卡茨会和,并且登上新闻联播,也开始她人生中最不平凡的一段经历了! 想到这里,推着购物车的项灵熙迈出了更大的脚步。 她对自己说:走吧,走吧!再走得快一点,明天我就要去做画家圈里的海明威了! 第24章 “妈,你觉得海明威去做战地记者的这段经历对他重要吗?如果他没有那段经历,他还能是文学史上的那个海明威吗?我是说,我觉得他的那段经历肯定对他之后的创作都产生了很深刻的影响,是他去从军的那段经历,还有当时的那种决心、毅力和勇气帮助他成就了自己。” 已经两天没有回自己父母家吃晚饭的项灵熙此时吃得饱饱的,和自己的老妈一起窝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吃着她先前从大卖场里买来的车厘子,一边喝着加了冰的威士忌,感受着这种别样的风味。 那让项妈妈神情怪异地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好一会儿,而后才语调平淡地说道:“是挺重要的。” “嗯,这种经历对于一名作家来说很重要,对于一名像我这样的画家来说应该也是很重要的。” 说着,项灵熙又一口咬了三颗车厘子。这可是她平时两天才吃一盒的水果!但她现在却打算今天晚上一宿就一个人吃掉半箱! 电视里,新闻上正在说有关罗科曼尼亚总统的这场欧洲重大新闻。由于卢卡茨此时正在中国访问,并且美国总统还在不久之前才刚刚在推特上暗搓搓地怼了“很可能会为罗科曼尼亚总统提供政治庇护”的中国一通,因此外交部还特别对此次事件进行了回应。 “中国从不干涉任何国家的内政,也不赞同他国干涉第三国内政的行为。对于此类事件的发生,我们深表遗憾。” 听到外交部发言人的这句发言,喝了点小酒的项灵熙感到乐呵得不行,险些连杯子里的酒都要洒出来。那让她忙把酒杯放到茶几上,并拍起了旁边项妈妈的大腿,示意她快看快看,快看新闻里的这一段! 然而还不知道前因后果的项妈妈却是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反而是一边看着朋友圈,一边给她的老伙伴们发的花衣旅游照点赞,并随口说道: “这有什么好看的,不都一直这么说的么?” “不不不!这次不一样!” 项灵熙才要兴致勃勃地和项妈妈解释起来,新闻上又播放起了卢卡茨在今日的访华行程中的画面。在发生了这件惊动了全世界的政治事件之后,这位几天前还前途不可限量的欧洲最年轻总统似乎就要面临永不见天日的牢狱之灾了。可你却无法从他的脸上找到任何对于未来的忧心忡忡和慌乱。 今天的他依旧还是那个从总统专机上走下来时征服了一大堆崇拜者的,罗科曼尼亚最高领袖。 于是项灵熙放弃了和项妈妈解释起一整件事的想法,转而向对方问道:“妈,你还记得之前我在白森林写生的时候救过我的那个驻防士兵吗?” 项妈妈:“记得啊。人家救了你的小性命。可惜你后来都没机会好好谢谢人家,那个男孩子在部队里也不好联系。不然其实是应该再过去一趟好好谢谢人家的。” 项灵熙:“那如果好多年之后他也遇到麻烦了,你说我是不是也应该冒险帮他。毕竟如果不是他,我的小性命早就没了。” 项妈妈:“是这样没错。” 项灵熙:“嗯,我也是这样想的。更不用说,我还收了他的贿赂。” 项妈妈这才把注意力从朋友圈上收回来,并奇怪地看了项灵熙一眼,并问道:“那个男孩子来联系你了?他这是碰到了多麻烦的事了啊,都来联系你了?” 第14节 项灵熙先前还想在自家母上向她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想要责任感满满,并且也使命感满满地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却是在听到了之后又跟着的那个问题时沉默了下来,拖长了音调地喊了一声“妈……”。 但项妈妈却是不愿意就这么算了,反而把项灵熙拉着她的手拿开,一本正经地教育她道:“人家以前这么救过你,你怎么还能要收人家东西才肯帮他呢?不行,你得把东西退给人家。” 项灵熙:“退、退给他……” 项妈妈:“对啊!你赶快给我说说,你到底收了人家什么东西!” 项灵熙:“我……我收了他……” 场面就此尴尬起来。并且项灵熙也根本无法告诉项妈妈她到底收了怎样的“贿赂”!于是她只得转移话题道: “妈,妈我得回去了!我明天还要去外地公干。我得回去收东西。” 说着,项灵熙逃也似地拿起自己的外套,却是在边穿外套边往外走出了几步后又急刹车地回来,给了项妈妈一个拥抱,并说道: “妈!我好爱你的!” 这样之后,项灵熙又跑进项爸爸待的卧室里,并说道:“老爸别上网了!来来来,我们拥抱一下,我明天就要出远门了!”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敲门声。那让项妈妈在疑惑了一会儿后走过去开门。而此时门外站着的,则正是和项灵熙才不过两天未见的陈秘书。 此刻的陈秘书虽然依旧西装革履,连发型也是经过了精心梳理的。但他的神色却并不像是项灵熙先前见到他时的那般笃定了。他看起来甚至有些难以遮掩的焦急。 陈烨:“您好,请问您是项灵熙小姐的母亲吗?” 项妈妈:“我是。” 陈烨:“我是项小姐的朋友,陈烨。很抱歉这么晚了过来拜访,但我现在有急事想要找她。不知道她在不在您这里。” 项妈妈面带疑惑地看了一会儿门口的这位青年,并在对方还要再说些什么之前恍然大悟,并满面笑容地道:“我知道了,是你啊!我和灵灵的爸爸都听她说起过你!” 今年虽然还不满三十岁,但是在外交部已经有些资历了的陈秘书在看到项妈妈脸上的那种满意笑容时就直觉有些不对也已经十分焦急,但他良好的教养却还是让他在瞬间的迟疑后以微笑应万变。 然后,陈秘书就在项妈妈客气地把他请进门后听到了那句让他险些没能跌倒在地的话: “灵灵啊,你和我们提到过的那个相亲对象来了!” “什么……?我哪里来的相亲对象?” 项灵熙显然已经忘了自己被逼急时编出的那番说辞。但是刚刚还老不情愿地把注意力从电脑上挪到自己女儿身上的项爸爸已经在听到这句话后欢天喜地地跑了出来,那让慢一步走了出来的项灵熙在和陈秘书对上视线后一时间目瞪口呆,并相顾无言。 然而就在项爸爸要热情地招待陈秘书之前,几名跟着陈秘书一起来的国安局特工已经出现在了项灵熙父母家的门口。 “项小姐,很抱歉那么冒昧地上门打扰,但在这件事结束之前,我认为您和您的父母最好还是和我们的这几位同事待在一起更好一些。” 由于情况紧急,陈秘书再没能顾得上在项灵熙父母的面前替她隐瞒,而是直接说道:“我虽然不知道卡拉乔尔杰总统到底和您说了什么,但我认为他很有可能在一些问题上对您有重大隐瞒。您也可能不是很明白在这件事上您可能会冒多大的风险。在过来这里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一些总统安保团的成员,显然他们正在向你提供保护,但国安局的这几位特工认为这些人手也许并不一定能给您和您的家人带来足够的保护。” 当陈烨说出这句话,项灵熙的父母完全是一头雾水的样子,而项灵熙则惊疑不定起来。 “能请您和我好好地谈一谈吗?我认为我和您之间是有着信任关系的。比起有求于您的卡拉乔尔杰总统,我们也才应该是更值得您信任的。” 当项灵熙看明白了陈烨眼睛里的请求和焦急时,她向对方缓缓地点了点头。并问道:“那我爸妈……?” 陈烨:“国安局的这几位会留下来和他们耐心解释的。” 项灵熙还是有些不放心,并问道:“你确定他们能……向我爸妈把这件事解释得很好吗?还是我先和他们解释一遍会更好一些?” 陈烨:“我能确定。” 在得到了对方的保证后,项灵熙点了点头,并对她的爸爸妈妈说道:“爸妈,这位是外交部的陈秘书。我有事得出去和他谈一谈,你们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问门口的那两位。” “门口的那两位”在项灵熙点名到他们的时候向项灵熙的父母很友善地点了点头。随后,项灵熙就在她的父母能把这件事绕明白之前又分别抱了抱她一头雾水的父母,然后走向陈烨,在经过他身旁的时候纠结着轻声说道: “让他们别吓到我爸妈。” 陈烨向项灵熙郑重点头,而后就带着项灵熙一起,在晚上八点半的这个时间离开了她父母的家。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以为现在的情况应该就是卢卡茨在国内的政敌要陷害他?可这里是中国,难道我和我的家人在这里都能被威胁到?” 时隔数天,项灵熙又回到了国安局的这间大楼里。那让她的感觉很不好。但此时的紧急情况让项灵熙顾不上去纠结这些,而是直接向“和她之间有着信任关系”的陈秘书提出她憋了一路的问题。 可是陈秘书却并不直接回答她,而是又一次暴露出了本来面目地说道:“我觉得我这边的问题更紧急一点。所以可不可以我先问你,等你解答了我这边的所有疑问之后,我再来回答你的问题?” 项灵熙:“我能说不可以吗?” 陈秘书再一次地露出了他的微笑。只不过,他这一次的微笑却是比先前面对项妈妈的时候要敷衍得多得多了! 这样之后,项灵熙哪还能不懂陈秘书的意思,却也只得在无奈之下做出一个“你请”的动作。 陈秘书:“第一个问题,卡拉乔尔杰总统请求你在听证会上为他做的到底是不是伪证?” 项灵熙:“不是。” 陈秘书:“所以你的确是真的在卡拉乔尔杰总统被指控犯下谋杀罪行的那一天和他在一起吗?是或者不是。” 项灵熙:“是。那天他的确和我在一起。” 陈秘书:“第三个问题,你能不能提供足够的证据来证明你刚才所说的?” 听到了这第三个问题的项灵熙沉默了下来,却并不是因为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因为……她原本以为她明白自己要去做的是一件什么样的事。可现在,陈秘书的问题以及他说出这些时的态度却让项灵熙对此感到疑惑起来。 但陈秘书却似乎理会错了项灵熙的意思。显然他以为已经和卢卡茨达成了默契的项灵熙想要在这个问题上对他进行一些隐瞒,却犹豫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这么做。 于是他选择了向项灵熙先坦白。 陈烨说:“你可能还不知道这场听证会的时间已经确定了。四天后的罗科曼尼亚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全球都会对这场听证会进行实况转播。无论你在法庭上说的是不是真话,只要你没法拿出足够的证据来证明自己,那么在那种情况下,你这样一位中国公民就会被认为是在替卡拉乔尔杰总统作伪证。但这并不是我们能够接受的,也肯定会给我们带来很大的麻烦。所以,只有在你能够证明自己证词的情况下,你才能够得到边境检查的放行。” 在陈烨说完了这番话之后,项灵熙沉默了许久,也看了这位在中方的特派员里唯一能让她感到亲切的外交官,并在思考了很久之后说道: “对你来说,现在更重要的问题是我到底能不能证明我的证词,而不是我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对吗?” 陈烨:“你理解得完全正确。” 抓住了重点的项灵熙点头道:“那现在,对我来说也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希望你能先回答我。” 在得到了陈烨的应允后,项灵熙也问道:“你们到底希不希望我去到罗科曼尼亚,替他们的总统出庭作证?” 第25章 在这一刻,项灵熙所提出的问题几乎称得上掷地有声,并让陈烨沉默了下来。他看了项灵熙好一会儿,而后不由地收起了先前公事公办的那种态度,并在向四周看了一眼后贴近了桌子,带着些局促地小声说道: “你是在通过我试探外交部的态度吗,项灵熙?我们的这次谈话可是会录音的。” 项灵熙:“我这不是在试探你,而是切切实实地想要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态度。虽然我已经向卡拉乔尔杰总统阁下做出了承诺,但这件事是不可能绕过你们的。我也肯定得先看你们是什么想法再来做决定的。” 眼见着陈秘书已经听着听着连眼睛都眯了起来,项灵熙却也不怯场,而是接着说道:“如果你们希望。那我肯定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明天就直接坐他们的总统专机跟着他们的访华团一起回去了。但如果你们不希望……” “如果你们不希望,你又想怎么样。” 陈烨的语气在此时变得十分危险。然而项灵熙心中一片坦荡。在陈烨这样问了之后她很快就带着遗憾说道:“打个电话给卡拉乔尔杰总统,告诉他,我爱莫能助了。” 陈烨继续逼问:“因为我们不愿意为你放行?” 项灵熙则反应迅速地回答道:“因为我的护照遗失了。” 这样之后,陈烨才重新对项灵熙露出了温和的笑意。但不等陈烨表扬一下项灵熙的觉悟,项灵熙就又再次问道:“但我觉得你们应该是希望我去出庭作证的吧?毕竟……我刚刚和你一起出来的时候看到了那么多的特工。威胁人用不着搞这么大的阵仗,保护才需要吧?” 被看穿了的陈烨不自然地咳嗽了一下,然后说道:“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在陈烨为项灵熙证实了对于她而言十分重要的猜测之后,项灵熙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并说道: “走吧,去我家。在保证了我爸妈的安全之后,我觉得我们还得保证一下证物的安全。” “画面中有卢卡茨的画我有27幅,画面中没有卢卡茨但有白森林雪景的画我有五幅,虽然有些画是偏印象派的,但我觉得辨认出这些应该不难。” 现在,第二次来到项灵熙家的陈秘书就和跟他一起来“收证物”的专员一起站在项灵熙画室的门口,看着这些画,整个人都要惊叹了。 “这些都是你在遇到卡拉乔尔杰总统之后的十年内画的?”尽管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陈秘书还是不住地向项灵熙这样问道。 对此,项灵熙当然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而后陈烨又问道:“而且放在这里的还只是你所有相关绘画的一部分?” “对。”说着,项灵熙便主动向陈秘书以及那四名专员发出邀请:“都进来吧,就是可能会有一点挤。” 在得到了项灵熙的同意后,那四名专员和陈秘书一起进到了这里。他们当中显然有不止一个还从来都没有和项灵熙这样的“画家”打过交道,因此也就没有见过这样摆得满满当当的画室,那让他们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的。 项灵熙:“注意别碰到画就可以了,画框随便碰。” “你介意我们离这些画近一点看吗?”一名专员这样向项灵熙问道。 项灵熙则不失幽默地回答道:“只要你的鼻子呼出去的气在碰到画的表面时别还是太热就可以了。” “这里的画我每一幅都拿到我朋友的画廊展出过,每一次展出都有留下很多照片,我和这些画一起照片,还有别人和这些画一起的合影。这些在画廊的论坛上都是有存证的。如果十年前我根本没见过卡拉乔尔杰总统,那这些根本说不过去。 “可是十年前我只在在索林尼亚待过十一天,其中七天是在白森林。我没可能是在别的时间和别的地点见到的他。而且,我还保存着那时候在白森林的旅店留宿的收据凭证。我可以证明我那时候就在索林尼亚的白森林,而不在这个国家的其它地方。” 说出这些的项灵熙翻开自己的好几本记事本,也打开了安广厦家画廊的网站,并开始两边一起核对着信息。 她一边核对着,一边告知跟着跟着陈秘书过来的那四名专员,这些画分别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创作,什么时候创作完成,又是在什么时候去到画廊展出过。 而那几名专员则根据她所说出的描述,给每一幅画都标上数字,在画框上贴标签,也给它们拍照做记录。可看着眼前的这幅景象,陈秘书依旧还是感觉这个冲击对他可能有点大,并且他也没法很快就缓过神来。 他试着用带着迟疑的语气向项灵熙问道:“你真的只是在十年前的白森林和他见过一面?见了一面就画了那么多他的画像?” “嗯……”项灵熙也陷入了迟疑。在一名她不太熟悉的外交官以及四名她完全不认识的专员面前承认这一点,这似乎有些让人难以启齿。但项灵熙到底还是明白,这种时候她最好任何保留都没有。因此,她在尴尬了一会儿之后正色道:“的确是一面,不过这一面持续的时间有点儿长,差不多有两天一夜。” 然而无论项灵熙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有多么的一本正经,知道内情的陈秘书和不知道内情的四名专员都似乎从“两天”后面跟着的“一夜”上明白了很多很多。 看到他们恍然大悟的样子,项灵熙忙解释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只是和卡拉乔尔杰总统一起被困在雪山里了,从里面走到最近的村子花了我们两天一夜的时间!那时候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单纯的!” 但饶是项灵熙这样尽力地解释了,陈秘书还是意识到了先前他在北京接待项灵熙的时候没弄清楚的到底是什么。 一方面,他为自己居然错漏了这样的事而感到不敢置信。 另一方面,陈烨依旧觉得他对于项灵熙在这件事上拥有的毅力还是有些难以想象。 因此他又接着问道:“所以你就是因为那两天一夜的相处,给他画了那么多画?” “我想我得更正你一点,陈秘书,我的这些画并不是为了他画的,我肯定是为了我自己画的。你能明白吗?画家是不可能在不收钱定制的情况下给别人画这种画的,尤其……” 一说到自己的专业相关,项灵熙就开始停不下来了。她是如此执着,又是如此全神贯注地要告诉对方这样一个原则性的问题,以至于她都没注意到那边已经有一个人高马大的专员走去掀她盖在最中央的那幅巨幅画作上的布了! “不!那个不是的!布不能扯!” 当项灵熙的眼睛余光注意到眼前几乎要让她心脏骤停的一幕时,一切都已经晚了!那块被大个子专员拉了一半的布就这么在对方的动作停止之后又自己滑了下来。 而后……那幅描绘了比真人还要更为高大的美男裸背画就如此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在场的所有人的视线。 那一幕给人带去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尤其在场的人里还没有一个是从事艺术相关职业的,对于这种西方古典绘画中时常出现了裸体人士也并不是那么习惯。那就更不用说……画中的那个人实在是和他们都起码在电视上见过的某个人很像。 眼见着项灵熙就要窒息着,双手握拳成霸王龙的姿势了,四名国安局专员里的唯一一名女性忙在在场的所有男士都陷入了深刻的沉默之后拿起已经落到了地上的那块布,要帮项灵熙把那幅画遮起来! 第15节 但是忙中出错说的就是现在的这种情形。那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先是打算直接把布拉起来去盖住画,却是试了一次才发现自己其实个子不够高。于是她又试着把那块很大的布抛上去。可是她抛了一次之后,那块布就因为她太过用力而被抛过了头,向着画的背面整块滑下去了! “抱歉抱歉,我……我再试一次。” 不畏惧尴尬的马尾辫女专员对项灵熙说了这句话,而后就又弯腰捡起那块布,要分清哪处是长哪处是短,打算看清楚了之后再来一次。 在此时,项灵熙终于也颤颤巍巍又焦急地走了过来。四个大男人就这样看着两名女性在他们面前合力把那幅比他们人还要高大的裸男画给遮了起来。 可等到那幅画终于被盖了起来,因为进了六个人而显得十分狭小的画室里却是陷入了彻底的沉默。帮着项灵熙把那幅画重新盖了起来的马尾辫专员似乎是想说些什么的,却是一时之间没能想到。 于是在这种沉默持续了大约二十秒之后,越是紧张就越是能滔滔不绝的项灵熙开始了故作轻松地解说。她先是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道: “这幅画是我最新完成的《维纳斯的诞生》,描述的是女性视角的,力与美、还有爱的表现。我用印象派的手法描绘了这幅画的背景,又用写实派的手法画出了这个是一个虚构的,在现实中并不存在的……青年。两部分的交汇是这幅画里非常出彩的地方,我……” 就在项灵熙又深吸一口气,打算再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四名专员里的一个不禁打断道:“这幅画上画的男人不是罗科曼尼亚总统?” “不是。”马尾辫专员很快否定道:“体型和罗科曼尼亚总统不一样。” 而后那名不小心把盖着画的布扯了下来,并在那之后一直尴尬在原地的高个子也说道:“面部的轮廓和骨骼也不一样。” 几名“专业人士”就此讨论了起来。而四名专员里的又一人也在稍作思考之后说道:“肌肉的状态也不是很相似。” 只是先前第一个提出画上的男人很可能就是卢卡茨的专员则十分坚持到道:“可他们的体态是很像的。” 然而在几名专业人士都说出了各自的看法后,从画上的那块遮羞布被扯落之后就一直没有说话的陈秘书就那样站在那幅画前,仿佛还能够透过那块布看到被遮盖了的男性“维纳斯”,在被震撼了许久之后才缓缓回神道: “所以你们都觉得画上画的不是罗科曼尼亚总统?可我为什么觉得画的就是他?” 哪壶不开提哪壶! “谢谢。”感觉自己已经要微笑着把牙都给咬碎了的项灵熙挤出了这样一个前言不搭后语的词。 “不用谢。”依旧沉浸在那幅画之中的陈秘书在此时突然丧失了他的某种专业技能,并在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十分“客观”又“理智”地说道:“我虽然不喜欢这幅画的主题,但我觉得这幅画画得很好,比你之前拿过来的那幅价值149的画要好太多了。所以我猜你这先前拿到外交部的那幅是你的早期作品?从绘画风格来看明显不属于同一个创作时期。” 说完之后,陈秘书又看了项灵熙一眼,只见那人站在画的一旁,微笑得都要哭了。可陈秘书却理解错了意思,以为项灵熙是因为终于遇上了知音,因此而感动了。 于是陈秘书又再次深究道:“但是你的这幅画……画的真的不是卡拉乔尔杰总统?我记得西方油画非常讲究神韵?所以也有很多画家经常拿同一个人为模特,但是却画出了很多幅不同的画作的情况。那些绘画通常会神似但形不似。” 在陈秘书的完美捅刀后,跟着他一起过来的四名专员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项灵熙。那让项灵熙终于是几乎笑中带泪地再次叫住了对方。 项灵熙:“陈秘书。” 陈烨:“嗯?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项灵熙:“我觉得,你可以不用再说下去了。” 直到这一刻,陈秘书才意识到项灵熙是真心不想和他就这幅画里所展现的艺术性来和他进行探讨了! 不太明白一名艺术家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如此羞怯的陈秘书这才恍然大悟地问道:“所以这幅画是不带去出庭的吗?我觉得我们会能够保证它的安全的。” 这一次,陈秘书就不需要项灵熙一定说出些什么才能明白她的意思了。因为项灵熙的这种已经在崩溃边缘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已经让他明白了一切。 “好的好的,我们快一点,今天晚上就要把这些画都编好号入库了。” 眼见着这几名专员又动作迅速地工作起来,感觉自己现在好难面对这些人的项灵熙就把陈秘书当成监工留在了画室里,她自己则坐到了客厅里,感受那种持续的尴尬在她心里的盛大绽放。 现在,时间已近晚上十点,那也正好就是卢卡茨先前让他的随行人员向外公开的,就最近发生的时间召开简短记者会的时间。 心虚的项灵熙向着自己画室的方向伸着脖子张望了一下,而后就在自己家像做贼一样地打开了电视机,调到了转播这场记者会的电视频道。 这场特意强调了会很“简短”的记者会似乎正要开始。许多中外媒体已经聚集在了那张长桌的前面,并且也举起了他们手上的摄像装备,似乎生怕错过了哪个重要的瞬间。随着人群的一片骚动,两天前还在这间屋子里拥抱着她的男人就从那扇玻璃门里走了出来。而后骚动似乎就变成了轰动。 这些在得到了允许后才能在今天晚上的这个时候来到这里的媒体们克制着,并没有用他们的喉咙发出声音,却是让他们手中照相机的闪光灯在这一刻变成了电闪雷鸣。 但是危机之下又遇到了这种阵仗的卢卡茨脸上却是没有任何焦急与忧愁之色。 “很感谢各位能在我结束了今天的访问活动后,在深夜来到这里。但是今天的记者会没有提问环节。” 在长桌后面坐下来的卢卡茨在所有现场记者的焦心期待中这样说道,让他那平稳而有力的声音被每一个此刻正在关注着这场记者会的人听到。 他说:“在我出访中国的时候发生了这样的事件,我感到很遗憾也很抱歉。但国会对我提出的指控的确是不实的。接下来,我会按照原计划完成对中国的国事访问,然后回国出席听证会,也努力将这件突发事件对罗科曼尼亚造成的影响、对我此次的出访国以及对周边国家所造成的影响控制到最低。” 第26章 这果然是一场十分“简短”的记者会,因为卢卡茨在说完了他想说的话之后,就宣布了记者会的结束。而当项灵熙看完了这场记者会的电视转播又关了电视的时候,她会发现陈烨已经走到了她身后的不远处。 面对这位认识才没几天,却是已经被对方见识过了自己各种窘迫状态的年轻外交官,项灵熙有些破罐子破摔地问道:“他们大概要多长时间才能把那些画都打包好?” 陈烨:“他们得把每幅画都在分清楚之后很小心地包好,可能会需要二十分钟吧。” 项灵熙:“所以我们现在就有时间先谈一谈了?” 面对项灵熙的坦荡询问,明白自己刚才已经让对方很是尴尬的陈烨给了对方一个理所当然的,肯定的回答。 而后坐在沙发上更靠外侧位置上的项灵熙便往里挪了两个位置,请陈烨也坐下来。 “我的爸爸妈妈也有可能因为这次事件遭遇危险吗?”项灵熙首先问出了她此时最关心的问题。 “我们只是做了保护性的预防措施。但这的确是有必要的。”陈烨想了一会儿,而后问道:“有关你可能在这趟出庭中遭遇的危险,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索林尼亚和洛特尼亚才刚刚合并。他在洛特尼亚还没有绝对的掌控力,出了这种事,他很可能会连自己的安全都没法保证。”说着这些的项灵熙感到头疼起来,并情绪起来地说道:“但他没跟我说他在国内的反对势力有那么厉害,厉害到了我爸妈在家门口待着都可能会出事!他、他要是真跟我说了,我可能就不答应他了!” 陈烨忙做出了让项灵熙沉下气来的手势,并说道:“在国内的麻烦我们都能解决的。” “在国内的麻烦你们都能解决的。”项灵熙跟着重复了这好有道理的一句话,感觉自己瞬时就放松了下来,并感情饱满地向对方用力点了点头。 陈烨:“我们甚至可以派战斗机给罗科曼尼亚总统的总统专机护航,以防你们在去到罗科曼尼亚的一路上可能发生的意外。” 项灵熙再次点头,并感到自己身上又充满了能量。可很快,陈秘书就说出了那个“但”。 “但我们是不能干涉他们的内政的。我们也不可能因为卡拉乔尔杰总统向我们发出请求,就把帮助给到他个人或者是他所领导的政党。所以就算是为你们护航的战斗机,也只能在飞到罗科曼尼亚的领空之后就即刻返程。可是他们的在野党却是亲美力坚的,罗科曼尼亚社民党的党魁在这次竞选中接受了很多美国的献金支持。那么如果美力坚能够给罗科曼尼亚的反对党以资金支持,他们就一定还能给出别的支持。” 直至此刻,陈秘书在初次见面时给项灵熙留下的印象已经全部被他自己给推翻了。项灵熙就那样震惊地看着对方,不知道应该对这位在她面前已经直白至此的外交官说些什么。 好久之后,项灵熙才跟上节奏地问道:“美力坚人还能跑到我爸妈家去抓他们,拿他们……来威胁我?” 而后,陈秘书说出了更为直白的下一句:“美力坚人不会来,但是他们支持的恐怖分子是有可能的。” 感觉自己先前所听到的话就已经足够要了她小性命的项灵熙冷不防地又听到了这样一句话,险些一口气接不上来。接着陈秘书就很快说道: “当然,我的这句话不是代表外交部说的,只是在朋友之间的谈话中代表我自己说的。外交部不会对我的言论负责的。” 