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总是要开花》 第1节 《师兄总是要开花》 作者:韩易水 文案: 赵坦坦的师兄额头有朵魔花,动情就会渐渐开花,开花就会堕魔。 从此赵坦坦开始了苦劝师兄多念经、少动情的艰辛日子。 第1章 【额头有花的男人】放开那个美男! 赵坦坦跟随师父修真至今不多不少,也有十八年了。 她的师父是清源山上的元婴老祖无极真人,至今只收过两个徒弟,一个是赵坦坦,另一个就是她的大师兄。 十八年来至今,赵坦坦总是听到关于她上头这位大师兄的传闻。传说他是异灵根天才,九岁筑基,十八岁结丹,升级速度堪比一飞冲天的炮仗,被称为修真界千年难遇的一大奇迹。 是的,以上内容只是她听来的传说,因为赵坦坦一直没能有机会见着她的那位天才大师兄。 这十八年来,她那位炮仗般的天才大师兄要么在山中某座高峰上闭关修炼,要么就是去了凡界历练,行踪神出鬼没完全属于修仙界的高大上类型。有时难得碰上他回来向师父请安,她兴冲冲赶去想一睹真容,却往往正巧他前脚刚走。这么一来二去总是与他失之交臂,蹉跎至今赵坦坦竟然从师十八年来连他的一面都没见着,只能从师父偶尔的只片语里头捕捉一点关于这位大师兄的信息, 此事用师父的话来概括就是:“万事万物都讲究因缘,你与你大师兄见不着面,不过是此番缘分还未够罢了……” 每次师父这样安慰赵坦坦,她都在心里默默吐槽:难道门派收入新弟子,不应该由师父召开一个盛大的拜师典礼,集齐了门派上下所有弟子,互相见个面混个脸熟之类的吗?说到底,就算她与大师兄是同门间缘分未够,那也是当师父的首先就有责任! 归正传,其实,赵坦坦觉得如果不是大师兄的修炼速度实在太变态,她应该也算得上是有天分的,可是…… 在赵坦坦九岁优先于同龄人进入炼气期五层的时候,师父却用惋惜的眼神看看她,恨铁不成钢地叹息:“你大师兄在九岁的时候,已经筑基了……” 在赵坦坦十八岁优先于同龄人进入炼气期大圆满的时候,师父却用看废柴的眼神,恨铁不成钢地叹息:“你大师兄在十八岁的时候,已经结丹了……” 每到这样的时候,师父就会将之前她所听说的那些关于师兄天才的传说,再一件件一桩桩地在她面前回顾一遍,好似生怕打击得她还不够。而原本还在沾沾自喜的赵坦坦,每每就在师父一次次的叹息里头默默低头反省,以及默默在心里骂这位师兄。哪天若是碰上他,她一定要好好当面骂骂他:修炼讲究稳扎稳打,是百年千年的大事,用得着修得像你这样飞快好像急着去投胎的吗? 总之,有一位千年难遇的天才作为同门师兄,真的,压力太大了! 大约是心境因此受到了影响,在十八岁快过去的时候赵坦坦筑基竟然失败了。在又一次被师父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打击到后,她拍案而起,愤然决定下山找机缘去。 听说但凡修炼成果不够显著的前辈们,都爱这么下山找机缘,就是不知道最后他们是真在山下找到了机缘,还是吃喝玩乐偷偷逍遥自在了一回。但不管哪种情况,反正她都是喜闻乐见。 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满山鲜花盛开的日子里,赵坦坦驾驭着飞剑歪歪扭扭地偷偷飞出了山门。 一出了门派范围没多久,她就艰辛地驭剑落在地上,暗叹:果然没到筑基仗剑飞行什么的还是太勉强了。不过凡界本来也不允许随意使用法术,当下她就收起剑步行。 走没多久眺望前方,依稀有座市镇如同一条大青鱼横卧在前方。她当即决定,她的机缘就从此处开始寻找,而第一项……自然就是体验一下传说中的人间烟火! 当年她还在襁褓之中就被师父抱回了山里,因此对山下世界可以说是所知甚少,唯一的一点了解,还是得自在山上修炼之时偶尔翻到的一两本闲书里头。 所以赵坦坦不知道这据说美味丰富到涵盖海陆空各类动植物的人间烟火,到底是什么滋味,更不知道……原来如今的凡人间,竟然还会流行强抢民男! 一名肥得像屯了几辈子肥肉,却打扮得好像脂粉不要钱的女人,正在赵坦坦所坐的食肆外一条陋巷中吆喝下人围住一名男子,叉腰尖声嚷嚷:“这位美郎君,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小姐看上你是你的福分,还是快快与我回府早日拜堂成亲,包你从此吃香的喝辣的!” 这女人的声音实在比清源山上的夜枭叫声还难听百倍,赵坦坦吞了一只烧卖,放下筷子痛苦地掏了掏耳朵。突然觉得同这比起来,上回魔界尊者将琼华派第一美女强抢去的场面,简直弱爆了! 再看那被围在当中的男子,背对着赵坦坦看不到此人长相,且浑身上下看不出有修为的样子,正在那女子手下的包围之下,不断后退。那副窘迫的模样,不禁令赵坦坦为凡间男子如今萎靡不振的雄风喟然一叹。 正喟叹着,此人却突然转过身来,露出了正面……下一刻,赵坦坦对着他的脸痴呆了一息,随即转过头去默念清心咒。 实在是太……太美了! 精致的五官也就算了,超凡脱俗的气质也就罢了,这些虽然在俊男美女一大把的修真界也算少见,但最夺目的是他的额头上居然还有枚花骨朵般的红点。不知是胎记还是画上去的,这一抹红竟仿佛能放出光华般,让她只看一眼,就觉得要被吸引过去,以致于不敢再多看第二眼。 瞧这模样,竟是比她家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师父还胜一筹,凡人中想不到会有这等美绝人寰的品相,也难怪会被那恶霸女直接下手抢。 而最重要的是,虽然刚才只看了他一眼,但赵坦坦已经辨认出——此凡人虽然毫无修为,竟也身具变异灵根! 百年难遇的变异灵根啊!因为有了它,大师兄才成了修仙界千年难遇炮仗般的天才,被师父如珠似宝地供着那么多年,令赵坦坦十八年来在他的对比之下,被师父各种嫌弃各种唾弃。 可是拥有同样条件的眼前这凡人,不但没有走上修仙的大道,居然连一群凡人都搞不定,真是白瞎了这属于炮仗般的天才异灵根! 不过既然遇到了她赵坦坦,怎能让拥有这样优秀资质的他,再这么继续埋没下去,成为沧海里的那颗遗珠?成为修仙界千百年难遇的遗憾?尤其眼睁睁看着这样的绝色容颜在百年内腐朽,真是于心何忍!咳……所以,赵坦坦下了个决定。 她甩甩头又默念了一遍清心咒,在这名凡人灼目的美色中沉静下来后,便从食肆的窗子跳出去大吼一声:“放开那个美男!” 没错,她也想出手抢……呸,不对,是想出手拯救那名美男于水火之中! 第2章 以身相许吧 那恶霸女和她的手下人等被赵坦坦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喝问道:“什么人活腻了!”叫完大约累得慌,她还扶着自己粗壮的腰喘了几下。 赵坦坦站直身子,朝她们洒然一笑:“活腻的人没有,该揍的人倒是有那么几个。”说罢她也没忘记在那凡人美男面前一手捏诀一手抱剑,摆出一个仙气澎湃的姿势来。 虽然师父说过,修仙者不得对凡人展露法术,但是也说过修仙者应当尽量帮助凡人。两者相结合,此刻赵坦坦果断将手中仙剑当做寻常武器——擀面杖,拔出来那么甩了几棍子,便将恶霸女一干人等都打跑了。过程十分简单,结果十分圆满。 瞧,果然是一群色厉内荏的家伙,这位孱弱的凡人美男子真的应该好好自我反省一下。 目送恶霸女鬼哭狼嚎狼狈逃离的背影,赵坦坦得意地收起剑。回过头去,她发现那位刚被我搭救出火坑的美男子,正表情略有些怪异地看看她手中剑,又看看她欲又止。 也是,仙剑虽然未露神威,但在凡界毕竟不是经常能看到这么威力无匹明亮犀利还闪着寒光的剑,作为凡人少见多怪一点可以理解。 赵坦坦豪迈地朝他挥挥手:“这位公子不用谢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吾辈应该做的事……” 那美男子闻开口欲,我已经飞快地打断了他又继续说道:“当然如果你实在想要报答我,那就以身相许吧!” 看到美男子露出愕然的表情,赵坦坦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歧义,忙干咳了下解释道:“别误会,我指的是你可以拜我为师。我觉得你于修仙一道必有慧根,因此生出怜才之心想指点你一条明路。” 没错,她要将这位被埋没的异灵根凡人,从这受人欺压的苦难浮世之中拯救出来,为她们清源山再增加一个奇迹中的奇迹!让自己从此在师父以及未曾谋面的炮仗般的大师兄面前扬眉吐气。 美男子的表情由愕然转为嘴角略微抽搐,赵坦坦觉得这应该是他心动的一个表现,于是再接再厉循循善诱:“你瞧,我刚才救你出了火坑,虽然说施恩莫望报,但是如果眼前有个充满光明的未来可以指引给你的话,错过也未免可惜……你要不要认真考虑下?” 说完,她期待地紧紧望着对面的美男子……下一刻,又忍不住偏过头去——不行,太美太灼眼,她实在无法长时间直视此人。 “我觉得……”终于得到了开口的机会的美男,似乎有些无奈地轻叹了声。啧啧,连这叹息的声音都好像山间穿流的风声般空气飘渺。 他叹着气,用溪水般清澈的声音说道:“我觉得,我还是以身相许算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紫竹簪束发的头微倾,便有零散的发丝落下,莹润的肌肤在阳光里如同琉璃般剔透,唉……竟是更灼眼了。 但是,此人居然宁可以身相许也不愿意当她徒弟,走上修真的大道? 赵坦坦略侧过头,避开他的脸,肃然地搬出师父的口头禅道:“大道无情,不提倡男女之情!你就算以身相许,我也消受不了。你想报恩,就只能拜我为师!以你的天分假以时日,必定能驭剑自如笑傲修真界,自此天南海北任逍遥!” 美男子沉默了一下,大约是因为发现自己的前景原来可以如此光明而太过激动,以致于音调也有些小小的扭曲:“那么,敢问高人何门何派?” 为了让美男子的激动能达到一个小高潮,赵坦坦思考了下负手在身后,一派高人风范凛然回答:“吾乃修真界清源剑派半步筑基弟子——赵坦坦是也!” 半步筑基,就是还差半步才筑基。想来一介凡人应该不会听明白这么高大上的修真名词,唬弄唬弄就过去了。 但是眼前的这个凡人却没有如她意料的那般激动地站起来立马拜我为师,只是语气略有些奇怪语速较缓慢地道:“我一向听说……修真门派不是只有结丹后才有资格收弟子吗?” 哎呀……赵坦坦这才发现自己一时激动,竟把门规给忘了,以她目前半步筑基的水平,还没有资格收弟子。 但在凡人面前,她怎能承认这样丢脸的事? 她轻咳了一声,有些不自然地改口道:“修为只是浮云,你可以先随我练练气。等过一段时间,我结丹之后便摆个盛大的拜师大典,风风光光地将你收作我的入室大弟子,从此带你脱离尘世走上长生不老的光明大道!” 练气期至金丹期,中间还隔着个筑基期,单是筑基这个关卡,自古到今便已令无数修真者竟夭折,更别提之后的金丹,结丹成功率简直小于单身了上千年的师父他老人家铁树开花找到双修道侣的机率。 但此时,面对眼前这位有可能胜过传说中的天才大师兄,令她在师父面前扬眉吐气的异灵根凡人,赵坦坦直接忽略了以上进阶的技术难度,脸不红心不跳地吹起了牛皮。反正只要把他骗回去,后面的以后再说。 “哦?”果不其然,在她的利诱之下,这凡人美男子终于露出了兴味的眼神,精致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我道:“既如此,尊驾是否应该先证明一下自己的神通?” 看来有门!赵坦坦微微侧过头,斜对着他灼目的脸兴奋地问:“比如?” “比如说此处有妖……”美男子嘴角勾起个诱人的弧度,向城东方向指了指。 第3章 灼目之美 修真十八载,各种法术学会不少,除妖这事赵坦坦倒还真没做过。 也罢,为了收得这么个异灵根的徒儿,她便小试一番牛刀吧。 这城东最大的一所宅院早已荒废多年,听说荒废的原因是时常有人会撞见里头的大槐树变作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满院子跑。久而久之,便没人再敢住在这里,连带着附近的人家也搬得差不多,看起来一片荒凉景象。 “这不是挺好?”赵坦坦跨坐在院墙上,打量前方那棵高大参天的大槐树,“大姑娘可比槐树美观多了。” 那异灵根凡人崔尘双手环胸,就站在墙头,闻淡淡道:“美观是美观,可惜我等凡人消受不起。况且这树妖姑娘见人就撒泼,至今已伤人无数。” 赵坦坦很想说,作为一只妖怪居然没杀人只是伤人,真的不算什么,其凶残程度连她们山里的低等妖兽都比不上。 但面对一名凡人,赵坦坦觉得她还是应该含蓄些,于是没再说话,只是从墙头跳下,转头向他道:“可说好了,我降服了树妖,你就拜我为师。”说罢,她已经迅速运起火球打向大槐树。 随着火球逼近,大槐树枝桠剧烈颤动,而后光芒环绕,化出一道人形飞快地挡开火球。 待人形落下,赵坦坦定睛一看,不由大为赞叹:“果然是个娇滴滴粉嫩嫩的大姑娘!” “放屁!”没想到那槐树妖竟然破口大骂起来,“你哪只眼睛看见老子是大姑娘?老子明明是汉子!” 这是只男妖怪?赵坦坦的眼睛不由自主朝槐树妖下方瞥去,耳边蓦地听到墙头崔尘的干咳声,她忙收回视线正色道:“我觉得,我的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那只槐树妖顿时更气急败坏,直接就冲赵坦坦扑过来:“老子咬死你!” 这种区区修炼百年的小精怪实在不在赵坦坦眼里,她连剑都懒得出,准备直接施个水盾挡下,旁边崔尘突然慢悠悠道:“对了,这棵槐树听说树龄已经有两千三百年了……” 什么?竟然是只千年老妖? 赵坦坦直接跳了起来,狼狈地闪到围墙上,转头看了眼崔尘,在被他的美颜闪瞎之前转回头,对着一扑落空,打算再扑过来的槐树精怒道:“你好歹是只千年老树妖,要不要这么丢脸学畜生咬人!” “畜生也比你们人好,个个看到老子都认不清公母……呸!认不清男女!看到我都说我是大姑娘,还有的居然敢调戏我……人类都着实可恶!老子要把你们全都咬死!”老树妖白嫩的手臂看来犹如雨后带着几分小清新的白萝卜,殷红的唇若娇艳的五月花,在这般破口大骂的时候也带着些妩媚。 赵坦坦默默闪过这千年老妖的又一次攻击,思量今天要收服这只道行高深的两千三百年老妖怪难度估计有点大,只得试探着劝道:“其实……大姑娘也挺好,你不如就干脆当自己是大姑娘算了……”一棵树……其实本就没什么性别之分吧? 哪知槐树妖却不假思索地一指安静倚在墙边的崔尘:“不要!明明你身边那位比我更像大姑娘,你怎么不劝他干脆当自己是大姑娘!” 问题不在这里好么!关键是谁让这只妖怪变人形变得这么娘炮,红唇娇艳眉目艳丽,身形婀娜衣衫还罩着轻纱,想让人不认错也难。 赵坦坦忍不住转头又望那崔尘一眼,依旧被他的美灼得赶紧回头,但只这一眼还是让人感叹:崔尘的美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而且有了额头那个花骨朵的点缀,他更显现出一种不分性别的灼目之美。 不过依照眼下的形势,实话实说显然不是好选择,千年老妖目前还不是她这个半步筑基水平能搞定的,起码得她师父那种元婴老祖级别的出马才行。 正当她一边狼狈地躲过老妖的又一击一边苦思对策,那慵懒倚在墙边的崔尘忽然道:“听说你们这些木头最怕白蚁?” 此一出,刚才还张牙舞爪的树妖一顿,似乎受到了极大惊吓地望向崔尘:“你想说什么?” 第2节 崔尘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盒子,慢慢打开道:“其实,我恰好有几只白蚁……”话没说完,便有几片树叶飞快地划过崔尘手上的盒子,瞬间将那盒子碎做齑粉。 崔尘看着手中的盒子粉末,淡淡道:“我正想说,那几只白蚁被我不小心放走了……应该就在这附近吧……”他微挑的眼角瞥向院里的大槐树。 槐树妖闻,也顾不上继续追击赵坦坦,疯了一样往自己本体的那棵大槐树跑去,翻上翻下一番,又很快跑回来噗通就跪倒在崔尘面前,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地哭道:“救我……它们在啃我的芯子,我不能挖开自己的芯子……” 花精树妖的本体都是最重要的要害,失了本体再厉害的精怪都得魂飞魄散,崔尘真是个能抓重点办实事的有为凡人,果然有前途!只是可怜这老树妖千年道行却败在几只小小白蚁上。这年头当妖怪也不容易啊……赵坦坦对妖怪忽然产生了强烈的同情心。 直到树妖捂着心口痛得在地上打滚,崔尘才不疾不徐冲槐树妖和蔼一笑:“你刚才说谁……比你还像姑娘?” 这一笑杀伤力很强,赵坦坦的眼睛再度被灼得闭了下。那树妖却愣住忘记了疼痛,紧紧盯着崔尘看了半晌,忽地肃然道:“你额头那花纹我好似在哪里见过……这……这分明是……”他的神情那么凛然,令赵坦坦感觉到事情大约很严重,于是认真地听他接下来的话。 哪知这树妖苦思了良久,最后茫然地说了句让赵坦坦想暴打他的话:“唉……年纪大忘性大,想不起来了……” 第一次除妖就这样……迅速而简单地搞定了? 赵坦坦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但依旧不忘拍拍收着树妖的缚妖袋,同崔尘确认:“你瞧,这妖也除了,是不是该拜我为师,随我回师门?” 崔尘却睥睨:“这妖是你除的?” 好吧,确实不是她除的……可谁能想到这么凶猛的树妖居然会怕几只白蚁?更有谁能想到崔尘会这么恶趣味地随身带着白蚁,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槐树芯子里去? “那就再给为师一次机会?”赵坦坦垂头丧气仍不想放弃,满目期盼地望向崔尘。 崔尘皱眉:“你就这么想收我做弟子?” “那当然,收不收你,关系到我派未来千年内的繁盛!”赵坦坦不假思索地回答。 可不是,在修真界,一名天才的出现是可以令一个门派至少兴旺千年时间的。这也是大师兄在门中备受关注,各种修炼资源都默认朝他倾斜的原因之一。 闻,崔尘的嘴角隐约抽动了下,最后无奈地朝城郊方向一指:“那就再给你个机会……” 第4章 月下看美人 城郊有座古庙,由于位置僻静远离尘世喧嚣,便不时有穷书生前来借住苦读。听说近来时常有只狐狸精变成美丽女子,半夜出来诱骗在那里借读的穷书生。 崔尘的意思自然是要我施展神通,除去这只惑人的狐狐狸精。 其实,赵坦坦觉得,只要不伤及性命,有一只美丽的狐狸精时不时来丰富一下那些穷书生枯燥乏味的学习生活,令他们劳逸结合张弛有度,以更崭新的精神面貌应付科举,并不算什么坏事。而且,想必那些书生们也是从内心里欢迎着这位美丽诱人的狐狸精出现,否则坊间又哪来那么多人妖相恋缠绵悱恻乃至死去活来的感人话本? 当赵坦坦将这想法说出来的时候,崔尘愀然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一语不发地继续守在古庙里头,在青灯下默默看书。 今晚,他负责扮书生来引狐狸精出来继而假装被诱惑,好让扮成他书童的赵坦坦趁机出手收拾后者,展示一下她清源剑派半步筑基的威力。 可是……赵坦坦觉得以他这绝丽无双的长相,等会儿狐狸精出来后,谁诱惑谁,恐怕还未可知。 另外话说回来,从老树妖到狐狸精,他怎么专找长得漂亮的妖怪下手?是想找他们比美吗? 当然上面的话赵坦坦是不敢说出来的,她没忘记那只树妖只说了一句他更像大姑娘,就让白蚁啃了芯子痛不欲生。 如此他们守在古庙里头大眼瞪小眼的等了三日,在赵坦坦考虑要不要干脆把崔尘打昏了扛回山门,不再这么傻等下去的时候,终于那只狐妖在一个月明风清的夜晚姗姗而来。 如同戏子粉墨初登场般,她在窗外先发出了一声妩媚勾人的娇笑,而后轻叩门扉。崔尘淡定地起身开门,便看到一名美貌少女娉婷地站在月色里。 两人彼此在月下对视了片刻。 俗话说,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这是可以理解的。如今月下一共有两个美人相对,真是叫赵坦坦在旁边看得心旷神怡。 但看一身儒衫的崔尘神情淡然地负手而立,那狐妖变的少女却满眼痴迷,好像神魂颠倒了一般,却总让赵坦坦有种哪里不对的感觉。 不过如此良机,怎能放过?赵坦坦迅速地捏诀祭剑禹步向前,趁狐妖还没反应过来,已放出数道剑气直袭目标。 狐妖反应了过来轻哼一声,娇俏的小蛮腰一扭,便轻巧闪过她的大杀招,随手招来数片花瓣,片片如同钢刀般向她刮去。瞧这功力,没两千年也该有个一千五百年。 又碰到个硬茬!赵坦坦头皮发麻,狼狈不堪地躲闪着,身上衣衫被刮破数处。正在苦恼要怎么逃出生天,耳边听到崔尘轻轻一叹。声音穿过夜风,柔柔细细飘渺又惆怅,让人心中跟着惘然了起来。 狐妖竟停下了攻击,痴迷地向崔尘道:“公子,您叹什么?” 崔尘不答,在月下冲狐妖一笑,赵坦坦瞬间觉得大黑夜的眼前好似突然一片灿烂白光闪过,忙不迭地闭起眼睛。等再睁开眼时,却见那狐妖如痴如醉地望着崔尘,本就柔软的身子仿佛化成了水般瘫在地上,竟无法动弹了。 想不到崔尘的美色居然真能把狐狸精迷倒……赵坦坦眨了眨眼睛,忽然对自己一般一般全山门顶多第三的长相略感羞惭。 “在想什么?”崔尘转头问她。月色朦胧间,赵坦坦能隐约看到他舒展的美好眉眼,而不至于被他的美色灼到眼睛。 赵坦坦郑重其事地对他点点头:“我忽然发现,原来长相也是能成为降妖除魔的大杀器的!” 崔尘嘴角抽了抽,转身不再理睬她。 那只瘫在地上的狐妖被赵坦坦收入缚妖袋前一刻,终于稍微清醒了些,惊恐地盯着崔尘的额头:“那是……那是……” 赵坦坦动作顿了下,想听清楚狐妖的话,哪知她接下来却指着缚妖袋骂道:“这是什么袋子这么臭!老娘不要待这里!” 赵坦坦毫不犹豫地直接将她塞了进去。 赵坦坦提着装了一只树妖和一只狐妖的缚妖袋,回头看崔尘一眼,在又一次感受到灼目后迅速扭转头叹气:“这次狐妖仍然不是败在我手里,算我们师徒无缘吧。” 嘴里这样说,但赵坦坦心里却在暗自盘算将他打昏了扛回山门的可行性。一旦扛回了山门之中,就算她想放过崔尘,那些爱惜人才的长老们以及她的师父也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第5章 收徒与师兄 没想到就在赵坦坦暗自摩拳擦掌的时候,那崔尘却出人意料地说道:“罢了,看在你诚心诚意的份上,我便随你回师门吧。” 赵坦坦直愣了半晌儿,才回过神来。 ——这真是意外之喜! 但赵坦坦尚未从自己终于收到了一个可以媲美大师兄资质的好徒弟的喜悦中清醒过来,便很快明白崔尘说的话为什么不是拜她为师,而是随她“回”师门。 她刚带着崔尘驭剑歪歪扭扭飞至清源山头,远远就望见师父迎来,满面喜色:“云轻,你怎么同你师妹一起回来了?” 云轻?师妹? 这四个字令赵坦坦虎躯一震。 “师父,云轻不是大师兄的道号?我旁边这个凡人叫崔尘。”赵坦坦认真地纠正。想不到师父的眼神也会这么差,果然上了年纪么。 “云轻是你大师兄结丹后的道号,而你大师兄的原名就是叫崔尘。”师父对她皱眉,“难道你从来就没记住你大师兄的名讳?” 对于一个让赵坦坦从小就压力很大的克星,师父每次絮絮地回顾大师兄的光荣事迹,她都习惯性当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当然不会去认真记住大师兄的原名叫什么,能记住“云轻”二字都算不错了。 不过想来,像她这般不成器的弟子,除了大名“赵坦坦”之外,都还能有个小名“如宝”,更何况她的这位天才大师兄。 此时赵坦坦惊疑地转头望向负手站在我剑上的崔尘,十分努力地克服灼眼的美色盯了他的脸片刻,然后在崔尘微微挑起眉时赶紧转移视线。 不对啊,怎么看他都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除了同为异灵根外,和那个传说中,九岁筑基、十八岁结丹,升级速度堪比炮仗,被称为修真界千年难遇的奇迹的大师兄哪点像了? 师父真的没有认错人? 赵坦坦狐疑地瞥了眼师父,依旧一身元婴老怪招牌式的暗紫色道袍,俊秀出尘的青年皮相下谁能想到掩盖着一颗千年老不死的心? 对了,师父修行了千年,都上千岁了,会不会眼睛开始老花了? 师父若有所觉般视线扫向思索中的赵坦坦,她忙缩缩脖子不敢再胡思乱想。 显然也注意到了崔尘毫无修为,师父仔细打量着他,神色慢慢凝重起来:“上次与魔界一战之后,你便没了踪影,为师只当你是在闭关疗伤,为何这修为竟……” 说着师父脸上露出痛惜之色,随即又似乎发现了什么更严重的事,愕然望向崔尘额头上的花骨朵:“你额头上那是……” “我中了魔人的暗算,修为一时废了,不过不妨事,以后重新再练起来便是。”崔尘打断了师父的话,云淡风轻地说道。 也怪不得他这样的云淡风轻,一般修真者在他这年龄还徘徊在练气期,他却已经结过丹。虽然现在修为一落千丈,但照他那炮仗般的修炼速度,再被废个十次修为也照样能赶超旁人,再度称霸修真界英杰榜首位。 师父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声:“即如此,那便好好在门中修炼,但愿能赶得及此番的仙剑大会。” 喂!仙剑大会就在三年后,大师兄就算像一飞冲天的炮仗,也没这么快一飞就冲上九重天的吧!师父大人你真的有把师兄当人看吗? 崔尘却微笑着答应了,脸上表情依旧淡然。 ——这种时候居然还能这样淡然,难道他真有信心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回复修为? 赵坦坦不禁被勾起屡次被比下去的旧恨,没好气地扭过头去,不想看他们师徒两相好的情景。 崔尘却突然朝她笑道:“小师妹。” 赵坦坦瞥了他一眼,听他继续道:“以你半步筑基的修为,想不到能驭剑飞行那么久,还带着个人,将来前景不可估量……” 这话中听!一般人都得到筑基期才能御剑飞行,赵坦坦才半步筑基就能飞了。说起来要不是一直有个炮仗般的天才师兄把她的风头盖过去,她赵坦坦也应该是各门各派都当宝的精英啊! 赵坦坦略得意地用眼角扫扫上头的师父,哪知崔尘话还没说完,只听他又说:“所以,想必你将大师兄我送去闭关的青云峰,应该也是不在话下的。” 敢情前几句都是为了能奴役她做铺垫,之前为了收他为徒劳心劳力一场,最后却发现自己被诓了。赵坦坦还没找他算账,他倒是心安理得地使唤起她这个便宜师妹来了。 青云峰高万仞,直插云霄,御剑飞行非常费力,何况带一个人上去?更别提她刚带着崔尘千里迢迢赶回清源剑派,为了逞能还是特意驭剑带着他一路飞过来。此时正是灵力空虚急需修养之时,她哪里还有力气带着崔尘再飞上青云峰? 赵坦坦瞪向他,正要拒绝,师父却道:“如宝,你便送你大师兄上青云峰,回来为师再与你算算你私自出走的账。” 顿时赵坦坦头皮一麻,瞥见师父神情竟似有些愁苦,一时也不敢反驳。 没奈何,她只得在崔尘兴味的眼神下哀怨地唤出灵剑,闷不吭声地载着刚相认的大师兄崔尘,一路歪歪扭扭飞往万丈高的青云峰。 山风阵阵,浮云悠悠,这些都是常见的景色。 然而,就在这常见景色中,却出现了一些不太常见的人——那些十八年来赵坦坦最多见过一次两次面的其他几宗师姐师妹们,不知从哪里得来了消息,竟纷纷驭剑赶来。 一向辽阔的天际,只看见一道又一道的流光向他们飞来,各种颜色都有……一时间,万里无云的空中,好似放了烟花般缤纷夺目。 赵坦坦只觉得一阵眼花,勉强把持驭剑的方向时,那些流光已经迅速飞至他们附近。 “云轻师叔!”那些或娇嗲或娇羞的声音顿时传至赵坦坦耳畔。 如果只有一两个人这么叫唤也就罢了,此时此刻竟有数十个姑娘同时这么冲着他们的方位叫唤。就好像突然迎面砸来一大坨甜到腻歪的糖糕,赵坦坦浑身开始冒起鸡皮疙瘩。 她这些平日里高贵冷艳的师姐妹们是咋了?今天吃错药了?还是练功集体走火入魔了? 第6章 花开 崔尘礼貌地冲她们笑笑,只是没有出声。 想来他多半身为曾经的清源剑派新一代天才,现在却要靠蹩脚师妹驭剑送上青云峰,还半路被一群甜得像糖糕般的姑娘们,用崇拜爱慕的眼神如此围观,多少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赵坦坦虽然觉得十分理解并同情他,但此时她忙着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暂时没有心情照顾他的情绪。 话说回来,如果按照修真界只按修为排辈分的话,以崔尘金丹期的修为她确实应该像这些师姐妹们一样改口称他“师叔”。 但如今崔尘修为尽毁,还不如一个普通炼气期弟子,她又好像应该改口叫他“师弟”……于是她要不要改口呢?改口的话,又该叫他哪个称呼比较适合呢? 第3节 唉……这修真界的辈分规则真是令人难以捉摸。 赵坦坦一径地陷入某种奇怪的自我纠结中,倒是暂时忽略了身边的吵闹,以及身边崔尘发现她居然能在这种时候神游时,眼神中闪过的一丝兴味。 这般晃晃悠悠一路前行,巍峨的青云峰如同远古巨兽峙立在前方不远处。目的地眼见就要到达。 附近群山原本一如往日般寂静,隐约有鸟兽鸣声传来,但如今因被师姐妹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惊动,满山岭都是鸟飞兽走的仓惶景象。 ——这片山脉此时倒是因为一名千年难遇的天才经过,而千年难遇的热闹了起来。 赵坦坦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小声道:“云轻师叔,果然不愧是能为门派带来兴旺的千年难遇的天才啊!” 本以为崔尘至少会因此口头刻薄她一下,他却忽然微微皱起了眉头喊停了她。 “有些不对劲。”他负手立在赵坦坦的仙剑之上俯视山间奔走的鸟兽,衣袖因高空的疾风而猎猎作响。 他皱起眉的时候,额间的花骨朵便跟着皱起,一点艳红欲开未开,鲜妍夺目。 身周追随着的师姐妹们越发芳心萌动,连连朝他投以爱慕的秋波。 可惜他却视而不见。 赵坦坦跟着环顾四周,除了太过闹腾的师姐妹们之外,未发现此地有任何不妥。 正想问他哪里不对劲,她耳边忽地传来一声凄厉鸣叫。 后方瞬间飞来一只怪鸟迅速地冲向他们。 按那怪鸟的个头大小和冲劲之疾,如果撞个正着,那她和崔尘就能立马体验一下兵解的快感了。 大惊失色之下,赵坦坦头脑顿时一片空白,体内运转的灵气随之一滞。飞剑便在一片惊呼声中,失控地带着她和崔尘向下方坠落。 所幸也因此,那只巨鸟与他们交错而过,几乎擦着他们上方,一头撞中了青云峰,发出一声响彻天际的惨鸣。一霎时好似大地都在震动。 耳边似乎听到夹杂在风声和师姐妹们惊呼声中,传来崔尘鄙视的声音:“半步筑基的水平就是稀松!” 半步筑基又怎么了?事出突然,就算正经的筑基期弟子也未必能防备! 不对……现在不是发呆或者对此事不服气的时候! 惊出一身冷汗的赵坦坦,猛地回过神来——她和崔尘正从千丈高空坠落,再过几息就能摔得直接去投胎! 四周的师姐妹们光顾着惊呼尖叫,显然此时此刻也不用指望她们来救。 在这电光火石间,她只能大喝一声:“师兄,抱紧我!” 这话喊得无比情真意切,令崔尘鄙视的眼神也随之松动了下。估计他这辈子都没听哪位女子说过这么豪放的话。 毫无所觉的赵坦坦已赶紧掐手念诀,祭出法宝七彩丝绦将半空中的崔尘牢牢束住带向她的身边。只是情急之下力道没有控制好,七彩丝绦神光一闪,竟将崔尘直接甩到了她身上。顿时两人在半空中猛烈相撞,一同发出闷哼之声,而后以更快的速度地向下方坠落。 实在是丢脸! 赵坦坦正懊恼得忘记了身处的境况,忽然感觉身边的崔尘伸手将她护在了他的怀里。 “师兄!”赵坦坦大为感动,正想对他说:这个高度摔下去,不管怎样都会变肉泥,所以其实不用费劲护着我,省点力气吧。 崔尘却神色不善地在她耳边快速念了句话,在她疑惑地看他时,他恨铁不成钢地咬牙道:“这是召回飞剑的口诀!” 这……平日里,赵坦坦向来不会离开清源剑派山门一步,她的仙剑也一向不会离开自己三尺范围,所以至今只学了驭剑和收剑的口诀,至于召回的口诀一直觉得没什么用场,当年看过就抛到了脑后。 赵坦坦的脸立时通红,将那口诀照着念了遍,果然下一刻她那把不知落到了哪个旮旯里的宝贝飞剑“咻”地横飞出来,及时在他们摔去投胎之前托住了他们。 这一过程说起来长,但实际却只发生在一眨眼的时间之内,此时那些师姐妹们才刚反应过来,继续发出一声声惊呼,向他们赶来。 当然赵坦坦觉得她们惊呼声里,一定也有没想到崔尘竟然会毫无自保的能力,而来不及反应的意思。 待他们安全着地后,惊魂稍定,崔尘一脸无奈道:“小师妹,求你,就算天资聪颖也把该学的基础口诀一个不漏地都记住吧。” 但赵坦坦却顾不上他的奚落,因为她注意到了一件事:“师兄,你的额头……” 她竟看到崔尘额头的那个花骨朵开了一瓣出来,是潋滟妖娆的桃红。 原来…… 赵坦坦恍然地望着他,惊奇地击掌:“原来你额头上的,是朵五瓣桃花。真的,太娘了!” 崔尘怔了怔之后,脸黑了。 第7章 我很美吗? 他绾发的紫竹簪经过这一阵折腾早已掉了,满头墨发披垂下来,映衬着白玉般的额间那朵只开出一瓣的粉红桃花,端的是人面桃花,更令他凭空又多了分妖媚气息。周遭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师姐妹们,竟都在他的对比下失了颜色。 赵坦坦依旧没法望着他的脸太长时间,所以只能不舍地移开自己的视线,在四周此起披伏的惊叹声里,赞美道:“人面桃花相映红……红……”下句不记得了,便又随口东拼西凑地胡诌了句,“……红红与白白,一枝红艳出墙来。” 凡人的诗词用着感觉还是不错的,就是她赵坦坦这么个俗物记也只能记上个几句,实在没法说出一首完整的诗来表达她对崔尘美貌的赞赏之情,着实遗憾! 赵坦坦胡乱吟罢,就看到身边崔尘已从各位师姐妹们的环绕间突围出来,与她们微笑告别。也不知他说了什么,师姐妹们居然一个个恋恋不舍地御剑离去。 待周遭只剩下他们两人时,他向她走近了几步,脚步声比往常要重很多。 “小师妹。”崔尘的声音也比往常温柔和蔼许多,他眸底闪着寒光,脸上却带着无比温和的笑容问她,“你有兴趣同缚妖袋里头那只被啃了芯子的树妖……叙叙吗?” 当然没兴趣! 赵坦坦迅速倒退几步,戒备地望着他。过了几息才反应过来,他现在没有修为,根本没办法驭使缚妖袋,更别提把她丢进缚妖袋里同老树妖唠嗑。 对于这位修真界千年难遇的炮仗般的天才沦落至此,连个普通炼气期新弟子都不如,赵坦坦此时此刻忍不住由衷地感到庆幸! 但是下一刻,她发现自己太天真了。崔尘虽然没了修为,但他毕竟是曾经修炼到金丹期的天才,金丹期的神识还留存着。他此时浑身散发出来的威慑力,竟令她有些无法控制地不断后退,心里一阵的紧张:“我……我只是想赞美一下师兄的美貌……” “美貌?”崔尘停住了脚步,微微侧头俯身朝她轻笑,“小师妹,我很美吗?” 在他危险的眼神里,赵坦坦直觉点头:“美……” “……嗯?”崔尘眯眼。 赵坦坦忙又摇头:“不美不美!” 崔尘脸上笑得更灿烂,也更让她觉得背后发寒。师兄啊!你倒是先提示一下,我到底该回答哪个才是正确答案。 山风吹过,将崔尘长长的墨发吹至她脸上,有点痒痒的实在很想挠一挠。 正在左右为难,缚妖袋里头突然传来老树妖的声音:“老夫想起来了!” 这激动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崔尘显然也有些惊讶,但随即明了地看着她腰间的缚妖袋:“刚才一摔,你的缚妖袋松了,所以声音能互相听到。” 呸,这个不经摔的伪劣品! 赵坦坦解下腰间缚妖袋,恨恨地用力摇晃了几下,里面一阵乒呤乓啷的响动过后,她才凑近了问:“老树妖,你想起什么来了?” 缚妖袋里沉默了半晌,赵坦坦默默举起缚妖袋正要再摇晃几下,里头立即急匆匆传来个声音:“别晃了!那老妖精已经被你晃晕了!”这声音虽然焦急慌忙却不失娇媚,显然是狐妖的声音,并且听来她也晕得不轻。 赵坦坦无语地在崔尘嘲谑的神色里,扶了下自己的额头,然后默默又把缚妖袋系回自己腰间,转移话题地将手向面前被撞凹了一大块的青云峰一指:“师兄,清源剑派从未有这样的怪鸟出现过,更何况是门内禁地青云峰附近,我们要不要去查看一番将情况汇报给师父和长老们?” 崔尘向着那边望去,淡淡道:“我想,不用了。此事已经惊动门中上下,长老们应该前往现场了。” 可不是?赵坦坦也注意到空中出现不少遁光,那都是长老们和众位师叔驭使法宝经过的痕迹。 既然如此,也没他们什么事了。 她松了口气,往旁边的山石上一坐:“师兄,师妹我太累了,不如趁此顺便找位路过的师叔送你上青云峰吧。” 崔尘还未开口,那空中已有数道遁光落下,竟是几名派中长老,方才离去的几名师姐妹就跟在他们身后,似乎正在回禀方才发生的事情经过。 赵坦坦随着崔尘上前行礼,长老们先是也惊异了一番崔尘一落千丈的修为,而后个个面露遗憾继而如丧考妣。 也是,最被看好的门派新星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失去了光辉,而且是在仙剑大会举办在即的关键时刻,门派在整个修仙界长脸的大好机会一下子降低了太大机率,估计掌门和长老们都要愁上一段时间了。 作为一向被崔尘衬托得无比废柴的赵坦坦,坐在角落的青石上托着下巴,观察着他们每个人的表情变化。 收在缚妖袋里头的老树妖又悄悄地传声给她:“小友!快告诉老夫,方才你师兄额间的花骨朵是否开出了花?”他好似有些激动,但是年轻男子的声音却一口一个老夫,着实听着别扭。 赵坦坦抬头看看崔尘,又看向缚妖袋肯定道:“没错。虽然只开出来一瓣,但绝对是朵花,而且是桃花!” “呀……”下一刻传来老树妖的惊叹声,“额间开花必然十分美艳,老夫好生羡慕……” 喂,你个自称是男人却长得更像女人的老树妖,有什么好羡慕别人额间开花的! 第8章 魔花 不远处正同长老说话的崔尘明明应该听不到老树妖的传话,但这一霎脸黑得像乌云压境。 赵坦坦默默为老树妖捏把汗,便听老树妖又低声道:“只是这花虽美,却不是什么好事。”他的语气竟有些沉重起来。 “什么意思?”赵坦坦解下缚妖袋,但不敢将袋里的妖怪放出来,只能提起来凑近了问。 便听袋中老树妖道:“这花如果老夫没记错的话,不是桃花,而是魔界专有的惜澜花。此花乃生长于心间,绽放于额间。乃是汲取寄生者心中的七情六欲为养分,一旦寄生者动了情,便会开始开花。而五瓣花瓣完全绽放之时,便是寄生者堕魔之时……” 惜澜花?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赵坦坦下意识看向崔尘额间的花,那么娇美的一朵花怎么会是魔界之花? 说来之前师父提及师兄之前在仙魔大战之中失踪,莫非其后曾发生过什么事导致他修为被废,还被种下这么朵奇怪的魔花? 嗯?等等,这么说来…… 赵坦坦惊呼着跳起:“师兄额间花开了一瓣,那就是说,他开始动情了?那岂不是……” “没错,离堕魔不远了。”这次开口的竟是狐妖,她声音妖魅中带着清纯,却不掩一丝慨叹,“此花一向只在上古传说之中偶有记载,若非这棵被啃过芯子的老木头曾看到过相关记载,怕是现今世上除了植入者无人知道来由。如今幸好只开了一瓣,令师兄所动之情只要不再继续加深,魔心便也不会加深。” 赵坦坦望向正与长老检视怪鸟尸体的崔尘,俊美无俦的眉眼间那朵只开了一瓣的红花那样娇艳夺目。 “不。”摇摇头,她皱起了眉,“我想说的是,师兄应该是在方才动的情,所以花才会在方才绽开。可是你们应该也知道,刚才有那么一大票师姐妹同时在场,那岂不是没法确定他动情的对象到底是哪个?” 这个问题有点严重……刚才到底是哪位美丽动人的师姐或师妹,令人比花娇的崔尘师兄动起了春心? “喂!你关注的重点好像不太对吧?”缚妖袋里头传来两妖的异口同声,“这时候不是应该先担心你师兄?” “重点哪里不对?知道了是哪位师姐妹,我才方便锁定目标棒打鸳鸯,将师兄从堕魔的危机中解救出来。”赵坦坦干咳。 缚妖袋中一阵默然。 怪鸟的突袭最后被定论为一场意外事故,诸位长老们难得见崔尘,便叮嘱了几句好生修炼早日恢复修为之类的话,便即驾着法器带着依依不舍的师姐妹们飘然离去。 赵坦坦瞄瞄手捧师姐妹们赠送的一大篮新鲜灵果的崔尘,再仰天望着那些姿色身材各有千秋的师姐妹们渐渐消失在天际的倩影,心里仍在琢磨崔尘到底是对哪位动了情这个问题。 依稀听到崔尘咳了几声,她疑惑地回头:“师兄可是今日在高处风吹多了着了凉?如今你没了修为身子骨不比以往,可要注意着些。” 崔尘闻怔了下,随后一甩袖转身背对她,似乎是咬着牙说道:“我是提醒你该带我上青云峰了!” 呀!刚才只顾着推想师兄的八卦,竟然忘记拜托某位长老帮忙带师兄上峰顶,真是糟糕。 第4节 赵坦坦站起身,哀怨地召出飞剑,磕磕碰碰歪歪斜斜地载着崔尘向峰顶飞去,最后直接滚倒在峰顶的平台上喘气,再也顾不得崔尘鄙视的眼神扫视她。 幸好刚才有小小地休息下,不然她现在不是滚倒在地,而是直接半山腰就滚下去了好么! 等缓过劲儿来,赵坦坦抬起被汗水迷了的眼,模糊看到崔尘已经将平台后的一个山洞收拾妥当,估计那山洞就是今后崔尘闭关蜗居之所了。 青云峰高有万仞,峰顶终年积雪,冰寒刺骨。崔尘一袭青衫猎猎作响,在白雪间显得格外单薄,如玉的脸上此时苍白如雪,唯有额间那朵花依旧鲜艳。 赵坦坦缩了缩脖子,感觉有点寒冷,便闪身钻进山洞。洞里摆设简单,最显眼的是中央的一张冰玉床,似乎还在隐隐冒着白色的寒气,或许是在此修行过的前辈留下来的。 总之,她看着更冷了,随手捏了个火球术投在山洞前一堆枯枝上头,顿时周遭温暖了几分。 看随后跟进来的崔尘面色也略略好了几分,她不由慨叹:凡人的体质一向脆弱,动不动就来个伤风咳嗽发烧的,听说连东西吃多了还会闹肚子,也不知道他如今这身子骨能不能抗住如此严酷的环境,尤其是那张我看了都怕的冰玉床? 慨叹完,赵坦坦决定念在同门一场的份上,帮崔尘一个忙:“师兄,这里有些传音符,今后闭关之中若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发讯息。”说着她掏出一把传音符箓塞给他,有专门传音给丹药宗的,有专门传音给传功殿的,也有专门给膳食堂的。 丹药宗专门负责提供全派上下要使用的丹药,一般伤风咳嗽发个烧的药那自然不在话下。传功殿里的师叔们个个和蔼可亲,必然愿意对师兄这样的天才进行悉心培养。炼气期弟子还未有辟谷的能力,膳食堂便是提供给他们饮食的地方。 这样一来,师兄生病有丹药,修炼有人帮忙,连温饱问题也解决了,还一点不用麻烦到他们的师父大人,让他老人家可以有充足的时间精力来教导她这不成器的小师妹。 唉,她这为人弟子师妹的真是太体贴周到了。 崔尘似乎也被感动到了,双眉若春山般展开个和煦的笑,随意地抛着一枚灵果道:“小师妹,你忘记我目前没有灵气,用不了符箓。关于此事,方才我已与长老们沟通过——明日起就由你负责送一日三餐至青云峰,长老们表示十分赞同。” 第9章 送饭 什么?她有没有听错? 以她目前这修为,今后要一日三趟往返于居住的青竹峰和崔尘闭关的万丈青云峰之间?要知道一般人都要道筑基之后方能随心所欲御剑飞行,她一个区区半步筑基今天勉强驭剑这么多路,都快累成狗了……以后居然还要天天这样?师兄你太看得起我了! 赵坦坦慢慢张大嘴,想摇头但又想到这是长老们同意的,估计摇头也解决不了问题,只得垂头丧气地先回去再说。 如果她知道自己第一次跑凡界发善心解救一个在路边被欺凌的良家男子,并好心地历经艰辛将其收作弟子带回来,会落下这么痛苦的后果,她绝对……绝对会将大师兄的画像事先观摩千百遍,然后遇到他就退避三舍! 当天晚上,赵坦坦花了一整晚时间,整理出了全清源剑派上下所有女性的名单,然后凭自己还算不错的记忆,从中挑出了白天出现过的那几十人。 就是在这几十人里,有一名让崔尘刹那间动了心生了情。 但……会是哪一个呢? 折腾了一天,又一夜未眠,赵坦坦匮乏的灵气并没有好好得到恢复。 第二日清早,她再度在崔尘鄙视的眼神里,灵气耗尽狼狈地滚落在青云峰顶的平台上。 那时他大约正在欣赏云海日出,双手负在身后站在皑皑白雪间,新换上的白衣显得他神清气爽,只是神情不掩对她的嫌弃。 赵坦坦看了他绝色的脸片刻,在双眼被灼到前艰难地扭过头去,默默钻进山洞从储物袋里取出餐食。 “怎么有三份?”崔尘挑眉。 “师兄,你觉得以师妹我目前的水平,能有本事一天之内在青云峰三上三下吗?”她将其中一份推给崔尘,然后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上不想再动弹。 她不雅的姿势让崔尘皱了皱眉:“我在你这年纪,已经可以驭剑一日数千里,何况区区青云峰……”说到这里,他不知是否想起自己如今已没了修为,忽然停下话语,将早餐架到火上温了起来。 洞里的火仍燃着,地面不知铺了晒干的什么草,躺在上面倒像躺在地毯上般舒服。一阵困意袭来,赵坦坦睡了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已是中午时分,外头的白雪在光照下分外刺眼。赵坦坦回头看见崔尘已坐在山洞里的一张玉床上,摆了个五心朝天的姿势在打坐修炼。 冰玉床隐隐的冰寒雾气里,他的身形看来朦朦胧胧,颇带了几分仙气,而额间花朵愈发娇艳。谁能想到这位仙人之姿的男子如今没有修为,并且还被种下了一朵魔花呢? 赵坦坦对着他额间开了一瓣的花发了一会怔,不知道这位受害者本人究竟知不知道惜澜花的来由和功效?虽说大道无情不提倡男女之情,但也并没有明令禁止,门中弟子结成双修道侣进而生儿育女的也有不少。 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人或者魔如此狠毒,竟对崔尘种下这么阴损的魔花! 怔愣间,腹中一阵雷鸣。她这个半步筑基弟子也还没到辟谷阶段,从早上到现在没有进食过,腹中早已空空。她这才发现自己只带了崔尘的饭菜,自己的却没带上。 “餐食就在火上热着,你自便。”冰玉床上入定着的崔尘突然淡淡冒出句话来,而后又一动不动,仿佛从未开过口。 这是要她把他的午餐吃掉的节奏? 赵坦坦拍拍自己脑袋,觉得很不好意思:“明天我一定多带些吃的来。”她吃掉一餐,崔尘一天还能吃上两顿,应该……饿不死吧…… 修真界练到后来都会辟谷,提供给炼气期弟子的饭食大多是用灵草灵谷灵兽肉制成,并不注重口味,食之无味仅供果腹,根本无法与凡界的饭菜相媲美。 赵坦坦很快解决掉味道一般的饭菜,又托着下巴开始对着闭目修炼的崔尘发怔。朦胧雾气同样模糊了他的容颜,她盯着看了半晌也没觉得像往日里那么灼目刺眼。 “小师妹,你平时都只睡觉发呆不修炼?”似乎实在受不了她的注目礼,崔尘双眸未开再度开口。 “师兄……不,师叔。”赵坦坦忍不住喊了声崔尘,却为称呼有些纠结。 “叫我师兄即可。”崔尘依旧没有睁眼。 他都这么说了,她自然就不客气了。 赵坦坦试探地问道:“师兄,我们清源剑派美女甚多,又几乎个个倾心于你,不知你比较中意谁?比如……”她小心翼翼地按着昨晚名单上的排名报道,“我派第一美人梅师姐?或者温柔可人的卫师姐?还有天赋异禀的沙师姐?以及……”她一口气报出了数名肤白貌美修为不错的师姐妹。 “小师妹。”崔尘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有些冷,“你想害我走火入魔的话,就继续废话。” 天哪!他竟然已经到了一听见对方名字就要心猿意马,乃至走火入魔的阶段了?到底是她刚才报到了哪位师姐或师妹的名字,令他产生这么大的反应? 但是不管刚才究竟是哪个名字令崔尘产生如此大的触动,赵坦坦都决计要想个办法让他心如止水、清心寡欲,遏制住萌动的春心,避免眼前这位门派的希望走上堕魔的道路! “师兄,其实关于潜心修炼,师妹我也是有建议的。”赵坦坦思索了一下,正色道,“我等修真者自小便熟读《道德经》,不过师妹我觉着,其实那佛修常读的佛经,比如《法华经》、《药师经》、《楞严经》之类也是不错的。所谓众生之苦皆始于欲,多欲为苦,若能少欲无为,则身心自在……” 崔尘闻睁开眼,神情莫测地看向她。 赵坦坦见自己的话引起他的重视了,赶紧再加一把劲:“还有《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里头那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句子,简直堪称经典,令人有醍醐灌顶之感。师兄闭关期间若是得闲,不妨也读上一二,必能有所收获。” 多读些佛经,就算收不了情欲之心,但对减缓他将来的魔化总多少会有些效果吧。 崔尘的表情变得更为古怪,默默地望着她,眼底似有什么掠过,但稍纵即逝。赵坦坦猜应该是她的话引起他的思索了。 想到崔尘身边必定不会带有佛修的典籍,她又加了句道:“我明日来探望师兄时,会随手带上两本佛经赠与师兄钻研。” 说罢,赵坦坦为自己能这样体贴师兄,为师兄的安危着想而略略自我感动了下。 许是冰玉床的寒气冻着了崔尘,他的声音也带了几分微寒:“那便有劳师妹了。” 第10章 美人难过美男关 翌日再送饭食过去的路上,赵坦坦遇到了梅师姐。 这位清源剑派的第一美人梅彩纤纤地来至她面前,未语脸上已带了两抹浅红。 “赵师妹可是要去给给云轻师兄送饭?”梅师姐提到“云轻”二字的时候,双眼氤氲若从江南烟雨中走来,再加腮上微红,端的是惹人怜爱。 但是赵坦坦觉得她这姿色跟崔尘比起来还有些不够看,也不知是谁列的美人排名,其实本派的第一美人应该是崔尘才对! 她大约是知道云轻跌了修为的事,称呼主动从师叔变成了师兄。但以她筑基中期的修为,认真来说理应叫如今炼气期的崔尘一声“师侄”才对。 赵坦坦大约有几分明白她的心思,其实按她此刻半步筑基的修为,如果不是这几位师姐妹坚持,赵坦坦本也应该喊她们师叔的。 因此赵坦坦没有纠正梅彩的称呼,只是点了点头。便听那梅彩略带羞涩道:“青云峰高达万仞,师妹每日送饭也十分劳累,不如让师姐代为送去吧。” 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果然这年头是美人难过英雄关……不,美男子关啊! 赵坦坦本想拒绝,转念一想又答应了下来,将崔尘的早餐交给了面露喜色的梅彩。 待梅彩身影远去,缚妖袋里传出狐狸精的声音:“小友,你让这么个大美人接近你师叔,不怕他动的情越加深,最后堕魔?” 她的语气里明显含着嫉妒——这年头妖精也难过美男子关啊! 赵坦坦叹了声,手里掂了掂梅彩方才送她的高级雷电符:“就是要遏止师叔堕魔,我才这样做。” 刚才她突然想到个主意,既然吃不准崔尘的动情对象,那她就干脆试出来: “只要让那天出现的师姐妹们都有机会崔尘接触交流一番,不就能从崔尘的反应里,很容易找到真相了?”她真是太聪明了! 她喜滋滋地向门内师姐妹们聚集的地方飞去。 缚妖袋里似乎传来老树妖的哼唧:“其实你是想趁机捞一笔吧!” “你说什么?风太大了,我没听清。”赵坦坦掏了掏耳朵,随手将缚妖袋紧了紧。 花了大半天功夫,赵坦坦分别找到那些师姐妹,将今后一个月的送饭任务全都派发完毕,然后才带着师姐妹们为感谢她而赠送的一大堆灵石法宝丹药符箓,一身轻松地向青云峰飞去。 到青云峰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算来应该是晚饭的时间了。 一上到平台,赵坦坦还没来得及感慨终于第一次在峰顶安全着地,就忍不住张大了嘴,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只见眼前皑皑白雪间多了一大片梅林,殷红的梅花在雪间绽放。白雪剔透映着绯红,红梅悬冰带着霜雪依旧傲然绽放。梅须逊雪三分性,雪却输梅一段情。而在这片盛放的梅林中,站了风姿各异的三名女子。 正是今日负责替崔尘送三餐的梅彩、卫菁和沙橖三位师姐。 本派的第一美人梅彩师姐立在白雪红梅间,肌体俏丽如冰雪,面色红润若梅。她发上精雕的梅花簪上红宝石反射着雪光,身上同样绣着红色梅花的绡裳在峰顶寒风间飘飞,好似生怕别人不知道这片突然出现的梅林是她的手笔般。 素来温柔可人的卫菁师姐则面露担忧,不时望向崔尘闭关的洞口,勾着手中的食盒在洞前的空地上来回徘徊。空地前的积雪里有两条深深的圈,难道她就这么带着食盒在洞口转了一下午的圈子? 而本派天赋不错的女弟子沙橖,则正蹲下身子,将一些瓶瓶罐罐排放在洞前……其中竟不乏上品培元丹、固本丹、聚气丹等好丹药,莫非她打算将自家压箱底的老本全冻在这里? 赵坦坦很是疑惑地走上前,同她们一一打招呼。一直走到洞口,才发现那里除了摆放着一大堆瓶瓶罐罐外,还有两个没打开的食盒。她瞄了眼卫菁师姐手中的食盒,不由蹙眉:“莫非云轻师兄竟没吃你们送的饭菜?” 卫菁师姐蹙着她弯月般的细眉,忧愁道:“云轻师兄一整日未出来过……我们又不敢进去打扰,怕万一打断了师兄的修炼令他走火入魔。唉,真是令人好生担忧……” 赵坦坦看看一旁站在梅树下不时瞟着洞口方向的梅彩:“梅师姐,莫非你早上来到这里之后就没见师兄出来过?” 梅彩抬头看她,双眼氤氲:“我在洞口唤了师兄数声,都没有得到回应……”她说着仰头望向上方虬曲的梅枝,仿佛在数着枝头的梅花却数不清楚般,幽幽叹了声,“我见师兄额间那朵梅花甚美,我又刚巧姓梅,可见缘分不浅,便寻了这些梅树来与他作伴。本还想与他踏雪寻梅,风雅一番……”她沉浸在了自己的忧郁情绪之中。 崔尘额间那朵哪里是梅花,分明是更像桃花的噬心魔花好不好! 赵坦坦嘴角默默抽搐,又不能直说其实那只是朵魔人种下的魔花,跟缘分什么的真心没有一文钱关系,心中顿时有些纠结。 “踏雪寻梅再如何风雅,总也不及扫雪煮酒。”沙橖师姐蹲在洞前看着自己排了一地的丹药罐子,双手很是英武地撑着大腿道,“我将长老私藏的极品灵酒都偷出来了,奈何师兄一直不出来。本来还想令师兄在修炼之余饮上几口暖暖身子,感受一下我清源剑派同门间的温情。” 是感受到她沙橖的一派脉脉温情才对吧! “那这些丹药是……”地上的丹药也未免太多了些,沙橖师姐恐怕把她们那一峰长老压箱底的老本都倒贴出来不少。 沙橖咧嘴爽朗一笑:“师兄修炼必然需要丹药,一次次取送未免麻烦,我就干脆全搬来了。” 凡间的话本里说过,男女之情便往往是从一借一还中产生出来的,接触越多了解越深,感情也就越容易升华。 但是按这些丹药的数量,崔尘百年内应该都不用上沙橖所在的丹药谷取用丹药了。沙橖师姐这是在给自己本来就前途不明的情路拖后腿吗? 对着沙橖充满英气的面容,赵坦坦默默转过视线,绕过洞前的瓶瓶罐罐走到洞口朝里张望。 崔尘现在可是凡人的身子,还不能辟谷,这一整天不出来不吃饭,坐在那张冻得死仙人的冰玉床上打坐,连她这个有点修为的都受不了,何况是他? 恐怕他此刻不是冻僵了就是饿晕了。 第5节 第11章 顽劣? 洞中仙气缭绕,赵坦坦张望了几下却无法看清里头的情形,不禁又走近了些,立刻感觉到寒气阵阵逼人。而洞内冰玉床的位置处,依稀有个人形盘坐在上面一动不动。 她按捺不住朝里头大喊:“师兄,你还有知觉吗?师兄,你还能蹬腿吗?师兄,你莫不是想不开了,在这里绝食吧?虽说这里的饭食味同嚼蜡,但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喊了两遍,里头什么动静都没有。 赵坦坦正想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闯进去算了,里头突然传来崔尘的声音:“住嘴。”虽然隔着山洞声音有些沉闷,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确实中气十足令她放下心来。 停了停,里头的声音又响起:“多谢三位师妹送饭,云轻修炼之中不便相送,烦请见谅。” 这是下逐客令了。刚刚燃起希望的三位师姐顿时露出失望的神色,依依不舍地分别向着洞内道了声别,才一步三回头地御剑离去。 赵坦坦才刚驭剑过来,需要缓一缓力气,另外需要思考一下今日的观察所得,便留在了原地。 今日三位师姐来送三餐,结果崔尘明明好端端在洞里,却窝着不出来。这是否代表他对那三位中的任何一位都没有那种想法? 赵坦坦摸下巴。 这三位可都是清源剑派各方面综合条件最好的师姐了,明日之后送饭人会按照排名品质逐次下降。难道崔尘喜欢的并不是相貌极美、温柔无比、资质顶尖的姑娘? 她将地上沙橖留下的灵酒斟了一杯,倚着梅树慢慢品了一口慢慢思忖。 梅花潋滟暗香萦绕,置身这不染世俗尘埃之地,再饮一杯极品灵酒,感受那琼浆玉液带着清醇的灵气从喉间慢慢滑入,清气上升浊气下降,周身毛孔全都舒爽地张开。 果然是好酒! 赵坦坦闭上眼极为享受地叹了口气,觉得刚才驭剑上青云峰耗去的灵力在这一刻都恢复了过来。忽然感到有什么轻轻地撞着她的肩膀,她睁开眼,发现是只传信用的纸鹤。 用口诀打开纸鹤,赵坦坦便听到师父平日碎碎念的声音,从她私出山门到今日搞得门内女弟子们一片闹腾,从她不勤于修炼到她再不修炼下次仙剑大会一定会被打成趴地蛤蟆,丢尽师门的脸面……师父果然不愧为元婴老怪,连送只纸鹤传话都能支持到如此冗长的境地,修为之深厚可见一斑。 什么都念叨完了一遍之后,赵坦坦终于艰难地领会出了他老人家想要表达的中心思想:师父要她在这青云峰上陪崔尘一起闭关,好好地在这位炮仗般天才的师兄指点下认真修炼成功筑基! 赵坦坦突然觉得一个头变作了两个大。 要知道,这个青云峰顶天寒地冻,鸟不拉屎鸡不生蛋…… 要知道,这里唯一的一个大活人崔尘,随时都有可能入魔…… 最关键的是…… “不行,我待这里,谁来给我送饭!”她对着纸鹤大叫着抗议。崔尘至少还有她给安排了一整个月的佳人送饭行动。可她自己怎么办?难道要她天天在崔尘用餐的时候,蹲在他面前流口水? 纸鹤当然没有自动回应的功能,在将师父的话传完之后,便十分干脆地化为灰烬,留下赵坦坦独自站在梅树下的一堆瓶瓶罐罐间张大了嘴。 傍晚青云峰上的寒风格外凛冽,赵坦坦在风中瑟缩了下,忽然听到洞里传来崔尘的声音:“吃饭?”慢悠悠的脚步声响起,一袭炼气期弟子专属白衣的崔尘自洞中步出,额间的红花衬得他神情高渺,但他的话很不中听。 他走到洞口,双手负在身后淡淡道:“你可以服辟谷丹。” 辟谷丹这玩意儿纯粹就是初级修真者填饱肚子用的,毫无口感可,哪里及得上大嚼人间美食的那种满足感。 赵坦坦吸了口气,结果差点被寒风呛到。咳了两声,她委婉道:“师兄,师妹我还是回去向师父禀明情况,此事再做商议。” “不必了。”赵坦坦才抬脚,就被他的话止住,“师父已与我商议过,你的修为滞留在半步筑基已经太久,却整日不思进取,不是私跑凡间惹事,就是搅得门内天翻地覆……” 咦?师父跟崔尘什么时候商议这事的?而且她的修为滞留半步筑基才两月都不到,这都算时间久的话,叫那些动辄卡在炼气期大圆满几十上百年的修真弟子们情何以堪? 果然有个太天才的师兄作为对比,是她人生最大的悲剧! 但习惯了被比到尘埃里去的赵坦坦,最不服气的却是:“私跑凡间是有,但我什么时候搅得门内天翻地覆了?” 崔尘嘴角勾起个浅浅的笑,赵坦坦却觉得背后一冷。他墨黑的眼微眯,额头的红花在白雪间分外红艳:“听说……今日你把我卖了个好价钱?” “你怎么知道的?”赵坦坦脱口而出,然后立马在崔尘阴测测的眼神里收了声。 天杀的!究竟是谁那么大喇叭,居然这么快就让崔尘知道她把替他送饭的机会,全都用来同师姐妹们交换好处的事了? 事已至此,只有争取坦白从宽。 赵坦坦将储物袋取出来往地上一倒,唉声叹气地指着在满地瓶瓶罐罐间不断滚动的丹药和法器,以及四下飘飞的各色符箓:“其实,要说到好价钱……师兄,我很想说,你冤枉我了。你瞧我找了这么多师姐给你送饭,结果连个高级法宝都没换到,到手的还不如沙橖师姐在你洞前供上的这些丹药值钱……” “赵坦坦!”崔尘笑容清浅地唤着她的大名,打断了她的话,但说出的话怎么听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我身为你大师兄,怎能放任你如此顽劣?从今日开始,我便代替师父每日好好教导你,令你早日筑基!” 她很顽劣吗?赵坦坦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从小生活在天才大师兄阴影之下的可怜孩子,这辈子至今做得最多的事就是被人拿来跟师兄做对比评价。在这些评价之中,说她资质一般、道心一般、修为一般的都有,就是还没人说过她顽劣。 她该感谢崔尘大师兄让自己又多了一个定义吗? 赵坦坦又瑟缩了下,嗫嚅着转换话题:“师兄,洞中空间太小,估计两人修炼太挤,万一互相影响的话就非常不好了……” 崔尘却背着手径自转身走了进去:“无妨。” 赵坦坦看着他颀长的背影,炼气期弟子的白色衣衫穿在他身上却分外有味道。 在他迈进洞里那刻,赵坦坦忍不住叫住了他:“师兄,你知道自己额头那朵花是怎么回事吗?” 第12章 花生 崔尘闻声停步,转过头来,那一刻他的侧脸线条十分柔和,带着一种叫做雅致的美感。赵坦坦不由呆了呆。 “怎么,你知道?”他慢慢将身子转向她,额间鲜艳的花朵在视野里一闪。赵坦坦又开始有了那种灼目感,不禁闭了闭眼。 其实此话一问出口,她就立时觉得不妥。崔尘如果知道此花来历也就算了,若是他对此一点不知情的话,难道她要直接告诉他,其实他额间有朵随时会让他一个堂堂修真大派精英弟子堕入魔道的魔花? 这跟大夫告诉病人,已经身患绝症,不日就要驾鹤西归有什么区别? 赵坦坦偏过了头,咽了下口水,犹豫了片刻,从储物袋中掏出事先带上的佛经改口胡诌道:“《大日经疏》中说:‘所谓花者,是从慈悲生义,即此净心种子,于大悲胎藏中,万行开敷庄严佛菩提树,故说为花。’又偈云:‘花种有生性,因地花生生。大缘与信合,当生生不生。’‘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既无种,无性亦无生。’” 她费劲地回忆着前夜翻到的一些佛学经书上的语句,觉得那些“花花生生”的都快让自己舌头打结了。 最惨的是,今日为了派发崔尘的送饭任务,连午饭都没顾上吃的她,在讲完这段后,满脑子都是水煮花生、油炒花生、盐焗花生、五香花生……然后她十分可悲的,肚子饿了。 对着渐渐现出兴味神情的崔尘,赵坦坦强忍越来越强烈的饥饿感,努力摆出虔诚地双手奉上佛经道:“师兄,所以说,我相信,这朵花会长在你额间,必是昭示着你应当随时保持自身的清净本性,方能智慧通达,早日成就无上大道,勇攀世界巅峰!” 崔尘挑了挑眉,也不知到底是信了她的话还是没信。他俯身接过佛经感叹了下:“师妹,想不到你对佛经也如此有了解……有一点师父真没说错……师妹果然博闻强识,天资聪颖,只可惜未将这天分全投入到修炼中去,否则今日清源剑派的天才弟子恐怕又会多上一位……” 哦?一向视她为废柴的师父居然也会夸她? 赵坦坦觉得自己此刻应该是受宠若惊、欣喜若狂的,但是此刻的她实在是太饿了,连旁边早就同冰雪化为一体的三份食盒与满地丹药都看来那么动人。所以她的表情努力保持着淡然,却忍不住扭头贪婪地看了食盒一眼又一眼。 崔尘却忽然露出一个微笑:“师妹,仙剑大会只剩下三年了。” “啊?”这神来的转折让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只呆呆地望着面前手捧佛经,仿佛一脸圣洁慈祥的崔尘,然后再度被他的美色灼得眨眨眼移开了视线。 他却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吃颗辟谷丹,抓紧时间修炼吧。” 崔尘闭关的洞穴赵坦坦来过一次也不算陌生,但此时进去却发现一夜之间里头已经是大变样。 洞顶每隔几步便嵌了一枚夜明珠,发出朦胧月华般的光辉。借着这淡淡光芒,她看到洞内添了不少东西,地面铺了厚厚的毛毯,摆了雕工繁复的白玉桌椅琴案。桌上摆了琉璃杯水晶壶,琴案上摆着把看来有些年头材质泛暗光的古琴。 角落摆了镂花的香炉,正袅袅升起缕缕香雾,闻得出这香料应该是从极罕见的香乘兽身上提取出来的。就连原本黑漆冰冷的洞壁竟然也隐隐闪着星光,摸上去能感到微微的暖意,我猜那多半是碾碎千年暖玉涂了墙。 这般奢侈的行径,让坐在桌边进餐的赵坦坦暗暗咂舌。只知道师兄原本在凡界也是出身富贵,拜入门中后又因天资过人极受重视,各种的被优待,却没想到他视金钱如粪土的境界已经达到了这等地步,简直算得上视金钱如尘埃了!果然不是她们这些身上连块好玉都没有的穷弟子能随便仰望的。 不过,目前没有修为的崔尘是从哪里变出这些东西的? 此时,那视金钱如尘埃的崔尘就站在洞内唯一没有变化的冰玉床旁,朝疑惑中的赵坦坦道:“师妹,从今日起,你便在这张冰玉床上修炼吧。” 赵坦坦闻一哆嗦,放下碗筷伸手捂着自己脑袋,脚步凌乱道:“师兄,近几日师妹我三餐不定、夜不能寐,这会儿觉得头晕目眩……”说着,她身子一歪,已经向地面倒去。 那铺着毛毯的地面怎么看,都比冒着寒气的冰玉床要舒服许多,不如在地上装死到底。 但是赵坦坦的企图没能得逞,崔尘在她倒地的刹那接住了她。 “师妹。”崔尘柔声道,“既然要休息,自然更该到床上去了。” 问题是此床非彼床! 赵坦坦垂着脸呲了下牙,便索性脑袋一垂就在崔尘怀里假装昏倒。 耳边好像听到崔尘的话语声,但是没听清楚。因为大概是之前连续几夜没睡好的关系,她一下子困意袭来,竟真的睡了过去。 醒来时,正是黎明之前外头黑漆漆的,她睁眼发现自己躺在榻上,身上盖了条被子。也不知这些东西又是崔尘从哪里变出来的,之前还没看到。 不远处的冰玉床上空荡荡,看不到人影,崔尘不在洞里。 她起身走到洞外,黎明的峰顶更加严寒刺骨,她哆嗦着跳着脚将平台上找了遍,却始终没看到崔尘的影踪。 他现在什么修为都没有,不可能从这么陡峭的峰顶下去。那他会去了哪里? 赵坦坦开始担心起来的时候,却见身后洞穴内人影一晃,遍寻不见的崔尘竟站在了洞口,手里还提着盏灯笼。 她不禁瞪大了眼,几步跃进洞内:“你刚才在哪儿?” 崔尘头微侧吹灭了灯笼,这才慢悠悠道:“师妹可知这青云峰上的玄机?” 第13章 玄机 赵坦坦这才恍惚想起,青云峰上的这个洞穴乃是全派禁地,从来只准长老和核心弟子出入。哪怕是身为长老女儿的梅彩和卫菁,有希望成为核心弟子的沙橖,目前都只能站在外围,不敢靠近半步。 难怪崔尘会选择来此闭关修炼。这张冰玉床的功效若是传到外头去,多半又会引起一场腥风血雨吧。 其实在她看来这么张冒着寒气的冰玉床,若是在夏天拿来冰镇一下西瓜,或者冰镇酸梅汤应该是不错,真要坐在上头修炼,哪怕修炼速度再快,怕冷如赵坦坦也没兴趣…… “机密……”她突然反应过来,“师兄,你把这个内部机密告诉我这个不成器的师妹,真的没关系?” “你算不得外人。”崔尘淡淡看她一眼,说了句耐人寻味的话后,接着道,“通常修士的遗址都是机关重重,里面藏有十分丰厚的攻防法宝修炼心诀等宝物。为何这位上古修士什么机关都没设下,只留下这么一个洞穴一张冰玉床,袒露世人面前?” 他走进洞穴深处,穿过蒸腾的白雾抚摸那张毫无瑕疵的冰玉床:“似乎不管什么人都能得到他的东西,但实际上却是什么人都得不到他真正的传承。所以,我一直怀疑,这里另有玄机。” 原来玄机是指这个? “这么说来,师兄是找到玄机所在了?”赵坦坦问道。 “数年前,仙魔大战之时,我不慎落入魔界手中,虽然自碎金丹废尽修为才得以逃出,却因祸得福在魔界得到了关于这里的线索……”崔尘说到这里,神情颇复杂。 原来他当时竟然自碎了金丹,自己废去一身修为。就算崔尘修到金丹境界比其他人容易许多,但碎丹之痛不是一般人能经受的,而碎丹之后修为一落千丈成为普通凡人的那种心理上的落差,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这得有多大魄力,忍受多少痛苦才能做得到? 反正赵坦坦自问是做不到的。 洞外的天渐渐亮了,初升的阳光照射进来,有一缕投在崔尘的额间,顿时令她双眼又有了种被他面容灼伤的错觉。 赵坦坦略略侧过头,避开他的面庞,却听他柔声问道:“师妹,昨晚休息得可好?灵力可有恢复?” 第6节 崔尘居然会关心她有没有休息好?他终于有了身为师兄应该关心师妹身体健康的自觉了? 赵坦坦疑惑地点点头,只觉得崔尘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触感温暖:“那就好……”他低声喃喃。 正疑惑,忽然听到喀拉一声轻响,她一阵晕眩之后,就发现身周就变了样子。 周围阴风阵阵,恶臭弥漫,睁眼只能看清丈许范围,再远就只有一片片灰雾,其中隐约鬼影曈曈。刚才还身处洁白无垢的高峰,这片刻功夫就仿佛置身魍魉鬼域。 这里跟上古修士传承的玄机有哪门子关系? 赵坦坦有些错愕地打量四周,正想问身边的崔尘,忽然一声嚎叫在不远处响起,只见一大坨黑影迅速向我们袭来。 那来势之凶猛,声势之可怖,让她刚回过神,便只瞧见一张血淋淋的大嘴在她头顶上方张开,口水哗啦啦浇了她一头一脸,恶臭扑鼻。 赵坦坦直接趔趄着倒退了散步,只觉得遍体生寒,冷汗直冒。若不是崔尘紧紧握着她的手,只怕她早就腿一软坐到地上去了。 “师妹。”崔尘在旁边突然出声,“检验师父十八年来的心血有没有白费的好机会来了,这只小东西就交给你搞定。”说着他松开了赵坦坦的手,语气轻松得就好像是叫她去捉只鸡回来般。 “什么?这算哪门子的小东西!”赵坦坦顿时大受惊吓地望向头顶。那是一张比她整个人还长的大嘴,怎么看都不能算小吧! 不对,问题不是这张嘴大还是小!也不是为何这妖兽连躯体都看不到,只能看到一张嘴…… “又叫我捉妖?你以为我是专职捉妖的法师吗!”她只是区区一名弱小的修真派炼气期弟子,真心撑不住这么气派的捉妖场面,求放过啊! “我还没你大的时候,已经能三招之内搞定一只六阶妖兽,眼前这只八阶的小东西,只是小意思。师妹你要对自己有信心……”这次崔尘的话还没说完,那张腥臭的大嘴已经直接朝赵坦坦当头罩下,她慌不迭地四下逃窜,也顾不上跟他辩驳了。 八阶妖兽啊!那是连元婴老祖的师父都得花点力气才能收服的,她赵坦坦一个小小的炼气期只有被吃的份。 总算明白他为什么那般大方把本派机密告诉自己,敢情根本就是抱着让她当炮灰塞妖兽牙缝的打算吧! 赵坦坦一边抱头鼠窜,一边在心里直吐槽:刚才还说什么“不算外人”,害她差点就被感动。再过片刻,她被这妖兽吞下之后魂飞魄散,就连“人”都不算是了好么! 仓惶逃到一边,赵坦坦却发现那张大嘴并没有跟过来,反而朝着崔尘扑去。 这就更糟糕了!虽说崔尘十分可恶,但他现在一点修为都没有,要是真放任他被那张大嘴吞了,不但本派千年内的兴旺前景没了指望,她这个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身负门派未来重任的天才陨落的弟子,也会遭受全派上下的谴责。前景一片惨淡也就罢了,只怕会被迷恋崔尘的师姐妹们用口水淹死吧。 而且,她真是受够了师父的碎碎念了! 于是二话不说,赵坦坦就跟在大嘴之后飞扑了上去,聚起全部灵力祭起仙剑,出自真心地大喊一声:“孽畜!有我在,你休想碰我师兄一根汗毛!” 第14章 玄机2 只有一张大嘴的妖兽嘶吼着,将将要咬住崔尘的时候,忽地有白光一闪,大嘴停顿了一刻。便是这片刻停顿的功夫,赵坦坦的仙剑已呼啸着刺去,将大嘴的上下颚串连在了一起,顿时张合不得。 她趁机迅速将崔尘一把拉开,远远地推在一旁。 那张被仙剑串起来不能动弹的大嘴,凄厉地发出嘶哑的吼声,却因为仙剑上灌注着赵坦坦全部的灵力,而始终摆脱不了。过没多久,大嘴忽然消失了踪影。周围灰雾倏地散去,露出几缕光线,随之整个天地豁然开朗了起来。 赵坦坦竟看到了蓝天白云和灿烂的阳光,漫山遍野盛放的鲜花,以及不知从哪儿传来的清脆鸟鸣,远处竟还有一片波光潋滟的湖水。这魍魉鬼域竟忽地又变成了世外桃源。 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她确定眼前的一切绝对不是幻境。 “看来上古修士设下的禁制已被打开。”崔尘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这么简单就解了?”赵坦坦闻声回头,发现崔尘正站在花丛间凝视着她,眼神幽深若暗夜的潭水,闪着不可捉摸的波光。他的长发早已因方才那番折腾垂落肩头,零散的碎发遮住了他的额头,令她即便直视他的面容,也不会被灼到。 在赵坦坦望向他的同时,他转过头去打量周围:“当然没这么简单,还记得之前教你的口诀?把你的剑召回试试。” 口诀当然不会忘记,虽然赵坦坦没有崔尘的天赋异禀,好歹记性还是过得去的,当下将口诀念上一遍。远处顿时有光线一闪,她的仙剑自花丛深处一跃而起,带着一样小小的东西飞至她面前。 “这是什么?”剑上串着的小东西怎么看都像只放大的蟾蜍,浑身密布铜钱大小的鳞片。此时,蟾蜍蚌壳般阔大的嘴上就钉着赵坦坦的剑。 “如你所见。想不到看守结界的是只蟾蜍王。”崔尘边说,边将剑一把拔出,立时带出一片兽血。 蟾蜍嗷嗷惨叫着在地上打滚,摧残了一大片的花花草草。 “你们这些可恶的人类,竟敢在我蜕皮的衰弱期闯进来!”蟾蜍捂着淌血的嘴,化作一名满脸疙瘩的少年,口吐人却是满篇谩骂,“你这个丑女人,还有你这个额上开花的娘炮,我要把你们全都吞下去毒死!” 难为它嘴被伤成这样,还能说话如此流利,八阶妖兽就是不一般。 赵坦坦果断取出一张高级雷电符,劈手便要朝他挥去。 他立马躲闪着惨叫连连:“别介!别介!”边叫着,他边倒退,显然作为一名已经经历过至少七次雷劫的妖兽,他是怕极了这高级雷电符。 崔尘一把接过赵坦坦手中的符箓,柔声道:“师妹,接下来由我处理便是,你还是先去洗漱一下吧。”他的双眼却盯着那只蹦跳着满嘴血的蟾蜍精,微微眯着。 赵坦坦打了个寒噤,想起崔尘最忌讳别人说他美,更何况被叫成娘炮,立时觉得他此刻的下之意应该是:下面的场景会很暴力很血腥,师妹你还是不看为妙。 此时赵坦坦满头满脸妖兽恶臭的口水,还溅上了不少妖兽血,确实应该好好去洗一洗。说来她这般臭烘烘狼狈的模样,难为崔尘刚才一直站在她旁边。 远处那汪湖水,在阳光下清澈见底,她扑入湖中仔仔细细地清洗了个遍。等她换上干净衣裳,神清气爽地回到原地时,那里正坐着气定神闲的崔尘,和奄奄一息满脸颓丧的蟾蜍精少年。 “师妹,该问的我都已经问到,你可以把这小东西收起来了。”崔尘见她过来,慵懒地站起身,闲庭信步般向湖水慢悠悠走去。 不知道刚才崔尘究竟是怎么折磨这只小妖精的?赵坦坦略有些同情地看看地上瘫软的蟾蜍精,捏诀将他收入腰间的缚妖袋中。在蟾蜍精进去的刹那,缚妖袋里传来狐妖的尖叫:“什么东西这么臭!快放老娘出去!混蛋!” 赵坦坦慢条斯理地收紧了袋口,然后躺在花丛间,枕着手臂仰望碧蓝的天空,感受着身周浓密的灵气。 记得方才在青云峰顶的时候,还是漆黑的黎明,不可能这么快就升起太阳,还明媚灿烂至此。可见,这里应该只是个空间法术。 传说中上古修士能自行另辟空间,自生天地日月,看来果然不仅仅是传说而已。 只是想不到冰封严寒的青云峰顶上会有这样的空间,不知道是什么道理?而这空间放眼望去漫山只有花草,上古修士的传承又在哪里? 赵坦坦正盘算着等崔尘回来是不是好好问问他,便已听到崔尘走过花丛时,衣袂与花丛间传来的细细摩擦声。她抬头便看到崔尘已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白袍,湿漉漉的长发贴在他完美的颊边,垂落在坚实的肩膀。 他一直走到赵坦坦身侧坐下,看了她一眼,眼神依旧那么难以捉摸。 “师妹。”大约是今日收获不错,他双眼润泽,声音也格外温和,“此番辛苦你了,离天亮还有一会儿时间,你不如再休息一下。” 其实不用他说,赵坦坦也想休息了,刚才灵力全用来打怪,现在真是筋疲力尽。只是她心中一直吊着疑问,想等崔尘释疑。 崔尘似乎看出她想问什么,在她身边也躺了下来:“这片空间其实是在冰玉床内。” 果然如此!当时站在冰玉床边进入的这片空间时,赵坦坦便有了这个猜测。 赵坦坦转过头听着他继续说:“任谁也想不到,冰玉床竟整个被炼制成了空间法宝。不得不说留下它的那位上古修士想法独特,又行为大胆。超乎平常人的想象,也因此历代清源剑派中的核心人物都没能发现这个秘密。若不是我落入魔界时……看到了一些古籍记载,也不会想到这点。” 确实大胆,一般人只会炼制能随身携带的物件成为空间法宝,而这么大的冰玉床不能随身携带,想想谁会花那么多的材料和时间精力去炼制一张床?不愧是上古修士,有钱有闲,叫人艳羡。 第15章 再绽 “如今禁制已经过了万年时间,略有松动,又正好碰上负责看守的蟾蜍精衰弱期,我们才能侥幸进入这里。算来,这也是你我的机缘。”崔尘说着坐起身,环顾四周道,“可惜如今我失了修为,无法继续研究这里下一层的禁制,只能等待以后了。” 原来这里还有禁制?难怪只看到满地花草,没有发现其他出奇之处。 放下心中疑问,赵坦坦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睡起了回笼觉。半梦半醒间,就觉得身边有什么温暖柔软的物事,她忍不住蹭了上去,鼻间闻到股清新的青草香气,十分挺舒服的感觉。 到早餐时间,她准时醒了,睁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躺回了洞穴里的榻上,依旧盖着昨晚那条被子。如果不是缚妖袋里多了一股气息,黎明时分发生的事,就好像只是一场激烈的梦境般。 赵坦坦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打量四周,忽然觉得手里好像抓着什么,抬头一看,竟是一截雪白的衣袖,看起来应该是直接用利器截断的。 这是什么情况?她拎起那截衣袖,茫然地呆看了片刻。 洞外隐约传来交谈的声音,赵坦坦略微整理了下,起身走近洞口,便看到皑皑的雪地上站了两人。 一名白衣渺渺长身玉立于梅树下背对她的,当然是她的师兄崔尘。她注意到他右手的衣袖果然少了一截,她的嘴角默默地抽了抽。 另一名粉衫女子则是今日负责送早点的师姐姜思。姜思师姐今日显然精心打扮过,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崭新的粉嫩衣衫在风间翩翩舞动,便像朵迎风待放的春花般。 她面带娇羞地将手中食盒双手奉上,崔尘伸手接过,修长的手指在周围白雪的映衬下透明似冰。 赵坦坦打着哈欠转身又走入洞内,果然还是洞里头暖和。她倒头想继续与周公相会一会儿,却有脚步声渐渐传来,是崔尘提着食盒进来了。 “师妹,你每天都这么能睡?”他皱眉看看榻上闭目假寐的赵坦坦,将食盒放到桌上,“这样惫懒下去,何时才能提升修为。” 赵坦坦半睁半闭着眼,随手将一旁的那截衣袖甩了甩,玩笑道:“师兄,你这是为我而断袖吗?师妹我好感动……” 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崔尘打断,他满脸嫌弃道:“你想多了,以后睡觉离我远点,口水把我袖子都弄脏了!” 唉……她就知道是这么回事,如她这等修为一般长相更一般的废柴,是从来不会多想的。赵坦坦耸耸肩丢开那截衣袖,翻个身想继续与被窝温存会儿,鼻间却传来早餐的香气。 看来今日的早餐是姜思师姐亲手做的,平常的饭食哪有这么香。 她精神一振,迅速地坐起身,看向桌上已经打开的食盒,眼巴巴地望向崔尘,而后愣住了。 此时崔尘披散的长发早已整齐地绾起,用一根紫竹簪固定,露出他光洁饱满的额头,额头上那花骨朵,竟有两片鲜艳的花瓣…… 这么短的时间内,崔尘额头的惜澜花竟然再度绽开了一瓣!他离堕魔又近了一步! 赵坦坦惊跳了起来,瞪大眼指着他的额头,一时却吃吃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怎么了?”崔尘显然也觉得她很不对劲,眼中闪过疑惑。 不行,她不能让他起疑,她还没想好该不该告诉他关于噬心魔花的事。 深呼吸了下,赵坦坦将手指偏了个角度,指向桌上的食盒转移话题:“师兄,今日能否别让我尝尝饭菜,我下一顿再吃辟谷丹。”说着她用哀求的眼神看他,努力掩饰着心中的慌乱。 崔尘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皱起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将食盒推向她,眼中带着深思。 赵坦坦埋头吃着早点,暗暗思索着崔尘额头惜澜花变化的原因。昨晚送饭的三位师姐走时,记得他额头惜澜花还只开了一瓣的……是什么缘故一夜之间又开了一瓣? 平时姜思师姐亲手做的饭菜都是那么可口,但此刻吃在她嘴里却失去了往日的味道。 对了!姜思师姐!她手里的动作一停。 可不正是姜思师姐出现之后,她才发现崔尘额头的花产生了变化。并且那日她带着崔尘前往青云峰的时候,姜思师姐也确实在人群之中。 这么说来,崔尘的意中人不是美貌的梅彩,不是温柔的卫菁,也不是天赋不错的沙橖,居然是厨艺精湛的姜思师姐? 是了,昨日那三位师姐送饭过来的时候,崔尘连洞都没出,让她们在外头吹了许久的风。而今日姜思送饭,他却亲自出去迎接。这待遇大有不同,她早该有所察觉! 瞬间,赵坦坦觉得自己把握到了真相。 那么下一步,她便要效仿那棒打鸳鸯的王母娘娘,狠心拆散这对郎情妾意的小情人了。 想到这里,赵坦坦匆匆将手里的灵草粥全倒进嘴里,然后收拾了下餐具,便站起身来往外走。 但是她忘记了崔尘还在边上,所以她被他喝住了:“你去哪里?” 赵坦坦当然不能说打算立刻马上偷跑去找姜思师姐,实施她的棒打鸳鸯计划。实话实说,绝对是找死的行为。 所以她只得回头强笑道:“我去还食盒给姜师姐。” 崔尘沉沉地望了她一会儿,才道:“不必了,小思一会儿会来取,今后每餐都由她来送。” 小思!居然已经叫得这样亲热!看来她果然没猜错,他们俩绝对是有一腿啊! 师兄,该如何拯救你于堕魔之路? 第7节 身为师妹压力太大、太大! 赵坦坦相信自己此刻的神情定然悲天悯人无比,所以崔尘的表情也显得有些古怪。 “师妹,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与我额间的花纹有关?”崔尘不愧天才之名,果然看出了蹊跷,并且猜得十分接近。 赵坦坦看看他无可挑剔的面容,随即侧转头避开灼目感,极为坦诚道:“师兄,你说的对。其实我刚才就有句话想说,却又不敢,实在让人如鲠骨在喉啊!” 崔尘神情略略有些严肃:“但说无妨。” “如果我实话实话,你得保证无论如何都不会罚我!”赵坦坦不确信地看看他。 “好,我保证。”崔尘替自己斟了杯茶,还浅饮了一口,显得极有耐性。 赵坦坦吸了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地道:“师兄,其实我刚才就想对你说,你额间的花又开了一瓣出来,偏偏两瓣都是位于上方,看来实在像是……你额上长出了一只兔子头……” 说到这里,她更加小心地加了一句:“现在你看来,真的挺可爱的……” 喀拉一声响,崔尘手里的茶杯被捏碎了。 第16章 棒打鸳鸯1 明明这次没有说他娘炮,他这么激动做什么? 赵坦坦忐忑地看着崔尘,却发现他竟然在笑,就那么微微嘴角勾着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唤道:“师妹。”就连他的声音都那么柔和平静得仿佛暴风雨来临前夕般,吓得赵坦坦反而朝后缩了缩:“你答应过无论我说什么都不罚我……” “师妹,我何时说过要罚你?”在赵坦坦在思索要不要往外跑,暂时避开即将可能到来的暴风雨时,崔尘接下去说道,“我继续在这冰玉床上闭关,你则去空间内加紧修炼。” 顿了顿,他又道:“师父说了,在仙剑大会召开前,你必须达到筑基境界。这冰玉床的空间内灵气极为充裕,对修炼极有益处,所以在此之前,除了一日三餐外,你一概不准离开空间。” 什么?不准离开空间?都要关她禁闭了,这还不叫罚? “这可万万使不得!”赵坦坦脱口而出。 她还打算去找姜思师姐做一下棒打鸳鸯的努力呢,要是接下来一直被关在空间里,岂不是只能任由崔尘与心上人日日相会,自己却什么事都做不了? 想不到崔尘如此重色轻师妹,为了心上人就找借口狠心把自己唯一同一个师父座下的师妹,给关进空间里禁闭起来。 说不定等到她被放出来的那日,崔尘已经跟姜思师姐郎情妾意、心意相通,别人拉也拉不开来,只能看他额间那朵花彻底盛开,然后堕入魔道…… 想到这个严重的后果,赵坦坦不禁撑起身子,义正辞严道:“师兄,虽说这冰玉床对修炼事半功倍,但你现在毕竟还是肉体凡胎受不起冻,万一坐久了真被冻伤,那可如何是好?师妹我还是同你换换,你去空间里,我来坐这冰玉床!”然后就能趁机偷溜出去…… “师妹,你忘记了?”崔尘摇了摇头,脸上仍带着笑,却总觉着笑得有几分阴测测,“我已经在这冰玉床上打坐几日,你看我像是被冻着的样子吗?” 是啊,这个理由真是一点都不高明……说起来,崔尘这没有修为的凡人体质,究竟是怎么适应冰玉床的酷寒的?赵坦坦看向崔尘,觉得这个深奥的问题,实在不是她这区区仙门中的小辈人物能明白的。 再转念一想,空间内环境那么好,比如能让人神清气爽的蓝天白云,比如能让人躺着躲懒的如茵绿草,还有一大片的清澈湖水可以随时沐浴……真被关在里头,她能做的事,似乎比在这只有一张冰玉床的破山洞里要多很多!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 作为一名立志要拆散小情人、保护本门精英顺利踏上振兴门派之路的热心弟子,赵坦坦怎能让自己的意志轻易被动摇? “别再说了,师兄!”她站起身来,铿锵有力道,“师兄同我不一样,担负的是令整个门派继续繁荣鼎盛千年的重责,所以更应该待在灵气充裕的空间内!师妹我就在这床上替你护法!” 说罢,为表明自己坚决的态度,赵坦坦直接就往冰玉床上一坐,也不管崔尘正坐在上面。 这张冰玉床的制作者,也不知是为了节约材料,还是单身了上万年的关系,所出品的竟然是张单人床。一个人坐在上面正好,两个人就嫌拥挤了。 赵坦坦坐上去才发觉这状况有点微妙,她能感觉到崔尘的呼吸就在自己的耳边,抬头甚至能清晰看到他长而翘的睫毛在自己眼前根根分明。而他额间那仅开了两瓣的花,更是如同能璀璨生辉般,令她感觉无比灼目,不得不移开视线。 移开视线的同时,她直接滚倒在这狭小的床上:“师兄,我忘记同你说,我平时打坐最喜欢的一个姿势就是平躺。”大凡修真之人静修打坐之时,都是用的盘坐之姿,但也确实有修为高深之辈,便是行走食卧都无不在定中。又传说佛修有一种半睡眠或睡眠的入定之法,被称为“昏沉定”。但赵坦坦这个半步筑基的肉脚,显然是不会在那个“修为高深之辈”的行列之中,更不可能突然变作佛修。 她大不惭地宣布了自己的修真方式之后,便扭动着摆了个自己觉得最舒服的姿势,惬意地躺在冰玉床上朝坐在床角的崔尘挥手:“师兄,师妹我要入定了,你若是不进空间的话,便请随意。”说罢,她已闭上双眼,心中打定了主意要占了这冰玉床,不管崔尘进不进空间内,都坚决不让他再有机会单独接触姜师姐。 意外的是,刚才还摆出一副严厉师兄模样的崔尘,竟然没有出声。 洞中诡异地安静了片刻,赵坦坦等了又等,只隐约听到崔尘发出一声轻叹,随后又无声响。她终于还是忍不住睁开眼,却发现方才还盘坐在床角的崔尘已经消失了踪影,附近也察觉不到他的气息,想来还是进了空间修炼。 看来这位师兄跟师父差不多,也属于嘴硬心软的类型。 赵坦坦觉得对于即将拆散自家师兄和他的心上人的行为,有了那么点愧疚感。 横竖此时身边没有一个长辈管着自己,赵坦坦自然不会真的乖乖开始修炼。她先在身周设了个结界,然后便取出一直拴在腰间的灵兽袋。 原本里面关着的妖兽应该在回来的时候就送去锁妖塔内镇着,但赵坦坦另有想法,所以偷偷瞒着藏了下来。 此时她便在结界之中将装了三只妖怪的灵兽袋打开一条缝隙,只打开这么一点,便听灵兽袋中喧哗热闹得很。也不知是老树妖跟狐妖又掐起了架,还是那只新捉的蟾蜍精又熏到另两只了。总之,袋中三位正闹腾得厉害,竟一时没发现灵兽袋被打开了。 赵坦坦也顾不得细听它们在吵什么,冲里头便喊道:“喂,老树妖!” 热闹的灵兽袋内随之静了静,而后传来老树妖不满的声音:“这位小友说话太没礼貌,成天妖精妖精地叫,难道我们没名字么?你可记住了,老夫叫槐猛,那小狐狸精叫胡梦,新来那只臭烘烘的叫紫萌。那两只先不管,你可以喊老夫一声‘槐壮士’。” “猛、梦、萌……”赵坦坦吸了口气,突然伸手用力拍了一把灵兽袋,咬牙笑道,“你们这名字是约好了给我做发声练习吗!” 第17章 棒打鸳鸯2 还“槐壮士”!就他那大姑娘一样娇滴滴白嫩嫩的模样,半点“猛”的味道都没有,好意思让人喊“壮士”吗? 被狠拍了一把的灵兽袋里头,传出来一片惊叫:“巧合!”“这绝对是巧合!” 不管是不是巧合,反正赵坦坦觉得自己是肯定叫不出口的。 她在灵兽袋重新安静下来后,才再度开口道:“老……老槐,我就跟你开门见山。你还是快给我仔细讲讲,惜澜花到底能不能解?”虽然叫不出口,但她还是对老树妖换了称呼。 这次的称呼老树妖尽管还不是十分满意,但似乎勉强能接受,他在袋中悠悠道:“不知若提供了线索,能否放老夫一条生路?” 看来……是有门儿? 赵坦坦精神一振:“好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且先说来听听。” 老树妖槐猛正要开口,狐妖胡梦却截住他的话,哼道:“老槐,你莫要上当。原本他们修真之人便不提倡杀生,若是捉了妖,通常会关进锁妖塔内令其反省自身罪业。所以你这话问了也是白问,生路永远是畅通的,区别只在于有没有自由而已。人类真是狡猾!” 这修真界的潜规则……她一只狐妖倒是挺懂的嘛! 赵坦坦尴尬地咳了声:“只要你们能提供惜澜花的线索,我必定向师尊求情。” 但是这次等了许久,灵兽袋内却没声了。也不知是胡梦的话起效了,还是槐猛在考虑她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槐猛出声,声音却有些犹犹豫豫,似乎不是很确定的样子:“对于惜澜花,老夫也只是略有听闻而已——听说有一种花,是惜澜花的克星。”赵坦坦刚升起希望,槐猛已继续道,“可惜此花已经绝迹很久了,想来……” 赵坦坦只觉得心中一阵郁闷:“说了等于没说!” 正要再度收紧灵兽袋的口子,一直默不作声的蟾蜍精紫萌突然开口了:“这等上古灵花异草,他们两只千年的小妖精怎能清楚?想来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 赵坦坦提着灵兽袋的手一停:是了,紫萌是在冰玉床的空间里逮到的。冰玉床已存在至少万年之久,在其空间内的紫萌想必也不会小于万年。万年妖兽的见闻之丰富,应该不是别人能比的。 “这妖精看着脸嫩,想不到居然活了万把年……啧,这么老!难怪满身疙瘩又臭又丑,实在有碍观瞻……”她还在寻思,那槐猛已嫌弃起来,只是话未说完他突地痛呼一声,话语戛然而止。袋中只余下紫萌阴测测的冷哼。 以千年道行敢于挑战万年老怪尊严的,大概也就只有这天生没长心肝的老树妖了吧。 赵坦坦在心中默默替他点蜡,便听紫萌又道:“那种花名唤七叶梵莲,确实是惜澜魔花的克星,万年前我曾见过。后来在水芝境内修行至今,我虽未去外界看过一眼,但想来就算世间所有的七叶梵莲都已灭绝,也必会有一处仍有可能寻到。”水芝境?想来说的便是这冰玉床内的空间,想不到有这么个听起来还不错的名称。 “何处?”赵坦坦眼睛一亮,赶紧追问。 “皇宫。”紫萌说到这里,声音听来有些怪异,“皇宫本是天子所在之处,便不提那相术风水之说,单只是历代天子请来的各路高人设下的重重禁法结界机关,已足令皇宫成为一个所有修行者的禁忌之地。” “对,关于这个,老夫也曾听说。”槐猛好了伤疤忘了疼,积极地插嘴,“凡是进入皇宫之内,便纵有高深修为也无法施展,无论谁都跟凡人差不多,这对修行者来说太过致命。不过也正因如此,皇宫深处才能留下许多在外界已经绝迹的奇花异草……倒确是有可能会发现七叶梵莲的下落。” “禁法?”赵坦坦皱眉。 这一点不妥,不能施展法术的话,就跟凡人差不多,她要怎么进入戒备森严的皇宫内搜寻七叶梵莲的下落?何况还只是“有可能”会找到。 “若非禁法,我早已混进后宫,把当今的小皇帝以及满朝文武迷得七荤八素了。”胡梦惋惜道。她倒是野心不小。 “看来……”赵坦坦轻轻击掌,郑重做出决定,“果然还是研究研究怎么拆散师兄与姜师姐吧……”比起想尽法子混进皇宫去找那个不一定会存在的上古灵花,果然还是阻止师兄动情会比较可行。 灵兽袋内传来紫萌不屑的声音:“嗤!万年不见,如今的修士居然如此畏首畏尾不成气候!” “千年来也不曾见过。”槐猛又积极地插了句。 赵坦坦挑眉,用力摇晃了一下手中灵兽袋,在其中传出晕眩的惨呼后,才道:“好心地提醒一下,你们现在正被畏首畏尾不成气候的修士掌握着。”说罢,她便动作利落地扎进袋口,重新栓回腰间,打消了原本想找他们探讨如何棒打鸳鸯的念头。 看外头天色还早,卯时刚过,姜师姐若是送午饭最早也要到午时初,赵坦坦本该趁这段无人打扰的时间潜心修炼。但奈何她心里头惦记着事,实在静不下心来,独自在冰玉床上换了几个姿势都无法入定后,她霍地起身——机会不等人,不如趁这会儿师兄不在身边,主动去找姜师姐探探口风。 姜思师姐同样是门中长老的弟子,平日随她的师尊一同住在清源山的明远峰上。作为一名早早就辟谷的修真弟子,她却有一手足以开饭馆的好厨艺,在这普遍不吃饭的修真界里实在是浪费天赋! 而如今她难得有了给心上人崔尘师兄做饭的机会,却眼看着又要被同门师妹像传说中棒打鸳鸯的王母娘娘一般,从中拦截破坏……真是连赵坦坦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 第18章 吃人嘴短 赵坦坦溜下青云峰后,先去了明远峰,姜思的洞府门前却开着禁制,显然主人不在里头。难不成这么早,姜思就已经忙着去给崔尘准备午饭了?时间有限,她怕耽搁久了被自家师兄发现自己出来遛弯,又匆匆直奔门中的膳堂。 整个清源剑派内,除了专供练气弟子用餐的膳堂外,像明远峰那类高端的修行区域,显然是不会有充满烟火气息的做饭工具的。姜思如果要做饭,必然是去了膳堂,借用膳堂中的锅碗瓢盆。 还没有辟谷的赵坦坦对膳堂十分熟悉,她熟门熟路地绕过人来人往的大厅,闪向僻静的后厨。果然还没踏进去,她便闻到一阵浓郁的香气——那是炖了有一会儿功夫的野鸡肉,还放了许多鲜美可口的菌类和灵草。 膳堂提供的鸡鸭鱼虾,那都是用灵谷精心喂养出来的,菌菇灵草更是吸收这清源山间灵气长成。再结合姜思师姐的好厨艺……赵坦坦觉得这绝对是一场味觉的盛宴。 放眼望去,姜思师姐坐在灶前专心烹调的样子,以及她荒废了大半日修炼时间,只为给心上人做顿饭的这番心意,着实叫人感动!若非有惜澜花那档子事儿,赵坦坦觉得自己真心是喜欢有这么一个热心于做饭的好师嫂的。 踏进厨房门槛的下一刻,姜思便察觉了赵坦坦的出现,转头对她露出温婉一笑:“赵师妹?不是听说你闭关了吗?” 赵坦坦在这浓郁的香气中内心斗争了一会儿,才煞有介事地点头:“是啊,就是因为闭关了,才来找姜师姐……”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鸡汤的香气,正要痛下决心寻借口让姜师姐最近不要上青云峰送饭,空着的手里忽地多了样东西。 是一碗香喷喷的鸡汤!黄澄澄的汤汁,盛在雪雪白的玉碗里。 “快尝尝吧。”姜师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么温柔那么亲切那么带有诱惑力,“这灵谷喂养出来的野鸡肉质最是鲜美,用来炖汤香浓不油腻, 并且活杀之后又被我用冰冻术急冻了数个时辰,将生腥之味尽数去除……我昨晚便开始炖到现在,师妹快帮我试试火候是否到家?” 其实不用姜师姐开口,赵坦坦已经抵受不住这扑鼻的香气。她捧起手中鸡汤,连汤匙都没接,便一气饮下,而后被烫得张嘴急促地吸了几口气。 不愧是整个清源剑派厨艺最拿手的姜思师姐精心之作,光是这一小碗鸡汤就让她觉得想出卖师兄。 “看师妹这神情,这鸡汤应当不会让云轻师叔失望了。”姜思在旁边掩嘴轻笑,而后熄了炉火快手快脚地将已经做好的饭菜全部打包,在赵坦坦反应过来之前已提了食盒,拉了她向外走,“师妹闭关之中特意跑来,可是饿了?我们这就将饭菜送上青云峰,好让你与云轻师叔早些用饭。” 等等……虽然她往日经常偷偷溜到膳堂的厨房里偷吃,但她今日过来真的不是为了觅食啊! 赵坦坦懵然地跟着姜思走出了一段路才反应过来:自己打算找姜师姐说的话,竟然一句都没机会说出来! “姜师姐……”她转头正要对姜思开口,却又在看到姜思满足的笑容时倏地停下。真是吃人嘴短,她觉得实在太难开口了! 师兄修行速度跟炮仗似的飞快,难得有这么一会儿能跟凡人一样吃饭的功夫,却还被自己扼杀了师姐送饭表心意的机会……总觉得太罪过了。 第8节 “师妹何事?”姜思连称呼中的姓氏都省略了。原本同门同一个师尊座下弟子互相称呼时才会省略姓氏,她这是为了表现对自己的亲近。 赵坦坦越发愧疚于自己的别有用心,到嘴边话也就变成了:“是这样,之前我在凡间收了几只妖。本该送入锁妖塔,但他们也算是帮过我的忙,所以不知是否能有其他更温和的方式处置他们?” 姜师姐的师尊掌管门中律法堂,先问问她总不会错。 “哦?且让我先看看。”姜思闻露出慎重之色,毕竟是律法堂长老的弟子,遇到正事绝不会马虎。 赵坦坦环顾四周,见她们此时身处的正是膳堂后方的偏僻角落,便将腰间灵兽袋解下。姜思放下手中食盒,接过灵兽袋松开袋口,向里看了眼。平日里总是闹腾不休的猛梦萌三妖,此时在姜思的打量下却如同鹌鹑般一声没吭,乖乖待在袋中什么动静都没有。 嗤!这年头连妖怪都只会欺负她这样的老实人! “这树妖与狐妖……”姜思沉吟道,“看起来并未犯下杀孽,倒也无须与锁妖塔内那些穷凶极恶的妖怪关在一处,说不定反受其害。但终究是妖类,就此放任不管也不行……” 赵坦坦听说不用送入锁妖塔,心中暗暗松口气,忙道:“那就关他们在青云峰上,顺便替我和师兄……不,云轻师叔护法如何?”虽说槐猛和胡梦比较吵闹,但这些时日相处下来,赵坦坦早已摸清他们的秉性并不低劣。真把他们关进锁妖塔内镇着,她自己也觉得不好受。 提到“云轻师叔”四字,姜思秀美的眼中一亮,顿时点头道:“能为云轻师叔护法,自是他们的福分。” 她又对着袋中细看了几眼,忽地讶异道:“咦?这剩下一只竟有万年修为,并且……看来竟似是有主的灵兽。灵兽本不同于妖类,本就不用送入锁妖塔。” 有主的?估计说的就是那只蟾蜍精紫萌。他若是有主,应该就是冰玉床原本的主人——那个据推测应当极为厉害的万年前修士。 可是冰玉床流落在外,一直到被她们清源剑派发现,至今也有数千年时间。在此期间冰玉床的主人从未出现过,照理该是已经不在世上,紫萌纵是曾经有主,主从契约也早该在主人离世时便失效了。如今能看出他是有主灵兽,这难道意味着那名万千前的神秘修士,竟仍活在世上? 赵坦坦想来想去,只觉得自己脑筋都快打结了。实在是她从没见过万年灵兽,更没见过万年还有主的灵兽。可若照实说出来,便会提及师兄发现的那处隐秘空间,她下意识觉得应该对此保密。 “师姐,世上有万年灵兽,难道还能有万年的修士?”赵坦坦记得修真界年龄最大的元婴老怪,活到如今也不过千把岁。怎么可能有人能活过万年? 第19章 谎言 “要说万年以上的修士,倒也不能算是没有,就比如万年前我派曾出现过的那名绝世天才,早已飞升上界的慕白道尊。”姜思不单厨艺极佳,对修真界尤其是清源剑派的各类掌故也是了如指掌,“但凡是这般修为之人,万年前便已如慕白道尊一般破碎虚空飞升上界,又怎会窝在这下界虚耗万年时光?” 这样说来,关在万年前空间里的紫萌,又怎么会是有主灵兽?若它主人是万年前飞升的修士,又怎么会不带它一同走?难道是它另有主人?究竟会是什么人?知道这冰玉床空间的秘密吗?那在空间里修行的师兄会不会有危险? 赵坦坦心里暗暗升起警惕,决定赶紧回去看一眼师兄是否无恙,顺便要好生拷问紫萌一番。 “说起来……”赵坦坦正要告辞,姜思忽地又想起什么,说道,“万年前的那位慕白道尊,俗名叫紫尘,与云轻师叔同名又都是不世出的天才,倒是巧得很……” 是很巧……难道与那些修行速度跟炮仗般一飞冲天的绝世天才们相比,她差就差在名字里没有带上个“尘”字? 赵坦坦扯扯嘴角,默默想起从前曾问过师父,自己名字的由来。 当时师父十分语重心长道:“坦坦啊,为师给你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自己的弟子将来能做一个坦坦荡荡的人!” 屁!既然是因为想让弟子坦坦荡荡做人,所以给她取名叫“坦坦”,那师兄为什么不叫“荡荡”?却要取个同万年前本派天才道尊一样的名? 师父就是摆明了偏心! 虽然对师父师兄满腹怨念,她在接回灵兽袋后,还是试着道:“姜师姐,其实……是这样的,最近师兄和我都要在青云峰上闭关。师兄说他最近既然要静修,就暂时不进食了,服些辟谷丹即可……”为了师兄额间的惜澜花不再继续开放,她只能对温柔的姜师姐狠下心来。 姜思闻正要捏诀驭剑的手一停,稍后才垂头道:“原来师妹特意前来却总欲又止,是想说这个。既然云轻师叔有此决定,那我便先不上青云峰送饭了……” 她说着,将手中食盒递给赵坦坦道:“赵师妹既然来了,这顿饭菜还是先带回去。我已经辟谷吃不了,可莫要浪费了。” 虽然在笑,却掩不住她神色间的失望。食盒原本大可以放进她的储物袋内,却一直提在手里,就是为了那份珍视的心意。若赵坦坦今日不带回去,浪费的岂止是这顿饭菜,更是她的这番心意。否则她大可以将饭菜送给外头大厅里前来用餐的师弟师妹们。 赵坦坦心内悄悄叹气,伸手接过姜思递来的食盒,后者还温柔地对她笑道:“仙剑大会眼见用不了多久便会开始,师妹可要好好修炼,届时为我派争光。”这番关切的话语,更令赵坦坦觉得内心感到愧疚。 俗话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要不……还是设法去皇宫找找那传说中的七叶梵莲,自己总不能回回都去棒打鸳鸯,阻碍师兄的情事吧? 她一边思索着,一边慢慢往青云峰飞去,飞到一半她忽地停下来,就那么站在剑上遥望远方。 那青云峰方向冒出来的一团黑气是怎么回事?还有那隐隐约约传来的笑声,听起来疯狂而悲怆,让人心中油然生出几许哀愁。 这是……有魔人入侵?但护山大阵为何没有任何警戒反应? 赵坦坦大惊之下想加速,体内灵气运转顿时滞塞起来,驭剑的速度反而时快时慢不听话。等她趔趔趄趄赶到青云峰时,那团黑气早已消失不见。 而崔尘正独自站在峰顶,望着一方天空发呆。 “师兄!”赵坦坦一落地便快步上前,担心地上下打量崔尘,“刚才谁来过?你没事吧?” 似乎因为发呆被打断,崔尘头都没有回,只冲她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也不甚好:“从无人来过,是你的错觉吧。” 赵坦坦一愣,转头扫了眼四周,那白雪和梅林依旧,与平时的青云峰顶确实并无不同……不对,洞口那堆篝火是怎么回事?上头为何还串着一只被烤得滋滋作响的巨大鸟类……那种鸟赵坦坦知道,是只有像青云峰这样的雪山之巅才会出现的霜雪鸟,传说以冰雪为食,却长得肥瘦均匀肉质鲜嫩。她以前曾多次背着师父,偷偷猎来吃过。 难道刚才真是她的错觉?刚才的黑气其实是这堆篝火冒出来的黑烟?刚才听到的笑声,其实也只是这霜雪鸟濒死前的鸣叫? 赵坦坦疑惑地抬头再度望向崔尘,后者仍遥望着天空继续在发呆。他这是在进行修炼方面的深刻思考,还是在盼望心上人姜思的到来? 如果是后者的话,他注定是要失望的。 赵坦坦将手中食盒放下,然后略有些心虚道:“师兄,姜师姐刚才已经送过饭了,人刚走。”她抬头望了眼崔尘,从这个角度隐约能窥见他额头那两片花瓣,不由心中一紧,正色道,“姜师姐说,近日因准备参加仙剑大会,所以大家闭关修行要紧,近日暂时也不会再送饭过来。还是请师兄委屈一下,这几日就先服用辟谷丹。” 横竖姜思确实也提到过仙剑大会,她这谎也算是一半一半……这样一想,赵坦坦略略觉得心安。 她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一瓶辟谷丹,递到崔尘身边,然后低着头将视线只停留在崔尘的衣袖处,生怕被他发现自己的心虚。 崔尘没有做声,也没有回首接过那瓶辟谷丹。就在赵坦坦以为自己拙劣的谎被他识破的时候,他突然动了下。 第20章 师兄的异常 不过也真的只是动了下,他咳了声,然后叹口气。声音依旧如同山间穿流的风声般,带着种飘渺感。 果然姜师姐没来,他失望了吧? 他站在这覆满白雪的峰顶一动不动,难道是想学望夫石,站成望妻……呸呸,怎么可能?如果他真的情深如此,恐怕在站成石头之前,已经先入魔了。 就在赵坦坦胡思乱想的时候,崔尘开口了:“师妹,你偷跑出去了?”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赵坦坦却听得有些心惊肉跳。她可没忘记就在数个时辰前,她才对着眼前这位师兄表示过要以“平躺”的姿势入定修炼。 这时候是不是应该诚实地检讨自己的偷跑?然后承认自己阻止了姜师姐送饭? 别傻了! “是这样的。”赵坦坦收回举着辟谷丹的手,自认十分机智地指指自己腰间的灵兽袋,“师妹我原本确实是想一心一意打坐修炼,但是忽然想起我们之前捉的那三只……那个啥还没善后,就去请教了一下姜师姐。” 她将姜思之前说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问道:“师兄,这青云峰没有什么保障安全的阵法,万一闭关到要紧关头突然被什么飞禽走兽的打扰,容易走火入魔得不偿失。我想着就让槐猛和胡梦在此为我们护法,同时免得它们有机会在人间为非作歹,你看可好?” “你觉得可以便好。”崔尘只是淡淡道了声。 见他如此冷淡,赵坦坦讪讪地打开灵兽袋,里头三只大约也觉察到情势不太对,又做出之前那副鹌鹑的模样,一声不吭地窝着。赵坦坦喊了两声,里头没一个应声的,好像袋中从来没装过什么。气得她索性又一把扎紧了袋口,决定先不理他们。 这般折腾了一番,等她抬头时,发现崔尘竟然仍在望着远方。 他对姜师姐的思念竟已经深重到如此地步?不,不对,他望的方向并不是姜师姐所在的明远峰。 赵坦坦忽然感到灵光一现,向师兄遥望的方向指去,顺便试图扯开话题:“师兄,那边过去万里开外,正是琼华派所在。师兄心中莫非惦记着三年后即将在琼华派召开的仙剑大会?” 她上前两步,与崔尘并排站立,一边眺望远方一边继续道:“琼华派一向以美人多著称,尤其是派中第一美女苏曼姿……” 说到这里,她才猛然想起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位琼华派第一美女苏曼姿早被魔界尊者抢走了,至今下落不明。何况没事在这位绝对不能动情的师兄面前,提哪门子美女啊! 她忙又改口道:“琼华派中的青年俊杰也是各有千秋,从他们学识渊博相貌堂堂的掌门大师兄,到身姿矫健衣发飘飘的男弟子,那真个个像是集中了天地之灵气,要长相有长相要天赋有天赋……总之让人一见就禁不住为之赞叹!再加上各派届时也会派出精英弟子前来参加仙剑大会,听说其中便有丹鼎门的“失魂落魄”组合、天音宫的“鸟语花香”组合……到时候定能……” “师妹。”崔尘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了滔滔不绝介绍各派美男子的赵坦坦,回过头皱眉道,“修真讲求清心寡欲,你这般心猿意马、不务正事,如何能修得大道?” 可能是平日里听多了师姐妹们八卦各派男弟子,赵坦坦一说起就有点停不下来,但听到崔尘的训斥又多少有些委屈,嘟哝道:“我也只是听说而已……毕竟我跟着师父十八年,都没见过自家师兄一面,难免会羡慕人家有掌门大师兄。” 清源剑派掌门座下倒是有弟子,可惜比她还要小,根本还像个小屁孩。若按年龄与资历论,崔尘若非失了修为,倒确实算得上是清源派名正顺的大师兄了。 听到赵坦坦的埋怨,崔尘大约也自知作为师兄从前确实失职,语气倒是缓和了些:“师妹这不是见到我了?今后我会尽到师兄的职责,每日好好督促你修炼。” 人家大师兄成天给师弟师妹们带稀奇的小玩意儿回来,带珍奇的各类法器回来,带着还不会御剑飞行的师弟妹们遍览群山……她家大师兄怎么开口闭口要盯着她修炼?简直比师父还狠! 赵坦坦偷偷撇了下嘴,抬头望了眼终于转回头来的崔尘,随后又习惯性地收回目光。但很快,她又讶异地再度望向崔尘。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赵坦坦已发现他的脸色有些差,看来苍白如透明,而额头的那两片花瓣似乎是他白到透明的脸色所衬托,越发鲜艳绚烂,也越发令人感受到那种灼目感。 赵坦坦再度忍不住转开视线,然后上前扶住他:“师兄,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崔尘轻轻咳嗽了几声,才摆手道:“无妨,是这里太冷,我不太适应,回洞中去吧。”说罢,他已先一步向洞内走去,留下赵坦坦在原地疑惑。 师兄又不是第一天待在这青云峰的冰雪之间,怎会突然就不适应了? 赵坦坦拾起地上食盒,忍不住又回头,向着方才崔尘遥望的方向望了眼,只望见云山渺渺、林海茫茫,透着一种远离红尘俗事的清幽。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当日用过午膳外加崔尘烤的霜雪鸟加餐之后,赵坦坦又以平躺的姿势“入定”了,大约这些天太过折腾,她又一次熟睡了过去一直睡到翌日。等醒来时,她是被一阵疯狂的笑声吵醒的。 但她睁眼的瞬间,那笑声却戛然而止,仿佛是她幻听。而应该待在空间里的崔尘,正一边轻咳一边缓缓从外面进来。 看到她睁眼坐起,他吸了口寒冷的空气,似乎想努力克制住咳嗽。 “师兄,你难道……”赵坦坦看着崔尘比昨日更苍白的脸色,有些恍然道,“你难道感染了风寒?” 第21章 莲开 话才出口,她就后悔了。 要知道修仙之人都是超脱凡俗的存在,与普通凡人相比,体质不可同日而语。师兄又是炮仗一般的天才人物,早早就辟谷结丹,全身更历经洗筋伐髓……此时问他有没有感染风寒这种低级又普通的凡人病症,简直就是在打击他身为修仙者的自尊心。 瞧他这副努力压抑着不让自己咳嗽出声的样子,就知道他不想让师妹知道实情。 所以虽然觉得师兄多半是病了,赵坦坦还是非常善解人意地改口道:“我的意思是——这里的风……甚是寒冷……冷得让人不禁为这氛围所感染,感叹起高处不胜寒、无上大道之寂寥……” 崔尘原本有些紧张的神情,却在赵坦坦那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中渐渐放松下来,仿佛被提醒了一般道:“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如今毕竟没有修为,我与普通凡人没什么区别,待在这冰寒的青云峰顶时间一久,身子便会受不了。” 说着,他几步走向冰玉床,同坐在冰玉床上的赵坦坦温和地说道:“师妹的修为不高,既然也感到寒冷,不如随我一同去这冰玉床的空间中闭关吧。” 这青云峰上确实冷得要命,她的修为也确实相对太低。为了御寒她不得不时时将真气运转全身,付出的代价便是常常会因真气消耗过度而昏睡过去。原本修真者可以数晚不睡,依旧精神百倍。赵坦坦这两晚睡得那么熟,便是因为从回清源剑派以来,一直持续消耗真气过度。 此时崔尘提出去空间中,赵坦坦自然不会再推拒。反正最近应该不会再有师姐妹上来送饭,她便是一个人待在洞中也很是无聊,不如去空间之中,虽然可能会被管得很严,但至少有鲜花野草、鸟鸣虫啁,还有个说话的人——猛梦萌那三只假鹌鹑不算人,赵坦坦已经决定给予无视。 她从冰玉床上跃下,要随崔尘进入空间时,却禁不住回头望了眼洞外。 “师妹,你在看什么?”崔尘在身后问道。 赵坦坦望着空荡荡的洞外,摇摇头:“师兄,你今日可有猎霜雪鸟?” “怎么?昨晚才吃过今日就又想吃了?”崔尘轻笑,“师父从前提起过你特别爱偷吃霜雪鸟,看来果然如此。昨晚我恰好发现附近有这种鸟在觅食,便少不得,犯了一次小小的杀戒。今日恐怕就没这般巧了,不如等闭关出来,我专门烤几只给你吃个过瘾。” 所以……如果不是霜雪鸟的哀鸣,那么今早吵醒她的,究竟是什么发出的声音? 第9节 如果今早的声音不是霜雪鸟的哀鸣,那么昨天她在远处听到的,又是什么发出的声音? 赵坦坦一时间觉得脑中有点混乱,她收回视线,转头望见崔尘正捏诀打开冰玉床内的空间。 “来,师妹。”他伸手拉住赵坦坦的手。洞内夜明珠的淡淡光华覆在他脸上,使他原本就苍白的皮肤愈发白如青云峰上的冰雪,而额间花瓣却愈发红如鲜血。 眼前有短暂的模糊,片刻后,赵坦坦已身在空间之中。 这一次刚进入空间,她便发现空间里比上一回又有不同。虽然依旧是蓝天白云和灿烂的阳光,外加漫山遍野盛放的鲜花,但远处那一片湖水望去却似覆着朦胧的霞光雪影。赵坦坦不禁拨开花丛向前。 这空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许多方向都被花树灌木挡了视线,等她走近湖边才发现,湖上那片如霞似雪的竟是莲花,一池的莲花。 那一株株茎叶纤柔亭亭玉立的莲花,层层叠叠地向外舒展着,甚至还有清晨的露珠正从带着霞粉的花瓣上滚落。碧绿的荷叶铺满了整个湖面,遮盖了湖水原本潋滟的波光。微风带着若有若无的清香拂面而来,这世外桃源一样的空间已被这好似不染尘俗的莲花点缀得如同仙境一般。 赵坦坦的视线被这片美景吸引住了,半晌儿才回过神来,不由赞叹:“好美!”同时心中却升起些疑惑,“但……这些花是哪儿来的?” 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她可记得前日初次进入空间内,根本不曾见过半片莲叶。为何转眼,这莲花却开了满池? “确实美吧?”崔尘一直跟在她身后,方才也正负手站在一旁欣赏这番美景,面上带着些欣慰的神色,仿佛这片莲花是他种出来的一般。 听到赵坦坦的话,他侧头看向她道:“昨日我在空间内修炼之时,忽然闻到阵阵幽香,待起身循着香气找来,竟发现本应开放于炎热夏季的莲花,正在这四季如春的空间内慢慢探出一枝花骨朵,倒也不曾想后来会开了满池。当时我本出了空间想找你一同观赏这番奇景,哪知……后来又见你露了疲态,便打算改日再同你说起。” 赵坦坦闻顿时有些讪讪。“哪知”后头省略的意思自然是:他从空间出来便发现她偷溜了,根本不在冰玉床上修炼。 难怪昨日她从姜师姐处回来时,会遇到原本在空间内闭关的他,出现在青云峰顶烤着鸟肉。 不过既然师兄都省略了这茬,那就是既往不咎的意思了。她坦然地装作没听明白他话中意思,改换话题道:“可为什么这莲花会突然出现在空间?” 大约这问题确实有难度,崔尘微微蹙眉:“兴许是我昨日修炼之时,引起了空间中的灵气波动,导致空间中的某样禁制被冲破……总之,这应该不算坏事,至少空间之内又多一景。” 等等……她有没有听错? 连随便修炼一下,都能引起灵气波动? 难怪他修炼的速度总跟炮仗一样了! 赵坦坦觉得自己的自信心,再一次被眼前这位清源剑派千年难遇的天才师兄给碾压了。 瞬间受到极大打击的赵坦坦没了赏莲的心情,她在带着阵阵清香的微风里,耷拉着双肩转身向后走去,恹恹地丢了句话:“我去修炼了。师兄,你自便……” 她突然觉得,三年后仙剑大会之前,这位炮仗一般的天才师兄,真的很有可能会再度修为一飞冲天,实力践踏所有修真界年轻辈精英。 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的话,叫此时此刻修为比他高出不止一截的自己,要情何以堪! 决心保住自己自尊心的赵坦坦在空间内找了处清静地,十分难得地盘膝坐下闭目打坐,心中却总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地方被忽略了。 灵气运行数个周天之后,她忽然脑中灵光一现,猛地睁开眼一把甩出腰间的灵兽袋便问:“猛梦萌,不管是谁,快告诉我,那一池莲花是否就是七叶梵莲?” 第22章 莲说 她真是傻,七叶梵莲不就应该是莲花的一种?怎么刚才早没想到,这个空间也是万年之前流传下来的,说不定就有那传说已经灭绝的七叶梵莲…… “也不对。”她心念一转一把按落灵兽袋,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七叶梵莲,顾名思义,自然应该是一种有七片叶子的特殊莲花。那湖中莲花美则美矣,但看长相就很普通,怎么可能是惜澜魔花的克星?不过为了确定一下,我是不是应该去湖里扒开莲叶数一数……” “小友,你在逗我们吗?”沉寂了有段时间的灵兽袋中传出老树妖槐猛的声音,“这个问题,你也不用去跳湖里头数叶子,老夫用身上最细的树干子,都能想得比你明白。那莲花,一瞧就没有梵味儿,怎么可能是七叶梵莲。”说罢,他还嫌弃地嘁了声,“嘁!一惊一乍地,把老夫这身子骨给颠得呀……” 梵味儿是什么味儿?净胡扯! 赵坦坦闻竖眉,正要将手中灵兽袋扎紧。袋中及时传出胡梦的声音:“紫前辈前不久才亲口说过,在万年前曾见过这七叶梵莲,那也就是在这万年期间,紫前辈所身处的水芝境中并无七叶梵莲存在的意思。” “就是,若此处有七叶梵莲,之前说起此事时,修为高深老当益壮的紫前辈会不提吗?”爱插嘴的槐猛又跟着加了句。 紫前辈?难道是指那只蟾蜍精紫萌?连“前辈”都叫上了,这是在拍万年灵兽的马屁?但是槐猛的话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赵坦坦扯了扯嘴角,鄙视了一下袋中两妖,便听紫萌的声音传出:“莲花者,在人间不过开数十瓣,在天上亦不过数百瓣,唯净土之莲有千瓣以上,谓之梵莲。而七叶,其实并不指梵莲有七片叶子,是七世的意思,对于梵莲来说也就是开七次花。梵莲初次开花只需要百年,二次开花要三百年,三次六百年……如此累计,而唯有经历七次花开的梵莲,才能称得上七叶梵莲。然而,除了万年前那次我曾偶然见到外,这样的上古奇花世间几乎无处可寻。” 第一次开花要百年时间,倒也还好,但二次开花要三百年,第三次竟要九百年。若以此类推,等到第七次开花要…… 赵坦坦仰头对着蓝天白云默默心算了半晌儿,又低头掰着手指算了半晌儿,最后翻着白眼投降。她实在是算不过来,成就一株七叶梵莲究竟需要花费多少年月。 不就是一株莲花吗?至于这么麻烦? 袋中的紫萌似乎察觉了赵坦坦的想法,鄙视地嗤了声,又道:“你以为这样就算完了?太天真了!此花能除世间一切污秽,食其莲子更能霞举飞升、位列仙班……但是,想根除惜澜花,需要的却是七叶梵莲之泪。” “那又是……什么玩意儿?”赵坦坦听得有些发愣。 一株莲花,就算开过了七次花吧,难道还能像人一样流出眼泪?太扯了!那不是成了这袋中猛梦萌一样的妖精灵兽? “这就不清楚了,世上还无人见过此物。所以凡是被种下惜澜魔花之人,基本就只有等着堕魔一途。”紫萌说到这里停了停,“你可还有什么问题?” 早已捂住了额头的赵坦坦闻,咬着牙道:“我只想问问:比起那个不知多少年才能开完七次花,又不知怎样才能流出眼泪的该死莲花来,惜澜花种起来麻烦吗?我突然很想找去魔界,把他们培育惜澜花的地方都给践踏一遍!” 这就好比一个得病的人,原先还抱有几分希望,现在却得知自己得的其实是绝症一样。 早知道答案是这样的,真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紫前辈,老夫倒是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下。”槐猛忽地插嘴,“万年前,你见过的那株七叶梵莲去了哪里?” 听到槐猛的提问,赵坦坦也提起了精神。是了,紫萌曾经见过一株七叶梵莲,至少七叶梵莲确实出现过 如果能得到那株七叶梵莲的线索,是不是也算有一线曙光? 她全神贯注地注意着灵兽袋中的声音,然而这一次紫萌却沉默了很久。 就在赵坦坦以为紫萌拒绝回答,或者其实他也不知道的时候,紫萌的声音终于传出来,却明显低沉了下去:“被我的主人用了,那株莲花……”话没说完,他就又沉默了下来。也不知他是因为陷入了回忆中,还是想起那不知在何处的主人,导致情绪太低落说不下去。 赵坦坦正心想:他果然是有主人的…… 胡梦已惊呼出声:“那你主人岂非早已位列仙班!” 作为一只思维敏捷反应极快的狐妖,胡梦的惊呼之中充满崇敬和憧憬,估计正后悔之前没有对眼前这位很可能是仙家灵宠的紫萌,好好地讨好献媚一番。 槐猛也显得有点兴奋,却是仿佛掌握到了什么重要把柄的那种兴奋:“你主人飞升,怎么不把你这灵宠一起带上天?嘿嘿嘿……你老人家果然是因为长太丑被嫌弃了吧,嘿嘿嘿……” 赵坦坦只听到他在袋中得意又嘲讽地“嘿嘿嘿”了几下,就突然像被掐住了喉咙,再也发不出声了。 啧……这总爱挑衅万年灵兽尊严的老树妖,多半又被收拾了。若真是紫萌的主人飞升上界,却没有带上他一起,那么这件事必定是紫萌最大的痛处。槐猛这样随意嘲笑他的痛处,简直是找死。 话说回来,也不知师兄究竟对此事是否了解?又了解多少? 不管怎样,至少目前在这无法接触外界人事的空间中,师兄应该不会再继续动情,惜澜花也就不会继续开放,堕魔的速度也会放慢甚至停滞才对。但仅仅这样是不够的,惜澜花一日不除,难道就能一日不让师兄离开此处吗? 果然等修为进阶之后,去皇宫中探一探七叶梵莲的踪迹,还是有必要的。 赵坦坦这么边思索边打坐调息,因为有了目标,她修炼得还算专心,每到感觉饥饿就服用一颗辟谷丹,而后马上重新投入修炼中。 这样也不知过了多少时日,忽然有一日空间内出现明显的灵气漩涡,令闭目修炼中的赵坦坦被惊醒。 她睁眼起身,沿着产生灵气漩涡的中心寻去,发现竟是在那片开满莲花的湖边。 第23章 走火、入魔 湖边站了一人,正是有些日子没见的崔尘。 他面对着满池莲花,赵坦坦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此时此刻,从背后望去,他看起来与往常一样,又有些不一样。 仿佛整个空间里的灵气都受到了他的吸引般,淡淡的灵气涌动着如同寻到了归宿般,蜂拥地向他身上聚集而去,在他身周形成了一个泛着微微白光的灵气漩涡。 他原本披散在身后的墨发被这灵气漩涡激起,在空中飘动不休,如同画中飞墨。湖中的莲花亦在这涌动的漩涡波及下,在碧水间摇曳枝干,花瓣随着漩涡带起的狂风漫空飞舞。想来用不了多久,这满湖的莲花就只剩下一点光秃秃的莲梗了,着实可惜。 当然,赵坦坦关注的重点已经不是灵气漩涡,也不是被摧残中的莲花,而是——眼前的这位师兄分明没有在打坐修炼啊!明明只是那么随意地站在湖边莲畔,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的身周会产生灵气漩涡? 灵气漩涡这种东西不是传说中需要旷世的奇才,在机缘巧合间于天地万物产生某种顿悟,由此引发天地间灵气的共鸣并被吸引而来? 为什么这位明明失去了修为的师兄,此时只是随便站着,居然能吸引天地间的灵气自动向他汇聚? 不,不对,他已经不是失去修为、毫无灵力的状态了。 赵坦坦捂住嘴,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紧了崔尘,眼睁睁地看着站在灵气漩涡中央的崔尘,在灵气疯狂地涌入他体内的同时,他的等级也在用骇人听闻的速度飙升,从炼气初阶、炼气二层……只是转眼间,他的修为已经升到了炼气五层! 这样的修炼情景,这样的修炼方式,若是被修真界的任何人知道,将会引起多么可怕的轩然大波。 赵坦坦突然对于从前十八年里总碰不着师兄的原因,有了深一层的领悟——他这样逆天的人物要修炼,果然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才不容易引起注意。 而且自己以前对师兄的形容一点都没有错,师兄修炼的速度果然快得跟炮仗似的,随便一升就直接冲天。要知道,哪怕是二踢腿,都还要经过“咚、啪”两声呢。 赵坦坦就这样一直远远站在崔尘身后,脑中随意跑着马。不知过了多久,当崔尘的修为停留在炼气八层时,灵气漩涡渐渐消散了下去,留下满地的莲花瓣。 