说完之后,面对已经目瞪口呆了的项灵熙,陈烨十分绅士地向自己身边的这位女性询问道:“你需要一点私人时间吗?” 这个问题当然会让项灵熙在震惊的时候弄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问。于是她也迟疑着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项灵熙:“我需要一点私人时间……做什么?” 陈烨理所当然道:“打电话给卡拉乔尔杰总统,问他为什么不事先把这些你和你的家人所可能遭遇的危险都告诉你。” 项灵熙:“我觉得我……应该还不急。” 陈烨再次点头道:“如果你需要这种私人时间了,随时告诉我。” 面对这样的陈秘书,项灵熙也不知该说自己是受宠若惊了,还是受到惊吓了。在平稳了一下心跳之后,项灵熙试着对陈烨问道:“你说我和你之间是存在着‘信任关系’的,是吗?” 陈烨点头。 项灵熙又问道:“所以我们应该已经能算得上是朋友了,对吗?” 陈烨再次肯定道:“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这不是我全权处理的第一件突发事件,但绝对是我独立处理的事件中牵扯面最广泛的一件事。我觉得我们已经能算得上是患难与共了。” 听到这句话的项灵熙失笑了,并问道:“那我能不能知道,你私底下是不是对卡拉乔尔杰总统……不那么友好?” 这下,陈烨也笑了。声称在此时“并不代表外交部”的陈烨好好地想了一下,而后说道:“虽然从他的身份和处境来看,他的选择和做法全都无可厚非,但他的确给我的工作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说着,陈烨看了看手表。显然现在已经到了那四名专员先前告诉他的时间,那让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并在同时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不愉快强调道:“而且他还质疑了我的职业素养。我出色的职业素养。” 此时那四名负责带走以及保管项灵熙多幅绘画的专员已经开始抬着画走出画室。这便意味着他们就要出发前往他们此行的第二站——安广厦家的画廊。 在这一刻,犹豫了好一会儿的项灵熙不禁出声道:“朋友,陈朋友!” 虽说项灵熙对于陈烨的这一称呼已经可以称得上惨不忍睹,但陈烨还是压着那份怪异感转头看向项灵熙,并听到她在鼓起勇气后对自己说出的那句话: “在这件事尘埃落定之前你们会保护我的朋友安广厦的吧?那样的话,能不能麻烦你们帮我把我的那幅《维纳斯的诞生》带去她的画廊?这幅画对我来说……还挺重要的。” 那么问题来了。 这么大的动静,派了人在项灵熙家附近随时待命的卢卡茨会不知道吗? 应该是不可能的。 第二天下午三点的北京首都国际机场,罗科曼尼亚总统的总统专机正在做起飞前的最后准备。而在一间能看得见总统专机的特殊候机室里,拥有这架专机的人正在看着工作人员把那些对于他来说“十分重要”的绘画搬到飞机的货舱里。 在看了一会儿那副景象后,卢卡茨就把视线转到了此时就坐在他对面的项灵熙的身上。而此时项灵熙也正严阵以待地看着他。 在这种沉默的对峙中,卢卡茨选择首先打破僵持道:“我以为请求你出庭帮我作证只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但现在事情却变得很复杂。” 项灵熙觉得自己做的应该是正确的,但是卢卡茨的这种表情、这种眼神、以及这种说话的语气却仿佛在试图洗脑她,告诉她——她毁了约,她对不起人家! 可是对不起别人的到底是谁! 没说清楚跑这一趟的危险性到底有多大的又是谁! 感觉自己又是心虚又是理直气壮的项灵熙先是动了动僵在那儿已经好久了的脖子,然后气势上毫不退让地说道:“我猜你指的是……我在陈秘书的协同下把假的画当成真的画送上了你的总统专机?” 对于项灵熙的提出的疑问,卢卡茨既不肯定,也不否认,而只是不加掩饰地看着项灵熙的眼睛,仿佛在等她主动坦白更多。 而在他的这种注视下,项灵熙果然在深呼吸了一次后说道:“这其实是对重要证物的一种保证。既然你已经告诉我,在罗科曼尼亚的洛特尼亚部分,你很可能连你自己的安全都保证不了,那我又该怎么相信你能保护好我的画呢?” 可没曾想,在三天前的那个晚上还和她发生了如此亲密关系的男人却是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这个问题,并且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与恼羞成怒有关的情绪。 他甚至笑了起来,那个笑容好看极了,却是让原本已经坚定了信念的项灵熙又感到了一阵没由来的心虚以及心慌。 卢卡茨又一次地叫出了项灵熙的名字,并在这个似乎已经大局已定的时刻说道:“也许你已经意识到了,又或者你还没有意识到。但你的确已经成为了一个筹码,一个被人拿来要挟我的筹码。” 眼见着项灵熙似乎是想开口向自己解释些什么,卢卡茨抬起手来制止项灵熙的这一举动,并继续说道: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一直都在等。等有人来告诉我,我到底需要用什么东西来交换这个筹码。但是很遗憾,现在我们都要出发了,却还没有人来告诉我,他们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但我不可能无休止地等下去。” 说着,卢卡沉默了片刻,在看了项灵熙一会儿后说道:“你向我承诺的那些画,昨天晚上就已经被外交部的那位陈先生带走了,现在装上飞机的那些都是假的,对吗?” 来猜猜卢卡茨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内心有关项灵熙接下去会如何回答的预期是怎样的? 他或许以为……项灵熙会很快和他解释事实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然后马上找来外交部的某个人和他就这个问题来当面对质。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在有了如此亲密的关系之后,再次见面时的卢卡茨似乎还对项灵熙留有一种起码停留在表面上的温情,可在发生了很多的那个晚上还对卢卡茨表达了深刻执念,甚至对他的身体似乎很是迷恋的项灵熙却是翻脸不认人了! “所以呢?如果你不能无休止地等下去,你打算怎么办?把我留在这里,把我们用来掩人耳目的那些画全都丢出你尊贵的总统专机,然后再自己一个人回去?用你的那个备用方案,第二选择?” 这样的项灵熙让卢卡茨感到不确定起来,然而还不等他说些什么,项灵熙又接着说道:“在控诉我向国家出卖了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先检讨一下你自己?” 第16节 显然,现在的卢卡茨面对的已经不再是那个在凌晨四点被他吻醒后用依恋的目光看着他的项灵熙。 现在他所面对的,是听陈秘书这个对他心怀不满的外交官分析了半宿的利害关系,并且又重新记起了先前自己为什么会被请进国安局的秘密大楼,独自面对心理评估师与审讯专员双重暴击的项灵熙! 项灵熙说:“你总是营造出一种你好像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好的假象,可实际上呢?你根本就没有胜券在握,也总是对我有着很多的隐瞒。先前你说你希望我能和你一起去罗科曼尼亚出庭。你说我走这一趟可能会冒很大的风险。这是我可以接受的。 “可实际上呢?实际上连我的家人和朋友都很可能会因为这件事被卷进危险当中。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肯定就不会答应你了。那么好,既然我已经知道你是这样的了,我们当然要另外再做点什么来确保事情会万无一失了。把我和你,还有我的那些画都放在一起,这么大的目标,你就这么肯定能不出意外?” 面对如此坦诚的项灵熙,卢卡茨依旧没有直接且正面地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抓住了她的这些话语中的一个关键,并问道: “是谁告诉你,你的父母和朋友也会被卷进危险中的?以我对陷害我的那些人的了解,他们还不至于在中国也拥有这种能量。” 项灵熙愣住了! 而后卢卡茨又在项灵熙觉得自己的脑袋一下被敲懵了的时候接着问道:“你该不会是因为他们大张旗鼓地找了很多人去保护你的家人,就以为你的家人和朋友真的正处在危险中吧?” 【不然呢!】 项灵熙险些就要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但她没有!并且她还说出了一句在卢卡茨听来更有意思的话! “可是支持社民党的美力坚养的恐怖分子的确能来威胁到他们啊。难道不是吗?” 这下,卢卡茨是真的笑出来了,连脾气都没了,并问道:“这也是外交部的那位陈先生告诉你的吗?美力坚支持的恐怖分子,到这里来伤害你的家人?你是不是对你的祖国有一些误解?” 第27章 在前一天的晚上,陈秘书和项灵熙像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妹那样坐在紧靠着的两张沙发上。当陈秘书十分贴心地位项灵熙分析起这个分析起那个的时候,项灵熙每每都恍然大悟地点头,并在自己的心里说道:原来是这样! 而现在,卢卡茨则像是一个被不信任自己的未婚妻给害到,却依旧还是无怨无悔的男人。当他那样反问项灵熙的时候,项灵熙又会眼前一黑地在自己心里说道:对啊,我也这么觉得了! 两个玩政治的男人对她说出的话语都让她觉得好有道理,以至于把她逼到了墙上,成为了一个彻彻底底的“骑墙女”!这对于平日里一直都很有主见的项灵熙来说简直是个灾难! 所以她到底对不起谁了!又是帮着谁一起害了谁! “你……你先别接着说,你让我好好想想……” 在项灵熙低着头,纠结着思考的时候,在卢卡茨说出先前那句话的时候就已经由他站在门口的保镖推开了候机室门,并走了进来的陈秘书从她身后走近两人。在此之前,卢卡茨已经见过陈秘书好几次了,但是先前的每一次见面,陈秘书看起来都只是像“王部长的秘书”—— 一名谦逊的随行人员,并且也能独立处理一些突发事件。 但是此时的陈秘书却看起来完全不同了,光是他周身气度的转变,就已经能够让敏锐的卢卡茨得到一个信息——在这次的事件中,陈秘书拥有了绝对的实权。 “请原谅,卡拉乔尔杰总统阁下,我正好听到了你们之间的谈话,注意到了您的一些很有趣的用词。” 陈秘书在项灵熙身旁的座位上坐下,并给了揪心的项灵熙一个安慰的眼神,示意她不要担心,而后才又转向卢卡茨,说道: “在您看来,灵熙似乎对我们中国的治安有一点误解?那您呢?我认为总统阁下一定是觉得,灵熙的家人和朋友很可能会因为您的打扰而陷入危险。如果不是那样,我想不明白您为什么要提前那么久就派人去灵熙的家附近保护他们。我猜您应该是为了保护她,而不是为了监视她吧?毕竟灵熙是一个很讲诚信的女孩,只要她答应你了,就一定会做到。” 卢卡茨看了陈烨一会儿,并说道:“我只是担心她,想要保证她的安全,所以以防万一。” 闻言,陈秘书笑了,并十分友善地说道:“我们也只是担心她,想要保证她的安全,所以以防万一。万一你的安保团里有人要害她呢?以您在国内的不幸遭遇来看,这种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听到这里,项灵熙哪里还能不明白! 她根本就已经成了被两只霸王猫争抢玩耍的毛线球,可是她却喜欢狗,对于这样的遭遇更是心中毫无幸福感可言! 对此,项灵熙尽可能让两人不注意到她地,动作幅度很小地把自己从椅子上挪开,并企图默不作声地离开这间候机室,却是在才刚刚站直了身体的时候就看到了来自两人的两道灼热视线。 “我……我去看看飞机准备得怎么样了。”鼓起勇气说出了这句话的项灵熙仰起头来,却是根本没能敢转头去面对两人! 陈烨:“还是别了吧,一会儿会有人来通知我们的。” 卢卡茨:“如果你愿意再多待一会儿,我会很高兴的。” 背对着两人站在那里的项灵熙犹豫片刻,最终顶着两人的视线,继续背对着他们横向移动到了离她最近的座位前,而后背对着他们坐了下来,尽可能地把自己缩得小一点!而后她就听到卢卡茨直白到了不能再直白的开门见山。 卢卡茨:“你们希望我用什么政治承诺来换取灵熙的出庭?如果不弄清楚你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我是不可能带她走的。” 在这件事上,陈烨的声音听起来显然很笃定。在卢卡茨提出了这个要让项灵熙下意识地深吸气的问题之后,陈烨十分放松地说道:“那你就让项灵熙留下来。在你开庭前,祖国会继续保护她的。” 陈烨的这句话到底还是让之前已经想好了他们两个不整出个结果来,就不面对他们的项灵熙猛转回头来。 眼见着卢卡茨的眼睛颜色又随着他的情绪而变得更为冰冷起来,陈秘书又接着说道:“我相信卡拉乔尔杰总统阁下一定是有备选方案的,但我也相信这些备选方案统统都比不上让灵熙直接出庭,带着证物一起替你作证。但你要想好了,万一你被弹劾成功,也在罪名成立后被送进监狱,你现在正打算做的事就是政治自杀。” 看着态度如此强势的陈烨,卢卡茨反而笑了,并说道:“政治自杀也好过出卖国家。” 眼见着两人之间的谈话就要崩盘,陈秘书很快在向项灵熙示意稍安勿躁后抛出了这么一句话:“听起来您认为社民党不会出卖国家?” 这样之后,这间候机室里的气氛再度变得沉默起来,直至陈烨再次开口到:“如果您被弹劾成功,让洛特尼亚的社民党上台,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您一定比我们更明白。” 卢卡茨:“听起来陈先生就要说到最关键的重点了?” “对,您猜测得很对。”说着,陈烨笑了起来。这一次,那是十分真诚又友好地笑容。 他说:“我猜您应该不会希望让社民党上台执政。在这一点上,我们的愿望是相同的。并且,除了社民党,任何一个不谄媚美力坚的政党都是我们欢迎的。只要您能明白这一点,一切都会变得很顺利。” “我可以认为,对于你们来说的关键只是不谄媚美力坚吗?” 卢卡茨的这句话说得很慢很慢,似乎是在想陈秘书确定,中方所想要的是否真的只是这么简单。 而陈秘书的态度也十分肯定:“当然。只要这些就可以了。除此之外,我们可以做做朋友,加深一下合作,也一起修修铁路,造造新型发电站,做点基础建设,甚至是买卖一点军火。又或者如果你不喜欢这样,我们也可以配合你,对你做出冷冰冰的样子。这些都是可以商量的。但重要的是,你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在外人看来,灵熙的出庭也只能是她自己的个人行为,和我们没关系。” “那我的那些画呢!卢卡茨很关心的!”当陈烨把思考时间交给到卢卡茨的时候,虽然背对着俩人坐得离他们老远,却是时刻关注着他们之间谈话的项灵熙举手问出这样问题,并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我也很关心的。毕竟那还是我的东西吧!我只是把它上交给国家……暂时代为保管。在‘上交国家’后面还有那么几个字的!” 对于项灵熙和卢卡茨都十分关心的这个问题,陈烨倒也没有含糊过去。他先是稍高声一点地回答了项灵熙的疑问道: “你的画我还像昨天晚上和你说的那样安排。” 这样之后,他才在优先回答了项灵熙的问题后再看向卢卡茨道:“昨天晚上我就已经和灵熙说了我们的安排了。在这一点上我对她是没有任何隐瞒的。根据计划,你负责保护灵熙的安全,我们则负责保护证物的安全,证人和证物分两条路走。这可以给你的安保团减轻许多负担,也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意外。顺便,这些掩人耳目的假证物说不定还能帮你找出一些不值得信任的人。” 此时已经有一名卢卡茨的随行访问团成员走到这间候机室的门口,对卢卡茨的保镖说了几句什么,似乎飞机已经做好了所有的起飞前准备,就等总统登机了。 但卢卡茨只是向门口的保镖点了点头,却并没有着急再说些什么。他似乎是很认真地考虑了一遍陈秘书这番话里所隐含的信息,并在片刻后说道: “所以灵熙的那些画都已经在去到罗科曼尼亚的路上了,是吗?” 直到刚才为止都在这场谈话中占据着上风,并掌握着主动权的陈烨终于在卢卡茨说出了这句准确的判断后笑容僵了一下,并在随后大方地承认道: “您很敏锐。但是如果您对我们的提议不感兴趣,我也可以现在就让他们掉头返程。毕竟,中国可是很大的。” 在陈烨说出了这句话后,两人之间的对视与无声的试探随着卢卡茨对于这件事的考量持续了很久。 那让盯了两人好一会儿的项灵熙感到紧张极了,又想转过头去等待卢卡茨的最终决定,却又不想错过卢卡茨哪怕一丝一毫的表情。而就在项灵熙感觉自己顶不住压力地想要转回头去的时候,她看到了卢卡茨脸上的微笑。 这意味着,他同意了。 再次开口的卢卡茨甚至调侃起了陈秘书道:“作为绝对不出手干涉他国内政的,负责任的大国,你们打算怎么把这些东西运去法庭?” 对此,陈秘书给出的回答是:“我们委托了一家绝对不带官方性质的,名气不太大却很可靠的安保公司。他们会能把东西安全送到的。” 卢卡茨:“你会把他们负责人的电话给我?” 陈秘书:“当然,你必须得能知道对你来说很重要的证物在哪里。” 说着,似乎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就对彼此露出了极为友善的笑容。他们几乎是一起站起身来,而后陈秘书从自己的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甚至连个正经彩屏都没有的手机,并把它递给了卢卡茨。 随后两人便握起手来。 只是在这个时候,陈秘书犯下了一个错误——他企图很用力地握一下这位比他稍稍年长了一点点的,罗科曼尼亚总统的手,并以此来重申他在两人间这段谈话中的主导地位。只是他不仅对他自己错误估计了,也对这位在从政前曾有过“短暂部队服役经历”的总统阁下也估计错了,并就此被对方看似极为轻松却是像钢铁一样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没错,在这间候机室里的确没有大批的媒体记者正拿着几十台摄像机和照相机对着他们,可陈烨的背后却还有着一个项灵熙! 那让手疼得一塌糊涂的陈秘书根本不好变换出一个显得不那么男子汉的握手姿势,也不好叫出疼来! 可后来,和卢卡茨握了好一会儿手的陈秘书到底还是让项灵熙看出了他抽搐背影的不对劲,已经准备好了和卢卡茨一起登机的她忙走过来,并不太确定地叫出她现在对于陈烨的称呼: “朋友?陈朋友?你还好吗?” 在项灵熙说着这样的话语并同时向两人走来的时候,卢卡茨终于松开了陈秘书的手,并对两人都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 而怎么都不可能向项灵熙诉说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陈秘书也在疼过劲来之后艰难地挤出笑容,向项灵熙说出告别的话语,并目送两人一起登上那架从罗科曼尼亚飞来的总统专机。 直至项灵熙与卢卡茨终于走远,陈秘书拿出他自己的手机,并用先前没和卢卡茨握手的左手给项灵熙发了一条满怀情谊的短信: 【灵熙,你昨天晚上向我要求的,给你的父母还有安广厦小姐都各买一份保险这件事我做不到,因为这可能涉及到对保险公司的欺诈。但是我代表外交部给你的那些画买了保险。53幅画一共700万人民币的意外险。祝你和你的画都能安全回来,一路顺风。】 以为自己已经办妥了这件事的陈烨在短信发送成功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却没曾想,项灵熙的短信回复却是瞬间杀了回来。 ——【都到了这会儿了你还好意思接着驴我?我爸妈还有安宝宝本来也就没危险,你还故意带人去吓他们!你让我回去之后怎么面对他们!把给我爸妈还有安宝宝买保险的钱都拿去给我的画加保吧!居然才给我买了700万人民币的意外险!连我家的房都不止这点钱!这就是我一辈子的心血?在你眼里我的画果然只值149美金!】 陈烨:“…………” 陈秘书感觉自己被错怪了,因而立马把左右手一起用上,并给项灵熙发去了用来解释的短信: 【为什么你会又提起149美金?149美金只值989人民币。可是700万人民币保53幅画,那就是13.2万人民币一幅画了。能为你的画保那么高的价已经很不容易了,因为我们根本就很难说服保险公司你的画值这么多钱啊。】 这一次,陈秘书等了好久好久都没有等来项灵熙的回复,直至十分钟后,从特殊通道走出机场出发区的陈秘书口袋里的手机响起“叮”的一声。 气疯了之后又冷静下来的项灵熙发来此般回复——【陈朋友,您已失去和我之间的“信任关系”。】 第28章 在临行前的时候被陈秘书借了自己的手摆了卢卡茨一道,这让项灵熙感到心很塞。虽然就结果上来说,陈秘书的这一手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皆大欢喜,也没损害罗科曼尼亚的利益。但他的此举也的确向卢卡茨这样一位保守稳健型鹰派的政客确立了中方的主导地位。 对于项灵熙来说,这件事本身是没什么不好的,可令人难以接受的,就是她在这次事件中扮演的角色。 无脑筹码! 无脑墙头草!! 她居然被这两个男人之中的任何一个一忽悠,都会觉得他们说得很对,然后倒过去,又在另外一个找来和她说了些什么的时候“深思熟虑”一下,而后倒到另外一边! 亏她还觉得自己是带了脑子的呢!可现在的悲惨现状却是她的脑子在上线状态中,却依旧让她被那两个政客耍得晕头转向的!那让项灵熙在这一刻感到特别同情国外的那些选民,被几个大政客轮番上台忽悠了几个月,最后眼睛一黑地投了一张票——可等自己投的那人上台之后却发现事情根本就和他们之前所以为的很不一样! 而他们在摇摆不定之后真正意识到这样的事实短则需要一年,长则需要四年,然后好容易回过神来就要再被人这么轮番忽悠几个月! 可项灵熙才在精神上悲泣了一会儿,就想起……卢卡茨就是上个月才刚刚被深爱着他的罗科曼尼亚人民选上去的! 唉,太复杂了! 独自一个人缩在角落里,不想让任何一个罗科曼尼亚人注意到她的项灵熙感觉自己此时的心情真的是太复杂了。 随着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抱着这种想法的项灵熙打算把自己的手机给关机了,并不再理会陈秘书接着给她发来的解释。 反正,不听就对了!她只要骑在墙上,谁喊她她都不下去就对了! 而就是在此时,一名总统专机上的空乘小姐从机舱后面的饮料小食间里走出来,并对项灵熙说道: 第17节 “项小姐,您的手机用不着关机,调到飞行模式就好了。等到我们开始平飞之后您就可以使用专机上的wifi网络了。” 说着,空乘小姐又把放在小车旁挂袋里的毯子和枕头拿了出来,交给项灵熙道:“这是卡拉乔尔杰总统叮嘱我给你拿的,他说你也许会用得到。” 项灵熙:“谢谢。我的确很需要!” 空乘小姐:“那你有没有想要喝的饮料和一些吃的?饮料都在这里了,你可以自己拿。厨房还有一些蜜瓜烟熏火腿,番茄配马苏里拉奶酪。如果你想要一些的话,我等飞机平飞之后就端来给你。” 项灵熙:“我……两样都很喜欢。” 就这样,先前还想着自己一个罗科曼尼亚人都不要看到的项灵熙很快就受到了对方的食物贿赂,并在打开了那瓶小瓶的果汁后才突然想起几天前卢卡茨在她的家中对她所说的那句话。 【只向你表示理解而不表达遗憾,是为了激发你的愧疚感,为了让你最终改变想法。】 项灵熙:“…………” 内心纠结得不行的项灵熙小心翼翼地转头,躲在椅子后面看看那些正在紧张工作,也讨论着许多相关事宜的罗科曼尼亚访问团成员。 那样的景象让项灵熙感觉自己在这里可真是格格不入,也更加刻意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努力让这些在如今的罗科曼尼亚都十分重要的人能够别注意到她。 但是在这么缩了好一会儿之后,项灵熙到底还是在飞机开始平飞,并且自己也吃完了空乘专人端给她的冷餐之后拿出了平板电脑。 她先是写了几段能分段发到社交网络上的“遗书”,又在绞尽脑汁依旧不得其法之后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放在好友安广厦家画廊里的,她的那幅《维纳斯的诞生》。 于是她点开了她在画廊里拍下的那幅画的照片,并很小心地,用身体和胳膊挡着可能的,从斜后方过来的视线,缩在角落里欣赏起了它。但是项灵熙才这么盯着自己的画看了一二十分钟,与这幅画上的裸体青年神似而形不似的卢卡茨就已经拿着两杯酒走到了项灵熙的身后。 “想要来一点白葡萄酒吗?” “哐啷当!”那是被吓一跳的项灵熙在把平板电脑抛起后又失手把它打到地上的声音! 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的项灵熙吓得简直要从椅子上掉下去,直到她看到平板电脑是背面朝上而不是正面朝上地掉到了地上,她才感觉自己的心脏又在弹跳出去之后回到了她这里! 很显然,项灵熙的反应实在是有些古怪,那让卢卡茨看了她一会儿,而后他才把手上拿着的两杯酒都放到了项灵熙椅子前的小桌子上,要蹲下去给此时正捂着胸口猛喘气的项灵熙捡起她的平板电脑。 项灵熙:“不、不!就让它待在那里!我来捡!” 一看尚不知情的模特本人就要去碰她的平板电脑,着急的项灵熙一下子就让自己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并一手按在了卢卡茨的手上,把它死死地按在了自己可怜的平板电脑上,一点都不让人动! 或许是因为担心自己一只手还按不住卢卡茨,项灵熙下意识地让膝盖碰地,并且整个人都前倾着。但是那样的姿势显然会让个子比项灵熙高了不少的卢卡茨看到许多她领口的风光。 只不过卢卡茨的眼神并没有让项灵熙意识到这一点。他只是看了一眼机舱前段那里正在就一些问题讨论着的访问团成员,并调侃道:“我猜你应该不太想让他们注意到我们这里的情况?” 项灵熙并不回答,却是眼睛紧盯着卢卡茨,默默地把自己压着他的那只手挪到了可怜的平板电脑上。 看到这样的情形,卢卡茨很快就在对项灵熙笑了笑之后起身。而项灵熙则是眼睛依旧紧盯着对方,并在同时拿起自己的平板电脑,且全程都把屏幕的那一面紧贴着自己,直至把它放到自己的包里才松了一口气。 而此时卢卡茨已经坐到了他的对面,并向她举了举自己的酒杯。 于是刚刚才受了一次惊吓的项灵熙也动作带一些僵硬地拿起被卢卡茨放在她面前桌子上的酒杯,向对方举了举之后喝了一小口。可是带着苦兮兮表情的项灵熙只是尝了一口杯中的白葡萄酒,就直接被它的味道惊艳了。 看着项灵熙给出诚实的反应,摇晃了一下手中酒杯的卢卡茨说道:“他们说这瓶白葡萄酒的味道很好。” 说着,他笑了起来:“我特意拿了一杯给你,但你不能多喝,在飞机上喝酒会很容易醉。” 项灵熙点了点头,并听话地又只是抿了两小口酒杯里的酒液。 当她放下酒杯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该是时候向对方好好谈一谈了,谈谈她在今天早些时候说的那些……“很有意思的话”。 “你之前说,原本这只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但我把它变成了一件很复杂的事。现在我得向你承认,你是对的。”说着,项灵熙又不是那么心甘情愿地补充道:“在你不想把一件事说错的时候,你总是对的。” 可项灵熙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卢卡茨却是对她摇了摇头。 “我想我在访问中国的一星期时间里就做错了三件事。而且这三件事全都和你有关。” 卢卡茨的这句话十分耐人寻味,也当然引起了项灵熙的兴趣。事实上,如果不是那样问的调情意味太过明显,项灵熙险些就要去调侃对方一句——你是不是觉得用答应我的“条件”来让我同意为你出庭作证这件事让你感到很是懊悔。 于是她现在只能不说话,并且用一种带着说不出的暧昧的笑意看向对方。 然而,卢卡茨在接下去所说的第一句话就让项灵熙脸上的那种笑意全然消失了。 