又等了会儿,崔尘却始终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似乎在望着前方已经狼藉凋零了的满湖莲花发呆,又似乎是在调息稳定自身的修为境界。 赵坦坦等了又等,总不见他有什么动静,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俗话说得好:“常在湖边走,哪能不湿脚。” 他升级这么嗖嗖嗖的,可别是走火入魔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近些,轻声试探地喊道:“师兄,你没事吧?” 崔尘仿佛没有听见她的声音,依旧背对着她,浑身透着种生人勿近的味道,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 赵坦坦于是又走近了些,唤了声:“师兄?” 见崔尘仍是没有反应,她越加地担心了。 走火入魔这事儿可大可小,轻则气血逆流、修为尽废,重则神智丧失、癫狂入魔乃至性命不保。万一师兄真出什么事,清源剑派未来千年的兴旺发达可就白白泡了汤。 本着同门情谊,赵坦坦壮起胆子又走近几步,要再唤他时,他突然动了。 他忽然半转过身子,俯身拾起地上一片莲花瓣,放在手心仔细地端详着。尽管方才经历过龙卷风一样的灵气漩涡,但崔尘的一袭白衣却看来依旧纤尘不染,这般深情凝视手中粉嫩莲花瓣的模样,便似一幅画般。 他的神情里带着眷恋、宠溺、迷惘、苦涩,以及深得仿佛能令人溺毙其中的悲伤,就仿佛这莲花瓣是他钟爱一生,却终究难以相伴一生的恋人。那浓重的爱恋与悲伤,甚至连一旁从未经历过情爱的赵坦坦都不禁心中为之震动,竟也一时呆在了原地。 等醒过神来时,她不禁觉得崔尘这反常的模样非常不妙,忍不出向他伸出手去:“师兄,你到底怎么……” 话还未说完,她只觉得眼前一花,一瞬的失重之后,竟被推倒在地。正要站起身,一个人影随即覆上来紧紧地压制住了她,竟是方才还全神贯注凝视莲花瓣的崔尘。 “师兄?”赵坦坦挣了下没挣开,反而被他一手抄在她的腰间,用力按向自己的胸膛,死命地搂住。他的力道那么大,毫无防备的赵坦坦差点在他怀里被闷坏。 糟糕!师兄真的走火入魔,丧失神智了? 这个念头闪过,赵坦坦心中顿时叫苦不迭。正打算捏诀先将崔尘制服了再说,突然紧紧搂着她的手一松,崔尘整个人就顺势倒在了她身上。他的胸膛看着宽阔,想不到衣服下的身板还那么硬朗,赵坦坦的鼻子差点就被压扁,顿时反射性地便使劲去推他。 这一次,崔尘毫无反抗地就被她推开,滚落到一边草丛中。 赵坦坦揉着自己酸痛不已的鼻子,觉得自己大概痛得眼睛都红了。她爬起来看向躺在一边的崔尘,发现他不知何时竟双目紧闭,已失去了知觉,一手却还紧紧攥着那片莲花瓣。 看这模样,他就算是走火入魔,应当……也不算严重? 第10节 为了确认,她又小心地挨近崔尘,检查了一下他的状态——他竟然只是昏睡过去了而已,其余什么都没有问题,甚至连刚升的炼气八层境界都没有一点被动摇的痕迹。 果然不愧是经历过碎丹之痛的天才,稳得很啊!哪怕走火入魔也只是以昏睡告终,承受能力就是比别人强。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 赵坦坦正在考虑如何善后,忽然躺在身侧崔尘动了下。她吃惊地向后挪开些,做好防备时,崔尘却又没了动静,依旧躺在那里昏睡着,只是嘴轻轻张合似乎要说什么。 她有些忐忑地再度凑上前,却恰好听到崔尘的轻喊出声:“莲儿……”这一声喊同样带着苦涩和悲伤,他紧闭的双眼随之慢慢淌下一行泪。与此同时,他额间的惜澜花也慢慢绽放出了第三片花瓣。 第24章 第三片花瓣 第三片花瓣,就在这样诡异的时刻莫名其妙地绽开了。 正要替崔尘抹去脸上泪痕的赵坦坦,停下了手,瞪着那片鲜艳的花瓣,足足愣了有好几息的功夫才反应过来——师兄他他他……竟然昏睡着昏睡着都能向堕魔之路大跨步前进? 不对,惜澜魔花不是应该在宿主动情时才会逐步绽放?跟昏睡还是清醒没有一文钱关系。 所以,刚才应该是师兄动情了? 可是在这与世隔绝的空间里,师兄明明什么人都接触不到,他到底又是动的哪门子情?开的哪门子花? 还是说他被种下的并非动情才能开花的惜澜魔花? 可如果那不是惜澜花的话,还能是什么花?灵兽袋中的千年妖怪万年灵兽又不是都瞎了…… 赵坦坦越想越觉得自己脑筋打结,简直到了头大如斗的程度。 她索性将腰间灵兽袋拽下,就把袋口朝下方使劲晃了几下:“猛梦萌,快醒醒!你们到底确不确定,我师兄的额间花真的是惜澜花吗?” 灵兽袋中传出几下惊呼,胡梦生气道:“醒个屁呀!自打你送了紫前辈进来,老娘就没睡着过好吗!简直太伤皮肤了!”看来她被蟾蜍精紫萌的气味熏得到现在都没能休息好。 “小友你手稳着点!”槐猛也是一阵大呼小叫,“这个问题不用老当益壮的紫前辈,老夫就能回答你。以老夫对所有花草同类的认识,你师兄额头的只可能是惜澜花。惜澜花可是只在魔界生长,以魔人之血浇灌,再以魔人的怨念之力种入对方心中。怨念越深,花色越是鲜艳。” 槐猛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啧啧叹息:“不说别的,也不知那魔人究竟对你师兄是有多大的仇恨,居然能把惜澜花种的这般鲜红欲滴。只看你师兄额间花红得那般娇艳,娇艳得那般叫老夫称羡,便可知此惜澜魔花绝非随便别的什么花就能冒充的。要是能冒充,老夫自己就想长上几朵。” 赵坦坦闻不禁搓了搓胳膊,低头看向仍躺在身侧的崔尘。他额间的三片花瓣确是娇艳欲滴,被苍白如雪的皮肤衬得若春日桃花正灼灼,但称羡什么的……还是拉倒吧! 这老树妖不解释还好,那么一解释惜澜花的来由,想到师兄额前其实是魔人的一大坨血浇灌而成,赵坦坦就觉得恶寒。 既然师兄额间的惜澜魔花是确定无疑的,那么师兄刚才究竟是对谁动情了? 赵坦坦坐在原地,努力把刚才发生过的一切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突然想起崔尘方才捧起莲花瓣时,那异样深情又苦涩悲伤的神情。 那般复杂的目光哪里像是仅仅看一片凋零的莲花瓣,分明就是真真切切地在看自己的心头爱嘛! 再结合他昏睡时仍悲伤地在喊着那个什么……“莲儿”? “是了!莫非……令师兄动情的对象竟是——莲花?”她吃惊地自语出声,“竟然不是人,是莲花!我的天,是莲花!”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十分接近真相。 毕竟一来在这空间内,师兄根本不可能接触到什么别的大活人,二来若非发自心底纠结已久的情感,师兄又怎会有这般情苦的表现? 三来,虽说修真界并不提倡男女之情,但真有情投意合愿意结为伴侣的修士,也不会横加拦阻。如师兄这般天赋高样貌好人品又似乎不错的精英,处处受师姐妹们欢迎,若喜欢的是一名女子,对方早就欣喜若狂地投怀送抱了,哪里能轮得到他如此情苦? 赵坦坦想到这里,低头又看了眼仍蹙着眉头紧闭双目的崔尘,他在昏睡之中依旧显得这样痛苦,不由叫人慨叹:想不到平时看着淡然平静的他,用情竟如此之深。 也就唯有超越了界限、跨越了种族的情感,才会令师兄露出这样一副求而不得、舍而不能、痛苦不堪继而死去活来的样子吧。 赵坦坦摇摇头。 只是这真相实在是有点超出她的想象范围了……谁能想到清源剑派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师兄,竟然会有这种跨越物种的情感追求呢?此事若是叫门中爱慕他的师姐妹们知晓,那该碎了多少芳心!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师兄动情的对象不是人,这可叫她还怎么棒打鸳鸯! 难道把眼前这片湖水里只剩下莲梗的莲花全部连根拔除,然后禁止师兄继续接触莲花么? 越想越觉得苦恼的赵坦坦忍不住又戳戳灵兽袋:“猛梦萌,你们怎么不发表一下意见?” 沉默了多时的灵兽袋内,传出紫萌阴沉的声音:“我不想跟白痴说话来贬低自己的头脑。还有,这水芝境乃是我主人为这一湖莲花所开辟,你敢动一下莲花试试?” “咦?”赵坦坦疑惑了下,随即明白过来:是了,水芝便是莲花的别称,这空间取名水芝境,可不就是说明了是个以莲花为主的空间?这奢侈的上古修士,竟然为了种莲花开辟空间,有没有考虑过为了一点稀缺资源,就奔走如狗的后辈们的心情! 不过,刚才师兄引起的灵气漩涡把整湖莲花都辣手摧残了,这紫萌怎么屁都没放一个?身为万年灵兽这么看人下饭,光知道威胁她这个小辈,真的好吗! 真是什么人养什么兽,想来紫萌的主人也不是什么好货。 赵坦坦腹诽着站起身来,在崔尘身周布下个小小的结界,然后又戳戳灵兽袋:“胡梦……不,槐猛,你就留在此地守着我师兄,胡梦就在空间外的青云峰顶看守。只要你们做好了守护的任务,等我回来,就真正放你们自由。” 第25章 去皇宫 说着,她正要伸手将灵兽袋打开,这才蓦地发现,这些天心里有事又总在修炼,她竟然忘记将灵兽袋袋口扎紧。 倒是猛梦萌这三只,居然没有趁机跑出来……也是,在这密闭的空间里,任他们如何跑也跑不出多远。 不过他们是装鹌鹑装过瘾了吗! 赵坦坦嘴角抽了抽,高高举起手就使劲朝灵兽袋拍去,就听“噗通、噗通”两声,这次槐猛和胡梦倒是顺利地出来了。只是样子难看了些,是狼狈地滚出来的。 一着地,槐猛忙着细模细样地整理头发衣衫。 胡梦却不管这些,只是指着赵坦坦,柳眉倒竖地喝道:“你这丫头忒没礼数了!不就是让我们看个门儿么,多大点事儿!有你这么拜托别人的?老娘……” 话说到一半就停了,因为她的关注点已经被睡在一旁的崔尘吸引去:“呀……多时不见,公子竟比从前越发好看……”这痴迷得不知今夕何夕的样子,真是叫人忍不住想鄙视一下。 紫萌还待在里头没出来,不过赵坦坦原本也没想他出来,便顺手扎紧了袋口。 有阵子不见二妖,他俩倒是变化不大,依旧一个如粉嫩嫩娇滴滴的大姑娘,一个则妩媚动人聘婷而立,乍一眼实在难以分辨哪个雌哪个雄。 赵坦坦左看看有看看,忽然有点犹豫刚才自己的决定,她原本想让胡梦在空间里守着师兄,可一想毕竟男女有别,而且当初就是因为胡梦善于迷惑男子吸取精气来修炼,才会引来他们捉她。 万一师兄好不容易从昏睡中醒来,结果又让这狐妖给迷惑得动了情,再开出第四第五片花瓣,那真是得不偿失。 瞧瞧她甫从灵兽袋内被放出来,双眼的视线就离不开躺在草地上的崔尘,一副痴迷的模样,就让人不得不相信——一旦没有约束,她绝对会使出浑身解数来引诱这位修真界不可多得的天才修士。 可如今再看看槐猛,那一副娇滴滴粉嫩嫩的大姑娘模样,此时正对着湖水使劲照着自己,仿佛恨不能找面镜子出来梳妆打扮一番。赵坦坦又觉得交给他看守师兄,好像也不怎么安全的样子。 然而眼下除了看起来没什么心眼的槐猛和胡梦外,又实在没有人选,她总不能让还不清楚底细的万年灵兽紫萌看着师兄吧? 没法子,只有快去快回。 她想到这里还是觉得不放心,又一挥手打出两张符,符印落在两妖身上闪了下便消失无踪。 赵坦坦煞有介事道:“这是本门秘传的正心符,可以让本门中人辨识出你们与我的关系,不至于撞见便将你们捉了去。符咒的效果则是能随时察觉你们是否有恶念,一旦你们打什么歪主意,就会在瞬间在你们体内……哼哼……”她哼哼了两声没有说下去,实在是掰不出能有什么严重后果,于是只是故作笃定地装样子。 没法子,他们清源剑派哪有什么秘传的“正心符”,这两张符只是她平时练习时不小心画失败的普通清心符罢了。哪有什么觉察恶念的功效?若有这种东西的存在,天下间也不会有那么多叛徒败类存在了? 至于能让本门中人辨识出来,那也只是因为像这种程度的鬼画符,本门中大概只有她能画出来。 总的来说,她的话半真半假,道理还是通的,反正能令他们有所顾忌的话目的就达到了。 也不知道是她的装腔作势比较逼真,还是这清心符已经失败到连妖怪都难以辨别,总之槐猛和胡梦像是真的信了。 “哎哟,咱们这般熟了,你还下这种符,实在太见外了。”明明崔尘昏睡着什么也看不见,胡梦仍扭着腰媚态万千地在他身侧转悠,随口讨好着赵坦坦,“小美人,你家师兄情况这般糟糕,正需要一个温柔解意的人来端茶送水地服侍。让那天生没长心肝的老妖精守在这里,以他那榆木脑袋哪能对你师兄有多体贴周到?不如还是留奴家在此,等你归来必定能看到一个安好的师兄。” 嘁!跟她说话总爱自称“老娘”,“喊她丫头”。在昏睡的师兄面前就变成羞涩的“奴家”,连带着喊她“小美人”了。 还说什么安好?就她这副色眯眯觊觎着师兄的样子,确定那时候师兄没有被她给偷吃了? 赵坦坦更加笃定了要留槐猛守着师兄,把这只狐妖踢出空间,守着寒冷雪峰的决定。瞧瞧她这痴迷的热度,明显需要青云峰顶的冰雪来降一下温。 “小友,你这是要出远门?”虽然并不是很情愿服侍对于妖怪来说几乎算是天敌的修士,尤其崔尘曾经用白蚁啃过他的老树芯子,还把他捉来了这里。但比起守着冷飕飕的雪峰,槐猛还是很识时务地接受了这份委托,并顺便为表示讨好之意关心了一句。 他这一问,赵坦坦倒是想起来确实还有个问题需要解答:“正好,你们谁给我说说,去皇宫要怎么走?” 没错,她决定去趟皇宫。 她低头看了眼崔尘。 他额头的花从之前对称的两瓣变作了三瓣……惜澜魔花,统共也才五瓣。从第一次见到他到如今,一共才过去多少时间,他这么快就开出三片花瓣。 槐猛之前就说过:“五片花瓣完全绽放之时,便是寄生者堕魔之时……” 惜澜花开放的速度如此快,她也没办法一直阻止师兄动情,不如就试试别的办法——去皇宫之中寻找一下七叶梵莲的踪迹。 反正从门派偷溜出去,她也不是第一回了。 眼下师父只当她与师兄崔尘正在青云峰上闭关修炼,其余的师姐妹们又暂时不会再来送饭,而师兄又在昏睡中。她就算偷偷溜去皇宫一趟再偷偷回来,多半也没人能发现。 这是多好的机会,她决定不要浪费。 “小友,你忘记皇宫内禁法?你就算能想法子混进去,恐怕到了里头也跟被折了翅膀的鸟一样,想干啥都得用凡人的方式来。那得冒多大风险,你可想好了?”槐猛又道。 “不就是禁法?反正以我现在的修为,在修真界也打不过几人,若真在禁法的皇宫之中遇到同道,大家都不能用法术,还不知道是谁吃亏比较多不是吗?”赵坦坦挥挥手,催促道,“你知道就快说,时间不等人,万一师兄醒来,我就走不成了。” 第26章 雪衣 虽然说是要去皇宫,但她其实心里没什么底。 就算从青云峰飞下去,偷偷溜出门派有百里远,她还是觉得心里有点发虚,甚至觉得空落落的着不了地一般隐隐发慌。 她站在仙剑上凌空遥望远方,皇宫据说就在那个方向过去,很遥远很遥远的京城里。 她一向对于凡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与热情,唯独对这凡间最为一等一富贵的地方,却隐隐有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厌恶情绪。 虽然记忆中不曾去过那里,但她记得曾在某些书籍中翻阅到过关于皇宫的只字片语。 那里有天子坐朝,有百官议政,更有充满传奇色彩的后宫粉黛三千佳丽……多少传奇多少佳话多少爱恨情仇都出自那里。也不知三千后宫女子耗尽一生青春,成天困守在一所宫殿内只围着一个男人转,没有属于自己的自由和人生,究竟又是什么滋味? 反正赵坦坦觉得如果换做是自己的话,必定是无法适应那种生活的。 不由自主地发了一会儿呆,直到脚下仙剑因灵力不支而摇摇晃晃,赵坦坦才摇了下头收起自己游离的神思,继续向前飞去。 修真之人御剑飞行的速度,因修为高低而有所不同。像她师父那样的修为,千里之遥不过一瞬,皇宫再遥远也不过眨眼间即可到达。但换做赵坦坦就……好吧,刚离开清源剑派百里,她就觉得体内灵力不支,不得不停下来暂时歇息。 果然半步筑基的水平太过稀松,是无法与元婴大佬比较的。 不过幸好对此,她还算有所准备。之前爱慕师兄的沙橖师姐拿来的那些灵丹妙药,师兄虽然一脸不稀罕,但她可是私藏起来不少。此时她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补气丹咽下,又将那据说是沙橖师姐从自家师父处偷来的灵酒斟了一杯饮下,顿时觉得浑身舒泰,哪里还有半分灵力匮乏的感觉。 等灵力回复得差不多,她便再度上路。这次行了约有千里,渐渐地开始出现一些繁华热闹的城镇。 大凡清源剑派这类修真大派所在位置都偏离尘世,一来求个清静,二来远离尘世喧嚣之处,浊气较少更利于修行。 第11节 上一回赵坦坦虽然来过凡间的城镇,但那里终究还是属于偏远小镇,人烟较为稀少。如今经过这些大型的城镇,她顿时被其中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所吸引。 尤其是她此时所经过的城池,从上空望下去竟然万人空巷,几乎整座城的人都围拢在了城西的一座佛寺前,远远只能望见黑压压的一片,真是人头攒动接踵摩肩。她好奇地在城中隐蔽处的小巷中落地之后,收起仙剑便走出巷子混入人群中,果然听得他们正边向那所佛寺赶去,边在谈论:“难得雪衣居士在莲华寺开坛讲经,去晚了就挤不进去了,快些快些!” “居士?开坛讲经的不都应该是得道高僧?怎么只是名居士讲经,就引得你们如此趋之若鹜?”赵坦坦有些疑惑地问了句,顿时招来附近几人的侧目。 “你这姑娘是从哪座山里头出来的?便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户千金,都该听闻过雪衣居士之名——那可是曾差点被先帝封为国师的得道高人。天下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其中一人道。 差点封为国师,那就是没封喽?谁知道这事儿是真是假。 赵坦坦刚想这么说,另一人已接道:“当年先帝聆听雪衣居士讲经之后,对其推崇备至,几度欲封其为国师,却被雪衣居士婉拒。也是,这样的世外高人又怎会为俗世浮名所羁?” “听闻连江陵王之女,那个一度刁蛮任性人憎鬼厌的怀岺郡主,都在听了一场雪衣居士的法会后大彻大悟,从此削发为尼遁入空门。” “岂止是怀岺郡主,多少穷凶极恶之辈都曾被雪衣居士感化,从此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一提起雪衣居士的传闻,这些人倒是七嘴八舌,有打开话匣子的趋势,却被同伴打断。 “别说了,这可是一年才有一次的盛会,错过了又得等上一年。快走快走!”先前一人说着,又拉起同伴加快了脚步,留下有些狐疑的赵坦坦。 ——怎么越听越觉得像是个招摇撞骗的神棍?感化什么的,其实用的是妖类的迷魂之法吧? 赵坦坦越想越觉得十分有可能。可别真是有妖孽在此迷惑世人,不行,她得去瞧瞧。 等一路挤到莲华寺的时候,她也大致从路人谈论的零星话语里整理出一些有用信息。 这座碧城据说已有数千年历史,而城西的莲华寺据说便是与此城几乎同时建立,或者说更像是因为有了这所寺庙,才有了这座城池。 而雪衣居士则据说十分神秘,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只在每年的此日会在莲华寺内开坛讲经,弘扬佛法。而到了此日,除了近处几座城的人会赶来莲华寺,更有不少远方的善男信女特意提前几个月便千里迢迢远道而来,只为赶在此日聆听雪衣居士讲经。 也因此,每年的这一天,是这座城池最为繁华热闹的一天。 小心地绕过那些一步一叩首的善男信女,越接近莲华寺,人群的密度就越是大。等她挤到讲经的佛堂前时,那里更是已经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达到了水泄不通的程度。 但赵坦坦毕竟有修为在身,虽然是筑基半步,却比凡人要不知高明多少。所有人在挨近她的瞬间,都会被轻轻弹开小小的距离却不自觉。 她就这么凭着自己的修为,不易察觉地自拥挤的人群间走过,如拨开波涛汹涌的湖水般,慢慢步入香烟缭绕的佛堂之中。 第27章 雪衣2 进入佛堂的霎那,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莲池。四周更是一静,仿佛骤然间,从喧嚣俗世进入了静谧的圣地,唯有空灵的梵音缓缓飘落耳畔,如甘泉涌入心田。 赵坦坦停了脚步,望向面前的这片莲池。这是她在短短几天内第二回见到莲花了。由于心头牵记着寻找七叶梵莲,她如今见到莲花,又刚巧与梵门有关,便不由自主去仔细打量。 这莲花茎枝曼妙、亭亭如盖,看来应当是有些年份了,在空灵的梵音与香烟缭绕间显得清丽脱俗。 然而这池莲花虽开在佛门圣地,却终究还是比不得她前不久在青云峰上水芝境内见过的充满灵气,自然更不会是传说中的七叶梵莲。 七叶梵莲又哪能这般容易被她遇上?原本就没抱什么希望的赵坦坦叹口气,又向四周望去。 莲池不大不小,在中间的位置被雕满莲花图案的过道一分为二。两岸和过道里人满为患,却与外间的喧闹扰攘不同,都在虔诚地静心聆听佛偈,全场竟无一人发出声响。 开设于莲池畔的法会……难怪这场法会还有个别称叫“莲池会”。 赵坦坦扫视完四周,才漫不经心地抬头向上首望去,而后不由失神了一瞬。 她本以为名叫雪衣的人,必然是位娇美的女子,也因此会带发修行。却未曾想上首盘坐之人墨发白衣色若春晓,肌肤莹白如玉,美则美矣,却是个拥有娇花般美貌的少年。 此时他正趺坐于莲花座上,未经剃度的长发披垂在身后,手捻一串泛着淡淡金光的佛珠,正闭目宣讲佛法,缭绕的香烟间远望仿佛周身瑞气千条霞光万道,便似神佛降世一般。 赵坦坦特意多看了一眼他紧闭的双眸,长长的睫毛覆在他的脸上,随着他念诵的动作而轻颤,彷如欲振翅而飞的蝴蝶。 从刚才外间听来的消息中得知,雪衣居士曾于佛前发愿,虽不知发的究竟是什么愿,但世人皆知在此愿圆满之前,这位雪衣居士是誓不睁开双目的。方才路人谈论间,还惋惜了好几声,道可惜了这般相貌,也因此令赵坦坦当时越发以为雪衣居士是名女子。 赵坦坦打量之时,这位闭着双眸的美貌少年居士恰好换了部经书诵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他的声音空灵婉转,若传说中能发出天籁之声的妙音鸟般和雅动听,整个莲池周遭都似沉浸在了这梵音之中,围坐在他身前离得最近的四部众尤其听得如痴如醉如聆圣音。便是赵坦坦也觉得在这袅袅梵音中,心神一阵顺畅,仿佛世间再无三毒八苦,人生再无烦扰忧虑。 她好一阵才回过神来,不由暗自佩服。想来眼前这位号称雪衣居士的白衣少年,看着外表年轻,实则多半是名高深的外门佛修。连自己这样尚算心志坚定的修士,竟然也在听到这几句经文的瞬间失了神。 果然哪怕是同一段佛经,也要看是什么人念出来。她之前念给师兄听,那就跟耳旁风似的,师兄该开花的照样开。 早知道这位法相庄严的雪衣居士今日也会讲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她就该把师兄也带来聆听一番,说不定也能让师兄从此大彻大悟、四大皆空、六根清净……到时候还愁什么惜澜魔花会开?堕魔?就更不可能了。 只是万一师兄从此放弃本门心法,转去修佛的话,师父他老人家会不会失望?清源剑派的千年兴旺大计又该怎么办? 唉,管那么多!倘若修佛真能度一切苦厄,令人参透情欲不过是一场五蕴被劫持而产生的虚妄幻觉,是忧、愁、悲、恼的根源,是……总而之,师兄去出家当和尚,怎么也比额头开朵花而后堕入魔道令门派痛失英才要好。 赵坦坦想到此刚要开始考虑如何劝师兄出家念经,或者也如此带发修行,目光随即落在了雪衣居士身下的莲花宝座上,又忍不住摇头:不妥不妥,如果真带着师兄来这里聆听佛法奥义,一心扑在莲花上的师兄看到这满天满地的莲花,万一心里头一激动,额间惜澜魔花反而开得更快些也说不定。 那岂不是更糟糕? 或者下回带师兄另找一家看不到一片莲花的佛寺? 她抬头又遥望一眼那仍趺坐莲花上的白衣居士,同样一身白衣,师兄穿在身上满是仙气好似下一刻便会直接飞升上界,这位则穿出了灿灿金光的佛味儿,似乎在他的佛光普照之下能马上脱离苦海。 如果师兄有天也这么捻着一串佛珠,一脸圣洁地念着佛偈…… 好吧,这画面她有点不敢想象。 心神在梵音中只沉浸了一会儿工夫,很快又开始思想跑马的赵坦坦,就这么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转身走出莲华寺。时间有限,她的速度又慢,因此不敢多停留。满足了好奇心后,她就得马上继续往京城方向赶去。 在她转身离开的同时,莲池会上首一身白衣的雪衣居士手中,那串闪着淡淡金光的佛珠,忽然崩断在一片寂静中滚落一地。 他倏地睁开了那双一直闭垂的眸子。 第28章 疯子 在赵坦坦的想象中,京城应当同她偶然间翻阅过的那些俗世话本里所描写的一般,繁华而热闹。 街市上应当车水马龙、行人如织,满街应当店铺林立、鳞次栉比,商贩叫卖之声更是此起彼伏一波一波。 青春美好的少年男女身着色泽鲜丽的衣衫走在街头,偶尔一个回眸便能牵扯出一个故事…… 总之,京城应该是个吵杂得能令闭关修行的世外高人破功的地方。 遗憾的是,赵坦坦到达京城时已是数日后的日落时分,城内处处收摊打烊,路人皆行色匆匆急着归家,注定看不到她想象中的京城兴旺景象。 到达皇宫外围的时候,夕阳已经只露一线残红,四下里昏黄寂静,傍晚的微风流转间传达出了夜的清冷。 赵坦坦吸了口气,收起脚下仙剑。 不愧是禁法的区域,只是接近皇宫外围,她就已经感受到仙剑开始不听使唤,沉沉地向下坠。 想来进入皇宫之后,仙剑也就跟一般的废铁差不多了。 幸好对此她早有准备,捡了个无人的僻静处,她倒退数十步,在脚底贴了两张神行符便向前冲刺,然后高高跃起。 在神行符失效的瞬间,她已经借了这冲力跃过了皇宫的围墙,然后非常难看地摔了进去。 由于神行符是在最高处骤然失效的,自打她开始修行至今,还没摔得这么惨过。整个人五体投地趴在地上狼狈不堪,恐怕连小巧的下巴都磕得青紫了。 赵坦坦怕惊动宫中守卫,忍着没痛呼出声,只一手捂着下巴,一手揉着胳膊腿,一步一挪地向皇宫深处走。 皇宫倒是一如想象中那般广阔,赵坦坦虽不能使用法术,但好歹身手还是比一般人强。她偷了件宫女衣服,便在这黄昏时分悄悄地逡巡于后宫诸殿间。 她看到满眼或娇艳明媚、或典雅高贵的美人,穿戴着华丽又应景的衣饰,在众宫女的簇拥下款款而行。又有众多风情万种的美人,三五成群在御花园谈笑,又或独坐自己宫室的院中念书,还有身姿窈窕的美人在半明半暗的殿中翩翩起舞,银铃般的笑声不断传到她耳畔。 凡间的帝王实在是会享受,居然一人就坐拥如此多的美人。 也难怪自古以来下界大小战争无数,兴亡废灭如家常便饭,都只为争夺这一把人间至尊的帝王宝座。不说那翻手云覆手雨的滔天权势,单只这满宫的艳福,便已享之不尽。 赵坦坦啧啧慨叹着寻过一间间宫室,自然也没漏过那些未得宠的女子,正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对镜垂泪。 这样一路找来,美人看了不少,七叶梵莲的线索却始终没有得到进展。倒是让赵坦坦摸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场所。 这片区域也不知究竟是皇宫的哪部分,她没有法力在身,只能大约感知到此处防卫最为薄弱,人迹更是察觉不出。 傍晚的风渐渐大了。赵坦坦走了好一会儿,连该有的守卫都没能撞见一个,环顾四周只见荒草没径、寒木萧萧,极目之处似乎有片残垣断壁,惨淡夕阳下充斥着森森鬼气。 她不由心中越发奇怪。 这地方哪里像是皇宫,倒更像是幽冥鬼域。 她走了半晌儿,才终于走到方才远远望见的那片残垣断壁前。 这才发现面前那残缺的瓦和爬满藤蔓的半堵墙,虽残破不堪,但仍能隐约窥见一丝当年的精致,显然这处曾经是座极为华丽的宫殿。但如今此处却似哪段戏文里曾唱过的那般:“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正对着眼前的景象发呆,赵坦坦忽然听到轻得几乎难以觉察的呻吟从附近传来,她循声找去才发现原来在废墟边还有几间简陋的小屋。屋内躺着名面颊已经凹陷的妇人,曾经娇嫩若羊脂的纤纤玉手干枯似鸡爪,养尊处优的娇躯已经干瘦,如花的娇颜已经枯萎。若非赵坦坦从骨龄看出她才二十岁,只怕说她是六旬老妪也有人信。看来这妇人显然已经时日无多。 所以这个地方……是冷宫? 赵坦坦不由回头望向自己来时的方向,在那头美人如云莺歌燕舞喜气欢悦,耳边甚至还能隐约听到被风带来的笙箫声,这边却有人尚在韶华便要匆匆逝去。真是红颜未老恩先断,最是无情帝王家。 只是再怎样同情怜悯,这俗世间的事,也并不是她这等世外修行之人能随意插手的。 她摇摇头,从窗边走开。 刚才听到废墟的后面似还有隐隐水声,如今绕过残破的墙壁,果然望见前方是好大的一片池塘。 广阔的池面上唯有残叶枯枝零星点缀,也不知原先是怎生的碧波荡漾,风景美好。 赵坦坦沿着池边走了许久,才生出些许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之类的感慨,便蓦地发现前方岸边不远处竟还站着个人。 果然在这禁法的区域内,没了修为的自己连警惕性都跟着降低了。 她迅速倒退数步,小心翼翼地躲到一旁的树后,这才重新打量那人。 那人身上仅着一身玄衣,除了腰间别着一把镶嵌宝石的短刀外,没什么别的饰物。一头长发显然未曾打理,此时只胡乱披在身后,随着夜风肆意地翻飞。 他的脸部棱角分明,眉目英挺,是个极为俊朗的男子,但那双本应极为有神的黑眸,却如这渐渐降临的夜色,空寂而寒凉。此时对着面前飘满残叶的池塘,他的身子一动不动,似乎已经出神地凝望了许久。 就在赵坦坦以为这人还要继续出神地望下去,开始考虑怎么避过他的时候。男子突然抽出腰间短刀,极快地划向自己的双眼。 下一刻,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血流如注,滴入身前池塘,双目显然已是瞎了。 赵坦坦吃惊地望着这一幕,忍不住站出来道:“你这是做什么?为何平白无故自残?” 男子显然没想到旁边还有人,却没有什么惊异的反应,淌着鲜血的脸只是朝着赵坦坦的方向转了下,语气平静却充斥着死寂:“我有眼无珠,自然要眼睛无用。所以只要眼睛恢复,我就会把自己划瞎。” 第29章 疯子2 有眼无珠就要弄瞎自己眼睛?这思路岂不是更瞎? 赵坦坦对男子侧目了下,随即反应过来——等等??什么叫只要眼睛恢复,就会划瞎?一般人搞瞎了眼睛,是随意就能恢复的吗? 第12节 所以眼前这男人不是凡人? 如果不是凡人的话,他又会是什么身份? 修士?妖怪?或者?? 在这禁法的区域,赵坦坦发现自己连辨识对方的种类都做不到。 那是不是说明对方也是如此? 在她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对方已开口:“这地方从未有人来过,你是什么人?为何到此?”他的声音平淡中夹杂着狠戾,还带有一丝上位者惯有的傲慢。似乎若是赵坦坦不好好回答,下一刻他便会解决了她。 “那你又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这冷宫之中?”赵坦坦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回敬道。 比起自己这个女子来,冷宫中出现个男人才是比较奇怪的事情吧? 她看着眼前满脸淌血的男子,在这只剩一丝如血残阳的傍晚,对着这么个一身血的男人,真心瘆得慌。 而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要包扎一下眼部伤口的意思,只是微微侧着头,似在试图从她的话中辨别她的身份。 “冷……宫……”他慢慢地重复着,好像不理解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一般。 “对啊,这里是冷宫,关的都是失宠的妃嫔。”赵坦坦索性又照着以前书中看来的瞎掰,“我是冷宫的宫女,你究竟是什么人,敢擅闯此地?不知道要杀头的吗?” 她的虚张声势却没有得到回应,男子一声不响地站在原地,只是径自喃喃自语:“冷宫啊……” 脸上的血顺着他的脸颊淌下他的脖子,又从他的脖子向下淌,一部分沾湿了他的衣衫,一部分则沿着他肩臂的曲线淌到他的手腕处,最后与他手中短刀上的血汇聚,一同落入他身侧的池塘中。 就在赵坦坦讶异地发现落了血的池塘,如同沸腾一般逐渐蒸腾出黑气,随后满池枯叶逐渐发黑、池中浮萍死得不能再死时,男子忽然后退几步发出嘶哑的笑声:“冷宫……哈哈哈……这里怎么会是冷宫,分明是我给她造的坟……哈哈哈……” 须臾他顿了下,又低语:“不对,这里是冷宫,她就活活饿死在这里啊……”说着他又仰天哈哈大笑起来,而后笑得不可遏制,“死在这里,可不就是坟吗……哈哈哈……” 好像发现了什么特别可笑荒诞的事一般,他一声又一声地重复着,歇斯底里地大声笑着,笑得眼中刚有些干涸的血重又流了出来。原本还算英挺的脸上,此时只能看到纵横交错的血和扭曲的五官,恐怖骇人。 “你……没事吧?”一边盯着水面瞧,一边惊骇地听着眼前人疯狂的话语,心中悄悄升起警惕的赵坦坦,忍不住出声。 男子却依旧什么回应也没有给,就这样自顾自笑着笑着,慢慢后退,忽然毫无预兆地就转身跑了开来,一头扎进远处的林中。只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笑声,听来疯狂而苍凉。 这……莫非是个疯子? 赵坦坦目瞪口呆地望着男子消失的方向,又转头望望正逐渐散发出腐臭的池塘。 也就只有魔界之人的血,会有这腐化万物的效果。 原以为自己运气太差碰上了魔界之人,她正暗叫倒霉呢,没想到却是个疯子…… 于是作为正道中人、修真大派的杰出弟子之一的她,既然遇到了魔人,似乎应该为了凡间皇宫的安全追过去瞧瞧,以示负责任? 反应过来的赵坦坦冲出去几步同样穿过林子,然后发现林子的另一头,竟已是高耸的宫墙。看来这魔人竟是疯跑着直接离开了皇宫? 好吧,既然离开了皇宫,就交给外头的各派正道弟子表现了。 赵坦坦可没忘记两年多以后便要召开的剑仙大会,想来现在应该有不少修真界优秀弟子正加紧在各处历练,她进京城时好似还望见几个。想来他们的话,对付一个受伤的魔界疯子应该还是游刃有余的。 只是魔界中有这样的疯子吗?看来回去之后要找师傅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才行。 赵坦坦想了想,想起那疯子没有癫狂前的架势,还是有些不放心。 果然还是赶紧找出七叶梵莲的下落,然后快些出去通知各派魔人踪迹比较保险。 想到此,她又加快步子赶回方才的林子。 这地方位置偏远,又鲜少有人光顾,这一带会出现七叶梵莲的几率应该大一些吧? 夕阳这会儿功夫早已完全落下,夜色渐浓,虽然赵坦坦比普通人要耳聪目明些,但过不了多久,视线也还是在逐渐蔓延的夜色里模糊起来。 赵坦坦叹口气,此时才后悔没把崔尘放置在山洞内的夜明珠,抠几颗带过来。 她摸索着在林中寻了一会儿无果,又回到池塘边。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腐臭终于散去了些,但四下里已是漆黑一片,看来只有在此地过上一夜,等天明再继续。 至于过夜的地点,自然方才安置着那失宠妃嫔的几间破旧房屋是上选了。 赵坦坦刚走近那屋子,边听到一声仿佛用尽灵魂之力的呼喊自屋内传出:“神啊!” 她忙加快步子走到屋外的窗前,向内望去,见屋内一灯如豆,小小的火光在夜风中将灭未灭。 那妇人呻吟着睁开眼望向上方,不知是在望房顶的承尘还是在透过房顶望向苍天。 “神啊……”妇人曾经娇艳欲滴的唇此刻干裂颤抖着,用干涩沙哑的声音费力地嘶喊,“请将我的孩儿还给我……” 她干涸无泪的双眼中,既有绝望又带着丝希冀。这样的眼神刚令赵坦坦心中一阵触动,那妇人已那么睁着眼咽了气。 第30章 雪衣3 赵坦坦只觉得心中一阵揪紧,她迈入屋中,俯下身子对着床上死去的妇人轻声道:“你的请求我已知晓,会尽力寻回你的孩儿。” 妇人的灵魂仿佛听到了这话,原本睁着的双眼缓缓合拢起来。 修真之人在凡人眼中不啻为仙人,答应这件对神明的请求,应该也说得过去。 赵坦坦环顾这清冷荒芜的屋舍。也不知在这偏远冷宫之中,已葬送了多少如花娇颜。 漏刻轻移间,不觉夜已深,赵坦坦收回自己的思绪,才发现自己发呆发了很久。正要安置那妇人的遗体,她忽然听到有个声音若有若无地传来:“舍利弗,彼佛光明无量,照十方国,无所障碍……” 幽静的深夜里,那声音似在天边般缥缈遥远,却又似近在耳旁呢喃,如此神秘莫测:“是人终时,心不颠倒,即得往生阿弥陀佛极乐国土……” 赵坦坦对佛经了解不多,只在劝师兄念经那几天恶补过几本,此时听了一会儿,只能大略辨认出这声音竟是在吟唱超度的佛经。 也不知会是什么人,竟在这皇宫的深夜里,偏僻无人的荒废宫室附近漫声吟唱着经文? 她只觉得,随着这一声声的念诵,附近被野草埋没的宫室似乎一扫之前的阴暗幽深,连带着四周的夜空都突然明净起来。 这声音持续了一段时间才停下,赵坦坦心中一动,伸手熄了一旁将灭未灭的灯,抬头自黑暗中向窗外望去,便见远方正有个光点慢慢飞近,细看竟是一只通身雪白的鹦鹉。 它飞到赵坦坦身前盘旋一圈,最后在她前方数十步处的门口落下,周身白光散去的瞬间,显出一名白衣长发的少年来。 少年眸如秋水,肌肤白嫩,同样白皙的手中盘着一串佛珠,正闪着淡淡金光。 他站直身子向赵坦坦慢慢走来,白衣在夜风间簌簌,浑身似乎在颤抖,眼中惊疑与欣喜交替,而随着每一步的迈近,惊疑越来越少,欣喜越来越多。 走到赵坦坦面前时,他忽地跪倒在地,用之前那吟唱佛经的美妙声音颤抖道:“主人,千年了……雪衣等你千年了……” 没料到有这阵仗,赵坦坦怔了一下,随即震惊了:是哪个当主人的这么没品!居然会给自家灵宠取这么娘炮的名字?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他是百分百的男……不,公的吧! 等等…… 雪衣?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她又寻思一番,才猛然想起,雪衣不就是她几天前在哪座城的哪座寺庙里,听过讲经的那位居士?而且似乎还是位修为高深的修士……怎么这会儿看着,居然是只原型是鹦鹉的妖精? 这年头妖精也能在佛堂里给世人讲经了?并且佛祖似乎根本没有什么反对的意见? 赵坦坦深深感受到自己的见识实在太浅薄。难怪同门都说要有长进,就要多出来游历增长见闻,啧……这么有佛性的鹦鹉妖,她以前就做梦都没见过。 不对……以上不是重点。 她低头看了眼仍跪在地上没起身的白衣少年,偏着脑袋认真思索了一会儿,确定自己从前一十八年里头,并未认识过眼前这名擅长讲佛经的美少年妖怪,更别提有什么主仆关系了。 而且,千年前有她吗? 想到这里,她果断向后退了几步,避开雪衣的一跪,正色道:“这位居士,小女子芳龄十八,离一千岁还早,谢谢!” 觉得自己说的好像侧重点还是有点不太对头,她又轻咳道:“总之,一千年前,我还没出生,你应该是认错人了。” 白衣美少年听到赵坦坦的话,花瓣般的唇轻颤了下,随即摇头:“不,不会错,只是主人不记得雪衣了。”他清澈的眸子中欣喜换成了失落,发出轻如夜风般的叹息,“毕竟……千年了……” “唔……是啊,千年了……”赵坦坦在他倔强而坚持的目光下,心里升起一丝不忍,斟酌道,“你确定你的主人千年后的今天还健在?毕竟对于妖精来说千年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对于人类来说,如果修为没有达到元婴以上,千年的寿命不过是奢望。”而且就算是美少年,那也是男的,给一个男人取雪衣这么娘的名字,实在不是她的风格。不过对此她还是厚道地住嘴了。 说到这里,她灵机一动,想到个建议:“不如你激发主从契约,感知一下你的主人是否能回应你?”灵宠与主人之间的契约可以令主从之间生死相系,并产生心灵感应。 这个建议并未让雪衣眼中的失望稍退,他盯着赵坦坦看了会儿,苦涩一笑:“当年你将我的尸体埋在沉香亭畔时,我还只是一只普通的白鹦鹉。我心中认你为主人,但却实际上未能真正结成主从契约,又如何能激发感知?若非如此,我早已能找到你,也不用在佛前许下誓,闭目千年之久。” 啊,对了,之前确实传闻雪衣居士曾在佛前发愿,在愿望实现前,绝不睁眼。所以,如今他睁开了眼睛,就是说明他的愿望已经达成?而他的愿望就是找到自己的主人? 赵坦坦闻,好奇心倒是被勾起来了:“你刚才提到你的……尸体?莫非你死过?那你为何如今能活生生站在这里,还修炼成今日这般?” 雪衣垂下眸子,视线落在手中的佛珠上。这佛珠看来极不普通,在这黑夜之中依旧闪着淡淡的金光,神圣而祥和,像是曾被得道高僧经常拿在手中摩挲着念过千万遍经文后,也得到了法力一般。 而雪衣看向佛珠的目光极眷恋,那熟悉的眼神让赵坦坦心头不由抖了抖。不久前,她可不就见过自家师兄也用这种眷恋的目光盯着一瓣莲花么。只是不知是否惜澜魔花的效力,相比起来师兄目光中的执念更深了几分。 莫非是佛界的哪位貌美比丘尼,让这只极具佛性的白鹦鹉灵兽动了凡心?但若是真,按照佛界那群光头提倡的四大皆空、六根清净,比丘尼再貌美内心也是古井无波,多半雪衣这场恋情会悲剧。 唉,最近她遇到的男子,为何都会有这种高难度的情感追求? 第31章 主人 “主人你当年很喜爱我……”雪衣移开投在佛珠上的眷恋目光,望向赵坦坦轻声道,眼中竟仍是带着浓浓眷恋。 赵坦坦被他这么一眼看过来,顿时浑身冒起鸡皮疙瘩,摆手抗议道:“停停停!我都说我不是你主人了。你要回忆往事,请不要擅自把我代入进去,谢谢!” 雪衣捻紧了手中佛珠,嘴微微地瘪下去,双目盈盈水波氤氲,似有万种委屈千般话语无从诉。 赵坦坦发现自己有点吃不消美少年这么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正要妥协,雪衣已再度开口道:“当年我的主人很喜爱我……”这一次他倒是听话地改口了,赵坦坦反而更觉得不好意思,便安静地听他道,“所以在我死后,主人将自己护身的佛珠裹在我身上。随着时日过去,我竟渐渐复苏,并且得到了佛珠的力量……” 他缓缓走到临近池塘的那扇窗前,望向一片漆黑的窗外,仿佛沉浸在回忆中,露出一个怀念的微笑:“主人是那么温柔善良的女人,凡事总为别人着想,连自己从不离身的宝物都给了我。我能重新活过来,也许是上天也受到了感动吧……” 赵坦坦听到这里忍不住搓了搓胳膊,被雪衣一眼看到担忧起来:“主人,你很冷吗?” “你说我是你主人。”既然他问了,赵坦坦也就有话直说,“我怎么半点没觉得自己像你所描述的那种女人……真是听得我寒毛都要竖起来了。还有……” 她指指床的方向:“那边还有个死人,咱们好好说话也就罢了,你却在这里含笑忆往昔,不觉得场合有点不太对,气氛也有点诡异吗?” “啊……”雪衣闻好似刚想起这一茬,“那么,主人,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喝杯茶,你想知道什么,可以边喝茶边慢慢听我说。” ……怎么还是觉得有点诡异呢?难道不是应该先让床上那位入土为安后,再慢慢细说才对吗?他不会以为念完超度经文,就可以任由那位躺着不用收殓了吧…… 看来这雪衣终究只是鸟类所化,千年来又只专注于修佛念经,对于人情世故似乎懂的并不多。 就在赵坦坦再度思想跑马时,外头突然有些动静。她警觉地一把拉起雪衣,闪身一跃,自窗口越出屋子,隐在暗处。 就见一名瘦小的宫女端了碗已经冷掉的糙米饭,送进屋里来。见屋中一片漆黑,宫女嘟嘟囔囔地将糙米饭丢在残旧的桌上正要离开,借着月光一眼瞥见床上已经死去的妇人,吓得一个趔趄,随即大喊大叫起来。 随即不少宫人闻声赶来,顿时方才还寂静冷清的地方变得嘈杂如菜市场。 过了些时候,几名粗壮的宫人便抬着妇人的尸身从屋里出来。 赵坦坦看着被破旧床单随意裹住的枯瘦身子,想起之前答应妇人的事,轻声询问雪衣:“你可知晓这妇人的身份?” “这是宫里原先得宠的妃子,因为巫蛊之事被打入冷宫,后来在冷宫中拼死诞下麟儿却又被人抱走。从此心如死灰勉强度日,挨到今日终于撑不过去。”雪衣淡淡道,“其实所谓的巫蛊之事,也不过是后宫惯用的伎俩之一,不过是有人不想她诞下皇子,所以借此手段除去她罢了。” 第13节 “那她岂不是无辜被冤的?”赵坦坦不由皱眉,“何至于如此,活生生的一条人命……皇帝就不好好查一下吗?这妃子好歹是他的女人,生下的好歹是他的骨肉……” “后宫之中被冤枉的何止这一人,又何止这一桩?”雪衣叹息一声,“至于皇帝?向来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又膝下子女无数,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哪里有闲工夫管这些?说不定还乐得看后宫诸女,为争得帝王宠信而使尽手段。” 这样说着的雪衣,却与往常不同,渐渐露出深恶痛绝的神情,恨声道:“后宫,不过是个吃人的地方!”转而他又变得悲伤起来,似乎想起了什么沉重的往事。 赵坦坦心中似也被触动了一根弦,忍不住也随着叹了声。 这世间真是复杂,仅仅一个后宫之中便诡谲至此,相比之下,虽然修真的日子,成天打坐修炼枯燥乏味,但确实简单得多了。难怪从古到今无数人追求成仙之道,原因之一,大约就是想脱离这俗世的烦恼吧。 四周早已随着宫人们善后工作的结束,而恢复了安静。赵坦坦的这声叹息也就显得十分清晰,原本沉浸在自己回忆里的雪衣蓦地惊醒,望向她:“主人,你为何叹气?是否想起了什么?” 夜色里他的双眸印着浅淡月光,望来波光潋滟中带着一抹期待。 也真不知他在期待些什么?又为何如此肯定赵坦坦就是他的主人。 赵坦坦不自在地转身望向黑漆漆的池塘,这片池塘自打受了那魔人的血之后,至今乌黑一团,连天上的月光都倒映不了。原本就满池的枯枝残叶,现在又乌漆麻黑一片,实在谈不上有什么好景致。 她只得很快又转回头来,索性直接反问雪衣:“我该想起些什么?不如你跟我说说?指不定我就想起来了呢?” 雪衣的唇张了张,脸上忽然闪过犹豫的神色,欲又止,最后却只是摇头道:“主人,有些事情,不记得,真的比记得的要好。既然你不记得了,那便就这样吧。” 他说着,走到赵坦坦身边,用那看着佛珠的眷恋眼神再度看向赵坦坦。在赵坦坦被看得再一次冒起鸡皮疙瘩时,他忽地俯身,将手中佛珠浸入面前池塘中。 下一刻,佛珠光芒一闪,池塘便如云散月明,满池秽气尽去,残叶枯枝重新抽出嫩芽。几息之间,池底竟抽出一枝枝莲花来,转眼开了满池亭亭摇曳的雪白莲花,其中几枝甚至长到了岸边来。想不到这佛珠还有净化魔气的作用。 雪衣慢慢直起身,雪白的衣衫下摆自那几枝莲花与莲叶的间隙垂落,飘在了映着月光的水面上,却没有被浸湿。 他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圣洁金光,微微翕合着那花瓣般美好的唇,对着赵坦坦缓慢而坚定地说道:“主人,不管你承不承认,我心中都只认你一个人为主人。” 第32章 妖女 他的长发披在身后仅用一根白色带子松松绾着,双眸在月光下愈发显得澄澈明净,令赵坦坦想起了师兄崔尘的眸子。后者是雪山上的寒冰,而前者则如一汪春水。 在这春水般的眸光注视下,赵坦坦只觉得浑身不对劲,并且有种不祥的预感。 而这种预感在雪衣下一句话出口时被印证了:“主人,既然寻到了你,我以后都要陪在你左右,不再离开你。”说着,雪衣闭目默念了一句什么,便见他光洁的额头上亮起一个复杂的纹路,一枚晶莹剔透泛着淡淡金色的光球自其间冒出,向赵坦坦缓慢而平稳地飞来。 ——这应当是雪衣作为鹦鹉妖的妖丹……不,这走佛修路子的鹦鹉妖内丹已经不能叫做妖丹,看那内丹上环绕的金光,便能轻易看出雪衣与普通妖类的区别来。 但他此时唤出内丹,显然并不是要让赵坦坦欣赏其中的佛性光芒,而是……要同她认主的节奏?而且还是最高级别的本命契约? 他……他……他竟然来真的! 这个雪衣看着颇有佛性,却原来是个死心眼。 要知道,就算是灵兽认主,那也是有好几种方式的,有的偏向于人主一方,有的则偏向于灵兽一方。 这雪衣一旦认定了她是自己主人,竟然毫不动摇地就要与她结成本命契约。 这可是代表了生死相随、同生共死的契约啊。只要赵坦坦有什么万一,他这个千年佛妖就会跟着完蛋。 作为一只明显修为比自己高深的千年鹦鹉妖,做这样毫不利己的认主行为,叫赵坦坦受宠若惊之余,有些头疼起来。 她可没忘记,自己是偷偷溜出门派,混进凡间的皇宫里的。 虽然多个既美貌又会讲经的跟班好像挺拉风,但那样的话,她还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清源山?又要怎么对着门派中人以及自家师父师兄解释自己偷溜下山时,被一只差点当了凡间国师的鸟硬是认作了主人? 她忍不住头疼地扶着额头,在光球即将飞到自己面前时出声问道:“我到底是跟你主人长得一模一样,还是你作为鸟类看谁都一样?为什么就认定了是我?” 听到这话,光球在空中顿了顿,雪衣思索片刻,竟露出一丝茫然:“我也不知为何,只是第一眼看到,便感觉就是你……不,不对,在碧城莲池会讲经之时,我还未睁眼,便突然感觉到主人的来临,这才急忙追寻过来……” 感觉?他竟然说是感觉? 搞半天,这只很会念经的鹦鹉妖,竟然只是跟着感觉走,便认为自己就是他那千年前的主人?还有没有比这更盲目的行为了? 赵坦坦又扶了下额头,敢情这只白鹦鹉就算修炼千年,化身为一个看着挺聪明伶俐的美少年,但其实骨子里还是个傻的。 “那如果是你的错觉……”她站在池畔,有些头疼地望着悬在空中再度开始缓缓向自己飞近的光球。 正不知道要怎么化解眼下的局面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个惊呼:“妖女?” 赵坦坦一惊,转头望去,发现池塘那废弃的宫室旁不知何时冒出来个少年,正吃惊地望过来。 ——这该死的禁法区域!竟然有人走近身边直到发出声音,她才察觉。若是对方怀有恶意,岂不是危险? 少年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头戴玉冠身着锦袍,看打扮应当是一名皇子。 可惜就算是个养得唇红齿白的皇子,依旧是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的。 听听他刚才喊了什么? 妖女? 这地方只有她一个女的,不用想也知道他那一声“妖女”到底在喊谁。 这可算得上是赵坦坦身为根正苗红的正派修真弟子,十八年生涯中头一回被人指着喊妖女,简直就是天大的污蔑! 她暂时忘记了空中再度停顿下来的光球,瞪圆了眼睛正要呵斥,那皇子却战战兢兢地走近两步,朝着雪衣的方向又颤巍巍喊了声:“妖……妖女……”喊完,他却在雪衣茫然回望的目光中刷地脸红了。 敢情!这皇子是在喊雪衣“妖女”? 他是瞎了还是缺心眼?放着面前真正的、唯一的女子视若无睹,却喊一个男的为“妖女”?甚至那男的原型其实是只雄性的鹦鹉! 这简直比污蔑她这个正派弟子为妖女更过分好么! 赵坦坦觉得自己的性别受到了挑衅,开始在心底暗暗检讨自己到底是活得有多粗糙,竟然连一只雄性鹦鹉都比自己看起来更像女人? 另外,这缺心眼的皇子嘴里一边喊着妖女,一边小心翼翼地红着脸靠近雪衣,这举动是不是太矛盾了些? 一心认主的雪衣似乎也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看着皇子快要到自己面前了,才打了个问讯道:“雪衣见过二皇子。” “雪衣?”正红着脸小心凑近雪衣的二皇子闻怔了下,重新打量眼前的白衣美少年,稍后才迟疑着试探道,“这名字……好似与父皇曾再三称赞,几度欲封为国师的那位同名……” “雪衣不过是念过几部佛经,略有几分心得体悟罢了,又哪里当得国师之位?”雪衣委婉地道。此时他虽依旧是美少年的样貌,却露出了平日里高深莫测的气息,与方才硬要喊赵坦坦主人时的态度截然不同。 二皇子也因此意识到雪衣确实便是传闻中那位,愈发诧异:“你竟是雪衣居士?犹记得上一回父皇邀你来皇宫时,本皇子尚年幼且当时……”他说到这里顿了下,没有说下去,“为何你如今看来竟与本皇子年岁相仿?” 他借着月光再三打量雪衣的相貌,惊叹道:“果然是得道高人,容颜不会随时光改变吗?” 说着,他好像又发现了什么,眼中满是崇拜地说道:“是了,居士从未见过我,都能一眼便认出我是二皇子,这般精准的卜算能力便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他说着说着,连自称都改了,似乎完全忘记自己没多久之前还误喊对方为妖女。 雪衣大约是平日里被信众们围观得习惯了,此时面对二皇子火辣辣的眼神也未有什么不良反应,只是扫了眼被迫停留在空中的光球,眉头微皱。 赵坦坦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为防雪衣继续他自作主张的认主行为,她立马插嘴问道:“敢问二皇子方才为何喊雪衣居士为‘妖女’?” 第33章 宫中的秘闻 二皇子的注意力这才分散了些,但双眼仍直勾勾盯着雪衣,就好像一旁问话的赵坦坦只是会发出声音的空气:“方才我望见这方向有光亮,便想起宫中一直私下里流传的一个秘闻,于是寻来看看……谁料,却是雪衣居士在此……” 说到这里,他脸上才微微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幸亏雪衣居士心怀宽广,未曾怪罪于我。” 是啊,真亏了雪衣是只饱读佛经、心存善念的鹦鹉妖,要不然平白无故被喊“妖女”,连性别都搞错,不管是男人还是男妖恐怕都不能忍。要知道,她灵兽袋中的紫萌不过说了师兄一句“娘炮”,就被师兄收拾得很惨。 对了,这二皇子刚才提到……“秘闻”?难道是后宫中关于妖女的秘闻? 可是在这禁法的皇宫内,像她这样的修士以及刚才那个疯子一样的魔人都无法可施,又怎么会有妖女这样的存在? 莫非这看来严密的皇宫其实在哪处存有漏洞? 虽然被二皇子当成空气一样,赵坦坦还是忍不住好奇心起再度追问:“宫中有如许多禁制结界,哪来的妖女?” “那名妖女啊,啧……真是说来话长了,总之,曾经令一个繁荣昌盛的王朝覆灭,是个了不得的红颜祸水呢……”二皇子啧啧地叹道,“但凡能称得上红颜祸水的,得是多么绝代的佳人,可惜……” 可惜什么?可惜没能亲眼一睹美人芳容,顺便一亲美人香泽? 这二皇子简短一句话就已经暴露了他好色的属性,令赵坦坦默默侧目。正要听他继续讲讲这皇宫里的秘闻,雪衣的声音忽地响起打断了二皇子的话:“此谬矣!若真是繁荣昌盛、根基深厚的王朝,怎么可能仅仅因一名女子而覆灭?” 这位看来极具佛性的美少年似乎终于受不了二皇子火辣的目光,走开几步说道:“自古以来,多少王朝的兴起覆灭自有导致其发生的根源。君主昏庸无道,重小人远贤臣,百姓困苦而不管,祸乱四起亦不理……这些都是导致国家倾颓、朝代灭亡的原因,到头来却把一切过错都推给无辜的女子,说什么夏亡于妹喜、商亡于妲己、西周亡于褒姒……对自己应负起的责任如此毫无承担,也难怪会亡国!” 说到这里,雪衣澄澈的眸中红光一闪,不知想到什么,竟有些激动起来。 虽然赵坦坦的初衷就是希望能转移雪衣的注意力,却没想到碧城人人都说因常年礼佛而性情平和如圣人的雪衣,今晚竟频频情绪波动,不由怔了怔,心头蓦地冒出个想法:莫非雪衣认得这传说中的妖女,并且关系匪浅? 有了这个想法的赵坦坦愈发好奇,试探地问二皇子:“这妖女究竟是怎么回事?如今还在吗?” 果然,此一出,便听雪衣出道:“主人!”他欲又止,似想阻止赵坦坦打听下去,却又不知道该怎样说。 看来真的有戏! 于是她的好奇心愈加旺盛——佛修的妖与传说中祸国的妖女,这样的组合不知曾发生过什么样的纠葛?可比她私下珍藏的话本子精彩? 赵坦坦正要洗耳恭听,二皇子却因罕见的听到雪衣居士一声“主人”,而向她望来,随后明显地愣了下,讶异道:“这里竟还有个小美人?本皇子方才怎地未曾注意到?实在奇怪……实在奇怪……” 她就这么没有存在感吗!这缺心眼的二皇子居然到现在才看到她……赵坦坦觉得有些伤自尊。 幸好二皇子讶异了片刻便接下去说道:“这可是皇家秘闻,怎能轻易外传?就连本皇子都是好不容易才打听出来的,不过……” 他卖着关子,左右看看雪衣和赵坦坦,见二人都没有追问的意思,只得无趣地继续道:“既然美人想知道,本皇子便稍稍透露一二——你们可知,这冷宫所在的废墟便是妖女当年曾住过的地方?” 当然不会知道。赵坦坦摇摇头。 二皇子今夜大约连着见到了两个美人,心情还不错,故作神秘道:“传闻千年前,这地方便是前朝最后一位昏君为妖女所建的宫室,听说那时这里的宫室极具华丽奢侈之能事。单是这片莲池,池壁全部用白玉砌成,夜里望来荧荧如月盘,池中还倒映着明月,大月之中嵌着小月,与空中明月真是相映成趣……整座宫室不知用去了多少民脂民膏,国库几乎一空。本皇子猜,这便是导致了前朝亡国的原因之一。” 白玉砌成的池塘? 赵坦坦闻低头仔细打量眼前的池塘,又蹲下身伸手进水里摸了摸池壁,疑惑道:“全是普通的石块,哪来的白玉?” “这已是千年前的事了,谁晓得经过了千年岁月,白玉是否会化为顽石。”二皇子有些尴尬地咳了声,硬扯了个理由,“又或者千年间的战乱中,白玉早被人挖了去……总之,本皇子虽然第一次溜进这冷宫里,但对那个传闻是坚信不疑的。” “溜进冷宫?”赵坦坦重复了下,恍然,“对哦,这里虽然是冷宫,住的好歹是皇帝的女人,一个皇子大半夜的跑进来……” 发现自己说漏嘴的二皇子表情愈发尴尬,解释道:“那个……是这样的,本皇子年幼时也曾受过这被关在冷宫中的江妃小小关照,所以今夜听说这里出了事,便特意来看看情况。”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赵坦坦反而更不信了。 冷宫中死去的这位江妃才被人发现多久? 这二皇子转眼便能赶来,难不成他就住在冷宫隔壁吗? 第34章 妖女的画像 赵坦坦想及此,狐疑地望着二皇子。 “唉,算了!”显然连二皇子自己都没法相信这话,放弃寻找理由,直接坦白,“本皇子其实就是对冷宫中的妖女传说比较好奇,所以想趁今晚想设法偷偷溜进冷宫,看看那个传说中由白玉砌成的莲花池。谁想到才接近冷宫,便发现宫婢们正慌乱地传着江妃已死在冷宫中的消息……我是趁乱混进来的……” 第14节 二皇子说到这里,语气中露出一丝伤感,自称也不知不觉又变了。看来他说江妃曾关照过他,倒并不像是虚假的谎。 他看看眼前因受到佛珠净化而焕然一新的莲池,叹口气道:“不过没想到,今晚我竟真的看到了奇迹。明明只是一潭死水,却转眼开满莲花,这可不比看到白玉砌成的池子更不虚此行?” 说到这里,他又兴奋了起来,望向雪衣的眼神充满崇拜:“不愧是有如圣人降世的雪衣居士,竟能如此化腐朽为神奇!啊……其实,只看居士青春永驻的面容,便足以令人惊叹!”这二皇子才三两句功夫话题又拐回到了雪衣的外貌上,赵坦坦也是大写的服。 “二皇子过奖。”雪衣默默地朝旁边挪了几步,避开了二皇子又一次投向自己的火辣目光。 二皇子的视线跟着雪衣移动,口中仍在说:“雪衣居士太谦虚,难怪父皇数次要封你为国师。说来自千年前那妖女被处死之后,宫中常常有异闻,也因此每一代帝王都会请高人定期加固各处辟邪防御的结界,也算是防患于未然吧。而近二十年来,每次加固皇宫结界的大事,父皇都信任地交给居士来负责,就可见居士的修为之高深已是本朝罕见的了。” 原来宫中会成为禁法区域是这么个由来……咦?雪衣近二十年来,常帮忙加固这皇宫内的结界? 赵坦坦抓住了二皇子话中的关键,刚才一直悬在心头的疑惑也算得到了答案——难怪在这禁法区域内,雪衣看起来没有收到多少影响的样子。净化池塘中魔气是用了佛珠本身的功效也就罢了,雪衣在皇宫里既能任意变换原形,还能唤出自己的内丹来同她认主,她早就觉得不对劲。 搞半天,这里的结界就是他给加固的,能作弊是理所当然的! 而这位暗戳戳在皇宫结界上作弊的雪衣,在赵坦坦恍然大悟的神色里,脸颊微微一红,双目幽幽地瞟了眼赵坦坦,方道:“雪衣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当不得如此厚望。” “话说……你们可要见见妖女的模样?”一旁兀自絮絮叨叨的二皇子忽然道。 赵坦坦看向他,十分怀疑:“你看见过?” 这二皇子一看就顶多十六七岁的模样,能见过千年前的妖女吗?吹牛吧。 “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父皇的御书房内一直藏着一张画像。我年幼时与皇弟们捉迷藏躲入御书房内,曾偶然翻出来看到过……那女子……我当初一眼看去几乎以为是看到了洛神……”二皇子开头还为赵坦坦的质疑有些恼怒,说到后来眼中一阵失神,竟似陷入了回忆中,眼中满是惋惜,“当时,若非画像的落款处署了前朝末代的那个昏君之名,我根本无法相信那么美好的女子会是那个祸国的妖女。” 赵坦坦听二皇子说到此处时,眼角瞥见雪衣颤动了下,似有所触动,心中愈发肯定了方才的猜想——雪衣必然与那妖女关系非同一般。 二皇子惋惜了一通,再度期盼地望向雪衣道:“居士也应当听说过这桩皇家的秘闻,并且对此感兴趣,所以今夜才会出现在此处……何不索性再去御书房看一眼妖女的模样?” 雪衣闻似乎有些意动,但在看了眼赵坦坦后,又马上平静了下来:“我的主人在此……”他说着又要向一直悬在半空的内丹望去。 好不容易让他分心,赵坦坦怎能让他再提起认主的事?她见雪衣视线移向空中,忙道:“有这样传奇的女子,怎能不一睹为快?二皇子,不如劳烦你带我们前往一观?” “主人!”雪衣眼中有丝不甘,却再度欲又止,在二皇子惊叹的目光中,他勉强收了浮在空中的内丹。 重新暗下去的夜色里,他的语气低落:“既如此,雪衣便过会儿再与主人结成契约。”他竟还没有放弃的意思,赵坦坦都不知道他究竟为何如此执着要认自己为主。 一直到在雪衣的帮助下,他们顺利地进入御书房,赵坦坦才从二皇子欣喜之极的表情里醒悟:他这么积极地诱导他们来看妖女的画像,只怕是想顺便借助一下雪衣的能力吧。要不然,他就算是身为一个皇子,要随便进入皇帝重要的御书房,只怕也难比登天吧? 皇家的人真是不简单,连个缺心眼的都这么狡猾。 赵坦坦一边腹诽着,一边看二皇子迫不及待地四处翻找。她四下环顾这间御书房,见殿堂正中设有宝座,两旁陈列经史典籍,还有一张紫檀描金嵌宝石的书案。书案上摆着雕有会昌九老的笔筒,搁着竹管、瓷管、青玉管的紫毫笔,摊着描金粉蜡笺,以及一些赵坦坦叫不上名字的文房用具等物。还散乱地放着几本奏折,也不知是没收拾好还是老皇帝刚好困了不想批,就那么随手丢着。 书案旁还有个紫檀嵌玉的围屏,共有九扇,每一扇都刻有名家的诗作,或五、或七,看来名贵雅致。唯一的缺点是太旧了,也不知是传了多少年头的古董,用来配诗词的雕花都模糊得看不清楚是什么品种的花。 赵坦坦就这样随意扫了眼,便收回了视线。她总觉得这皇宫里所有殿堂内的陈设虽精致讲究,却从骨子里透着种冰冷,让她喜欢不起来。 第35章 莲纹 赵坦坦想起自家师父的洞府。 是的,作为修士需要勤奋苦修,平日里都住在“洞府”中。但是哪怕师父的洞府里,简单至极的陈设都比这里让人觉得舒服温暖。 “找到了!”二皇子惊喜的声音忽然响起。赵坦坦望去,见他正从书案旁多宝格下方的抽屉隔层中取出一个木盒,然后欢喜地跑到他们面前:“就是这只盒子,里面有妖女画像!” 盒子细细长长,上面镂雕着小巧的缠枝莲花。大约是时常被人拿在手里摸索,盒子中部明显比别处光滑圆润些。 赵坦坦望了眼他手中的盒子,又望了眼那抽屉隔层里隐约露出来的玉玺一角,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在这个皇帝经常召见大臣商议国事处理政务,几乎相当于内廷决策机构的御书房内,能被藏着的玉玺多半就是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啊!凡界历代正统皇帝天命所归的凭证,被各朝各代帝王视若珍宝的信物。 任谁看到这传国玉玺,都多少会生出据为己有的念头,就好像他们修士看到仙器法宝时一样。可这二皇子竟然都没看上一眼? 所以他托了雪衣帮忙潜入御书房,竟然真的只为找这张画像给他们看?那些民间传说里讲的,为了皇位心机深沉两面三刀、混到御书房内也是要么为了偷军机秘要、要么为了偷传位诏书的阴险皇子,都去哪儿了? 怎么她难得碰上个皇子,居然就缺心眼到这地步! 赵坦坦无语地看着二皇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那盒子,将盒中画卷慢慢展开。她探头看去,随即“咦”了一声。 展开的画卷上绘了一名少女,眉目如画眸如点漆,正身姿轻盈地立于铺天盖地的莲叶间。一身缟袂绡裳随风飘摇,令她身周如笼薄雾淡烟,她似乘风而来,却又似要随风而去。 确实如二皇子所——这哪里像个妖女?倒更像是洛神临世。 作画之人可以看得出功底极好,整幅画寥寥几笔便神韵尽现,然而笔调之中却带着一种浓重悲伤感,看久了几乎使人为之心旌动摇进而忍不住潸然泪下。 赵坦坦看了几眼便觉得眼角湿润,心头有种说不出的伤感升起,不由感到讶异。她虽说只是半步筑基,但毕竟是超脱尘世的修仙之人,心境要比常人更为坚定些,想不到此时竟会受到一幅凡人画作的影响。 再看画纸下方,果然如二皇子所,有个落款,署着:“月白绝笔”。 “月白,便是千年前那昏君给自己取的字。”二皇子在旁解释,“听说这昏君早年也颇有些才名,琴棋书画都是顺手拈来,又颇具明君风范,曾经被朝廷上下寄予厚望,希望他能成为千古一帝,带天下万民进入盛世繁华。然而万万没想到,他最后却带着整个天下走向灭亡……也不知这妖女外表清纯如仙,骨子里究竟是怎样的妖媚,能引诱一代明君堕落为昏君?”二皇子啧啧连声地将画卷平铺在那张紫檀书案上,方便细细端详画中少女。 赵坦坦也走上前去,低头细看画卷。 这画中少女虽清丽脱俗,但要论娇艳,哪里及得过槐猛?要论妩媚,又差了胡梦不少。更远不及她身后那瑰姿艳逸的雪衣。唯有她那双明亮灵动的眼眸,便是千斛明珠也及不过,让人只希望能被她全神凝望。 这样清灵的少女,怎么可能是传说中引诱君王、导致亡国的妖女…… 赵坦坦忽然觉得那碧绿的莲叶与少女雪白衣袂的相接处,褶皱纹路有些奇特,再细看发现竟是两个难以辨别的字:“莲纹……”她轻声读出来。 “咦?原来此处还有文字?是了,这便是妖女的名。”二皇子也讶异地看向那处,喃喃念着,“莲纹……起初打听到时,叫人颇有些意外妖女竟叫这般素雅的名字,却又觉得这洛神般的女子就应该有这样的名。” 赵坦坦皱起眉,越发觉得无法相信画中人是妖女。她抬头看自进御书房就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雪衣,见他也正神色复杂地盯着画卷,低垂的眸底有藏不住的感伤。 对了,他与这少女貌似有非同一般的关系,重新看到故人画像,感伤是必然的。 赵坦坦向旁边让了让,好让雪衣能看得更清楚些。雪衣对此也似毫无知觉,只是定定地盯着画中人。 “是不是觉得不能相信?”二皇子看到他们的神色,仿佛找到了知音般,“我也难以相信。自从幼时意外看到这幅画,我便从此日思夜想,觉得那必是降世的仙子。后来到处小心打听,才发现这竟然就是传说中的妖女。可就算知道了这是妖女,我仍然觉得她不该是这样的,于是怎么都想再多了解一些有关妖女的事。” 他这样说着,看着画卷的眼神却流露出几分痴恋:“后来妖女的事情没能知道更多,我便成年了,虽然殿中美人无数,心中却始终对这画中人念念不忘……有时想想,她不算最美,又有祸国的名声,还是千年前便已作古之人,我为何就是惦记着,觉得哪怕再看一眼这幅画也好?也许这便是妖女足以祸国的魔力所在了。” 说这么多,还不是掩盖不了他好色的本性,赖什么妖女? 赵坦坦心中暗嗤:只是见到一幅美人画就这么惦记着,难怪刚才乍见雪衣,这二皇子的眼睛就好像扎在他身上拔不出来了。 若真是心头念念不忘,眼中只有一人,必然对别的人多看一眼都是不愿的,更别提另外拥有一殿的美人了。这二皇子摆明就是个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货。 第36章 两个版本的妖女传闻 果然刚想到这儿,她便看到二皇子前一刻还痴恋的眼神,有些色迷迷地移向雪衣,似在暗暗比较画中人与这活生生的雪衣居士,哪个姿色更佳。可惜后者在他一口一个“妖女”地说话时,眼中便有寒光闪过,哪还会给他好脸色。 她不禁摇头叹息:若是这凡界的男人都是如他一般容易见色起心,那些将终身托付的女子,在夫君见异思迁后,又该如何是好?是与夫君的新欢争风吃醋,弄个身心疲惫,甚至惨被休弃?还是眼不见为净自此独锁后院不出,如深谷幽兰般独自开来独自败? 果然还是修仙好,哪怕过得清苦些,但至少不用像普通女子那样,被困于后院,要过依附男人、仰人鼻息的日子。 不知为何,此时她的感慨特别多一些,也许是因为那幅画给她的感伤到现在还没散去。 雪衣注意到她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叹息,颇有几分忧心地唤道:“主人……你没事吧?” “无事。”赵坦坦摇头,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把这事对雪衣讲清楚,又道,“雪衣,我不是你主人,真的不是。” “主人,你就这么嫌弃我吗……”雪衣澄澈的眼眸随着赵坦坦的话黯淡下来,花瓣般的唇轻颤,瞬间从高深莫测的高人变回委屈的美少年。 哎……又来了……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实在让人难以抗拒…… 赵坦坦几乎就要在雪衣盈盈欲诉的眼神中败下阵来,但她马上又想起师兄崔尘那阴测测的笑容,以及被他发现自己偷溜下山后可能会有的后果…… 她赶紧转头不看雪衣,迅速转移话题:“二皇子,讲了半天,你提到的那个宫中秘闻呢!到现在,我们连千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都还不清楚!” 二皇子傻看了气场突变的雪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崇拜地看向赵坦坦,似乎觉得能让高人露出如此柔弱神情的她,实在是高人中的高人。 赵坦坦被这两人看得头皮发麻时,二皇子终于看够了,开口说道:“要说起这个,千年来虽然天下皆知前朝妖女祸国……”他没说完就被赵坦坦喊停。 “人家没有名字吗?”赵坦坦瞥一眼旁边脸色又冷下来的雪衣,“雪衣刚才就说过了,一个王朝的覆灭,不可能只是因为一个人的缘由。帝王昏庸大臣无能,却把灭国的罪责强加给一名女子,令她千百年来背负红颜祸水骂名。你如今还一口一个妖女,就不怕她因为太过冤屈,而从九泉之下爬出来找你声讨?” “这……她要真爬出来找我,倒也未必是坏事……”二皇子低声嘀咕了句,看一眼自己手边的画像,“我也就是习惯了这么喊她……但她确实不像妖女,我从第一眼见到就这么觉着了。” 大约是觉得此时与能破除御书房外层层机关结界的高人雪衣居士在一块儿,比较有安全感。他十分笃定地坐了下来,倒是没敢直接坐到龙椅上,只在一旁榻上半躺半坐,摆出了长谈的架势。画像也被他从书案移到了榻旁小几上,似不舍得离手。 “居士和……”他显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赵坦坦,最后含糊道,“贵主人都请坐,且听我细细道来。” 虽然确实对雪衣与妖女之间不得不说的事情颇感兴趣,但赵坦坦哪有闲情坐下听他长谈,她可是偷溜出来的,赶时间呢。 “你又不是说书的,还不赶紧长话短说,万一外头的人都清醒了,看你怎么解释。” 御书房附近的守卫都被雪衣下了点法术正迷糊着,虽然赵坦坦相信在他们安全离开御书房前,雪衣应该是不会让他们清醒过来的,不过用来吓唬一下这个二皇子应该还是不错的。 二皇子闻果然有些紧张起来,直接切入正题道:“众所周知,这妖……莲纹,乃是前朝末代昏君——就是史称哀帝的那位,在民间遇到的美人。带回皇宫之后,这哀帝便力排众议、一意孤行地立她为后,文武百官退一步再三劝谏他选秀纳妃,也置之不理。如果只是这样也便罢了,不过是一段帝后佳话,但是……” 他顿了顿:“中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总之,几年后,这哀帝突然心性大变,从睿智的明君一下子变为无道昏君,诛杀大臣荒废朝政,令天下苍生饱受暴政之苦,最后民乱四起,终于一个曾经鼎盛的王朝就此覆灭。” “当义军杀入皇城时,哀帝便是自焚于那座当年特意为皇后莲纹所建的宫殿中。本以为皇后也与哀帝一起死于此地,但当时幸存下来的宫人,却有的说皇后并未在哀帝身边一同赴死,也有的说皇后已死。而后人也始终找不见皇后的遗骸,皇后竟从此不知下落……” 二皇子似乎说得口渴了,拿起几上的白瓷龙凤纹茶壶想给自己倒杯茶,发现里面只有几滴水,叹口气总结道:“也因此,世间传说哀帝的这位皇后,其实是个迷惑君王的妖女,令一代明君堕落昏庸、毁家亡国之后便逃遁而去。于是作为前朝最后一个上了玉牒的皇后,她最终连个谥号都没有,只有‘妖女’二字代表了她的存在。” 听到这里,雪衣的身子一颤,面色沉沉,却始终未发一。 无所察觉的二皇子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画像:“关于妖女的传闻,我自幼便耳熟能详。但自从看到这张画像,我却开始心存疑虑,着意打听起妖女的所有事。这才发现,不知为何有关妖女的详细信息都被封锁了起来——她姓甚名谁?出身如何?结局如何?即便在掌握消息最多的宫中,也属于不可传的秘闻,只有历代的君王才能知道得最清楚。而今,则除了父皇,恐怕就属本皇子最了解。”说到这里,二皇子颇有些自得,连自称都转了回来。 但很快,他归正传:“后来,经过本皇子多年来不懈的打听,才发现皇后莲纹其实早在昏君施行暴政前就已经薨逝。” 第37章 两个版本的妖女传闻2 赵坦坦意想不到会听到这样的消息,不由“啊”了声。 二皇子又道:“我本猜测是因为帝后感情太好,所以皇后薨逝后,痛失爱侣的哀帝,便神智错乱、倒行逆施了起来……” “谁想,完全不是这样一回事。”他轻哼一声,表情变得正经了些,“早在皇后薨逝前,她的后位便已被废。” “我曾翻便宫中残存的记载,发现前朝有过连续几年发生天灾,不是黄河决堤便是西南干旱……本就抱有成见的文武百官,自然而然便将这天灾归咎于皇后,认为是皇后不贤触怒上天。坊间也渐渐随之兴起这样的流,甚至演变成皇后是妖女降世,来诱惑君王祸国灭世的说法。” 二皇子说着眉头难得也皱了起来,眼中露出迷茫之色:“当时满朝大臣跪在午门之前泣血求哀帝除去妖女,哀帝起初怒斥他们,甚至拔剑当场杀了几名重臣。但后来不知为何,他又改变主意同意废后。这中间的转变过程,竟无丝毫记载……” 他回忆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沉重和不忍:“总之,缴去绶玺的废后就此被圈禁于那座瑶池仙境般的莲乐宫,那地方就此逐渐变作了无人问津的冷宫。听说,她最后是被活活饿死在那座帝王特意为她建的宫殿中的。这昏君……连对自己曾经用情甚深的结发妻子都如此狠心辣手,难怪会亡国!” “怎么会这样……”赵坦坦再度望向画中眼神灵动、翩若仙子的少女,只觉得不可置信,甚至心头袭上些感同身受般的悲痛,“明明曾经痴心相对、相濡以沫的爱人,为何最后能够下得了如此毒手?还令她无辜背负千年骂名……” 说到这里,一种从刚才起就盘旋于心底的隐隐郁怒,令她忍不住瞪视眼前的二皇子:“既然历代君王都知道莲纹皇后无辜落得如此悲惨的结局,为何还任由她背负了千年的红颜祸水骂名?” 明知道这算是迁怒,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要问出声来,仿佛这样可以让心头的郁怒减轻些。 二皇子在赵坦坦带着怒意的瞪视下,苦笑着解释:“那时的哀帝不知存了什么样的心思,皇后薨逝的消息一直封锁住,没让外界知晓。后来他倒行逆施致使天怒人怨,天下便越发认为皇后是魅惑天子的妖女,是妖女令君王昏聩昏庸无道。而我的先祖称帝后,一切百废待兴,虽然听说了这则后宫秘闻,又哪有功夫去管一名前朝皇后的名声?久而久之,秘闻始终是秘闻。千年来天下人自然只知前朝有祸国灭世的妖女。”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一直沉默的雪衣忽然说道。本是澄若秋水的美少年,此时露出了与他外表不一致的沧桑和沉痛,让人觉得他仿佛曾亲身经历过千年前的浩劫。 第15节 一次次的诽谤中伤,最终累积的力量,足以令一个人万劫不复。 八个字,便述尽导致前朝皇后莲纹无辜背负骂名的因由。 原本因前朝皇后的悲惨命运所感,心中又悲又怒的赵坦坦,见他从方才到现在越来越明显的异样,心头不由又是一动:说不定他还真经历过……要不然为何看起来像是与那莲纹很有渊源的样子?说不定他们之间还有过一段什么不得不说的故事…… 思维这么一发散,刚才的悲痛和怒意便淡了几分。 顾虑到二皇子还在场,她一时不好追问雪衣千年前的事,便只将眼珠来回转着轮流打量二人。 但二皇子说完这些,又继续凝视画中人,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雪衣只是垂眸肃立,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带着掩不去的悲伤。 御书房内一时陷入沉默。 赵坦坦左右看了一会儿,暗暗焦躁起来。 这深夜时分,虽然御书房外的守卫都被雪衣弄得有些迷糊,浑然不觉有人潜入,但终究不是什么稳妥的地方。况且她偷溜下山已经好些天,越晚回去,被师门发现的几率就越大。也不知师兄醒了没有,若是醒来发现她跑了会怎么罚她……感觉会很不妙啊! 还是快些解决眼前局面为好! “二皇子,不知可否向你打听两件事。”她索性打破沉默,直接说道,“一是你可曾听说过七叶梵莲?二是那冷宫中的江妃可有生过个孩子?如今这孩子在哪里?” 这是三件事了吧? 二皇子扯着嘴角正想调戏眼前小美人几句,瞥见一旁雪衣的脸色,忙老老实实道:“七叶梵莲?这是什么花?我是听都未曾听过。至于江妃的孩子……”他叹息道,“甫降生便被抱出冷宫,如今养在贵妃膝下。” “我的生母也是早年亡故,一直在皇后身边长大,瞧看我现在这样子,居士与……”他说着又忍不住瞄了眼被雪衣居士唤作“主人”,却一身宫女装扮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赵坦坦,也不知把他们的关系误会出了什么新见解,眼神有些怪异,“与贵主人尽可以放心。” ——看他从刚才到现在总这么副缺心眼又好色的样子,哪里能让人放心了? 赵坦坦抽了抽嘴角,随即又觉得头疼。她想起了自家一直在开花的师兄。 这回她潜进皇宫找过一圈,也没见着像是七叶梵莲的植物,刚才听到二皇子的话也没觉得意外。毕竟连她这个修真之人之前没听说过七叶梵莲,凡人更不可能知道这些仙草灵植。 只是到现在为止,她莲花看到不少,七叶梵莲的踪影却一点没见着,这次难道要白跑一趟?师兄继续开花的话该怎么办? 她叹口气站起身:“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先告辞了。江妃临终时担忧着她的孩子不愿闭目,贵妃毕竟不是生母,二皇子若还念着她当年对你的一点照顾之恩,便也偶尔关注一下这孩子吧。” 二皇子忙道:“要的要的,也算本皇子的亲弟弟嘛。” 赵坦坦有些烦恼地转过身,正要向外走,忽觉眼角瞥见光芒一闪,下一刻已动弹不得,不由惊呼:“雪衣,你要做什么!” 第38章 疯子3 白衣拂动间,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雪衣从她身后转出,手中托着一团白光,正是方才放出过的内丹。他竟在不知何时悄悄又唤出了自己的内丹。 他的白衣无风自动,澄澈的眼中满是坚决,就那么不容辩驳地注视着赵坦坦:“主人,你既然不愿与我定下主从契约,那便由雪衣自己来。” 只见过灵兽被强迫认主、放弃自由,还没见过灵兽自己积极主动干这种事的! 好不容易一次次岔开话题,本以为能顺利蒙混过去的赵坦坦,只觉得脑门有冷汗淌下:“雪衣,你要冷静啊!” 这只白鹦鹉是傻了还是二愣子?放着好好的自由生活不要,就这么想不开? 竟然一声不响就将她定在原地,甚至不顾旁边还有凡人在场,就要强行认主?他是受了什么刺激,要这么强买强卖? “主人,我很冷静。”雪衣痴痴地看着对面一脸焦急的赵坦坦,似在透过她看着什么人,喃喃着,“雪衣再也不要离开主人,雪衣要与主人永远相随相伴、生死与共……” 这般似为某种执念所驱使而近乎痴傻的雪衣,与以往充满佛性慈和、仿佛能普渡众生的雪衣居士差距实在太大。连二皇子也吓呆了,在一旁榻上保持着一手捧画的姿势,动都没敢动。 赵坦坦则是想动动不了,她对着明显已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雪衣强笑道:“雪衣啊,我没说不要你认主,只是要你三思而行,万一真认错了人呢?本命契约可不好解除啊……” 雪衣摇摇头,目光越发坚定:“主人,你不必再说了,我意已决。”说着,他双手翻起几个繁复的手势,光球便冉冉升起向赵坦坦缓慢而坚定地飞来。 算了,被师门发现就发现吧。雪衣除了有点像二愣子外,真的是只长相不错修为也不错的好鸟。最关键,他还能念经给师兄听。 赵坦坦认命地闭上眼,等待那光球落到自己额头,完成认主程序。 然而就在她闭上眼睛的刹那,耳边忽地响起巨大的破门声,一阵劲风袭过,随即传来二皇子的惊呼。 她吃惊地睁开眼,发现一道黑影正如旋风般飞快地掠至二皇子身前,劈手便夺过二皇子一直拿在手里的画像,然后丝毫不顾及身周的人,站在原地便迫不及待地直接展开画像看。 赵坦坦这才看清那黑影,是个乱发披面看不清相貌的玄衣男子。再看他腰间悬有的镶宝石短刀,却赫然是黄昏之时,她在冷宫的池塘畔遇到的那个魔界疯子腰间悬着的。 从乱发间,能隐约窥见被他自己划伤的双眼此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只在两边眼角处还留有些许疤痕。 此时这魔人正用刚刚恢复的明亮黑眸紧紧盯住画像,那么用力地看着,就差没有直接把脸贴在画纸上看。有几缕头发凌乱地落在画上,他还紧张地拨开,似乎生怕看不清楚画像。 这会儿功夫二皇子已经反应过来,站起身朝着男子戟指大喝:“大胆贼人,竟敢擅闯皇宫御书房!来人啊!” 赵坦坦看向身边的雪衣,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刚才这二皇子哄雪衣带他进来时,不但把御书房周围层层的机关结界都解开,连守卫都弄晕了过去。这时候二皇子就算叫破喉咙,只怕都没人会出来保护他这个皇子,更别提捉拿贼人。 二皇子喊出声后,显然也想到了这茬,顿时蔫了,一声不吭缩回角落里,生怕对方拿他这个出头榫子先开刀。 但他似乎想多了,那魔人全神贯注地看着画像,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周边的情况变化。 这可能是他太专心了,也可能是禁法的关系令他感官迟钝。 话说回来,在这禁法的皇宫之内,也就是雪衣刚才开了路,这暂时没法使用法力的魔人才能够跟着摸进御书房里抢东西。 但修真界凡是修为越高的,自愈能力就愈强,想来魔界应当也是同理。这魔人不知在魔界什么身份,双眼那么重的伤只过了几个时辰便已自愈。如果换了是在别处,他们在场几人恐怕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 赵坦坦暗呼侥幸的同时,雪衣也皱着眉不情不愿地再度召回内丹,戒备地看向那男子和他手中的画像,双手翻转便要捏诀向那魔人。 就在一道法诀即将从雪衣手中打出时,那盯着画像看的魔人突然仰天狂笑了起来:“是你!真的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莲纹,我终于找到你了!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我好快活,我真的好快活!” 他一边狂笑着一边反反复复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被乱发挡住大半的脸因为他的动作,露出棱角分明的面容,原本英挺的眉目间此时满是失而复得的癫狂神情。 整间御书房都回荡着这魔人癫狂的笑声,明明是在狂笑,可是赵坦坦听着却觉得更像是在哭。 魔人就这样狂笑了好一会儿,突然如获至宝般抱着画一阵风时似的飞跑出去。一直跑出去好远,赵坦坦都还能听到他的笑声,依旧听来那么疯狂而苍凉。 怎么觉得这疯子比几个时辰前,疯得更厉害了…… 赵坦坦再回头看向雪衣,发现他仍维持着方才即将打出法诀的姿势,望着魔人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如同被下了定身咒一般,唯有捏着法诀的双手有些颤抖。 “雪衣?”她疑惑地唤道。 一直唤了三四声,雪衣才像突然惊醒般,后退了几步,惊惶地喃喃自语:“是他?为什么?当初我想救她,可是我却无能为力,再后来被埋于沉香亭畔人事不知,等得了佛珠法力复苏重返人世时,才发现一切早已时过境迁。当年的故人早已作古,再无法寻觅踪迹……” 喃喃地说到这里,他又像醒觉了什么似的,猛地望向赵坦坦,惊疑不定:“不对……他还在?他没有认出来?怎么会……难道不是她?怎么会?怎么会?” 他喃喃自语着慢慢后退,直到撞上书案前的紫檀嵌玉围屏才停下,随即像得了失心疯一样,转身头也不回地飞离御书房。 第39章 缺心眼 什么他呀他的……根本没听明白那雪衣究竟在语无伦次地说些什么。 难道疯子还能传染? 赵坦坦莫名其妙地看着雪衣就那么消失,只留给自己一个毫不留恋的背影,就好像之前二愣子一样死缠着要认她为主人的家伙,只是她自己的幻觉。 再看看正从角落里悄悄舒展身子,打算回复皇子架势的二皇子。见她望过来,姿势并不太优雅的二皇子脸上微露尴尬。 赵坦坦也觉得有些尴尬。 怎能不尴尬?在作为内廷决策机构的御书房内,懒驴打滚般蜷在榻上发冠歪斜的皇子,和一身宫女装扮却连系带都弄错的假宫女……怎么看都是非常违和的存在好么! 两人就这么尴尬地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二皇子默默坐起,扶正脑袋上的玉冠,掸了掸锦衣上不存在的灰尘,咳了声:“这位……小美人,雪衣居士仙驾已经离开,你可有何打算?” 雪衣刚跑掉,他的称呼就从“贵主人”一下子变成轻佻的“小美人”,怎么让人特别想打他一顿呢。 赵坦坦撇撇嘴:“与其担心我,你不如担心一下自己——画卷没了,你就不怕你父皇发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老人家能来一趟御书房,就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等发现画卷不见,鬼知道是哪个年月。” 边说着,确定自己恢复了常态的二皇子,故作潇洒地耸耸肩从榻上起身,上下打量起赵坦坦,尤其着重看了看她系错的衣带,然后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小美人,你哪个宫的?以前好像没见过。今晚是本皇子不好,擅闯冷宫那么偏僻的角落,打搅了你和雪衣居士的好事,你可千万别见怪。” ——这缺心眼到底从一根衣带联想出了些什么奇怪的事情! 赵坦坦抽着嘴角道:“你别误会,我跟那个叫雪衣的从前并不认识,只是他一个劲儿要喊我主人而已,哪有什么好事?”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这二皇子她也不算认识啊,感觉还不如雪衣亲切,同他解释个什么劲儿! “别装啦!”二皇子嬉皮笑脸地走近赵坦坦,一脸猥琐,“不就是‘主人、主人’地叫么,啧……你们还挺会玩的……这种小情趣么,本皇子懂的!还懂不少别的哟!今后小美人若是春宵寂寞,也可以找本皇子嘛,大家同在宫中何必舍近求远。” 赵坦坦很难得地觉得自己拳头有些发痒,很想朝眼前这缺心眼招呼过去。 本着修真者不可擅自对凡人动手的原则,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努力不去看这个欠揍的家伙:“此地不宜久留,告辞!” “别介啊!你到底哪宫的?小美人说出来,本皇子以后还能多关照你。”二皇子还在身后追问。 赵坦坦翻着白眼,正要走出御书房,忽然脑中灵光闪过,回头冲他一笑。笑得二皇子一愣后,她才慢悠悠道:“这御书房外被解开的结界机关,还有正晕着的守卫,敢问二皇子打算如何善后?” 二皇子闻又是一愣,随即一拍大腿:“坏了!晕着的人还能想法杀掉了事,这么复杂的结界机关叫本皇子要怎么整?雪衣居士倒是说走就走,这要往哪儿去找他回来!” 果然是不把人命当回事的皇家,提起杀人的语气跟吃饭一样平常。赵坦坦忍不住哼了声,斜眼看他:“想善后也不是没别的法子——这里有雪衣居士的主人在呢。” 这次二皇子不止是愣住了,他傻看了一会儿赵坦坦,有些结巴:“你……你真是雪衣居士的主人?” 赵坦坦没有回答,只抬起了自己的下巴,让自己看起来尽量高傲又神秘。 但可能效果不是很理想,二皇子很快又哈哈大笑:“小美人,你别逗本皇子了,就你这小模样,能让雪衣居士勉强看上收作侍婢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当他主人?这大晚上的还做白日梦。” 赵坦坦有些郁闷,没有理睬他的嘲笑,直接踏出门去:“你不信拉倒,等我重新激活结界机关,你出不来别懊悔。” 非常惜命又非常谨慎的二皇子就算不信,也不会真留在御书房里,犹豫片刻便跟在了赵坦坦身后。 跟了两步,他忽然想起什么:“等等!”说着他又跑回去,将书案旁多宝格下方被打开的抽屉隔层恢复原样。 哦,对了,那放有画卷和传国玉玺的抽屉隔层从打开后,一直没有被关上过。 隔层里藏着的传国玉玺大约是头一回被那么多人看到,却没有一个打算抢走据为己有的。若是被他人知道,或许也算得上一桩奇事。 刚才雪衣带着他们进来时,赵坦坦就看明白了,这里的结界机关就算凡人也能自行开关。要不然历代的皇帝平时怎么进御书房?又怎么在御书房里面见大臣商议政事? 修真者原本就比凡人更为耳聪目明,因此作为资质还算不错的她,一路便依着方才看雪衣解开时所记下的顺序,又将结界机关都重新一一激活。 从御书房门外沿着台阶走向过道,一直走到御书房外围,她将几名晕迷的守卫也用独特手法弄醒,然后拉了二皇子便迅速闪身离开。 等寻了个僻静角落立定时,赵坦坦放开二皇子的手,后者立马就软倒在地,把她吓了一跳。 只见二皇子坐在地上,一脸受到惊吓的样子,早已没了方才的轻浮:“你……你真是雪衣居士的主人?”这次他连态度都变得战战兢兢,“雪衣居士在我朝算得上是最接近神仙的高人了,他的主人……难不成……你是神仙?” 看到他吓成这样,赵坦坦心里居然有点暗爽,也就没有否认。但随即就听到他接着道:“仙人……我方才那般冒犯,你可千万千万别见怪……要不,回头我给你烧上两柱香以示赔罪?” “我又没死!”缺心眼就是缺心眼,这时候了说话还这么气人。 赵坦坦随意地捋了捋袖子,看跪坐在地上的二皇子也随之缩了缩身子。好端端一个天潢贵胄看着跟只鹌鹑似的,她顿时有些无力感。 第16节 算了,同一个凡人计较什么呢。 她辨了辨方向,向前迈出步子——还是先出了这皇宫再说。 然而刚迈出两步,她听到身后二皇子叫道:“仙人小心!” ——小心什么? 下一刻,赵坦坦算明白了,因为她脚下一痛,瞬间被弹回去两步,竟是触到了一处结界的边缘。 “这皇宫里的机关结界要不要这么多!” “仙人有所不知,这与我朝关系不大。”二皇子小心翼翼地解释道,“这宫里千年前是没有结界机关的,还不是因为前朝哀帝那会儿,人人认为皇后是祸国妖女。于是哀帝将废后圈禁起来,又在文武大臣的建议下,请来各路高人在皇宫内设下层层结界,以防妖女跑出来继续作祟。” 第40章 夜祭 “怎么啥事都跟那哀帝有关?我看要说灭世的祸水,应该是哀帝本人才对吧!”赵坦坦忍不住吐槽。 这才看清不远处有栋宫殿,想必那结界便是用来保护那所宫殿不被人接近。 “好端端的宫殿搞这么多结界,还让不让人好好住了!”她蹲下身子揉着疼痛的脚,一边又埋怨道,“就知道用各种法子对自己的伴侣辣手摧花,不好好把心思放在治理国家、缓解灾情上头,这种皇帝怎能不亡国!” “不过倒是造福了本朝。千年来这皇宫内就没出现过几波刺客,真是比哪里都安全。”二皇子看着蹲在一边揉脚的赵坦坦,不怀好意地挨近她,“仙人的模样确实还不错,雪衣居士真的没跟你成一下好事?” 刚才还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喊她仙人,一转眼就又调戏上了。这家伙要么是色胆包了天,要么是没真的信她是仙人,刚才那是在故意逗她。 “什么好事坏事,都没有!”赵坦坦翻了翻白眼,把他往外推开。 “那本皇子大约明白,刚才雪衣居士为何会奔着那疯子的方向去了……”被推开几寸的二皇子闻反而又挨近了些,笑得有点猥琐,“雪衣居士虽然看着不食人间烟火,毕竟也还是肉体凡胎,哪能没有那方面需求的?” 赵坦坦直觉他又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不出声只拿眼冷冷看他。 果然二皇子接下去回味无穷般道:“仔细回想一下,那疯子虽然疯得厉害了些,但五官长得还真是没缺点,那眼神……啧,更让人忍不住想……” ——这猥琐的家伙脑袋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赵坦坦觉得自己的思维已经够发散的了,没想到这位更上一层楼! 她截住二皇子的话头,正色道:“雪衣一个佛妖,那疯子则是一介魔人,正邪不两立,他们遇见当然会你追我打、难舍难分。” “难舍难分?”二皇子闻嘿嘿笑道,“确实会难舍难分……” ……总觉得他说的虽然是同一个词,却好像意思哪里不一样? 她决定还是不要继续扯下去了,正准备换个方向离开,坐在一边的二皇子忽然一个翻身,毫无预兆地压在了她身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赵坦坦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远远的有隐约的脚步声正在接近。 唉,丢人!作为耳聪目明的修真者,刚才居然因为分心而没能及时察觉周围情况变化,还要让一个凡人来提醒。 但是这不代表这个好色的货可以趁机揩油占便宜! 赵坦坦一边唾弃自己的大意,一边一脚蹬出,顿时把压在自己身上的二皇子给一脚踹了开来。他痛呼一声,随即很快闭上嘴,保持安静。 下一刻,脚步声已经到了跟前。他们所处的位置还算安全,是处花篱间形成的小角落,若不走进来是发现不了的。两人就藏在其中,屏息看外头清情形。 来的是两名女子。当先一人发髻高耸,上面插戴的不管是顶簪还是钿花,做工都极尽繁复讲究之能事,身上披的更是在月光下都能隐隐透出暗花的牡丹纱。 大约是深夜寒凉的关系,她在纱裙外还罩了件缀了明珠的短短旋袄。从远处姗姗走来时,整个人在长不过腰的短袄和华贵纱裙衬托下,显得弱骨丰肌、秾纤得衷。这身装束看来虽简单,却也是花了心思的,显然这应当是后宫的某位妃子。 而她身后跟着的女子手中挽着个挎篮,身着小簇花锦袍,腰围白玉带,头上仅戴着花钗缀着几枚珍珠。看起来应当是名品级稍高些的宫女。 “娘娘。”那宫女追上几步,轻声道,“这凤藻宫一直传说闹鬼,我们深夜过来,万一……” 那显然是宫妃的女子停下步子,回过头来,月光下能看到她面容清丽却带着愁容:“当年哀帝留下一片莲乐宫的废墟,至今传说闹鬼……如今圣上却又弄出一个闹鬼的凤藻宫——菊萱,你真的信吗?这里……” “娘娘!沈妃娘娘,求您了!”名唤菊萱的宫女急急地喊住她,小心地向周围望望,“千万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万一被人听到后果不堪设想。” 沈妃没有说下去,只是叹口气:“罢了,这里离凤藻宫不远,再走过去恐怕要触到圣上命人设下的机关,我们便如往年般在此祭拜吧。” 菊萱听闻不用继续接近闹鬼的凤藻宫,顿时松口气,将手中挎篮放下,取出其中的香烛纸钱小心地点燃,又将祭品一一摆放。 沈妃便在香烟袅袅间跪下,絮絮道:“皇后娘娘,你一生呕心沥血,为陛下分忧解难,为后宫诸事操劳忙碌,对我等后宫诸妃嫔都能予以善待,算得上是母仪天下的典范。可惜天妒红颜,你如今与我们却天人永隔……今夜不太平,想来明日也不得脱身,艳娴只能深夜来此祭吊,以尽我们姐妹情分。愿你与太子、大公主九泉有知勿怪。哀哉!尙飨!” 这些话声音极小,但赵坦坦作为修真者却全听在了耳中,不由暗暗吃惊——当今的皇后与其所生的子女,竟一起没了? 她想起二皇子曾提过自己是由皇后养大,不由望向二皇子。只见他虽然没听清沈妃的话语,却也盯着祭拜中的沈妃怔怔发愣,因沉溺酒色而有些发黑的眼眶此时湿润发红,没了方才的轻浮。 沈妃拜了几拜,又燃了炷香,朝着冷宫那边道:“燕霜妹妹,你出身名门,德才兼备,在后宫之中一向温良友善,虽位阶比我高,却待我如亲姐妹般。贵妃歹毒,设下陷阱,令你无辜遭遇磨难。方才惊闻你已殁了,我心中悲痛也不知能同谁倾诉……恐怕今后在宫中也再找不到一人,能讲一讲我心中委曲。如今惟愿你九泉之下安好,下辈子莫再入宫……” 说到这里,她已禁不住泪流满面,也不知是为那死在冷宫中的江妃悲伤,还是联想到自身未卜的命运而悲伤,又或许两者都有。 赵坦坦心中也不禁感伤,望向不远处的凤藻宫,这栋本应华丽精美的宫殿,此时在黑暗里巍巍而立,犹如蛰伏的兽类。 事实上,这整座后宫就像一只能吃人的巨兽般,已经不知吞噬了多少芳华女子的性命。 江妃这般拜祭了一会儿,可能怕被人撞见,她与宫女菊萱草草收拾了一番,便匆匆离去。外间再度只剩下秋日凋零的百花和枯黄的枝叶,在夜风间瑟瑟抖动。 月寒露冷,深夜的风穿梭于这所有着千万年历史的皇宫内,带出了刀剑般的肃杀之气。 暂时修为被禁的赵坦坦也感觉到一丝寒意。 第41章 孩子 再度看向二皇子,见他仍对着沈妃离开的方向发呆,那双惯于调风弄月的手正紧握着,指骨凸起。原本想打听皇后情况的她,突然没了兴致。 “其实我方才骗了你。”寂静再度笼罩时,二皇子却反而主动开了口。 他转头遥望暗夜中黑黢黢的凤藻宫:“一是我被皇后养大没错,但皇后在我七岁那年牵涉巫蛊之祸,连同所出的太子公主及其娘家景国公府,早已全数被赐死。二是贵妃多年无子,正巧江妃怀孕,便顺手陷害她被打入冷宫,然后暗中命人抱了初生的皇子回来,假装是自己亲生的。这件事知道的人几乎都‘病死’了……你懂的,宫里嘛,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他说着笑了两声回过头,又是那副纨绔模样,眯起的眼中不改往日的猥琐昏茫,却在昏茫后又似藏了头野兽:“七岁孩子能记得什么?不过是当年凤藻宫中散落了一地的花钿珠钗金簪,根根华丽颗颗珍贵却没人敢去捡,回想起来着实浪费。贵妃殿里夜夜欢宴,笙箫鼓乐依旧不绝于耳,煞是好听……” “说起来,贵妃实在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还会跳西域的胡旋舞,一跳起来呀……就像一只御花园里的彩蝶,那胸、那腰,还有那长腿……都叫人移不开眼……真是便宜了那老东西。江妃所生的皇子尚在襁褓之中,自此心思单纯地当这宠冠六宫的贵妃之子,每日被美人用那双玉臂抱在怀中,近距离偎着那酥胸,啧……焉知非福!”二皇子说着说着,话题的重点猝不及防又拐了弯,还忍不住吸了吸口水。 又是三句不离他好色的本性,这货简直正经不了十个呼吸,不愧是缺心眼…… 刚打算认真听他说话的赵坦坦,无力地扶了下额头。 想起方才她一时失,顺口提及天下闻名的居士雪衣是佛妖,而擅闯御书房的男子是魔,这位二皇子也没有半点正常人该有的惊讶或骇怕的反应。 果然是因为他脑袋里装了太多奇怪的东西,所以接收外界信息迟钝缓慢么? 她果断起身:“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还是就此别过吧!” 说罢,生怕这家伙再啰嗦些什么,她快步跑了出去。 但只跑出两步,她心中忽然一动,停下脚步回头:“贵妃殿在哪里?” 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虽然修仙者不得擅自干涉凡界之事,但临走前,她决定去贵妃殿看一眼江妃的孩子。 这一番折腾下来,不觉时辰已是子夜,万籁俱寂间远处的笙箫之音却仍隐约飘来,似乎并没有因为今晚冷宫内死去了一个妃子,而影响殿中人寻欢作乐的兴致。 赵坦坦想起方才二皇子说的“要寻贵妃殿,只需去全皇宫最热闹的宫殿即可”,不由抽抽嘴角。 那老皇帝还真是老当益壮,如此夜夜通宵达旦宴饮,居然还能安然活到现在这岁数。 一边心内默默吐着槽,她一边循声而去,果然望见前方有座题着“翠华”二字的宫殿,正灯火通明。 子夜本应漆黑如墨,却被那华丽热闹的大殿前挂满的灯笼,映得四周亮如白昼。 这奢侈的帝王竟让整所大殿乃至院落都挂上了各式彩灯,甚至树梢枝桠间都系上了做成花朵形状的小小纸灯。在这秋夜里,硬是花费极大的代价,拼凑出了“东风夜放花千树”的意境,只为博美人一笑。 赵坦坦无心欣赏这人间难得一见的盛景,更没心情看那老皇帝与宠妃之间的卿卿我我。 这人来人往的热闹之地,没有什么结界禁制。她顺利地绕过歌舞喧嚣的前殿直接潜入偏殿,一间间寻过来,终于望见其中一间房内,有个乳母模样的妇人正趴在一个摇篮旁小憩,还有三两名与赵坦坦身上衣饰相仿的宫婢,也在围坐在一旁偷偷打盹。 看来,这摇篮中的孩子,便是江妃所生的皇子了。 整间房只在角落留了盏宫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房内其余地方都堆满了孩童的用品和玩具,其中有许多甚至还不是一个出生不久的孩子能用上的。想来贵妃无子,自然极为重视这使了手段得来的孩子,想指着母凭子贵将来登上后宫最高的位置。 赵坦坦小心地走进房内,取出早已备好的针,依次在乳母和宫婢身上扎了几下,顿时这几人睡得更沉了。果然,这凡人就得用凡间的法子对付,根本无需用到法力。 她耸耸肩站直身子,眼角扫过地上宫婢的衣着,突地恍然刚才二皇子为何总眼神诡异地盯着自己的衣带看。默默打了个哆嗦,她将自己衣带解开又照着宫婢身上衣带的样子重新打上结,这才走向摇篮。 摇篮里躺着的小小婴孩,正睡得香甜,露在襁褓外的小脸睡得红扑扑的,浑然不知自己在今夜永远失去了亲生母亲。 赵坦坦俯身借着室内微弱的光线,仔细地看着婴孩粉嫩的小脸,小心翼翼地伸手想抚摸他的脸颊。当手指与那仿佛一触便会破的柔嫩皮肤相触时,她的心中骤然涌起一阵慈爱和怜惜,禁不住索性将婴孩抱起搂在了怀中。 那么柔软、那么娇嫩的身躯,抱在怀里小小的一个,这种奇异的感觉令她几乎舍不得再放开。 修仙界几乎见不到婴孩的存在。 修仙之人为追求苦修以图早日飞升,即便与异性结为道侣,也大多只是为了倚靠双方功法配合修炼,并不讲感情。更极少会有人愿意拼着耗损修为,去生育一个注定将来会分离的后代。 而凡人走不了长生之路,却能自由地与人相恋繁衍子嗣。 拥有一样,必会失去一样。这世界总是公平的。 这般不知抱了多久,直到旁边乳母动了下,似乎要醒过来,赵坦坦才终于依依不舍地将孩子放回摇篮中。 想了想,她从手上摘下一串碧若春水的细链,套在了婴孩几乎只有她一半粗的手腕上。这是师父在她年幼时赠予她的护身法宝水华链,可以辟邪保平安,长期戴着还能改善体质,算是她身上等级最低的法宝,却也是最珍贵的宝物之一。 看着链子在套上那小小的手腕上,自动收缩成细小的手链,确定水华链的性能没有被这禁法区域限制后,她才放心离开。 这修仙界法宝会随着主人的手腕粗细自由变化,而只要被戴上,凡人是取不下来的。 虽然不能擅自干涉凡间事,但她希望至少能以这种方式,提高这孩子平安长大的机率。 第42章 筑基 离开前,她回头最后望一眼贵妃殿上的“翠华”二字,那铁画银钩之中暗含傲骨之气的笔调十分特别,刚才就觉得有些熟悉。此时她才猛然想到,这可不就跟被魔人夺走的那副画像中的落款,无比相似……不,这分明是属于同一人的笔迹! ——这殿前牌匾竟也是前朝哀帝亲笔所题? 明明听说哀帝当年独宠莲纹皇后一人,后宫从不纳别的妃嫔,还专门为皇后建了所莲乐宫。 可是眼前这座明显属于后妃规格的翠华宫又算是怎么回事? 他为莲纹亲手画了绝笔像,却也曾为这座明显给后妃居住的宫殿亲笔题字。 所以前朝究竟还发生了些什么不为世人所知的事? 哀帝究竟是专情,还是多情?抑或是无情? 第17节 赵坦坦遥遥望着那两个字,不知为何心中起伏不定,耳边似传来个飘渺的歌声:“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帝王之爱莫测,情浓之时可以三千宠爱在一身,恨不能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然而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最先被牺牲的却也往往就是这名被帝王所爱的女子。 莲纹皇后独得椒房之宠,最后却结局凄惨,死后还无辜背负了千载骂名。 ——这哪里能算作是真的爱? 怔怔地在原地站了许久,她才回过神来,叹口气:不管是哪种可能,这人间的帝王,终究最是无情,不值得托付终身。 走出皇宫,天才蒙蒙亮。 赵坦坦在秋日晨曦中的凉意中,感受着体内的修为慢慢恢复,心中只觉得在皇宫中虽然仅仅过去一夜,却好像过了一年般漫长。也许这就是凡人常说的“度日如年”吧…… 而昨晚经历的一切,竟似比她从前在山中十八年间经历的还要多。修真者往往看不起凡人的平庸无能,却不知他们的爱恨交错、悲欢起落,竟比修真的心法口诀还要复杂万分。 她仰头望向天空,见依旧是长空辽阔、白云悠悠。身后的皇宫几经变迁,百千年来人事几番新,却始终如同一座华丽的牢笼。即便锦衣玉食仆婢如云,又怎及得上纵情驰骋、吟啸风月的自由生活? 心念动处,她忽然有所顿悟,之前一直凝滞不前的境界竟出现松动。 藏在身上的仙剑随着心念,在一声嗡鸣中飞落她身前。她一步跃上剑身,便在呼啸间排空驭气直冲入云霄。 随意寻了一处无人的幽静山洞,匆匆撒了两三套师父给的防御阵法,她便一头扎了进去,闭目打坐开始冲击筑基。 不知就此运转了多少个周天,她体力灵气终于如饱胀水壶中的水冲破了壶口般,突破了炼气圆满境界,迈入筑基初阶。 这一次筑基,总算没有再失败。 赵坦坦松了口气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黏满了灰黑的污垢,气味难闻。这都是从身体内排出的杂质毒素,资质越差的人每次升阶排出的杂质便越多,赵坦坦的情况已经算是好的了。 她皱了皱眉,站起身准备去外面寻处山泉清洗。 虽然修真者平时都会用净身决清洁身体,但赵坦坦总觉得还是泡在水里彻底清洗一下会更舒服。 走出山洞之时,赵坦坦只觉得神清气爽、身轻体健,目力直接能望到百来丈远,附近大小声息更是尽数收入耳中。 咦?那遥遥传来的乐声倒是极好听的。 听韵律分明是凡间曲调,却声声带有灵气的波动。她好奇之下找过去,发现是一名男子正坐在雪中松下,神色悠然地轻挑慢捻,而手下瑶琴形制古拙,内收的弧形和琴足处都刻有复杂而细小阵图,大约是有增幅音效和防御的用途。 而琴声温劲古朴,所奏曲调虽然不过是凡间曲调,却比起赵坦坦之前听到的别有一番意趣。而灵气随着琴声阵阵波动扩散开来,竟如同春水融冰、春风化雨般,令周围的白雪随之融化,随着松枝和山石的形状慢慢滴落。 一时间,这片山头只有琴声和滴答水声。 清源剑派以剑修为主,很少能听到有门中人弹琴奏乐。赵坦坦打小跟着师父独居一隅,更是不曾有机会听到,如今算得上是此生头一回现场听修真者弹琴。 她一时把要做的事都忘在脑后,偏着头仔细打量那弹琴者——瞧他那不畏严寒的单薄衣衫,瞧他那微敞衣襟处隐约露出来的结实胸膛,瞧他那被瑶琴遮挡了一半的坚韧腰肢,还有即便盘坐也不掩修长的长腿……呸,怎么一不小心也学了二皇子的调调了。 她摇摇头,唾弃了一下自己。 按照修仙者的视角来看,应该是这样的:瞧那运用灵气弹奏的方式多么巧妙又配合音律,在修真界里也就只有天音宫才有。瞧那动听又效果超凡的琴艺,在天音宫中大约也就只有那么三五人能达到。而三五人中,能拥有这样一件刻满阵图的瑶琴法宝的,也就只有一人了。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赵坦坦正在搜肠刮肚地想着,远处忽有白光闪过,天音飘渺间又从空中翩然落下一名男子。 他衣着款式与弹琴者相似,手中持的却是一支笛子,看光泽非金非玉,不知究竟是什么材质。笛上缀有各式的宝石,同样也刻有防御及扩大音效之用的小型阵图。 看来应当与弹琴者份属同门。 赵坦坦猛然想到了这二人的身份,脱口而出:“鸟语花香?” 第43章 鸟语花香 这一声刚喊出来,赵坦坦立马捂住自己的嘴。 该死的,嘴太快了! 以音修为主的天音堂中,最出色的是两名男弟子,也就是此刻赵坦坦眼前这二位。 弹琴的是大弟子岑云鹤,如今修为在筑基五层。吹笛的是二弟子何云宁,修为在筑基四层。这二人年纪都不超过百岁便已筑基,算得上代表修仙界未来的俊杰之二。 然而,虽说他们吹奏的曲子确实让人如聆鸟语如闻花香,但“鸟语花香”根本不是他们在修真界真正的名号。 “鸟语花香”,只是女修们私下给这个美男子组合取的绰号罢了,当事人有九成可能并不知晓。 这下可好,这个众所周知而当事人不知的秘密,居然让她一时嘴快当着本尊的面叫了出来。 赵坦坦非常希望那二位因全神投入于合奏,而忽略她的这声叫喊。可惜天不从人愿,那吹笛的何云宁已停止吹奏,放下唇边笛子,开口喝问:“何人在此?” 弹琴的岑云鹤也随之停下了拨弦的手,向赵坦坦的方向望来。 这时候赵坦坦还能怎么办?她只能讪讪地从原先藏身的树后慢慢走出来,向二人行礼道:“二位师兄好。” “你是……”岑云鹤打量了一眼赵坦坦,那审视的眼神似乎在判断从荒山野岭间跑出来的她,究竟是什么物种。 赵坦坦有些疑惑为何对方是这种眼神,又自我介绍道:“我乃是清源剑派无极真人亲传弟子——赵坦坦。” “胡扯!”那何云宁十分直接地喊了声,他一手拿着笛子,一手捏着鼻子,皱眉瞪视赵坦坦道,“大师兄,我方才刚到此地便隐约闻见一股异味,像是什么动物腐烂的味道。可是如今隆冬腊月,荒野间又哪来的动物?正犯嘀咕,想不到……”他说着又鄙视地扫了眼赵坦坦。 赵坦坦愣了下,低头看看自己,这才猛然想起刚才她是因为身上满是污垢,特地出来洗澡的。现在澡还没洗,她身上脏得像刚在泥沼里滚过两圈,还带着恶臭,也亏他们两个还能待在原地,没被直接熏跑。 “二师弟。”岑云鹤喝止了自家师弟的无礼行,在终于确定赵坦坦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后,十分礼貌周到地问了声,“这位……师妹,可需要在下……帮你施个净身决?” 这年头要当门派大师兄也真是不容易,为了本门形象都不能像自家师弟那样捏着鼻子,还得继续维持客气的态度。 “不必,其实是刚才这位师兄的琴声太过美妙,令我陶醉其中,一时忘了用净身决。”赵坦坦讪讪地摇摇头。 横竖这天气严寒,外面就算有泉水也都被冻住了,估计别想泡澡。她伸手给自己施了个净身决,顿觉一身轻松,好似身体一下子轻了几十斤份量,就连双手看着都似比从前白了不少。 这清洁完全身,她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当日抢来的宫女服。终究是凡间材料做成的衣服,虽然数个月来她只是打坐不动,墨绿色覆着绸纱的衣裙仍然满是褶皱。她整个人此时看来大概跟一根咸菜也差不了多少。 万万没想到,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天音宫“鸟语花香”美男子组合,竟然是在自己这样狼狈的状态下。 赵坦坦正有些丧气,听岑云鹤问道:“这位赵师妹,方才听你说是无极真人亲传弟子?在下之前只听说无极真人座下亲传弟子,是千年难遇的天才崔尘崔师兄,敢问你是他……” 作为修炼速度像炮仗一样的师兄,果然在修真界名气响当当么。 从小对师兄内心有些小疙瘩的赵坦坦,此时心中居然感到有几分小得意,谦虚道:“崔尘正是我同门师兄,天才之称不过是世人谬赞罢了,更别提哪有什么千年……我看也就顶多百年难遇。” 岑云鹤只是形式化的客套寒暄罢了,没想到对方说话这般出人意料,一时竟呆了下,没反应过来,稍后才有些尴尬地咳了下:“难怪师妹年轻轻便已筑基……” 一旁的何云宁忽地笑出了声,脸上一扫方才的鄙视,露出兴味之色:“赵师妹不错,虽然模样不怎样,脾性倒还对我胃口。”也不知他对崔尘师兄有什么看不惯的,听到赵坦坦的谦虚话,居然心情好成这样。 他没再捏着鼻子,此时双手持着笛子背在身后,向赵坦坦问道:“我且问你,方才你说的‘鸟语花香’是何意?为何我与师兄时常听到有女修对着我俩喊这词?” 噫……原来她不是第一个当面喊出来的?那她就放心了。 赵坦坦放心地笑道:“不瞒二位师兄,只因听过你们二位合奏的人都觉得仿佛置身鸟语花香之境,这才会有此感叹。” 岑云鹤闻眼中神色变换,似乎并未完全相信赵坦坦的胡诌。 “嗯。”何云宁却闻点头,颇有几分自负道,“我想也是这么回事。” 他转头向岑云鹤道:“大师兄,既然赵师妹也十分欣赏,我们不如继续合奏给她听听?我刚来都还没过瘾呢。” “二师弟!”岑云鹤皱眉想说什么,眼角扫过赵坦坦,似有所顾虑,只说了句,“别忘记门规。” 何云宁显然是真的还没过瘾,顺着岑云鹤的视线看向赵坦坦,索性直接道:“赵师妹,如果你能答应替我们保密,我们师兄弟便再度合奏给你听如何?” 保什么密? 赵坦坦疑惑地看看,观察了一番二人似有难之隐般的神色,想了想恍然:“哦,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把你们二人离开门派,在此偷偷相会的事情说出去,放心。” 第44章 鸟来了 为什么她都这样说了……对面二人的脸色反而不好了? “我说错什么了吗?”她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两人难道不是自己跑出了天音宫,偷偷约了在此地相会合奏? 岑云鹤的神情十分不自然,已经端不起那天音宫大师兄的架势,尴尬道:“师妹,咳……我们其实是想你帮忙保密,不要将我与师弟在此偷偷弹奏凡间曲调的事情说出去。我天音宫历来禁止门中弟子弹奏凡间曲调,被发现的话严惩不贷。” 哦,原来是这个要保密呀。 这个其实倒也能理解。如果她们清源剑派中的弟子不练自家道尊传下来的无上剑法,却偷偷找地方比划凡间江湖上那些乱七八糟、对修为毫无进益的刀法剑法,被掌教知道了必定也是会生气惩戒的。 “这个没问题。”赵坦坦非常理解地点头。虽然她对音律并不是很感兴趣,但难得有修仙界有名的美男组合“鸟语花香”,主动在她面前表演合奏。这可是女修们求也求不来的享受,她怎能拒绝? “那你们打算合奏什么曲子?”她看着面露喜色的两人,不明白他们为何如此喜爱凡间曲调。 “方才那曲,乃是《阳春》,一段气转洪均,二段阳回大地,三段三阳开泰……将春回大地、万象皆新的情景尽数描绘,可谓凡间曲调中的经典之一。在这冰天雪地间,配合我门中冬音功奏来,能格外增强化冰融雪之功效。”岑云鹤看看自己身周方圆百里内,本已化得差不多的冰雪,在说话间又重新结上了一层冰,不由皱眉叹息,“可惜不能维持太久。” 他自乾坤袋中取出一卷残破泛黄的古书,扔给何云宁:“师弟,我们再换首曲子。” 修真界都用玉简等不易腐化的物品进行记载,这么残破又泛黄书卷想来应当是属于凡间的,并且是记载了凡间曲谱的。 果然,何云宁随手翻了翻书卷道:“这首不错:‘青山不减,月缺花残……忆交欢会合何难……’乃是前朝哀帝所作《忆仙姿》,这哀帝虽是亡国之君,但音律方面的造诣倒是不错。听闻门中便有长老曾悄悄找来他的曲谱,用以借鉴研究新的门派乐谱。” “亡国之君所作的曲子能有多好?”因着之前皇宫内听闻的信息,而对哀帝很有意见的赵坦坦,表示反对,“长居宫中不思为国为民,却贪图安逸享乐导致亡国之辈,想来能作出的也不过如此。不听!不听!” 何云宁此时一心扑在曲谱上,又指着赵坦坦替他们保密,倒也没反驳,再翻了几页道:“这曲《梅花引》,与身边这几树梅花也算得上应景。且古来便有笛弄落梅曲,如今琴笛合奏《梅花三弄》正是相得益彰。” 看不出他明明性子有几分毛躁,涉及到曲谱时却显得见闻广博。 都说修真弟子需一门心思埋头苦练,方能在寿元耗尽前有所成就。没想到天音宫的弟子却如此空闲,连不允许练习的凡间曲谱都了解甚深,也不知天音宫的宫主若知道了该作何想法。 赵坦坦思想开小差时,那边岑云鹤已经手指轻挥开始弹起前奏。 梅花本被称为花中最清,而琴声则为天地一切声律中最清。以最清之声描述最清之花,自然分外有傲骨凌霜之感。 再加上以音修为主的天音宫首席弟子岑云鹤的造诣,令人只觉得琴声从容和顺,恍惚间仙风和畅,万卉敷荣,皆隐现其指下。 忽的笛声穿云,惊起西风,玲珑叮咚,晓钟鸣响。冰肌玉骨的梅树上,花瓣正正又斜斜地杂乱飘落,开完又谢,欲罢不能。 琴声与笛声宛若鸾凤和鸣,在这山间雪地间声声回响。他们灵气的波动随之重重叠叠,一波又一波,渐渐合在一起。 一时间,山中因这灵气波动竟寒风再起,漫天白雪若鹅毛般翩然落下,将整片山野都满满覆盖。 琴笛合奏不知多久,才渐渐止歇。 岑云鹤手中最后一个泛音收起后,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抬头向对面的赵坦坦道:“师妹觉得此曲如何?” 快被冻僵的赵坦坦还能觉得如何? 要是早知道听首曲子还得被北风吹大雪、落个满身,她是死也不会留在这里听的。 这还幸亏她是有修为在身,且刚升到筑基期,才能抗过两个筑基中期高手的灵气镇压。若换了凡人,早冻死在这山上了。 第18节 所以他们其实就是想借机报复她、灭她的口,然后就不怕被泄露秘密了吧! 虽然心里这样吐槽,但她还是明白对方其实并没有恶意。 只是……她该怎么评价,以前都没听过几次曲子,她此刻也只比“对牛弹琴”的那头牛好一点点。 她搓搓快冻僵的手臂,在岑云鹤期待的眼神里,硬着头皮瞎掰道:“此曲甚好!想不到凡间曲调还能奏出漫天冰雪的效果,可见二位修为之扎实,手中的法器之名不虚传……” 这么一通夸完,她眼角瞥见何云宁面上似有不满,想来是自己夸得太过了,反而显得敷衍。 她忙又强行找了个缺点,指着一旁梅花已经落得差不多的老梅树道:“在这冬日里听梅花曲甚为雅致,但鸟语花香才是人间盛景。如今花是有了,却终究比春日里少了些莺莺燕燕的生机盎然……嗯,别说莺莺燕燕,便是鸟儿都不见一只,实在有些可惜……” 她话还未说完,忽然听得空中隐约传来扑翅声,转头望去,发现天边正有一只浑身白羽的鸟儿飞来。 哎? 鸟……真的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琴曲相关,部分借鉴《神奇秘谱》、《绿绮新声》、《蕉庵琴谱》等,中华文化真是博大精深口牙! 第45章 雪衣4 这只鸟通体洁白无瑕,展翅自远远的天际飞来。 若非那隐约的扑翅声,几乎让人无法从那刚下过雪的苍茫天色中分辨出来。 在这冬日,飞鸟都已南归,想不到会出现这样一只美丽的白羽鸟儿。 莫非是被天音宫的这对“鸟语花香”的合奏给吸引来的? 赵坦坦欣赏地望了两眼后,突然觉得不对劲。 ——那只鸟好像……有点……眼熟? 正寻思间,鸟儿飞得极快,眨眼间已飞到三人面前,就在一旁光秃秃的老梅树枝干上落下。 只见这鸟外形优雅,头冠美丽俊俏有若凤头,喙如半月,是只白到没有一丝杂毛的鹦鹉。 鹦鹉对于修真界来说,算不得什么珍奇的禽类。 修真界的灵兽品种繁多,只要开了灵智的便可开口说人语,比起只会学舌的鹦鹉来,高竿了不知多少倍。 但如此浑身洁白如雪的鹦鹉却不多见。 尤其此时,这只雪白鹦鹉一只脚爪牢牢抓着一串泛着淡淡金光的佛珠,仅用另一只脚爪抓在树干上。 用着这样危险的姿势,它却依旧能稳稳地站在树干上,没有一丝摇晃。 “好奇特的鹦鹉!”何云宁在旁赞叹了声,“居然会金鸡独立!” “确是一只有佛性的鹦鹉!”岑云鹤看着鹦鹉的动作,赞叹道,“这串佛珠看来应是用大德佛修的舍利子制成,极是不凡。它竟知道宁可单足危立,也要紧紧抓住这佛珠不放。” “哦?这佛珠如此珍贵?”何云宁闻好奇地凑上前,想试着去夺白鹦鹉爪中的佛珠。 白鹦鹉却在他手指碰触前,便扑闪着翅膀,换了一处枝头站着,只用那盈盈双目定定地望着赵坦坦。 “咦?莫非这鹦鹉认得你?”何云宁顺着鹦鹉的视线看向赵坦坦,有些疑惑。 赵坦坦早在看清鹦鹉爪子里泛着淡淡金光的佛珠时,便默默缩在一边。 白鹦鹉这么稀罕的品种,她觉得自己应该不可能在短期内连续碰上两只。 何况白鹦鹉的爪子还抓着那么令人眼熟的佛珠。 所以眼前这只白鹦鹉,除了佛妖雪衣还能有谁? 此时在鹦鹉投来的视线里,她又向后退了退,否认道:“不认识。” 随着她话声一落,那梅枝上的白鹦鹉顿时双目蒙上一层水雾,仿佛泫然欲泣。 明明只是一只鸟,这模样却让人觉得它实在是委屈隐忍、楚楚可怜,心为之揪起。 惹得何云宁用谴责的眼神看着赵坦坦,便是颇有首席弟子架势的岑云鹤也皱起眉头,好像她是个狠心丢弃宠物的主人一般。 “这般有佛性的鸟儿……”岑云鹤惋惜地轻叹。 “世上能在被抛弃后,自己千里寻主的鸟儿有多少?就算不是灵兽,依我看资质也不差太多。你又何必如此嫌弃它?”何云宁也不平地说道。 二人无比干脆地断定了她的抛弃行为,好像她再说什么都是推诿,是不负责任。 赵坦坦嘴角抽了抽,感觉自己才是委屈大了的那个。 “雪衣!”她忍不住冲那白鹦鹉喊道,“你自己说清楚!我到底是不是你主人?我有没有抛弃过你?” 白鹦鹉却没有开口,也没有化为人身,只是怔怔地盯着有些气急败坏的赵坦坦看,眼中的水雾渐渐凝聚,化作水滴坠落在覆着白雪的梅枝上。 赵坦坦愣了愣,本以为雪衣是装可怜,没想到它真会落泪。 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但口中仍道:“别以为装出这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就能随意让我背黑锅!” 白鹦鹉雪衣动了动,似乎想摇晃脑袋,但随即一个重心不稳,从梅枝上一头栽下。 “呀!”何云宁一声惊呼,正要去接。 那白鹦鹉却在落地前奋力扇起翅膀,挣扎着要再度飞起,似拒绝被何云宁接在手里。 赵坦坦被唬了一跳,见雪衣如此,虽不明白它为何这般示弱,心中不由也升起几分怜意。 她上前几步靠近梅枝,还没伸出手,那白鹦鹉已扑腾着就近飞落她肩头。 但少女的肩头虽瘦削,却不比梅枝可以牢牢抓着。 仅靠一只细小脚爪,又要顾及另一只脚爪上的佛珠,雪衣更颤巍巍地难以站稳。 眼看白鹦鹉爪子打着滑又要掉下去,赵坦坦只能无奈地伸手将它拢在掌中。 “哼!还说不是它主人!”