他说:“我不应该在抵达北京的那天那么直白地告诉别人,十年前我根本没有去过白森林。” 卢卡茨似乎让自己的记忆沉入到了一周前的那个下午,并且边回忆着边说道:“在今天见到你之前,我就已经重新想过这个问题了。如果我只是不想让人知道那一年我正在白森林服役,我其实还能有更婉转的表达。可能不会这么简单又直接有效,却能够不给你带去这么大的麻烦。” 这可真是……太猝不及防了。 自从两人被十年前的白森林再次拴在了一起之后,他们就似乎一直在认识到彼此的又一面。每一次再见面,他们都能认识对方更多一些。并且每一次再见面,他们也都能推翻先前自己所认识的那个对方。 而当项灵熙听到这个谎话连篇,却一点都不让人觉得狡诈的政客对她说出这句话语的时候,她似乎是被卢卡茨打动了。 是的,她又一次地被眼前人打动了。那让她的脸上出现了更率真的表情。 项灵熙失笑着说道:“我猜……你想要说的第二个错误可能不是那天晚上和我的……” “缠绵一夜?”在项灵熙还没有考虑好该在那里用上怎样的描述时,卢卡茨就已经问出了这句话,并在随后说道:“我以为那天晚上我就应该已经让你感受到,我在这件事上绝对不会是不情愿的。” 眼见着卢卡茨还要说出更多和那天晚上有关的话语,项灵熙连忙做出了一个“打住”的动作,并下意识地迅速往后看了一眼,在确定后面的那些正繁忙着的政客们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里之后才又在窘迫之下饶有兴趣地问道: “所以你做错了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卢卡茨:“我不应该避开中方的安保团,单独找到你,又对你说出那样的要求。” 这是一件让项灵熙感到耿耿于怀的事,但她却从未想到自己会能从卢卡茨那里得到一句有关这件事的,发自内心的道歉。 可是这个男人现在却是就坐在她的眼前,真诚地望着她,并说出这样的话语。 卢卡茨:“现在我已经知道你是一个多么重承诺的人了。但如果能早些知道这一点,我就不会那么轻易地向你索要那个承诺。我不知道我这样说你是否会相信,但是灵熙,我原本只是想通过你向那些和你接触的人传递一个信息——我并不希望被人知道那个时候我正在白森林驻防。但你却不计后果地达成向我承诺会做到的事。” 说着,卢卡茨停顿了一会儿后又说道:“可你明明告诉过我,你不想做梵高。” 项灵熙:“对,我告诉过你。你的记性真的很好。” 说着这句话的项灵熙咬了咬嘴唇,此时的她感到有些控制不住的想要掉眼泪,却是直到眼泪都滑落了也说不清楚她为什么要哭。 在接过了卢卡茨递给自己的手帕后,项灵熙却也没有很快擦一擦眼泪,而是有些意难平地接着说道:“可我画的画还没他的百分之一好,却差一点就为了你被关进精神病院里了。” “我感到很抱歉,也为对你造成的伤害感到很难过。” 明明一开始的时候还只是一句再场面不过的话语,却因为最后的那句“感到很难过”而显得愈加地打动人起来。 那让项灵熙不得不凶巴巴地问他讨要第三个歉意。 而后,她便听到卢卡茨用近乎温柔的声音对她说:“我不该为了能尽可能快的找到你而向中国外交部求助。从这次求助开始,就已经决定了这件事的复杂性。他们可以有很多办法介入我们之间的那个承诺,可你却没法不受干扰。但是等到这件事真正发生的时候,你却还会感到内疚,甚至是想要向我表达歉意。但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第29章 一名艺术家的眼泪总是会为很多事,很多种情绪而流。 有时候,他们流泪是因为快乐和喜悦。有时候,他们流泪是因为感慨、伤感、或感动。还有的时候,他们流泪是因为有人说出了他们需要用画笔才能表达出的情感。 这样的眼泪总是很美,也总是悄无声息地表达着他们的内心。 而现在,项灵熙的眼泪则因为卢卡茨的这番话语触动了所有的这些而流。 那让他们这里的宁静与不远处的繁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让从未见过这种眼泪的卢卡茨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再说些什么来安抚对方,还是他应该只是静静地坐在眼前人的对面,不打扰她的这份情感流露。 “抱歉,我只是……我只是可能还需要一两分钟的时间。” 当项灵熙对卢卡茨说出这种话语的时候,卢卡茨只是对她露出了几乎可以解读为宠溺的笑容。那让项灵熙在被对方不打一声招呼就彻彻底底地打动了她之后又脸红了起来,并且颇有些恼羞成怒地解释道:“我之前就和你说了的,我是个神经纤细的艺术家!” 卢卡茨倒也不恼,而是贴心地问道:“需要我坐到你旁边来吗?那样你可以靠着我……再哭一会儿。” 对于卢卡茨的这个提议,项灵熙当然是拒绝了! 开玩笑,在想哭的时候靠着一个很吸引自己,也知道自己对他感情的男人哭泣,那他们和情侣还有什么区别!但是项灵熙当然知道,存在于他们之间的所有的暧昧关系都应该在那一晚结束了。 如果因为她强取豪夺来的那美妙一夜就寄希望于卢卡茨会就这么爱上她,并且认为他们也可能就此发展出动人的恋情,那就真的是比做一个无脑墙头草还要可怕太多倍了!既然凭她艺术家的脑袋斗不过这些玩政治的人,那她就干脆骑在墙上,不管谁喊都不下来了! 但是……不靠着人哭,在自己哭完之后和人说一会儿此刻她无处表达的心里话总是可以的。 反正卢卡茨看起来也不像是和她说完了这些之后就急着要走的样子! “那天你走了之后,我把自己闷在家里画了两天一夜的画。那是我开始学画以来画得最棒的一幅画。在这幅画里,我用上了之前就尝试过,却没能表达得那么好的,写实和印象派的分段表现,但是我又把这两种风格融合得很好。” 先前还因为差一点让对方看到这幅画而如临大敌,可现在却主动和画中人物的原型说起它,这可真是一种有些怪异的感受。并且那也让才停止了落泪的项灵熙感到好笑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任眼前的这个政客再厉害也猜不到项灵熙到底为什么会突然露出这种俏皮的微笑了。他只是觉得……此刻的项灵熙看起来格外的可爱。 卢卡茨:“听起来,这一定是一幅很好的画。” “对,它真的很好。”并没有过多的谦虚,项灵熙便这样说下去道:“昨天晚上陈秘书带人来我家取画的时候,我让他们顺便把我的那幅画带到了我的朋友安广厦家的画廊里。在他们把画廊里的那些画也收起来的时候,我一直站在那幅画前看它。” 并在点了点头后听着项灵熙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安广厦就站在我的旁边陪着我。我对她说‘安宝宝,如果我这次去了罗科曼尼亚就再没能回来了,那这幅应该就是我最棒的遗作了。十年之内,无论这幅画被人叫价到多少钱,你都别卖它。’我还对她说,‘拦着点我爸妈,别一听有人愿意花几百万买下我的这幅画就马上拿它来改善生活了。’” 想到这里,项灵熙不禁感到好笑起来,而后把她前一天晚上说这些话时的一本正经又重新演示了一遍道: “之所以不能在十年之内卖掉它,是因为我要是一个不幸运死在罗科曼尼亚了,这幅画肯定会因为我经历的这件传奇政坛事件被一下炒到很高的价格。可是这种短暂的热度和画本身的价值是没有太大关系的。 “如果大家都觉得它其实很平凡,那么它的价格就会慢慢回到它应有的那个数字。但如果有更多人都觉得它真的很好,那么……十年的时间只能让它的价格变得越来越高。但无论发生哪一种情况,让它回归它真正的价值再出售都是好的。” 作为一个还未得到承认的画家,项灵熙的这番话说出来其实是很让她感到脸红的。她甚至觉得自己应该只是把这样的话放在心里。 但是卢卡茨在走进她的那间画室时的表情,以及注视着她的那些画时的目光却让项灵熙能够在这样的时刻情不自禁地把那些话语告诉他。 或许就连已经说出了这些话的项灵熙都还没能意识到,在她的心里已经把眼前的男人认同为一个对于她而言的,很好的倾听者。一个懂她的那些画的倾听者。 在一眼不发地注视了项灵熙很久之后,卢卡茨问道:“你就是带着这样的决心登上我的总统专机的?” 这下,项灵熙迟疑了,可她却不是因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她望向那些正在进行着繁忙事物,也讨论着回国之后应当如何应对的访问团成员们,仿佛担心她的回答可能会冒犯到那些人似的。 “我明白你的答案了。”卢卡茨从项灵熙的一系列反应中读懂了她的内心想法,并说道:“也许这一路上会遇到一些麻烦,但你会能够安全回家的。” 但是项灵熙却并没有把卢卡茨的这句话当真,也对自己的这一想法直言不讳道:“这算是让我感到稍稍有些安慰才说出的谎话吗,总统阁下?” 卢卡茨并没有很快告诉她是或者否,而是沉思了片刻,但在他就要开口的时候,项灵熙却向他做出了一个“嘘声”的动作,制止了他接下去的话语,并说道: “这样就足够了。你不用对我说更多的。欠了你的,总是要还的。” 说着,项灵熙失笑道:“我其实只是想向你表达一下落魄画家不被人理解的苦闷,还有不甘心改变的坚持!” 在卢卡茨流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后,项灵熙感到轻松了许多地说道:“你看,就连这样的话我也只敢对你说。其实,我并不知道我对于绘画风格和审美的坚持是否有意义。很多时候我也会动摇,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改变风格,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别那么固执,去画一些我并不认同的……‘现代绘画’。但动摇之后,我又会明白,我只想选择坚持,也只能选择坚持。” “只是长久不被理解,到底还是会让你在很多时候怀疑起自己。却只是怀疑而不动摇。”——那是对于绘画只能本能地欣赏的卢卡茨在听完了项灵熙所说的那番感慨后给出的话语。 它让项灵熙从苦闷中猛然看向对方。因为那正是自己先前想要说,却没能说出口的话语。也让项灵熙疑惑起对方为何会听到她心中的那句话语。直到……卢卡茨又说出他的下一句话语。 卢卡茨说:“我也有过这样的时候。甚至在我成为索林尼亚的总理之后,我也时常有这样的怀疑,不知道我的愿望是否也是索林尼亚人民、前罗科曼尼亚国家的人民所共同拥有的愿望。” 这样的描述让项灵熙感到有趣极了。 仿佛从她在新闻联播上再次看到卢卡茨那一刻起,她就只知道对方已经开始实现他年少时的那个梦想,可她却是因为眼前的人已经如此成功而想象不到他在那一路上可能的踌躇与挣扎。 第18节 但是在这一刻,她的“维纳斯”又回到凡人之境。 并且她也开始思考,在一个民主国家一路走来的卢卡茨到底会经历什么。 项灵熙试着说道:“如果现在的生活已经很美好,谁还愿意付出那么大的代价,走向一个不确定的,可能会经历巨变的未来呢。” 卢卡茨:“所以我必须让他们明白也让他们看到,这份不确定和即将经历的巨变是值得的,并且我也不绝让罗科曼尼亚重蹈覆辙。” 因为眼前人的话语而收起了苦闷的项灵熙不住地看着他,两人都沉默了片刻,直到项灵熙在鼓起勇气之后出口问道:“那我呢?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总统阁下?” 卢卡茨:“活得久一点,弄清楚你的坚持到底是对是错,弄清楚它是不是值得。” 这句话让项灵熙感觉长久以来笼罩在她眼前的那些迷雾全都烟消云散了。她突然感到豁然开朗,感到自己的眼前一片明朗。 而后她又听到卢卡茨说道:“艺术有时候和政治很像,我们都需要走在现实的前面。只是好的艺术家会比政客还要超前很多,所以你得多等一等你的欣赏者们。” 还未等项灵熙细细品味一番卢卡茨的这句话语,他的助理就已经走到了他们这里,并在卢卡茨耳边轻声地说了几句话。 “请原谅,我得失陪了。” 一下就扫去了所有柔情的卢卡茨对项灵熙说了这句话,而后便在项灵熙向他点头之后起身,并走向他在这架专机上的总统办公室。 当卢卡茨走进那里的时候,他看到他的国防部部长已经在卫星电话的那一头等着他了。他锁上办公室的门,并开始了与之的谈话。 “中午好,总统阁下。在等待的时间里,我已经查看了你们的位置,你们现在已经飞到吉尔吉斯斯坦的领空了,还有大约六个小时就能到我们约定好的袭击地点了。” 看着视频连线上的那个年近六十,头发花白的男人,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来的卢卡茨语气冷漠地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是的。”国防部部长回答道:“在你们经过洛特尼亚的雷克维尔山脉的时候,会有三架战斗机从山脉的南侧横向截击你们。这三架战斗机的飞行员都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他们会给您的护航飞机造成一定的损伤,甚至是按照您的要求击中飞机的货舱,而后被您的护航战斗机击落。” 卢卡茨向他的国防部部长点了点头,却并不能让人能够从他的表情中判断出他究竟是满意还是不满意,而只是告诉对方——他知道了。 卢卡茨:“我会嘱咐我的护航战斗机飞行员,尽可能给那些承担袭击任务的飞行员留下跳伞逃生的机会。” 国防部部长:“等到他们跳伞成功之后,我会派人去到他们可能的降落地点找到他们,让社民党在正式搜捕开始之后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这一次,卢卡茨的脸上走算流露出了赞同,并说道:“都交给你了。” 而国防部部长则继续不苟言笑地点了点头道:“既然社民党的人已经想出了这样的方法来对付您,那么他们没有想到也没有勇气去做的事,我们会替他们完成的。” 在国防部部长说完这句话后,两人同时露出了浅淡的笑容。他们之间的那次通话也就此结束。似乎谁也没有因为这一次的密谋以及即将发生的重大事件而流露出胆怯抑或游移不定。 第30章 随着飞机逐渐向着罗科曼尼亚靠近,电闪雷鸣取代了先前的万里晴空。在飞机向上升高,并试图避开雷云的时候,雨点打在了总统专机的玻璃上。 但那看似狂暴的雨滴却并没有吵醒自己一个人在角落里睡得香甜的项灵熙。 当卢卡茨从他的总统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一名空乘人员正好要前来敲他的门。在那个年轻人看到他们的总统阁下时,他开口说道:“机长让我来告诉您,我们大约还有五分钟就要进入罗科曼尼亚的领空了,中国空军已经向我们发出了即将返航的讯息。也许您会想要和他们道个别?” 闻言,卢卡茨点了点头,并在那名专机空乘人员的陪同下走进机长与副机长所在的驾驶室。那里有着整架飞机上最大的玻璃窗,视野一片开阔。 而后,他就向那两架先后飞到了他们右侧的中国空军战斗机挥了挥手。那两名让自己所驾驶的飞机与卢卡茨的总统专机保持一致速度的飞行员也向他挥了挥手,甚至还挥了挥被他们放在了驾驶舱内的小五星红旗。 这两名中国飞行员在他们冲出云层时依次掉头,向着祖国的方向飞去。 而卢卡茨的护航战斗机则要继续护卫着这架总统专机,飞向他们的首都。 看着这一幕的卢卡茨在驾驶室里向他的机长与副机长表达了对他们工作的肯定。而后他便走出这里,并在一眼看到了项灵熙所待着的座位时走向了熟睡中的她。 被项灵熙盖在了身上的毛毯稍稍滑落了一些下来。那让卢卡茨不禁帮她把毛毯又拉上来了一些,并把露出来的手臂和肩膀都给盖上。 但是在做完那些之后,站在那里的卢卡茨又犹豫了一会儿。在那名先前给项灵熙拿过了许多小餐点的空乘小姐推着几杯刚泡好的咖啡走出来的时候,卢卡茨倾身在项灵熙的座椅两旁找起了安全带。 卢卡茨的动作似乎吵醒了项灵熙,并让她稍稍睁开了一些眼睛。 “卢卡?”半醒中的项灵熙这样迷迷糊糊地问道。 “把安全带系上吧,前面可能会有一点颠簸。”卢卡茨这样说道。 那让项灵熙反应迟缓地点了点头,却是伸出手在自己的座位两旁摸了好半天也没能把安全带的两端都给摸出来。但是项灵熙的这番动作却是让卢卡茨发现了它们。 “好了,我看到你的安全带了。我帮你系好它就好。” 说着,卢卡茨为睡得已经很迷糊了的项灵熙系上安全带,又帮着她把毯子重新盖好。 但是变故就在这一刻突然发生。 总统专机内亮起警告黄灯也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我们已被导弹锁定!警告!我们已被导弹锁定!” 这样的声音让整架总统专机都突然陷入了一阵可怕的沉默。而后机长的声音便通过全机广播传到了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已被s300地空导弹锁定,请回到你们的座位上,系上安全带,我们要准备极速下降了!” 惊慌失措的声音这才在卡壳了数秒后在总统专机的机舱中响起。 “都坐好!别站在那里!系上你们的安全带!”卢卡茨在听到机长的全机广播时就已经顺势坐到了项灵熙对面的位置上,并在此时对机内的访问团成员这样大声喊道。 当卢卡茨把他的话重复到了第二遍的时候,这些还从未见过枪炮的政客们才或快或慢地反应过来。 但是此时飞机已经为了躲避导弹的追踪而向下急降,这种根本不适合普通乘客的飞行方式让许多还没坐下来的人直接重重地摔倒在地,而坐到了座椅上却没能来得及在飞机开始急降之前系上安全带的人则在飞机向下迅速俯冲的时候从座椅上翻了下去。 而被那连串的警告和变故惊醒的项灵熙则是睁大了眼睛,双手死死地抓住左翼两旁的扶手以稳住身形,却是根本就不敢相信现在他们所遭遇的这些事! “他们、他们需要帮助!”僵硬着身体向后看了一眼机舱前端惨状的的项灵熙这样后知后觉地说道。 而卢卡茨则语气冷硬地制止了她:“管好你自己!” 这样之后,项灵熙才记忆一下回笼,并在惊呼声不断响起的机舱内大声说道:“我们……我们被导弹锁定了!” 卢卡茨也更大声了一点地说道:“对,是俄罗斯产的s300导弹。” 接着项灵熙又高声重复道:“俄罗斯产的!” 项灵熙虽然对这些玩意儿一窍不通,但她好歹对俄罗斯产的武器是有一点概念的! ——凶悍、理智全无、为了追求结果而不计代价! 想到这里的项灵熙在让她身体完全后仰式的急降中感到自己已经要魂飞魄散了! 她在心里大喊——‘这还是我第一次待在被防空导弹锁定的飞机上!怎么办!我一点经验都没有!’ 一开始的时候,项灵熙只是觉得自己的内脏在这种突然的急降中已经快难受疯了,可又是数秒之后,她甚至还觉得自己的眼前已是一片黑暗! 项灵熙:“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我感觉我看不见东西了!” 卢卡茨:“这是飞机俯冲过程中的黑视,一会儿就能好了。” 为这架总统专机担任护航任务的四架罗科曼尼亚战斗机已经由先前的护航队形向外散开,并向在跟随者护航飞机一路急降的时候向四周接连发射红外诱导。 当项灵熙的视觉随着专机的飞行状态由急降趋于平缓而恢复时,出现在她眼前的,则正是窗外的四架罗科曼尼亚空军护航飞机所作出的,仿佛特技飞行一般盛大表演。那让项灵熙以及她的整个世界都就此安静下来。 那枚原本叫嚣着向他们冲来的s300导弹被红外诱导引导着,冲向了距离他们很近的一座山体。这次轰击所造成的爆炸以及巨大气浪震得尚还完好无损的总统专机内又是猛一个颠簸。 “我们……得救了吗?”好容易才勉强从地上爬起来的内务部部长这样问道。 在他这样问了之后,专机内有许多人陆陆续续地表示——刚刚那枚导弹撞到了山体上,现在已经爆炸了。 于是机舱内劫后余生的人们开始喜极而泣,并用力地鼓起掌来。 但是还不等猛烈的掌声响过几秒钟,那噩梦一般的警告黄灯以及刺耳的警报声便再次突兀地出现。 “警告,我们已被导弹锁定!警告!我们已被导弹锁定!” 这一次,不用卢卡茨再去提醒,机舱里的这些访问团成员们就迅速坐到了位置上,并在手忙脚乱中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你的护航飞机能打导弹吗……”几乎已经能感受到死神的镰刀呼啸而过的项灵熙这样向眼前人问道。 只是卢卡茨却给出了一个不近人情的,否定的回答。 “不能。”他说:“但在最后关头,他们会替总统专机挡下导弹。这也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窗外,那四架护航飞机再次散开,并向着四周的山体发射红外诱导。但这一次他们所面对的却是两颗s300导弹。当又一枚导弹撞向山体,向着他们破风而来的又一枚导弹已经距离他们很近很近,近到避无可避。 一架护航战斗机飞到了被导弹追逐着的,总统专机的机尾,它死死地挡在了那里,并不断地将自己的子弹与炮弹全都打向那枚仿佛能冲破一切的s300导弹。 另外三架护航飞机则在第一架护航飞机的身后形成了一个稳固的防护队形。 而后那三架护航飞机的驾驶员就这样看着他们的长机在前方旋出了一个弧度,并以机身将这枚导弹向斜侧方撞去! 这枚s300导弹终于在击中总统专机之前就提前爆炸,却是在它爆炸的那一瞬间形成了直径约150米的破片区。 这些杀伤力极强的破片伴随着气流向外四散,打向那三架护卫在总统专机的机尾处,并随着总统专机的向前全速推进而倒飞着的护航飞机。 在属于这三架护航飞机的最后时刻,总统专机的副机长将他们的告别接进了全机广播。 只听那几个听起来还很年轻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嘈杂的干扰音在机舱内响起。 “守卫者2号,祝总统阁下安全抵达首都。” “守卫者3号,祝各位一路顺风。” “守卫者4号……” 守卫者四号的话还没说完,他的频道就陷入了一片寂静。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的项灵熙不禁用手捂住了嘴巴,并不住地向后看去,可是那双早已红了的眼睛却是什么也看不到。 但那些危险的破片却在带走了他们的三架护航飞机后依旧未有停止。那些小型的破片击打在总统专机牢固的机身上,并让机舱内部都能听到那让人惊心动魄声响。当那些声响终于停止时,飞机明显开始往一侧倾斜过去。 意识到这可能意味着什么的卢卡茨立刻解开了他座椅上的安全带,并在给项灵熙留下了一句“待在这里!”之后就立刻向着飞机驾驶舱走去。 卢卡茨的两名保镖见状连忙也要起身,却是被他以一个手势制止。 走到了驾驶舱舱前的卢卡茨使用能够和里面联络的电话让副机长给他开了门,并在走到驾驶舱里面之后就问道: “我们的一侧引擎熄火了吗?” “是的,总统阁下,我们的一侧引擎应该是吸入了一块或者几块刚刚爆炸之后产生的破片,已经失灵了。” 尽管机长的声音依旧十分平稳,但副机长在旁不断进行尝试却似乎都不能得到一个积极结果的情形却是让卢卡茨明白眼下的情形究竟有多么的糟糕。 “另外一侧的引擎呢?它足够我们飞到最近的机场吗?” 在卢卡茨问出了这句话语之后,机长接过了副机长先前的工作,而副机长则查询起了最近的机场信息。 在迅速的翻阅与查询后,副机长给出了令人沮丧的回答:“恐怕不能。最近的机场距离我们大约有26公里,但是那里的地形非常复杂,现在的天气情况也并不好,我们的飞机可能没有办法在这种状态下还在那里安全降落。” 卢卡茨:“再远一些的呢?” “63公里。”副机长才说出了这样的回答就流露出了为难的情绪,他说:“但是刚刚我们检查飞机情况的时候,发现油耗比平时要大很多,怀疑我们的油箱也已经被击中。” 此时这架总统专机已经飞得很低,低到能让人看到飞机下方的景象。暴雨还在击打着这架飞机受损的机身,可它却似乎已经无力飞高,并冲破这片雷云。 第19节 看向远方的卢卡茨说道:“那就向着大海的方向飞去,我们在海上迫降。” “好的!我这就和地面的救援部队联系!” 得到了卢卡茨指示的副机长连忙要通过无线电信号和地面取得联系,却是被卢卡茨阻止了他的这一企图。 “不能通知地面部队。在我们没有弄清楚先前向我们发射的三枚导弹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情况下,任何与地面联络的行为都可能招来第四枚导弹。” 刚刚与护航战斗机一同协作,并帮助总统专机从三枚s300导弹的追击下脱生的两名飞行员这才猛然意识到了问题的有一个重点,以及这次事件背后更为可怕的部分,并在劫后余生的此刻再次感到后怕起来。 “明、明白。” 副机长努力沉下起来,说出这样的回答。而经验更为丰富的机长则在那之后向卢卡茨郑重点头。明白这两名优秀的飞行员已经完全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卢卡茨呼出一口气,并对两人说出了肯定以及鼓励的话语。 等到卢卡茨离开总统专机的驾驶舱,机长彻底关闭了这架飞机与地面的无线电联络,也将反应过来总统专机可能出事了的地面人员的声音掐断在了那里。 而卢卡茨的声音也同时在机舱内响起: “所有人,一律都把手机保持在飞行模式!我们准备在海上迫降!” 第31章 “欢迎收看今日早新闻,接下来先为大家回顾一下昨天夜里发生的一次重大事件。罗科曼尼亚总统在访华结束后的返程途中专机失联。 “当地时间晚上七点,罗科曼尼亚政府向外披露了这一点。据悉,与罗科曼尼亚总统的专机一同失联的,还有四架为其护航的罗科曼尼亚空军战斗机。 “在这架专机上,不仅有着罗科曼尼亚总统本人,还有着包括内务部部长、建设部部长、对外贸易部部长在内的92名访问团成员。现在,机上人员已全数失踪。 “搜救工作已经在昨天夜里展开。但罗科曼尼亚当局需要面临的一大问题,或许是他们到现在仍未能弄清这架飞机失联的具体位置。” 在北京时间的这天早晨,许多人还没能意识清醒起来的时候,早间新闻上、社交网络上,还有通过网络能看到的很多渠道都开始推送起了这个消息。并让人看到之后一下就醒了过来。 显然,新闻上未有提及的,是在这架失联的专机上,还有着一名肩负秘密使命的中国公民。 而此时,在更早些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这个消息的陈烨已经赶去空军基地,找到那两名已经在昨天夜里飞回北京的,为卢卡茨的总统专机承担了一段护航任务的战斗机飞行员。并向他们了解当日的情况。 陈烨:“在你们靠近罗科曼尼亚领空之前,有任何可疑的情况发生吗?” 在见到陈烨之前就已经明白了对方来意的两名飞行员很快摇头,而他们之中的长机飞行员则说道:“专机机长的驾驶技术,还有他们的四名护航飞行员的飞行技术都很好。而且他们使用的都是很新的飞机,保养得也不错。在飞往罗科曼尼亚的那一路上没有任何可疑情况发生,看起来非常顺利。” 接着,僚机飞行员看了看自己的同伴,也说道:“在我们掉头回来的时候,罗科曼尼亚的总统还特意去驾驶室和我们挥手道别了。今天早上听说了这样的事,我们也很难过。” 陈烨向两名飞行员点了点头,而后又问道:“那你们认为,什么样的突发状况可能让五架飞机全部失联?” 陈烨的这个问题让两名飞行员全都面面相觑,似乎是有些拿不定注意是不是要说出这种推测。 在看出了两人的犹豫后,陈烨很快说道:“你们不用紧张,我不是要你们说出某种推论,也不会因为你们说的这些话就得出什么结论,甚至是对外公开你们的说法。只是我们现在也是一头雾水,想要知道到底有哪几种情况可能会导致现在这样的结果。” 这样之后,那名性格更为爽朗的僚机飞行员开口说道:“他们一共有五架飞机,如果只是遇到机械故障,或者是遇到极端天气都不可能在不与地面联络的情况下就失联。除非,他们遇到了十分紧急的情况,来不及与地面联系。” 在自己的僚机飞行员说出这些后,那名长机飞行员也终于开口道:“或者,他们根本不想与地面联系。” 这样的一句话语仿佛划破了陈烨眼前的迷雾。虽然这种可能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可是结合起这起事件的前因后果,陈烨却觉得,这样的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甚至于,他在沉思了片刻之后,又说道: “又或者,他们也可能是遭遇了紧急情况,而后又不愿与地面联系。” 在说出了这句仿佛呢喃一般的话语后,陈秘书又说道:“你们认为什么样的情况才可能称得上你们所说的……紧急情况?被身份不明的战斗机袭击能吗?” 这下,这两名飞行员全都摇了摇头,那名僚机飞行员则更是说道:“不太可能。他们有四架护航飞机。想要在袭击他们的时候让他们连和地面求助的时间都没有,那得一次出动多少架战斗机啊,这还不被人发现也太难了。