一片好心去接白鹦鹉,却似乎被嫌弃了的何云宁,不爽地嘀咕了声。 赵坦坦却看着自己手掌中的白鹦鹉,感觉到事情似乎不妙。 她低头凑近那双目又盈盈望着自己的鸟儿,仔细看了又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雪衣,你……是不是无法变作人形了?” 白鹦鹉闻张了张它那月形的喙,却没能发出一声。 作为一只鹦鹉,就算变不成人形,可说话是鹦鹉本身就具有的能力。 要不怎么会有“鹦鹉学舌”一词? 白鹦鹉也算是鹦鹉的一种,若连句人话都不会说,对得起自己的品种吗?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赵坦坦禁不住倒吸了口气,吃惊道:“难道你连说话都不能了?” 雪衣小小的身子颤动了下,缩成一团蜷在赵坦坦掌中,显然是被说中了。 见状,赵坦坦越发吃惊。 她记得,之前在皇宫里,雪衣明明十分错乱地追着那魔人跑出去,不是应该跟那个魔人你追我打、难舍难分? 为何它又会在数月后,突然出现在此地? 它的修为不低,又有佛珠护身,为何突然就无法变换人身,甚至无法开口说话? 第46章 夺鸟 “怎么回事?”这回连何云宁都发现不对劲,“这只鹦鹉原本能化作人形?它是妖?” 没等赵坦坦回答,岑云鹤已道:“这只鸟并无妖气,反倒有圣洁佛气。应是修了佛的。” 他望向白鹦鹉,若有所思:“世间走佛修之道的妖类,据我所知,仅有一位——就是在凡界声名颇著的雪衣居士。” 说着,他又抬头望向赵坦坦:“恰好赵师妹也喊这鹦鹉‘雪衣’,想来应当不是巧合?” 不愧是大派天音宫的首席弟子,果然见闻广博又头脑灵活,这么快就猜到了雪衣的身份。 赵坦坦看眼手中的雪衣,叹口气:“不瞒岑师兄,这确是雪衣居士所化。” 闻,何云宁“咦”了声:“师尊当年曾拜访雪衣居士,因此我也有所耳闻。但那已是数百年前的事,算来雪衣居士至今已有将近千年的修为,并不输修真界的元婴初阶修士。可是……” 他讶异地重新打量赵坦坦掌中白鹦鹉,有些不解:“雪衣居士为何会变成这样?难道是遭人暗算?” 此时白鹦鹉已在赵坦坦的掌中稳住身子,面对何云宁的打量表现出一副莫测高深的架势,仿佛刚才那只朝赵坦坦撒娇卖萌的鸟儿不是它。 是了! 雪衣变成这样,倒确实极有可能是遭到了暗算。 赵坦坦想起了那个在皇宫中遇到、所所行都极为癫狂的魔人。 那魔人当时看着修为就不低,虽然疯得厉害,但想来有九成可能就是他,将拥有近千年修为的雪衣禁锢回原形,并且令它连开口说话的能力都丧失了。 不过目前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不知可有法子令雪衣恢复原样?”赵坦坦问道。 岑云鹤沉吟了下:“雪衣居士修为如此高深,能害它的人恐怕修为比之只高不低,又不知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禁锢……总之不是我等境界能解决的,只怕需要请教一下师尊。我这边传信回去,赵师妹莫要着急。” 岑云鹤身为天音堂大师兄,多少有些城府,说话做事相对沉稳。 何云宁虽然好奇地一直打量雪衣,竟也未曾追问赵坦坦与雪衣的关系。可见他虽然比曾云鹤容易冲动些,于人情世故上却也并不木讷。 赵坦坦谢过二人好意,决定也同自家师父讨教一下,关于怎么替雪衣解除禁锢的事。 不过得先找个好点的借口…… 咦?为什么要找个好点的借口? 赵坦坦歪着头,托着手中轻得几乎没什么分量的白鹦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把什么重要的事忽略了。 不管了。 还是先思考另一个叫人头疼的问题。 比如——雪衣如今这般模样,如同一只凡鸟,除了爪子上那串佛珠外,再无自保能力……总不能就这么把它抛下吧? 可是……她会养鸟吗?她好像除了自己之外就没养活过别的吧? 不,就连她自己,都是师父给养大的。 第19节 所以她真的不会把这只雪衣鸟给养死? 赵坦坦突然觉得自己压力有点大。 空中又开始飘起雪来,山风哗哗地吹响。 这隆冬腊月的山上,也就他们这样寒暑不侵的修真者,能只着单薄的衣裳站在此地闲聊。 等等…… 从刚才到现在,她果然是把什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吧? ——她之所以会站在此地,是因为突然感觉要突破筑基的瓶颈了,所以才匆匆找了处山洞。 ——之所以会匆匆找处山洞,而不是在做好万全准备的情况下,由师父护法安安心心地冲击筑基,是因为她是偷偷溜出清源剑派的。 ——之所以偷偷溜出清源剑派,是为了趁师兄崔尘昏迷期间混进皇宫里,替中了堕魔之花的师兄,找一找解药七叶梵莲的下落。 所以…… 她竟然把自己要急着在师兄清醒前,赶回清源剑派的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 赵坦坦腾出一手,扶住了额头。 实在是万万没想到,她只是冲击一下筑基境界,时间竟然就从秋天唰的过渡到了隆冬腊月。 所以师兄不会是已经醒了吧! 他醒来找不到自己,会不会同师父告状? 赵坦坦思及此,吓得立马跳起来,转头就要走。 再一想,不对,她出来前,明明同老槐约定,只要师兄一醒,就要马上传信给她。 但是刚才她从洞内出来,并未在洞口结界处发现有任何的传信,令她一直都想不起来这事儿。 那就是说师兄还没醒? 可是时间已经过去起码三四个月,师兄怎么可能没醒?他又不是需要冬眠的蛇虫鼠类…… 难道是惜澜花发作得太厉害了? 这么一想,她又不淡定了,回头看“鸟语花香”师兄弟,二人正观察着自己千变万化的表情,脸上露出兴味的神色。 修真者大多注意形象,讲究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涵养。 他们大约是没见过像她这样团团转如热锅上蚂蚁的修仙者吧。 她苦笑着一礼:“二位天音堂的师兄,师妹我忽然想起有件急事要办,就先行告辞……” 话还没说完,忽然空中传来一声兴奋的喊叫:“师叔,找到那只鸟了!” 随着这一声响罢,天际闪过一道剑光,只见当先一名发束玉冠、眉飞入鬓的年轻男子,正潇洒地驭剑从远处飞近。 在其身后还有两名绯衣少女都紧挨着站在他的剑上,正一边满面红霞地偷看男子的丰姿,一边指着赵坦坦掌中的鸟儿兴奋地喊叫。 这是什么阵仗? 赵坦坦嘴角抽了下。 三人很快在他们面前落下。男子面带微笑地收起自己仙剑,一袭青衫立在寒风中却不减潇洒之姿,有礼地向他们一揖:“在下琼华派大弟子薛逸含,携师妹邹曼倩、施曼薇,见过三位道友。” 薛逸含?这名字挺熟的…… 赵坦坦正回想自己在哪儿听过这名字,一旁岑云鹤已回礼道:“原来是琼华派的薛师兄和两位师妹。在下乃是天音堂的岑云鹤,旁边是同门师弟何云宁。那位是清源剑派无极真人座下亲传弟子赵坦坦赵师妹。” 赵坦坦这才恍然。 原来这就是师姐妹们常常私下讨论的另一个美男子——琼华派的大师兄薛逸含。 第47章 夺鸟2 薛逸含这头与众人正在见礼,他身后那两位师妹却已迫不及待冲到赵坦坦面前。 其中一女应当是唤作施曼薇的,指着她掌中白鹦鹉道:“正是这只白鹦鹉,可真叫我们好找!”说着她伸手便要从赵坦坦手中将鹦鹉抢过。 赵坦坦哪能随便让人把雪衣给抢了去?她身子一侧,便让了开来。 施曼薇扑了个空,哪里肯依,与另一个女子名唤邹曼倩的互相使了个眼色。仗着琼华派以身法轻灵为主的心法特点,她们二人又都是炼气大圆满境界,她一个纵身便再度飞扑赵坦坦身前。而邹曼倩则身子一飘,堵在了赵坦坦的退路上,企图包抄合围。 她们这么一出见面就动手的行为,连一向大大咧咧的赵坦坦都有些不悦。 如果在之前,她还未筑基成功那会儿,兴许会被这两人给堵上,抢走雪衣。 但此时她已今非昔比。 虽说筑基只比她之前的炼气大圆满高一个步,但这一步之差并不仅仅是量上的突破。 如今别说是这两个琼华派的炼气大圆满,就是再来两三个这样的,对赵坦坦来说都不在话下。 眼见二人一闪而至,就要合力抢走她手中白鹦鹉,甚至能看到她二人已面露喜色。 赵坦坦轻哼一声,体内灵气运转间向外猛然一放,顿时数倍于二女的灵气将她二人直接反弹了回去,狼狈地落在薛逸含脚边。 这个过程说来慢,但其实也就发生在眨眼间。 薛逸含同曾云鹤、何云宁才刚“师兄”来“师弟”去地见过礼,便见自家两个师妹滚落自己脚边。 赵坦坦不知有没有看错,那神情温和、姿态潇洒的琼华派大师兄仿佛刹那间嘴角抽动了下。场面似乎略尴尬。 “你是何人!竟敢仗着自身修为,霸住这鹦鹉不放!”施曼薇从地上爬起,瞪着赵坦坦喝问。 说得好像这只鹦鹉是她家的,而她是强抢的那个一样。 “贼喊捉贼,还喊得这么有理,也是少见。”赵坦坦翻了翻白眼,有点懒得理会这姑娘。 自顾自用空着的手指梳理了下白鹦鹉身上有些凌乱的羽毛,她刻意忽略二女,向众人道:“众位师兄,我还有急事,恕不奉陪了。” “你!”施曼薇在琼华派中也是人见人爱的小美人,几时受过这种待遇? 她瞪着眼就要祭出自身法宝阻拦赵坦坦,却被薛逸含及时止住:“邹师妹,不可如此无礼。” 被自己最崇拜的大师兄喝止,施曼薇只有蔫了,唯有双眼还愤愤地瞪着赵坦坦。 一旁正要一起发作的邹曼倩忙乖觉地闭口不。 薛逸含用责备的眼神看看二女,向正祭出自己仙剑打算离开的赵坦坦道:“赵师妹且慢。” 赵坦坦急着要赶回去,本不想理会,但琼华派大师兄的面子多少还是要给的。 况且这位相貌堂堂、且传说学识渊博的琼华派掌门大师兄,此时正用充满歉意的眼神看着自己,叫她觉得有那么些受宠若惊。 若是让自家门中的师姐妹们知道,今日不但有传说中的“鸟语花香”合奏给自己听,还有传说中的琼华派大师兄热情地招手请她留下,不知会不会羡慕得想围殴她? 赵坦坦收起手中仙剑,压下有些暗爽的内心,脸上假装很淡定地道:“薛师兄有礼了,请问还有何事?” 薛逸含此时才有暇打量赵坦坦,他看了看眼前的白衣少女,有些不解地皱了下眉。 修真者大多眉清目秀,没有什么丑八怪,赵坦坦自然也不丑,但她的面容却让他看过一眼之后,便发现记不清她的长相。 这若是放在凡界也就算了,但对于耳聪目明、记忆力超凡的修真之人来说,是属于不太正常的一件事。 赵坦坦留下山至今,只遇到过他们这几个修真者。 岑云鹤与何云宁醉心音乐或许不曾注意到这件事,但对于以博闻强识著称的薛逸含来说,看向赵坦坦的这一眼,便觉察到她的奇特之处。 因为在修真者中他都是属于极少数观察入微且过目不忘的那类人,然而连他都记不住赵坦坦的长相。 他忍不住试着又朝赵坦坦看了眼,明明看清了她的面容,然而等移开视线,却发现依旧没能记住她是什么长相。 就这样薛逸含本是随意打量赵坦坦,没想到却看了一眼又一眼。直看得他那两个师妹都瞪圆了眼睛,对赵坦坦露出极度不满的神色,而一旁的“鸟语花香”二人组也诧异起来。 被看得有些羞窘又有些不耐的赵坦坦,再度出问道:“薛师兄究竟还有何事?” 薛逸含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施礼道:“赵师妹勿怪,我方才是一时晃了神……敢问一下,赵师妹既是清源剑派无极真人亲传弟子,那修真界的奇才崔尘,是赵师妹的何人?” 怎么每个人都爱问上这么一句,这才碰上两波修真者,她就被问了两次。 她家崔尘师兄就这么出名么…… 赵坦坦感慨了下自身与师兄之间的差距,忽然觉得过去那十八年里,活在天才师兄的阴影之下的自己,似乎也不算冤…… 瞧这群修真者个个听到“清源剑派”、“无极真人座下”,就立马想到天才崔尘之名,感觉修者界的这一辈就没有几个人不是活在“天才崔尘”的阴影之下呀! 找回了心理上的平衡,赵坦坦点头,第二次谦虚地回答同一个问题:“崔尘正是我师兄,‘奇才’二字不敢当……”顶多就是修炼升级的速度像个“炮仗”而已…… 薛逸含似乎相当欣赏赵坦坦这样谦虚和气的师妹,含笑道:“方才我那二位师妹多有得罪,还请不要见怪。实在是因她们救人心切……” 嗯?抢一只鸟儿关“救人心切”什么事? “难道她们家有人缺鸟儿所以要抢只鸟儿回去补上?”赵坦坦好奇问了句。 “鸟语花香”二人闻,下意识扫了眼薛逸含腰下。 第48章 借佛珠 那二位这么一望,琼华派的二女便也忍不住跟着偷瞄。 大约她们还不曾从这样的角度看过自家大师兄,脸上一时露出些古怪又兴奋的神色。 赵坦坦那一问倒也罢了,其余人纷纷这般扫向自己下三路的怪异眼神,实在令身为琼华派潇洒俊朗大师兄的薛逸含,差点一口气呛在嗓子眼里。 他尴尬地咳了几声:“赵师妹误会了,我琼华派并不缺鸟儿。” 赵坦坦问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这时候才发现自己问的话好像有点歧义,见薛逸含并未见怪,忙不好意思地低头“哦”了声算是揭过,然而眼角也不由自主朝他下盘扫了扫。 不得不说,琼华派的大师兄双腿长得甚好,不粗不细比例恰到好处,便是宽松的衣衫也遮不住那似乎蓄着力量流畅的线条。 他与“鸟语花香”组合三人站在一处,看来竟比旁边琼华派的女弟子们还养眼几分。 修真界本就没几个长得难看的,这些各派的精英弟子们果然长相与资质修为也是相辅相成的。 咳……想远了,还是赶紧听听琼华派大师兄在说些什么。 薛逸含这边继续刚才的话题,只是脸上仍带着微红:“我琼华派的大师姐苏曼姿前些年被魔界尊者掳走,此事想来修真界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见众人纷纷点头,他叹气指着旁边自家的两个师妹道:“这桩事,算得上我琼华派的奇耻大辱。虽然我们掌教曾勒令门下弟子不得轻举妄动,但依旧有不少师弟妹们按捺不住,偷溜出去要救出他们的大师姐。实不相瞒,不才的这二位师妹,便是偷溜出来被我逮到的。” “念在她们也是为救自己师姐,算得同门情深,我本想带她们回琼华派再行处置。却不曾想意外发现了那魔界尊者的藏身处,只可惜那藏身处位于黑山沼泽之地,那处充斥魔气非我等修为能擅入。” 第20节 薛逸含说着,望向赵坦坦掌中的白鹦鹉:“就在我们徘徊找不到进去的方法,打算放弃之时,恰巧望见天际飞过一只浑身雪白的鸟儿,爪上的佛珠一看便是大德佛修的舍利子所制成,正可用来化解魔气,于是……” 下面的话他不说,赵坦坦都知道:于是他们就打算出手擒住化为原形的雪衣,用它爪上佛珠化解魔气,进入黑山沼泽伺机救出他们的同门苏曼姿。 “没想到这白鹦鹉竟是有主的……方才实在是唐突了,还望赵师妹见谅。”这边薛逸含又替他的师妹们道了声歉。 他这般连番道歉,赵坦坦反倒不好意思了。 何况他说的确实合情合理,又是为了救人,她哪里还能怪得出口,当下摇了摇头:“算了,不知者不罪,两位师妹也是救人心切……” 说到这里,她见薛逸含仍紧紧盯着自己手中鹦鹉爪上的佛珠,眼底隐有不甘,似在犹豫如何开口。 她不禁心中一动——这薛逸含显然心中也是想借助佛珠之力,去救苏曼姿出来的,只是碍于自己是掌教大师兄的身份,不能妄擅动才忍到现在。 仔细想想,一个是琼华派大师兄,一个是琼华派大师姐。同在门中修炼百来年,他们间的情谊自是不一般。 何况他们一个学识渊博、相貌堂堂,一个兰心蕙质、美艳动人。 想来两人从前必定是门派中的绝配,说不准他们的师尊早就属意让两人结为伴侣,今后共同修炼。 谁知半途却杀出个魔界尊者棒打鸳鸯,也着实造孽! 果然每家大师兄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赵坦坦心中感慨了下,忽然觉得颇为同情薛逸含。 她低头看看自己掌中的雪衣,见雪衣也正呆呆地仰头望着自己。 还未等她问出口,雪衣已脚爪一松,一直被它紧紧抓在爪中的佛珠便落在赵坦坦的手掌上。 这是……雪衣同意出借佛珠的意思? 它竟愿意为了她,将自己最珍贵的宝贝出借? 赵坦坦还记得之前雪衣曾经提及的佛珠来历,越明白这串佛珠对于雪衣的重要性,就越能感受到雪衣对于自己的信任。 她心中瞬间一暖,伸手轻轻抚了一下它背上的翎羽。 雪衣在她掌中抖了抖身子,抬起水波氤氲的双眼,似盈盈欲诉——也是奇怪,她竟然能看到一只鸟儿如此感情丰富的眼神。 赵坦坦忍不住又轻轻揉了下雪衣的脑袋,然后将佛珠收起,没有直接将佛珠借给薛逸含,而是问道:“就算能化解魔气,但魔界尊者那般厉害,你们就不怕有去无回?” 薛逸含双目中的光亮随之赵坦坦的动作一黯,但还是答道:“不会,我们早已等在外面许多时日,亲眼望见那魔界尊者离去。这几日正是救出苏师妹的最好时机。” 既然如此,赵坦坦觉得自己也可以放心了。 师尊说过,凡事要量力而为,过犹不及。 虽然她可以帮他们借到雪衣的佛珠,但如果借给他们的后果,是既令他们枉送性命,又令信任自己的雪衣失去最珍贵的宝贝,那她是绝对不想看到的。 “薛师兄,救人要紧,这串佛珠我便先借你。”她重新取出佛珠,递给薛逸含。 想想不放心,毕竟是雪衣护身法宝,又是它主人的遗物,她又加了句:“用完可记得一定要还我。” 大德佛修的舍利子,便是在修真界也极难寻觅。 想不到初次见面的赵坦坦会愿意出借。 这举动令“鸟语花香”师兄弟不禁对她投以赞赏的眼神,便是刚才与赵坦坦有过冲突的琼华派二女面上也露出了感激和惭愧。 薛逸含大喜过望,郑重地接过佛珠:“赵师妹请放心,我使用过后必然会……咦……” 不但他“咦”了声,便是旁边的众人也不约而同发出了这样一声:“咦?” 佛珠从赵坦坦手中转移到薛逸含手中的那一刻,原本泛着淡淡金光的表面,竟骤然失去了光泽,看来如同一串普通的檀木珠串。 薛逸含仔细查看了佛珠一番,表情从讶异慢慢转为失望:“怎么会这样?刚才还能感受到圣洁佛气,转眼间却什么气息都消失了。” “怎么会?”赵坦坦也觉得奇怪,伸手要回了佛珠。 佛珠却在转瞬间又散发出金芒。众人见状沉默了下。 如此反复试了几次,只要佛珠到了他人手中,便会光泽暗淡平平无奇,但在赵坦坦手中或雪衣身上时却会恢复如常。 无论是薛逸含,还是琼华派二女,或者“鸟语花香”,都是如此。 “看来没有别的法子……”薛逸含又叹了声,眼中带着些歉意和请求的意味看向赵坦坦,“只能请赵师妹帮忙帮到底,劳烦同我们一起去一趟了。” 第49章 救人 赵坦坦沐浴更衣之后,推开窗向外望去。 这里是属于修真界的一座小型市镇。 若非薛逸含带路,她根本不会知道自己为了冲击筑基而随意找的那座山,往东百余里,竟还有这样一处地方。 难怪这一带的灵气较别处浓郁些。 薛逸含虽然急着救出疑似他心上人的琼华派第一美人苏曼姿,但还是先请所有人到这小镇的客栈中稍事歇息。 赵坦坦觉得,这一来是因为他那两名师妹尚未筑基,仍需要进些膳食;二来,大约是她的造型太辣眼睛,像棵干瘪咸菜,所以薛逸含自然认为她也需要休整一下。 不愧是向来体贴师弟妹们的琼华派大师兄。 镇子里有结界防护,不似方才落着雪的山间那般寒冷,反倒有一派春日景象。 此时已临近傍晚,淡淡日光下,沿街店铺鳞次栉比,茶坊、酒肆、客栈一应俱全。还有不少地摊,摆了不少她从未见过的稀奇玩意儿。 往来行人或匆匆而过,或驻足停留在某个摊位前,与摊主讨价还价,倒也颇为热闹。 一眼望去,只觉得眼前这一切,依稀仍是凡界的繁华。但细细看来,行人个个神清骨秀,都是有一定修为的修真者。 只是这来来往往的人群,即便神通能高到动辄移山填海、毁天灭地,也依旧脱不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一句。 或许只要有人的地方,不管在凡界还是修真界,是非成败、名利得失永远是竞相追逐的存在。 那么众所追求的飞升成仙,究竟算是追逐名利事业所获得的最大成功,还是为了从这追名逐利世界超脱的一种行为?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目前对赵坦坦来说都太过遥远。 沐浴之后浑身舒爽,连精神都特别好。 赵坦坦伸了个懒腰,然后伸手揉了揉桌上的雪衣鸟,看着天色渐渐暗下去。 这雪衣大约是因为人形是男子,又修了佛的缘故,从刚才她去屏风后洗澡开始,就背对屏风静静栖息在桌上。 此时看过来,它竟然还紧闭着双目,如同正在禅定的僧侣,即便被她揉着背上的羽毛也纹丝不动。 这样的表现,反而令赵坦坦越发觉得它有趣,忍不住又多戳了几下它的背。 耳边传来隐约的琴笛之声,应该是一同来此的鸟语花香师兄弟又在合奏什么新曲目。这次万幸没有狂风大雪的效果,倒是听来让人心中一静。 赵坦坦就在这琴声中,闭起眼睛盘膝坐在床上,感受四周围灵气的流动。 这般修炼了几个周天,一夜在不知不觉间转瞬已过去。她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掩不住欣喜。 筑基期果然与炼气期大不相同,她如今竟能清晰地感受到天地灵气汇入身体,沿着周身脉络运行的感觉。而修炼速度比从前明显快了许多。只是刚才那一会儿功夫,就抵上她从前修炼三天的份儿。 若是以这样的速度修炼下去,指不定她还能有希望赶超一下师兄崔尘那炮仗般的速度。 怀着这样的异想天开,赵坦坦站起身来,准备出去。 出门前眼角瞥见自己换下来的那身宫女装,团成一团丢在一边越发像干瘪咸菜。 对比了一下自己刚换回的绡裳,样式虽然简单,但料子是来自南海鲛人所制龙绡,也就是常说的鲛绡。 凡界中人常爱将一些珍贵的布料称作“鲛绡”,便是源于真正的鲛绡对于他们来说,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只能予以想象和指代。 然而在修真界,这种具有避水功效、穿在身上轻薄如羽的龙绡虽然珍贵,却并不是特别稀有罕见。 赵坦坦此时穿的这身,是师父无极真人所赐。 料子本身的避水功效,再加上制作又缝入了诸多防御阵法,能在遇到危险时起到一定的防护作用,正适合马上要与薛逸含他们一同去黑山沼泽冒险的她。 赵坦坦摇摇头,指尖一点,咸菜般的墨绿宫女装便化为灰烬。 雪衣鸟扑棱棱地飞过来站在她的肩头,这次不用腾出一只爪子来抓佛珠,它站得十分平稳。 赵坦坦沿着走廊,一路走向薛逸含的房间。 小型城镇的缺点就在于设施相对简陋些,客栈虽然每间房都设有结界,但隔音效果并不理想。 才走近门口,赵坦坦便听到房里传出琼华派施曼薇的声音:“大师兄,你就让我们一同去救苏师姐吧!” “不行,你们二人都还不曾筑基,去那黑山沼泽恐怕会有危险……” 薛逸含的声音较轻,后面些听不太分明,不过想来多半是在劝说他那两位师妹。 很快另一名叫邹曼倩的,叹道:“大师兄说这么多,不就是嫌我们二人会拖累你吗?可是我们想救苏师姐的心都是一样的。苏师姐虽是门中第一美人,但我们其余女弟子从未嫉恨过她。大师兄担心苏师姐,我们也一样担心苏师姐的安危……” 是吗? 为什么赵坦坦听着这句话,总觉得她的下之意分明是说:大师兄你偏心,为了救本门第一美人苏师姐就要丢下我们两个师妹? 果然施曼薇被挑动情绪,叫道:“莫非在大师兄眼里,只有苏师姐是你的同门?还是说,在大师兄眼里苏师姐是不一样的?大师兄你不能这样偏心!” 眼下这种情况真的跟偏心没有一块灵石的关系啊! 这两个师妹是平时被宠坏了,所以连轻重缓急都搞不清就在这里胡搅蛮缠了吧? 赵坦坦站在门口默默吐槽,一时不知自己该不该进去打断她们。 第50章 救人2 房内静了静,薛逸含无奈地叹了声:“你们啊……前番我得了火云兽,兽皮一共制得五六件法衣,不是给了你们一人一件?如何算不当你们是同门?罢了,这次你们且跟去,但只准在沼泽外候着,不许进去……”下面又是一番哄慰。 看来要当一个人人敬爱的大师兄确实不太容易,赵坦坦不知第多少次对自家那个法号云轻本名崔尘的师兄感到不满。 人家当大师兄,他也当大师兄。 人家大师兄带着师妹们飞过来飞过去,还送这送那,老妈子一般各种体贴关怀。 他却啥好东西都没送过她不说,还劳累她这师妹到处奔波。这大师兄当得委实太轻松了些! 赵坦坦一边心理不平衡,一边向房内发了个讯。 房间外的结界随之打开,她走进房内,便看到薛逸含正一脸无奈地坐在桌边。他那两个宝贝师妹则并排坐在床边,一个倚着床栏勉强做淑女状,一个则低头把玩着一块玉佩状的法宝,也不知是不是刚才从薛逸含处刮来的。 赵坦坦甫踏进门,那低头把玩佩玉法宝的施曼薇,便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哼了声:“不就是筑基么……回去我也要向师尊讨一枚筑基丹,筑基也是早晚的事。” 第21节 “不久后的仙剑大会只要能入围,都能得到筑基丹,何必打扰师尊清修?”薛逸含轻斥了声,起身向赵坦坦一礼,“赵师妹这么快便准备好了?” 赵坦坦点点头:“我随时可以同你们出发。” 薛逸含心中惦记苏曼姿的安危,自然能越早出发越好,当下他便欣然道:“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去黑山沼泽。” 这一次“鸟语花香”二人作为正道弟子,自然对搭救同道之事不能坐视,也一同前往。 镇子里有禁空结界,他们一行人匆匆出了小镇,到了外间空旷处。薛逸含便手捏法诀,唤出一艘轻舟,舟身泛着奇光异彩,显然是个品阶较高的飞行法器。 这种轻舟清源剑派也有,是平时招收弟子时所用的“登云舟”,里面空间极大,能一次载数百人,行驶起来速度轻快又平稳。算得上是同品阶中,性价比较高的一款飞行法器。 不过此时身为琼华派大师兄的薛逸含显然是公器私用,看来他对苏曼姿果然有些不一般。 公器私用的薛逸含面不改色地请了一众人登舟,然后在舟头盘坐,熟练地操作起“登云舟”。 由于只坐了六人外加一只鸟,“登云舟”的舟身并未开启到最大。但已经足够几人各自占据一处极大的空间,各做各的事。 赵坦坦随便拣一处角落歇了会儿,见“鸟语花香”二人正对着那泛黄古卷窃窃私语,大约又在讨论哪首千年古曲。琼华派二女则在离薛逸含较近处坐着,依旧一个温婉地坐着,一个低头研究之前那块玉佩。 而薛逸含则仍盘坐在舟头。 赵坦坦悄悄走近舟头的薛逸含,轻声问道:“薛师兄,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不知可否赐教?” “登云舟”启动后便不用一直控制着,薛逸含正望着外头的浮云发呆,似乎希望顷刻便到达目的地。 闻声,他收回了思绪,有礼地笑道:“赐教不敢当,赵师妹但说无妨。” 赵坦坦这才道:“请问筑基丹是何物?筑基还要服用筑基丹吗?” 刚才她在薛逸含的房内听到施曼薇提到此物,便觉得好奇,此时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这一句明明问得十分轻声,但旁边不管是装淑女的,还是低头把玩佩玉的,都诧异地抬起头来望向她,显然都听到了。 便是一向温文的薛逸含都目露惊奇:“赵师妹何出此?莫非竟不知道筑基丹?那你又是如何筑基的?” 赵坦坦被瞧得浑身不不自在,有点后悔问出这话。 她尴尬地轻咳了声,视线随意地飘着,道:“啊……这……也许是师尊给我的丹药太多,我当糖豆般一股脑儿吃下去,根本不记得哪颗是哪颗。竟没注意到筑基丹……” “这样啊……”大约是搬出了自家师父的关系,薛逸含恍然大悟,“元婴老祖大多积藏极丰富。赵师妹的师尊无极真人又仅有两名弟子,自然能给赵师妹的资源也是极多的。区区筑基丹,确实不足为奇。只是……” 他叹口气:“只是,这筑基丹在普通修士眼里,属于无价之宝,是哪怕九死一生也要求得的珍稀丹药。若没有筑基丹相助,除了少数天资超凡的奇才外,几乎没有人能成功冲击筑基境界,将修仙之路走下去。便是我,当年也是凭师尊赐下的一枚筑基丹才成功筑基,继续仙途。” “不愧是元婴老怪的亲传弟子,奇才崔尘唯一的师妹。筑基丹都能当糖豆般吃着玩儿,真是羡煞旁人!”施曼薇也反应过来,哼了声。 赵坦坦无暇理会她那股酸溜溜的味儿,自顾在心里兴奋了起来。 她很确定自己根本没吃过那个筑基丹,所以——她是个怎样超凡的奇才啊! 竟然不用筑基丹就能筑基成功! 想想也是! 在收了一名修炼速度如同炮仗般一飞冲天的奇才弟子后,被养刁了胃口的师父又怎么会再收个庸才? 所以她、非常、有可能,也是个尚未扬名的奇才! 瞧瞧人家琼华派大师兄都得靠筑基丹才能筑基,可怜她这么个奇才,若是放到别派说不准也能成为一个小小的精英,偏偏从小到大都被师兄占去了风头,真是悲催。 决定了,回去一定要问问师父,之前十八年是不是他故意在埋汰自己! 怀着这样兴奋的情绪,赵坦坦连“登云舟”什么时候停下都未察觉。 第51章 救人3 赵坦坦原以为黑山沼泽,必然地处偏远,荆棘丛生、沼泽密布,属于穷山恶水之地。灵气更是稀薄得能令人窒息。 哪成想,“登云舟”所停的位置,虽然群山荒芜、湖水干涸,但四周围多少还有些灵气存在,甚至还能看到石缝间有一点枯黄的灵草灵花在苟延残喘。 而气候比起凡界的冰天雪地,也真是好了太多。 回头发现“鸟语花香”二人也从舟中出来,正望着眼前的景致一叹:“早就听闻此地本是佛道圣地,只是被魔族强行攻占,才成了如今的黑山沼泽。想不到今日一见,此地灵气仍是如此充足,倒不似我等想象中魔族盘踞之地该有的样子。” 这样一说,赵坦坦倒也有些印象了。 此地本来不叫黑山沼泽这名字,乃是极富盛名的佛道圣地,曾有“小须弥”之称。因此地灵泉众多,聚有浓郁的天地灵气,一度引得万千修士前来此地修炼。 然而在九百年前魔界尊者率魔族部众强行将此地攻占,甚至挖去了这里所有的灵泉。这个香火鼎盛之地自此衰落,成为修真界的一个沦陷区。 而那场九百年前,令无数陨落修士却依旧惨败给魔族的战役,也被视为修真界之耻,极少有人提起。 只是没想到这个被挖光了所有灵泉的地方,如今竟还能残余如许多的灵气,可见当年“小须弥”鼎盛之时又该是如何壮观。 薛逸含显然也想起此事,叹了声才道:“为防打草惊蛇,‘登云舟’不能太过接近黑山沼泽腹地,所以我在三百里外便停下了。接下来的路,还是御剑飞行较为妥当。” 御剑飞行当然没问题,大家都是修真者,早习惯了高来高去的生活。 只苦了薛逸含身为大师兄,还得带着两个不会御剑飞行的拖油瓶师妹,一路消耗的灵气显然会比别人都多上几倍。 不过虽然说是御剑飞行,但除了出身清源剑派以剑修为主的赵坦坦,以及法宝是一柄上品神剑的薛逸含外,“鸟语花香”二人是坐在是他们各自的琴笛法宝上飞行。 这场面对于只看过本门御剑的赵坦坦来说,感觉颇为新鲜。 她一路飞在半空中,对“鸟语花香”二人的法宝左看右看,引得岑云鹤笑道:“赵师妹,你有什么问题吗?” 赵坦坦还真有问题,她有点羡慕这二人居然能坐着赶路,而她和薛逸含却得站在飞剑上,还要一直维持修仙者的凛然姿势。 真是人比人……累死人。 但她哪能实话实说? 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二人,点头随口道:“岑师兄,我就想问问,你和何师兄有没有试过在坐着琴笛的同时……合奏曲子?” 岑云鹤的琴乃是上古形制,长七尺二寸,但因为要载人,此刻体型被放大了数倍,看来就像假的一样。 何云宁的笛子更是从原先细长玲珑的样子,变为了粗长的竹竿模样。何云宁臀部坐在笛子上时,双腿就垂在空中随风吹,赵坦坦都暗暗替他觉得脚冷。 说来这御风而飞,还真得是筑基以上修为的修真者才能撑得住,若换了普通人,时间久了多半就吹成了老寒腿。 岑何二人没想到赵坦坦会问这样的问题,呆了下后,各自低头看向自己的法宝乐器。 须臾,岑云鹤摇了摇头,显然觉得坐在琴上弹奏有失风雅。 倒是何云宁饶有兴致地笑了声,摸着下巴看自己坐着的“长竹竿”,似在思索:“似乎可以一试,比如……以现在这样的大小,我是不是应该俯下身子,用四肢抱紧我这七星笛,然后将嘴凑到那笛孔处……不对,这笛孔也变大了,我该将自己的嘴也变大些,方能在吹奏之时不漏气……” 如果这里不是在黑山沼泽范围内,大概他真的会身体力行一下。 ——只是在高空中抱着根“竹竿”,用自己强行变大的嘴吹笛……这画面哪里还有半分“鸟语花香”美男组合的优雅?未免太让人难以直视了吧! 赵坦坦扶了下额头,觉得自己好像问错了问题,转头间却瞥见薛逸含那两名师妹正悄悄地你推我搡……都这时候了,她们俩居然还在争离薛逸含最近的站位! 虽然都是小动作,但怎能瞒过薛逸含? 他眼中闪过无奈,停下仙剑向二女道:“此处再进去便是黑山沼泽腹地,你二人在此等我们回来,不可擅动。” 二女还要说话,被他警告的眼神止住,只得委屈地下了仙剑,依依不舍地望着上空的薛逸含:“大师兄,你可要快去快回,救了苏师姐就马上出来……” 他们是去魔窟历险,又不是去饭局,哪能那么容易就快去快回的? 薛逸含叹了声,向他们道:“师妹们年轻懵懂,见笑了。” 琼华派二女的年纪比赵坦坦还大不少,也真难为这位大师兄还要替她们找个“懵懂”的理由。 薛逸含说罢,大约自己都觉得这理由有点牵强,又叹口气,才重新驭起飞剑领着众人继续前行。 这一次他们前行的速度极慢,明显感受到了阻力。 越往前越觉得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脚下飞行法宝越来越沉重。到后来,众人不得不收起法宝,徒步前行。 而薛逸含的脸上越发慎重,一路行来极小心地观察周围情况。 只行进了百里不到,薛逸含便忽地停下,向赵坦坦道:“赵师妹,此处便要借用佛珠之效了。” 此处? 赵坦坦四下打量。 说来也奇,越是深入黑山沼泽腹地,越是山清水秀、风景怡人,灵草灵花更是比外围更为繁茂。 这样的地方,除了灵气稀薄了些外,哪有一点魔窟的感觉? 又哪里需要佛珠的净化魔气之效? “赵师妹可是觉得不解?”薛逸含显然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此处看来风光不错,但其实只是魔人的障眼法罢了。” 琼华派大师兄的见识必然比她多,赵坦坦依取出了佛珠。 佛珠露在外面的瞬间,只见金光一闪,如同波涛涟漪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只是转眼间,身旁的青山绿水便在金光中扭曲晃动,随后眼前化作了另一番景象。 第52章 巨石阵 四周围阴气森森,空中乌云滚滚,光线昏黑如晦,脚下光秃秃的土地漆黑如墨,没有任何的植物。 同样漆黑的无数巨石高高低低不规则地排列着,一眼望去无边无际没有尽头一般,如同伺机而动的妖兽包围着他们。其中最高的巨石几乎直插天际,仿佛随便倒下一块,就能将他们所有人砸碎。 这里到处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氛围,哪还有刚才的半分秀丽风光? 然而这样的环境,也才更像是被挖去了所有灵泉的魔族据守之地吧。 薛逸含指着这些巨石,道:“此处便是传说中魔族的巨石阵。魔人大多头脑简单,原本并不擅长机关阵法。但不知为何近千年来,魔族却突然多了许多精绝阵法,战阵尤多,原本占据上风的人修因此吃了不少亏。这处佛道圣地的沦陷,说起来也是归因于此。” 说着他向岑何二人一揖:“上一次我就走到此处,被困在这巨石阵前,未敢轻易入阵。此番,破阵之事就有劳二位道友了。” 那天音堂岑何师兄弟二人本就在打量这些巨石,听到薛逸含的话,岑云鹤回礼道:“道友客气,我等今日一同来此,便是为一尽绵薄之力。” 瞧他模样,竟似胸有成竹。 赵坦坦这才晓得原来“鸟语花香”二人组也对奇门遁甲之术有研究。想想平日里光听自家师姐妹们花痴他们二人的长相如何俊美,曲声如何悦耳,就没听她们提及别的方面,啧……可见,基于外表长相的迷恋是有多肤浅。可惜的是,大家都无法免俗。 这厢岑云鹤已经打量完巨石阵,与何云宁对视一眼,各自取出琴笛法宝。 “巨石阵既然需以障眼法掩饰,令进入者不知不觉便落入阵中,便说明阵法本身是有不足的。”岑云鹤说了声,便将琴平放膝上。 薛逸含道了声且慢,取出数块灵石分与二人:“此地灵气匮乏,二位道友以音波破阵恐怕会耗费自身不少灵力,而接下来还不知有多少凶险。为防万一,还是用灵石及时补充灵气为好。” 大约是为了救出苏曼姿之心太切,薛逸含也是不惜代价,给的竟是中品灵石,补充灵气较下品灵石要快上数倍。就这么几块中品灵石的价值看来,他是把自己当掌教大师兄历年的积蓄都押上了大半。 第22节 但他所说确实是事实,几人在这魔窟之中救人,随时可能遇到凶险身陨道消。 岑何二人也未推辞,接过灵石,岑云鹤便拨起七弦,他身旁的何宇宁也随之吹起七星笛。 原来他们那个东南西北啥音功的,还有破阵的功效。 赵坦坦在琴笛声中,又重新扫视了一圈身周的黑色巨石。自然她是没法看出什么蹊跷来的,只觉得这些石头不规则的排列间,隐约透着丝诡异。 薛逸含见她面露好奇,掌教大师兄的习性顿时发作,轻声对她解说了起来。 这奇门遁甲之术乃是暗含天地寰宇的生息相克原理,衍生出来的一门数术。所设阵法通常虚实倒置,有千万种变化,叫人难寻本末,难以事先预测防备。应用得当时,奇门遁甲的威力足以匹敌千军万马。因此在凡界,奇门遁甲被视为帝王之学。 而修真界修士们平日里洞府门前的防御以及聚灵阵法,各派山门的护山大阵,乃至他们刚离开的那座小镇外结界,都是以九宫八卦为基础,结合星象历法、天文地理、阴阳五行等实际情况演变出来的。都属于奇门遁甲的一种。 赵坦坦从前对此并无涉猎,虽然当惯了大师兄的薛逸含有如对自家师弟妹般细细解说,她仍听得有点发晕。 好不容易听薛逸含说到了最后:“当年魔族突然多了许多虚实莫测的战阵,令人修一方连连失利,最终惨失此处‘小须弥’。便有猜测是否人修中出了叛徒,结果严查之下毫无发现,后来才听说是魔族中来了个精通阵法的魔修……便是如今抢了苏师妹的魔界尊者!” 薛逸含说到这里咬牙切齿之际,那边“鸟语花香”二人已经通过琴笛发出的灵气波动,找到了阵眼所在。 岑云鹤清啸一声,手中琴弦发出尖锐的“琤”声,一道白光疾飞而出射向阵眼。随即四下里轰隆之声连绵不绝,巨石纷纷移开了位置,露出一条通道。 难怪得趁魔尊不在的时候前来救人,光是这破阵的动静,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发现有人闯入。 岑云鹤抱起琴,当先走入通道:“这巨石阵并不难破,恐怕魔人还有后招。” 薛逸含颔首:“岑道友所甚是。况且为首的魔尊虽不在,但部众总不会一个不在据点守着,却奇怪至今不曾见到踪影。大家还需谨慎小心。” 赵坦坦点点头,手中持着佛珠,小心地在薛逸含身后跟随。何云宁则落在最后,负责断后。 通道走了一半,忽然肩头一直沉默的雪衣鸟扑起翅来,张开半月形的喙,似要鸣叫却叫不出声。就那么扑了几下翅,它猛地一飞冲天,消失在上空的滚滚乌云间。 赵坦坦猝不及防,一时没来得及反应,就那么看雪衣鸟飞走,不由张了张嘴。不知该喊它回来,还是就那么放任它。 这个变故令本就处于警戒状态的另外三人,瞬间御起法宝以应不测,结果见是赵坦坦的鸟飞走,也齐齐愣了下。 薛逸含看眼赵坦坦,有些诧异:“赵师妹,你的鸟怎么了?” 鸟怎么了?她也想知道啊! 赵坦坦回过神来,对他们摇摇头:“随它吧,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进去救人。” 她不是雪衣的主人,就算喊也未必能把它喊回来。 何况在此时这样前方有可能步步陷阱的情况下,雪衣飞走也不一定是坏事。 巨石阵露出来的通道并不长,他们继续走了没多少路,便听到前方隐隐约约传来呼救声。 “谨防陷阱!”薛逸含提醒了声。 所有人心中愈发警惕,小心而快速地走到尽头,却发现前方沼泽成片,与漆黑的土地连在一起,根本分不出哪儿是沼泽哪儿是路。 而在那黑色沼泽间,正有数人在挣扎。其中有人已经被粘稠的沼泽淹没了头颅,只剩下双手在无力地向上挥动,且动作越来越慢。 第53章 沼泽 “那是昆仑派的人!”薛逸含已从对方服饰认出门派。 何云宁抢上一步,想上前施救,但被薛逸含止住:“小心有诈。” 急性子的何云宁眼看沼泽中有人就要彻底沉下去,哪里还顾得上有诈没诈? 他握紧了笛子飞身向前,手中笛子倏地又变成竹竿般长度,费力地从沼泽中拽起那只有双手露在外头的昆仑弟子,抛到自己身后空地。 “薛道友,还是先救人吧。”岑云鹤看师弟出手了,同薛逸含说了声,便在旁一手抱琴,一手的手指猛力一挑,随即琴弦飞出如绳索般也套起一人。 薛逸含本想再仔细观察一下那几人,见状无奈地也跟上前,唤出一捆绳索状的法宝,一起从沼泽中捞人。 赵坦坦看着他们救了一个又一个上来,心中暗暗羡慕——早知道她也应该偷偷多练几个其他种类的法宝呀! 清源剑派以剑修为主,门中弟子手中法宝几乎就只有剑来剑去的,就算再多一把,那多半也是双剑。实在算得上是一个耿直的剑修门派。 而作为一名耿直的剑修,遇到今天这种情况就尴尬了。 剑嘛,不管放大还是缩小,反正都是两面带有锋利的刃,用来捞人的话真不知道是在救对方,还是在让对方快点死。 所以没有发挥余地的她,只有默默在一旁照看被救上来的人。 这才发现这几人全身沾满黑色粘稠的泥浆,乍看上去简直没法跟地面区分开来。 赵坦坦用了好几遍净身决,才总算看清他们的面目。看长相他们分别是一名中年男子和四名少年,修为约莫在筑基初期到筑基中期之间,身上衣衫破破烂烂比她之前那身咸菜装还糟糕。也不知刚才薛逸含是怎么一眼认出他们的门派来的。 那边薛逸含已经同岑何二人合力,将最后一个倒插萝卜在沼泽中的昆仑弟子也救了上来。 由于此地灵气匮乏,灵力得不到及时的补充。 刚才破巨石阵时,薛逸含给岑云鹤二人的中品灵石,已经各自消耗了两块。这番又耗费灵力救起几人,他们便把剩余的两枚灵石都耗尽了。 薛逸含虽然能是四人中修为最高,已经是筑基后期接近筑基大圆满境界,但也禁不起这样只有出没有进,何况还要随时提防周遭。因此救人之时,他也掏出一块中品灵石补充灵力。 即便如此,他们三人还是有些灵力不支,救完人后便盘坐在原地调息。 赵坦坦替这最后救上来的昆仑弟子清洁完毕,见这六人都已失去知觉,在地上躺成一排。她蹲下身又清理了他们口鼻中的淤泥后,便塞了几枚丹药到他们嘴里,期望他们能早些醒来。 “赵师妹……这是四品的回春丹?”薛逸含正巧调息得差不多,睁眼望见她手中丹药,不由讶异地开口问道。 “回春丹?从前师父给我时说的好像确是这名字,反正是具有疗伤、复原效果的丹药。”赵坦坦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几颗丹药,想了想,“对了,我这里还有回灵丹,几位师兄也许能用上。” 说着她另取出一只玉瓶,给正在调息的三人每人送了几颗。 回灵丹能令人在短时间内回复灵力,确实是眼前这状况下几人最需要的物品。 岑云鹤睁眼接过回灵丹,低头看了眼又望向赵坦坦,叹了声:“四品丹药价值不菲,何况这丹药色泽上佳,外表还布有规则的丹晕,算得上四品丹药中的极品。难得赵师妹对同道如此慷慨,叫人心生敬佩。” 赵坦坦也是头一回接触其他门派的修真者,对四品丹药的价值并没有什么确切概念。 看几人敬佩的神情,她一时不好意思说自己乾坤袋中,还有好几瓶各种功效的丹药,都是师父从前随手丢给她的,有些品阶可能更高些…… 她于是只能谦虚一下:“哪里哪里,都是同道,能施以援手的时候,自然不能太小气。” 看何云宁仍在闭目调息,薛逸含忽地想起一事:“赵师妹可知,这昆仑派与贵派甚有渊源?” 赵坦坦当然不知道,看来是自家师父太过怠惰,修真界的好些常识都没告诉她。 薛逸含见她摇头,于是说道:“万年前贵派的慕白道尊本是昆仑最为杰出的弟子,被昆仑掌教视为继承人,欲将自己女儿嫁与他顺便传位。” “此事我也曾听闻,可惜那时慕白道尊一心修真,不近女色,竟拒了昆仑掌教的好意。出师之后他便离开了昆仑,另择钟灵毓秀之地开派立教,将自创的心法和剑法传承了下去,最后更飞升上界轰动一时……”岑云鹤道。 “正因此,他方被后人敬称为慕白道尊。”说到这里,薛逸含语气中带出了崇敬之意。 也是,修真界谁不憧憬有一日能修行圆满,飞升为仙?但真正实现的又能有几人? 当然,赵坦坦是此时此刻才知道,原来自己所在的清源剑派还有这么一段历史。 是了,通常都是开派老祖会被敬称为“道尊”,以前姜思师姐提起慕白道尊的时候,她怎么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看来清源剑派在如今的修真界有不可撼动的地位,正是因为开派老祖是飞升上界的大能。 都怪师父从来不跟她提及,她竟然连本派的掌故都不了解,真丢人。 不过如果要飞升上界,就得像慕白道尊一样不近女色,百年千年万年日复一日地打坐苦修的话,她真心觉得就算寿命能达到千万年之久,其实也未必有凡人一天活得精彩。 他们闲聊了几句,何云宁也调息完毕。 但地上六人还未醒来, 薛逸含仔细又检查了一下他们的内息,皱眉:“照理服了赵师妹的四品回春丹,以他们这点伤早该恢复。如此看来,这片沼泽不简单,他们多半还受到魔气的侵蚀,元神受损严重,不是一时半刻能复原的。”说着他眉头皱得更紧。 此番他们是趁着魔尊不在之时闯进这魔窟救人,自然讲的是速战速决,不宜拖延过久。 但就这样放着几名昆仑弟子不管也说不过去。 他犹豫了下,忽然喝道:“你们出来!” 第54章 苏曼姿 赵坦坦闻声一愣,便见薛逸含双手猛地一提,竟自虚空中拎出两人。赫然是琼华派的邹曼倩和施曼薇。 ——她们不是被留在了外围?怎么也出现在这里? “大师兄……不,师叔,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施曼薇一边挣扎,一边也开口问道。 以她和邹曼倩炼气大圆满的修为,严格算来该喊筑基期的薛逸含一声师叔。 但显然同清源剑派那群倾慕崔尘师兄的师姐妹们一样,她们为了不显得隔阂太大,平时私下里总对着薛逸含大师兄长大师兄短地撒娇。反正吃准了薛逸含不会计较这点小事。 只有难得在外人面前,比如此刻,被薛逸含拎着的施曼薇,倒是知道要敬称他一声师叔了。 薛逸含心中焦虑,此时态度便不是很和蔼,哼了声道:“你们跟来做什么?我给你们的隐身符就是这样浪费的?” 施曼薇瞄了眼同样被拎着的邹曼倩,回答道:“是邹师姐说,此地有驻颜丹的重要原料千年象胆花……” 被出卖的邹曼倩忙道:“外头驻颜丹一颗难寻,难得有这机会,我们就想着跟在师叔身后,再加上有隐身符,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她说着,脸上泛起红霞,略带娇羞地偷瞥薛逸含。想也知道她要驻颜是为了谁。 毕竟能像薛逸含、曾云鹤师兄弟这样在五十岁内筑基的并不多,等这二女筑基说不定都人老珠黄了,哪还好意思肖想薛逸含?她二人想趁年轻服下驻颜,保住美貌倒也情有可原。 只是她们竟然为了找驻颜丹原料,不惜以炼气期修为深入魔窟腹地……实在叫人不知该不该佩服她们为了美貌而不惜一切的勇气。 薛逸含显然也有些无力,他放下二女,无奈地道:“此事稍后再处置,从这里起便是筑基修士都自身难保,你们切不可再继续跟随。这几名昆仑派弟子就暂由你们来看护——邹师妹,我给的护身玉佩可还在?” 邹曼倩点点头,掏出一枚玉佩,正是她之前一路把玩的。 “原来这玉佩是大师兄给的?难怪邹师姐总拿在手里怕人看不到似的。”施曼薇横了她一眼,酸酸地嘟哝了句。 邹曼倩表面娇羞含笑,实则得意地对她一笑:“我自然要好好拿在手里,这是大师兄对我的关心之意。”顿时施曼薇瞪大了眼,一副想吞了她的样子。 这时候了,她们还有心思拈酸吃醋?赵坦坦也算见识了。 “好了!”薛逸含喝止互瞪的二女,“我给的那块玉佩可开启隐匿气息的结界,你们就开启玉佩看着昆仑派弟子,等我们回来。” 说着,为保险起见,他又设了几套阵法在外围,这才离开原地。 有何云宁在,过沼泽倒不算太难。 有了刚才救人的经验,何云宁驱使七星笛向前延伸,一步步向前探路。 赵坦坦越发觉得自己的仙剑太中看不中用,还不如一根笛子,既能当乐器,又能当竹竿,有需要时还能当拐杖。 第23节 这一次何云宁当先,薛逸含断后。赵坦坦与岑云鹤依旧在中间位置。 虽然因沼泽密布,行进速度缓慢,但他们终究在沼泽间东绕西弯着前进。 前进了一段又一段路,期间又靠着“鸟语花香”二人破了几个更为复杂的阵法,都是有惊无险。但他们始终未能走出沼泽地的范围,也不知这片沼泽地究竟有多大。 不知走出多远,又破除了一个凶险至极的阵法后,周遭渐渐起了黑色的雾气,视野跟着渐渐模糊。 几人越发谨慎小心。 薛逸含忽然停下来“咦”了声。 赵坦坦也发现了异常,虽然眼前景物模糊,但耳边竟然能隐约听到流水声。 这是否意味着他们终于出了沼泽地? 耳边能听到薛逸含略显急促的喘息声。 修真者,尤其是筑基修为以上者,大多全身都能吸取灵气入体,且能靠内息循环供给,极少会有需要大口喘气的时候。 事关疑似他心上人的同门苏曼姿安危,他此时必然十分紧张,只是未免有些紧张过头了。 赵坦坦想安慰他几句,但没想到薛逸含突然向前急掠,口中轻呼:“苏师妹!” 此入耳,赵坦坦便是一惊,向着薛逸含掠去的方向遥望。果然望见前方大约五六百步开外,有一条漆黑的河流,河畔坐了名女子,正背对他们梳洗着一头长发。 只看那背影,便觉得此女身材曼妙浮凸,必是一名绝世美女。 但……被魔尊抢走的苏曼姿,竟然这般容易就被找到了? 赵坦坦心中升起些疑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看看身边“鸟语花香”二人,果然也都未放松,反而比之前更警惕了几分。 急切的薛逸含只用了两三息的功夫,便已掠至女子身旁,激动地唤了声:“苏师妹!” 女子却对着面前漆黑的河流,继续慢条斯理地梳着自己的长发,好似未曾听到薛逸含的呼唤一般。 “苏师妹?”薛逸含见她没有动静,又唤了声,急切地伸手去推她的肩膀。 在他的手碰触到她肩膀的前一刻,女子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来。 隔着薄雾,依稀能望见那是一张美颜若桃李的脸,却因眸如点漆乌黑光亮,娇美中泛着一丝清冷。 这是赵坦坦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琼华派第一美人,然而她从第一眼看到苏曼姿,就感到了眼熟。但也仅仅是眼熟,她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曾在何处见过苏曼姿。 “师兄……”苏曼姿的声音也是轻柔中带着点沙哑,她定定地望着薛逸含,“你来了?” “是,我来了。”薛逸含激动地伸手要拉住她。 苏曼姿的手却让了开来,依旧定定地望着他,忽地双眼氤氲垂下泪来:“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为什么时隔两年才想到来找我?是不是我的父亲放弃了我?” 薛逸含闻,眼中露出痛惜,双手再度伸向前,用力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掌门要顾虑的事情太多,我现在就是来带你离开这……” 话还未说完,他突然面色一变:“不对,你不是苏师妹!” 第55章 苏曼姿2 终究是多年的同门师兄妹,薛逸含对之了解甚深。虽然此时情绪激动,却不妨碍他辨识对方的真假。 这一声喊出口后,他放开握着女子的手,便要唤出仙剑。随时警惕着的“鸟语花香” 同时飞掠过去接应。 然而仙剑还未升起,那女子忽然抬起淌满泪水的脸,伸出双手猛地一把抱住了薛逸含,口中发出了哧哧笑声:“大师兄,我是你的苏师妹呀……怎么?你竟认不出我来了?要不然你摸摸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竟真的将艳若桃李的脸凑向薛逸含,与他的面颊相贴,口中笑声不断。 在这布满黑色雾气的寂静河水边,她的笑声听来阴森可怕。 薛逸含自幼便在琼华派修真,虽然门中师妹众多,但还未曾真正近过女色。 此时被假苏曼姿如此近身接触,贴着那熟悉而冰冷的脸,他首先反应的不是羞涩,而是愤怒。 “你这魔人休得假冒苏师妹,败坏她的名节。还不快告诉我!究竟把苏师妹藏到了哪里?”因强烈的怒意,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假苏曼姿却没有回答他,只一径地抱着他,面贴着面,继续发出渗人的笑。 薛逸含充满怒意地挣扎,却没想到假苏曼姿修为也不低,以他筑基大圆满的修为,挣了几下竟未能挣脱,不由大骇。 下一刻,在鸟语花香赶到之前,假苏曼姿已抱着无法动弹的薛逸含,蓦地化作一阵黑雾消失了身影。 “该死!”何云宁眼看着薛逸含消失在眼前,不由将手中笛子往地上一插,咒骂了声。 岑云鹤也站定身子,皱起眉:实力最强的薛逸含若不在的话,他们此行恐怕越加危险,可是…… “想不到筑基大圆满的薛道友都束手就擒,难道那假苏曼姿就是魔尊假扮的?”他有些疑惑,随即自己想到了答案,“不对,若是以魔尊的修为,根本无需假扮苏曼姿来惑人心神。想来应当是魔尊座下的得力之辈,特地等在此处暗算薛道友。” 看来终究是轻敌了。 以为魔尊不在,便能闯进来救人。却没想到仅仅是魔尊的一名喽啰,修为便能压制住筑基大圆满的薛逸含。现在人未救出,倒又赔进去一个。 这么一想,何云宁禁不住有些灰心丧气。 他向来处望去,才发现赵坦坦仍站在原处,竟未跟过来:“赵师妹,你还不快来?” 赵坦坦方才就觉得那假苏曼姿怔眼熟,再后来看到她流着眼泪对薛逸含一声声问话,情状煞是凄惨。心中似乎被感染般也有点惨兮兮的,她不觉在原地发起了呆,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了些什么。 此时何云宁一喊,她才回过神来,反应到薛逸含已被魔人掳走,忍不住跺脚:“这魔人也太能惑人心神了!我明明离开这么远的距离,还会被影响到。” “赵师妹才筑基没多久,而魔人的修为比薛道友还高上几分,会被影响也是正常的。”岑云鹤安慰了声。 “她这是给自己找借口吧!”何云宁哼了声,手中却将笛子恢复原状,凑在唇边吹了声。 赵坦坦顿时觉得精神一振,脑中一片清明。看不出这何云宁明明一副嫌弃的样子,结果也是个嘴硬心软的。 可是接下来,他们该怎么做? 才刚进入魔窟,便损失一员。 眼下,是继续前行?还是撤退? “其实也不用想太多。”岑云鹤忽然苦笑,“方才魔人掳走薛道友时,这里的阵法同时发生变动,唯一的生门被藏了起来,破阵已不是我与师弟二人能做到的。” 停了停,他又望了眼来路,叹道:“如果我所料不差,在沼泽那头的琼华派二位师妹以及昆仑的道友们,大约都已不在原处了。” 这分明是魔人故意诱他们深入后,要来个瓮中捉鳖。 难怪起初进入这黑山沼泽腹地,竟一路顺畅。却原来他们一时不慎落入了魔人的陷阱之中,而除了此时包括赵坦坦在内的三人外,其余人都生死未卜。 “还有别的出路吗?”赵坦坦环顾四周。果然发现他们来时的方向雾气弥漫,已看不清路在哪里,唯有那条漆黑而望不见边际的河流,在前方流淌不息。 一片死寂中,流水声不断传来。赵坦坦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又渐渐开始烦躁。 岑云鹤也望向那河流,低头拨了下琴弦,似乎在确定什么。 稍后,他皱着眉摇头:“按照方位推算,有一条出路,应该就藏在这河流之下。但极有可能是魔人的另一个圈套。” 也许那条路上,有无尽的杀机等着他们,但…… “不管怎样,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要好。”按捺住心头的烦躁,赵坦坦当先向河边走去。 岑云鹤与何云宁本就是这意思。见这位清源剑派刚筑基的小师妹,置身此般境地却毫无惧色。他们眼中闪过欣赏,忙追上赵坦坦,谨慎观察左右情形。 既然路在河流下方,自然要跳下河去。 修真之人本就不太依赖呼吸,不管置身水中还是土下,都不必担心窒息的危险。相比起来此地越来越稀薄的灵气,才是最令他们担心的。 赵坦坦正要跃入河中,忽地被岑云鹤一把握住手。 “赵师妹,为防被水流冲散,我们还是互相拉着手比较稳妥。”岑云鹤说着,又将她之前所赠回灵丹取出,“这河水中恐怕另有玄机,不如预先将回灵丹纳入口中,就算一会儿灵力骤然流失,也能救一下急。” 岑云鹤毕竟也是修真大派天音堂的首席弟子,论经验阅历虽比不上薛逸含,但也是思虑周密之人。 赵坦坦点头,依也取出一颗回灵丹放在嘴里。 何云宁也同样如此做完准备工作,便伸出手仿佛纡尊降贵般地拉住赵坦坦另一只手。 “你这么弱,一会儿别乱跑。”他有点嫌弃地说道。 虽然态度不怎样,但赵坦坦知道他们如此安排,其实也有方便护在她左右的意思。谁让她修为是三人中最低呢。 第56章 苏曼姿3 走近河岸,才发现这无边无际的河水竟阴冷至极,似乎充斥着某种邪恶的力量。 但如今后方没了退路,前方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三人牵着手互相望了眼,还是跃了下去。 跃入河水的刹那,赵坦坦忽然胸中发闷,心跳骤然剧烈起来,下意识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正当她努力安抚越来越焦躁的心时,耳边蓦地传来岑云鹤的惊呼:“不好,这里有阵中阵!”紧接着是何云宁的闷哼声。 赵坦坦只觉得双手同时一松,刚才还紧握着手的两人竟同时没了踪影。漆黑的水下顷刻间仿佛只剩她一人。 她立即闭目以神识搜寻岑何二人,却毫无所获,反倒是刚才便一直起伏不定的烦躁情绪越来越强烈,几乎令人窒息。 明明身周都是冰冷刺骨的河水,她在此刻却有种被密不透风的铁水所包围的窒息感。 虽然对阵法方面并了解,但她能感觉到身上的灵力源源不断地在流失,似乎都被河水吸取过去。浑身一阵虚软,好像在这片刻间变得如同一个普通人般毫无抵抗能力。 这明显是落入了杀阵之中的表现。 若非身上的衣衫仍散发着淡淡光晕,竭力起着保护作用,也许她已经真的被这片河水所吞噬。 但这样下去,葬身河底也只是时间问题。 赵坦坦咬牙强撑着取出佛珠,灵力的流失顿时有少许减缓。她趁机一手执着仙剑,用力在水中挥动。 剑气凌厉地破开包围着自己的河水,虽不能破阵,但身周的压力瞬间放松了许多。 她就借着这挥剑形成的反冲力,向上方跃起,试图先离开河水再说。 然而就在她刚刚跃起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似要将她灭顶般汹涌而来——痛苦、悲伤、绝望……乃至令人产生想要杀戮、想要毁灭所有一切冲动。 赵坦坦在这近乎要将人灭顶的情绪影响下,强行克制着自己心中渐渐升起的暴戾,但手中剑再度挥起,却没了章法。 体内灵力也随之一滞,她忍不住深吸了口气,顿时漆黑的河水急速灌入她张开的口中。 她急急地咳着,但冰凉至极的水已经被咽了下去,就像咽下了一口阴寒至极的剧毒,而刚才含在口中的回灵丹则被水冲得不知所踪。 没有灵力继续支持的她,在水中阵法的重重压力下,径直向河底坠去。 第24节 混沌间,她仿佛听到凄厉的鸟鸣声,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再度醒来,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水中,睁开眼便望见稀薄而依旧泛着淡淡黑色的雾气。在她身旁,依偎着一只雪白的鹦鹉,竟是之前独自飞走的雪衣鸟。 身上缝有保护阵法的避水绡裳,因之前在河水中保护她许久消耗过度,如今看来虽然同是白色,却色泽黯淡,倒衬得雪衣鸟愈发洁白无瑕。 全身的灵力流失过多,赵坦坦挣扎着给自己喂下一颗回灵丹后,躺了许久才终于缓过劲儿来。 她费力地撑起身子,伸手抚了一把雪衣洁白的羽毛,果然发现都是湿漉漉的。 “是你救了我?”她低头看向雪衣,见它依偎着自己一动不动,双目紧闭,显然是脱力了。 也不知它刚才为何突然飞走,为何突然又出现在河底的阵法之中,又是怎样救出她来的? 虽然心中还有许多疑惑等着雪衣解释,但此时她还是忍不住怜惜地抱起雪衣鸟,轻轻地抚摸它湿漉漉的身子。 环顾四周时,才发现自己仍躺在河水边,但周围的景致已经发生了变化。 在她面前的不再是连绵的沼泽地,而是一座巍峨的黑色宫殿。 但这种黑却又与别的不同,整座宫殿竟是由黑色的龙晶筑造而成。 在这弥漫着淡黑雾气的环境里,宫殿整体闪着黯黑的光芒,只是站在屋前便令人有种阴森的压迫感。 难道这就是魔人所居住的地方? 莫非刚才雪衣救自己时,把她拖过了河底的阵法,却直接进入了魔人的老巢中? 赵坦坦低头看看怀中的雪衣,见它仍闭着双目。不过就算它清醒着也没用,只要它开不了口,就没法告诉她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她叹口气,小心地向前走近几步,忽地眼前一花。就像是迈过了一道门槛般,眼前的雾气蓦然消散,视野突然清晰起来。 这莫非又是什么阵法?但看起来更接近于障眼法。 赵坦坦戒备地等了会儿,见自己闯入没惊动到什么,才松了口气,抬眼向前望去。 这回她看清了自己身处的所在,应是宫殿旁的一处园子,园子内装饰并不多,只种着数丛艳若朝霞的花卉。 花间有名女子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在浇花,但那浇花的水流出来却是鲜红的,不知是不是血液,也不知那花卉是否是吞食了这血液才会如此殷红。 须臾,女子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来,美艳若桃李的面容,却因眸如点漆乌黑光亮,娇美之中泛着一丝清冷。 这张脸不久之前赵坦坦刚见过。 “苏曼姿?”赵坦坦警惕地看着眼前女子,一手已经悄悄捏起剑诀。 她不能肯定这是真正的琼华派第一美女苏曼姿,还是依旧魔人假扮的那个。 女子闻声愣了愣,似乎十分意外有人出现。 她仔细打量赵坦坦的衣着,在辨认出清源剑派弟子衣角特有的古剑绣纹后,她的面色白了白:“这里没有叫苏曼姿的。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在此处?” 她不否认也就罢了,这么一否认,赵坦坦反而能相信这多半才是货真价实的苏曼姿。 赵坦坦急急地上前几步:“苏师姐,我是清源剑派弟子赵坦坦,此番随贵派大师兄薛逸含一同前来救你的。” “大师兄?”苏曼姿却后退了几步,脸上带着怀疑和几分凄楚,“不可能,这不可能。已经两年了,他们……他们不是放弃我了吗?” 第57章 苏曼姿4 她说这话时哀伤的神情,以及对自己父亲和同门大师兄的少许期待和心如死灰,一眼就能看出来。 美人蹙眉伤怀的模样,虽及不上雪衣,却也算得我见犹怜。 “怎么会?”赵坦坦一向对这样盈盈欲泣的美人没什么抵抗,不禁对她心生怜惜,“苏师姐,我们今日闯入这里,就是为了救你出去。没有人想过要抛弃你。” 苏曼姿闻,黯淡的眼里闪过光亮,却很快湮灭,低下头道:“你走吧。” 说完,她便转身再不看赵坦坦一眼,竟要回到身后的宫殿中去。 赵坦坦不由怔了怔,没想到自己说明白来意之后,苏曼姿居然会是这种的反应。至少她也该问一声吧……比如:为什么没看到薛逸含?为什么只有自己这个清源剑派的女弟子出现在她面前? 那漆黑的宫殿内也不知有些什么危险存在,赵坦坦是不会轻易冒险跟进去的。而她好不容易见到了苏曼姿,又怎么能轻易看对方继续留在这魔尊的宫殿? “苏师姐且慢!”赵坦坦紧跟上去两步,有几分急切地看着苏曼姿的背影,“你可知道,薛师兄为了找你,被假扮成你的魔人掳去了。还有天音堂的岑云鹤与何云宁二位师兄,他们也是为了帮忙救你而来,如今不知陷落何处……” 苏曼姿的步子果然随着赵坦坦的话语停了下来,背对着赵坦坦,她的双肩轻颤。片刻后,她才声音里同样带着轻颤问道:“大师兄……被抓了?” 终究是同门几十年,这苏曼姿对于自家大师兄薛逸含的安危,还是会关心的。 赵坦坦点点头,点完才想到背对着自己的苏曼姿看不到。她“嗯”了声,将自从进入这黑山沼泽后的一系列遭遇,都简略说了一遍。 苏曼姿听完没有说话,微侧螓首,似在出神地想着什么。 但时间不等人,赵坦坦实在不敢在这魔窟之中拖延太多时间。尤其前方那座闪着黑芒的宫殿里,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冒出个把魔族的守卫。 “苏师姐,不管怎样,你先同我一起走吧。”她急急地说着,一边伸手要去拉苏曼姿。 苏曼姿明明看不到她的动作,却在她的手碰到自己之前让了开来。显然她这个被魔尊掳来的人,此刻仍有修为在身。 赵坦坦的手落了个空,不由又是一愣,她看看背对自己的苏曼姿,又低头看一眼仍窝在自己怀中人事不知的雪衣鸟。 方才那种不好的感觉又再度浮上心头时,苏曼姿忽地转过身来,面对赵坦坦似乎下了什么决定般道:“我带你去救大师兄出来。” 赵坦坦看向她,有些讶异:“你知道薛师兄被关在哪里?” 苏曼姿垂下眼眸,似是心情沉重,又似是在避开赵坦坦的视线:“我对这里还算了解,用于关押人修的地方……也大约知道在何处。” 是了。苏曼姿在这里好歹待了两年,而且看样子并没有被束缚住自由,确实应该对这地方比较熟悉。如果带她离开这里的同时,能顺便救出薛逸含和鸟语花香他们,就再好不过了。 赵坦坦这么想着心中一喜,当即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们快去把人救出来,然后赶紧离开这里。” 说着,她将雪衣直接揣进衣兜里,方便一会儿行动。想了想,却又怕闷着它,她重又伸手进去,小心地让它露出小半个脑袋透气。 苏曼姿看着赵坦坦的动作,神色间露出一丝恍惚:“我从前也有只灵宠,是大师兄捉来送我的,后来……留在了琼华派,也不知如今怎样……” 她没有说完,眼中再度染上一抹忧伤。但赵坦坦已明白,她隐去未说的必是当年她被魔尊掳走,匆促之间连自己的灵宠都没能带在身边。 但此刻她与其说是在想念自家灵宠,倒不如说是在怀念自己当年在琼华派里天真无忧的日子。 她身为琼华派第一美人、掌教之女,曾是众多修真界俊彦仰慕的对象,如今却被迫在这阴暗的魔窟之中,与世隔绝地生活了两年。 甚至日子一天天过去,连个来援救的人都没有,那种孤立无援,被所有人放弃的感觉是怎样的?赵坦坦心中一痛,竟不敢再想下来。 也不知这两年里,苏曼姿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苏曼姿很快收起眼中的忧伤,不再语,又转过身向那宫殿走去。 赵坦坦忙也收起思绪,紧随其后,看苏曼姿在殿前亮出了一块同样漆黑的玉牌,殿门便徐徐打开。 跟着苏曼姿跨入殿门的霎那,她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这外表黑漆漆的宫殿内部,没想到一反外间的风格,竟有着明媚的阳光与和缓的清风,还有清澈的河流与蓊郁的丛林。不远处还有几幢精美的房舍,结构匀称设计雅致。 仿佛外面看到的宫殿,只是一个用于伪装的壳子。 苏曼姿径直走到其中最偏僻的一间房舍前,回首向赵坦坦招了招手:“赵师妹,这边。” 说着她又回过头去,对着房舍的门比划了一番,看起来似在画什么符的样子。 看来若非有熟悉的人带路,就算刚才薛逸含等人没有陷落,也无法找到这里,就算找到也未必有办法打开门。 赵坦坦皱眉想着,那边苏曼姿已经画完最后一笔,房舍的门吱呀一声自动打开。 但一眼望去门内却是朦朦胧胧,什么也看不清楚。 “薛师兄!”苏曼姿却对着门内惊呼了声,随即捂住嘴,仿佛在极力压抑自己的震惊与悲伤。 赵坦坦走近几步,探头正要试图再看看,忽的心中升起警兆,猛地向旁边一让,然后回头。 果然见苏曼姿正伸出一手,做着推动的姿势。如果被她推个正着,此时赵坦坦已经跌进了房舍内。 第58章 苏曼姿5 而即使此刻赵坦坦就站在门边,却依旧只能望见房舍内灰蒙蒙一片,虽然不知里面藏着什么,但能感受到有种暴力血腥的杀机在涌动。而薛逸含必然不在里面,她完全感应不到薛逸含的气息。 “苏师姐,你这是做什么?”赵坦坦收回视线,看向苏曼姿。 苏曼姿仍维持着一手推向前的姿势,她也望着灰蒙蒙一片的房内,须臾,才轻笑一声:“你不知道我做什么?那么,你又是在躲什么?” 她说着,转身向赵坦坦走近,脸上绽着笑意,笑里却透出一丝阴森:“别装了,其实你刚才就有所察觉,否则为何藏在袖中的手一直悄悄捏着剑诀?” 赵坦坦闻低头看了眼自己藏在袖中的那只手。确实,她在初见苏曼姿时便察觉不对劲。因为雪衣给她的佛珠,在那刻开始便令她的手腕感受到灼痛。 佛珠遇魔气的反应她已经见识过几次,怎能猜不出原因来? 尽管如此,赵坦坦抬头望向苏曼姿,双眼中仍是带着不可置信:“苏师姐,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这佛珠便感应到了浓郁的魔气。我以为这里是魔窟,佛珠有这样的反应再正常不过……” 她抬手露出手腕上戴着的佛珠,佛珠因之前连续耗损此时也是光泽黯淡,只能隐约窥见一丝金光在其间勉强流动:“可是为什么只要我靠近你,这佛珠便会令我灼痛,而离你远些,灼痛会减轻?再加上听你口中说出‘人修’二字,这岂非意味着你自认已经不是‘人修’……” 所以她刚才急切地想去伸手去拉苏曼姿,希望这些破绽只是自己的错觉。 然而结果却是令她失望的,苏曼姿虽然让开了,终究还是因为离太近,被她真切感受到了被前者刻意隐藏起来的魔气。 赵坦坦看着苏曼姿,盯着那双乌黑光亮的眸子,始终难以接受眼前的美人竟已入魔:“苏师姐,为什么……你身为琼华派掌教的女儿,又是修真界有名的美女……却入了魔道?你一直都是我们修真界女弟子们心中偷偷羡慕的对象,却为什么要这样做?” “掌教的女儿?我只是个被自己父亲和同门放弃的弃子罢了!什么修真界有名的美女……他们个个都说爱慕我,能为我生为我死,可我被带走时,却又有谁真的跳出来救我?”苏曼姿闻哧哧地笑个不停。 许是忆起了两年前被魔尊掳走那一幕,一直以来的心病被触及,她艳若桃李的脸上黑气一闪,一直被隐藏起来的魔气猛然炽盛,逼得赵坦坦连连倒退。 拥有这样炽盛的魔气,苏曼姿的修为多半已能抵过金丹初期修士。 赵坦坦忽然又想明白了一件事:“刚才带走薛师兄的魔人就是你,并不是别人假扮的!” 薛师兄必然是在那时察觉到了她身上的魔气,所以下意识觉得苏曼姿是被人假扮的。却没想到短短两年时间,苏曼姿原本筑基初期的修为如今竟已能压制住筑基大圆满修为的他。 魔修果然修为提升极快,难怪总有些想走捷径、极力追求提升修为之辈会为之诱惑,最终堕入魔道。 但堕入魔道,便是意味着叛师门、放弃自己从前的信仰、抛开自己在修真界的所有过往,为什么身为掌教之女、从出生起便得天独厚的苏曼姿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苏曼姿没有否认赵坦坦的推测,脸上的笑容愈发阴森可怖,赵坦坦也愈发戒备。她藏在袖中的右手一直捏着剑诀,然而在说话间暗中施了几次都无法唤出仙剑。她额头的冷汗慢慢冒了出来。 “赵师妹,没用的。”赵坦坦的小动作,怎能瞒过修为已经高出她许多的苏曼姿? 看着额头冷汗正缓缓沿着脸颊滑落的赵坦坦,苏曼姿轻蔑地一笑,“你刚才落入那无常冥河之中,想必饮下不少河水……” 她的笑容便像不久前暗算薛逸含时那般渗人,语速缓慢而笃定:“那是尊上炼魂用的水,你此时只是刚开始发作……那锤魂炼魄的效果,你应该很快就能知晓。” 不用她说,赵坦坦也已经感受到了,她的神魂深处已经传来剧痛。这痛楚令她一时站立不稳,坐倒在地上。 第25节 “若是薛师兄知道自己一心想救出来的师妹已经堕魔,不知该有多伤心失望。” 想起薛逸含为了救苏曼姿,不惜以掌教大师兄的身份违背自己师尊兼掌教之命,偷偷以身涉险,结果却遭了自己想救之人的暗算,如今生死未卜。 这一刻,赵坦坦神魂剧痛的同时,不禁替他感到不值。 她强忍着疼痛,咬牙道:“若是为了救你,他便是丧生在魔人之手,想来也会觉得死得其所……薛师兄那么好的人……”说到这里神魂猛然疼痛加剧,痛得她吸了口气,才轻喘着继续道,“薛师兄那么好的人,对同门都那么好……何况是对你……你怎么下得了手!” “住口!”苏曼姿突然手中一动,唤出一根鞭子猛地抽在赵坦坦身上,打断了她的话,“你知道什么!你能体会独自一人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等了一天又一天……却始终等不到有人来救的那种绝望吗?” 鞭子应是特制的,拥有破防之力,打在赵坦坦身上,顿时令她的衣衫裂开露出皮肉。 原本就痛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的赵坦坦,被这一鞭抽得眼前一黑,险些没晕过去。 幸而苏曼姿没有再抽第二鞭,她原本美貌的脸上,此时神情有些微的扭曲,一字一字道:“什么正道!身为一派掌教,眼睁睁看着亲生女儿被魔人掳走,却两年来从不施救。为了保留所谓的实力,竟然选择牺牲自己女儿。身为大师兄,平时看着逆来顺受,实际处处留情,说什么来救我……却还带着两个炼气期的女弟子,谁知道是来救我,还是来谈情说爱的!” 她一一痛斥着曾在自己身边的那些正道人士,甚至开始大骂了起来,模样有些可怖。 苏曼姿身为琼华派第一美女,当年曾传说是个美丽与温柔并重的女修。如今看来却只剩下美丽和病态。 赵坦坦痛得神智都开始模糊,她眼前一阵阵发黑,也不知是否是幻觉。 她耳边竟听到苏曼姿骂着骂着又哭了起来,声音有些嘶哑:“既然当年没能来救我,又何必两年之后再过来?有些事情迟了就是迟了,晚一步,什么都不再一样……” 第59章 念起 赵坦坦没有理会有些失常的苏曼姿,在后者的低泣声中用手指去抠喉咙,试图将喝下去的河水吐出来。 但自己饮下河水已不知过去多少时辰,又怎么可能用这样简单的方式就能吐出魔尊炼魂之水? 虽然她心里明白,现在这样做也只是徒劳,但神魂受损就代表她身上的一切法宝符箓都无法动用,只能坐以待毙。这叫她怎么甘心? 耳边听得苏曼姿仍在絮絮地念着:“迟了……迟了……” 赵坦坦干呕了几下,神魂痛得愈加厉害,心头一阵火起,不禁吐出一口血。虽然神魂仍旧处于痛苦之中,但人反而清醒了些。 她抓住这片刻的清醒,冲苏曼姿道:“为什么一定要等人来救?薛师兄是筑基期的修真者,你自己也是筑基期的修真者。为什么要依赖别人,把希望全都寄托在别人身上?别人不来救你,你就从未想过自救?门派不来救你,可薛师兄来了……他虽来晚了,但他为救你不惜违背师命,你又为何只是一味地埋怨他,甚至暗算他?” 苏曼姿没想到赵坦坦都快痛昏过去了,居然还能强撑着质问自己,更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一时不由怔住。似乎她就从未想过反抗或是自救。 对方终于安静下来,赵坦坦神魂的痛楚却越来越厉害,她勉强撑着又道:“别拿什么修为高低当借口……身为掌教之女……从小门派资源向你倾斜多少?你扪心自问……从前有没有珍惜资源?有没有勤修苦练?若是我的话……” 喘了口气,她额角的汗滑落,视线模糊,已经没办法流畅地说出话语。但不知为何,此时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冲动,正在她心底急欲破土而出,让她不由自主喘息道:“若是我话……我要努力……修炼……我……不要等别人来救……我不要等……不要等……” 天长地久有时尽。等一个人的感觉……却好像永远没有尽头一样,只能看着遥远的日头慢慢升起,又慢慢落下,清冷的月儿在寂静的夜里慢慢升起又落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鬼影曈曈的大殿外,花枝月影但凡有一点摇动,都希望是那人到来,然而这永远只是自己的幻想…… “你懂什么?”又一鞭抽在赵坦坦身上,又一阵来自皮肉的剧痛打断了她片刻的失神,令她恍惚间竟想不起刚才自己究竟想了些什么。 这一次,苏曼姿没有停手,她一鞭又一鞭地抽在了赵坦坦身上,厉声道:“你能懂什么!在我希望他们来的时候,他们没来,现在不需要的时候,他们又来做什么!” 赵坦坦随师父修真,一十九年来未曾受过这样的折磨。但奇异的是她在这皮肉和神魂双重的疼痛下,竟反而升起一种倔强的情绪,咬紧了牙关死撑着没哼一声。 身上的衣裳被鞭子抽成碎片,逐渐露出赵坦坦雪白的肌肤。昏迷中的雪衣鸟也从她衣袖间滚落,赵坦坦伸手去接,却被苏曼姿一把抢过。 “尊上一直想养一只白鹦鹉,方才我便觉着这只鸟儿十分适合,还要多谢赵师妹惠赠。”苏曼姿冷笑着收起雪衣鸟。她之前看着雪衣鸟,想到的不单单是自己从前灵宠的事,却原来还有着这样的打算。 赵坦坦已经神志不清,只是双手撑着地面瞪视苏曼姿:“我以为入魔只是令人丧心病狂,却原来……还会令人成为戏精……” 人一旦入了魔便会如此虚伪狡诈么?又或者是入魔令虚伪狡诈之人彻底暴露了本性? “住口!”苏曼姿又是一鞭挥下,忽的“咦”了声,“你身上有什么法宝?竟能在我的打神鞭下护着皮肉不受损?” 赵坦坦身上除了衣不蔽体之外,浑身肌肤竟是一点伤都没有。若非她脸上痛苦的表情,简直就好像那能令修真者受到抽筋剥髓般折磨的打神鞭,只是一根普通的凡间绳索。 这异象令苏曼姿冷静了些,她停下手中鞭子,重新仔细打量赵坦坦,但什么都没能看出来。 “清源剑派赵坦坦……”苏曼姿喃喃地思索着赵坦坦的名字,但赵坦坦以前从不出门,苏曼姿哪能想得起任何有关眼前这位清源剑派女弟子的信息? 不过曾身为一派掌教之女的她,自然能猜到赵坦坦多半是清源剑派中哪位老祖的亲传弟子,才会随身带有一些奇特的护身法宝。 老祖给的法宝再好也必然是认过主的,抢不得夺不得…… 苏曼姿想到这里,哼道:“就算法宝再厉害……你今日也别想活着出去了!” 差不多被疼痛麻痹了知觉的赵坦坦,只觉得身子一轻,已被苏曼姿踢入旁边的房舍之中。但这房舍内竟似有个无底深渊般,她并未能落到房内的地面上,而是直直地就向下坠去。 由于神魂一阵痛过一阵,她也不知自己下坠了多久,才终于摔在一堆柔软的物体上面。 寂静的空间里响起几声痛呼,又激起一片空洞的回声。 声音似乎有几分熟悉。 赵坦坦勉强睁开双眼,模模糊糊看到这是个幽深的地下洞穴,而自己身下压到的则是几个人…… 耳边听到惊讶的呼声:“赵师妹!” 她不由也是一惊,努力睁大眼看去,发现自己砸中的果然是薛逸含,还有“鸟语花香”。不远处隐约还能望见琼华派的邹曼倩、施曼薇,以及几名昆仑弟子——原来他们都被捉来了此地? “赵师妹,你怎么了?”薛逸含似乎受了不轻的伤,又被赵坦坦从高空这么一砸,说话都有些艰难,挣扎着说了这几个字便再发不出声,只静静调息。鸟语花香则都望着赵坦坦,眼中有询问有担心。 更重要的是,他们还仿佛受到了什么束缚,都动弹不得的样子。 也幸好他们动弹不得,否则刚才他们只消让开一些,赵坦坦估计就得摔去半条命。 “我……”痛得昏昏沉沉间,赵坦坦嘴张了张,只说出一个字,便失去了知觉。 第60章 念起2 魔尊炼魂的过程,她虽然不了解,但此刻她已经体验到了炼魂的痛不欲生。 耳边只听到有几个熟悉的声音在焦急地问着:“赵师妹,你怎么了……” ——是啊……她怎么了? ——明明只是偷着溜下山来,想为了崔尘师兄打探七叶梵莲的下落。 可是现在,为什么她会为了救一名从无交集的琼华派弟子,而陷落这魔窟深处,身受炼魂之苦,与一群才认识没多久的人一同等死? 若是今日陨落于此,远在清源剑派的师父和师兄会知晓吗? 可惜她没能来得及告别一声。 师兄所中的惜澜花毒又该怎么办…… 师兄他…… 她的耳边不停地飘来呼唤声,在喊什么? “师兄……” ——师兄? “师兄……” ——为什么在喊师兄? 咦……这清脆的声音似乎不是薛逸含他们的声音,为什么更像是她自己在出声呼唤? 赵坦坦想睁眼,却怎么都睁不开。然而下一瞬,她的眼前却光亮一闪,朦朦胧胧地现出一片莲池。 这片莲池看来既陌生又有几分熟悉。 依稀有名眉目璀璨的紫衣男子正坐在莲池边悠闲品酒,一头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姿态慵懒,却风华自成。 而她正向那男子匆匆跑去,一边跑一边呼唤着:“师兄!” 在这片朦胧的世界里,身上白衣白裙在她的跑动间,每一步都似水中的波澜般层叠起伏,仿佛自己正如仙子般凌波踏海。 然而下一刻,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话,却偏偏破坏了这份仙气:“师兄,想我等修为也算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你说我们这般若是想生娃娃,该如何才能办到?” 原本慵懒的男子,闻不禁呛到咳了几声,持杯的手一颤,半盏琼浆玉液便洒入池中,便宜了这一池莲花。 他颇为心疼地对着莲池叹了口气,蹙起远山般的眉,如冰雪剔透若星辰璀璨的眸子转向她,令她为之一叹:“师妹,你怎么想到这个……” 这名男子长相虽美,但自己并不认识,她的师兄分明应该是崔尘才对。 但她却不由自主熟稔地走到男子身边坐下,自在地晃着双腿:“师兄可还记得,年前我在凡界除妖之事?那回我救了一对母子,当时啊……看到那扑进自己娘亲怀里嫩嫩白白的娇软小娃儿,奶声奶气地喊‘娘亲’……我便觉得心里痒痒的,从此萌生了这么个念头,憋了好些日子……我还是忍不住——师兄,你知道方法的话快告诉我!” 紫衣男子双手笼入广袖中,望着前远方仙云渺渺之处,神情高远苍茫,仿佛在思考一个此生所遇最为困难的问题。 苦思了半晌之后,他才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这……说来太过复杂了!师兄我需要闭关思考一下怎么回答你。” 她的心中好似期待之极,闻顿时双肩一懈,紧紧拽住他宽大的袍角,抗议道:“师兄,若是复杂,你就化繁为简,简单描述一下便好。替师妹解惑是为人师长的义务,决不可逃避!” 男子低头看看她拽住自己衣袍的手,双手重新笼入广袖中,再度陷入苦思。 短暂的寂静之后,他终于又开口,神情十分肃穆,但耳际却有些微红:“师妹,生娃娃,自然首先要寻找一名适合自己的伴侣……” 她不等听完,便恍然大悟地插嘴:“是了,要生娃就得先找个伴侣双修!果然修仙千万年,尘世若浮烟,我竟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丧失了!” “可是要找什么样的伴侣呢……”随即她陷入苦恼,口中自行喃喃出从不知晓的事情,“丹鼎门的道友们大多一脸虬须、不修边幅,首先要排除……天音宫的道友们总爱穿得光闪闪,我怕被亮瞎眼……玄天宗的道友们不是有伴侣,就是不对我胃口……蓬莱更是一群老家伙……” 各家门派被过了一遍,却实在令人难以抉择。她陷入了莫名其妙的纠结当中。 紫衣男子的脸色却有些不好看,耳际的红晕早已褪去:“师妹……你为何只想找别家门派的弟子?同门就不行?” “师兄,你不懂!”她用白嫩的手托着腮道,“我方才想起有个传说:选择的双修伴侣距离隔得越是远,生出的娃娃越是美貌聪明……那么离修真界最远的地方是哪里?凡界?还是魔界?我是不是应该找个魔人生娃娃呢……” “师妹!”男子的面色如乌云压境,厉声喝止了她的浮想联翩,“心生妄念,便是劫起之时!快快放下你心中不该有的念头,否则恐会毁了你的仙途!” “从今日起,你就开始闭关,修为不上升三层,不许下山!”说罢,男子甩开她拽着衣袍的手,拂袖而去,留下她在他身后扮鬼脸。 “嗤……总是这么一本正经,开口修炼闭口仙途,难怪连美貌的未婚妻都能不理不睬,说解除婚约就解除婚约!冷酷无情!冷心冷肺!”她龇着嘴,在莲池畔重新坐下,随手掐着莲子,又愤愤地说着,“只会罚我闭关!师兄什么的……最讨厌了!” ——师兄总是这么讨厌! 成天管着不许这样不许那样,只能修炼修炼再修炼…… 这样枯燥重复的日子,过万年与过一天又有什么区别? 总有一天,等他飞升了,她一定要去做最想做的事,过最想过的人生! 让他在仙界羡慕死! “师妹!”耳边的声音渐渐随着越来越模糊的莲池飘远,却又转瞬离得很近,近到惊醒了沉浸在梦中的赵坦坦。 “师妹!”一遍又一遍的呼唤,硬是将她从梦境中拉出来。 赵坦坦艰难地睁开眼,感觉胸中一股热流急遽上升,她低头痛苦地咳了几下,吐出了几口带有淡淡腥臭的黑水。黑水落地之后便化作一缕黑气消失无踪。 第26节 一直处于痛苦之中的身心顿时一阵轻松,恍如脱胎换骨重现新生。 一只手拿着帕子替她拭了拭嘴,赵坦坦这才察觉有只手一直揽着她,而她的背正靠在谁的怀里。 “师兄!”那熟悉的气息,令她欣喜又意外地回头,果然看到一张精致而苍白的脸,额头那一抹红色在黑暗中看来是如此艳丽夺目。 世上除了她的同门师兄崔尘,又有哪名男子能在额头开出一朵如此艳丽的花儿,而又不显得娘气? 可是……他为何会出现在这样的地方? 第61章 念起3 “师兄……你怎么来了?” 崔尘不是应该在他们清源剑派的青云峰上吗? 她离开的时候他还在昏睡,他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为何槐猛和胡梦一个都没给她送信? 她向左右看看,没看到槐猛和胡梦的踪影,倒是望见薛逸含和鸟语花香诸人。 他们正闭目打坐,闻声只睁眼担心地望了自己一眼。赵坦坦安慰地冲他们笑笑,他们回以一笑便继续静心调息。 她收回视线,这才注意到他们仍身处魔窟的地下洞穴中。四周除了崔尘身边摆着的一圈夜明珠,散发出微弱光芒外,远处仍是漆黑一片。 想不到夜明珠这样的凡间珍宝,在此时用来倒也效果颇佳。 “你身上有师父给你的法宝,我是通过那法宝才找到你的。”崔尘看着一醒来就东张西望、好像压根没受过什么伤害的赵坦坦,嘴角微微抽动了下,含糊地说了句,却没提他自己是怎么潜入这魔窟中隐蔽的地下洞穴的。 赵坦坦暂时也没想到问这些,她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仰头看向身后的崔尘。 下意识的,一看到他额头的花,她心中就开始默数花瓣的数量:一、二、三…… 很好,虽然没有减少,但也没有增多。看来这半年里,师兄还算清心寡欲,也不知是不是她留下的那堆佛经起了效。 她松了口气,放下心来的同时,想起方才那个诡异的梦。她不由扶了下自己的额头,一时都忘了自己仍躺在崔尘怀里:“师兄,我刚才刚才好像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梦……真的非常莫名其妙……” “哦?你梦到了什么?”崔尘也仍然维持着揽住她的姿势,轻轻问道。 赵坦坦张了张嘴,然后有些羞窘地发现自己实在说不出口。 她要怎么说呢? 难道说她梦见自己对着一个紫衣美男子喊“师兄”,然后积极地向他咨询生娃娃的方法? 多傻!简直蠢到让她不忍直视! 身为修真者,自当摒弃七情六欲一心向道心无旁骛,才能争取在有生之年羽化飞升。生娃娃这种浪费时间精力、到最后又九成九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她是从来未曾想过。 这么荒唐的事情若是说出来,简直就像是她道心不稳,瞎做春梦。 何况此时旁边还有别家门派的人听着,简直太败坏自己形象了。 她可是立志要成为清源剑派除了崔尘之外另一个天才的人啊! 想到这里她忙将要嘴边的话一转:“唉……大约是那炼魂水太要命,我此时竟想不起来梦里的内容了。只隐约记得自己穿的一身衣裳倒是仙气十足,简直能跟各派仙子别一下苗头,唉……可惜师父赠我的衣裳……” 想起被苏曼姿抽坏了师父送的衣裳,她一边心疼,一边偷偷瞄了眼在边上打坐的薛逸含 也不知他是否知晓他的苏师妹已经堕入魔道?不过还是先停嘴为妙,万一害他打坐之时走火入魔,那就是她的罪过了。 等等……薛逸含身上为何只着中衣?他的外裳呢? 赵坦坦觉得哪里不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崔尘也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下一刻,他的面色一沉,忽然身子后仰,双手翻转间便脱下了自己外裳,递到赵坦坦面前:“师妹,你还是快快将薛道友的衣衫换下,若是弄脏就太失礼了。” 赵坦坦看眼举在自己面前的宽大白裳,再看眼自己身上披着的青衫——可不正是先前薛逸含穿着的青衫? 她心念一转,便明白过来。 必定是刚才自己被苏曼姿抽坏衣裳,露了肌肤。落入洞穴后,终究男女有别,薛逸含便用自己外裳盖在她身上,使她免于肌肤外露在众多男子面前。 ——还是不对啊! 这里若没有照明的话,到处乌漆麻黑的,薛逸含怎么知道她衣衫不整肌肤外露? 果然之前她砸在薛逸含身上时,被他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了吧! 也不知师兄此时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因为他也想到了这茬? 赵坦坦抽着眼角接过崔尘的外裳换上,然后看看自己换下的青衫。 修真者都会净身决,一件衣裳而已,用净身决便能弄干净。何况修真者身上衣裳大多有自净的功能,哪有什么脏不脏的? 师兄嘴这么坏,是因为觉得她被薛逸含占了便宜……还是觉得学识渊博相貌堂堂的薛逸含被她占了便宜? 赵坦坦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站起身轻手轻脚地将叠好的青衫,放到薛逸含身旁。也没打扰他静坐调息,便又走回崔尘面前。 鉴于师兄脸色似乎不太好,赵坦坦决定还是转移话题……不,回归正题。 她坐直了身子,正面对着崔尘正色道:“师兄,我饮下了魔人的炼魂水,不知是否伤及元神……” 崔尘身上此时也只着了中衣,但却丝毫无损他的风度。 他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看也没看赵坦坦,淡淡道:“无常冥河之水,我也曾听闻,本是魔尊用来收集魂魄炼魂,修炼某种魔功用的。凡饮过之人都会受尽炼魂痛苦,最终魂飞魄散。但你本就服用过师父所赐能增强神魂之力的仙果,这次饮下炼魂水的量又不多……此番锤炼,反倒能令你的神魂获益。” 赵坦坦听崔尘这样一说,自己感觉了一下。果然发现自己的神魂此时非但不再有一点疼痛,反而还比从前更为强大敏锐。 难怪自打醒来后,她就觉得精神充沛。 只是她何时服用过增强神魂之力的仙果?唉……师父从小给她服用的各种奇异仙果灵草太多,她压根想不起这事儿来。 她坐在崔尘面前,将师父曾给自己服用过的灵花异草都想了一遍,都没想出个头绪。倒是因她正对着崔尘,忽然觉得他的面容竟有几分眼熟。 以前由于这位崔尘师兄额间花太过夺目,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一直没能好好打量他的五官,只知道他的容貌生得极好。 此时光线黯淡,那额间花看着也没平日里那么分明,对着看久了,她就越发有那种奇怪的熟悉感。 赵坦坦对着他的面容看着看着,忽地起了个念头:如果遮住那朵花,崔尘的长相会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念头一起,她便按捺不住,不由自主伸手向他额间那朵花按去,想遮掉那朵花。 她的手只伸到一半,将将要落在崔尘额头,便被他一把捉住:“师妹?”他远山般的眉微挑,勾起一抹疑惑。 第62章 炮仗般的师兄 赵坦坦回过神,手停了下来,双眼却仍忍不住向他的脸上望去。 “师妹,我脸上……有什么?”崔尘见状又问了句。问这话的时候,他注视着赵坦坦,眼中似有隐约的光亮闪过。 “师兄……”赵坦坦摇摇头,望了几眼她只得出一个结论,“我发现,就算你额头没有花,应该也是顶好看的!” 是的,这地方光线黯淡,非但师兄的额间花没平日里耀眼夺目,连师兄的五官都显得模糊不清。 想来,大约就是因为梦中那位紫衣男子的五官十分模糊,所以才会令她觉得此时同样面容模糊的师兄崔尘眼熟吧。 赵坦坦很快为自己找到了答案。 崔尘听到她的话,垂下眸子:“师妹,你不觉得,现在不是研究我长相的时候?” 确实……挺不是时候的…… 赵坦坦正要诚恳地表示自己不该在这种大家都陷落魔窟、前途未卜的时候,研究自家师兄的美貌,便见崔尘身子向后靠在冰冷的洞壁上。 朦胧的珠光中,他墨发如瀑散在双肩,白色的中衣因靠在洞壁的岩石上而从肩头滑落几分,隐约露出他一边脖颈下的锁骨。 “来……”在赵坦坦默默咽口水的时候,崔尘似乎并没有注意自己乍泄的春光,慢悠悠地开口,“不如趁现在,你好好同我说说——原本在闭关的你,是怎么从青云峰上跑出来,又是怎么在消失了数月后……出现在这魔尊的洞穴里?” 虽然光线朦胧,但赵坦坦还是被崔尘的美色眩晕了下,她默默拍了下自己脑袋,让自己镇定下来。终于想起自己从私出山门到现在为止的一切行为,都似乎算得上……犯了门规? 假如师兄要追究起来,甚至告诉师父,那她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她讪讪道:“师兄,这……说来话长……事情的经过,实在是有点复杂……” “若是复杂,你就化繁为简,简单描述一下便好。”崔尘并没有放她一马的意思。只是这番对话……为何有几分似曾相识感? 赵坦坦见搪塞不过,转头扫了眼,见旁边薛逸含几人调息的仍在调息,昏迷的几人也还未醒,估计也不会有人注意去听他们的对话。 她这才老实交代道:“师兄,这就得从一只有点呆傻的鸟儿,和一个有点凶残的疯子开始说起……” 小心地跳过了有关寻找惜澜花解药的事,赵坦坦大略地将之前在皇宫的奇遇和闭关冲击筑基,乃至最后为何喝着魔尊的炼魂水、穿着一身破烂衣裳倒在这洞里的事都说了说。虽然她觉得最后这件事薛逸含刚才应该已经同他讲过。 末了,她顺口问道:“师兄,你应该不介意我养只鸟儿吧?” 崔尘却没有马上回答她。赵坦坦疑惑地抬头,发现他正沉默地看着自己,那眼神里有几分复杂。 他为什么是这样的眼神…… ——难道他很讨厌养鸟? 等等! 赵坦坦正要说话,忽然猛地跳起来扑向前去,双手抓住崔尘的肩膀惊呼:“师兄,你的修为!” 师兄的修为是怎么回事! 之前刚醒来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这地方又没什么灵气,她没来得及察觉。因此直到刚才,她竟然才注意到,崔尘师兄的修为竟然已经达到筑基中期! 筑基中期! 苍天哪!修真者们是有多艰辛才能筑基,然后又得经历多少辛苦,才能从筑基初期提升到筑基中期?而每一阶段需要花费的时间,从几十年到百余年都不稀奇。 她不过就是离开青云峰数个月,怎么崔尘师兄的修为就直接从炼气八层升到了筑基中期? 而在这期间,她才从炼气大圆满冲击筑基成功! 同样的时间里,她只跨越了一个级别的界限,崔尘却直接跳过了炼气九层、炼气十层、炼气十一层、炼气十二层以及筑基初期…… 同样是筑基中期,旁边鸟语花香二人年纪都不超过百岁,已经算得上是代表修仙界未来的俊杰之二。那么短短时间内,经历了第二次筑基中期的崔尘,果然……不能算是人了吧! 她到底错过了些什么! 这传说中修真界千年难得一遇的奇才,是要再一次以他炮仗般的升级速度,碾压包括自己在内所有修真者的自尊吗! 赵坦坦在那边被自己的发现惊吓到,双手紧紧抓着崔尘的肩膀,连他的中衣因为她的动作又从肩头滑落几分都没注意,只顾在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崔尘也并未挣扎,只是保持背靠洞壁的姿势不动,似乎十分体谅她的内心不平静。甚至他一手还轻轻托着她的腰,帮她维持平衡, 第27节 “你们师兄妹果然感情甚好……”耳边响起薛逸含的声音,令赵坦坦回神。 转头发现旁边打坐的薛逸含不知何时竟已睁眼,正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她和崔尘。 赵坦坦这才发现自己的姿势不太雅观,忙松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直起身子向他道:“薛师兄,你好些了?” “让赵师妹担心了,方才我只是经脉被用特殊手法禁制住,现在调息之后经脉已经畅通,没什么大碍了。”薛逸含点点头,看向身边仍在打坐的鸟语花香,“岑何二位道友亦是同样情况,想来再过一会儿也没事了。” 赵坦坦这才放心,但随即又想起苏曼姿的事,也不知薛逸含……是否知晓?但不管他是否知晓,这般重要的事情,她还是应该告诉他一声吧? “薛师兄……”她有些犹豫,低下头吞吞吐吐,“我见到苏师姐了……她……她……”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之前看薛逸含对苏曼姿颇为重视,如果此刻她说出自己遇到的事,会不会对薛逸含造成打击? 正心里斗争,薛逸含却叹了口气,先开了口:“我师妹入魔的事,我知道了。她将我抓来此地时,我便已发现……毕竟是看着她长大的,再如何伪装,又怎能瞒过熟悉她的人?” 是啊,若总是生活在一起,自然对于对方的神态体型和行为习惯了如指掌。 然而薛逸含接下来的话,却令赵坦坦大吃一惊:“苏师妹是心甘情愿堕入魔道……她竟然在这两年间,对那魔尊有了爱慕之心……” 第63章 脱身 赵坦坦呆看着薛逸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本以为薛逸含与苏曼姿同门这么多年,早已彼此心许,只差捅破那层窗户纸罢了。 却不曾想,苏曼姿竟然对掳走自己的魔尊有了爱慕之心。 那么这算是苏曼姿移情别恋了,还是薛逸含纯粹单相思? 薛逸含不知是否看出她的胡思乱想,苦笑了声:“琼华派掌教是我的师父,而苏师妹则是掌教之女。我们自幼便如同亲兄妹般长大,这一次发现她入魔甚至恋上魔尊,实在叫人痛心。然而却越发悔恨当初未能劝服师父……为何我没能早一些来救她……想来,苏师妹也是恨极了这一点……” 确实恨极了。若非恨极,苏曼姿又怎会亲自出手将他们全都关入这地下洞穴? 赵坦坦可没有忘记苏曼姿抽在自己身上的那几鞭子,虽然身上没什么伤口,但她想起来仍会觉得浑身隐隐作痛。 她很想吐槽几句,但顾虑到薛逸含可能心里更难受,于是出口的话直接歪了主题:“看来青梅竹马也未必就会日久生情,也是,太熟了,反而会别扭……” 话还没说完,便被崔尘截断了她的话头,向薛逸含道:“两年前正是仙魔大战结束不久,各派都处于元气大伤、百废待兴的阶段,哪有余力再与魔尊一战?贵派掌教必是考虑再三,才会决定牺牲女儿以顾全大局。何况,若是道心坚定,又怎会轻易舍弃道修身份堕魔?薛道友,不必太过自责。” 薛逸含叹了声,又望向赵坦坦,注意到她身上披着的宽大白裳, 他双眼在她与崔尘之间逡巡,犹豫了一下道:“崔道友,我有一件事想与你提一下,不知……道友能否代替令师尊做主?” 崔尘的眉不易察觉地皱了下,语气却未有变化:“此地不宜久留,岑何二位道友应该也调息得差不多了,还是先出去再说。” 果然他话音刚落,岑何二人便先后睁开了眼。 薛逸含暗暗纳罕,以自己的修为都未必能洞察岑何二人的调息状态,崔尘如今修为比他低却能做到?果然是曾经结过丹的人,神识要比修为强悍不少?不愧是有修真界千年难遇的奇才之称的人。 这般想着,他眼中升起一抹赞赏:“崔道友说的是,只是不知我们如今的境地,该如何脱身才好?” 崔尘看看旁边还未醒转过来的琼华派二女以及昆仑弟子,从容道:“这魔窟所在,不过是仗了地势险要,摆出了九重结界九重阵法。又因魔尊本是来自凡界,设阵之时还结合了不少失传的上古战阵,若非对阵法极极有研究之人恐怕难以突破。但岑何二位道友神魂刚受过重创,此时不宜再度劳神……” 说着,他伸手召出一枰棋盘,棋盘整体闪动着五彩流光,棋盘上黑白二子错落分布,颗颗圆润透亮,似非凡品。 薛逸含看了两眼,便忍不住色变:“这……莫非是万汇仙枰?传说中骊山老姥用补天剩下的五色石所炼制的棋盘?这是仙器!” 岑何二人闻,脸上也不由露出讶异之色。 仙器在修真界也是不可多得的珍宝,想不到崔尘手里竟有这么一件。 幸好薛逸含好歹是掌教弟子,多少见过些世面,很快便镇定下来。他与岑何二人毕竟名门正派出身,行事光明磊落,倒没有生出什么觊觎之心,只看了眼周围一圈用于照明的珠子,慨叹道:“不愧是元婴老祖的亲传弟子,不但有如许多罕见的龙珠,竟还拥有传说中的破阵仙器……难怪能一路通畅无阻地寻来此处。” 同为元婴老祖亲传弟子的赵坦坦,看看崔尘面前浮着的棋盘,又看看自己身周那一圈在棋盘光芒里仍能散发淡淡光晕的珠子。她默默想起之前崔尘像不要钱一样,嵌在青云峰顶闭关用的洞中那许多颗晕着柔和微光的珠子——原来,那竟然不是凡界的夜明珠……而是龙珠? 赵坦坦内心顷刻间只觉得有一万头神兽奔腾而过。 一条龙才几颗龙珠?她的这位师兄崔尘到底以前祸害了多少条龙,才得来这么一大把龙珠? 至于仙器的珍贵程度,她以前只大略听说是个人见人抢的宝贝,却还没真正见识过。可崔尘十分拉风地随手就亮出了一件仙器……而她呢?除了几瓶灵丹和几张符箓,就只有一把仙剑了。 哦对了,还有一根七彩丝绦,但是上次拉了一回崔尘之后就失灵了,害她之前只能在旁边看薛逸含他们从沼泽救人。真是伪劣品! 师父尽敷衍她! 赵坦坦觉得,一直以来她腹诽师父偏心,还真没冤枉师父! 所以说,面对这样一位升级炮仗一般,又得到师父偏爱的师兄崔尘,就算此刻他涉险前来救自己,也实在让她不知该感激涕零,还是先嫉妒一下啊。 赵坦坦在这边内心复杂,那边崔尘已双手飞快地变换手势,那闪着五彩流光的万汇仙枰上黑白子随着他的手势滚动起来。 说是棋子,但那滚动时所发出的清脆声音,倒更像被拨弄着的算盘珠,而那来回的滚动明显是循着一定规律,倒有几分罗盘的意思。 赵坦坦不懂崔尘手势的意思,却能隐约感受到其中蕴含着某种天地奥义。 一时间,棋盘上各色光芒轮转,映照在洞穴中煞是好看。 清脆的棋子滚动声里,岑何二人不愧鸟语花香之称,口中喃喃自语,赵坦坦隐约听到他们在念什么“细细松阴婉婉风”、“玉子纹楸一路饶,最宜檐雨竹萧萧”。 她不由抽了抽嘴角,这时候这地方,他们居然还能诗兴大发,不愧是搞音乐的。瞧他们手指还动个不停,恐怕恨不能现场再顺手奏个乐吧。 片刻后,棋子聚拢又分散,滚向棋盘四周,而他们所在洞穴一角则随之出现一道光柱。 第64章 提问 “这仙器虽然无法打开洞穴的出口,却能测出整个空间里最薄弱的位置,然后生成一个小型传送阵。”崔尘收起棋盘,扫了眼一旁仍未醒来的琼华派二女及昆仑派弟子,淡淡道,“诸位道友,这小型传送阵仓促之间恐怕还不够完善,对那几名道友大家就一同看顾着些。” “这是应该的。”薛逸含好歹也算是是众人中修为最高的,照顾几名昏迷中的弟子自然当仁不让,何况其中还有自己门中的师妹们。 他驱出一只玉盘,便将自家两位师妹和昆仑弟子们尽数载上,半浮于空中跟在自己身后。 岑何二人因神魂受创,调息之后已经好转不少,此时便护在了玉盘两旁。 赵坦坦跟在崔尘身旁,歪着脑袋打量那光柱。 说是为破阵而生成的小型传送阵,她却觉得,这光柱的景象倒更像是破开了某处虚空一般。也不知那名叫“万汇仙枰”的仙器到底是什么原理? 思考间,她踏入光柱,随即眼前一花,便已失去了众人的踪影。 倒也不是凭空消失,只是周围又变成之前那种淡淡的黑雾,视线受到阻碍,什么也看不清楚。 赵坦坦记得崔尘刚才就在自己右手边,她也不敢出声喊,只得伸手向旁边探去,确认他到底还在不在。 手指依稀摸到一片衣料,旁边果然有人,被她碰触到却没有吱声。 难道不是崔尘?毕竟刚才他说过小型传送阵并不完善…… 赵坦坦不由有些不确定起来,又小心地沿着衣料上下摸了一遍。一不小心手指便在衣料间穿入,直接触碰到了滑腻的肌肤,似乎是胸前的样子,手感倒是不错…… 赵坦坦忍不住摸了又摸,正摸得起劲,耳边听到崔尘有些古怪的声音:“师妹,你摸够了没有?” 她这才回神,将正在吃豆腐的手收回,干笑两声:“师兄,我是想找你的手……方才薛师兄有个提议挺不错,手拉着手比较不容易走散。” 她说话的同时,双手又向别的方向探了探,却没有再探到一人。看来这里只有她和崔尘二人,其余几人都被传送阵分散开来了。 “哼……”崔尘听起来似乎轻笑了声,又似乎仅仅是哼了声,随即赵坦坦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他握住,“走吧,只要走出这迷雾,离出口便不远了。” 那只手宽大温暖,握着自己的力度不松不紧,却带来一种安全感。 赵坦坦能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心中慢慢平静了下来,似乎从进入这黑山沼泽以来一直压在心头的阴影,正被那温热慢慢驱散。 走了一会儿,崔尘的声音再度传来,声音并不大:“放心,走散不了。”顿了顿,他又道,“走散了……我也能找回你。”说完,崔尘没再开口,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师兄?”她想了想又轻唤了声。 她看不到崔尘的脸,却听到身旁过了会儿,方传来应声:“嗯?”似乎崔尘刚刚回过神来。 “你怎么会知道我遇到危险,还能找到这里来救我?”赵坦坦一直就奇怪这事,可惜刚才崔尘都没好好回答。此时只有两人在此,她忍不住又开口问。 要知道,她可是偷跑出来的,并没有留下任何关于自己去向的信息。难道崔尘会有什么追踪的法宝能找到她? 崔尘这次是真的轻哼出声:“我醒来之后便发现有人偷跑了……倒还算有良心,留下两只妖怪守在我旁边。待近日突破筑基中期后,我便下山游历,顺便替师父找找某个在山下乐不思蜀的弟子,哪知找着找着就找到这么个了不得的地方来了。师妹,你还真是厉害。” 他轻描淡写地就将修真界极难进阶的筑基中期之事,好像吃饭那么容易般一笔带过。赵坦坦感到引以为傲的天分再次受到了践踏——师兄你快别说了! 崔尘显然是听不到她内心的呐喊,继续道:“既然身为你师兄,没奈何,哪怕你身在魔窟之中,我也只能赴汤蹈火地来解救你了。” 筑基大圆满的薛逸含都栽在这地方,崔尘才筑基中期却赶来救她这么个才相识没多久的师妹,确实是难能可贵。她却还在疑心他对自己做了什么追踪的手脚,实在太不应该。 赵坦坦斟酌了下,决定还是需要表达一番自己的感激之情:“师兄,想不到你会对同门师妹我这么好,我以前不该嫉妒你的。从今往后,我都要把你真正当作师兄来敬爱,像孝顺师父那样孝顺你。” 旁边又陷入沉默中,不知师兄是否被她给感动到,竟一时没了声音。 眼前这雾气迷蒙,赵坦坦走着走着,不禁又想起之前昏睡时做的那个梦。虽然梦里的一切都那么莫名其妙,可回想起来她却觉得有些揪心。 “师兄……”她望着眼前迷雾,呐呐开口,“修真者要怎么生孩子?” 话才出口,她便感觉握着自己的手猛地颤了一下,随即力度变得极大。同时,身边的崔尘停了下来,赵坦坦猝不及防之下被拉断了手臂。 奇怪,师兄为什么这样大的反应? 赵坦坦想抽出自己被握疼的手,却不想师兄的手越来越紧,如同铜浇铁铸一般根本没法抽出来。 她疑惑地又唤了声:“师兄,你怎么了?” 耳边只有崔尘轻微的喘息声,他握着自己的手松了一些,却开始不停颤抖。他的声音却仍然沉稳平静:“师妹,你……怎么想起问这些?” 第65章 佛珠的正确使用方法 其实这个问题,赵坦坦在问出口的同时就后悔了。 ——修真者要怎么生孩子? 随便看一下那些有孩子的修真者,不就知道了?比如琼华派掌教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梦里的自己得有多傻,居然能问出这样白痴的问题! 果然只是一场荒唐的梦而已。 可是此刻师兄反应这么大,哪怕语气故作平静,却全被他颤抖的手出卖了。 师兄为什么激动成这样? 赵坦坦皱眉思索了下,很快想到答案——师兄一定是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身为修真界千年难遇的奇才,却解答不了自家师妹提出的这么简单这么白痴的问题,导致自尊心受挫到连手都颤抖起来…… 第28节 赵坦坦最能体会那种自尊心受挫的感受了,毕竟她在天才师兄的阴影之下生活了十九年。 所以她开始有些过意不去了,可这真的不能怪她。谁知道修炼速度快得跟一飞冲天的炮仗般的师兄,结果对生娃娃这样的小常识竟然会不了解。 出于这样的心理,赵坦坦开口岔开话题道:“师兄,其实我想说的是,听说修真者生孩子多数会折损修为。而孩子就算生下来也未必有资质修真,很有可能活不过百年,所以修真界极少有人愿意生育后代。” 她说着叹口气:“琼华派掌教倒是生了苏曼姿这样美貌的女儿,资质又不错,可惜却堕了魔……” 想起那学识渊博相貌堂堂的琼华派大师兄薛逸含,她惋惜道:“自古正邪不两立,苏曼姿有个对她那么好的大师兄,为何却会喜欢上将她掳走的魔尊?就算她不爱青梅竹马吧,全修真界的俊彦那么多,像岑何二位师兄那样会吹拉弹唱的也不少,难道还比不过一个穷凶极恶的魔修?至于要为之堕魔吗?” ——难道苏曼姿的口味比较重? 她这么瞎扯一通,自己都没发觉话题越扯越远。 迷雾中,崔尘沉默地听着赵坦坦的东拉西扯,慢慢向前方走去。手渐渐停止了颤抖,却仍牢牢地握着她的手。 许久之后,他方长长地吁了口气,真正平静下来,沉声道:“师妹,感情的事如果都能弄清个所以然,凡间也便不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而我们修真者也不必为寻求大道而断情寡欲。有时候未必是自己堕魔,而是魔由心生。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世间多少人只为情之一字,犯尽贪嗔痴戒,尝尽世间一切苦……最终勘不破、放不下,为心魔所趁,堕入五欲的地狱……” 不过是随口扯个话题,想不到引来师兄如许多感慨,说出来的话玄乎其玄,就好像个老气横秋的高僧一般,有几句话赵坦坦简直有听没有懂。 她低头开始思考自己之前给师兄的佛经,是不是太多了一点?怎么把个好好端端的美男道修搞得跟四大皆空的佛修似的,满口禅味儿却连生孩子都不了解。 但随即,她又想起崔尘额头那朵已经开了三瓣的魔花,忽然又觉得这样似乎也不算是坏事。至少不用担心师兄会动情,导致他额头那朵魔花继续开放。 赵坦坦感到自己虽然身为师妹,但为崔尘这样的师兄所操的心,实在不比师父少多少。 如此,两人都沉默地走了许久,也不知究竟走到了哪里,只见眼前的黑雾越发浓重,空气逐渐变得粘稠起来。而浓雾深处似藏有什么危险的存在,正窥视着渐渐走近的二人。 就在一向喜欢思想跑马的赵坦坦都觉得有些不对劲时,崔尘蓦地停下了脚步。跟着他的赵坦坦也随之停下。 “师妹。”大约是雾气太过浓重,崔尘的声音也有像隔着什么,有些轻有些飘,“你腕上的可是佛珠?” 赵坦坦手腕上戴着雪衣的佛珠,大约是崔尘握着她手时碰到过,所以有此一问。 她将手从崔尘掌中抽出,拉开袖子露出那黯淡的珠串:“这是那只鸟儿借我的,可惜现在弄坏了,还不知道怎么赔它。” 这串佛珠因耗损过剧,在雾气中只能勉强能看到那一颗颗灰蒙蒙的珠子,哪还有原先泛着金光的、散发出圣洁佛气的非凡模样。 “这是大德佛修的舍利子所制,可净化魔气,只是如今……”崔尘似乎也在打量。 他的眼力倒是好,隔着这么重的雾气,赵坦坦只能看个大概,他却还能辨认出这几颗不起眼的灰色珠子是何来历。 过了会儿,他忽地念了句有些艰涩的梵语:“这是我从前看到过的驱魔口诀,你可以结合佛珠试一下。” ——只是从前看到过,就能背诵得如此熟练? 赵坦坦张了下嘴,伸手一撸,已经将佛珠从手腕上撸下,塞到崔尘手里:“师兄,你来!” 她可没那本事只听一遍,就把如此艰涩的梵语完整复述。甚至她觉得从没接触过梵语的自己,有可能听十遍都没法毫无错误地念出来。还是趁早别丢人了。 崔尘倒也没推辞,他手指转动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这架势还真越发有得道高僧的味道,该不会他以后真改行走上佛修之路吧? 赵坦坦心情略复杂地听他念诵,念了没几句,那佛珠忽地金光一闪,在崔尘手中自行转动起来。 转动了约莫九圈,佛珠猛然金光大盛,闪亮却不刺眼的光华瞬间射向四面八方,穿透了周围的浓黑雾气。 刚才还浓重的黑雾,顷刻间化作云散,露出了此地的本来面目。 原来这才是佛珠的正确使用方法,赵坦坦在这漫天金光中暗暗汗颜。 也是,就跟仙剑再有灵性,也需要使用者好好驱使才能发挥最大作用一样,佛珠应该也是这个道理。她决定绝对不要透露自己之前曾傻冒一样地拿着佛珠,企图让它自行净化魔气…… 等等,雪衣的佛珠之前不是到了他人手中便会平平无奇的么?怎么此刻在师兄手中不见有丝毫影响? 果然这年头连佛珠都会看菜下饭了么! 赵坦坦不服气地撇了下嘴,耳边听到崔尘喝了声:“师妹,快闪开!” 第66章 以一敌众 她有些诧异,但仍迅速地向旁边一闪,便觉得有什么腥臭而巨大的生物急速擦身掠过,尖锐的獠牙只差一点就刮到她。 还没等赵坦坦缓过来,耳边又有更多的疾风声响起,竟似从四面八方都有同样的生物向她包抄过来。她避无可避,只得飞身而起。 这才发现自己身处的空间,仿佛是一条地下的密道。密道并不宽阔,她只能紧紧贴住密道顶端的石壁。 等惊魂稍定,她仔细望去……好吧,佛珠的金光已经重新黯淡下来,除了下方无数闪着萤萤绿光的凶狠兽眼,和巨大漆黑的兽形外,别的能看清楚才有鬼。 “师兄?”赵坦坦这才想起自家师兄不知在何处,忙轻唤了声。刚才慌乱间,也没注意崔尘如何了,不过她都能避开攻击,想来以他的修为应该问题不大。 果然她刚唤了一声,便听到不远处的密道上方,传来崔尘的声音:“师妹,我没事。”看来他也躲到了上头。 眼前倏地一亮,是崔尘取出了那几枚对他来说像白菜一样不值钱的龙珠。 赵坦坦终于能大略看见,下方聚了十数只不知名的妖兽,只能看出级别大约在三四阶之间。 它们正发出低低的咆哮声,似乎正在积蓄撕碎吞噬敌人的力量。那从腥臭的嘴里斜伸出来的狰狞獠牙,在这光线昏暗的密道里,反射着渗人的幽光。 ——这里怎么会聚了如此多的妖兽? 师兄到底把她带到了什么鬼地方!该不会失散的薛逸含他们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吧? 赵坦坦好想吐槽。 但吐槽归吐槽,当务之急是如何安全脱身。这么一大群妖兽,看着就不像能善了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妖兽的品种,数量对于两人来说又显得有些多,但赵坦坦觉得,以师兄筑基中期的修为,应该不难解决吧? “师妹……”赵坦坦刚自我安慰地想着,便听崔尘的声音又响起,“我方才连续施用灵力,一时缓不过劲来,下面这群小家伙恐怕要靠你了……” 什么? 她有没有听错? 他一个筑基中期,又是千年难遇的修真奇才,现在要靠自己一个筑基初期来搞定这么多只妖兽? 他那好像让自己去抓掉几只跳蚤的轻松语气是怎么回事? 师兄真的不是故意在找借口坑她? 赵坦坦不满地抬头望向崔尘,却一眼望见龙珠清冷的光晕中,崔尘越发显得苍白的脸,和他额间越发妖艳的花瓣。 她心里刚升起的愤然瞬间化为了自责:怎么忘了师兄身中惜澜魔花之毒……刚才他使用佛珠时,想必魔花也会受到佛气的影响。魔花受到影响,多半就会影响到他的身体,他此时必然难受得紧,却因为不知道魔花的真相,还只道是连续施用灵力造成的…… 唉……早知道就算丢人,她也该拼着多念几遍梵语,自己使用佛珠去净化魔气了。 赵坦坦有些无力地发现,自从遇到这位拥有天才之称的美貌师兄后,她就总在给他捉妖打怪。 为什么她的师兄不是那学识渊博相貌堂堂、对待师妹们有如老妈子的薛逸含? 心随念转,赵坦坦手一伸,仙剑已一声铮鸣落在手中。 趁着还有几分胆气,她从洞顶直接跃下,执着剑便冲入妖兽堆。 这算得上是赵坦坦平生首次以一敌众,虽然对方连人都不是,只是几只初开灵智的三四阶妖兽,但她还是有些不知该如何下手。 一时间,赵坦坦执剑在一圈妖兽的包围下,竟手足无措地愣起神来,不知该先招呼哪一只妖兽为好。 她发愣,妖兽不会发愣。 耳边突地传来刺耳的呼啸声,腥臭味扑鼻,赵坦坦一惊便见数只妖兽已张着带有獠牙的嘴向她扑来。 三四阶妖兽虽是灵智初开,却懂得分上下三路配合着捕获猎物。 眼见躲避不及,赵坦坦以为自己这回就算不死也得缺胳膊少腿,却听耳边响起激烈的破空声,扑向她的那几只妖兽身上均有一处呈现光点。 赵坦坦想也不想,下意识地便挥剑刺向那些光点。 随即只听数声哀嚎,那几只围攻她的妖兽均被刺中要害,从半空中栽下地。而妖兽的身上各自落下一颗散发着光晕的珠子,看来分外眼熟。 赵坦坦眼角抽了抽。 就算龙珠对于崔尘来说跟白菜应该没多大区别,但是就这么像弹子般丢出来打在妖兽身上,还是让人觉得有点暴殄天物啊! “师妹。”上方的崔尘唤她,“这魔窟的雾气只是暂时被驱散,过不了多久又会再度聚拢,你可要抓紧时间。” 既然时间这么紧张,你怎么不下来一起打怪?丢珠子算什么! 心里头吐着槽,赵坦坦手下却不敢停,因为又有妖兽成群结队地攻向她。 起初,每只攻向她的妖兽身上总会有一处光点,引导赵坦坦刺过去。到后来她讶异地发现这些光点竟无一处不是妖兽的要害处,崔尘的眼力和丢龙珠的准头都令她暗暗惊叹。 这般又解决了几只妖兽,她不知不觉已掌握了要领,也忘了自己方才的手足无措。即便有妖兽扑来,她也能冷静地闪避,并在防守中伺机回击。 她的信心倍增,手中剑也跟着稳了许多。而崔尘也不再丢出龙珠指示妖兽的要害,任由赵坦坦自行发挥。 作为一个从小生活在天才师兄阴影之下的苦逼师妹,如今有个证实自己实力的机会,她心中到底有了几分小兴奋。 尤其此刻连连得利,她看着眼前警惕地将自己重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妖兽,心中居然升起了一股难得的豪情。 清源剑派最重要的是什么?自然是剑。 门中弟子一生追求的是什么?自然是剑意。 所有修真者都追求修为,剑修以剑入道,对剑意的追求更是到了匪夷所思的极致。 赵坦坦手中剑从最开始动作的生疏凝滞,很快变得挥洒如风,流星赶月般在阴暗的密道中劈、砍、刺、削……一柄仙剑被她舞得密不透风,如铁桶般护住了全身的要害,令妖兽不得寸进。 随着时间的慢慢过去,她逐渐将从前所学的剑诀心法融会贯通,动作也变得越来越熟练。 剑声铮铮中,仙剑开始反守为攻,招招带出凌厉的剑气,每一剑都如银龙飞跃向周围妖兽。手中灵力运转间每次挥动,便有一只妖兽在剑气中嚎叫着倒地。 洞壁上方的崔尘手托龙珠,面容模糊在龙珠淡淡的光晕背后,望着赵坦坦的眼眸却深似幽潭,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赵坦坦觉得自己就像在跳一支舞,渐渐沉醉其间。 每一个展臂弯腰的动作,都是仿佛沉睡了太多年的蝶正在破茧而出,让她感觉是那么的舒畅。 每一剑挟着风雷之声刺出时,都仿佛是被束缚了许久的手脚拥有自我意识般地动着,不需要她去思考太多。 等到手中剑终于停下时,她只感到四个字——酣畅淋漓。 第67章 剑意 她就在这种酣畅淋漓的状态下,慢慢从沉醉中清醒过来,发现之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妖兽,竟已全数倒在自己剑下。 虽然只是三四阶的妖兽,但若是平时的她,根本不可能如此轻松地就搞定。 赵坦坦喘息着,觉得剧烈运动后的手脚都在发软,几乎连仙剑都拿不稳。但她心中却在激动。 第29节 就在刚才,她竟然领会到了一分剑意。 那无迹可寻,却令剑修穷尽一生去追求都未必能寻获的剑意,竟让她摸到了门槛。 这种可遇不可求的事,对她今后的修炼都将大有裨益。 赵坦坦抬头望向上方的崔尘,他的脸隐在龙珠的光晕后,看不清楚表情。 赵坦坦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莫非他是故意逼自己出剑,从而在这样的场所、这样的时机里,刚好领悟到这一分剑意? 但是再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剑意这玩意儿全靠领悟,修真者能够自己领悟到就不错了,又怎么可能还引导他人领悟? 能做到这点的,在整个修真界恐怕都寥寥无几,估计也就包括自家师父在内那几名以剑入道的元婴老祖能一试。 崔尘虽然曾经修炼到过金丹境界,但比起元婴老祖来还是差了个天上地下。 赵坦坦唾弃自己真是想太多的时候,崔尘的声音传来:“师妹,你又发什么呆?走了!” 她闻声望过去,发现崔尘不知何时已经从洞壁跃下,走到了前头只留给她一个背影,行动间看来轻松流畅。 他当然轻松了! 有难总是拉师妹挡着,有妖怪全是师妹包圆儿,他只需要在一边围观。他怎么能不轻松? 这样的师兄,果然不可能会好心到引导她领悟剑意!指不定他自己都还没领悟到呢。 啊…… 如此说来,如果崔尘知道今日平白将这么好的机会让给了她,希望他以后可别后悔得痛哭流涕。 赵坦坦心里腹诽着,那边又传来崔尘的叹气声:“师妹,你成天这样呆头呆脑的……难怪修炼速度快不起来。” 师父还没嫌弃呢,他倒是先嫌弃起来了。 赵坦坦擦了擦额头的汗,收回仙剑正要跟上去,忽地想到件事:“等等,师兄,你的龙珠还没收起来!” “不要了。”崔尘头也不回,语气随意得就像是丢弃的只是几块石头,而不是世所罕见的龙珠。 赵坦坦望着崔尘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身周撒了一地的龙珠,朦胧珠光里她的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奢侈!浪费! 就这样眼睁睁任由满地珍贵的龙珠撒落在这种鬼地方蒙尘,就算崔尘不心疼,但她绝对会心疼加肉疼! 她可是在师父的极度偏心之下成长起来,浑身上下只有几瓶丹药几张符箓外加一柄仙剑的穷苦师妹。 别说龙珠了,就算最平凡的夜明珠她都没拥有过一颗啊! 豪阔的师兄不要的东西?她要啊! 修真大道漫长遥远,哪怕为了多攒些老本,赵坦坦也决定捡起来,能捡一些是一些! 一边想着,赵坦坦俯下身子,这才发现身上原本披着崔尘的那件白色外袍,在刚才一番激战之后的此时又破烂得像块抹布,还露出了不少肌肤。 难怪崔尘一跃下来就背对着自己,敢情他其实是不敢看过来? 想起那些很仙的师姐们,她身上的衣裳为啥总不能坚持到最后……赵坦坦轻叹着将身上的破布随便打了几个结,总算勉强把全身遮了个七七八八。 伸手捡了没几颗,忽然耳边传来一阵狂野的咆哮声。 赵坦坦呆了下,难道这里还有没被干掉的妖兽? 不对……咆哮声似乎是从密道另一头传来的? 她正要唤出仙剑,眼前一花,崔尘已掠至她身旁,神色间竟有几分肃然。 他的手一翻,方才那万汇仙枰又出现在掌中,棋盘上的黑白子极快速地滚动着,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糟了!”盘中黑白子越滚越快几乎要脱出棋盘,崔尘的眉头皱了起来,“此地魔气如此之盛,竟不单单来自那些妖兽……” 他的话还未说完,咆哮声再度从密道深处传来。 随着咆哮声的响起,整条密道都随之轰鸣,同时剧烈震动。 崔尘也不管黑白子仍在棋盘上滚动不停,倏地收起万汇仙枰,便拉着赵坦坦向前急掠:“既然是必经之路,避无可避,那就只有趁着还未被发现赶紧离开!” 他显然真的怕被那咆哮声的主人发现,向前飞掠的速度之快令赵坦坦视野所及全都模糊成一片,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比往常尖利了不知几分。她从未如此高速行进过,没一会儿便觉得有些发晕。 这般往前飞掠了不知多少路,崔尘忽地动作一滞,毫无预兆地从极快的速度中猛地停顿下来,然后带着赵坦坦从半空摔落。 赵坦坦还没从高速的晕眩中完全清醒过来,便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幸好着地之处十分柔软,并没有摔伤。她揉了揉脑袋,鼻间隐约闻到一阵淡淡的血腥气,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勉强撑起身子,将方才捡来的龙珠取出一颗来照明。