那就更不用说他们的飞行线路都是保密的,也不是沿直线飞行。用导弹打他们还差不多。” 在僚机飞行员最后抱怨出了那句话的时候,他的长机飞行员在陈烨看不到的地方打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乱说,而僚机飞行员则似乎并不服气。 但是陈烨却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思考,丝毫没有注意到那里的情形。 他在自己的心里默念道:在本国领土,被导弹袭击…… 原本还升起了一线希望的心似乎又慢慢沉了下去。在沉思了许久后,陈烨又看向那两名飞行员。而视力绝佳的后者则在发现了对方要看向他们的苗头后立马一本正经了起来。 “我想再向你们请教一下,如果罗科曼尼亚总统一行人的确被导弹袭击了,那他们在失联之后生还的可能性能有多大?” 这下,两名飞行员可真犯难了。 性格更为稳重的长机飞行员向陈烨摇了摇头道:“已知信息太少,没法做出判断。” 就连想要对陈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僚机飞行员这回也苦着脸说道:“不好说,这回是真不好说了。” 陈烨与两名战斗机飞行员之间的对话就此结束。离开的时候,陈烨从他们那里拿走了一张地图,上面标有这两名飞行员根据他们先前的飞行状态以及路线估测出的,卢卡茨一行人所可能出事的地点。 但由于罗科曼尼亚方面公布的失联时间十分模糊,中间甚至有两个小时的区间,因此这个被画出的可能范围其实很大。这对于陈烨而言,与其说是聊胜于无,不如说是有和无没有任何差别。 直到现在为止,也只有一点是他们能够肯定的——总统专机出事的地点一定是在罗科曼尼亚境内。 当陈烨走出空军基地的时候,他的手机上出现了一个特殊号码的来电。这让陈烨在沉下气之后回到了自己的车上才接起电话。 “喂,张队长吗,和你单线联系的那个号码开机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干练的声音:“还没有。” 而后电话那头的声音又继续说道:“我们已经看到新闻了。请问交付我们运送的那批画还要按照原计划继续送到罗科曼尼亚去吗?” 在听到了这样的问题后,陈烨沉默了片刻,却最终抬起头看向窗外道:“是的,还请张队长帮我们按原计划运送过去。在这个时候,没有消息未必就是最坏的消息。” 电话那头的女人说:“好,我知道了。” 而在两人的电话挂断前,陈烨则着急着把他上一次与这个人通话时说过的一句话语又重复了一遍:“如果那个号码开机了,无论是在什么时候,都请打电话给我。” “我会的,请放心。”女人这样说道。 三小时前, 罗科曼尼亚, 波罗的海。 在漆黑一片的海平面上,有五艘带有马达的橡皮艇正随着海浪起起伏伏地飘动着。而从总统专机的机舱中逃出的人此时则就坐在那五艘小艇上。冰冷的海风呼啸着朝这些先前落过水的人袭来,连他们手中的那一盏盏小灯也被吹得仿佛明明灭灭起来。 不远处,那架即便是在漆黑一片的海上也不会让人轻易忽略了它的庞然大物则在渐渐地沉没。而这一幕也让让这些劫后余生的人不禁伤感起来。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这份情感。从不远处的一艘橡皮艇上传来了卢卡茨的一位保镖的声音。 他说:“总统阁下,我们这边的人数已经清点好了!” 说着,这名保镖报出了他所负责的那艘小艇上的人数。而负责其余四艘小艇的人也都曝出了他们各自清点出的人数。 “98人。看起来大家都在这里了。” 把那五个数字在心里加了加的卢卡茨说出了这句话。这样的结论让得到了这一天里的第一个好消息的访问团专员们都不禁高兴地鼓起掌来,而后他们便开始互相拥抱,庆祝他们都逃过了一劫。 但是此刻就坐在卢卡茨身旁不远处的项灵熙却是觉得,自己和这种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一直到现在为止,她都还是很难相信他们前不久刚刚被三枚由俄罗斯产的那种……爆炸后会产生超大破片区的导弹追着打了。 并且她也依旧还是很难接受,她人生中的第一次乘机进行海上迫降的事就这么在刚才发生了。 好像她根本就还没能来得及害怕,也还没能说服自己这一切真的都已经发生了,这些人就已经开始庆祝自己的劫后余生,并因此喜极而泣了。 然而,在项灵熙依旧懵懵的脑袋里却仿佛一直会响起那三名护航战斗机飞行员向他们说出告别的声音。只要一想起那些,她的眼睛就马上红了起来。 那让项灵熙不禁看向即便是在那个时候也依旧冷静的卢卡茨,并向他问道:“你的那几位护航战斗机飞行员呢?他们也会有机会逃生吗?” 项灵熙向卢卡茨问出了这个问题,却是在他刚要回答的时候就打断了对方。仿佛是担心卢卡茨一开口就是一句“守护者一号不会有逃生的可能”,项灵熙很快就补充道: “我是说……那三位我们听到了声音的飞行员,守护者2号、3号和4号。他们是不是能在飞机往下坠的时候尝试跳伞?” “他们也许能找到跳伞的机会,但是成功逃生的可能性很小。”看着自己的这些依然鲜活着的访问团成员,卢卡茨这样说道:“当时我们的飞行高度太低了。他们不一定能有足够的时间。” 但是项灵熙却依旧还是不死心,也试着说道:“我还以为……还以为现在的战斗机外壳都很厚,被很多子弹打到也不会有事……” “灵熙,灵熙。” 眼见着项灵熙还要继续钻她的牛角尖,卢卡茨不禁叫出她的名字,他说:“担心他们或者怀念他们是我们彻底安全之后才能做的事。至于现在,我觉得你可以想一想能让你高兴起来的事。” “能让我高兴起来的事?” 在这样一个让刚刚落了水的人感到冷得直哆嗦的深秋天里,重复了这句话语的项灵熙却是因为倔强着不想掉落的眼泪而感觉自己所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是如此灼热。 而后,她看向不远处的那架还在慢慢沉没的总统专机,失笑着问道: “还好我在最关键的问题上没有信你的,而是信了陈秘书?” 说着,把身上的毯子裹得更紧了一些的项灵熙指了指已经看不到一侧机翼了的总统专机,并说道:“如果我真的听你的,把画放在了那里,现在就什么也不剩了,然后你就可以把我丢在这里了。因为接下去我就一点用都没有了。” “扔在这里?”好心想要安慰项灵熙却被对方戳了痛脚的卢卡茨说:“不,这里的目击证人太多了。我可不能把你扔在这里。” “那扔到岸上吗?”极其配合卢卡茨的项灵熙十分自信地说道:“我只是游泳游得不太好,穿着湿衣服翻山越岭还是可以的。等到我走到有人烟的地方,你就等着吧!这回我不发推特,改发微博,看你怎么过来删帖!” 当项灵熙说完这句话,两人就都笑了起来。 此时卢卡茨的几位保镖都把充气艇上的马达发动起来,而他们也开始乘着海浪向着海滩而去。对于距离此时的他们很近又很远的未来,项灵熙感到有些迷茫。 项灵熙:“接下去,我们应该怎么办?” 卢卡茨:“找到罗科曼尼亚政府里我最信任的那个人。” 项灵熙:“然后向他求助?” 卢卡茨:“不,我需要先确定他在这件事里是绝对可信的,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迎面而来的海风因为橡皮艇开始向着岸边快速前行而变得愈加凌厉起来。仿佛感觉到了项灵熙此刻真的很冷,卢卡茨把他自己的那条毯子掀了下来,并把它盖到了项灵熙的身上。 尽管在这一路上卢卡茨都一直表现出了他的绅士风度,可他在此时的这番举动却依旧还是让项灵熙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在对方把属于他的那条毯子围到了自己身上的时候,项灵熙不禁问道:“谢谢,但是你真的不冷吗?” “我从小就在很冷的地方生活。所以还好。” 可是在这种天里先是落了水,又是在海水慢慢涌进飞机机舱的时候也一同参与把受了伤的人抬到橡皮艇上,最后又穿着湿衣服被透心凉的海风这么吹一阵子,即便是在莫斯科长大的人都会感到有些扛不住。 也正是因为这样,卢卡茨在说出了这句话之后就掩饰住了窘迫地连打了两个喷嚏。 看到这样的一幕,感觉自己的身体比起普通的同龄人应该要强壮了很多的“弱小艺术家”项灵熙叹了一口气,并且这就要把对方刚刚给她裹好的毯子取下来并还回去。 然而没曾想,卢卡茨却是非常坚持,并对她说道:“不不不,你留着它吧,因为我其实是打算拿它和你换一样东西的。” 项灵熙:“什么……?” 卢卡茨:“你的手机,飞机进水前我让你把它放在防水袋里的。现在它被我征用了。” 项灵熙:“你要我的手机做什么?” 卢卡茨:“我们这么多人里,只有你的手机是绝对安全,不会被人追踪到的。考虑到你不是我们罗科曼尼亚的公民,我打算拿我的毯子来和你换。” 项灵熙:“…………” 第20节 第32章 晚上十点, 罗科曼尼亚首都, 副总统官邸。 这是一个有着棕色头发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六、七岁的样子。他的身材健壮、高大,即便是在西装的遮盖下也能看得出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惹的人。 他是罗科曼尼亚的副总统埃里克,一个同样年轻有为、野心勃勃,却活在总统卢卡茨光环下的男人。 卢卡茨曾向外界这样描述他——埃里克是一个意志坚定,愿意为了我们的政治理想付出所有的人。 而现在,他正坐在他的办公桌上,用一种非常不绅士的方式喝着一瓶他今天才开瓶的烈酒。酒瓶的瓶口一次次地向着玻璃杯的杯口倾斜,他给自己倒了一杯一杯又一杯的酒,仿佛猛兽一般将这一杯杯的酒仰头喝完。 由于他喝得太快太猛,这些烈酒的酒液从杯口与他的嘴角之间一次次地溢出。当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办公室里的电视机时,不住涌出的泪水就这样与那些烈酒融在了一起。 “现在距离卡拉乔尔杰总统的专机确认失联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大规模的搜救工作也已经开始。除了官方派出的搜救队之外,民众也在官方划出的,可能的失联区域自发开展起了搜寻工作……” 电视新闻里正在播放着与总统专机失联有关的追踪新闻。 总统专机以及和他一起的四家护航战斗机同时失联,这可真称得上是前罗科曼尼亚解体以来最大的突发事件了。 多家电视台不约而同地暂停了他们原本的节目播放安排,并开始滚动播起了追踪失联专机最新进展的新闻。 尽管这样的新闻可能在长达一小时的时间里都得不到一次更新,但民众们就是不住地把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上面,无法去关注除此之外的其它任何事,并期待着可能会在下一秒出现的重大进展。 现在看来,就连副总统埃里克本人也在此刻变得和最普通的罗科曼尼亚人如此相似。 敲门声在此时响起。 “阁下,副总统阁下?” “进来。” 在得到了埃里克的允许后,门外的助理打开了这间办公室的房门,并在走到了埃里克的身旁时带着不忍说道:“还是没能追踪到总统专机上的信号。他们说……如果专机不是被人蓄意劫持了,就是……” “就是什么?”又将新倒的一杯酒仰头喝完了的埃里克这样向他的助理问道。 可是说出那个答案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此副总统的这位助理尝试了很多次才带着不忍地说道:“如果专机不是被人蓄意劫持了,就是飞机已经完全损毁。而且以飞机损毁的情况来看,机上不可能还有人生还。” 气氛在此时变得十分沉默,就连电视新闻的那些声音都无法拯救这间屋子里仿佛已经凝滞了的空气。 在许久之后,并没有选择笨拙安慰的副总统助理又说道:“国防部长正在外面等您。他说,在总统失踪的这段时间里,需要由您来代为行使总统的权利。所以,现在他有非常重要的事要来找您商量。” “让他稍等我一会儿。”埃里克仿佛是很难从那种浓重的情感中走出来,并在又喝了一口酒后说道:“就说我现在的心情过于悲痛,需要一点时间。” “是。” 副总统的助理带着担心这样回答道,他似乎欲言又止地想要说些什么来劝慰自己的上司,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多说地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当这间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副总统埃里克又看起了根本就没有任何更新消息的电视新闻。片刻之后,他把电视机关上,把杯子里的酒喝光,并把玻璃杯砸在了地上。 随后他又面无表情地拎起酒瓶,仰头喝干了那瓶烈酒,并在打开办公室房门的时候把酒瓶也砸碎在了地上,深吸了一口气,稍稍擦了擦脸上的酒和泪水,也把他那此时稍显凌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踩着那些碎玻璃走向外面的会客厅。 “副总统阁下。” 或许是此时的情况让国防部长已经无法安然地坐在那里等待。因此,这个与年轻的总统以及副总统相比已经算是上了些年纪的男人选择了在窗口前站着等待。 当他听到从副总统的办公室走来的声音时,国防部长转过身来,叫出他对于这个在此时变得尤为重要的男人的称呼。 虽说先前副总统的助理已经把对方需要他等待一会儿的理由告知了这位长者,可是当国防部长转头来看到眼睛通红的埃里克时,他才真正明白那并不是一个让他在这里等待的借口。 但他却没有选择对这位曾和卢卡茨一起出生入死的副总统说出拙劣的安慰,而是说道:“刚刚我们发现了一名为总统专机执行护航任务的飞行员。他在重伤昏迷之前只说出了总统专机受到导弹袭击的信息。” 当埃里克听到这样的消息时,他的呼吸明显乱了。他好容易才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并追问道:“还有呢?总统怎么样了!” 国防部长摇了摇头说:“不知道。现在得等人清醒以后才可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说着,国防部长沉默了片刻,并说道:“我来是想知道,总统在飞机失联之前最后一次和你联系是什么时候。他有没有委派给你什么任务。需要在他的飞机降落之前完成的任务?” 埃里克:“你指的是什么样任务?” 国防部长:“非常规任务。” 说着,国防部长看向年轻的副总统。片刻之后,这名长者就似乎已经在对方的眼睛里得到了答案——副总统并不知道他与总统约定的计划。 在稍作斟酌之后,国防部长选择了向副总统透露这个秘密。他并不能肯定自己这样做到底是不是正确,但是在这样的时刻他已别无选择。 “总统阁下和我约定好了会在他的专机经过雷克维尔山脉的时候遇袭。” 国防部长向埃里克简要叙述了他和卢卡茨之间的这个计划,以及实行这个计划的目的。 “这样,所有的矛头就都会指向社民党,连带着他们对总统阁下发起的那场弹劾都会变得目的更为可疑。在弹劾失败之后,他们也会变得更为被动。但是谁都没有想到,总统阁下的专机在还没有飞到洛特尼亚的时候,就已经受到了从索林尼亚发射的导弹的袭击。” 国防部长说完了这些,可没曾想,被他告知了这些的副总统埃里克却是在茫然失措以及不敢置信的自嘲笑意之后用一种十分锐利的目光看向他,并问道: “所以,你在这种时候这么着急地来见我,并把你和总统之间的这个约定告诉我,是为了什么?” “我……” 国防部长还来不及说出些什么,埃里克就打断他道:“你担心调查一旦开始就会立刻查到你在那里布置了用来袭击总统专机的战斗机,那样你肯定会陷入不小的麻烦,是这样吗?” 国防部长自然是抱着些许这样的想法的。因此在被埃里克如此直白地指出这一点之后,他会显得有些窘迫。但很快,国防部长就出了他这样做的另外一个原因: “我只是担心调查小组弄错了方向。” 这一次,埃里克并没有着急于说出指责,而是视线紧盯着对方,让在此次的事件中必然显得十分尴尬的国防部长感受到从他的身上传来的那种危机感。 而后,他仿佛毒蛇吐信一般地说道:“所以你认为这次的袭击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国防部长?我们的总统在进到自己国家的领空后专机受到导弹袭击,机上全部人员全都生死不明,可你到现在却要从护航飞行员那里才知道总统专机到底是怎么失联的吗!在这件事上,你需要负的责任是不可推卸的!并且这也不是你宣布辞职就能解决的!” 在副总统的官邸,在这个星期已经经历了很多很多的埃里克与国防部长之间发生了激烈的争执。但在争吵之后,两人却是未有不欢而散。 毕竟,他们很可能是现在站在同一阵营的人里位置最高并且权利也最大的两个人。 在卢卡茨依旧失联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必须得建立起高效的合作关系,用以一同面对眼前的这个危机。 半小时后,沉下气来的两人和彼此道别,并带着属于他们各自的任务,去开始今天夜里的工作。 但是当埃里克重新回到电脑前,并打开他的邮箱时,他却敏锐地抓到了一丝变化。 ——就是在刚刚那几秒的时间里,他的草稿箱里突然多出了一份邮件草稿。 意识到了什么的埃里克压下心脏的猛烈跳动,并点开他的草稿箱。而后,他就看到了那封让他在下一刻感到喜极而泣的,他们的总统阁下以这种特别的方式留给他的讯息: 【我是卢卡茨,导弹没能要了我的命,但是埃里克,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 午夜十二点,在波罗的海海边的一处仓库里,在这一天的时间里已经遭受了很多惊吓的总统访问团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暂时歇息的地方。 项灵熙是幸运的,在总统专机被导弹锁定,并迅速向下俯冲之前就已经系上了安全带。但其他人就未必都有她那样的好运气了。而年长的内政部长则正是这些不幸运的人里比别人更不幸运一些的那个。 他的额头撞破了,并且身上也还有几处挫伤。 现在,项灵熙则正在帮躺在那里怎么都觉得不舒服的内务部长把脖子垫高了一点,并问道:“这样会感觉好一点吗?我帮你把枕着的衣服垫高了一点。” “好一点了,谢谢你。” 比项灵熙的父亲还要年长一些的内务部部长向这个正照顾着自己的年轻女性道谢,但是在那之后,他又冷得直哆嗦起来。那让项灵熙看着心里怪不好受的,于是这就把卢卡茨拿来和她交换手机的毯子盖到了眼前的这位长者身上。 内政部长似乎还想推辞,但是项灵熙却在帮他把毯子裹好之后就很快离开,小心走出大家躺着的地方,并披着她还剩下的那条毯子,走向正披着月光坐在门口的卢卡茨。 事实上,她在大家才在这里安顿下来之后没多久就想去和卢卡茨说些什么了。但是卢卡茨本来就是这一行人中的那个“头儿”,又在这次绝大部分人一辈子都遇不上的突发事件发生时保持了绝对的冷静。 因此,他简直就像是被许多颗星星拱起来的那轮月亮一样,让项灵熙根本找不到机会和他说些什么。当然了,她也找不到机会去向对方要回自己的手机。 直到现在,先前围在卢卡茨身边的人都已经散了,只剩下几名保镖依旧还围在他的身边。因而,项灵熙觉得该是时候换她围过去了。 而在项灵熙走到那里之前,那双冰蓝色的,在冰冷的月光下显得更为漂亮,甚至是美得有些不真实的眼睛已经发现了她。 卢卡茨和自己的保镖说了几句话,而后那几名先前就已经和项灵熙打过几次照面的保镖起身,并在和项灵熙点了点头后走到了稍远一些的地方坐下来。 “我猜你坐着的这个位置会有些冷?” 项灵熙把披在肩膀上的毯子取下来,并把它拿到了卢卡茨的眼前。而后者则在稍打量了她一会儿后说道:“谢谢,不过我现在还不打算用毯子和你换了的手机还给你。” 项灵熙:“……” 在起身之前就早已想好了要和对方说些什么的项灵熙简直被噎得什么都说不出来!而后卢卡茨似乎也意识到了他这句话的直白,因而聊胜于无地解释道: “我还在等被求助人的回信。” 可是等待着他的,却是项灵熙的那句气呼呼的:“谢谢!不过我也还没打算问你把手机要回来!我把它和我的那个罗科曼尼亚的号码一起送你了!我留着我国内号码的sim卡就够了!” 听到这句话,卢卡茨迟疑了一会儿,并说道:“不用谢。” 而后他看向被项灵熙拿在手里的那条毯子,并说道:“那你就快把毯子披上吧。会着凉的。” 项灵熙原本是想好好和卢卡茨说话的,并且她也是真的想知道接下去他们该怎么办,而不只是在那里干等着。 但是天晓得,天晓得总是会时不时地善解人意一下的总统阁下为什么还和十年前那么像,能够不自觉地说出这种轻而易举地就让人火气起来的话! 她是这么不愿意把手机放在别人那里的网瘾青年吗? 至于这么着急的让她把和她换了手机的毯子留下吗! 项灵熙越想越觉得冒火,并压低了声音却气势不减地问道:“难道你没发现我裹着的毯子从两条变成一条了吗?我把那条毯子给你们的内务部长了。他看起来不是太好,这就是我过来这里想对你说的话!” ‘又来了’、‘这一幕可真熟悉’——挪去稍远一点的地方坐下警戒,并且竖起了耳朵的保镖们在心里这样说道。 而后,项灵熙和卢卡茨之间故意压低了声音的对话声就继续传来。 项灵熙:“你是总统啊!有必要多给了我一条毯子就一定自己什么都不裹吗?” 卢卡茨:“我觉得应该有。那样你就不会觉得我用来和你换手机的毯子是多一条不多,少一条不少的东西了。” 项灵熙:“你简直不可理喻!” 卢卡茨:“如果你非要这样认为的话,那好吧,我的确有一点不可理喻。” 项灵熙:“…………” 坐在不远处的保镖们实在是弄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人怎么能因为一条毯子就成了这样,并且他们往日里成熟又稳重的总统阁下为什么也会流露出这种……这种他们还从未见过的一面。 但是自以为“善解人意”的几名保镖认为,促成两人之间这番算不上争论的……争执性对话的,应该不过就是一条毯子而已。因而他们几个小声商量了一下,匀了一条毯子出来,并且悄无声息地放到了项灵熙和卢卡茨的身前。 当项灵熙因为哑口无言而扭过脸去,并看到那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了的毯子,两人之间就这样彻底沉默了。 第33章 第21节 眼见着项灵熙已经窘迫坏了,卢卡茨不禁失笑起来。 他说:“是我的保镖,他们可能是想让我们别吵了。” 这让项灵熙还怎么说话!眼见着贡献出了一条毯子的那名保镖现在就在不远处,和他的一名同伴两人一起裹着一条毯子,并且还似乎在不经意之间朝他们这里看了几眼,项灵熙觉得自己连话都不能说了! 但就在她犹豫着是不是要回到先前自己待着的地方,回到有着更多人待着的仓库更里侧时,她听到卢卡茨对她说道:“如果你现在还不困,坐会儿吧。” 可她还是觉得别扭! 于是卢卡茨又说道:“整架飞机上你最熟悉的人——我,还有我的保镖都已经在这里了。你不在我们这里待着,还想回到那里去吗?” 不远处的保镖们依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认真地警戒着。而心中虽然抗拒,却觉得总统阁下的确说得很有道理的项灵熙则在咬了咬牙之后,在这个男人的身旁坐了下来。 而后卢卡茨手心向上地对项灵熙伸出了手。 那让项灵熙感到有些不理解,但在稍作犹豫之后,她还是也把自己的手伸了出来。她望向卢卡茨的眼神似乎是在问对方——是要我也把手伸出来吗? 卢卡茨则向她点了点头,并以此来告诉她——是的,这就是我想要的。 当项灵熙再一次地把手交到对方的手里时,她也再一次地感受到了由对方的掌心所传来的温暖。 在把项灵熙的手握了一会儿之后,卢卡茨说道:“你的手还是很冷,需要盖两条毯子。” 项灵熙:“可是这里一共就只有两条毯子。” 卢卡茨:“对,我们有两条。” 说着,卢卡茨把他们面前的那两条毯子整理了一下,并把它们叠在了一起,而后又给两人一起披上。 但是此时的项灵熙所坐的位置却是真的没有离卢卡茨那么那么的近。当她被卢卡茨这样披上毯子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介意我过来一点吗?”卢卡茨向她这样问道。 项灵熙并没有直接以语言来回答他,而是瞪大了眼睛看向仓库里侧,在受惊后又进入了梦乡的那些人,仿佛是在问卢卡茨,这样真的好吗! 这个问题逗笑卢卡茨了,并问道:“原来你还会在意这个问题?那你有没有想过,等到你出庭为我作证的时候,你应该怎么告诉法官,为什么你会在只见过我一面之后就画了那么多我的画像?” 这个问题可真是让人感到窒息! 但项灵熙扛住了,并好似十分轻松地对卢卡茨说道:“那只能说明我不在意,但不代表你也会不在意。毕竟这里有那么多人呢。” 卢卡茨:“所以,为了让我不被人误会,你想要用毯子把你自己的脑袋也遮起来?” 项灵熙不想回答卢卡茨,并带着嫌弃地要把卢卡茨给她披上的两条毯子都慢慢取下来,但是卢卡茨一下搂住她的腰,把惊得都不敢出声的项灵熙捞到了自己的怀里,又用那两条叠在了一起的毯子把两人都给围得严严实实的。 “这就暖和多了。” 当卢卡茨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项灵熙甚至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因为这句简单的话语而暖和起来。可还不等她在回过神来之后对搂着她的人说些什么,对方就已经扭过头去打了几个喷嚏。 这下心动就变成了好笑。虽然总统阁下的确是在很寒冷的地方长大,并且身体也很好,但是被这么折腾了一下之后,他也的确是有些着了凉。 那让项灵熙掩饰住了自己的忍俊不禁,并一本正经地重复道:“对啊,这样就暖和多了。” 随着项灵熙的这句话,卢卡茨又仿佛是中了什么魔咒一般,一连打了四五个喷嚏! 但是等到他的喷嚏打完了之后,他却还能接上项灵熙的话,说道:“你只要再想一想今天我们经历过的那些事,就不会觉得还有人会在意这些了。” 当卢卡茨和项灵熙说出这句话语的时候,两人离得很近很近,近到了能看到自己在彼此眼中的倒影,近到了能够感受到来自于对方气息的温度,近到了……让人突然渴望起了一个吻。 但是在那样的气氛下,项灵熙到底还是转过了头,说道:“活着真好?” 于是卢卡茨也笑着重复道:“对,活着真好。” “那你到底有没有办法,让我们活得再久一点,总统阁下?”再次转过头去看向卢卡茨的项灵熙这样下巴微抬地看向对方。 那样的表情和神态,甚至是叫出“总统阁下”时的声音都让这个十年后有了完美绅士外表的卢卡茨突然有些想要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一些。 有关那一晚的一幕幕画面,甚至是怀里的人带给他的感受都在他的脑海中不住地重复着。可这些记忆却是比那晚真实的感受还要淡了许许多多,仿佛是在吃完糖之后又还留在嘴里的那一点点甜味。 可是糖罐现在就在他的怀里,他却似乎并不能把糖罐的盖子打开。 这样的感觉……可真是难耐又奇妙,并且它也有趣极了。 卢卡茨:“我刚刚登陆了一位朋友的邮箱,在他邮箱的草稿箱里留下了求救信息。以我对他的了解,明天天亮之前他一定就会以同样的方式给我留下回信了。” 项灵熙:“你在你朋友的邮箱草稿箱里……留下了求救信息?” 听到这里,项灵熙一下坐直了身体,似乎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交流方式。而卢卡茨则倒也并不吝惜自己的解释。 卢卡茨说:“我不清楚他是不是正处在被监听和被监视的状态下,所以不能让他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收到我的邮件,我的电话,或者是用别的常规通讯手段发出的信息。在这种情况下,用邮件的草稿箱和他联系会更安全一些。对于他来说,对于我们来说都是这样。” 听到这里,项灵熙来了兴趣,并问道:“你的这位朋友很厉害吗?能把我们这些坐在总统专机上都能被导弹打下来的人安全带走吗?” 卢卡茨:“他差不多应该可以。虽然能做成这件事的人不止他一个,但他一定是能把事情处理得最好的那一个。” 项灵熙:“那我们很快就能安全了?受了伤的人也能很快得到治疗了?但是你之前还说过,你都首先确定那个人在这件事里是绝对可信的!” 卢卡茨:“是的,所以我们可能还要再多等一会儿。” 说着,卢卡茨再次把从项灵熙那里收来的手机拿出来,再次查看起他先前登陆过的邮箱,而草稿箱里所显示的邮件数量则正好比他先前留下简讯时又多了一封。 “他回复我了。” 看到卢卡茨脸上又出现了那种迷人的笑容,项灵熙不禁从他的怀里起身,并把叠在一起的两条毯子拆出来了一条裹在自己身上。 “早点把我们都救出去。”不打算在这种时候继续打搅到对方,也不想过分地向卢卡茨探听整个行动计划的项灵熙这样说道。 而卢卡茨则向她点头致意。 于是项灵熙转了个身,并向不远处的那名总统安保团成员扯了扯毯子,似乎是在感谢对方给他们让出了这条在这种时候能值一个手机的毯子。 只是他们都没有发现,额头被磕伤的内务部长此时把自己蜷缩在毯子里,给担心着他的外孙女发送报平安的短信,也让乖巧的外孙女不要把外公还安全的消息告诉别人。 外孙女问:【妈妈也不能告诉吗?】 内务部长想了想,回复道:【那就只告诉妈妈一个人,连爸爸也不要告诉。】 当内务部长把这条手机短信发送成功,并打算把手机再次调回飞行模式的时候,项灵熙走回到了他的旁边,并说道: “先生,您还醒着?” 那让内务部长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放了回去,而后仿佛先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地说道:“对,身上疼得有些睡不着。但已经没那么冷了。谢谢你的毯子,项小姐。” “没关系的,我就在您旁边,如果有什么事,叫我就好了。” 说着,项灵熙在这位看起来很需要照顾的长者身旁坐了下来,并给自己整理了一下毯子,打算也躺下来稍稍睡一会儿。但是在那之前,项灵熙突然想到了刚才卢卡茨对她说的话语,并对从先前起就看起来很不安的内务部长说道: “别太担心了,也许等到天亮的时候,总统阁下就已经能带着我们安全地回去了。” “谢谢。”内务部长向项灵熙说出真诚的感谢,而后迟疑的长者问道:“请问您现在……睡得着吗?” 项灵熙原本是想告诉对方,她觉得她自己应该能睡着。但是她敏锐地感受到了眼前这个受了伤的人在不安之下想要向她倾诉的愿望,于是她很快便改口道:“我觉得……我可能不太睡得着。毕竟,今天一整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听到这句话,内务部长似乎一下就找到了和项灵熙之间的共鸣,并打开了话匣子…… 而与此同时,卢卡茨则拿起项灵熙的手机,走出这间在只有在每年的夏天才会有人的仓库,并拨出了一个电话。 “喂,是我。我想要你帮个忙,派人过去一个我说的地方看一看,看看一小时内到达那里的到底是救援团队,还是带着武器的杀手。是的,注意让你的人保证自己的安全。” 得到了卢卡茨给出讯息的副总统埃里克已经开始秘密调派人手,去到他们的总统阁下所告知他的那个位置。 只是很可惜,他却无法在那个地方顺利地找到整个罗科曼尼亚都迫切想要知道下落的那个人。因为总统阁下对他的信任只足够让自己在最危险的时刻想起他。但是对于副总统埃里克的那份信任,却还不足以让卢卡茨这么简单地就把他们此时的藏身地点告诉对方。 就像他对项灵熙所说的那样——他需要先确认副总统在这次扑朔迷离的危机中是绝对可信的。 只是这份深夜中的宁静却未有像他所预料到的那般,能持续到第二天的天亮时分。 当卢卡茨打完了那通电话之后,他又走进了这间仓库,并看向那些跟随他一起完成了此次的访问任务,也与他一同飞回罗科曼尼亚,却遭遇了如此严重的危机的访问团成员。 看着这些平日里总是把自己的外表打理得一丝不苟,而此时却如此狼狈的亲信与政要们,卢卡茨不住地皱起了眉头。 他开始思考究竟是谁一手做到了这一切,又有谁能够做到这一切。 是和他约定好了要在他们途径雷克维尔山脉的时候派出战斗机袭击他的国防部长吗? 可卢卡茨想不到国防部长这么做的动机,也想不到有什么是能够让他如此铤而走险的。 是社民党的人吗? 但是以卢卡茨对于社民党党魁的了解,他还不信对方会有这种魄力。社民党的党内二号人物倒是有可能有,也拥有美力坚的支持,但是那些支持却不足以让这些能够在索林尼亚对他发动这种等级的突然袭击。 想要这么做的人做不到,有能力做到这些的人却不想做,可是这件事又的确已经发生了。这才是让卢卡茨感到最为费解也如此毫无防备,甚至是缚手缚脚的真正原因。 正是在卢卡茨陷入到这种困惑的沉思中时,他看到不远处的项灵熙猛一下坐起身来,似乎是很焦急地在和他的内政部长说着些什么,而这位在受了伤之后得到项灵熙更多关照的长者则很努力地想要说服对方,别让其他人都注意到这里。 见此情景,卢卡茨走了过去。并压低了声音向两人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对此,内务部长显得有些沉默,而项灵熙则在呼出一口气后说道:“我认为,您最好把这件事告诉总统阁下,让总统来判断它到底重不重要。” 听到了这句话的卢卡茨不再看向项灵熙,而是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到了内务部长的身上,并说道:“告诉我吧。” 可内务部长依旧还犹豫着,似乎他一边觉得自己在两小时前做的那件事是如此的微不足道,也危害不到任何人,却又心中隐隐担心着。 在卢卡茨向他把那句“告诉我吧”又重复了一遍的时候,内务部长终于面带尴尬地说道:“我给我的外孙女发了一条短信报平安。” 卢卡茨:“你告诉她我们在哪儿了吗?” 内务部长神色闪躲道:“没有。” 可旁边的项灵熙却是很快补充道:“但是内务部长先生说了我们在海上迫降了。” 听到这里,卢卡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先前还只是觉得这有些不对劲的项灵熙则在被卢卡茨感染了紧张之后,又带着一丝不确定地轻声问道:“这样要紧吗?” 卢卡茨看了项灵熙一眼,却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向内政部长问道:“你是在多久以前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你的孙女的?” “两、两小时前。”说着,内务部长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并补充道:“也可能……更久一点。” 当项灵熙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也感受到从卢卡茨以及内政部长身上传递出的情绪色彩时,她感觉……眼下的这个情形很可能已经比她之前隐隐感受到的还要糟糕很多了。 如果说,当她听到内务部长对她说出已经发送给外孙女的那几条短信时,她还只是感觉眼前的景象已经从深蓝色变成染上了灰色的深蓝,那么此时此刻,眼下的情形已经让她感到他们所面对的变成了一片灰黑,染上了凌厉铁锈红的灰黑。 得到了答案的卢卡茨沉默片刻,而后便起身,用力地击掌数次,并高声说道: “所有人!都醒一醒!这里可能不再安全了!我们得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第34章 随着这些本就睡得不怎么安稳的人在惊慌中醒来,这个在今天已经受到了很多惊讶,并且也在撞到了头和被冰冷的海水泡过之后发了烧的老人终于真正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犯下了怎样的大错。 他后知后觉地重复了数次“我的天啊……”,并在人群慢慢起身的时候对项灵熙说道:“我只是……我只是给我的外孙女报了个平安,还和她说了只能告诉妈妈,连她的爸爸也不能告诉。” “我知道,我知道。”也感觉到了那种可怕的未知感的项灵熙稳住了自己的情绪,并对内政部长说出安慰:“我们都知道你的外孙女是一个信守承诺的好孩子,我也相信总统阁下这样做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已。” 第22节 但是在说出了这些话之后,项灵熙就在让内政部长自己多做几个深呼吸之后忙跑向这间仓库的门口。在那里,卢卡茨正在向人数并不少的安保团成员做出部署。 项灵熙:“请原谅,总统阁下,既然是我比你们都要更早发现有人给自己的家人发了报平安的短信,让你能提前一点事见做出应对,那么请问我能不能占用你两分钟的宝贵时间?” 卢卡茨:“你说。” 项灵熙感觉自己可能比这里的很多人都要知道更多眼下的情形,并因此而着急地看了一眼卢卡茨身边的安保团成员。在发现眼前人并没有要避开这些人与自己交谈的打算之后,她很快便向卢卡茨走近了两步,并压低了声音地说道: “我们连离开这里的交通工具都没有,能去哪儿呢?” 卢卡茨:“起码不能待在地图上明确标出的,可能容纳那么多人的地方。你还有1分45秒。” 项灵熙:“你的那位朋友呢!也许……也许我们可以让他的人现在就过来?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内政部长的家人被监视了,发射导弹来打总统专机的人也只能知道我们在海上迫降了吧?假如你现在就把我们的确切位置告诉你的那位朋友……” 卢卡茨:“假如现在正在派人沿着整个海岸线搜寻我们的人就是他呢?” 项灵熙:“可如果不是他呢?我们就能得救了啊!” “不,如果不是他,那他派来的人就只是带着医疗设备的救援队,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够扩大混乱和伤亡。我们还是得隐蔽起来,等待真正的武力支援。”说着,卢卡茨又提醒道:“你的两分钟已经到了,灵熙。” 在结束了和项灵熙之间的短暂交谈之后,卢卡茨又对旁边的一名安保团成员说道:“给她一把枪。小一点的那种。” 被下达了这一指令的安保团成员很快就把他这里的最小的一把手枪拿了出来,并交到了项灵熙的手上。 “按照惯例,手上没有武器的女人是不会成为首要攻击对象的。但是考虑到你的特殊身份,我认为你还是拿着它比较好。” 说着,卢卡茨简短地向项灵熙解释了一遍使用这把枪的要点,并让她尝试了一次自己把枪上膛。在项灵熙真的这么做了之后,卢卡茨很快说道: “看起来你做得很好。但是现在开始,你得小心,别把手指放在扳机上,那样的后果可能会不太美妙。你只能把手指放在这个圈外面。” 项灵熙大喘气了几下,并僵着脖子向卢卡茨点了点头。 于是卢卡茨拍了拍项灵熙的肩膀,并说道:“照顾好你自己。” 这样之后,卢卡茨向先前给项灵熙递了枪的那名保镖使了个眼色,而对方也郑重地向卢卡茨点了点头,意为他会保护好项灵熙的。 随着访问团的成员被叫醒,并陆续起身,他们开始向着山的更深处走去。 所有被他们带到了这间仓库里的物品都在他们离开时被带走,并且除了地上少掉的那些灰尘,仓库里的一切都被恢复成了已经几个月都没有人来过的样子。 虽说一名政客总是要有能够面对任何突发状态的强悍内心,可当这些在前一天的傍晚既受到了惊吓又受了寒的这些访问团成员在睡梦之中被人突然叫醒,又被如此要求的时候,他们之中还是会有人觉得……自己的内心或许还不够强悍。 但是这些人当中却并没有谁选择在这样的时刻,向卢卡茨喋喋不休地询问眼下到底怎么了,以及他们到底要如何才能真正得救,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安全回到他们的首都。 这或许是因为,在危机发生的时刻,相比起如何才能真正脱险的办法,人们更希望拥有的是,是一个能让他们真正信任的,并且也绝对沉着又强大的领袖。 而在此时,先前已经在危急发生后数次沉着应对的总统阁下显然就已经是他们的梦想中人了。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是值得人庆幸的,那或许就是无论哪国的政客都不会是弱不禁风的人。为了保持足够稳定又高效的工作状态,还有足够充沛的精力,他们平时都会有健身的习惯。 因而即便是在有些人轻微擦伤以及碰伤的情况下,他们在山林里的行走速度也不会慢得愁人。仅在一小时后,他们就已经向着靠近内陆的方向走出很长一段距离了。 可是最让人担心的事始终还是发生了。 在卢卡茨的安保团成员都还没有发现不妥的时候,卢卡茨已经停下脚步,并做出手势让所有人都暂停前进。当一名访问团成员想要开口对他们的总统阁下问出些什么的时候,卢卡茨对他做出了“禁声”的动作,并在没有了近在咫尺的脚步声干扰的情况下开始听起了由远处传来的动静。 那是与风吹动树叶时的声音并不相同的“沙沙”声。而随后响起的,就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说话声。 “这里有脚印!很新的脚印!” “看起来还是很多人一起经过才能留下的脚印!” 走在最后面的几名安保团成员看了一眼最先发现这些异动的卢卡茨,而后便转回头来迅速用手势和彼此交流起来。 【我认为下面一共有三人,或者更多。】 【他们在用对讲机和同伴交流,周围肯定还有更多人。】 【我们得找一个掩体。】 看着几名安保团的成员以这种方式交流起来,项灵熙感觉到自己不由得紧张起来,并下意识地要把手伸到了她放着那把小手枪的外衣口袋里。但是她的这一动作却是被一直都让她待在自己身边不远处的卢卡茨及时发现,并一把抓住了她打算摸枪的手。 与此同时,走在前面探路的两名安保团成员脚步很轻地快步走回来,并用手势来向他们的几名同伴表达——【再往上走一点就能看到一个山洞了!】 于是看懂了这个手势的其它安保团成员纷纷以说悄悄话的方式告知被他们保护的这些访问团成员们,并让所有人都尽可能脚步更轻一些地跟他们去到山洞。 可在这样之后,却不是所有的安保团成员都跟着这些政客们一起向着山洞的方向走去。大约35名安保团成员中,只有7名保镖跟着一起去到那里,而其他人则四散开来,并在这片树林间找寻到更有利也更能占据先机的位置。 被卢卡茨松开了手的项灵熙原本就要跟着专门负责保护她的那名保镖一起向上走去,却是看到了眼中有着犹豫的卢卡茨依旧还站在原地,于是她拉了一把卢卡茨的衣袖。 在卢卡茨看向她的时候,项灵熙分明从那双冰一样颜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依旧带着些许犹豫的拒绝。可还未等卢卡茨向她摇头,卢卡茨的那两名最贴身的保镖已经一左一右地护着他,并带着他一起快步走向那个刚刚被发现的山洞。 而就是在此时,被卢卡茨放在西装口袋里的,属于项灵熙的那个手机响起振动。那正是一条给项灵熙的那个能在罗科曼尼亚使用的手机号发来的短信。 【伙计,我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有一支医疗救援队就快要抵达你说的那个位置了。但坏消息是这些人的身后还跟着一队看起来不好对付的雇佣兵,带着很多看起来不像是用来救人的家伙。】 【医疗救援队的人知道自己后面跟着一群雇佣兵吗?】——就将走到那座山洞的卢卡茨给他的那位朋友发去回复。 而那一头也很快给来了补充描述——【不像是知道的样子。】 当卢卡茨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下面的树林里已经响起了枪声。那让已经躲到了山洞里的这些人不禁发出了抽气的声音。直到此时,终于有人在情绪崩溃之下对他们的总统阁下说道: “我们的救援呢!总统阁下,卡拉乔尔杰总统阁下,我们为什么不让地面部队过来救我们!” 在那名年纪足足比卢卡茨大上了二十岁的访问团女性成员向卢卡茨发出这样的质问时,有人叫住她的名字,示意她别说了。 可她却是不愿就此闭上嘴,并向卢卡茨说出更多的抗议:“我知道我们现在还没有弄清楚想要害我们的人到底是谁,可无论如何……向部队请求救援总好过在这里等死吧!” 当那名访问团成员说到最后半句的时候,她仿佛情绪崩溃一般地哭了起来。而就是在此时,底下的枪声变得密集起来。而就在他们附近保护着他们的访问团成员努力砍下一些树枝要遮挡住这个洞口的声音也就在那么近那么近的地方响起。 虽然安保团的那些保镖们还在很积极地做些什么,可是一切的声音听起来都是那么的无济于事,并且反而不住地提醒着他们——危险要来了,危险要来了,危险已经近在眼前。 每一个人都在用或渴望或责怪却是带着无比期望的眼神看着他们的总统阁下。就是在这样的注视下,卢卡茨拿出了项灵熙的那个手机,却并没有里面给国防部长拨出号码,而是再次进到他和副总统埃里克联系的那个邮箱。 草稿箱里已经躺了好几封埃里克在焦急之下给他发出的讯息。 【你们在哪儿,你还好吗卢卡茨?我派出的救援团队找不到你们!】 看到了那些信件的卢卡茨不再只是以往邮箱的草稿箱里留讯息的方式和自己的副总统联系。他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而后给埃里克拨去电话。 “埃里克,是我。”在向电话那头的副总统表明了身份之后,卢卡茨说道:“我们的计划被人探听到了,你的救援部队后面跟着很多雇佣兵杀手。” 说着这些话语的卢卡茨看向跟随着他一起出访的这些访问团成员们,并向他们露出了歉意的微笑,却是直到此时都只是有了一丝挫败感,而不见任何的慌乱。 “我们都太低估他们,也太高估我们自己了。” 随着卢卡茨的这句话,电话那头的埃里克呼吸急促起来,并说道:“我这就去找国防部长!你把你的位置告诉我!这回我让国防部长派军队过来!” “不用了。”卢卡茨不带任何犹豫地拒绝了对方的这一建议,并说道:“来不及了,而且我觉得这些人我也能解决得了。只是我都已经退役那么多年了,希望技艺不会生疏得太厉害。” 说着,卢卡茨走出这个山洞,并说道:“我希望你能帮我向哈桑传达一个信息——接下去我打算和我的访问团分开了,所有的安保团成员都留给我的访问团。请他们不要伤害不相干的人。” 说完,卢卡茨挂了电话,并转头对留在山洞里的人说道:“你们可以把手机调到联网模式了,等再过一会儿也就能安全回家了。” 只是卢卡茨的这句话语实在是让待在山洞里的这些人全都面面相觑了,似乎所有人都不理解卢卡茨的这句话语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是看着这一幕的发生,多年前发生的那一幕却是突然出现在了项灵熙的脑海中。 ‘那你能一边滑雪,一边拿着枪……一枪命中一个目标吗?’ ‘在那种情况下我可能得要两三枪才能解决一个目标。’ 而说出了那句话的卢卡茨脱下了他的西装外套,也解开了衬衣衣领,并在经过自己的两名保镖的身边时左右手各从对方那里拿了一把p90冲锋枪。属于卢卡茨的这个背影让项灵熙感到不确定起来,她在卢卡茨的身影就要消失眼前之前跑向洞口,并向对方问道: “我需要在这里等你回来吗!” 对此,卢卡茨的回答是带着温柔笑意的——“你肯定得等我回来,因为你得和我在一起才更安全。” 当她说完这些,在此时几乎颠覆了所有人对他认知的卢卡茨·卡拉乔尔杰便脚步轻盈地跃下山坡。 那一刻,寒风吹过他脸颊的感觉似乎让他回想起了他离开部队时的那一天。 “你真的想好要离开了吗,卢卡茨?你的晋升报告下周就能批复下来了。”一名看起来十分威严的将军这样对那名有着冰蓝色眼睛的属下说道。 而站在他身前的那名年轻军官则眼中没有一点犹豫地说道:“我已经想好了要离开了,将军。” 将军又说:“但我实在是没法想象没有了雪鹰的雪鹰特种突击队。我想你应该明白,你是我最看重也最喜欢的部下。你一直都很稳重,也很值得信任,但你可能还是太年轻了,年轻到不知道自己决定放弃的到底是什么。” 听到了那句话语的年轻军官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压抑自己的不忍。可最终,他还是说道: “我们索林尼亚一直都是一个尚武的国家。军人在这里从来都是受人尊敬的。但是新通过的宪法修正案却剥夺了所有曾在军队里晋升至中校,或以上级别的在役和已退役军官竞选总统的权利。在我们的兄弟国家洛特尼亚,通过这项宪法修正案的时间甚至比我们还要更早。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的国家认为,在这个体系下的人永远都只能做一把锋利却无权决定国家未来的武器?可是您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 于是那名年轻的,有着冰蓝色眼睛的军官向他的上司敬了一个军礼,并在抛弃了那一切后转身离开。 可现在,已经成为了罗科曼尼亚总统的卢卡茨却捡起了他那时丢下的枪,并走向枪声最激烈的地方。 在他的一名安保团成员中枪倒地时,脱下了西装外套的卢卡茨抬起左手握着的枪。在那一刻,他甚至都不用瞄准,只是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便一枪命中打伤了他保镖的那名雇佣兵,子弹正中头部…… 第35章 当那名雇佣兵这样倒下去的时候,在中枪倒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这次得完了的那名保镖不敢置信地看着救了他的那个人! 他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在那里,并给了他的对手一枪的人居然会是本应由他们来保护的总统阁下! 刻在开枪击中了那个人之后,看着对方脑袋上流血位置的卢卡茨却好像并不满意,似乎那并不是他先前想要打中的地方。那让卢卡茨看了一眼自己握枪的左手,以及手上的那把许多人很可能要两只手一起拿才能端稳的p90冲锋枪。 面朝着卢卡茨的保镖在此时发现了身后正在瞄准着他的那名雇佣兵,那让保镖根本来不及出声提醒卢卡茨,而一直以来的习惯也让这名倒地的安保团成员在说话前先拿起枪来。 但是不等这名保镖瞄准此刻就在卢卡茨斜后方的那名雇佣兵,因为他的这一动作而意识到了敌人正在靠近的卢卡茨就已经在转身时打中了对方。 既然他根本不清楚这些人都是从那个方向上来的,又是可能从哪个方向出现支援他们的同伙,那他就干脆凭借直觉来感受敌人所可能出现的方位。 在十几名雇佣兵被枪声吸引到这里来的时候,左右手一起持枪的卢卡茨便一边不停变换着自己的位置,一边一次解决一个敌人。 当有人从他的侧面向他扔出手雷的时候,卢卡茨在他的一名保镖惊慌失措时对着那两枚手雷各开了一枪,于是手雷就在距离扔出它的人才只有几十厘米的地方突然爆炸,并将那两人身上连同他们的三名同伴也一起炸飞出去,身上烧起可怕的火来。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就此彻底调换。 在看清了这些人都是从哪几个方向出现,并且在短时间内又是从哪个方向来的人更多时,卢卡茨走向那名中了枪的保镖,并把自己左手拿着的那把枪放到对方的手上,又抓着这名保镖的胳膊,把他拖到了一棵树的后面。 “虽然树不怎么能挡子弹,但我觉得躺在这里应该会比在刚才的那个位置待着要好一些。” 完全已经被刚刚发生的这一系列情景给惊成了脑震荡的保镖只是愣愣地点点头,并任由他们的总统阁下把刚刚交给他代为保管了那么十几秒的枪拿回去。 可就是在他们对话的那十几秒时间里,就已经足够那些打算要了他们命的雇佣兵搭起威力更为强悍的武器。 “他们打算用火箭筒了!” 那几名在短暂的惊骇之后与卢卡茨一起并肩作战的安保团成员们这样大声喊起来。但是当他们打算在那名扛起了火箭筒的雇佣兵真正发射之前就把他击倒的时候,那名雇佣兵的身前已经出现了多名正在用冲锋枪不断地对着他们扫射,并为其提供火力掩护的同伴。 那样的火力掩护太过猛烈,让和特种突击队的队员相比更擅长保护人的安保团成员一时间根本束手无策。可是本应被他们保护着的那个人……他却是和那名被他救了的保镖一起躲在一棵树的后面,并在听了一会儿从不远处响起的枪声后一下转身伏趴在地,并以那个姿势向正要向着他发射火箭炮的炮管快速却从容地打出三发子弹。 第23节 第一发子弹由下往上打中了炮管的下侧,而以此发出的冲击力则让扛着火箭筒的那名雇佣兵控制不住自己武器地猛地向后仰。而第二发与第三发子弹则正好打在了带着使用者一起往后仰起的火箭筒的炮管中部与上部,让那管本应朝着他们而来的火箭炮彻底向后发射,并打中了刚好赶来支援的那些人的同伙,仅可怕的热浪都将十几人掀翻在地…… 罗科曼尼亚首都, 社民党二号人物哈桑的别墅。 和卢卡茨所领导的国家人民党相比,社民党的组成可得“老迈”了许多。因而,就连今年已经47岁了的哈桑都能算得上是党内的“青年才俊”了。并且,和他们的党魁相比,哈桑也更为野心勃勃,不仅敢于做他们的党魁不敢去做的事,还敢于背着他们年事已高的党魁去做对方不敢做的事。 现在,他就坐在自己家中的书房里,焦心地等待他们的总统因为意外身亡而变成了“前总统”的消息。而后,他期待了多时的电话铃音就在下一刻突兀地响起。 那让哈桑简直没能在椅子上继续坐稳,并险些一下跳起来。但很快,他是不是因为这个突然响起的电话铃音而跳了起来就变得不重要了。因为他很快就站起身来,并接起这个专门用来和那队雇佣兵联系的电话。 “喂,已经得手了吗?”哈桑的右脚脚跟在地上踩了几下,而后才有些飘飘然地这样问道。 可是没曾想,电话那头的那个声音却是在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这单我们不做了。” 这样的一个回答实在是出乎哈桑的意料,以至于他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更没能抢在对方说第二句话之前对电话那头的佣兵头子说出质问的话语。 “你提供的都是什么狗屁情报!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光目标人物一个就能抵得上整个总统安保团!你给了我们几乎每一个总统安保团成员的资料,却漏了最厉害的那个!你知道我们死了多少人吗!” 这下,哈桑总算是慢慢回过神来,却是迟疑地问道:“你说的那个目标人物……指的是总统本人?” “不然还能有谁!”怒极了的佣兵头子几乎是咆哮着说出了这句话:“那么多年了,那么多年我们只在索林尼亚的雪鹰特种突击队身上吃过这么大的亏!但你们该死的总统却让我们觉得他就是那个特种突击队的人!” “什么……?什么雪鹰特种突击队?”觉得对方就是在推卸责任的哈桑困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并在勉强地笑了两声后说道:“听着,你应该知道我为了请你们到底花了多少钱,也应该知道我到底出了多少钱来确保这次行动的万无一失。如果你只是想为你们的任务失败寻找借口……” “你给我闭嘴,蠢货!给我们出这笔钱的人也不是你,是美国人!”佣兵头子似乎是陷入到了一种对于他来说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梦魇的恐怖回忆,他说: “雪鹰特种突击队是索林尼亚最好的一支特种部队,最好的!但是这支部队真正活跃的时间却很短。他们的头儿,代号雪鹰的那个家伙,他也有一双那种颜色的眼睛。除了雪鹰特种突击队的几名核心成员,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但是我们都知道他成名的时候还很年轻很年轻。因为……我们都知道他到底是怎么被入选进特种部队的。因为这个故事在索林尼亚其实很出名。” 电话那头的佣兵头子开始说起了令仿佛禁忌一般让人感到害怕的故事。 “那家伙原本只是一名普通的士兵,在白森林驻防。但是有一伙儿不长眼的武装偷渡团体趁夜去偷袭了他在的那个连队的驻地,就为了打劫他们的军火库。他们大晚上的过去偷袭,把连队驻地里的那些士兵杀得几乎都不剩几个了。 “但是就在那伙人高高兴兴地走人的时候,带着自己的那个班去了镇上一趟的雪鹰回来了。然后他就拿着一把枪,带着他的那个班,一路滑雪追击那伙人。一共有一百多人!也可能更多一点!这伙儿武装偷渡的团伙被他杀的就剩了一个。他就是这么被意外发现他的人选进特种部队的。” “但是那家伙没得意几年就死了。”说着这句话的佣兵头子也不知是为此感到惋惜还是快意,并咬牙切齿地笑着说道:“遇到雪崩死的。” 听着这个故事的哈桑不确定地沉默了一会儿,并在深吸一口气后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趾高气扬说道:“听着,我大概能知道你们曾在这个雪鹰的身上吃过多少亏了。但生意是生意。我希望你们别因为任务的失败就把事情扯到不相干的死人身上。卢卡茨·卡拉乔尔杰的确是当过几天的兵,但那只不过是他用来博取民众好感的一份死板履历。