便见崔尘就躺在自己身下,显然刚才摔下来时他充当了自己的肉垫。他的嘴角溢着血丝,看起来刚吐过血。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片刻间,好端端的崔尘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师兄?”在越来越频繁的咆哮声中,赵坦坦凑到崔尘耳边轻声唤着。 崔尘却双眸紧闭,毫无反应,唯有额间的那朵花,在龙珠的苍白光晕里越发显得鲜艳夺目。 “啊!”咆哮声再一次响起,密道剧烈震动间不少小石块随之滚落。 赵坦坦在小石块滚落身上前,抛出一张防御符,暂时护住自己和崔尘,然后抬起头望向密道深处。 “啊!” 这一次,她听清楚了。那咆哮声,分明不是来自妖兽,而是人声。 第68章 魔尊 这样的密道里怎么会有人发出这样疯狂的咆哮声? 赵坦坦首先是想起了一同进入密道,却失散的薛逸含等人——莫非他们遭遇了什么不测? 在这灵气匮乏的魔窟地下,刚刚与一群妖兽搏斗过的自己,灵气已经下降到接近底线,还未来得及调息便又遇到这事。 如果真是他们遇到了什么意外,她觉得……自己大概也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去看看前方到底什么情况为好。 赵坦坦苦着脸抓了几把补气丹吞下,自打进入这黑山沼泽,她基本已经是把补气丹当饭吃了。也不知薛逸含他们身上的丹药,够不够他们撑到离开此地。 心里想着这些事,她手里动作这回却不敢慢下来,双手用力托起崔尘,她开始向前飞掠。 这才发觉比起下方来,半空中的魔气竟浓郁到令人难以喘息。 赵坦坦只飞了一小段距离,便觉得身上灵力匮乏无法运行起来,不得不又落回地面。 她忽然脑中灵光一现——莫非方才崔尘突然出现状况,就是受到了这浓郁的魔气影响?她可没忘记这位师兄是身中魔花之毒的人。 这么一想,她顿时吓得冷汗都快下来,忙借着龙珠的光又仔细看向崔尘,惊吓地发现他额间的花瓣,果然隐隐又显出半片来。 惜澜魔花竟然在这魔气中被催开了? 这简直是比落在魔窟里更让赵坦坦觉得恐怖的事了! 难怪崔尘之前明明状态不错的样子,转眼就吐血不省人事。 老树妖说过:“此花乃生长于心间,绽放于额间。” 如今额间花被魔气催发,扎根于心中的花根又岂会没有变化? 看来眼下还是赶紧设法离开这黑山沼泽,先脱离魔气的包围为妙。 赵坦坦背起崔尘,便费力地向前挪去。 挪了没几步,洞壁滚落的碎石越来越多,密道就好像被这频繁的咆哮声震坏了一般,竟渐渐有崩坏的趋势。 这样大的动静,赵坦坦也不必再顾忌自己发出声响,干脆下血本在身上拍了张神行符,在一阵紧似一阵的咆哮声里向密道深处冲去。 跑了没多久,魔气愈加稠密,赵坦坦感觉自己又好像回到了之前那条漆黑的无常冥河,渐渐有窒息的感觉,步子也越来越慢。 魔气对于道修来说太致命了,就连身上有防御符的加持,似乎也越来越难以支撑。唯有腕间佛珠传来的刺痛感,令她的神台勉强保持着一丝清明。 忽地手腕传来一下剧痛,赵坦坦痛得差点叫出声来,便发现眼前密道的路一转,竟露出一个宽大的地下大厅来。 大厅几乎能容纳万人,却没有什么装饰,只有同密道一样的砖石墙壁,以及几根承重的石柱。 如今这个空间内却空荡荡,唯独高处有张石台,石台远望过去黑中发亮,似乎与外间那座黑色的宫殿是同一材料建造而成。 在石台上,正有个头发凌乱、衣衫破烂的男子,正发狂般地翻滚咆哮着。 咆哮声果然不是妖兽发出。 那令密道轰鸣震动的咆哮声,正是发自这名男子口中。 而能发出这样疯狂的咆哮声的,绝非普通人类。整个大厅稠密得好像液体般的魔气,昭示着此人必定是名魔修。 赵坦坦屏息扫了眼附近,没有发现薛逸含等人的踪迹,又重新望向那石台上诡异的魔修, 这魔修躲在魔窟的地底下打滚是做什么? 练功吗? 难道她们道修修炼需要打坐,魔修修炼的话就这样满地打滚?同样都带着个“打”字,但是格调感觉差了好多…… 不过不管这魔修在做什么,都与赵坦坦无关,她此刻的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里。 虽然魔修此时似乎无暇察觉有人从密道过来,但为防被发现,赵坦坦迅速地翻出两张隐形符,小心地拍在自己和崔尘身上。 她的隐形符可不比琼华派二女所用的那种低阶隐身符,只能藏起身形,却藏不了气息。来自元婴老怪所赐的高阶隐形符,可以完美地藏起二人气息,只要修为没有高出元婴期,基本别想察觉。 下一刻,她就不由暗呼侥幸。 隐形符刚生效,石台边便有黑芒一闪,出现一名女子。 美艳若桃李的面容,乌黑光亮的眸子,娇美之中泛着一丝清冷。可不正是叛出琼华派入了魔的苏曼姿。 苏曼姿站在石台前,看着那正疯狂打滚的魔修。与刚才面对赵坦坦时的虚伪狠戾不同,她的眼中除了担忧外,满满的都是恋慕之色。 哪怕赵坦坦没见过世面的,都能看出那样的眼神,只有在女子极为爱慕一个人时才会有。看来薛逸含所不虚。 苏曼姿看了魔修一会儿,十分小心地唤了声:“尊上……” 咦?原来这满地滚的魔修就是此地的魔尊? 她还以为魔尊会更凶狠雄壮一些,比如魔尊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之类的,哪知道第一面就看到一个满地滚的……不对啊,薛逸含不是说亲眼见到魔尊离去,才会决定趁机来救人? 敢情魔尊外出只是哄骗外人的,其实他正偷偷躲在自家地底下打滚? 赵坦坦知道自己此刻与师兄二人陷入这样的绝境,薛逸含等人又下落不明,她思考的内容应该再严肃一些。 第30节 然而,眼前那满地打滚的魔尊实在让她太难集中精神了。 “尊上……”那边看魔尊没有回应自己,苏曼姿越发担忧,她小心地向石台上迈了一步。 她如点漆一般的双眸仿佛含着盈盈的水光,其中承载的关怀担忧和爱意,令发狂中的魔修一眼望过去,竟停顿了下来,一时怔怔地望着苏曼姿的双眸呆住了。 见魔尊没有反对自己走上石台,苏曼姿面上一喜,又继续向上迈了一步。 第69章 疯子4 魔尊怔怔地望着走上石台的苏曼姿,任由她受宠若惊地伸手将他的一头乱发拢到耳后,露出一双血红的眼。 那是一双充满了弑杀和疯狂的眼,然而此时那血红的眼中却正慢慢染上浓重的悲伤和怀念。 而也就借着这样的片刻功夫,赵坦坦才算看清楚魔尊的长相。面容棱角分明,眉目英挺,分明就是她之前在皇宫里撞见过的那个疯子魔修。 赵坦坦愣了下,又赶紧重新打量那魔尊的脸,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魔尊的眼睛在这片刻间已经由血红转为墨黑,依稀仍是初见时那双寂如夜空的黑眸。若非眼角还残留着受伤过后的淡淡红痕,根本让人难以相信他之前曾下狠手划伤自己双目。 赵坦坦望了一眼,便赶紧收回视线。那魔尊的双眸仿佛有魔性般,令她觉得只要再多望一眼,便会被吸入他眸中的无尽深渊里去万劫不复。 而就在赵坦坦转开视线的同时,苏曼姿蓦地惊呼一声,已被狠狠地推下了石台。 “滚!”魔尊的双目在这瞬间再度转为血红,又咆哮了起来。 苏曼姿狼狈地滚落在石台下,一时仪态全无。 她身为掌教之女,自幼便是受尽众人宠爱,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顿时眼眶都红了。 望着又继续在打滚咆哮犹如一头疯兽般的魔尊,苏曼姿咬着唇,眼中闪过不甘,一只手伸向石台下方,手指轻轻一点,似乎偷偷取了个类似卷轴的物事出来。 然而魔尊就算在疯狂中,她的小动作依旧逃不过他的神识。 澎湃的魔气顿时如同惊涛骇浪般袭向苏曼姿,将她狠狠甩到石壁上,石壁直接被砸出个巨大的凹陷。苏曼姿顿时面如金纸,而手中卷轴早已被魔尊伸手一招,收了回去。 “给我滚!”魔尊再度咆哮。 虽然身受重伤,苏曼姿却只是哀怨地望着他,双眼如泣如诉。 可惜这一次,魔尊再也没有望向她楚楚动人的眼睛。 苏曼姿呆望了会儿,终于还是强撑着从凹陷的石壁中爬出,从袖中掏出一只雪白的鸟儿装入角落的鸟笼之中,这才极不情愿地伸手碰了什么机关,从地下大厅消失。 地下大厅中,又只剩下喊着别人滚却自己滚个不停的魔尊,独自在石台上痛苦地咆哮翻滚。 滚着滚着,他口中的咆哮声却渐渐变成了哀凄至极的呼唤。然而他手中却一直小心地捏着,刚才从苏曼姿手里抢回来的卷轴,不敢有一丝用力。 赵坦坦努力辨认,总算听出他似乎在呼唤一个人的名字。 “莲儿……莲儿……”他痛苦地翻滚着,口中不停地呼唤着。 他的面容扭曲,除了血红的眼睛外,全身露出的肌肤都现出可怖的黑斑。 这模样,与其说是在练功,倒不如说更像在遭受反噬。 一向听说魔修的修炼方式太过凶残,有违天和,因此经常会出现反噬现象,而每次反噬之时都痛不欲生。莫非魔尊此时就是在遭受魔功反噬之苦? 若是修魔会如此痛苦,他究竟是为何要成为魔修? 人生有再痛苦再多磨难,难道还能比此时更痛苦更难以忍受吗? 这里的魔气越来越汹涌,也不知身边躺着的崔尘额间花有没有进一步变化。 就在赵坦坦因担忧而开始感到焦躁,却又不敢轻举妄动时,那石台上的魔尊突然猛地跃身而起,直升至半空中。 而后,他张开了嘴,只见一道白光自他口中飞出,在这充斥黑色魔气的空间里,如同一道白虹般直射向空中某个物体。 赵坦坦极目望去,才分辨出那物体究竟是什么。 原来在石台的上空一直浮着一只紫金葫芦。在这漆黑的空间里,葫芦并不显眼。此时从魔尊口中飞出的白光便是注入到这葫芦中去。 白光一闪便没入紫金葫芦内部,葫芦随之倏地亮了一下,又恢复了原本的形态。 而吐出白光的魔尊重又落回地面,如释重负般静静地仰望空中的葫芦,如同在仰望一个可望而不可得的恋人。 他的手一动,一直捏在手中的卷轴便飘浮在他面前自行打开,露出卷轴中轻盈地立于莲叶间的少女。 赵坦坦都不用细看,都能认出那正是之前在皇宫御书房内所看到的,前朝废后莲纹的画像。没想到当时这幅画被疯子魔尊抢去过,竟会在此时此地又一次看到。 瞧魔尊盯着画像看得那般专注,眼中再一次褪去了弑杀和疯狂的血色,而显得沉重悲伤。 看了画卷许久,他已经恢复漆黑的眼中淌下一行泪,猛地伸手将画像拥进了怀中。 他不再咆哮和翻滚,而是就那样怀抱着画像,虚脱般慢慢委顿在地上。 赵坦坦望着那魔尊就这样倒在石台上,安静地一动不动地躺着,好像沉睡过去一般。四周寂静如死。 也许这正是离开此地的好时机。 可是……赵坦坦犹豫地望向角落。方才苏曼姿放入笼中的那只雪白鸟儿,正是雪衣所化。此时雪衣也不知是被施了法术,还是受了伤,也正一动不动地躺在笼中,不知是生是死。 虽不知他们将雪衣关在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但只凭雪衣之前曾经帮助过她,她如今既然看到了雪衣被困,又怎能见死不救? 可若是出手救雪衣,被魔尊发现的可能性实在太大了。她身边还有不省人事的崔尘,万一救雪衣不成,反而把身系本派未来希望的师兄搭上,那牺牲就更大了。 她藏在原地左思右想,一时竟有些拿不定主意。 第70章 逼死鸟 这空荡荡的地下大厅内,此时只有一个不省人事的道修,一个不省人事的魔修,还有一只同样不省人事的鸟儿……虽然安静得好像能让人肆意行动,却随时有触发杀机的可能。 赵坦坦很少会有犹豫不决的时候,所以她终于还是下了决定。 反正就算只带着崔尘,她也未必能顺利逃出去,不如就豁出去试试救雪衣。更重要的是,她总觉得如果今日不救雪衣,将来必定会后悔。 机会不等人,拖得越晚总觉得成功的几率越低。 赵坦坦目测了一下与鸟笼之间的距离,然后松开拉着崔尘的手,极小心地向鸟笼方向移动。 从魔尊倒下之后,这个空间里的魔气便少了些。她能看清楚鸟笼位于石台的东南方向,只要速度快一点,行动起来小心一点,还是有可能在魔尊察觉前救出雪衣的。 仗着身上似乎效果不错的隐形符,她屏息凝神地在令人难受的魔气间穿行,沿着石壁慢慢向鸟笼接近了数十步,眼看往前再走几步,伸手就能碰到鸟笼救出雪衣鸟。 正心中有些暗喜,石台上的魔尊却忽然动了下坐起身来,吓得她险些双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连忙就近藏在鸟笼后头尽力收敛气息。 幸而魔尊似乎没发现她的存在,只是有些疑惑地扫了眼鸟笼,然后抱着画卷从石台上蹒跚地走下来。 大约是刚才的一番折腾,令他耗损过剧,他走得很慢,好一会儿才走到鸟笼前。 这鸟笼看来有些年代了,上面原本的枣红色早已斑驳,做工却甚是精美。 鸟笼顶上呈飞檐翘角的造型,雕刻了各种吉祥图案,镶着翠玉螺钿,边角处更有大朵的缠枝莲花作为点缀。笼子里甚至还有两只小巧玲珑的鸟食杯,一只粉彩,一只青花,还细细地绘了亭台楼阁、山川人物。单这两只杯子便足以在凡界被当作珍贵古董。 总的来说,这鸟笼整体给人一种雍容华贵的感觉。 不得不说,雪衣作为一只鹦鹉,住宿条件其实还是鸟类中比较优越的,如果能忽略这只鸟笼是在魔尊手里的话…… 然而鸟笼的这种雍容华贵,却与这到处黑漆漆的魔窟实在有些格格不入,这样的鸟笼总觉得更适合挂在那些华丽精致的宫阙楼台中。 不过再想想鸟笼里头还关着那只会念经的鹦鹉佛妖雪衣,对于这魔窟来说,岂非更是格格不入的存在? 赵坦坦趁着魔尊对着鸟笼发呆的功夫,也跟着仔仔细细地打量那鸟笼,正心中矛盾地感慨着。冷不防那发着呆的魔尊蓦地向鸟笼伸出手去,直吓得就站在鸟笼后头的她差点惊呼出声。 幸好这次她反应很快,立马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动弹分毫。 这样近的距离,也不知自己刚才慌乱中有没有泄露出一丝气息?若是被魔尊发现,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她刚想到这儿,那魔尊已经抬起那眼角仍带着红痕的双眼,朝她的方向望过来。 在他望过来的刹那,赵坦坦只觉得自己连心跳都停了下来,浑身的五感都同时丧失,唯有冷汗涔涔瞬间湿了衣衫。 就在她以为自己已经被发现时,魔尊却偏过了头,怀中的画卷轻轻飘浮起来,在他面前展开。 画中的女子随着画卷在这朦胧的雾气中轻轻颤动,乍一看就像是活生生立在他身旁一般。 许是虚弱之时又动用了法力,魔尊费力地靠在一边石壁上,就那样对着画中女子轻声道:“方才是你在看我吗?” “我感觉到了,一定是你。”他站在鸟笼前,神情欣慰中带着深情缱绻,与刚才那野兽一样满地滚着叫着的疯狂模样,简直判若两人。赵坦坦只觉得浑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非常想搓两下胳膊。 下一刻,他又用那让赵坦坦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开口了。 “莲儿,你看,我送你的雪鹦鹉,你可喜欢?”他的声音十分温柔,但说出来内容让赵坦坦想骂人。 这疯子还真不愧是疯子,难不成捉了雪衣鸟来,只是为了送给这画中人? 给一幅画像……送一只活的鸟儿?也真亏他能想得出来! 他是觉得这画上的假人能跑出来喂鸟还是咋的? “莲儿,你怎的不答我?”他又再度问了声。 赵坦坦瞧着这比起魔尊更像疯子的男人,那认真注视着画中人,期待画中人回答的样子,实在太渗人了。 纸上画的人能答话吗?这是什么毛病? 她心里吐着槽,前边的疯子魔尊自然是听不到的,因此他非但没觉得自己有毛病,还伸手到鸟笼中将雪衣鸟抓在了手里,递到那画卷前。 “是了,鹦鹉就该学舌,我竟忘了……”此时没有疯魔的他看来倒是眉宇轩然,身姿也甚是挺拔,神情间带着几分不自觉的傲气和威严,然而笑起来却煞是爽朗好看。但也离魔尊的形象有些远了…… ——不,她收回这句话!魔尊就是魔尊,疯了的魔尊更吓人! 她竟然看到这疯子魔尊手指点在雪衣鸟身上黑气一闪,然后雪衣鸟便痛苦地翻滚了下苏醒过来。是了,雪衣身上的禁制便是这混蛋下的,她怎么给忘记了! 雪衣鸟似乎想挣扎,但被握在魔尊手中哪有它挣扎的份儿?而紧接着,它便也望见了在雾气中颤动不停的画卷,它不再挣动,而是跟着一起颤抖不停。 “鸟儿便该有鸟儿的样子,抖个不停作甚?”疯子魔尊皱眉将雪衣鸟握紧,又凑近画卷几分,“莲儿,你喜欢吗?以后让这只雪鹦鹉陪着你,你便不会嫌宫中太寂寞无聊了——鸟儿,还不快快喊主人!” 赵坦坦看着被紧紧握在魔尊掌中动弹不得的雪衣鸟,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雪衣好歹是只灵兽啊,虽然不怕被饿死,但那也不可能跟纸上的假人认主吧?这疯子是想逼死鸟儿吗? 第71章 疯子5 此时此景,赵坦坦觉得雪衣还真是命运坎坷,之前追着自己喊主人,被自己拒绝,现在又被迫要认一个假人为主人。 第31节 如果此番能脱身,下回雪衣再想找她认主,她绝对绝对不会再拒绝……实在太不落忍啦! 那边几乎快将手中鸟儿再度掐昏过去的魔尊,倒没有继续催着雪衣鸟开口喊主人,只是忽地神情间露出一丝欣然,对着画卷笑道:“是啊,雪衣这名字甚好……这岭南进贡的雪鹦鹉,可不正是着了一身雪衣?” 顿了顿他似乎在回想着什么,叹道:“你当年也是如此,爱着一身如雪白衣,初见你时我差点以为遇见了莲花仙子……这雪鹦鹉倒似注定要跟着你的……” 等等……难道刚才画像有说话?她怎么没听到?这也太惊悚了些! 赵坦坦很想掏一下耳朵,看是不是自己被这驱不散的魔雾影响了听觉。 明明没听到画中人应过一声,魔尊是怎么突然把话题跳跃过去的?而且他居然知道雪衣的名字? 果然疯了的魔尊说话是无法以常人的思路来理解的么? 魔尊在那头仍在对着画卷絮絮地忆当年。 在这样的场所里手里捏着只半死的鸟,对着一幅画中的人,魔尊的声音仍带着方才咆哮过后的嘶哑,语气却那般温柔:“你从前那般顽皮,每次与我对弈到快输的时候,便会悄悄唆使雪衣扰乱棋局,然后再用无辜的眼神看着我。其实,以我的身手怎么可能让一只鸟儿随意捣乱?我只是喜欢看你因为想着坏主意而眼珠乱转的样子,更喜欢看你做了坏事后心虚地对我撒娇的样子罢了。” 说到这里,他漆黑的眸中闪过一丝宠溺:“你还喜欢教雪衣念经,最爱让它念《多心经》。听雪鹦鹉绕着舌头念经,你总是能一个人咯咯笑上半天,然后继续乐此不疲地教它念。其实我知道,你是最讨厌念经的,只是宫中的白天对你来说……实在太过漫长……” 魔尊仿佛对着自己钟爱的恋人般,对那画中人不停地说着话,声音轻柔如同恋人间的喁喁私语。 偏偏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在这安静的地下大厅里,到处弥漫着黑色雾气的空间内,这样恍如情话的自自语越发显得诡异惊悚。 赵坦坦只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已经掉了满,站在原地越听越是头皮发麻。 “不过没关系……”魔尊忽然又对着画像露出一个笑,就像服了某种迷幻药的瘾君子般,他的笑看来有几分神经质,“雪鹦鹉都回来了,你也快了吧……总有一天……” 他仰头望了眼石台上空悬浮着的紫金葫芦,喃喃道:“总有一天,我们一家能重新团聚……莲儿,你等我……总有一天……” 这几句话,他来来回回重复了好多遍,烦得躲在鸟笼后面被迫旁听的赵坦坦,简直想冲出去堵住他的嘴。 身为魔尊,能疯到他那步田地,也真是不可多得——再多得一个,整个修真界都能被烦到崩溃!连仙魔大战都直接省了。 烦躁加上长时间承受魔气的包围,原本就受过炼魂水折磨的她一时撑不住,竟泄露了气息。 “谁!”虽然立即敛起了气息,终究还是让魔尊发觉了。他原本温柔宠溺的神情一变,瞬间阴森若地狱修罗,面上黑气一现,顷刻间便锁定了赵坦坦的所在。 本就令人难受的黑色雾气霎时化作森冷利箭,挟着杀机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不留一丝缺口。 她避无可避,索性仗着身上防御符还未失效,将灵力运行到极致,手中剑化为飞矢流星般包围住自身,便果断从箭丛中强行突破。 与元婴老祖实力相当的魔尊一击,能令山岳化为平地,河海为之动摇。 赵坦坦在感受到那一击的威力时,便闭上了双眼,意识到也许今日便是她身陨道消之日。 她赵坦坦活了一十九年,什么样精彩的人生都没有享受过,却要莫名其妙死在这种地方。 不但未曾在众生之中如众生般享受过,更不曾攀上顶峰俯视一眼天下众生。活着的时候只有修炼,临到死时能回想起来的也依旧只有修炼。 不,还有过去的年月师父的谆谆教诲,还有与师兄崔尘仅仅数月的相处。 对了,师兄……昏迷在这里的崔尘该怎么办? 真是不甘心啊,把身负门派未来希望的师兄也拖下水。 却也庆幸……幸好和崔尘有段距离,她被发现也不至于波及到他。 然而耳边响起凄厉的鸟鸣声后,预想之中的毁灭却不曾到来。 赵坦坦意外地睁开眼,首先看到光芒一闪即灭,那是防御符失效所发出的最后光芒。而后她发现自己被人紧紧抱住,眼前一片血红。那血红是来自身前人的,那是雪衣的血。 雪衣竟在千钧一发间,突破了魔尊的禁锢,奋力化为人形,紧紧抱住她替她挡下了这一击。 如果不是还有元婴老祖精血所制的防御符,抵御了大半攻击,恐怕雪衣纵有近千年修为也早已魂飞魄散。 “雪衣……”赵坦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方才灵力消耗过度,一时竟发不出声。 雪衣抱着她恰好挡住了她的视线,也令她无法看到对面魔尊的反应,只能听到一声低吼传来:“放肆!你这孽畜竟敢与外人勾结,莫非以为本尊不会杀你!” 赵坦坦闻一惊,魔尊原本对雪衣只是虐待并不曾伤及性命,如今却因自己这个闯入者起了杀心。 好死毕竟不如赖活,她不能连累雪衣!她紧张地推了推雪衣,摇摇头示意雪衣赶紧放开自己。 雪衣果然被她推开,却没有走开,只是站直了身子,随手擦去嘴角的鲜血。然而他一张嘴却有更多的血流出来,止也止不住,片刻功夫他身周的地面已被鲜血染红了一片。 但他仍直直地站着,看着站在画像边的魔尊,因长年礼佛而慈悲的双眼,此时迸发出深深的恨意:“你若想杀,便杀吧。你害死了主人,如今守着一张画,便觉得心安理得了?” 第72章 雪衣5 “不可能!”雪衣的话便如一块巨石投入水中,魔尊双眸蓦地睁大,厉声吼道,“不可能,她明明就在我身边!” 这吼声虽惊人,却似乎只是在掩饰他心中的惊惶。 雪衣并不为之所动,仍怒视着他继续道:“不要自欺欺人了,主人在千年前就被你害得惨死在冷宫,当时她还……”说到这里,雪衣却蓦地止住了话语,只下意识地朝赵坦坦的方向看了眼,便未再说下去。 但仅仅是说了这些,便已足够令对面的魔尊失去镇定。 “不可能!她怎么会死!”这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的慌乱,瞬间没了方才那地狱修罗般的杀气。 他慌乱地向画像看过去,在看到画中人后明显松了口气,喃喃道:“你看,她明明还在!” 他一边口中说着,一边伸手去拉飘浮在身边的画像,仿佛是为了坚定自己的信心般,嘴里又重复了遍“明明还在……” 然而激烈的情绪影响下,他拉着画卷的手用力过度,画卷发出轻微的撕裂声,从中间被裂开了一道缝。画中少女也从脖颈处分了开来,霎时间一张美好而充满灵气的画像便毁了。 “莲儿!”那号称魔尊的疯子见状惨嚎了一声,双手颤抖着捏住被自己撕毁的画像。 “莲儿你没事吧!不要紧,你别怕,我会一直保护你,你一定没事的!”他双手抖得厉害,几乎捏不住薄薄的画纸,却还是努力地克制着情绪,一心想要将画重新拼起来。 然而撕裂的画卷无论再如何拼合,裂痕始终都存在,反而因为他的举动,整幅画卷都皱了起来。就好像一些事、一些人、一些感情,再如何悔恨、如何弥补,终究回不到当初完好时的模样。 魔尊在原地抱着残破的画卷,歇斯底里地吼叫了数声,突然伸手就朝自己的双眼挖去:“既然有眼无珠,一再害你,我要这双眼何用!” 这句话赵坦坦从前听他说过一次,这是第二次听他说,也是第二次看到魔尊自毁双目。毁去双目,只因心中的支柱早已倒塌,他无法面对自己。 赵坦坦吸了口气,看着刚才举手间便能将她和雪衣全灭的魔尊,此时只顾满脸是血地抱着残破的画像低低地哀嚎,如同受伤的狼王。 挡在她身前的雪衣看着这样的魔尊,眸中闪过一丝怜悯,但很快又被恨意淹没。他侧转身子,移开了视线不去看哀嚎着的魔尊,却并未因此放松警惕。 魔尊哀嚎了片刻,口中又开始说起一些赵坦坦听不懂的疯话。絮絮地说了不知多久,他忽地起身,抱着画卷便冲向石台边,口中喃喃着:“莲儿,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不要分开……” 然后他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在了大厅里。 这疯子居然把自己这个闯入者都忘记,自顾自跑出去发疯了?或许……他就从未清醒过吧。 赵坦坦望着空无一人的石台有些咂舌。 魔界的魔尊疯成这德行,整个魔窟居然还没垮?仙魔大战居然还是道修一方吃亏比较多?仙佛圣地居然还被魔族占领?师兄居然还被魔人种下惜澜魔花? 这简直就是件不可思议的事!如果此番能回去她一定要好好打听一下——当年仙魔大战是不是道修一方严重放水了? 但眼下魔尊跑掉了,虽然这个展开有点莫名诡异,却实在是跑路的好时机! 虽然刚才受过魔尊一击,但有相当于元婴修为的防御符在身,又有千年修为的佛妖雪衣挡着。她除了灵力耗尽外,并未受到什么重伤。 事不宜迟,赵坦坦撑着想站起身,雪衣已先一步伸手扶她,还替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发髻,就好像一个称职的奴婢一般。明明满身是血的他看起来更需要被扶着。 想从前,赵坦坦与师父在山上相依为命惯了的,何曾被人这般伺候过。她顿时过意不去,伸手掏了几枚治伤补气的丹药出来,也不管灵兽能不能服用人修的丹药,一股脑儿全塞给雪衣。 而雪衣居然看也没看,便一口全部吞下,而后盘膝开始闭目修复身上的伤。 赵坦坦随手给自己嘴里也塞了把补气丹,然后根据鸟笼的位置回忆着自己过来时的方向,一路摸回去。 但是一直摸到石壁前,她惊骇地发现自己竟然都没能摸到崔尘的身子。 她刚才把师兄放在哪儿来着?难道不是这里? 刚才她给自己和崔尘身上都用了隐形符,她身上的隐形符在之前魔尊的强力攻击下早已被摧毁,但崔尘身上的隐形符却还是完好的。也因此,昏睡着的崔尘应该依旧是隐形状态。 此时赵坦坦立在石壁旁,放眼望去,只见地下大厅空荡荡,连雾气都淡了不少。而崔尘究竟躺在哪块地方,她发现自己根本看不出来…… 这真是要命极了! 如果就这样把师兄弄丢了,简直就是创造了修真界万年难遇的乌龙! “师兄……”又左右寻了几十步距离,依旧没能发现崔尘的所在,赵坦坦有点着慌地喊出了声。 她已经能确定自己刚才确实是把师兄放在这附近没错,昏睡中的师兄怎么会凭空消失了呢? 就在她越来越惊慌时,耳边却传来了个声音:“……师妹?” 那声音犹带着几分睡意朦胧,沙哑而低沉,却正是师兄崔尘的声音。 在赵坦坦耳中听来有如天籁,她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第73章 长兄如父 她急急地奔向声音来处,果然摸到了一具温热的躯体。虽然眼睛看不见,她却真真实实地摸到了。 极大的惊喜令她直接忽略了自己究竟是摸在了崔尘的哪个部位,反倒是崔尘似乎有些尴尬地“喂”了声,接下来的话语却随即因赵坦坦突然而来的动作戛然而止。 赵坦坦很用力地抱住了崔尘,几乎将整个人都投入了他的怀抱。 兴许是方才经历了一系列惊心动魄的波折,又差点不明不白地死在魔尊手里,令她此时不由自主紧紧抱住了自己以前一向看不惯眼的崔尘。只觉得抱着那温热的躯体,竟能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安全感,让她完全不想放手。 崔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了揭下了身上的隐形符,露出了他的身形。而后他一手环过赵坦坦的身子,一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似乎在体谅、在抚慰她的不安。 在雪衣调息略作恢复的期间,赵坦坦的心境就在这样安谧的氛围里逐渐平静下来。她放开紧紧抱着崔尘的手,从他的怀中直起身子。 看着这个给自己前十九年生涯带来极大心理阴影的师兄,此时却不计前嫌地抚慰着自己。她把他当劲敌,他看来却是真的把她当成师妹在关心,这岂非越发显得自己小鸡肚肠?要知道刚才自己找不着他的时候,还怀疑过他是不是偷偷跑路了…… 赵坦坦这么想着,心里颇有些不好意思,也就越发决心以后都要对师兄态度好些。 她于是蹲在崔尘的身前,将手握住崔尘的手,一脸感动道:“师兄,谢谢你!” 这句谢,可比之前那次说得更为真心实意。 崔尘闻显然也感受到了她的诚意,眉目舒展开来,正要说话,便听到赵坦坦继续感叹道:“有句话说:长兄如父。如今我算是真切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待在师兄身边感受到的安全感,可不就同她待在师父身边时的差不多? 而且,彼此互帮互助,共同奔向功德圆满白日飞升的康庄大道……这样才算得上真正相亲相爱的同门师兄妹情谊吧! 她感叹完,正为自己高尚的觉悟而感动,却发觉师兄崔尘的身躯有些僵硬,手也有些发冷。 “走吧!”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崔尘已猛地从她手中抽出自己的手站起身来,干脆利落地说了声。说完,他当先走向石台处,背影看来颇有几分沉重。 第32节 是了,他此刻状态不太好。 这般简短干脆的话语,分明是他此番太过疲惫,想尽量减少消耗。 不过他从刚才昏睡到现在,居然还能累成这样?看来那惜澜魔花实在太伤害修真者的身体了。 赵坦坦望向一旁打坐的雪衣,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跟师兄提起雪衣的事情,看来得等出去了再说了。雪衣似有所感,在她望过来的同时便睁开眼站起身,对她点点头,示意已经恢复得可以了。 她放心下来,提步跟上崔尘,雪衣也跟上前。 崔尘到了石台边,便伸手按向其中一处机关。却原来出去的路,竟也在石台边么?虽然没看清魔尊怎么离开的,但苏曼姿刚才就是按了这里的机关之后消失了踪影,也不知会不会撞上他们。 机关被崔尘的手灵巧地拨动了几下,发出轻微咔咔声的同时,赵坦坦鬼使神差地仰头望向石台上空。那紫金葫芦就在他们的头顶处高高地飘浮着,她猛然心头一悸,竟胸口发疼起来。 然而还没等她弄明白这心悸的来由,眼前景象一花,已经离开了这处地下大厅。 至于那心悸来得快去得也快,在离开的瞬间已恢复正常,赵坦坦觉得自己大约是太累了,便没再去计较。 大约是整个魔窟此刻都忙着应付发疯的魔尊。 这一回,赵坦坦与崔尘从地下大厅出去,直到离开魔窟,竟都一路顺风得不可思议。 而这份不可思议,在她沿路看到不少倒地不起的魔修乃至妖兽后,已经化为惊叹:这魔尊真是疯得够可以,连自己人都下得了手!照他这个折腾法,是打算直接拆了自己的老巢吗? 却不知那叛变师门的苏曼姿此时又在哪里?仍旧一门心思地对着那正在狂热地拆老巢的疯子痴心绝对? 出去的路与来时的路不同,这魔窟的地下居然不止一条地下通道,且通道大多九曲十八弯。转过不知多少弯道后,赵坦坦竟遇见了薛逸含和“鸟语花香”二人组。 而薛逸含他们之所以失散,却是之前被阵法传送到了另外的通道上。也幸好如此,若大家都在一起目标太大的话,刚才碰到魔尊可能早就被发现,全军覆没都是有可能的。 此时在通道上相遇,他们也没忙着打招呼,只是鼓起劲儿向外冲。 待从地道终于冲到地面上时,竟已是在黑山沼泽的外围,只消再飞出数百里就能完全脱离此地。 当下他们不必商量,便纷纷驾起自己法宝,迅速地飞出了近千里,确认安全无虞才停下。 薛逸含回首望了眼远处已经无法以肉眼辨别的黑山沼泽,松了口气叹道:“想不到当年被挖走灵泉后,所留下的地下水路如此四通八达,亏得崔道友领路。早知如此……”早知如此,进去救人时便该走这通道,也能免去之前那一通的折腾。 大概是想起了自己想救的人已经叛变,薛逸含面露遗憾。 但修真者毕竟比凡人洒脱些,他很快恢复平静,向周围的崔尘、赵坦坦以及“鸟语花香”二人感激地一礼:“此番还要多谢诸位挺身相助,若非有你们,或许薛某与师妹们早已兵解在此……” “鸟语花香”二人礼数自然不比薛逸含差,彼此谦让了番,倒显得没吭声的崔尘有些不客气。但大家能脱身多亏了他的破阵兼指路,自然也不会对这种小事介意。 岑云鹤也是做事周到的人,见琼华派二女还有昆仑弟子们仍昏睡在玉盘上,建议道:“不如我与师弟合奏一曲唤醒他们试试?” 这二人倒真不愧“鸟语花香美人组”之称,此时虽神情疲惫,灵力匮乏,但抱着琴拿着七星笛的姿态依旧优雅,令人赏心悦目。而他们之前主动襄助薛逸含,以身涉险,在此灵力匮乏时,仍愿意为人施救,真乃身怀一颗侠义之心。 赵坦坦望着他们二人,眼中不禁流露出赞赏之色。 薛逸含正要点头,旁边默不作声的崔尘一反往常的温和,轻哼了声:“昆仑弟子中了炼魂之水过久,神魂受损严重,恐怕需要送回师门静养。至于薛道友那两位师妹……装睡之人,如何唤醒?” 作者有话要说:赵坦坦鬼使神差地仰头望向石台上空。那紫金葫芦就在他们的头顶处高高地飘浮着。 紫金葫芦:“我叫你三声,你敢不敢应!” 赵坦坦:“……” 第74章 道侣 说罢,他手指轻弹,便听那玉盘上传来“哎呀”的痛呼,琼华派二女已痛得跳下玉盘,在地上连连跺脚。瞧她们眼神清醒毫无朦胧之意,分明被崔尘说中了,她们之前一直在装睡。 在场诸人万万没想到,刚才在魔窟之中凶险万分,需要群策群力的情况下,居然还会有人装睡来逃避。这是得有多贪生怕死? 不过再想想,琼华派二女装睡倒似乎也……不算坏事,起码她们没再捣乱。 许是同样抱着这般矛盾的心态,薛逸含面上有几分尴尬,嘴里训斥了二女几句,却也并不算严厉。 琼华派二女狼狈地相互搀扶着,等终于感觉疼痛消散,便向崔尘充满怨怼地望过来。 赵坦坦原以为她们又会像平时那般崔尘指桑骂槐一下,或者丢个白眼表达一下情感。却不想,她二人望见崔尘的刹那便失了神,双双脸颊通红双目痴迷,一时竟是什么事都被忘到脑后的样子。 “这位可是清源剑派的崔师兄?此番真是多亏崔师兄,我们才能从魔窟地下一路逃出……琼华派邹曼倩在此谢过崔师兄救命之恩!”邹曼倩首先回过神来,突然就十分秀气地向崔尘施了个礼,口中说辞更是大方得体,让在场几人同时一愣。 不过听她话中内容,连赵坦坦都能大致猜出她们从多久以前就在装睡了……甚至有可能她们从一开始就没真的晕过。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旁的施曼薇已又妒又恼地瞪了眼爱表现的邹曼倩,抢上前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回过神来的薛逸含一把拉住,尴尬地咳了声道:“诸位道友,实在见笑了,我这两位师妹们可能太累了……不如昆仑的几位道友便由我先带回门派,大家先在此分道扬镳,待日后仙剑大会再见不迟……”说罢,他已施力将二女远远地抛回了玉盘上。 他这是猝不及防之下被自家师妹们丢脸丢狠了,要赶紧提着师妹们回去关上门来好好管教一番么? 差点被琼华派女弟子当场以身相许的崔尘,对薛逸含只是点点头,便眼望向别处,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事,还是受不了玉盘上那二女依旧火辣辣的视线。 赵坦坦看着这师兄妹三人忽然有几分好笑,瞧鸟语花香二人抿着嘴鼻子微皱,也是一副要笑却不好意思笑出来的样子。 本来她对琼华派二女印象并不太好,但如今瞧她们贪生怕死又花痴卖蠢的模样,与阴险狠毒的苏曼姿一比,竟显得有些直爽可爱起来。 当下众人就互相道了别,鸟语花香二人当先离去,依旧是一个坐琴,一个坐笛,长腿在空中飘飘荡荡,直晃得赵坦坦眼花。 赵坦坦唤出仙剑,剑身经过密道中一战,此时在天光下显得格外锃亮,飞向空中时有如匹练,仿佛那剧烈的激战只是一场对仙剑的洗礼般。 看着自己的仙剑,她心中一动,想起似乎还未见过崔尘驭剑。正要看看身边的崔尘会使什么样的剑,她却听到薛逸含的声音传来:“崔道友,赵师妹,请稍等……” 她回过头去,果然看到薛逸含没有离开,反而向他们重又走来,向崔尘一礼,这才道:“崔道友,方才人多不方便说话,在下想询问道友一件要紧事……” 崔尘眉微皱,看了薛逸含一会儿,才慢慢道:“道友请讲。” 薛逸含扫了眼一旁的赵坦坦,尤其着重看了下她身上勉强系在一起的残破衣裳,衣裳裂开的缝隙间甚至还能隐约窥见一点点粉嫩肌肤。 这位学识渊博相貌堂堂的琼华派掌教弟子,脸上竟泛起了两朵红云:“崔道友,是这样的,我想同你提一下——此番我们陷身地下洞穴内时,我……在下曾无意中触碰到了赵师妹的肌肤。大家虽是修真者,但终究男女授受不亲……因此在下想与令师妹索性结为道侣,不知崔道友是否能代替令师做主允了此事?亦或代为向令师传达?等在下安顿好门中诸般事务,便央了掌教前来求亲?” 赵坦坦在薛逸含开口起,便愣住了,半晌儿才明白过来薛逸含所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薛逸含竟然想找她当道侣! 道侣啊! 就是同凡间的夫妻差不多,又差得多的关系。 凡间的夫妻生儿育女白头偕老,修真界的道侣则是一同修炼、共同追求大道。并且在修真者眼里,凡间的夫妻关系完全及不上道侣间的关系,凡间时常一名男子可三妻四妾,但道侣之间却最讲究忠于对方、不离不弃。 薛逸含此话一出,崔尘眸中紫芒一闪,面色却未变,语气更是十分客气而平静:“不瞒薛道友,此事恐怕成不了。家师平素一向要求弟子修行圆满之前,绝不可心有旁骛。大道虽名为大道,实则步步生歧、难如天堑。哪怕一心一意修炼,最终真正能得窥天机,乃至白日飞升的又有几人?薛道友天资过人,还望莫要放任心思一径分散在诸多琐事上,将来岁月倥偬,徒叹无奈。” 薛逸含闻怔了下。琼华派虽是修真大派,但他身为掌教弟子,成日要替掌教处理门中要务,指点众多师弟妹,与各门派打好交道……现在想来,可不正如崔尘所,将自身修炼的时光,大部分耽搁在了诸多琐事上? 现在想来,他停在筑基大圆满境界数十年,始终未有丝毫突破,与无法真正收拢心思,一心一意闭关修炼也是有莫大关系。 他想到此,忽有所悟,一时停在原地未动。 崔尘也不等他顿悟结束,手中剑诀一捏,便有紫色华光跃动。赵坦坦仔细看去,发现是一柄泛着紫光的仙剑,如有生命般围在崔尘身周飞行一圈,才恭顺地落在他身前。不愧是崔尘的剑,一看便不似凡品。 “师妹,走了!”还没等赵坦坦打量完,崔尘已向她唤道。 赵坦坦忙忙地跨上自己的仙剑,随后意识到身边好像少了一人——雪衣竟不知何时不见了? 她急忙左右看看,才发现旁边树上正蹲着只白鹦鹉,眼含委屈地望着自己。好吧……实在是不习惯身边有雪衣的存在,竟然把他给忽略了。 只是……他怎么又变回鸟了? 赵坦坦再一想便明白了:雪衣之前只是强行冲破魔尊的禁锢,看来他的修为已经不足以支撑人形,所以不知何时又变回了白鹦鹉的模样。 她有些抱歉地冲雪衣鸟招招手,雪衣鸟歪歪斜斜飞到她肩头,她这才驾起仙剑对崔尘道:“师兄,我准备好了。” 第75章 同行 崔尘却看着赵坦坦肩头的雪衣鸟,眸中升起淡淡疑惑,却并未语,脚下紫光闪动间已临风而起。 清风吹起他披散的墨发,他宽广的白袍在风中翻飞,如同一片多变的云朵,令他就像个身绕白云、脚踏神光的神仙。这般飘逸绝俗的风姿,早令一众人——尤其是琼华派二女都看得惊叹不已。 赵坦坦自然不能免俗,一时光顾着欣赏眼前美景,把别的全忘记了。 “师妹?”崔尘飞上半空,发现赵坦坦没有跟上,回过头来催了声。 他的眉眼本就好看,这般回头时,映衬着身后照射过来的朝阳,就越发显得璀璨夺目。 赵坦坦呆了呆,随即被他额间鲜艳的花瓣灼了下眼,忙扭过头去不再看他,耳边似乎还隐约听到琼华派二女的吸气声。 她口中结结巴巴应了声:“师兄,我来了。”这才驭剑追上崔尘。 这是赵坦坦第二次驭剑飞回清源剑派。巧的是,不管第一次还是第二次,她身边都有崔尘在。这着实算得上缘分不浅,难怪他们会成为同门师兄妹。 由于这次灵力消耗得有点厉害,她飞虽然飞起来了,却发现自己又变成从前半步筑基那时候的水准,一路歪歪斜斜甚是难看。看看身边崔尘的仙姿,她苦着脸偷偷塞了颗补气丹到嘴里,心中连连叹气:一个师父教出来的,怎么他就总能保持那般优雅的姿态呢! 不过,幸好如今出了那满是魔气的黑山沼泽,她能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正在慢慢滋养自己枯竭的经脉,全身就像一棵。 飞了约莫百里不到,赵坦坦体内的灵力运转间逐渐变得充盈,总算再也不用把补气丹当药吃了。 她抬头望向从东方缓缓升起的朝阳,感受着洒在身上的淡淡暖意,她的心中也不禁充满的暖意。 黑山沼泽之中无日无夜,总是弥漫着黑色的雾气,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便让她前所未有地感受到明媚阳光的可贵。 赵坦坦忍不住舒服地在略带凉意的晨风里叹了声:“师兄,真不知道那些魔人是怎么想的,成天生活在常年见不到太阳的地方,也不怕自己发霉长蘑菇。”反正换作是她,一天也待不下去。 崔尘驭着紫光在风中穿行,他的眸光有些深沉,远远地望着天边,不知在想什么,没有接她的话。 赵坦坦仍沉浸在愉悦中,这美好的早晨令她把过去数个时辰内发生的事都暂时抛在的脑后,只想好好享受这种心情。 她又深深吸口微凉的空气,感受这种凉意慢慢顺着肺腑而下,整个人都格外清爽精神。肩头的雪衣鸟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这种愉悦心情,扑扇着翅膀将自己朝着赵坦坦的脸侧靠了靠,好像要撒娇一般。惹得赵坦坦也忍不住伸出手指,轻抚雪衣同样洁白如雪的小脑袋。 崔尘就在这样的时刻回过头来,望着她和雪衣鸟,眸中依旧深沉,嘴角却微微地勾出一个笑意:“这就是你提过的那只鸟儿?” 赵坦坦的手已经转到雪衣的背羽之上,闻点头:“师兄,我可以养这只鸟吧?”虽然第二次这般问着崔尘,但她心里其实已经打定主意就算师兄不同意也不打紧,她是养定雪衣了。 不过,想了想,她还是加了句:“这次你昏迷期间,我运气不好遇到魔尊。若不是雪衣挺身相救,我可能已经驾鹤西归了。”说着,她将方才地下大厅中发生的事大略说了一遍,边说边觉得仍有些心有余悸。 这次真是多亏了崔尘把他们带出那魔窟,否则此刻她和薛逸含一行恐怕还生死未卜,哪能如此潇洒快活地在御剑飞行,享受阳光晨风带来的惬意? 不过……师兄怎么会对黑山沼泽那魔窟的地下密道如此熟悉? 莫非师父连这方面都偏心,多教导了师兄一些? 停停停……不能这样想下去,都决定以后不再当一个小鸡肚肠的人了! 她止住自己习惯性的发散思维,耳边听崔尘道:“救命之恩自然应当报答,否则时间久了容易生出心魔。这只白鹦鹉虽然身份特殊,但你既然想养便养着吧,想来师父也不会怪罪你亵渎在凡界颇有盛名的雪衣居士。” 他不提雪衣的身份也就罢了,这一说,赵坦坦顿时想起在凡界见到雪衣时的轰动场面……她突然又觉得压力有点大了。她一个小小修真者,何德何能可以当一个颇有声名的佛妖的主人? 正有些犹豫,她忽然听到有零散的乐声由远及近,循声望过去时,却发现竟是鸟语花香二人组正在前方的一处山头坐着。 第33节 他二人不是早离开了?为何会在此处? 她不由减缓了速度,疑惑地望着他们。崔尘见她如此,也跟着慢下来,只是面上的神色算不上和善。 到得近前,鸟语花香二人便向崔尘和赵坦坦遥遥一礼,随即飞身来到他们跟前。岑云鹤向崔尘又是一礼,询问道:“崔道友,有件重要的事,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赵坦坦闻,想起方才薛逸含找崔尘时,也是差不多这样的表情,不由有点心虚。她开始暗自回忆起自己掉下洞穴中时,是不是也被这二位碰到了身体的哪里…… 万一他们也开口说什么因为有了肌肤之亲,想与她结为道侣……她为何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崔尘看着眼前的岑何二人,眼角扫过他们微敞衣襟处隐约露出来的结实胸膛,被玉带环住的坚韧腰肢,还有那被晨风吹起的衣袍下的修长双腿…… 他语气十分平静地说道:“二位道友请讲。”虽然他客气而平静地说着话,但那种平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平静。 第76章 凶案 赵坦坦随着崔尘的视线,向鸟语花香依次扫过去——噫!结实的胸膛!坚韧的腰肢!长袍下露出的修长双腿! 天音宫的这对师兄弟,真是何时何地都不介意将自己的身……身材优势坦荡荡地展露出来啊! 她欣赏地暗暗慨叹了下,然后蓦地反应过来:不对呀!自己也就罢了,师兄一个劲儿往人家的胸腰腿看个不停做什么? 难道热爱莲花的师兄突然改变想法,又对这方面有兴趣了? 她默默地回头望向崔尘的额头,在朝阳照耀下他额头那格外鲜艳的三片花瓣,以及隐隐约约的另外半片花瓣,让她觉得不但眼睛疼心里更累。 至于刚才的那点小心虚,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对面的岑何二人并未察觉到崔尘的平静有什么不同,更没有察觉赵坦坦波澜起伏的内心活动。倒是站在岑云鹤身后的何云宁,看赵坦坦的视线在崔尘和自家师兄弟之间来回打量,脸上表情还变化万千的不知在想些什么猥琐事情,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仍是岑云鹤开口道:“不知崔道友可曾听说近期各派发生的凶案?” “凶案?”崔尘微微挑眉,似有些意外,“我自回到师门之后,此番还是首次出门,倒是不曾听闻……岑道友可否告知一二?” “是了,听说仙魔大战之后……崔道友便一直在门中闭关……”岑云鹤没有把话说完,只叹了声。 他身为天音宫大弟子,自然也有听说崔尘因仙魔大战的缘故,自碎金丹修为一落千丈的事情。只是之前他们师兄弟同薛逸含一般,顾及崔尘的心情,未曾在崔尘面前提过一句。甚至就算曾是金丹境界的崔尘如今只是与自己同阶,他们依旧对其敬重有加。 这点倒是足见大派弟子的教养不凡。 不过像崔尘这样重新修炼还能赶上别派大弟子修炼进度,其炮仗一般可怕的修炼速度,估计也没法让人敢随便轻视。 岑云鹤又叹了声,面上露出几分沉重:“大约三月前,我天音宫中有几名女弟子先后无故失踪,经过一番苦寻后,发现她们都陈尸于后山偏僻处,全身的血竟已被吸干,几乎认不出本来面目……” “血都被吸干?难道是遭到什么凶兽的攻击?”赵坦坦听到这里一惊,连忙收起自己乱七八糟的内心活动,专心听岑云鹤说话。 却见他摇头,继续说道:“这桩事令我天音宫极为震惊,掌教与长老们曾仔细检查师妹们的尸身,发现她们应是死于魔人之手……随后又听闻还有别的门派也先后发生了这样的惨事,然而我们与这几派一同查了好久,却始终无法捉住这逞凶的魔人。此番我与师兄出门名为游历,实则便是为寻找线索。后来巧遇琼华派的薛道友要去黑山沼泽,我们便决定帮薛道友救人,顺便也看看会不会在魔尊的据点获得什么线索——此事,薛道友也是知晓的。” 崔尘闻蹙眉思索片刻,方道:“想来两位道友特意等在此地,并不是单单只是为同我与师妹说这桩事吧?” “正是,我们特意避开他人等在此处,便是想私下找崔道友求教一下……只是语中若有冒犯之处还望见谅……”岑云鹤犹豫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同崔尘又一礼,“听闻崔道友曾在数年前的仙魔大战中,陷落魔界一段时间,后来是自碎金丹费尽修为才得以脱身。此等宁舍身去也不愿为魔人所辱的气节,着实叫我等修真者感佩不已……” 他赞了崔尘一通,才终于问道:“不知……崔道友在魔界之时,可曾听闻有哪些魔人是擅长练吸食人血的魔功的?” 难怪他要特地避开人等在这儿,问话之前还大兜圈子,把崔尘夸了又夸,原来是怕自己的问题会戳中对方的伤疤,令对方感到为难。毕竟换谁有那么一段惨痛经历,都不会想再被提起。 不过崔尘倒是没有因为岑云鹤的问题而感到为难,他神色坦然地想了想:“这世上需要吸食人血的魔功太多……便是那黑山沼泽的魔尊,据我所知,也是为练某种需要大量精血的魔功,才会在九百年前攻占了佛道圣地,并将之变为魔窟。还有那……” 听他说到这个,赵坦坦不由想起之前在地下大厅看到那打着滚的魔尊口吐白光的样子——那模样可不正像是在修炼某种诡异的魔功?但比起吸食人血,她觉得这位魔尊可能更喜欢玩弄自己的眼睛……而且三个月前的话,这位魔尊大人应该在皇宫里头发疯,似乎没什么功夫去天音宫吸女弟子的血吧? 崔尘在那边又继续列举了数个应当是恶名昭著的魔界中人,最后道:“仅仅凭着吸食人血的魔功,这一特点来寻找未免有点大海捞针的感觉。倒不如找一下受害的女弟子们有何共同点,比如她们受伤是全身有伤口,还是仅有一两处?在身体的具体哪个部位?遇害的时辰、地点、生辰八字……那都是有讲究的……”他提了数点建议,都颇为中肯。 岑云鹤连连点头,赞道:“果然不愧是崔道友。这几点我们长老也曾提出过,却是建立在有丰富阅历的基础上。崔道友年纪轻轻,便思维如此缜密,着实难得,难怪会号称修真界千年难遇的奇才!不知可否麻烦崔道友随我们一同回天音宫查看一番?若能因此有所进展,我天音宫及同受此害的各派必定感激不尽!”他这次倒是十分顺溜地就开口请崔尘帮忙,看来多半是一开始就打了这主意。 赵坦坦发现岑云鹤挺爱一口一个“年纪轻轻”地说他们,其实他自己年纪也不大。果然因为崔尘和她都是未满二十岁便与他同为筑基境界,令他有种自己已经很老的错觉吧? 第77章 癔症 崔尘没有马上答应岑云鹤,他看了眼总是心不在焉的赵坦坦,再度蹙起眉:“各派出了此等事,崔某但凡能出力的,自当义不容辞。只是我此次出门本是为寻师妹……两位道友不如先行回天音宫,待我送了师妹安全回山,禀明师尊之后再前往天音宫。” “那便多谢崔道友了。”岑云鹤舒了口气,向崔尘重又一礼,“我与师弟这就回山门静候崔道友大驾光临。” 他师兄弟二人再度与崔尘道过别,何云宁忽地飞到赵坦坦身前,眼神十分嫌弃地上下打量她一番,然后轻轻哼了声。 哼什么哼?这是啥意思? 没等赵坦坦反应过来,何云宁已与岑云鹤一同驾着各自的乐器离去,离去时他们被风掀起的袍角下风光依旧养眼。 不过这次赵坦坦没什么欣赏的心情,看着目送鸟语花香二人的崔尘,她对着他额头三片半的花瓣,感到有些发愁。 自家师兄都还没回去清源剑派呢,就已经答应去天音宫家作客。师兄在外面时间越久,遇到的意外就越多,额间花盛开的几率也越大。 她非常担心,等师兄回山时,额头上的惜澜魔花已经开得一发不可收拾。 “师妹!”没等她发散完自己的思路,崔尘在旁边打断了她。 她只得收起思绪地向他望去,揉着被艳丽花瓣刺痛的眼睛,却见崔尘打量着自己,面色有些不善:“师妹,你难道没有准备换洗衣裳?” 赵坦坦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裳,不由一拍脑袋——她居然忘记换衣裳了,到现在还披着崔尘给的那件白色外裳。 一连串折腾兼激战之后,这件外裳几度破损,早就不能蔽体。她本想着等出来后有灵气了再打开乾坤袋换衣服,结果等真出来后却忘记了…… 赵坦坦用净身决清洁了一下身体,讪讪地取了套鹅黄裙子。待手忙脚乱地换好,她才想起崔尘就在身边,岂不是都被看光了? 她忙又向崔尘望过去,发现对方早就转过身去回避了……好吧,也许修真者中只有她会这么粗心马虎。 说起来师兄是几时换好衣裳的?现在又是一身带着精致暗纹的白袍,清爽干净得令人羡慕。 “师兄,我搞定了,我们回去吧。”换过衣裳之后果然觉得浑身舒爽了许多,赵坦坦心情越发好,当先便驾起仙剑向前疾驰,一边心里暗自思索着如何减缓师兄额头那半片花瓣的长速。 明明此刻灵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却因为她的心不在焉地而令仙剑被驱使得歪歪斜斜,好几次险些从上面一头栽下来。 崔尘叹了声,手中灵光一闪,赵坦坦只觉得身子一轻,已经落在了崔尘那柄闪着紫光的仙剑上头。 “你还是休息一会儿吧。”崔尘说罢,手中剑诀一捏,赵坦坦的那柄飞剑已被他收到手中,乖巧得就好像这是他的剑一般。 赵坦坦就算此刻处于半个魂灵不在身上的神游状态,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剑修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随身佩剑。 每一个剑修从学剑第一天开始,便日日与剑相伴,夜夜与剑同眠,时不时还要让仙剑在丹田内温养,令其与自己心意相通。因此对于剑修来说,虽然不至于达到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的程度,但随身带着的仙剑毕竟是自己最重要最忠实的伙伴。 而此刻,赵坦坦作为一名剑修,自己温养多年的随身佩剑竟然乖巧地躺在别人手中……说好的最忠实的伙伴呢? 这种复杂莫名的滋味,让她抽着嘴角对脚下闪着紫光的剑,也默默地念了遍御剑诀。 然而脚下剑依旧闪着紫光向前平稳前行,毫无受到影响的表现。 她又偷偷用手掐了一遍剑诀,脚下仍是毫无动静。 崔尘可以随意收取她的宝贝剑,她却没办法撼动崔尘的剑……明明他们如今都是筑基期修为…… ——所以这年头连仙剑都是看菜下饭啊! 枉费她日夜与这把破剑相依相伴! 赵坦坦很想狠狠跺几下脚,践踏一下崔尘的剑以表达自己的不满。奈何她怕自己先从剑上摔下去,于是只得悻悻地一屁股坐在剑上,抬手揉揉肩头的雪衣鸟,雪衣鸟却没动。 这才意识到雪衣鸟过于安静了,她有些不安地将它从肩头抱下来,发现它的脑袋缩在羽翼中,正一动不动如同死去了。 “它怎么了?”明明刚才还能对着自己撒娇。 赵坦坦双手捧着雪衣,担心地看着缩成一团的鸟儿。想了想,她从兜里取了颗回春丹,却不知该怎么喂给一只鸟吃。 “师妹,雪衣居士应该是元气伤得太厉害,就算服用丹药也不会太快见效,还是回去让师父帮忙看看……”崔尘看了眼雪衣鸟说道。但话未说完,他便望着赵坦坦脸上的神情皱起了眉,而后脚下仙剑紫光大盛,速度骤增,如同一道紫色闪电飞快划过天空。 是啊,师父他老人家应该有办法治疗雪衣……但是为何看到雪衣鸟这没有生气的模样,她的心里会感到一阵强过一阵的痛意,仿佛曾经看到有一只洁白如雪的鸟,浑身是血地蜷成一团,缩在自己的掌中慢慢变凉……变凉……最后僵硬了…… 心里好痛好痛……痛得无可遏制…… 那种感觉就好像前不久落入无常冥河时一般,痛苦、悲伤、绝望……种种情绪蓦地汹涌而来要将她淹没。 仙剑行进速度快如闪电,向清源剑派方向疾驰。即便有防护罩,也仍是将剑上二人的发丝衣襟全都吹起。 赵坦坦却毫无所觉,只是定定地看着掌中的鸟儿。 它变凉了……它正在失去温度…… 她低头将额头抵在鸟儿的身子上,感受到它的身子慢慢变凉……变凉……而她自己的体温也跟着逐渐冰凉了下去。 她合上了眼。 第78章 丸子 一片漆黑中,耳边只有崔尘的低吼:“师妹!” 随后唇上一热,一股热流从口中被渡了进来,直达全身筋脉乃至魂魄深处。 赵坦坦原本紊乱的筋脉慢慢平复,只觉得浑身温暖舒畅。 她缓缓睁开眼,望见一双赤红的眼睛,满布血丝,还有些湿润。再往上看,是春山般的眉,以及中间艳若鲜血的花瓣。她被那花瓣的艳红刺得眼前一花,忙要转过头去,却发现自己的唇正与一双薄唇紧紧贴在一起。 那是崔尘的唇。 她心头一跳,用力将他推开,发现自己正躺在那把泛着紫光的剑上,而体内灵力运行通畅。她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崔尘刚才是在直接以口渡气给自己。 “我刚才怎么了?”她坐起身,摸了下自己的额头,只觉得头部隐隐作痛。 崔尘仔细看着她,眼中仍泛着红,但神色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在赵坦坦身边坐下,轻声道:“你曾饮下无常冥河的炼魂水,虽然炼魂水已吐出,但神魂终究因此受损,留下了后遗症。方才你便是因此突然发起了癔症,我渡以真气才将你唤醒。看来回去后,你需要好好养魂。” 癔症?赵坦坦试着回想了下,但刚才发生了什么却想不起来,反倒是引得头疼越发厉害。 她捂着脑袋呻吟了声,随即放下手,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双手:“雪衣呢?刚才雪衣是不是躺在我手中?” 崔尘看着她的动作,眼眸幽深复杂,过了会儿才道:“雪衣被我收进了物外壶天之中。那是师父所赐的小型空间法宝,空间虽比不得水芝境广阔,甚至连人都无法容纳,仅能用来种一些灵植。但里面的灵气同样比外界浓稠,可以让它得到更好的休养。” 想不到师兄还有这么件空间法宝…… 师兄怎么随手拿出来的都是宝…… 穷光蛋如赵坦坦,在又一次被崔尘搭救之后,已经不好意思再去吐槽师父的偏心程度了,也实在懒得吐槽。 她索性重新躺平在崔尘的仙剑上,感受风在耳边呼啸而过的声响。 第34节 等头痛逐渐好转,她才注意到身下仙剑前行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竟只在后方留下紫色的虚影,似一道紫色的闪电,又似穿云而过的紫色游龙。 “真是一把好剑!”她忍不住赞叹,“师兄,这把剑有名字吗?” “挽紫……”崔尘的声音有点小,才出口声音便被风吹散,以致于赵坦坦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疑惑地重复了声:“丸子?你确定这是一把仙剑的名字,而不是一道凡间的小吃?” 崔尘沉默了下,没有纠正她,因为清源剑派已经近在眼前。 这把闪着紫光的剑实在太神异了,竟把赵坦坦要飞好些天的路,只花了半天就飞完了。 可惜,这般神异非凡的仙剑,却被取了个那么接地气的名字…… 赵坦坦直到跃下剑身,看崔尘收起那把名叫“丸子”的仙剑,心里还仍不住在吐槽:莫非师兄对凡间的吃食比较留恋,所以连自己的法宝都要用上食物的名称?下回若是看到他使出别的法宝,她一定要再问问叫啥名,说不准连叫“烧饼”、“麻花”、“糖葫芦”的都有。 崔尘是直接驭剑飞到青竹峰无极真人的洞府前才落下的。 元婴老祖清修的青竹峰,一向属于门中不得擅闯的禁地之一,因此虽然他们的出现引起众多弟子关注,却并没有人敢如上次一般蜂拥而来,围着仙人般的大师兄发花痴。 赵坦坦觉得很满意,师兄能少见些美人,少一些动心的机会,总归不是坏事。 在他们进去之前,师父便已迎了出来,仍是一袭款式简单却代表着元婴老祖身份的紫衫。远远迎向他们的时候,师父十多年不变的一张老脸,看来是那样的亲切,让赵坦坦心中跟着暖了起来。 简陋却温馨,总有个人等在那里——这就是家的感觉啊!她有点小感动。有一个师父,有一个师兄,这样的日子似乎也挺圆满的。 但下一刻,师父劈面就骂上了:“你这小兔崽子,动不动就往外溜,溜也就溜了,居然溜到黑山沼泽去!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是咋的!你看看你师兄,同样的时间里,他都重新升到筑基中期了,你居然才刚筑基!” 赵坦坦掏了掏耳朵,决定收回之前的感动。 这才刚回来呢,师父就又开始无情地拿炮仗般的师兄,来碾压她的自尊了。 她仰天无语: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一个炮仗般的师兄,和这样一个爱打击小徒弟的师父…… 赵坦坦维持着这种无语问苍天的哀怨姿势,坐在师父的洞府内,连师兄崔尘跟师父汇报了些什么内容都没心情关注。反正大部分事件她都亲身经历过。 “如宝!”师父忽地唤她。 “是,师父!”她忙坐直身子,表示洗耳恭听。 师父却看了看崔尘,又看了看她,道:“听云轻说,你此番独自力敌十来只妖兽?不错,你且拔剑向我攻击试试。” 独自力敌十来只妖兽,那不是她自己愿意的好么! 赵坦坦也看向师兄崔尘,又看向自家师父,弄不清他们啥意思。 拔剑攻击元婴老祖?她又不是傻了。万一被元婴老祖身上的护身真气反弹,她会死得很惨好么! “师父……那个……”她转着眼珠子,已经想好了数个推脱的理由。 “别废话!”无极真人养育了她十来年,只要见她眼珠子一转,就能猜到她在打什么主意,直接不让她开口。 看来只能出手了……赵坦坦忍不住抓了抓头皮。 “如宝!”师父见她还愣着不动,面露不悦,又催了声。 没法子,师父有令,做弟子的必须遵守。 赵坦坦硬着头皮召出自己的仙剑,便小心翼翼地向正中坐着的师父挥剑刺去。 “你这是在挠痒吗!”师父又喝道,“意守丹田,运起灵力,尽你所能向我挥剑!” 在师父的喝声中,赵坦坦闭上眼睛,咬牙运气,感受着手中剑气吞吐。 回想着之前在密道中所感悟到的那份剑意,她趁势运起十分力,向前疾刺。 第79章 同门 “铮”的一声巨响过后,无极真人依旧端坐原处,没有丝毫的动摇。反倒是紧跟着“喀拉”一声响,赵坦坦手中剑断成了三截。 她整个人倒飞了出去,撞穿了起码五六道石壁,直接飞到了洞府外头,最后狼狈地摔在了离洞府百步远的一棵树上。 元婴真人的护身真气果然不是盖的! 可是师父这样做真的不是在故意惩罚她吗! 赵坦坦只觉得头晕眼花,哀怨地挂在树梢上,一时不想动弹。 作为一个刚经历过九死一生的魔窟之行,神魂刚受过伤害的筑基初期小弟子来说,实在是伤不起。 听听,师父到了树下,居然还在若无其事地对师兄崔尘说话:“云轻,如宝在神魂受损的情况下,还能如此挥剑,看来剑意确实领悟得不错,你这当师兄的引导有功……” 引导?师兄除了遇到怪就丢给她去打之外,啥时候引导过自己了? 