我也一点都不信你刚刚说的这些鬼话。” 当哈桑说出这些话语的时候,他的书房外响起了敲门声。这名烦躁的在野党二号人物原本想不去理会那些烦人的敲门声的。但是敲门声却并未因为他的不应答而停止,于是当敲门声接着继续响起的时候,正滔滔不绝地说着那些的哈桑一把捂住了手机,并暴躁地喊道: “没听到我现在正在忙吗!” 门的外面安静了一会儿,而后属于他的女佣的,听起来心惊胆战的声音便从那里响起。女佣说:“先生,副总统来访。而且已经等了您一会儿了。” “那就让他接着再等一会儿!这里是我家!我没可能每时每分每秒都做好了准备去见他!” 在暴怒着说完这句话后,哈桑原本打算松开捂住电话的手,和电话那头的佣兵头子继续他们之间的谈话。 可没曾想,他的书房房门却是被人从外面打开了。而打开书房房门的人则正是他家的女佣。女佣先前所提到的副总统埃里克则正站在她的身后,并语调和口吻听起来极为绅士地说道: “您可以离开了,女士。接下去我可能会需要一点时间和哈桑先生好好谈一谈。也许我们还会需要您给我们准备一些茶点。” 但在埃里克说完这句话之后,女佣却是身体僵硬地,仿佛正在经历着极大恐惧地慢慢转身向着走廊的那一头走去。而直到此时,哈桑才看到了埃里克手中拿着的那把……在刚刚用来抵着女佣后腰的手枪。 看到这一幕的哈桑结束了与那名佣兵头子之间的通话。并稳住了心神,动作不露痕迹地要把手伸到眼前那张桌子的底下去。 但是刚刚还在看着女佣离开的埃里克却是很快出声说道:“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这样轻举妄动。” 说着,埃里克便在哈桑僵住了动作的时候从容地走向对方,甚至还给自己拉开了那张摆在书桌另外一边的会客椅,在哈桑的面前缓缓地坐下来道: “首先我不是一个人来的。如果你打算把为你执行安保任务的人全都喊过来,我不确定我们两个到底谁才会更难堪一点。” 说完了这句话的埃里克看了哈桑一会儿。 这是一名跃跃欲试地想要取代自己所属党派党魁的位置,并在才结束的竞选活动中接受了许多美国政府献金支持而无法自拔的政客。与卢卡茨和埃里克这两名在更尚武的索林尼亚成长起来的政客相比,哈桑在这种性质的对峙中显然无法取得上风。 而当埃里克看出了哈桑眼中的退意后,他非但没有露出友好的笑容,更甚至拿起枪来,动作很快地给自己的手枪上了膛,并说道:“其次,现在我的这把枪也已经上了膛了,我感觉这时候你再要去抽屉里拿枪,应该不会比我更快。” 这下,哈桑彻底把放在了桌子上的两只手都抬了起来。 埃里克:“很好,这个动作我很喜欢。那现在我们应该可以好好谈一谈了?我听说,你派了一队雇佣兵跟在了我派出的救援队后面,想要至总统于死地。是这样吗?” 第36章 罗科曼尼亚, 波罗的海海边, 山洞前。 “后退!别再往上走了!不然我就先枪毙了这个老家伙,还有我兄弟手里的那个女人!” 这伙儿人数不少的佣兵团伙在和拿起了枪的总统阁下打了个照面之后,就很快萌生了退意。但是对于他们来说,任务失败便意味着此前的伤亡没有了意义。因此,在他们的头儿已经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之后,他们中的少数几人依旧还是分兵去寻找人数众多,却很可能并没有太多人保护着的,被安保团成员藏起来的访问团成员。 那个山洞本就离卢卡茨等人出现的地方并不太远,再加上山洞的洞口虽然被新砍下的树枝盖住,但是由于时间太紧,那几名总统安保团的成员并没能够走到太远的地方去砍下这些树枝,因此众人藏身的山洞很快就被发现。 只是那些穷凶极恶的雇佣兵却似乎表现出了一丝顾虑,没有杀了留在这里保护访问团的保镖,并只是往对方身上不足以致命的位置开了枪。这也让他们的损失变得更多。 只是他们好容易“解决”了这些难缠的总统安保团成员,形势就又一次地发生了逆转。 受了伤又生着病的,可怜的,在24小时之内已经经受了很多次惊吓的内务部长就这样受到了又一次的惊吓,被当成人质拿枪指着脖子站在他们的山洞外面。 但是那个用比项灵熙的大腿还粗的胳膊夹着内务部长的脖子的佣兵……他所说的“那个女人”却并不是项灵熙。 对方是比个子已经很高的项灵熙还要更为高挑的,穿着包臀裙,看起来更为性感曼妙的……空乘小姐。 似乎这名凶恶的佣兵在这种时候也还是凭借他的审美,从他们这群人里挑出了一个在他看来最美的姑娘,用以威胁身为总统的卢卡茨。 对,凭借审美…… 当那个选了人质的家伙冲进来的时候,项灵熙正好就和那位空乘小姐蹲在一起,并且这个家伙也显然是在两人之间纠结了数秒的时间,而后才一把抓起了那位看起来更美艳,在看向那名佣兵时眼神也更为火辣的空乘小姐。 于是当全程保持面无表情并且闭嘴不说话的项灵熙在被那两名佣兵丢下后,摆在项灵熙面前的难题就只剩下一个了——如何在把双手摆在头上的情况下,把滑到了袖子里端的枪给弄出来? 如果还要给这个难题再加上一个限定,那就是——如何在依旧有看守时不时地拿枪扫过他们的时候,把这把已经上了膛的冲锋枪在不扣动扳机的情况下给弄出来! 该死的,这也太坑艺术家了!为什么混蛋卢卡在走的时候都不跟她说一声已经上了膛的枪应该怎么还原!为什么她还没来得及问一问现在已经躺在了地上的那名保镖,她应该怎么把已经上了膛的枪还原,就直接做出了一个这么危险的动作! 眼见着山洞外面还在继续对峙着,尝试着慢慢把手枪从手臂那里挪到手肘那里的项灵熙感觉此时的自己简直比刚刚那个佣兵挑人那会儿还要紧张得多得多! 如果冲锋枪的扳机在这种时候被扣下,那么她肯定这辈子都不会好了! 可就是在项灵熙神经如此紧张的时候,外面还突然出现了空乘小姐的高声说话声!那简直让项灵熙一个颤抖就要把好容易弄出来一点的手枪又给抖了回去。 “总统阁下!总统阁下您别管我!里面就只有一个恐怖分子了!” 在那之后,漂亮的空乘小姐就发出了听起来很疼很疼的呼痛声,让项灵熙听着一阵牙酸。 留在山洞里看着他们的那名拿着冲锋枪的佣兵则焦虑地在山洞里来回踱步,仿佛只要再有一个不高兴就会举枪对着他们这些人来回扫射三分钟。 而那名此时正躺在了地上的,被卢卡茨留下来保护项灵熙却是肩膀和腿部都已中枪的保镖则挣扎着看向项灵熙,并隐隐向她伸出手,似乎是想要问项灵熙拿那把留在她那里的小手枪。 这让项灵熙觉得此时不光正在踱步的那家伙焦虑,她自己也很焦虑啊!愤愤的项灵熙向着已经躺下的保镖用极为夸张的口型无声说道——你在和我开什么玩笑!快把手收回去! 或许是因为倒地的保镖读懂了项灵熙用嘴型说出的那句话,又或许是因为保镖读懂了项灵熙的夸张情绪,也可能……是保镖以为项灵熙读懂了他的意思。 总之,向项灵熙伸出的手被收回了,可是那名焦虑的佣兵却是一转头就看到了还没来得及闭上嘴巴的项灵熙! “喂,你!” 一下就注意到了项灵熙的焦虑佣兵点了她的名,并直接用冲锋枪在项灵熙的脚前地上开了两枪以告诉她,自己在喊的人就是她! 哦,这可太完蛋了…… 项灵熙在心中如此感叹了一句,并且她的内心已经得出了一个结论——如果不出意外,外面的那个空乘小姐不会死,但是被发现了私藏着一把枪的她却是一定会的。 求人不如求己,既然卢卡茨派来保护她的保镖都已经躺在地上了,那她现在就必须得靠她自己去挣那么一线生机了。 ‘加油,我要勇敢一点!加油,我能做到的!加油,我是最棒的!’ 当项灵熙在心中默默念出这句话之后,她看向了那名用这种特殊方式点了她名字的焦虑佣兵,以及他手中的那把枪,并展现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点了点头道:“是的……” 焦虑佣兵:“你刚刚在那里打算和躺在地上的这个人说什么?” 项灵熙:“我……我刚刚想说服他,别瞒了,把那个证人的名字说出来吧。” 现场的气氛一下就变得古怪起来,对此还毫不知情的访问团成员全看向了已经完全被焦虑佣兵注意到了的项灵熙。 “你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找那个能证明卡拉乔尔杰总统十年前根本不在洛特尼亚边境的证人吗?找到那个证人,然后杀了他?” 听着项灵熙说出了这些话的焦虑佣兵打量了她一会儿,而后开口:“继续说下去。” 但项灵熙却是不着急说出下一句,而是很为难又胆怯地看了一下她周围的那些人。焦虑佣兵这就一下没明白了她的意思,并嘲笑着说道:“过来说。” 于是项灵熙站起身来,并在同时十分自然地把放在后脑勺上的手放了下来,边怯懦着向那人走进,边感受着手枪在袖子里的向下滑动,手心冒着冷汗地打算接住它。 在此过程中,项灵熙甚至还在对方凶狠地催促她快一些的时候本色表演地踉跄了一下,并在走近了对方之后看了一眼他手上的冲锋枪枪管,干涩的喉咙一个吞咽后说道: “能别把它对着我吗?我……我胆小……” 焦虑佣兵冷哼一声,从双手拿枪改为单手抱着枪,并不再把枪管对着面前的项灵熙。又是项灵熙又走进了两步,近到了焦虑佣兵即便立刻把这把很长的冲锋枪放下也无法用枪口对着项灵熙。 就是在此时,项灵熙示意对方和自己一起看向她身后的访问团,满是冷汗的手也就在此时握住了从袖管里滑下来的手枪。 “证人就是……” 当项灵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枪声即刻响起。但那却并不是焦虑佣兵开枪的声音,而是手握小手枪的项灵熙在极近距离下打中眼前那人身体的声音。 被项灵熙一枪击中的强装男人在惯性下猛一个后退,似乎就要能够在重伤之下用手上的冲锋枪把害他至此的项灵熙打成马蜂窝。 但是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反而带着一种“一不做二不休”的狠劲冷静下来,她的左手一边向上绕过就要被放正的冲锋枪枪管,在抓住它的同时把枪管往下压,并且拿着冲锋枪的右手也接连向这个想要她命的家伙接连开出第二枪,第三第四以及第五枪…… 霎时间,完全没有料到事情的发展居然会是这样的访问团全都震惊了。 而后,又是两次枪声的传来。 那两名已经穷途末路了的佣兵本就是抓着人质站在山洞的洞口,神经极度紧绷地与在下面止步不前的卢卡茨对峙着。而从山洞里面传来的那明显不是用他们兄弟的冲锋枪发出的五下枪声则让他们稍稍分神了那么零点几秒。 可就是那么一点点分神的时间,却是给了卢卡茨出枪极快地打中他们头部的机会…… 由此,危机彻底解除。 当卢卡茨迅速攀上山洞的洞口,而不是绕远路跑上来的时候,他看到了让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的一幕——左边胳膊上依旧还抱着那管冲锋枪的项灵熙右手拿着手枪,愣愣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那名佣兵。 “你真的让我……很惊讶。”说着这句话的卢卡茨看了项灵熙好一会儿,而后又看向了明明应该保护她,可这会儿却是依旧躺在地上的那名保镖。 但是在关键时刻瞬间爆发,并且完全豁出去了的项灵熙这会儿却是回过味来。她一句话不说地把手上的两把枪全都塞到卢卡茨的手上,而后就快步走向山洞的一侧,并没有很多人围聚着的地方,就这么吐了起来。 “那伙人已经都解决了,我们安全了。” 面对着众人期盼的目光,卢卡茨用他很具说服力的声音说出这句话。 第24节 只不过,在这一天之内已经受到了太多惊吓的访问团成员们却似乎没能很快接受这样的事实。 于是卢卡茨只得接着说道:“刚刚过来追击我们的是一伙儿雇佣兵,死了很多也逃了一些。我认为他们不太可能在短时间内等到支援。而且,副总统派出的救援团队和军队也应该在两小时内就会到了。你们安全了。” 说着,卢卡茨一一拥抱了他的部长们。 在这样一个完全称不上暖和的天气里,卢卡茨只穿着一件衬衣,并且衬衣的衣扣还被解开了好几颗,就连他的袖子也被卷得短过手肘。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因为先前的剧烈运动以及紧张交火而出了很多汗,金色的发丝也粘了一些在他的额头上。 可是卢卡茨的这幅样子却完全不减风采,甚至让他拥有了一种不同于平日的魅力。 一种混合着汗味与机油味,粗犷却又不失风度的男人味。 “但是接下去我就不能和你们待在一起了。现在我已经能确认,那些人的目标是我,也只有我。你们不和我在一起才会更安全。在遇到了那么多的事之后,你们也该回家好好看一看自己的家人了。” 在卢卡茨说出了这些话语后,他访问团里的好些人都想要和他再说些什么,可卢卡茨却只是对这些人歉意地笑了笑,而后便捡起自己先前扔下的西装外套,并走向刚刚还厉害得不行,可现在却只能扶着墙,要吐不吐的项灵熙。 卢卡茨把一瓶水递给项灵熙,并说道:“我们差不多该走了,灵熙。” 感觉自己可能已经死了一次的项灵熙发着喘接过水,顾不得那么多了的好好漱了漱口,也又喝了好些水,并在把自己的嘴唇好好擦了擦,又吃了几粒彩虹糖之后压着火气地说道: “刚刚发生了那么多事,你却只知道跟我说……‘我们差不多该走了’?” 第37章 神经敏感的项灵熙一听卢卡茨的那句话其实就已经炸了,却是强迫症犯了一样,憋着,在做完了那一连串的动作之后才抬头说出这些话语。可那样之后,她就发现了正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那些访问团成员。 那让项灵熙尴尬极了,并压低了声音地强调道:“我跟你说过,我只是一个弱小又胆小,还神经纤细的艺术家!但是我现在,我现在……” 看着卢卡茨的那张带着笑意的脸,项灵熙心情复杂极了。 一方面,她觉得自己肯定是再也不会被对方的脸和身体给迷惑到了。 可另一方面,她又是一个重承诺的人,既然她已经答应了对方会做到,并且现在也已经进到了这么一个可怕的地方,那么她就一定得完成两人之间的那个约定。 于是项灵熙停止了那些话语,并在自己的前途未卜叹了一口气后向那些也已经共患难了的访问团成员们挥了挥手。 “我刚刚说的那个证人是有的,那就是我。所以,接下去我得和你们的总统阁下一起行动了。” 当项灵熙说完这句话,卢卡茨便牵起她的手,并在对这些即将安全回家的人说出一句“一路顺风”之后带着项灵熙向洞口走去。 当他经过那几名总统安保团成员的时候,已经意识到他们一直以来都在保护着的……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的保镖把一个装满了枪也放上了许多钱以及一个帽子的背包交到了卢卡茨。而卢卡茨则也当然不客气地接过了它,并仿佛挣脱开了往日牢笼那般,洒脱又随性地背上了它。 项灵熙:“接下去我们该怎么办?” 卢卡茨:“我在下面发现了他们的山地摩托。也许你会愿意坐在我的后座?” 项灵熙:“然后呢?” 卢卡茨:“然后我们就回海边,找到之前被我藏起来的充气艇,开到另外一块海滩,然后再骑着摩托车找到一个小镇,一起‘失踪’一阵子,然后突然出现在首都的法庭。” 项灵熙:“听起来这不是一个很美妙的主意,但我现在好像也没得选了?” 卢卡茨:“对,你没得选了。” ‘对,你没得选了。’——这只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回答,可项灵熙却感觉自己从那句话里听到了来自于卢卡茨的戏谑。 那让项灵熙感觉十分不对劲,但那也只不过是不对劲而已。 可是卢卡茨随后的那个动作却是让项灵熙如临大敌! 因为卢卡茨又把项灵熙先前崩了那名焦虑佣兵的手枪还给了她。 那让先前已经有了许多与这把枪的恐怖回忆的项灵熙连连缩手,可是随后卢卡茨又抓起了她的手,并把手枪放到了她的手上。 这可让项灵熙焦急坏了,她感觉自己简直比已经被她干掉了的那名佣兵还要焦虑,并语速很快地和对方说起了“上了膛的枪在我袖管里”的恐怖体验,那可爱的样子直把卢卡茨给逗得不行。 “也许你会愿意告诉我,为什么你在朝那个人开了一枪之后又连着开了四枪?” 卢卡茨当然会记得那时候在山洞里响起的五下枪声,它们听起来沉稳极了,并且只凭借枪声发出的频率就能让卢卡茨知道,那五发子弹究竟是怎样一种美妙的方式出膛的。并且,那也当然不会是这伙儿已经穷途末路了的亡命之徒所扣下的扳机。 光是听到那些声音,卢卡茨绝对想不到,当时开了枪的那个人会在此时如此紧张又害怕地说起当时的情形。 “那当然是因为我很害怕啊!我知道他们这些人端枪打人的速度肯定比我要快很多很多,但是他的枪管长我的枪管短啊,所以我就走到离他很近很近的地方,近到都能闻到他口臭的地方!” 又回忆起那些的项灵熙情绪激动起来,并且边比划边说:“在我向他开了第一枪的时候,我可以看出来他明显就想拿他手上的那把手枪把我打成筛子了!” “然后……你就朝他开了四枪?”卢卡茨带着些许迟疑问出这句话,可他的直觉和对那几下枪声的判断却告诉他,事情不会是如此。 项灵熙:“当然不是!我难道还能和他对开枪吗?我当然要先把他的那把手枪抓住再把枪管压下去了!” 当听到项灵熙以一种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的这句话语,卢卡茨忍俊不禁起来。而此时,他们刚好走到了那辆倒在了地上的山地摩托车前。 卢卡茨看了项灵熙好一会儿,眼前的这个人……让他在北京见到对方的第二面时就已经能够感受到她身体里的巨大能量,而十年之后所见到她的第三面,则让卢卡茨看到了存在于那间画室里的浩瀚星空。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能够明白这个会向他提出那种要求的女孩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却是在今天再一次地惊讶了。 而这种惊讶之中,则应该还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心动。 于是并不打算在这种时候隐藏那种心动的卢卡茨看着此时虽显得有些狼狈,却又明艳生动得十分可爱的项灵熙,并向她问道: “我可以吻你吗?我既胆小又弱小,还神经纤细的艺术家?” 这样的询问让完全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有这种发展的项灵熙完全摸不着头脑了!她愣愣地看向这个有着金色的头发以及冰蓝色眼睛的男人,却是忘了拒绝。 “对于男人来说,如果一个女人在他提出这种问题的时候不说出拒绝,那就是她同意了的意思。” 那样的话语让项灵熙一下红起了脸,可还不等她为自己说出反驳与辩解的话语,卢卡茨便已经很用力地抱住了她,并亲吻了她的嘴唇。 那是一个比他们第一次接吻时还要缠绵了很多的吻,并在心动之外还透露出了一种能让项灵熙感受到的……喜欢。而在项灵熙的背上以及腰上隔着一层衣服抚摸着她的手掌则更给项灵熙带去了一种带着失控感的火热触感。 那让项灵熙不禁下意识地试着推开对方,却发现凭借她的力气居然还根本就推不动卢卡茨。而更糟糕的是在她开始试着推开这个混蛋的时候,那个本来还缠绵的吻开始变得粗鲁起来,带着一种仿若实质的侵略感向她席卷而来,也让她的唇舌都发麻起来。 当卢卡茨就要结束那个吻的时候,项灵熙终于把人给一下推开了那么一两步,可是在刚才就已经彻底丢开了绅士皮囊的这个家伙却似乎根本就不在意,反而在看了看项灵熙因为刚才的吻而湿润起来的眼睛后没能忍住地又上前,并很快地吻了一下她的嘴唇和眼睛。 这下,项灵熙可算是真的懵了!懵透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在他们两个之间的这段关系里,她才应该是那个耍流氓的吧? 可为什么在她成功得手一次之后又夹起尾巴谨慎做人的时候,情况却是变成了这样! 她不明白啊! 但是在这一刻,红着脸的项灵熙却是会抑制不住地想起……那天晚上卢卡茨问她的那句话。 ——【你喜欢……温柔一点的,还是粗鲁一点的?】 有关她自己到底喜欢哪样的,项灵熙或许还没能弄明白。但现在她却是觉得,卢卡茨应该是更喜欢粗鲁一点对人的! 可如果她真的去问卢卡茨同样的问题,卢卡茨则应该会十分大方且诚实地告诉她:看心情。 在项灵熙陷入这种让人抓狂的纠结中的时候,经历了这么多糟糕事却似乎心情还不错的卢卡茨带着饕足的笑意扶起了那辆摩托车,并在跨上那辆山地摩托后示意项灵熙也坐到他的后座上。 在看出被吻得都懵了的项灵熙脸上的纠结时,卢卡茨很快问道:“比起坐在我前面的座位上,我想你应该更会想坐在我后面?” 被这家伙的不要脸弄得完全无话可说了的项灵熙发现自己的想法居然还真像是他说的那样——相比起被这家伙抱着坐在他前面,她还情愿坐在这家伙的后面,自己做抱着人的那一个! 于是弄不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了这样的项灵熙只得坐到了卢卡茨的后座上,并两手一起环住对方的腰。 在山地摩托的马达声响起时,卢卡茨的声音也再一次地传来。 他说:“你还记得你在国安局被人盘问的时候说的,你灵魂的样子吗?” 项灵熙:“《盛开的杏花》?” 卢卡茨:“对,我觉得那幅画的确很像你。” 项灵熙:“所以你是想说,在我开了五枪解决了一个手臂有我大腿粗的雇佣兵之后,你居然还觉得我像《盛开的杏花》?” 回答项灵熙的,是卢卡茨带着笑意的声音:“对。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能感受得到它的与众不同,了之后每看到一次都会觉得它又更美了一些。而且,杏花后面的蓝色也很适合你。如果你能穿上一条那种颜色的裙子,一定很美。” 听到那样毫不掩饰的赞美,项灵熙可真是羞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于是她只能把自己的脑袋埋到卢卡茨的背上,直到片刻之后卢卡茨的再次开口。 他说:“也许你会愿意听我说一个故事?一个就发生在我们十年前的那次见面后不久的故事。” 而项灵熙所给出的回答,则是一句憋了老半天之后才说出口的,听起来有些不情不愿的:“姑且愿意。” 于是卢卡茨开始说道:“那是在和你分开的半个多月之后,排长让我带着我们一个班的人去到镇上采购一些东西。那天的天气很冷,而且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在下雪,路很不好走,所以我们一直到夜里雪停了才从镇上回到连队的驻地。但是在我们还没走到连队的驻地时就发现连队里出了事……” 军用直升机与救援直升机已经从最近的基地出发,可是骑着山地摩托的卢卡茨却是带着他的艺术家证人一起去到了海边,并翻出了那个被他藏了起来的,带马达的充气艇,打算在那些人抵达这里之前就消失在一片汪洋的大海中。 而他用项灵熙先前买的,能在罗科曼尼亚使用的号码给副总统埃里克的发送的最后一条短信,则是——【我不在的这几天,罗科曼尼亚就交给你代为履行总统职责了。】 这是一场他在多年前几乎每周都要经历的旅程,一场他原本以为退休之前再不可能有的旅程。 可现在,当这场旅程猝不及防地到来时,他却觉得……这一切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后来呢?你追击这伙人。给自己的战友报仇?”当海浪声开始在很近很近的地方响起时,属于项灵熙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对,而且我担心这些人可能有机会在监狱里苟延残喘一辈子,所以特意只留了一个活口。在和他们进行枪战的过程中,我中了两抢,后来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所以那时候给你发的回复看起来会那么的……‘敷衍’。不过我也的确不擅长用文字短信来和人沟通。等到我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来给你发邮件和短信了,我们之间的联系又已经断了好一阵子了。那让我也有点不太知道应该从什么说起。” 卢卡茨让项灵熙坐到充气艇上,而后又把充气艇推进了海里,直到海水没过他的腰才再次爬上充气艇。当卢卡茨试图爬上充气艇的时候,他看到了已经坐在了充气艇上的项灵熙向他伸出的手。 这可真是奇怪又陌生的经历,但似乎却并不糟糕。 “担心我没法把你拉上来吗?我的力气其实很大的。我能一个人拖一整套绘画装备还有一个很沉的行李箱。”眼见着卢卡茨在他伸出手后半天都没有反应,项灵熙再次向对方如此强调道。 而卢卡茨则在一阵好笑之后说:“不,我是担心充气艇会翻。” 果然,其实并没有太多海上经历,也不太会游泳的项灵熙一听到这句话就犹豫了,她很快就要往后退去,并打算退到充气艇的另外一头。可是当项灵熙真的这么做了的时候,她还来不及收回的手却是被卢卡茨一把抓住! 然后卢卡茨刚才描述的那个惨剧就真的发生了! ——充气艇翻了,连带着坐在充气艇上的项灵熙也翻进了海里! “卢卡!” 好容易才等到衣服干了的项灵熙彻底崩溃了!她在讨人厌的海水又要进到眼睛里之前眼睛紧闭起来,并把再次被一下打湿了的头发往后拨去。可是造成了这些的罪魁祸首居然还来和她捣乱! 卢卡茨:“你觉得,在海里接吻的感觉会不会很糟?” 天啊!这个混蛋居然还好意思问她这样的问题! 在今天之内,项灵熙已经经历了很多次由对方引起的悲剧。可是先前,她一直都按捺着火气,或者说是没有真正的爆发,但现在……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到有人烟的地方却是又一次地被还海水给淹了个透心凉,这实在是让项灵熙感到自己再也无法做一个心智成熟的文明人了! “我让你在海里接吻!让你在海里接吻!” 暴怒的项灵熙大声说出这句话,然后……根本就没看到先前的卢卡茨到底是怎么对付那些穷凶极恶的、并且手臂有她大腿粗的雇佣兵的……弱小艺术家这就借着海水的浮力,抓着卢卡茨的胳膊要把他头朝下地扔进海里! 那么,她这么做的结果如何? 没有料到她真的有那么大力气的卢卡茨的确被她拽起来了,可卢卡茨·早年当过兵·脱下西装就解开了封印·卡拉乔尔杰总统阁下却是在顺着项灵熙的意,让自己的脑袋往海里扎的同时也凭借着腰上的力道,让始作俑者也和他一起在海里转了个圈。 并且……他还恭敬不如从命地……顺便和对他喊出了那种话的弱小艺术家真的在海里接了个吻。 第25节 再次从海里冒出头来的项灵熙简直已经崩溃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并只能让自己的舌头尽可能地别尝到那些该死的海水的味道! 但不等项灵熙再说出些什么,她就发现他们的那个充气艇已经在短短的时间内被海浪推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 “艇!充气艇!我们的充气艇!” 焦急的项灵熙指着远处的充气艇,着急地大喊起来。于是造成了这一连串悲剧的家伙这下终于认真起来,在向着远处一扑之后追着被海浪带走的充气艇向前游去…… 第38章 在这天入夜之前,身心疲惫的项灵熙终于还是被开着带马达的充气艇也依旧海上航行能力满分的卢卡茨带到了有人烟的镇上! 如果一定要用一句话来形容她对于这趟旅程的想法,那应该是——早就知道这一路一定命运多舛,然而却是没想到会命运多舛得如此折腾! 那就更不用说,和她一下子拉近了距离的卢卡茨会人设崩塌到这种境地! 在保持了身上满是盐水、并且皮肤和最贴身的衣物之间又是一层一层的盐粒这种状态近24小时之后,项灵熙终于能好好地洗一个热水澡。 那让她能够在尽情冲澡的时候冷静下来,甩甩满是盐味的头发,并好好地想一想这到底是怎样的情况! 其实,如果要细究起来,当项灵熙在十年前的白森林遇到卢卡茨的时候,这位日后的总统阁下其实就已经表现出了这种可怕的潜质了! 在和他还没有深入接触的时候,他表现出了一种甚至能称得上是不近人情的冷冰冰。并且那时候的卢卡茨也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毫无绅士风度可言。 但是两人因为那场在风雪中的共同前行而拉近了距离的时候,他却是慢慢地展现出了这种脱线、对于异性的正常情绪感知有误,又或者说大脑的思考频道和普通人根本不在一个赫兹上的特质。 他不知道,甚至也可能是并不在意某些话语和某个动作可能会让女孩不高兴,却又往往会在不经意间有了能够打动对方的举动。 十年后,项灵熙原本以为他成熟了、世故了、圆滑了、外表温暖可内里却比以前更为冷淡了。可谁曾想,当他把西装外套一脱之后,居然会表现出了比十年前还要增强了数倍的那种特质! 原来,这十年时间里他也一点都没有变,只是给自己披上了一件迷惑性很强的外衣! 那就很让人窒息了好吗! “不行,我得去找他……找他好好谈一谈……” 当项灵熙把淋浴热水关了的时候,她坚定了一下自己,并且也对自己说出了这样激励的话语。而后她把浴室里预先摆放着的浴巾盖在了头上,并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发起愁来。 原因无它——她仅有的一套衣服衣服现在根本就不能穿! 可她今天又已经很累了,实在是不想这会儿就把衣服给洗了再挂在暖气管上! 但是她走进浴室的时候又实在是很匆忙,根本就没能来得及看酒店的衣橱里是不是有那么一件睡袍!于是项灵熙纠结了一下之后便打算披着浴巾走出浴室看看。 可又一个悲剧就这么发生了! 当项灵熙披着浴巾,却只是把浴巾在身前稍稍扯了一下,并没能把所有关键部位都遮住地走出浴室的时候,她就这么和正要把新买来的衣服放在浴室门旁边桌子上的卢卡茨撞了个正着! 那一刻,两人都沉默了,并且无论是卢卡茨还是项灵熙,这一对先前已经在昏暗的灯光下有过肌肤之亲的……男女都在看到对方后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好几秒! 而后,首先反应过来的卢卡茨又低下头去,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那般地把那几件衣服从袋子里拿出来。这样之后,项灵熙也开始要围浴巾。 她原本是想要把浴巾围在胸前的!毕竟,如果她那么围的话,她的两条手臂就能够正常抬起放下了。可是想要把披在肩膀上的围巾围到胸前,那之中要经历的动作也未免太过粗犷。于是她只好把一手把浴巾的一边固定在胸部的一侧,又另一只手再把另外一侧的浴巾扯到身体的另一侧去。 可即便如此,她也只是很勉强地让浴巾遮住了自己的大腿根。 突然凝滞了那么十几秒的气氛稍稍有所缓和,而卢卡茨的心总算也没有大到那种程度,并开始为自己解释道: “抱歉,但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出来。我以为……你起码还得吹个头发。” 项灵熙也一本正经道:“啊,我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可是裸体吹头不是我习惯做的事。所以我想先出来看看房间的衣橱里有没有浴袍。” “有的。我刚进我房间的时候就看过了。” 说着,卢卡茨很快就放下了手上的那几件衣服,并走到衣橱前,为项灵熙拿出了两件浴袍里更小一些的那件。可是当卢卡茨把那件睡袍拿到项灵熙的面前时,项灵熙望向卢卡茨的眼神,以及嘴角的僵硬弧度都让卢卡茨很快意识到了不妥。 于是卢卡茨进而绕过项灵熙,走近她先前待的浴室,帮项灵熙把睡袍放到了浴室的洗手台上。 “谢谢。”项灵熙皮笑肉不笑地用很夸张的语调向卢卡茨道谢。 卢卡茨:“我给你买了一套衣服,如果尺码不合适,你可以告诉我。” 项灵熙把僵硬的嘴角扯出了一个更大的,却是依旧僵硬的弧度,并重复道:“谢谢。” 卢卡茨:“那我们一会儿见。” 卢卡茨在说完那句话后就转身向着门外走去,而项灵熙则是在他打开房门的那一刻鞠躬道:“恭送阁下。” 当项灵熙说出这句话之后,卢卡茨关门的速度一下变快了。而当那扇房门真的关上之后,项灵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并且披着浴巾,步伐与眼神中都带着杀气地走到门口,给自己的房门栓上她刚刚一时大意忘了扣上的防盗链! 那样之后,项灵熙又走回浴室,拿起对方刚刚帮她拿出来的那件浴袍,给自己披上,而后才转去看卢卡茨刚刚在未有得到她同意的情况下就进门给她带来的那些新买的衣服。 可项灵熙才因为这些尺码都买对了,并且款式也让她喜欢的衣服而心情平缓下来,又惊喜地发现卢卡茨居然还给她买了一小套看起来很可爱的护肤用品……她就接着发现了先前卢卡茨没能来得及打开的那个袋子。 并不认识这个罗科曼尼亚本土品牌的项灵熙疑惑地打开纸袋,而后……她就发现了躺在那个纸袋里的,用粉红色的纸包着的整套内衣内裤!并且那还是蕾丝性感款的!内裤甚至还是丁字的! 一手拿着蕾丝性感内衣,另一手拿着蕾丝丁字裤的项灵熙感觉自己简直要昏厥过去! 这居然是她过去还从未给自己买过的款式! 瞪大着眼睛的项灵熙放下了手上的那两件“蕾丝产品”,并崩溃地抓着仍然还湿漉漉的,却已经不再滴水的头发,在内心经历了长达数分钟的挣扎后终于动手把睡袍的前襟拉得严严实实的,连锁骨都不给露出来,而后又系上睡袍的腰带,拉开房门的防盗链又取下房卡,气势汹汹地走到旁边卢卡茨的那间屋子门外。 在真的敲响对方的房门之前,项灵熙深吸了一口气,并稍稍控制了一下她正在爆炸的情绪,而后才控制着手上的力气,不轻也不响地敲了敲门。 “是我,灵熙,你现在在屋里吗?” 回答项灵熙的,是属于卢卡茨的脚步声。这位已经在过去的24小时内和项灵熙拉近了许多距离的,在离开了自己的随行团队之后反而展现出了更强行动力的总统阁下很快给项灵熙开了门,并在看了看外面的走廊后很快就让项灵熙进了门。 项灵熙:“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谈一谈。” 在项灵熙说出了这句话之后,卢卡茨应了一声,并走去拿起电视机的遥控板,要把电视的声音调轻一些。 在这样的时候,项灵熙不带目的地,下意识地看起了卢卡茨的这间房间。 在电视机的桌子边上摆着卢卡茨用来伪装自己的棕色假发,黑框眼镜,还有络腮胡子的贴片。打开的黑色背包里则放着好几把枪,还有……好几盒某品牌的避孕套。 猛然间撞进视线里的那几样东西让原本就还没能来得及为自己和对方的此次谈话打好腹稿的项灵熙感觉自己顿时就哑巴了。她甚至还觉得自己可能连眼睛都已经瞎了! 此时卢卡茨刚好已经把电视机的声音调轻了,而当他再一转头看向项灵熙的时候,就会发现对方此时正在看着他装枪的那个包,从身体到视线都十分僵硬。 他很快走向自己的那个包,并把背包的拉链拉上,也让安全套全都消失在项灵熙的视线中。 似乎就连卢卡茨也在这个时候感到了些许的尴尬,他咳嗽了一声,并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必要的时候它可以用来做止血带,给伤口防水,或者是用来装水,也给我们的鞋子防水。我觉得我们应该能用上它。” 好了,两人之间的谈话还没有开始,项灵熙就感觉自己的全身力气已经被耗尽! 而此时,卢卡茨又十分贴心地问道:“所以,你想要和我谈的是什么?” “我……我知道这很可能就是我的自作多情……”在卢卡茨的注视下,项灵熙努力给自己鼓起勇气,并在顿了顿之后看向对方的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说道:“但是你最近这几个小时的表现,的确让我觉得……你好像喜欢我一样。” 对于项灵熙的这句话,卢卡茨并没有急于接口,而是仔细地想了想,仿佛是在判断自己对眼前这个女性的感受,并在那之后说道: “不,我并没有喜欢你。” 项灵熙:“…………” 说好了要和人谈一谈,可项灵熙却是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突一句话都没有了!于是她深吸了两口气,转头就向着门口走去,却是才抬脚走了一步就被对方抓住了手。 卢卡茨:“我认为我应该没有理解错你的意思,但我也同样认为,你说的那种喜欢对于我来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有的。比起‘喜欢’这个词,我认为‘有一些好感’会更贴切一些。” “就好像007对邦女郎那样的好感吗?” 当项灵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笑眼里其实是满满的嘲讽腔的!可聪明绝顶的总统阁下居然在好好地考虑了一会儿后认真地说道:“邦德和邦女郎之间是有爱情的,那应该会比喜欢更高一档。” 听到这样的话语,项灵熙感觉她简直要大笑三声才能缓解自己此时的尴尬! 她再次伸出手来,比出一个高度。这回,她先是比了比自己身高的那个位置,说道:“这是007和邦女郎之间的爱情。这样的高度。” 卢卡茨有些疑惑地看着项灵熙,并带着一丝丝的不太确定说道:“是的。” 接着,项灵熙又一下比到了自己腰的位置,说:“这是你理解的,我说的那种喜欢。” 卢卡茨:“不不,这个高度太低了,应该再高一点。” 但是项灵熙根本就没管卢卡茨说的那句话,而是接着比了比自己膝盖的位置,说:“这是有好感。” 卢卡茨沉默了一下,又带着一些迟疑说道:“我觉得……有好感应该没有那么……” “这是你说的,‘有一些好感’。”项灵熙又很快比了比自己的小腿的位置,又在那之后比了比脚踝,并说道:“这是你之前和我共度一晚之后对我的感情。” 不知为什么,当卢卡茨听到项灵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居然觉得自己十分心虚,而先前即便是在对他提出那样的要求时也依旧是勇敢并胆怯着的人,项灵熙此刻却是在保持着弯腰姿势的从侧边转头看他时依旧做到了对他进行逼视! 并且那还是一种能让卢卡茨感到惊人威吓力的逼视!当项灵熙作势要起来的时候,卢卡茨甚至还隐隐地感到自己松了一口气。 可项灵熙却是保持着微笑,在起来了那么一丢丢之后又彻底弯腰下去,却是弯腰不屈腿,把自己的手掌垫在地上,又在脱了拖鞋后一脚踩了上去道:“这里,这里就是你能和女人上床的底线。” 卢卡茨:“…………” 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尴尬,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卢卡茨开始着急于向项灵熙说出解释:“我觉得你可能对我有一些误解。” 但是项灵熙依旧不管不顾,并在慢条斯理地起身之后保持着微笑道:“可是每一部《007》都还会换上一个新的,和邦德有着感人至深爱情的邦女郎。对了,《007》大约多久会出一部?两三年?” 卢卡茨:“也许四年……?” 项灵熙笑得更乐了,她问卢卡茨:“你还记得那天晚上我向你提出那种过分要求的时候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吗?我说‘我必须得和你发生了些什么,然后才能真的开始本来就该属于我的,平平凡凡的生活’。在我应该怎样展开这种平凡生活的这件事上,我相信你肯定会是我的好榜样。” 说着,项灵熙向卢卡茨抬起了下巴,并很快拉开一旁的衣橱橱门,迅速从里面拿出一个衣架,拿着衣架的一段把它举起来。 “我想,我应该把我的底线从这里,挪到这儿。” 说着,项灵熙在举着衣架往上一跳,让衣架碰到了天花板之后又把衣架丢在地上,一脚踩了上去! 第39章 当项灵熙说完那句话,也为此配上了一个如此帅气的动作时,卢卡茨沉默了。他看向那个被项灵熙踩在脚底下的衣架,许久之后才带着一种真诚的疑惑向她问道: “请原谅,但是你的这种表述会让我认为,你在责怪我那天答应了你的要求。所以你在向我提出那个要求的时候,到底是希望我答应还是希望我拒绝?” 政客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虽然之前还一直都在强调自己弱小又胆小的小画家突然一下气势十足地张牙舞爪起来了,可是并没有因此而被她带跑的卢卡茨才只是问出了一句话语,就直击心灵得让之前还气势汹汹的项灵熙一下子哑口无言了。 项灵熙:“我……我们能跳过这个问题吗!” 卢卡茨:“不能,因为刚才是你主动提起这个问题的。而且这个问题也的确是你单方面的和我发生争论的重点部分。” 说着,卢卡茨看了头发都还湿漉漉的项灵熙好一会儿。或许是因为一直喜欢运动的缘故,项灵熙的皮肤很好,在刚刚洗完了热水澡的这个时候,她的皮肤更是看起来白里透着红,连未有涂抹口红的嘴唇颜色也因此而变得可爱又诱人。 那就更不用说……她的睡袍衣领已经在刚刚的那些动作之后松开了许多,从黑色的头发上滴落的水珠就随着她胸口的一起一伏隐在了睡袍的衣领里。 第26节 “虽然我总是更习惯理性地思考和看待问题,但我其实不反对女人偶尔的无理取闹。可我得知道你为什么会无理取闹。因为如果我弄不明白,你就还会因为同样的原因,找不同的机会和理由和我发脾气。” 说着,卢卡茨又靠近了项灵熙一些,他的那双有力的手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放到了项灵熙的肩颈处,而后又慢慢往上,捧住了项灵熙的脸。 卢卡茨:“所以,告诉我。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那一刻,就连项灵熙自己也迷惑了起来。她试着去开口,可似乎想要在此时说出些什么却没有那么的容易。 但卢卡茨却很有耐心,并且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此刻也只有项灵熙。 当卢卡茨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变得诱惑力十足起来,仿佛是在诱导着项灵熙说出他想知道的,他说:“无论你想到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但是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项灵熙却是陡然清醒回神,并一下拍掉卢卡茨的手,说道:“可我觉得我和你之间还没有熟到无论我想到什么都要告诉你!” 说着,项灵熙转身走出几步,却并不是要即刻掉头就走,而是想要借此在这间并不能称得上十分宽敞的屋子里借到一点来回踱步的空间! “卢卡茨!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说着这句话的项灵熙捡起被她丢在地上又狠狠地踩了一脚的一脚,并再一次地把问题的重点绕回到了衣架以及那些“高度”上。 项灵熙首先用衣架比了比自己的小腿,说:“现在,我姑且认为你说的‘有一点好感’是这个高度。但你表现出来的样子……会让我觉得我们这是正常情侣在谈恋爱,并且你也好像真的喜欢我一样。” 这一次,项灵熙用衣架比了比卢卡茨的高度,并在自己的小腿和卢卡茨头顶前方来回比划,并强调这两者之间的差距。 这下,项灵熙终于说出了总结性的发言:“可是这种差距根本就不是我能承受得来的!” 卢卡茨:“所以你希望我别对你那么好?你希望我对你坏一点?” 项灵熙:“……” 当项灵熙听到卢卡茨说出那句话之后,她觉得自己简直连站都要站不稳了,并且她也在看了对方好一会儿之后真的摇晃了一下!在摇晃了那么一下之后,她还为了掩饰住刚刚发生了什么而又和对方笑了一下。 这下,卢卡茨是真的不明白项灵熙的这一反应到底意味着什么了。 但他也的确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和项灵熙一起纠结这样的事了,而就在卢卡茨要把注意力又转回他刚刚还在看的电视上的时候,他听到项灵熙再次开口。 “能让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在得到再次拿起了电视机遥控板的卢卡茨点头同意之后,项灵熙试着问道:“到底是什么让你一下子转变了,让你……对我有了那么一些好感的?我记得你在总统专机上的时候还应该和现在不一样的。” 这下,卢卡茨真的想了一下。并且他也的确不想在这种问题上糊弄项灵熙。 在思考了数秒钟的时间之后,卢卡茨用并不完全肯定的语调说道:“你身上的反差感?还有你开枪时的节奏?” 有关自己这种超级新手开枪时的节奏为什么也能打动人,项灵熙是不知道的。但项灵熙却是知道,但卢卡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在那一刻的神情和样子就已经性感到足够打动人了。 哦,这可真是够了! 你可是总统啊!你不能在举手投足间都这么勾女人! 这不符合你的身份! 可当卢卡茨对项灵熙说出那句话之后,他还要对项灵熙露出很好看很好看的笑容,并一定要在项灵熙对他轻轻点头后才把注意力放回电视上。 下一秒,电视机里新闻报道的声音变大了起来。 而卢卡茨和项灵熙的表情也突然一下就认真了起来。 那是因为,此时电视里刚好播放起了总统访问团已经获救的报道。 “鉴于我们在过去24小时内所遇到的一连串事件的复杂性,我们不能在现在回答你们的任何问题。我只能说,我们和总统本人都遭遇了我们直到现在都难以相信的恶性事件,造成了这一连串事件的人一定会为此而付出代价。” 在那片海滩边上,一名披着加厚毛毯的访问团成员在救援飞机的背景下这样说道。而在他的身后,又有几名记者企图从访问团里的其他人那里得到只言片语,可这些往日里在面对镜头时总是能说很多话的政客却是都很沉默。 “如果你们真的想知道些什么,就关注一下三小时后在总统官邸召开的那场新闻发布会吧。” 当对外贸易部部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被救援人员用担架抬着的内务部长正好就经过了对外贸易部部长,也让那名想要从对外贸易部部长那里知道些什么的记者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而后那名记者就对着摄像机镜头说道:“现在距离卡拉乔尔杰总统的专机失联已经过去了24小时了。值得庆幸的是这架专机在失联后成功地在海上迫降,但直到现在也依旧没人能告诉我,我们的总统到底在哪里。他们只告诉我,总统阁下现在还是安全着的。但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显然不是我们能够接受的……” “我能上一下微博吗?”看着新闻里的这些内容,项灵熙不禁向卢卡茨提出这个问题,并解释道:“我想看看我们那里现在是怎么报道这件事的。而且微博上还会有很多人翻译bbc那里的即时新闻。” 卢卡茨:“如果你不介意一登录你的微博账号就被陈烨先生找到的话。” 那就是不给上了? 项灵熙抓了抓已经半干了的头发,又问道:“推特呢?” 这次卢卡茨干脆不回答了,而只是用一个脸上写着“你说呢?”的微笑来回答。 诶,还是不给! 明白了对方意思的项灵熙心烦极了,并且也的确再没有心思再去想他们先前的那个话题,而是走到电视前,并看向坐在床上的卢卡茨,问道:“我可以坐这里吗?” “当然。” 这回,卢卡茨总算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并往旁边挪了一点位置,示意项灵熙坐到他的旁边来。 在过去的24小时内,项灵熙和外界完全失联,也不知道他们经历的这些究竟会在浮出水面后掀起怎样的一浪。在这样的时刻,她是很希望知道与之相关的信息的。因而,她只是把注意力放在了电视上,而不再去想此刻就坐在她身旁那么近位置的人,以及与之相关的一切。 卢卡茨则也没有像先前在仓库时的那样,把对方搂到怀里。 就是在数分钟后,卢卡茨的手机响起铃音。那让记得对方手机来电铃音的项灵熙猛一下转头看向对方,仿佛是在问对方——你居然让自己的手机联网了? “我刚刚又买了个号码和人联系。”说着,卢卡茨很快起身,拿起他正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 眼见着卢卡茨就要接通电话,项灵熙连忙起身,并说道:“我可以回我自己的房间看电视。” 但是这一次,卢卡茨却没有让项灵熙回避这些,并说道:“不,你可以留在这里看电视。只要你把电视的声音再调轻一点。” 项灵熙:“可是……可是洗完澡之后,我的脸上都还没抹过东西!” “你也可以等我打完这个电话再回去拿那些。”拿起手机后又走近项灵熙的卢卡茨说道:“灵熙,我想让你知道,你不用每次看到我要和什么人联系就下意识地回避。你是值得信任的。并且,我们也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说着,卢卡茨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的来电联系人名字,则正是——肯特局长。 而后,卢卡茨接起电话,并一开口就叫出了自己对对方的称呼:“将军。” 当卢卡茨看到项灵熙那带着犹豫与不确定的目光时,他只是抓着项灵熙的手,把它放到唇边亲吻了一下。而这名国家情报局局长的声音也就在此时从电话的那头传来。 肯特局长:“卢卡茨,你这次的麻烦可大了。” 卢卡茨:“我以为出了这样的事还让我活了下来,有麻烦的人应该会是哈桑和社民党。” “他会有麻烦的,但你的这个大麻烦会比他的那个更紧迫一点。” 说着这句话的时候,那个光听声音都会让项灵熙觉得对方是个厉害人物的肯特局长甚至还笑了起来。但是很快,他便收起了声音中的那份笑意,并说道: “根据我这里搜集到的最新情报显示,海牙的国际刑事法庭很可能会在接下去的12小时内对你提起诉讼。” 听到这里,卢卡茨脸上的温和表情彻底消失了。而同样也听到了这句话的项灵熙则着急地抓住了卢卡茨刚刚才松开她的手,仿佛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来给予对方来自于她的一点点能量。 这一次,卢卡茨并没有看向项灵熙,而是轻轻地回握了一下项灵熙的手,并向电话那头的国家情报局局长问道:“灭绝种族罪、危害人类罪、战争罪、侵略罪,他们认为我犯了这四项罪行中的哪一项?” 肯特局长:“很遗憾,卢卡茨。他们可能并不打算以这四项罪名中的任何一项来起诉你。但他们已经得到消息,虽然你身边跟着大约有着三十名成员的总统安保团,可那些过来袭击你的雇佣兵还是有一大半都是折在了你的手里。 “因此他们认为,十年前在索林尼亚和洛特尼亚边境处的那场针对于洛特尼亚士兵的谋杀罪行很可能是你一个人犯下的。那样的话,这件事的性质可能就更严重了。” 卢卡茨:“所以呢?” 肯特局长:“你就不能改改你的急性子吗?我还以为你当政客的这些年已经改掉这些坏毛病了。” 肯特局长打断了卢卡茨的进一步询问,并接着说道:“同时他们还认为你在两个月前刚刚结束的竞选活动中采取了非正当手段,并且授意你的支持者制造了一系列索林尼亚人和洛特尼亚人之间的冲突。” 当项灵熙听到这里的时候,她已经很紧张很紧张了。 先前,她已经试着要松开她和卢卡茨牵着的手,却是尝试了两次都因为对方的不愿放手而没能成功。但是现在,她却是在自己都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把卢卡茨的手抓得很紧很紧。 可是……无论是电话那头的肯特局长还是卢卡茨,他们都在沉默了片刻后都笑了起来。而后,项灵熙就听到停止了发笑的卢卡茨说道: “我以为,如果不是我不打算在两国刚刚合并的时候就对政敌下一次狠手,让民众们意识到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造成政局动荡,他们养在这里的狗就已经因为这个原因被关进监狱了。但他们现在却打算把这个罪名按在我的头上了吗?” 肯特局长:“恐怕事实的确是这样,卢卡茨。你得相信他们的确打算这么做,我也不是在说笑话给你听。在接下去的这几个小时里,你最好想一想你该怎么做,也让我能提前知道你的想法。” 说完了这些的罗科曼尼亚国家情报局局长挂了电话。 即便是与自己曾经的爱将相比,肯特将军也依旧是一位经历足够传奇的人物。是他把卢卡茨选进了索林尼亚的特种突击大队,也是他给予了卢卡茨亲自挑选人员组建雪鹰特种部队的权利,他甚至还在卢卡茨退役后替他修改了档案。 而现在,他又把最棘手的难题再一次地交给已经成为了总统的卢卡茨。 原本卢卡茨只需要在转移了这些人的视线后带着他的证人回到罗科曼尼亚的首都,并出席那场绝对会宣告失败的弹劾案听证会,并在那之后好好地收拾那些绝对越了线的家伙们。 可现在,他们的总统阁下却可能要去到位于西欧的海牙,并在那一路上遇到重重险阻以及无尽的危险,而后再面对一个很可能会蛮不讲理、又手握一堆不利于他的信息与情报的海牙国际刑事法庭。 但老实说,肯特将军一点儿也不担心。 因为,他知道的。 他的这名爱将从没有让他失望过。 从没有。 第40章 “他快回来了,他就快回来了!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在罗科曼尼亚的首都,社民党二号人物哈桑的别墅里。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一间完全封闭的,防窃听也防监视的房间里响起。 那个声音正属于哈桑。 当他不断地哭着,带着恐惧重复出那句话的时候,正在与他进行着视频通话的那个年长的女人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 “够了!我的时间很宝贵,没工夫听你说这些毫无意义的话!既然你已经把这件事搞砸了,那就想办法去尽力弥补,而不是在这里像条鼻涕虫一样令人作呕地蠕动!” 这个女人正是美国国务卿安吉拉,一名现实的威尔逊主义者。她坚信美国作为“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应当关注世界各国的内政,在有必要的时候更需要干涉这些国家的政治发展,不让它们向着“未知的危险”走去。 听到安吉拉的呵斥,哈桑终于停止了哭泣,并问道:“您认为……我还能有弥补的办法吗?” “弥补的办法你本来已经没有了。” 安吉拉的声音听起来冷硬,且不近人情,更不允许别人因为害怕前方的万丈深渊而后退。 她说:“但我在你和我坦白这个糟糕的消息之前就已经向海牙国际刑事法庭递交了积分重要证据,用以证明卢卡茨·卡拉乔尔杰总统在刚结束不久的竞选活动中采取了不正当的手段,并且还授意他的支持者在罗科曼尼亚的各地制造了一系列的冲突。” 这样之后,哈桑的表情变得疑惑起来,并问道:“可这件事……不是我们做的吗?” 当哈桑问出这样的问题时,安吉拉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无比,并冷酷无情地打断道“是你,而不是我们。” 听到这样的话语,哈桑立刻低下头来,又表现出一副懦弱的样子。 安吉拉:“把头抬起来,站直了!像个男人一样!你是一名政客,还是一名未来可能会当上罗科曼尼亚总统的政客。我想应该不用我来教会你如何才能时刻都保持自信的样子。” 看着视频连线中的安吉拉笃定的样子,原本已经手足无措的哈桑也仿佛被对方的情绪感染了一样,并依照这名女性政客所说的那样,站直身体,也挺起腰背。当他再次抬起头来时,他的那双眼睛里已经慌乱尽退,只留阴霾。 第27节 哈桑的这一变化终于让安吉拉满意起来,并带着很浅的笑意说道:“这还差不多。” 于是哈桑又说道:“请问,现在我应该怎么弥补?” 听到这句话的安吉拉笑意又稍稍加深了一些。她说:“在总统竞选期间采取了不正当手段的人是谁并不重要。因为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到海牙。只要卢卡茨·卡拉乔尔杰敢去出席在海牙的这场听证会,我就会有很多让他死在半路上的办法。 “你需要做的只有两点。一个,在罗科曼尼亚制造一场让他不得不去到国际刑事法庭的舆论风波。另一个,在他不幸遇难之后想办法坐上罗科曼尼亚总统的位置。只要你能做到这两点,你之前的失职我们就都能够一笔勾销。你依旧会是美国的好朋友,也会是我在私底下的友人。” 美国国务卿的这番话让哈桑感觉自己好像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可他却依旧还有顾虑。他的嘴唇颤动了两下,而后再次开口。 “埃、埃里克……副总统埃里克该怎么办。他比卡拉乔尔杰还要富有攻击性,而且很可怕。他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我没法预料到他的下一句话,下一个动作会是什么。就好像这次的计划,我原本以为我已经争取到了他。可是行动到了一半的时候,他又反水了……” 面对哈桑所提出的,他前进路上的一大障碍,安吉拉显得十分冷漠。 安吉拉:“那你就找到他的弱点,拿捏住他。做到比他更可怕,更无法预料。” 眼见着哈桑还想再说些什么,安吉拉的语气再次生硬起来,并变得不近人情起来。 她提高了自己的音量,说道:“你自己总得能解决一个对手吧?我们不可能帮你把所有事都做了。别让我觉得我们当初选错了合作对象。那样的话,我们随时都可以再去找你们的副总统埃里克。” 两人之间的视频通话就此结束。 而在罗科曼尼亚的一座海滨城市里,项灵熙正待在这座城市最好的酒店里,也独自一人地住在酒店的套房里。而套房客厅的桌子上则摆放着丰盛的一餐。冷菜有新鲜龙虾做的龙虾色拉,用脆饼和切碎了小豆苗去腻的鹅肝酱。热菜则有着松茸牛排配剥了壳的鳌虾。至于甜点,就更有五种迷你甜点做的甜点拼盘。 但桌子上的这些丰盛佳肴项灵熙却只是动了一点点。 事实上她现在的心思已经全都不在狼狈一天后的丰盛夜宵,以及卢卡茨的助理安排她暂住一天的这间豪华套房上了。 她只是从铺着很多樱桃核的盘子里拿起了酒店自己烘烤的小面包,并咬了好几口先垫饥,而后边咀嚼边思考起了她和陈烨之间的这通电话应该怎么说。 是的,当卢卡茨得到消息,并知道海牙国际刑事法庭很可能会在未来12小时内对他提出起诉之后,他就必定要让中方知道他的行踪了。 因为引发了总统弹劾案的那桩案子现在虽然可能已经不再是问题的全部重点,但它依旧是海牙国际刑事法庭起诉卢卡茨的重要原因。 而能够作为证物来证明项灵熙所言非虚的那些画则还在陈烨找的那家“绝对和国家没关系”的安保团队那里。 由于形势的变化,原本只要把那些画送到罗科曼尼亚首都的神秘安保人员必然得和卢卡茨一样改变他们的行程。 在嚼了一会儿面包之后,感觉自己没有那么饿了,也没有那么脑袋一片空白无法思考的项灵熙终于想明白了一些问题——现在她已知的信息里究竟有哪些是可以和陈秘书透露的,又有哪些是现在还不能透露的。 当项灵熙把那些在自己的脑袋里全都排了排之后,她终于把自己在二十分钟前就已经被卢卡茨允许联网的手机从飞行模式里解救出来! 项灵熙深吸一口气,又拿小勺子舀了一勺鹅肝酱,这才给陈秘书拨去电话。 这是欧洲时间的深夜,那也就是北京时间的下午。 项灵熙原本以为这个时候的陈秘书很可能正在忙,可能他的手机铃音要响很久才会被接起。 也可能她的这一通电话打过去,陈秘书根本就不会接起来,并且得要过些时间才能看到来电显示。 如果事情是这样的话,项灵熙就还能有一点时间吃些还温热着的龙虾色拉。 可没曾想,电话那头的陈秘书居然是在电话接通之后光速接起了电话!那让已经用叉子叉起了一块龙虾的项灵熙顿住了动作。 直到项灵熙确认陈秘书那焦急的声音已经从电话那头响起时,她才终于在经过了艰难的挣扎之后放下了那把叉子。 陈烨:“灵熙?灵熙你还好吗?你现在是和卡拉乔尔杰总统在一起,还是和访问团在一起?从我们知道了卡拉乔尔杰总统的专机出了事之后我就一直在试着和你联系。没想到是你先打了电话给我!” 由于陈烨一口气问出了好几个问题,那让项灵熙一时之间有些不太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她好好想了想陈烨问出那些问题时的顺序,而后再一个一个地回答起来。 项灵熙:“我几个小时以前不太好,不过现在还好,没受伤,就是在海里泡了两次有点着凉。我差不多半个小时以前还和卢卡茨在一起。当时和他在一起的人也只有我。嗯……卢卡茨看起来还不错,没受伤,精神也很好,现在他和我都很安全。” “没事就好,都没事就好。” 当切切实实地担心着的项灵熙与卢卡茨的陈烨听到了项灵熙所言,他立刻松了一口气。 但很快,项灵熙就又说道:“但是你找人运送的那批画,我们得麻烦他们把送达地点改一改了。他们得去海牙。” 项灵熙原本还想给对方解释一下眼下的情况有了怎样的变化,以及海牙那边又是什么情况。 可没曾想,根本就没想和项灵熙藏着掖着的陈烨开口就是一句:“这么说,卡拉乔尔杰总统已经决定要出席海牙国际刑事法庭的听证会了?” 这下,项灵熙愣住了,并在很快回过神来后问道:“这件事你们也已经知道了?” 陈烨:“是的,已经知道了。可能我们得到这个消息的时间和卡拉乔尔杰总统那里得到这个消息的时间差不多。毕竟,这件事和他们的关系更大。估计等到你们那里的天亮之后,海牙国际刑事法庭就会宣布这个决定了。” 项灵熙:“可是这件事和他们海牙有什么关系?” 陈烨:“官方一点的说法,是国际刑事法庭认为,当拥有很大权势的一国总统犯下如此严重的罪行时,他在本国必定是无法得到公正判决的。” 项灵熙:“国际刑事法庭的人到底在说什么笑话!卢卡茨连他的总统专机都被人用导弹打下来了,海上迫降之后还被一堆身份不明的雇佣兵杀手追着整个访问团漫山遍野地跑,到了最后还要卢卡茨自己拿着冲锋枪和这些雇佣兵交手。这是拥有‘很大权势’的一国总统?” 虽说陈烨身为全权负责这件事的中方外交部官员,消息已经足够灵通。可项灵熙的这几句话里,实在是高度浓缩了太多陈烨在此之前还完全不知道的信息点了。以至于……原本还想保持着严肃的态度和项灵熙进行此番交流的陈秘书一下没能忍住……并发出了幸灾乐祸的憋笑声。 在那一连串的笑声慢慢被止住之后,陈秘书和项灵熙确认道:“你是说,卡拉乔尔杰总统的专机真的是被导弹打下来的?整个访问团都还被雇佣兵追杀?” “对……对啊。” 项灵熙原以为这样的事并不需要向陈秘书保密的,但陈烨现在的反应却让项灵熙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 尤其,陈秘书还在她给出了带着迟疑语气的肯定回答后又说道:“到了后来,卡拉乔尔杰总统阁下还不得不亲自拿枪和那伙人交火?” 项灵熙:“是……是这样没错。” 陈秘书:“那可是各家的革命领袖在革命还没能胜利的时候都没能有过的遭遇。他这个总统的确是当得不太行。” 项灵熙:“……” 项灵熙以为,她现在应该是在和陈秘书很认真地说着他们失联期间发生的重要事件,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才说了几句,就又发展成了陈秘书下意识地和她挤兑卢卡茨的情况了。 虽然项灵熙认同陈秘书说的第一句话,也认为这的确就是真的,但是他的那第二句话项灵熙就不能赞同了啊! 和平时期的领导人哪能和战争时期的相比! 用户是项灵熙继续说道:“可是按照现在的流行价值,总统脱了西装还能拿枪应该是加分项?你看看美国人自己拍的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那部《白宫沦陷》,还有那部《伦敦沦陷》。里面的美国总统虽然不是那么厉害的人,但也不是离了他的保镖就只能束手就擒的。关键时刻,电影里的那个总统还能救一救自己的那个保镖呢!” 对此,陈秘书哼笑不语,似乎是真的贼瞧不上这种属于总统的紧迫情况,却还是要照顾到疑似已经被这个自顾不暇的总统迷倒了的项灵熙的心思。 于是他到底还是在哼笑了好一会儿之后说道: “好吧好吧,卡拉乔尔杰总统自己也能有一点自保能力也是好的。毕竟,海牙国际刑事法院之所以会决定起诉他,是因为美国和罗科曼尼亚的社民党一起向海牙国际刑事法庭提交了请求。 “我猜他肯定不能太太平平地就抵达海牙。因为我根本就不相信海牙能拿到卡拉乔尔杰总统用不正当手段操纵了选举的确实证据。这样的事就算是真的做了也很难拿到证据,更不用说卡拉乔尔杰总统本来就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陈烨虽然十分瞧不上卢卡茨,但却似乎对他在这方面的为人十分肯定。他说:“卡拉乔尔杰总统也的确是凭借公平公正的选举成为罗科曼尼亚总统的。这些人只凭伪造,哪里能伪造得出足够有说服力的证据。” 可没曾想,在陈烨说出了这些话后,几经犹豫的项灵熙说出了否定对方的话语。 “不。这场选举并不是完全公平公正的。”项灵熙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又继续说道:“我听到了卢卡茨和他的一位亲信的通话。在这段通话中,卢卡茨称他的竞争对手的确在刚刚结束的选举中采取了不正当的手段。不仅如此,那个竞争对手还授意自己的支持者制造了一系列的冲突。 “这样的事的确是存在的,但做了这些事的人不是卢卡茨,而是向海牙国际刑事法庭递交请求的那个人,或者说是那几个人。” 第41章 听着项灵熙所说出的这些话,陈烨沉默了片刻,而后问道: “这通谈话是你偷听到的?” “不……对方把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本来想回避的。但卢卡茨说我可以听。”当项灵熙在迟疑之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应该意识到了让陈烨顾虑的到底是什么。 项灵熙:“你担心这些信息很可能是卢卡茨故意要通过我透露给你的……?” “就是这样。”陈烨很快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并且还夸赞了项灵熙一句:“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项灵熙:“你可快别给我戴高帽子了。我被你们两个左一下右一下绕晕的时候还少吗?” 皱着眉头的项灵熙想了一会儿。这一回,已经跟着卢卡茨经历过了大场面了的项灵熙再不像先前那样,也不会再一有个从“大人物们”那里吹来的风吹草动就慌神得不知所措。 这就好比……这些厉害人物再怎么在天上斗法,也招来九天神雷让她的头顶连下十天暴雨,可作为凡间艺术家,她也要一日三餐吧? 把心态放平了的项灵熙再次把手放到了叉子上,并向电话那头的陈烨问道:“我能一边吃晚饭一边和你说吗?我已经差不多有一整天的时间都只有彩虹糖吃了。” 陈秘书隐约地感受到项灵熙与过去已有所不同,却是未有去深想,而是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调说道:“当然。” 在得到了对方的同意后,项灵熙终于在用叉子插着那块龙虾肉又沾了沾汤汁后把它放进嘴里。那一刻,她整个人的精神都振奋起来了! 项灵熙:“那你觉得,这件事的关键点到底在于它很可能是卢卡茨故意要让我听到的,还是它到底是真是假?” 陈烨:“当然是后者。” 项灵熙:“那我认为这件事是真的。” 陈烨:“原因?” 项灵熙:“他当时的情绪是真的。” 对于项灵熙的判断,陈烨的内心其实是存疑的。但既然项灵熙已经如此肯定地给出了她的看法,那么陈烨就不会再在这个问题上和她多做纠结。 于是陈烨很快跳过了这个问题,并带着项灵熙来到他十分关心的下个问题。 “现在还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卡拉乔尔杰总统的专机已经被击毁了。就好像美国总统的空军一号一样,各国总统的专机都是特别定制的,在保密性和安保性上和一般的飞机很不一样。我觉得几天之内还真的未必能调来一架同等级又合适的飞机。 “所以卡拉乔尔杰总统打算怎么过去?我想他应该不会搭民航飞机吧?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那么如果这架飞机最后没能安全抵达海牙,说实话我一点也不会意外。” 虽然知道陈烨说的都是实话,可是陈烨话中的那种不自觉的幸灾乐祸却让和卢卡茨已经共患难过了的项灵熙感到很不舒服。 又吃下了两片龙虾肉的项灵熙皱着眉头问道:“这是我的错觉吗,陈同志?为什么我会觉得你好像会很高兴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 陈烨回答项灵熙这个问题时的语调……那应该是受宠若惊的。 陈烨:“怎么会呢!我当然是希望无辜的人能尽早洗脱他的罪名。更不用说,卡拉乔尔杰还是我们中国的好朋友。” 项灵熙:“……” 项灵熙感觉自己其实不太明白陈秘书为什么会用那样的语气和语调来说出这样的话语。但大体上来说,就算她不信陈秘书的前一句话是真的,她也该信陈秘书说的后一句话。 因此,项灵熙在做出了判断后试着提醒对方道:“别让你对卢卡茨的单方面私人恩怨影响到你的工作,陈同志。” 可是这句提醒的效果却着实不是很好。因为陈烨接下去就很不愉快地反问道:“所以他到现在都还是你的卢卡茨,可我已经只能当你的陈同志了吗,项朋友?” 项灵熙:“……” 项灵熙可被陈烨的那句话弄得窘迫坏了。她总感觉两人的性别就这么对调了一下。她是一个木头似的傻汉子,而不再是她陈朋友的陈同志则是一个脾气起来就闹得她站也不行坐也不行的小姑娘。 可是项灵熙才一想到这样的一幅画面,她就不禁一个哆嗦,并在那之后连忙用哄着对方的语调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再说说卢卡茨打算怎么去海牙?” 对此,陈烨咳嗽了一下,却是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那让项灵熙好好地想了一下,她刚刚的那句话里会让对方感到不满的可能会是什么。 在得到了可能的真相后,项灵熙又试探着重复道:“我们……再说说卡拉乔尔杰总统打算怎么去海牙?” 第28节 这一次,感觉舒坦了的陈烨总算是很快回答,并语调十分顺耳地说道:“当然。灵熙你快说快说。” 虽说这么容易就哄好了陈秘书,这件事原本应该让项灵熙感到庆幸,但她反而为此心情复杂起来。但在对方的再次催促下,项灵熙到底还是接下去说道: “卢卡茨不打算搭乘飞机过去海牙。他打算从陆路走。但是按照他的想法,他会以个人身份过去出席听证会。所以他不会带卫队。” “什么!他疯了吧!” 这一条堪称惊悚的消息让陈烨再也顾不上他的个人情绪,也整个人都彻底警醒起来。天知道他有多么希望从项灵熙那里听到一个她对于这个消息也并不十分肯定的回答。 可在这间豪华套房里待着的项灵熙却是在深呼吸了一次后说道:“很遗憾,我感觉他没有。而且他也知道他在做什么。” 在罗科曼尼亚的这座海滨小城,距离项灵熙下榻酒店仅三个街区的一辆正在行驶中的货车车厢内,卢卡茨正在内置于此的秘密会议室里,与他的三名国家情报局高级探员一起探讨这项堪称疯狂的计划。 “请原谅,总统阁下。尽管我们现在已经看到了由肯特局长发给我们的,您的部分已经被列到了机密级别的履历,可我还是觉得这项计划有些太过冒险了。” 在三名被肯特局长紧急调派过来的专员中,那名擅长追踪与反追踪的高级特工首先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您不能,不能明知这一路上有这么多的危险却还是离开卫队单独行动。这太疯狂了。” 当这名探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看向了与他同时接到了这项紧急任务,也和他同样在五分钟之前才收到了下发材料的两名同事。 显然,这名擅长追踪与反追踪的特工想要让自己的同伴和他一起去说服卢卡茨放弃这样的想法。 但是已经做出了决定的卢卡茨当然不可能就此改变主意。 卢卡茨:“可我认为离开卫队单独行动反而会更安全一些。带着卫队目标太大了,而且和平时期我们也不可能带着军队开进欧盟。这样的示威意味太过明显。 “再加上欧盟境内有那么多的美军基地,只要他们真的势在必得,那么,在我们经过一处偏僻地点的时候往那个地方丢下几颗导弹就能解决一切问题了。接下去,他们要做的就不过是他们一直以来都最擅长的事了——编造谎言,掩盖真相。” 听着卢卡茨的话语,三人都变得十分沉默。因为他们知道卢卡茨说的是对的。片刻之后,他们之中似乎是有人要开口说些什么,可是卢卡茨却在给他们留足了思考的时间后,又在他们真正说出些什么之前再次开口。 卢卡茨:“而且我也不可能以罗科曼尼亚总统的身份去海牙出席这场听证会。无论国际刑事法庭最后是不是能真的把那几项罪名安在我的头上,这对于我们的国家来说都是一种羞辱。那么,如果我以个人的身份去到那里,我就肯定不能出动总统卫队。” “可是您如果不幸死在了半路上呢?” 三人之中首先开口的,是他们之中的情报整合专家。而且这名高级特工一开口,说的就是通常情况下让人最想避开却也最为关键的问题。 他说:“我十分认同您刚才的说法,总统阁下。如果那些外部势力真的对于这件事势在必得,那么如果我们出动总统卫队,反而会让目标变得更大。但是我也同样不能认同您想要完全脱离卫队,秘密地自行前往海牙的想法。” 在情报整合专家说出了他的看法后,那名追踪与反追踪专家也不再沉默。 事实上,他虽一直认真听着他们的总统阁下所说出的那些话语,却也一直把些许的注意力放在了放在了自己面前的那个平板电脑上。 在他们见到卢卡茨的五分钟前,他们三人的平板电脑上才被传输了卢卡茨过去的履历。并且,在他们的这场会议结束之后,这份保密级别已经很高的档案就会从他们的平板电脑上被自动删除。 或许是档案上的那一段段的,属于卢卡茨的过去经历以及惊人数字实在是让人太过惊叹,让这名特工不自觉地把它看了一遍又一遍。 而现在,这名追踪与反追踪的专家则在把这些全都记在心里之后说道: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您曾去到过最危险的地方执行最危险的任务。也知道您曾和美国的海军陆战队队员合作,在他们的同一项任务已经失败了两次的情况下,又成功从恐怖分子的手里解救了他们的科学家。” 眼见着这名高级特工说出的一连串对于卢卡茨过去成绩的高度赞扬似乎已经成为了他想要对卢卡茨说出赞同的前奏,他的另外两名同事开始毫不掩饰地看向他。 但是不用眼睛的余光都能确认这一点的追踪与反追踪专家却是目光不离开卢卡茨地话锋一转道:“但您现在的身份到底不同于以往。这种风险是我们承受不起的。” 说完之后,追踪与反追踪专家才看向自己的那两位虽未曾见面,却早有过耳闻的同事,并对他们露出了一个笑容。 但是似乎已经打算好了要一意孤行的卢卡茨却是对于底下人的这些小动作并不在意,而是问道:“如果这种风险是值得的呢?” “这种风险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是值得的。”三名高级特工中唯一一个从进来到现在都一直没有发表过看法的刑讯专家在此时终于开口。 刑讯专家说:“您根本就不该出席那场荒谬的听证会。对于我们罗科曼尼亚人来说,如果我们自己都不能对于某个案子给出公平公正的判决,国际刑事法院就更不可能了。而且我们也从来就不信他们的那些鬼话。” 说着,这个沉默寡言的高个子沉默了一会儿,并带着绝对不好惹的气势继续说道:“如果他们还打算在自说自话的听证会后强行把你从罗科曼尼亚带走,也质疑您身为总统的合法性,那就让他们尽管过来!” 在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刑讯专家还没能抑制住怒火地用力敲了一下这张被焊死在了车厢底部的桌子,让放在上面的几台用来阅读资料的平板电脑都猛烈地震了一下。 现在,这三名被肯特局长临时调来的麾下爱将都已经说出自己的看法,也满脸都是对于卢卡茨这项计划的,明显的不认同。 他们的想法其实很好懂——既然他们的总统已经说了要以他个人的身份去到海牙的想法,那么在这件事上,他们也自然可以不那么的顾及总统的身份,并说出反对。 但是卢卡茨却并未因此而流露出任何不悦的情绪。 相反,他还在看了这几名特工之后露出了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中的笑容。 “我是罗科曼尼亚的总统,也是一名努力在保守和激进中找到一个平衡点的,务实的政客。再早些的时候,我还是一名特种突击队的队长。对于我的任何一个时期的身份来说,只要可能带来的回报足够高,任何风险都会是值得冒的。” 第42章 三名在各自擅长的领域里都足够出色的高级特工沉默下来,并看向卢卡茨,等待他继续说出那“足够高的回报”。 “你们可能想象得到,当我的专机被导弹袭击的那一刻,我的内心应该是很恼火的。” 三名特工都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 于是卢卡茨又毫不掩饰地说道:“尽管具体的分析报告还没出来,但我认为这应该是从罗科曼尼亚国境内向我发射出的导弹。社民党的哈桑应该和这件事有关,美国人应该也插了一脚。 “因为他们一点也不希望看到我达成我的政治夙愿,也不希望看到前罗科曼尼亚的国家一个一个地又重新回归。但是我虽然知道这一点,却很难拿到证据。” 三名特工犹豫了一会儿,而后动作很缓地点了点头。显然他们对于卢卡茨接下去要说的话语已经有了些许的猜测,却并不说话,也不是那么敢于说出那个即便作为猜测也显得过于大胆的……卢卡茨可能的想法。 于是他们只能带着迟疑和忐忑,等待卢卡茨自己说出那些。 在这时候,已经想好了要速战速决的卢卡茨并没有和他们卖关子,而是直入主题地问道:“如果我以个人的身份从陆路去海牙,你们认为这波人再对我动手的可能性有多大?” 刑讯专家:“百分之百。” 追踪与反追踪专家:“百分之百。” 信息情报整合专家:“百分之百,毫无疑问的。” 三名高级特工在卢卡茨问出那个问题后都仿佛回答抢分题那样毫不犹豫地给出了他们的回答。 而后,得到了这三个近乎完全一样答案的卢卡茨接着说道:“对,他们肯定还会再对我动手。同时我也相信打算这么做的只会是同一拨人。那么如果我走在前面,你们跟在后面给我提供各项信息支持却不直接动手。但是等我把那些家伙解决了之后,你们再来把他们带走,从他们的嘴里问出我们想要知道的情报,你们觉得这个打算怎样?” 在听到了卢卡茨的这项计划后,三人中的那名刑讯专家虽依旧还是一副不认同的表情,却是来了兴致。更甚至……他还认为,如果不去想他们的总统阁下可能在这项计划中冒的风险,那么存在于假设中的这项计划简直美妙得不可思议。 于是刑讯专家顺着卢卡茨的话说下去道:“总统阁下,我猜在您的计划中,您打算把那些被解决的倒霉鬼交给我?” 卢卡茨表现得极为理所当然:“当然。这就是我让肯特局长把你调来的意图。” 刑讯专家又追问:“必要的时候我可以采取比较残忍的手段吗?” 卢卡茨显然没能想到他的刑讯专家居然还会问他这样的问题,而他的表情也是如此告诉对方他的这一想法的。 在和那名刑讯专家的视线相接,也直面了对方真诚的疑惑后,卢卡茨不遮不掩地说道:“只要表面上看起来别太过分,其它的小伤你可以说是我做的。毕竟他们可是想要我的命,打斗中出现一些暴力行为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有的时候,他们也可能在袭击我的过程中‘误伤’他们的同伴。你说呢?” 尽管卢卡茨在平日里的样子以及他的一系列政治主张已经足够符合他的性格,可他在进入这间秘密车厢后的表现以及所说出的话还是让那三名高级特工跌破了好几副眼镜! 听到这些的刑讯专家深吸一口气,并且就差没在脸上写出“心动”这个词了。 眼见着一起来的国家情报局同事里有一名已经近乎被总统说服,也可能马上就要倒戈。另外两名特工感觉自己简直坐立不安。 现在他们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偏偏是找到了他们三个过来!因为他们三人在各自领域内的绝对专长是最适合用来协助总统本人完成他这项计划的。 看到身旁的那名擅长追踪与反追踪的特工还在举棋不定,负责信息情报整合的那名特工试着开口问道:“我猜……您应该不打算只是把这些人带回罗科曼尼亚?” “当然。” 在毫不犹豫地给出了一个斩钉截铁的回答后,卢卡茨接着给出了理所当然的补充说法: “你们在欧盟区抓的人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带出欧盟区?虽然相似的事,以色列的情报部门也曾经做过,但我并不打算让我们的国家情报局也这么招摇。你们只能把这些人作为补充证人也一起带去同在欧盟区的海牙。关于这一点,我会让我的律师事先和法庭打个招呼的。就说我们还会有数名因为身份敏感而事先不能公布名字的神秘证人,会在听证会的当天出现。” 可想而知,当那三名虽然有着很多手段,却大致还能算得上是“守规则”的高级特工听到这番话语的时候,他们到底会如何被卢卡茨在某种意义上的无耻以及不按常理出牌给震惊与征服。 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些手段在他们看来,从来就是那些对待弱势国态度强硬的超级大国以及利益共同体才能做出来的,让他们恨得牙痒痒的。 但是等到他们的总统阁下用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他也要顺着对方的阴谋和规则做出这种事的时候,他们却会觉得如此愉快。 那名负责信息情报整合的特工很快就举起了手,并以这样的动作来无声地告诉在座的几人,他已赞同并打算加入总统的这项计划。 见此情景,在几分钟之前就已经被他们的总统用真诚说服了的刑讯专家也举起了手。 这下,三人就全都看向那名会在这项计划中负责追踪以及反追踪的特工。 这让那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男人感觉自己压力很大很大。并低着头仿佛呢喃一样地说道:“我还是觉得这项计划需要冒的风险太大。” 三人依旧看着他,带着笑意却一言不发。 “我……我的确是在总统竞选中把票投给了卡拉乔尔杰总统阁下,也总是无条件地拥护您的任何决议……” 按照这句话的句式以及话语中的逻辑,擅长追踪与反追踪的这名特工应该接着说——可我真的不能对您的这项计划表达赞同。 但是这名特工在就要说出最关键的那后半句话的时候停顿了一会儿。当他再次抬起头来看向卢卡茨的时候,他突然一下一拍桌子地站起来,并大声说道: “好吧,那就做吧!” 这样之后,在秘密车厢里的四人就都笑了起来。卢卡茨起身,和他们三个依次握手,而后就去按下车厢里的一个绿色指示灯。 这意味着,他们的这次秘密谈话已经结束,他们可以返回酒店了。 当货车开始掉头返程的时候,卢卡茨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几部加密手机,并根据上面贴着的标签把它们发给三人。 卢卡茨:“你们有24小时的时间来挑选你们负责的行动小组的人选。原则上我不会干涉你们的选择,但我希望你们能把自己负责的小组人数控制在12人之内。人数一多,行动起来就会不方便了。” “那么我们这三个小组加在一起也只能有36人?”信息情报整合专家似乎对这个数字有一些疑虑,并说道:“考虑到您在这一路上能遇到和解决的……‘证人’都不止这些,如果我们只带这点人手会不会太少?” 卢卡茨:“我们可以只把最有价值的带去海牙。至于剩下的,我自有打算。” 当卢卡茨说完这句话,回到了出发地的货车也停了下来。而在车门打开之前,车厢里的大灯暗了下来。车厢内的四人全都把注意力放到了门口处的信号指示灯上。只见这个指示灯以事先约定好的那样,以一个特定的频率亮起来,这意味着外面没有异动,也很安全。 又是十秒之后,车厢的门才被打开。 走下车的卢卡茨向那三名被精挑细选出的罗科曼尼亚国家安全局精英挥手道别,而后就回到了这间酒店,也在数名保镖的陪伴下去到了项灵熙所在的楼层,以及她所在的那个房间。 或许,就连卢卡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当他的保镖用房卡刷了一下电梯里的读卡装置,并按下项灵熙所在楼层的数字时,他的心情就开始变得轻松起来。而当他走向那个房间时,他更是连脚步都变得轻松起来,一扫先前虽有些跃跃欲试却依旧有些沉重的那种感受。 当卢卡茨走到了项灵熙的房门前时,他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要去按门铃的手因此而在抬起后停在了那里。 或许是因为卢卡茨停在那里的时间太过长了一些,跟在他身后的那两名保镖在互相间对视了一眼后轻声叫出他们对于卢卡茨的称呼,似乎是在询问对方有什么不妥或者是否需要改变行程。 对此,卢卡茨只是摇了摇头。他抬起的手最终没有选择按响门铃,而是敲起了项灵熙的房门。 卢卡茨先是敲了三下房门,又在相隔数秒后再次敲了三下房门。 房门就此被里面的那个人打开。可是门虽打开了,里面却依旧拴着防盗链。而把头发扎了起来的项灵熙则就从那个并不大的缝隙里歪着脑袋透出她的那双很明亮的眼睛来。 在确认了门外站着的人是卢卡茨之后,项灵熙露出了笑容,并在说出了“稍等我一会儿”后把门关上,又在把防盗链解开后很快把门打开。 这下,卢卡茨才看清了项灵熙现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