师兄的引导不是应该像薛逸含那般,笑容和蔼可亲地指导着自己的师妹如何如何怎样怎样…… 赵坦坦思维一发散,就错过了师父接下来的话,等回过神就听师父在说:“云轻,带你师妹去剑冢挑把好剑,然后让她在峰顶灵泉之中泡上七七四十九日,疗养一下身体,顺便修补受损的神魂。” 她忙插嘴:“师父,我这里还有只鸟儿也需要疗养一下!” 哪知她不提还好,一提出来便听到师父哼了声。 “嗯?你还好意思提?”无极真人的声音高了半度,“第一次溜出门去,拐了个凡界的男人回来,幸好是你丢了好些年的师兄,我老人家也懒得责罚你。没想到你个小兔崽子第二次溜出门去,又拐了这么只了不得的鸟儿回来——凡界名满天下的雪衣居士!哼哼!下回你还打算拐谁?” “师父,冤枉啊!”赵坦坦吭哧了下,想不出什么辩解的话,只能又喊了句,“那鸟儿是无辜的!”没法子,仔细想想,师父说的还真都是事实。她还真是两次溜下山,都拐了奇怪的家伙回来……师兄那种千年难遇的炮仗,和一只会开坛讲经的鸟妖,都算得上是奇怪中的奇怪。 无极真人哼哼着,没搭理她的话,只道:“你现在是翅膀硬了,为师管不得你了!既如此,你自己惹出的麻烦,你自己收拾!”说罢,赵坦坦只觉得树下吹过一阵微风,便少了一个人的气息。师父显然已经回了洞府,看样子当真不管这档子事了。 这可怎么行?雪衣可是在等救命啊! “师父!”赵坦坦急得从树梢上跳起来,就要再去洞府内求师父。 “师妹,莫急,师父不过是嘴硬心软罢了。”崔尘止住了她,“方才他向我详细询问过雪衣居士的情况,魔尊带有魔气的禁制还是用佛法来净化会比较有效。” “咦?刚才你们有讨论过雪衣的事?”赵坦坦回忆了下,并没有印象……看来应该是她刚才发呆时错过了。都怪自己成天魂游九天,没怎么注意听他们说话。 崔尘见她这样的反应,自然也料到是怎么回事,眸底现出一抹忧色:“师妹,你总这样时不时地发呆出神吗?” 仔细想想从小到大,自己确实总爱胡思乱想,一不小心就会神游到不知哪儿去。为这,也不知被师父教训了多少次了。 赵坦坦有些不好意思,她从树上跃下,落到崔尘面前,自我检讨起来:“师兄,我确实有这爱发呆乱想的毛病……不过,绝对不会耽误正事的!”最后她还是忍不住为自己分辩了一句。 她的小脸在阳光下显得粉红润泽,墨珠般的双眼中充满了生气与活力,说话时候明明一脸无辜的表情,手却心虚地捻着自己腰间的丝绦。这般单纯娇俏的少女,又有谁忍心苛责? 崔尘眼中浮现一丝欣慰,却再度被更为复杂的情绪掩盖。他叹了声:“所谓魂不守舍,你这是神魂与躯体互斥的反应……幸好不算严重,等将来修为提升之后,应该会有所改善。” 原来喜欢胡思乱想也不是好事啊…… 赵坦坦讪讪地抓了下自己脑袋,低头看着自己脚尖。 阳光照着他们,在他们身旁投下两道靠得极近的影子,时不时赵坦坦腰间的丝绦会随风而起,将二人的影子连在一块儿。 赵坦坦就看着那两道影子,一时心中的暖意涌起。 从记事起,这青竹峰上便只有她与师父二人相依为命。师父虽然如父亲般养育她,教导她走上修仙之路,但在这远离尘世的地方,身边连个年龄相当的同伴都没有,小小年纪的她终究会感觉到孤单。 她很羡慕门中其他峰上的弟子们,他们都有同门师兄师姐指点自己、照顾自己,还有很多可爱的师弟师妹可以偷偷欺负。虽然她与他们也算是同属清源剑派的同门,但不是同一个师父座下的弟子,终究是隔了一层。 何况她的师父无极真人,是门中地位最高的元婴老祖。严格算来作为元婴老祖亲传弟子的她,辈分高过清源剑派的大部分人,因此其他峰的同门遇见自己总多少会有些拘束。尤其越长大懂事,他们对自己的就越是礼数多而客气生疏。 但现在不一样了,同为师父亲传弟子的师兄崔尘回来了。哪怕这个师兄总像炮仗般碾压自己,但她总算不再是孤单一人了。 赵坦坦抬头望向面前的崔尘,禁不住唤了声:“师兄……” 崔尘眼中也升起暖意,轻轻“嗯”了声。 她又低头对着地面上的一双影子,口中喃喃感慨:“这就是同门啊……”这就是同门相亲相爱的感觉啊。 “走吧。”还没等她感慨完,崔尘忽地转身,“去剑冢。仙剑大会之前,你需要选一柄更适合自己的仙剑,然后好好磨合。” 第80章 剑冢 似乎每个剑修门派都有那么一处叫剑冢的地方。 没法子,用剑的人多了,也就有了剑冢。 用剑的人陨落了,生前所用的剑便会归入剑冢。而剑若是损毁,也是回归剑冢之中。 就比如赵坦坦这次被震断的剑,最终归宿就是剑冢这地方了。 赵坦坦捡起地上断成三截的剑,心里觉得有些不舍:“师兄,真要另外换把剑?这把好歹跟了我十来年,我总觉得还能救一下。” 崔尘已经召出了他那把神异的“丸子”剑,示意赵坦坦上来后,一边驭剑飞向剑冢,一边轻笑:“你倒是念旧。这把剑只是给练气期弟子练习用的,本就不是什么高阶仙剑。如果你继续用下去,等将来修为提升上去后,反而会拖累自己。等到了仙剑大会上,你还没有开始对战,便已经落后于人半截。” 呀……她差点都忘记还有仙剑大会这回事了。 算来清源剑派的门派大比,也就在去年她溜下山之后没多久就举行了。按照规矩,各峰会派出弟子进行炼气、筑基、金丹各阶段相应的比试,从中角逐出名次,以此来安排将来参加仙剑大会的名额。 而她和崔尘因为是元婴老祖仅有的两名亲传弟子,不用参加门派大比,就直接能得到参赛名额,也因此她偷溜时一点没担心过这事。 如今想想,她对其余各峰的弟子倒也少了几分羡慕。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 她庆幸之时,脚下仙剑已经停在剑冢前。 “师妹。”崔尘收起剑时,还是嘱咐了一句,“念旧固然好,但修真者不宜过于沉溺于感情,有些东西该抛下的就应当及时抛下,才能拥有更开阔的未来。挑选一柄合适的剑,会更有利于自己的修行。” 能听到师兄说出这么句“修真者不宜过于沉溺于感情”,赵坦坦觉得自己之前对他劝导应该都没白费,心中顿时感觉万分安慰,断剑引起的小小伤感也因此消散不少。 师兄说的不错,作为修真者,若是连把断剑都舍不得,如何能将修真之路走远?更何谈修得大道? 她忍着不舍,跃上半空身子一折,双手手指轻弹。三截断剑便在空中划过三道弧线,翩翩地飞入巍峨如山的剑冢之中,如同回归旧巢的三只燕子。 就在断剑落入剑冢的刹那,剑冢中的所有剑都一齐发出嗡鸣,似似在鸣泣,又在迎接着什么。 赵坦坦讶异地观察了会儿,便发现剑冢中有处地方有隐约的青光闪现。 “师妹,是你的剑在呼唤你。”崔尘在旁边道。 赵坦坦闻怔了怔。 她的第一柄剑,是刚学习剑法的时候师父所赐下的,属于门中所有刚入门弟子人手一柄的练习用剑。 来剑冢寻剑,还是头一回。 从前只听说凡是门中弟子筑基成功,都有资格前往剑冢选一柄适合自己的剑。但她却一直不清楚,到底如何才能知道哪柄剑是适合自己的? 如今身临其境,她就更疑惑了:“师兄,我都还没开始选呢……怎么知道是我的剑在呼唤我?也许它在呼唤别人呢?”说着,她向崔尘指指,“你听,你的剑也在叫唤,这是碰到老朋友在打招呼?” “在剑冢之中,大部分时候是由剑来选人,一切都随缘而定。”崔尘唤出自己的剑。果然那把名叫“丸子”的剑也嗡鸣着在震动,似乎只要崔尘没握牢,这把剑就会立即飞出去,与那道青光会合。 第35节 如此活跃跳脱的剑,倒也不愧圆溜溜的丸子之名,就不知这丸子是四喜丸子还是水汆丸子。 崔尘稳稳地握着“丸子剑”,望向那边闪得越发耀眼的青光,又道:“看来那把剑与此剑应当属于对剑,才会互相产生如此强烈的感应。” “对剑?难道真有叫麻花的剑?”赵坦坦闻不由脱口而出,“师兄,这果然是你的剑在喊你!” 崔尘沉默了下,方道:“我有手中剑已经足够,那把剑是在召唤你……你念一遍御剑诀试试?此剑若是愿意认你为主,自会听从你的召唤。” 赵坦坦看看几乎要从他手中跳出来的“丸子剑”,将信将疑地默念了一遍御剑诀。 刚刚念完最后一个字,剑冢中猛地万剑齐鸣之声震天。随即青光如虹,在一声轻吟间,竟有条青色巨蛇自剑冢中直扑赵坦坦,惊得她魂都快飞了,急忙要找袋中符箓镇蛇。 然而符还没找出来,那蛇已到面前,一口便吞下她的右手,顿时吓得她惨叫一声:“啊!我的手!” 喊完,她便发觉不对劲,手上并无痛感,反倒手掌之中好像多了什么冰凉的物件。她壮着胆低头看去,发现竟是一柄闪着青光的仙剑。 想来,这便是方才呼唤自己的剑了? 此剑一落入她手中,剑冢中万剑的鸣声便倏地止住,仅剩下“丸子剑”仍与此剑交互鸣响,仿佛在互问互答。 惊魂稍定的赵坦坦见状不由啧啧称奇:“这两柄剑倒是一见面就甚为热情!” “久别重逢,难免一时情难自禁。”崔尘轻声说道。他边说边看着手持青色仙剑的赵坦坦,眼底有着伤感和欣慰。 “想不到一柄剑也能如此感情丰富……”赵坦坦赞叹了声,“也不知它被留在这剑冢之中多少岁月,才终于在今日与‘丸子剑’重逢,期间不知忍受了多少孤单寂寞,想想都叫人心疼。” “知道心疼,今后便好好对待此剑,莫要再……莫要轻易抛弃它。”崔尘仍是定定地看着赵坦坦,却又仿佛并不是在看她。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剑,脸上慢慢浮现欣然之色。 须臾,他手中剑逐渐安静下来,似乎终于平复了些许激动情绪。 赵坦坦手中的青剑也终于不再鸣响,四下里骤然一片安静。 她举起手中剑借着天光,仔细打量了一遍。 此剑形制古拙,剑身盘有一条扭曲的青蛇。整把剑闪耀着青光,看来神异无比。 与崔尘手中夭矫游龙一般的紫色“丸子剑”比较,风格确是算得上统一。 赵坦坦上下扫视完一遍,目光最后停留在如同被麻绳紧紧盘绕的剑身上,点了点头,感叹道:“看来这把仙剑,还果真是麻花剑!” 脸上露出欣然之色的崔尘,闻眼角抽了抽。 作者有话要说:崔尘:这是你的剑! 赵坦坦:不,这是你的剑! 第81章 异梦 赵坦坦抱着她新得的麻花剑,在青竹峰上空来回飞了几圈。高阶仙剑果然不同凡响,她觉得自己御剑飞行的速度比起从前来起码快了一倍还有多。 师兄还说什么要与新选的仙剑好好磨合,瞧她现在这样驾驭自如,完全没有磨合的必要嘛。可见她着实是一名优秀的剑修,什么样的剑都能马上适应。 等飞过瘾了,她才想起有重要的事还没问清楚,于是从剑上一跃而下,喊道:“师兄,师父有没有说具体该怎么用佛法去净化雪衣的禁制?” 崔尘一直站在原地望着飞在空中的赵坦坦,神情高渺不知在想些什么。明明她都跃站他面前问话了,他仍定定地望着远方天空,没回过神来。 ——也不知是谁说神不守舍是很严重的事情,结果自己也发起呆来了。 赵坦坦心内暗暗腹诽着,伸手去推崔尘,没想到她的手竟然顺利地推到了他的肩膀。她不觉有些意外,修真者自带护身真气,一般人随意近身不得。 崔尘从前修为低,她随意碰得倒也正常,但现在怎的也可以?竟然也能随手碰到他肩膀,可见真是呆得厉害了。 他在想什么?莫非……是在水芝境昏倒前喊的那个“莲儿”?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当日那个疯癫的魔尊。那疯子口中喊得最多的,不也正是“莲儿”? 这是巧合?还是…… 赵坦坦望着崔尘额间三片半的花瓣,心中又开始忐忑时,崔尘终于有了反应,他转身御起仙剑:“师妹,回青竹峰吧,你该泡灵泉了。” 答非所问……所以他果然是没听到自己的问话! 青竹峰之所以是清源剑派的禁地之一,一来是因为此处是元婴老祖无极真人的清修之所,另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这口灵泉。 这口灵泉也不知存在多少年了,据说清源剑派开派的时候就已经存在。整个清源剑派往外数百里方圆,都是山清水秀、草木葱茏、百兽云集、人畜两旺……呸,总之这一带地域能有今日这般灵气充沛、适宜修真,这口灵泉也是功不可没。 但对于住在青竹峰上的无极真人亲传弟子赵坦坦来说,这灵泉并不算稀奇,她打小就常被师父扔到里头泡着玩。 很快到了灵泉处,前方的崔尘侧了下头,视线稍转即回。不知是在看她,还是在看她手里的剑。 赵坦坦正默默思忖若他不离开,自己要怎么提醒他非礼勿视,却不料他一眼过后却一声不吭地转回了师父的洞府,倒是让她心下一顿。 总觉得师兄有些不对劲……算了,师兄不对劲已经是常态了。 赵坦坦摇摇头,打开灵泉禁制,利索地脱了衣裳跳进灵泉,立时感受到全身毛孔舒张,灵气不断滋养着全身筋脉,令她舒爽得差点没叫出声。 原本只要泡满两个时辰就可以,久违的放松感,却让赵坦坦泡着泡着,舒服得倚着灵泉旁的石壁睡了过去。 睡意朦胧中,她感觉仿佛有早春的风吹在自己脸上,轻柔而缓慢地抚过她的额头、眉眼和鼻子,最后落在唇上,仿佛一只手般来回摩挲。 脸上被风吹得痒痒的,她不禁蹭了蹭石壁——为何连石壁都是暖的…… 她很想睁眼看看,却困得眼皮沉沉,怎么也睁不开来。 “唉……”耳边传来隐约的叹息声,柔柔细细飘渺又惆怅,彷如春日里不忍吹散落花的和风。 而后这阵轻柔的风化为一抹若有若无的温热,落在了她的额头。 那似乎是…… 来不及想下去,她已经沉入更深的睡眠中。 耳边有乐声飘飘渺渺、时有时无,却一直未有停歇。 在这么困倦的时候,再美妙的乐声,也不过像是夏日里挥之不去的苍蝇蚊子,令人烦恼。 何况那乐声奏响的似是凡间曲调,听来虽然尚算高雅华丽,但与“鸟语花香”师兄弟的相比,终究少了几分神韵。 她厌烦地挥挥手,睁开眼,不由愣了下。 只见柔美的轻纱自房顶倾泻而下,随着风轻轻荡起小小弧度。轻纱外的一切朦朦胧胧,只能隐约望见外间有精致的楼阁,还有一池莲花。 ——这是哪里? 她茫然地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镶着云石、雕有吉祥如意图案的榻上,身上盖着一条锦被,被面上用彩线绣了大朵的牡丹,一只金色的凤凰在牡丹间飞舞。 榻旁的紫檀桌上有一盏玉杯,里面盛满了新鲜花露。角落里的浮雕莲花纹鎏金香炉正飘散出淡淡香气,熏得人昏昏欲睡。 乐声不知是从哪里传来,仍在响个不停,依稀还有曼妙歌声传来。 她从榻上起身,掀开轻纱走出去,发现房外的台阶直接与莲池相连,只需要再走近几步,便能步入莲池内。 难怪会感到周围水气弥漫,微微有点凉意,可是她为何会置身这般华丽富贵的俗世景象中? 耳边响起扑翅声,她疑惑地抬起头,发现一旁的廊檐处挂着一只鸟笼。 鸟笼的顶上做成了飞檐翘角的造型,周身雕有各种吉祥图案,镶着翠玉螺钿。边角点缀着大朵的缠枝莲花,笼子里两只小巧玲珑的鸟食杯,一只粉彩,一只青花,细细地绘了亭台楼阁、山川人物…… 这鸟笼看来有些眼熟,但更眼熟的是鸟笼之中扑翅的鸟儿。这只鸟儿头冠美丽俊俏有若凤头,喙如半月,外形优雅,是只通体洁白如雪的鹦鹉。 不由自主地,她伸出手去,逗弄笼中白鸟:“雪衣,快快说话……你不是鹦鹉吗?怎地总也不肯开口?” 逗了许久,不停扇着翅膀的鸟儿忽地停下,半月般的喙动了下,终于发出尖利的声音:“娘子!娘子!”那语气分明是模仿了谁,隐带婉转情思。 她竟没来由地心中一甜。 那鸟儿却没有停下,又继续叫道:“究竟涅磐……究竟涅磐……” 什么意思? 她歪着头,不解地与鸟儿对视。 那飘渺的乐声仍然未停,歌声越来越清晰。 她侧耳倾听,唱的依稀是:“回风流雪……霓裳一曲风情,宛转羽衣一场薄幸……海棠何日醒……” ——何日醒? ——为什么要醒? 她真的很困,只想好好睡一觉。 第82章 宝镜 可是耳边那嗡嗡不绝的声响,是如此扰人,令她不得不再度伸手想挥去那声响。没想到这一次动作幅度太大,她竟一个翻身,摔了下去。 “哎哟!”赵坦坦痛呼着从地上爬起,恍惚望见身边一张寒气四溢的床——自己竟然是从冰玉床上滚下去的? 赵坦坦揉揉脑袋,觉得清醒了不少。 她什么时候出了灵泉,躺到青云峰的冰玉床上来了?难怪睡到后来总觉得有些凉飕飕…… 刚才是不是做了个梦? 赵坦坦回想了下,想不起来梦到了些什么,便将这事抛在脑后。 耳边依旧有尖利的声音在絮絮地念叨着什么,她转头发现洞中的桌案上,正站着一只雪白的鸟儿。可不正是雪衣鸟? 它口中念念叨叨,居然是在念佛经:“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这几句佛经听来有几分耳熟,至于为什么耳熟,赵坦坦思索了一下,没有得到答案。总而之,雪衣不愧为佛妖,现在化为原形还不忘念经。 不知是灵泉的作用,还是修为提升的关系,她此时彻底清醒后,觉得自己精神焕发、心情愉悦,连青云峰上的冰寒都只是感到有点微微凉意,可以忽视了。 然后她想到有另一个比较要命的问题,好像需要马上弄明白——她好像是脱光了泡在灵泉里的吧?那么问题来了,是谁把她弄上来,然后让她躺在这张冰玉床上的? 身为修真者,居然能睡得这样毫无警惕性……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难道她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被谁看光了? 想到这里,她披上外裳,要跃出洞去时,从洞外恰好进来一人。 那娉婷妖娆的少女,不是狐妖胡梦又能是谁? 看来是胡梦将自己抱进这里的? 赵坦坦暗暗松口气,问道:“我师兄呢?” “小友,公子已经去天音堂了。”胡梦迎了上来,取出一枚传音符递给赵坦坦,“这是他临走前嘱咐你的话。” 这么快就走了?赵坦坦隐隐有些失落。 第36节 她接过传音符,输入灵力,崔尘的声音便在洞中响起:“师妹,我去天音堂办事,离开一段时间。你便在这青云峰上修炼,切记每日要泡两个时辰的灵泉。至于解除雪衣居士禁锢的方法,只需你每日虔诚地对它念诵佛经,大约七七四十九日之后便可将魔气净化,解除魔尊的禁制……” 念七七四十九日的佛经? 赵坦坦这才注意到胡梦怀里还抱着一堆佛经,顿时觉得头大如斗。 师兄真的不是在故意报复自己之前频频苦劝他念经?还丢下一堆佛经给他,自己开溜数月? 还有…… 每天又要泡灵泉,又要念经……灵泉在青竹峰,却叫她在青云峰上修炼,飞来飞去的是要累死她呀! 这是要她好好修炼,还是不要她好好修炼? “不管了!我才不要待在这么冷的地方!”她丢下传音符,便准备回青竹峰。 反正只要筑基期以上就能参加仙剑大会,她回青竹峰的住处也一样能修炼,顶多速度慢一点。 “小友。”槐猛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他竟然就守在洞外,白萝卜般的胳膊正撑在纤细的腰间,娇滴滴粉嫩嫩的模样一如往昔。 赵坦坦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这青云峰上不但空气寒冷,连妖怪都看着让人觉得很冷。 对了,上次明明说好,只要师兄一醒来,他和胡梦就给自己传信的。结果直到她在黑山沼泽遇见崔尘,又一起回山门,到如今她都没收到过他们的只字片语。 果然这两只妖怪不靠谱! 赵坦坦翻了个白眼,飞身上剑,准备不理会槐猛。 槐猛却没有停嘴的意思,继续追着她说道:“小友,你不是要找七叶梵莲吗?” 正要飞出青云峰的仙剑猛然停下,赵坦坦惊异地回头:“难道你有新线索了?” 见引起了她的兴趣,槐猛示意她落回地面,这才道:“小友你可知此次仙剑大会上,若夺得名次会有什么奖励?” 这事身为无极真人亲传弟子,怎会不知道? “筑基期的比试第一名可以获得中品法器一件、六阶丹药一枚,第二名奖励上品法宝一件、五阶丹药一枚,第三名则只有中品法宝一件。金丹期的奖励种类差不多,但品阶都会相对上升一档。而其余入围的弟子,均奖励四阶丹药……”赵坦坦回忆着,而后问道,“不过这跟七叶梵莲有什么关系?难道是丹药中有?” 槐猛摇摇头:“老夫听说,此次奖励第一名的法器中,有一面来自昆仑的镜子,用来寻人找物极为有效。若小友能争气拿下,也许能借此找到七叶梵莲的下落。” “竟然还有这么神奇的法器?”赵坦坦也有了兴趣。 槐猛解释道:“此镜名为天机镜,严格算来应该属于神器级别。传闻当年黄帝曾效明月之形,铸了十五面镜子,第一面径约一尺五寸,其余依次缩小一寸,分别有阴阳镜、照妖镜、锁魔镜等。天机镜,便是其中第十面镜子。” 赵坦坦听着却反而升起怀疑:“既然能算得上神器级别,理当被珍而重之地收藏起来,为何会变成筑基期弟子比试的奖励?只怕这面镜子是假货吧?” “自然是有原因的。”槐猛与胡梦对视一眼,才道,“数年前仙魔大战之后,这面天机镜便被魔气所污,如今只剩下防御的功效……” 眼见赵坦坦神色为之一变,他赶忙又加了句:“但得到手里,可以慢慢想法净化魔气啊,你说是么,小友?” 又是净化魔气! 赵坦坦看了眼桌案上同样等着净化魔气的雪衣鸟,觉得这下不是头大,而是头疼了。 但槐猛的话还是有道理的。能把这样一面镜子拿到手,总不会是坏事。 看来这次仙剑大会,她还必须争取第一名了。 作者有话要说:《轩辕本纪》:帝因铸镜以象之,为十五面神镜,宝镜也。 《古镜记》:侯生常云:“昔者吾闻黄帝铸十五镜其第一横径一尺五寸,法满月之数也。以其相差各校一寸,此第八镜也。”按照描述来看,《古镜记》中指的第八镜,应当是类似照妖镜的存在。 另有《二郎神射锁魔镜》等。 古往今来,关于古镜的传说极多。 也有说法是黄帝铸镜十二面,但不管是十五面镜子还是十二面镜子,都只是神话传说而已。这里就算十五面镜子好了。 第83章 【最美的花开】走火入魔 接下来的日子里,赵坦坦就开始每天泡灵泉、念经、修炼,往返于青竹峰和青云峰之间,周而复始地过了很长一段时日。 总算挨到七七四十九日之期,赵坦坦简直能把各本佛经都倒背如流了,雪衣鸟却还是没有动静,依旧在新添的栖架上,跟她大眼瞪小眼地对坐念经。 看它这一副雷打不动的鸟样子,赵坦坦心中很是烦闷,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念经时的诚意还不够? 而随着冬日来临,原本就冰寒的青云峰越加让她冷得打颤,她索性带着雪衣鸟躲进冰玉床里的水芝境内闭关修炼,连灵泉都懒得泡了。 水芝境内没有之前被灵气肆虐狂卷后的狼藉,早已恢复原样,连那一池莲花都开得煞是好看。 不过赵坦坦对这莲花已经有了些心理阴影,便选了在远离莲池的树林中打坐修炼。在她打坐入定之时,雪衣鸟会悄悄地挨近她,小心地倚在她身旁,口中念念有词,周身分明有佛光隐现。 而全神贯注闭目修炼的赵坦坦,往往会感到头脑一阵清爽,心中分外宁静,修炼的速度也提升了不少。 等她在极短的日子里突破了筑基初期,顺利进入到筑基中期阶段后,忍不住感叹了声:“不愧是万年前修士开辟的空间,灵气就是比外界充沛,实乃修炼之圣地!” 有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她更加专心于修炼。之前偶尔还会遛弯去膳堂解一下馋,这回她都暂时放弃,将青云峰洞府的前的禁制打开后,一心一意在水芝境中闭关。 如此不知过了多少日子,她感觉到境界再度有所松动,却怎么都无法冲破瓶颈提升到下一个境界。 就好像当初头一回筑基失败,那种明明只差了一点、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达成的焦躁,令她再无法继续平心静气,忍不住开始强行冲击瓶颈。 这般强行冲击了数次后,瓶颈未能冲开,反倒是灵力在她周身筋脉内左冲右突,渐渐紊乱起来,竟有走火入魔的趋势。 闭着双眼的赵坦坦盘坐原地,身子未动,但嘴角慢慢沁出血丝。她只觉得浑身时而冰寒若置身青云峰冰玉床上,时而火热如被丹房内的三昧真火炙烤,全身筋脉更是时而舒张时而猛烈收缩。 整个人好像砧板上的面团,被乱窜的灵气任意地揉搓折磨,筋脉被撑开、崩裂。 坏了!她心中冒出这两个字,再无法保持五心朝天的打坐姿势,身子慢慢向后倒去。 她真的走火入魔了! 倒下的瞬间,她听到耳边传来尖利的叫声:“娘子!娘子!”随即身旁似乎有金光闪过,她便感到自己落入一个怀抱中。 娘子是什么鬼…… 习惯于神游的赵坦坦,不得不佩服自己在走火入魔的同时,心里竟还能快速地吐槽一句。 痛苦之时,她的唇上一暖,仿佛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覆在上面。而后似乎有一颗温热的珠子,被喂入她口中,顺着她的喉咙慢慢滑入体内,沿着体内的筋脉开始游走,如同梳理乱发般开始梳理混乱的筋脉。与此同时,手腕上也有一股细微的热力在流入体内,慢慢治愈崩裂的筋脉,与那珠子配合默契。 下一刻,她只觉得清气上升、浊气下降,通体都舒畅了起来,因走火入魔而崩裂的筋脉全都得到修复,疼痛滞塞都顷刻消散。灵力沿着筋脉运转全身,然后流归丹田内越积越多。 赵坦坦意识模糊间,只觉得好像听到“啵”的一声,那冲击许久的瓶颈竟一下子被突破,她的修为升到了筑基后期。 而体内那颗温热的珠子仍未停下来,继续不停歇地沿着筋脉游走。赵坦坦只觉得自己修为也在不断攀升,到最后灵力浓稠得仿佛液体一般,留存在丹田中,而她的修为也升到了筑基后期巅峰。 整个过程她起初都处于半昏迷的状态,只能模糊地感受到自己体内发生的变化,到后来随着修为的上涨,她的意识越来越清醒。 在感受到修为竟升到了筑基后期巅峰后,她这才感受到自己依偎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不由讶异地睁开眼,望见一张被放大的脸在自己面前。 由于距离太近她看不清对方长相,只能看到对方白皙细腻的肌肤和蝶翼般轻颤的睫毛。而他柔软的唇仍覆在她的唇上未曾离开,长长的发丝垂下与她的发纠缠在一起,带着一种无分你我的亲近意味。 但这样温软的怀抱绝对不是属于师兄的,赵坦坦能确定这一点。 那这是谁? 她心念电转,很快想起在这水芝境中只有一人有可能。 “雪……”她的头微微后仰,离开了对方的唇,然后边喊着名字便伸手去推他。 但只喊出一个字,她便听到一个诧异至极的声音:“师妹?” 她猛地推开抱着自己的雪衣,转头望过去,果然望见崔尘正站在在一棵花树旁,目光复杂地望着他们。 “师兄,你回来了?”赵坦坦跃起身惊喜地迎向崔尘。她现在已经完全把崔尘当成自己人,平日修炼时难免会惦记他去查各派女弟子被害事件期间是否平安。 崔尘看着她惊喜的样子,面上的沉重消去了些:“早就回来了,看你在闭关便没打扰你……刚才怎么回事?为何水芝境内突然灵气紊乱?”他虽然问着赵坦坦,但目光却停留在了雪衣身上。 第84章 收灵宠 赵坦坦也随着他的视线望向雪衣,见他仍维持着被自己推开坐倒在地的姿势。树上的花瓣随风落在他长长的墨发与洁净污垢的白衣上,越发衬得他色若春晓,肌肤莹白如玉。 许久没有看到雪衣人形的样子,赵坦坦乍然望见这样的绝色,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才勉强收回视线道:“之前我在冲击瓶颈之时不小心走火入魔,幸好有雪衣帮忙,否则你现在说不定会看到一个半死不活的师妹……” “走火入魔?”崔尘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她,不怒反笑,“自说自话地停止泡灵泉,然后在神魂与肉身未能完全契合的情况下,就开始闭关强行突破境界……我还道师妹你想找死呢,原来只是走火入魔而已。” 喂喂……这是人话吗! 什么叫只是走火入魔而已?走火入魔的后果很严重的好么! 赵坦坦狠狠地瞪向他,崔尘也正微侧着头看她。 水芝境内自成天地,便也有日光洒下,穿过顶上浓密的枝叶,细碎地落在他的身上,以及额头的花瓣上,令那一贯娇艳欲滴的花瓣也有了斑驳的色泽。 赵坦坦却无心欣赏这多半开的美丽花朵,只习惯性地在心内默默数着:一、二、三……三片半,没有多,也没有少…… 数完之后,她却不知自己该放心师兄额头的花没多,还是担心师兄额头的花没少。 但看来至少此番师兄出门,并没有碰到什么让他心动的存在。 这么一想,她心情轻松了些,不再那么在意崔尘刚才的话,但暂时也不想理会他。 她转头看向坐起身的雪衣,感激地问道:“雪衣,你刚给我吃的是什么药丸?效果简直比传说中的仙丹还好,我现在哪里还有一丝走火入魔的样子?连修为都直接往上升了一级!” 闻崔尘也不由挑了下眉,再度望向雪衣,眼中升起疑惑和审慎:“世上怎会有这种药?” 雪衣似乎有些虚弱,他脸色苍白地靠坐在花树旁对着赵坦坦轻笑:“主人,那不是药丸。” “不是药丸?那是什么?”这回赵坦坦也疑惑不解,但还没忘记纠正他的称呼,“还有,我不是你主人。” 雪衣摇摇头,苍白如雪的双颊慢慢升起一抹红晕:“你现在就是我名副其实的主人。刚才你走火入魔之时,我将自己的内丹哺喂给了你,与你结成了主从本命契约。也就是这结契之力,令你得以修复自身即将崩毁的筋脉,还增进了修为。” 嗯?所以她那时吞下去的……居然是雪衣的内丹? 从初次见面就一门心思想将内丹给自己的雪衣,真的不是在趁着她失去神智的时候趁机认主? 雪衣望着自己的眸子那般澄澈那般无辜,那般明净如一汪春水,让她想要怀疑雪衣的用意都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在她走火入魔的危机时刻,确实是雪衣的内丹让她恢复过来,还受益匪浅。 赵坦坦叹口气,偷偷瞄向崔尘。如今木已成舟,她似乎只能收下这么一只……灵宠了? 为什么她会有一种不小心占了人家便宜之后,如果不负责任自己就是人渣的错觉…… 她的小心思显然瞒不过崔尘,崔尘也叹了口气:“师妹,你看我做什么?灵宠是你收的,雪衣居士的内丹是你吞的,难道我和师父不同意的话,你还能吐出来?” 那就好……赵坦坦松口气,向雪衣道:“那么今后你便是我的灵宠。但你毕竟是凡界的雪衣居士,不论声名、修为还是岁数都超过我许多,认我为主终究是委屈了你。我不希望因此限制了你的自由,今后你想做什么,还是照着自己的想法行事就好。” 第37节 雪衣摇摇头,背倚着身后花树,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主人,从此雪衣便能与你永远相随相伴,生死与共,再也不分开了。”他的神情里有着执着。 ……这年头灵宠认主都是这样锲而不舍死心塌地的吗? 赵坦坦默默搓了搓自己胳膊上冒起来的鸡皮疙瘩,正巧摸到手腕上的佛珠,她顺势摘下来递给雪衣:“这是你的佛珠,既然你恢复人形了,便物归原主。” 雪衣却没有结果,再度摇头,望着赵坦坦,目光中又现出那熟悉的浓浓眷恋:“这串佛珠本就是主人的,若说物归原主,那便该由主人继续收着。” 瞧吧,又来了。雪衣明显又把她当成他千年前的那个主人了,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他能够如此肯定。难道妖类或者鸟类的思维模式跟人类不同,属于一根筋通到底的? 赵坦坦觉得已经懒得再跟雪衣解释,她收起佛珠,坚定地将视线转回崔尘身上,决定先让雪衣独自冷静下。 仔细一瞧,才发现她的这位师兄崔尘如今修为居然仅仅升到筑基大圆满?真是太不符合他炮仗一般的修炼天赋了。 难怪此时他身上的威压时有时无,就像阴晴不定的天气或者情绪不稳的人一般。 “师兄,看来师父说的没错,唯有心无旁骛潜心修炼,方能进境神速。”同样是筑基圆满的赵坦坦不禁感慨了下,而后才询问崔尘,“说起来,你此番出门可有收获?那害了许多门派女弟子的凶手可有抓到?” 在赵坦坦的注视下,崔尘身上的威压收了起来,顿时显得可亲可近。他一手负在身后,同赵坦坦道:“师妹,且让雪衣居士安静调息,我们去林子外说话。” 说着,他已当先向外掠去,赵坦坦也紧随其后。 待落下时,崔尘已站在那一池莲花畔,身形挺拔白衣胜雪,看来颇有仙人之姿。难怪能引得门中师姐妹们为他心动不已。 赵坦坦心里也是砰砰跳,却不是心动,而是望见了那一池莲花。 真是冤孽,师兄看到莲花万一额头又开花了可怎么办? 第85章 小屋 崔尘的视线正落在那池莲花上,一时痴痴地出了神,似乎忘记了来意。 见此,赵坦坦心里越发抽抽,尤其是想起上回师兄额头第三片花瓣是怎么开出来的…… 正当她开始考虑自己要不要抢救一下的时候,崔尘忽地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就去那屋中说话吧。” 这空间里……几时有屋子的? 赵坦坦疑惑地顺着崔尘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却讶异地发现在莲池那头果然多了几间小屋。小屋只有两间,都是能吸引灵气的罕见紫竹搭建,仅仅是远望过去,都能感受到其中灵气蒸腾。 可她又不是第一次来这水芝境的莲池畔,怎么不记得之前有看到过这样的屋子? “你在这空间内晋级,应当是引起灵气波动,解锁了这水芝境中的又一层封印。”崔尘适时地说出了他的推测,“想来,这空间中本是封印重重,但毕竟已经历万年岁月,如今只要空间内产生灵气波动,便有机会解锁一重封印。” 赵坦坦走近小屋,仔细打量了一圈,离得近了,就越发能感受到紫竹上汇聚的浓郁灵气。在这样的小屋中修炼,连聚灵阵都省了。 看来师兄的推测还是靠谱的,偌大的一个空间内怎会没有住房设施?这水芝境的主人大约当年就是在这小屋中修炼的。 她随手推开一扇门而入,看见里面只有一桌一椅一个蒲团,墙角一个同样竹制的书架上零散地放了几本书,窗边还放了把琴。大概是设有防尘阵法的关系,古琴看来就像刚被主人抚弄过,随手摆在那里的一般。整间房看来陈设简单却不失雅致。 房间旁边有两间小小耳房,一间内放了丹炉,想来是当年空间主人炼丹的地方。另一间则锁着门,赵坦坦推了下没推开,发现上面竟还有设有封印,只得耸耸肩暂时放弃,去看另一间屋子。 这才发现两间屋内的陈设竟是风格迥异。 另一间屋子内竟陈设华丽,分为里外两间,门窗处都垂着轻纱缀着珠帘。外间同样是打坐的地方,也同样放有蒲团。但除此之外还有桌椅茶具,角落还摆有造型有趣的镂空雕花香炉。 屋子里厢则是一间卧室,摆了雅致的屏风,屏风后是一张垂着流苏挂着纱帐的牙床,牙床旁的窗边则是梳妆台。另外还有张靠窗的榻上,十分随意地丢着一大堆小巧玲珑的玩器。 而不管是屏风,还是床上被褥枕席,乃至梳妆台、玩器,都是在修仙界也少见的珍贵材料制成,长期使用对修为有益处。 不过如今的修真者通常闭关提升修为也来不及,也没谁会把珍贵材料用来打造这些鸡肋的凡间家具。 赵坦坦扫视了一遍,也不由不再度感叹万年前上古修士的奢侈作风。 不过这两间屋子风格相差如此之大,实在不像是同一个人的住所,倒像是…… “是了!”赵坦坦轻轻击掌,有些恍然,“之前因为冰玉床比较狭小,所以我一厢情愿地认为这水芝境空间的主人是单身一人,如今看来,至少应该是两人,而且还是对道侣……” “哦?”崔尘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他从刚才便一直跟在赵坦坦后面,随着她一同查看这两间竹屋,此时忽然出声,“师妹为何觉得是对道侣?” 赵坦坦指了指自己此刻身处的房间:“你瞧,这样充满闺阁脂粉气息的地方,自然是女子的住处了。而隔壁那间屋子却陈设简单带着阳刚之气,可见是男子的居所。能在这样隐秘的空间之中一同生活、打坐、修炼的一对男女,若非道侣还能是什么?” 身后人却没有马上回应,唯有脚步声响起。 修真者修到他们这份儿上,早就走路没声了。也不知崔尘是太累了,还是被什么扰乱了心绪,此时的脚步声竟如此明显。 须臾他便已越过赵坦坦走到屋中间,而后转过身面对着她。 “师妹果然聪慧。”他声音轻柔,眉目间璀璨若能流转光华,额间花瓣更是艳丽如朝霞,“我也觉得,这里曾经生活的,应当是一对感情极好的道侣。” 明明自己说出来的话得到肯定,但听到崔尘这样的话,赵坦坦反而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她重新细细想了下,不禁摇头:“不对,确实不对……师兄你可别夸我的信口雌黄了。这两间房的摆设风格差异如此巨大,那间屋里看着空荡荡的,也不知当年在隔壁屋中打坐修炼之人,是有多么没生活情趣?而这间屋中又无用的东西太多,令人怀疑屋主究竟能不能静下心来好好修炼。想想吧,从房间摆设就能看出性格爱好差异极大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会互相恋慕进而结为道侣?” 赵坦坦越说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最后总结道:“难怪这个空间被遗弃到如今,恐怕是这两间屋子的主人因为互相看不惯彼此,最终吵起来、打起来,最后一拍两散了。” 说完,她突然觉得屋内的气氛有些压抑,对面的崔尘面色似乎有些不太好。 想起他刚才突兀的脚步声,难道他这次出门查看凶案……受了伤? 赵坦坦忙表示关心:“师兄,你累吗?我们坐下说话吧。”说着她上前搀扶崔尘,生怕他是受伤后的硬撑。 崔尘大约真的受伤严重,就这样毫不推辞地由着赵坦坦扶他在桌边坐下。又见她取出灵酒斟上一杯递给他补充灵力,他低头饮了口,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赵坦坦见此暗暗松口气:看来从前沙橖师姐送的灵酒还是颇有效用的。 第86章 凶案的进度 说起来前次黑山沼泽之行归来,她身边能补充灵力的也就剩下这几坛灵酒,其余能用的丹药几乎都耗尽了,直到近来才终于又攒到几瓶补气丹。 补气丹一般用于对战之时紧急情况下补充灵力,而灵酒则正适合此时坐下来慢悠悠喝上几杯。 赵坦坦也在桌子另一边坐下,给自己斟了杯酒,感受那带着灵气的酒液慢慢滑入喉中,被全身经脉吸收,四体百骸无不舒爽。 她心里边默默盘算要不要再从沙橖师姐那儿弄几坛回来,边听崔尘在旁说道:“这次随天音堂的岑何二位道友前去查看,发现受害者果然都是血尽而亡。但对方作案手法实在诡异,所有受害的女弟子全身都看不出伤痕,因此也就看不出究竟凶手修炼了哪种功法,从而进行推断……” 说到这里,他似忽然想到了什么,眸底莫可名状的神色一闪而过,却只继续道:“本想设法引出凶手,然而不知凶手是否有所察觉,我们几派纠集的人马苦候了数月,都未等来凶手再度犯案。我这才先行回门中为参加仙剑大会做准备,顺便将此事向掌教报备一声。” 有这么个隐患存在,确实需要同掌教报备一声,有备无患。不过崔尘和别派弟子设法捉拿凶手,必然用于修炼的时间大为缩短,却还能让修为从筑基中期升为筑基大圆满……赵坦坦觉得自己刚才果然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算了,还是忽略这点吧,不然她的自尊又要受到碾压。 “师兄真是辛苦了。”赵坦坦见崔尘杯中空了,又替他续上一杯灵酒,随口道,“师兄此番回来不再出去了吧?” 崔尘颔首:“不出去了。万一有人又走火入魔,可没有第二颗佛妖的内丹给你认主了。” ……怎么话题又扯回这丢脸的事上头了? 赵坦坦有些不自在地低头饮酒,转念想起屋外那池莲花,忙又抬头:“既如此,那师兄打算在哪里修炼?”为了表现她的关心,她特意凑近崔尘,讨好道,“冰玉床上的那几本佛经念着让人甚有感悟,不如师兄趁此机会也翻看一番?” 防患于未然,虽然水芝境中环境比那冰寒的洞府内更优越,有花有草有山有水,连屋子都有了,但她是实在不放心崔尘继续在这里与莲花每日相对。 她连续饮了两杯酒,此时脸颊白里透红,双唇更是水润光泽,双眼因微醺而显得有些迷蒙。她却毫无自觉,只用那双迷蒙的眼睛注视着崔尘。 崔尘的眸色不由深了几分,伸手抚向她的唇。 他们此时的距离几乎呼吸相闻,赵坦坦能清晰看到崔尘根根分明的睫毛下幽深的眸子,还有他额间的花瓣,离得越近越是灿烂灼目……她眯了眯眼睛,终究忍受不了那种灼目感,闭目扭过头去。 崔尘抚向她的手落了空。他也掉转头去望向窗外的莲池,片刻后,吐出两个字:“也罢。” 没等赵坦坦想明白他的“也罢”指的是同意她的提议,还是不同意,他已头也不回地出了这间屋子,而她也在这微微的醉意中就势趴在桌边睡了过去。 醒来时,水芝境内已是黄昏时分,赵坦坦发现自己躺在里厢的牙床上。虽然修真者不需要睡眠,但偶尔一阵好眠之后,还是让她心情愉快。 她从牙床上起身,伸着懒腰走到外间。 外间的香炉显然已经被点燃,有缕缕烟雾混合着淡淡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这香气十分熟悉,正是崔尘之前喜欢在冰玉床洞府中所燃的,那种从罕见香乘兽身上提取出来的香料。 看来崔尘对于唯一的同门师妹,出手还是颇为大方的。 赵坦坦满足地点点头,伸手推开房门,门外便是一池莲花,如霜似雪地亭亭立于水中,碧绿的荷叶几乎铺满整片湖面。 这景色美则美矣,但对莲花开始产生过敏反应的赵坦坦只觉得有些辣眼睛。 她转开视线,下意识抬头望向头顶的屋檐处,有些发怔。总觉得这样的位置应该有些什么……是什么呢? “主人。”一声呼唤打断了她的神游。 赵坦坦回头,发现是雪衣不知何时立在了屋旁,潋滟的双眸正带着些激动地望着她。 “主人,你醒了?”雪衣激动地走上前,“我做了些茶点,主人要不要尝尝?” “哎?”赵坦坦一愣,这才发现雪衣手中还托着个托盘,上面果然摆了数样点心和一壶茶。 “这是你做的?”赵坦坦还是有点愣。且不说那些点心都是形状美观,色泽诱人,便是那壶差都散发着清香,让人觉得必然口感极佳。 雪衣已进了屋子,将托盘放在桌上,一一摆好点心。听到赵坦坦问话,他轻笑:“我曾在凡间看宫中御厨烹制料理,因此多少学会了一些。如今既然在主人身边,我自然要尽到服侍主人的职责。这些茶点只是为庆祝主人修为晋级,特意做来聊表寸心。” 见雪衣点头,赵坦坦更是觉得不可思议。她坐到桌边夹了块粉色的糕点放入口中,顿时被这难得的美味感动得热泪盈眶,这味道简直比姜师姐做的还好——这年头连一只鸟儿都有……这么一番好手艺了?早知道,她若是能早些年就遇到雪衣收为灵宠,兴许就不用忍受门中膳堂里难吃的饭菜了。 当然,这只是她的一个美好幻想而已。 赵坦坦接过雪衣递来的香茶,轻啜一口,只觉得齿颊留香。正陶醉间,耳边听得隔壁屋子传来声响,她从窗口望出去,发现是崔尘正从外面走进屋子。 所以搞了半天,他并没有到空间外头的冰玉床上修炼? 也是,按日子算来,如今外界恐怕又已入冬。青云峰顶那般冰寒的地方,哪怕洞壁都用碾碎的千年暖玉抹过,也架不住整个环境都处于隆冬,更何况还有张像是集中了千万年寒冷于一体的冰玉床在。 她之前也是耐不住寒冷,才躲进了水芝境里。 第87章 娘子 崔尘正在他的屋前不知在鼓捣些什么,偶尔抬头望向莲池时,徐徐微风将他披垂身后的墨发吹起,俨然一幅怡人美景。 在这水芝境逼真的夕阳余晖间,他额头的花瓣越发刺眼,衬着一旁如霜似雪的莲池,让赵坦坦猛地心跳加剧。 ——留着这一池莲花与师兄朝夕相对,实在是太危险了! 她开始在心里默默盘算到底是辣手摧花?还是辣手摧花? “主人,你怎么了?”赵坦坦的异样,自然瞒不过已经与她心意相通的新任灵宠。 雪衣放下手中茶壶,担心地摸向她的脉门:“莫非是走火入魔还未完全恢复过来?” 虽然内丹给了赵坦坦认主,但雪衣的修为非但没有下滑,反而随着赵坦坦境界的提升而有所提升。此时赵坦坦就感觉到在他搭着自己的脉门后,便有一股中正平和的灵力顺着自己的经脉流入,小心谨慎地游走一圈,查看她体内的灵力运行状态。 第38节 看来雪衣真的是一心认她为主,若非如此怎会又是给她内丹,又是不惜耗费自身灵力替她查看周身经脉状态?就算是普通的灵宠都未必能做到他这一步。 但赵坦坦心里反而有些沉重起来,她始终觉得,雪衣是认错了人,才会有如此表现。 “雪衣……”她看着面前的雪衣,欲又止。 即便雪衣真的认错了人,但他们已经正式地结成了主从契约,她再说这样的话,还有什么意义呢? “主人,怎么了?”雪衣在查看完赵坦坦周身经脉,确定没有出什么问题后松了口气,收回手疑惑地看向她。 赵坦坦低头想了想,委婉地说道:“雪衣,之前我走火入魔之时,依稀听到谁在喊‘娘子’……是你吗?” 随着她的话语出口,雪衣澄澈的眸中竟是一痴,似是想起了什么久远而珍贵的回忆。 失神片刻,他才缓慢而坚定地点头:“是我。” “你在喊谁为‘娘子’?你曾经娶过妻?”赵坦坦继续试探地追问。 雪衣摇头,定定地凝视她:“不曾,我喊的‘娘子’,就是我的主人。” 哪有喊自己主人为娘子的? 在赵坦坦感到莫名其妙的时候,雪衣的眼中又现恍惚之色,用那吟唱佛经的美妙声音喃喃道:“当年我还是一只普通的雪鹦鹉,被……被人赠与主人,学会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唤你为‘娘子’。不知不觉,这一声‘娘子’,我竟唤了你许多年……”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神色间充满了柔情蜜意,仿佛是真的想起了他爱慕许多年的小娘子一般。 “停停停!早说了我不是你以前的那个主人!”赵坦坦搓着胳膊,赶紧喝止雪衣。早知道他又要开始这令人直冒鸡皮疙瘩的“忆往昔”,她绝对不会挑起这话头! 而且看他这情形,是觉得喊自己主人“娘子”许多年,已经喊顺口了?还是真把主人当成他娘子了?他的那个前主人,真的知道自己养的鹦鹉还会有这种歪心思吗? 她这么一想越发觉得浑身鸡皮疙瘩冒得欢,用力搓着胳膊又加了句:“以后,你也不许再胡乱喊我‘娘子’!” 雪衣的脸上露出了浓重的失望之色,嘴微微地瘪下去,轻轻应了声,双目却隐隐有着水气氤氲。 赵坦坦最吃不消美少年做这般神态,忙忙地转开眼,却发现外头景物有了变化。那池碍眼的莲花竟不知何时消失了,屋外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湖面反射着晚霞的辉光。 “咦?”她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眼花。可是好端端的一池莲花怎么会悄无声息地就消失了? 她讶异地站起身,走出屋子仔细打量湖面,忽地想到什么,转头望向隔壁屋。 崔尘已经不在屋前,多半是进了屋里面,屋门却敞着没关。 赵坦坦也不客气,直接就闯了进去。 下一刻,她就被富丽堂皇的室内布置给震惊了。 屋内的地面铺了上等的灵石,只是走在上面都觉得神清气爽。屋顶上的紫竹间嵌了星星点点的珠子,散发着幽幽银辉,那正是曾经被赵坦坦误以为是夜明珠的龙珠。 原先摆琴的地方,换成一张雕工繁复的白玉桌椅琴案,琴案上摆着把看来有些年头材质泛暗光的琴。原先空无一物的角落里,摆了镂花的香炉,正袅袅升起缕缕香雾。这香气分明就是与她屋中的一样,都来自香乘兽身上提取出来的香料。 竹制的书架倒是没换掉,但上面散乱放着的几本书,已经变成了分门别类整齐码放的一堆书。 其余琉璃杯水晶壶之类,大多是在外间洞府内曾经看到过的物什。看来崔尘师兄把外间洞府内的东西都搬了进来。 所以师兄每待一处地方,都要这么穷讲究的吗? 在发现连那间放着丹炉的小小耳房,都用珠帘细致地隔开后,赵坦坦眼角抽了抽。这屋子简直比她那间更像富贵千金的闺房。 崔尘正坐在屋内新摆上的白玉桌前,手里摆弄着什么,看到她便颔首:“师妹可是注意到了外头的异相?” 赵坦坦扫了眼他额间花瓣,才点头小心地问道:“外头的莲……花呢?”她生怕激起崔尘某些不良反应,在“莲花”二字间不由停顿了下,声音特意放轻。 也不知是否注意到了这一点,崔尘眉微挑,看着她道:“我在收拾这屋子时,发现这样东西。”他说着举起手中的一枚玉简,“这里记载了一些有关水芝境内各类结界的事情,你要看下吗?” 结界阵法这类东西,看到就让人头疼,作为一名耿直的剑修,赵坦坦果断摇头。 第88章 水芝境 崔尘也没强求她,见她摇头之后站在门口不动,他也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处,与她面对面站着,望向外间渐渐隐没的夕阳。而后,他双手仿如莲花初绽般,捻了个极为曼妙的手势。 夕阳西下的景致每日都能见到,赵坦坦至今二十年华间看过无数次。但这一次,她却猛地睁大眼,紧紧盯着屋外不敢眨眼。 屋外本已黯淡的夕阳余晖,在崔尘捻出手势之后,突然光芒大盛,随即慢悠悠地重新升上了中天。 原本已是傍晚的空间内,竟似转眼间回到了阳光正好的午时,随后又变为了朝阳初升的清晨。慢慢地一轮圆月在天际出现,柔和月光替代了阳光,洒下银辉。没多久圆月逐渐消失,阳光再度洒在空间内所有生灵身上。 就仿佛斗转星移、时光倒流,这已经不是奇迹,而是近乎于神迹。 “怎么会这样!”赵坦坦呆在原地,许久才反应过来。 青光闪耀间,新得的仙剑已载着她掠向高空,直直飞向水芝境那一轮与外间极为相似的太阳。 然而,她飞了许久都无法到达那里。 明明水芝境只是个空间,空间再如何大,都该有极限。她却好像永远也接触不到水芝境的边际般,无论怎么飞都似离空中那轮太阳很远很远。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赵坦坦终于灵力耗尽,不得不落回地面。 “师兄,这是怎么回事?”她累得坐倒在地上,连麻花剑都懒得收起。 早已等在原地的雪衣,及时递给她一杯灵酒,她仰头饮下,才觉得舒服了些。而雪衣虽然因常年礼佛而带着平和之气,等闲事无法令他为之动容。但他此时眼中却也难掩惊异之色,随着赵坦坦的视线一同望向崔尘。 崔尘在做完一系列复杂的手势之后,便盘膝坐在池边调息,此时睁开眼仰望空中那轮又回到了中天的太阳,眸中神色复杂,不知是欣喜还是感叹。 “这是万年前开辟的空间,能自生天地日月。只要掌握其中法则,便可令这空间内的万事万物都随心所欲地变换。”崔尘轻叹了声,“空间的所有者,就好比这个空间内的神祇一般。” 不愧是万年前修士所开辟的空间,竟能令拥有空间者如同拥有了神力。 赵坦坦也望向空中那轮她无论如何也无法触摸到的太阳,崔尘虽然刚才在调息,却也注意到她在冲动之下逐日的举动,此时又向她解释道:“这空间里的日月乃是用了无上法力加持的,若是修为不到元婴以上,是无法接近的。” 元婴?她一个筑基大圆满,离元婴修为显然还早,赵坦坦闻便放弃了去研究那空中日月的想法。 然而,这世间事物竟能如此奇妙。 仅仅只是一个空间,掌握了方式方法便能令其斗转星移、时光倒流,那么在外间真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神仙手段,又该会是怎样的神奇壮观! 难怪人人都想白日升仙,仅仅这种能够凌驾于众生、巧夺天地的造化之法,便足以令所有修真者趋之若鹜。 “这水芝境当年的主人能有这般神通,看来多半是成仙了吧……”赵坦坦感叹了声,忽然想起自己灵兽袋中还有一只万年蟾蜍精紫萌,而紫萌的主人多半就是那个万年前的修士。 何不找紫萌打听打听? 想到此,赵坦坦伸手摸向腰间灵兽袋。 自从将紫萌塞进灵兽袋,之后这几年里它一直就没吱过声,时日一长,赵坦坦竟已忘记了这只万年老怪的存在。 灵兽袋被打开后,却已经没有声息,仿佛里头空无一物。 赵坦坦不由皱起眉,对着灵兽袋内唤道:“紫萌?紫萌?”却没有得到回应。 紫萌作为一只万年老妖怪,是不是太没有存在感了? 唤了好几声后,有些不耐烦的她索性将灵兽袋倒过来,反正第一次见面就没和气过,此时也没必要顾及万年老怪的颜面问题了。 灵兽袋被倒置后果然掉出了蟾蜍,却是两只。 赵坦坦疑惑地定睛看去,下一刻她吓得往后跳出了三丈距离。 “好……好恶心……”赵坦坦忍不住想洗洗手。 那两只蟾蜍一只大一只小,都是浑身密布铜钱大小的鳞片。但凡女孩子都不会喜欢看到这么丑陋的蟾蜍,还一下子两只,简直超出承受范围啊! “这什么玩意儿……紫萌在灵兽袋中自己生了个崽儿?”赵坦坦搓着手,觉得浑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 她话音刚落,便听到一声爆喝:“放屁!你才生……嗷!”这声爆喝雷霆万钧,却没说完便在崔尘手指微动间,化为一声哀嚎。 “好好说话!”崔尘训斥道。 哀嚎来自大的那只蟾蜍,它就地一滚变成了一名面目清秀的少年,捂着脑袋委屈道:“我有说错吗?有谁见过独自一人能生崽儿的?没知识也该有些常识好么?你这丑女人就没听说过蟾蜍蜕皮?” 蜕皮?赵坦坦愣了下,再仔细看过去。果然发现小的那只蟾蜍看来软趴趴的,风吹过的时候还在微微颤动,里面是空的——还真的只是张蟾蜍皮。 这样说起来,当初收拾这只万年蟾蜍精紫萌时,对方确实说过正处于蜕皮的衰弱期,才会栽在他们手里。 所以现在他闷在灵兽袋中韬光养晦,终于熬到蜕皮成功,修为又进阶了? 赵坦坦看看他清秀的面容,果然不复之前满脸疙瘩的丑陋模样,看来蟾蜍精蜕皮还能美容养颜呢。 等等……这只万年蟾蜍精修为进阶之后,不会找他们报仇吧? 第89章 皮囊 赵坦坦戒备地盯着蟾蜍精紫萌,盯着盯着,思维又不由自主开始跑马。 瞧他那清秀的小模样……所以……原来蜕皮还能美容? “这世上若是能有一门神功可以让人也蜕一下皮,那就有意思了!”赵坦坦一不留神又想到了奇怪的地方去,“每次蜕皮就能美一分,等练到最高层,岂不是能成为天上有地下无的大美人了?”光想象一下就觉得挺美的,赵坦坦为自己想象出的情景小小兴奋了一下,连刚才的那点戒备都忘记了。 紫萌作为万年老怪也算见多识广,却没想到会碰上这么会发散性思维的。听到赵坦坦的话,他呆了呆,原本因虚弱期而被关在灵兽袋中好久,憋出来的情绪被堵在半当中竟发作不出来了。 半晌儿,他小心地瞄了眼一旁的崔尘,才最终以鼻子里出气的方式低调地表达了下:“哼!”看来他还没忘记自己之前在崔尘手里吃的亏。 “师妹,这样的神功,不可取。”崔尘站起身,走到赵坦坦身旁,语气平淡,神情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却令紫萌自觉地缩到一边不敢出声。 “为什么不可取?”赵坦坦问道。能令人变美的神功若是存在,难道不应该是被抢过来抢过去抢过来抢过去……的至宝? 崔尘嘴角微微弯了下,似笑非笑:“你想一下,若是真的每练上一层,就蜕一次皮。等练到最高层,一共得蜕下多少张皮?”他说着指指地上软趴趴的蟾蜍皮,“等到功行圆满,你能受得了洞府之中摆着十来张自己的皮?” 当然不能! 赵坦坦哆嗦了下,被崔尘描述出来的场景骇得寒毛都竖了起来。一堆自己的皮什么的……实在太惊悚了好么!难怪世界上就从来没有过这种神功。她直接就打消了研究这种神功的念头。 “快别说了!”紫萌也在哆嗦,显然也被恶心到了,“明明对我等来说是最正常不过蜕皮,却被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说得这般恶心!”说着他口中火光一闪,竟吐出一团火焰,就要烧去地上的蟾蜍皮,却被崔尘阻止。 “且慢!”崔尘指尖一弹,便灭了那团火焰。 赵坦坦正有些吃惊他竟能弹指间轻松灭掉万年老怪的真火,便听他对着怒视自己的紫萌,淡淡道:“你这皮子我还有用处,便用这东西同你换如何?”说着他手中已丢出一个纸包。 紫萌迅速接住打开一看,立即“嗷”了声,原本怒容满面的脸上忽地眉开眼笑起来,随即他身子一窜便溜远了。竟是招呼也不打一声,便跑开了。 “那纸包里是什么?”赵坦坦有些咋舌。究竟什么东西能让他毫无万年老怪的矜持?难道是什么能增进妖怪修为的灵丹妙药? 崔尘没等她继续发挥想象力,简洁道:“萝卜糕。” 什么?她有没有听错?一包萝卜糕就能让一只万年老怪兴奋成这样,连自己的肉体……不,皮子都出卖了? 赵坦坦掏了掏耳朵,觉得自己大概听错了。 崔尘道:“水芝境主人留下的那枚玉简中除了阵法结界外,也记述了一些琐事,比如守护神兽最爱吃的竟是凡间的萝卜糕。刚好,我以前混迹凡间时,曾买过一些随手放在乾坤袋内,想不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随手买的刚好是那只万年老怪爱吃的,这运气……也真是没谁了。不过提到玉简,赵坦坦倒是明白刚才崔尘为何能灭掉紫萌的真火,想来多半也是那玉简之中有提到过克制之法。 第39节 虽然找到了合理解释,但赵坦坦还是忍不住又掏了掏耳朵。 那边崔尘看着她掏着耳朵不可置信的模样,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而后手指又对着地上的蟾蜍皮点了点。蟾蜍皮上一阵光芒闪过,竟化作了一件衣裳。 然后崔尘说了句让赵坦坦很难接收的话:“师妹,这件衣裳便给你穿吧。” “啊?”赵坦坦低头看那件衣裳,是清源剑派弟子常穿的白色,却白得纯净无垢,仿佛闪着微光般仙气腾腾。看来用万年老怪的皮子制成的衣裳,绝对不是凡品。 但是她不知道也就算了,亲眼看见这衣服是由那么丑那么恶心的蟾蜍皮变的,叫她怎么往自己身上套。 “师兄,这么好的衣裳,不如你穿吧。”赵坦坦抽了抽嘴角,决定发扬同门友爱精神,把这件让给崔尘。 崔尘没有应她,只自顾地说道:“我进这水芝境前,遇到了槐猛和胡梦,他们说……”他看看赵坦坦,眼中仿佛带了分嫌弃之色,“你打算得到这次仙剑大会的第一?” 喂!这嫌弃的神色是闹哪样?她是为了谁牺牲了休闲娱乐时间,为了得到第一名拿到那面天机镜,一年多以来不停地修炼,连偶尔去膳堂打牙祭都放弃了? 赵坦坦有点气不打一处来时,身边的雪衣忽地伸手轻按她的肩膀,安慰她道:“心不住于身,身亦不住心……肉身再如何好看,也不过是具臭皮囊罢了,更何况是被遗弃的皮囊制成的衣裳?主人不必过于在意。万年神兽的外皮防御极强,仙剑大会虽然要求点到即止,但毕竟刀剑无眼。穿着这件法衣能多一分安全保障,对赢得第一名也是有利无弊。” 雪衣说得在理,只要是能增加赢得仙剑大会第一的机会,总得试一试,恶心也认了。 赵坦坦就算心里头排斥,还是咬牙道:“好吧。” 雪衣见她听进了自己的话,澄澈的眼眸中瞬间焕发出光彩。 他很快地垂下眼眸藏起那道光彩,只露出温顺的笑,俯身捡起地上的白衣,恭敬地交给赵坦坦。 赵坦坦从未收过灵宠,却没想到一收便收了雪衣这样美貌温顺的人形灵宠,受宠若惊之余,她觉得自己真的是撞大运了! 她心里不禁有些美滋滋,接过衣裳习惯性地道了声谢,便转身进屋换衣。 雪衣也没纠正她的客气,恭敬地跟在她身后在她的屋前站定,不知是在等她换衣服出来,还是守着门不让外人随意进出。 崔尘见状,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却没有说话。 第90章 仙剑大会1 赵坦坦换上白衣,便发觉崔尘做衣服的本事比师父高明多了。 那一身白衣穿在身上便自动随着她的身形收缩贴合,就好像量身定做的一般合身。这个特点但凡修真界的法衣都能具备,倒也不足为奇。 奇的是这白衣的款式极美,穿在身上衣料轻薄舒适,裙裾则层次繁多不失飘逸之感。 赵坦坦试着走了几步,衣裳在行动间流动着淡淡的光泽,每走一步都似水中的波澜般层叠起伏,让她有种正在踏海凌波的错觉。 这件仿佛天界仙衣般的衣裳,完全让人想不到原料竟是用了那么丑陋的蟾蜍皮。 赵坦坦在走出门前还暗叹一声:师兄真是个被修炼耽误了的好裁缝。他若是去做裁缝,必然能在修真界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外间雪衣就守在门旁,师兄崔尘则正望着平静的湖面想着什么。 听到推门声,他们回过头望来,雪衣眼中满是惊艳:“主人,这身衣裳太适合你了!” 崔尘眸中却似有什么难的东西在沉浮,只是遥遥望着赵坦坦,却又像是透过她在望着某些久远的时光觑隙般。他脸上闪过一抹怀念之色,随即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许是穿了这么件仙气十足的衣服,令平日不太注重形象的赵坦坦也淑女了起来。她对着崔尘遥遥一礼:“多谢师兄赠衣。” 崔尘缓缓地在唇边勾出一抹笑,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喜欢便好。” 说完这句,他已完全收起了波动的情绪,望着跟在赵坦坦身旁的雪衣,微微皱眉:“你这灵宠今后住哪儿?虽是灵宠,但毕竟变换了人形……”他指了指赵坦坦头顶上方的屋檐,“不如我在这屋檐处做个栖架如何?”说到这里,他声音已不复沙哑,语气中却多了些促狭,“鸟儿应当会喜欢。” 他这般随意促狭的语气,就好像以前夸赞雪衣居士名满天下,令赵坦坦压力山大的人,不是他一般。 雪衣闻抬眸回望他,花瓣般的唇抿了抿,却没有反驳他,只将目光又温顺地投向赵坦坦。 鸟儿究竟会不会喜欢栖架,赵坦坦是不清楚。 不过雪衣如今毕竟是个男人的模样,真的同住一间屋里,哪怕是主仆关系,她也会觉得别扭。可她也不能真让雪衣每天就待在栖架上吧,这算不算虐待……宠物? 所以最后她还是找崔尘要来玉简,十分痛苦地研究了一番,终于施法在自己的屋旁建起了一间竹屋。虽然没法与她和崔尘的屋子相比,是真的只有一间小小的屋子,屋内更是简陋到怀疑下雨天会漏水,但好歹比那屋檐下露天的栖架要好太多。 做完这些事,赵坦坦便进屋继续修炼,却很快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仙剑大会召开的日子在初春时节,如果算上路上的时间,那能够留在门中的时日也就只有不到一季。 如今她算是筑基大圆满境界,继续修炼的话下一个境界便是结丹。 以如今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去参加筑基期的比试,那赢面还是很大的。而若是她在这段时间内进入结丹期,就得以结丹初期的弱鸡水准去挑战各派的结丹期高手,岂不是非但第一没指望,还很有可能一上场就被打下来? 纠结了没一会儿,她就发现自己有点想多了——古往今来多少修真者就是栽倒在结丹这道坎上,熬到寿元耗尽都没能修成大道的?光是自家门派中就有不少弟子,停滞于筑基大圆满境界百余年无法突破,她又怎么可能在短短一季不到的时间里,就结成金丹直接冲入结丹期?能靠着雪衣的内丹冲上筑基大圆满,她就该偷笑了,何况她还险些走火入魔过。 果然跟炮仗一般的天才待久了,会误以为自己也是另一只炮仗。 赵坦坦扶了下额头,决定摒除杂念,专心修炼。不管怎样,巩固一下修为还是有必要的,另外也需要好好同麻花剑磨合一下。 所幸,师兄崔尘从这日起便在屋内闭关不出,并没有要求她还像从前那般天天去泡灵泉。 少了这一番折腾,在之后的日子里,她就抓紧时间修炼,还寻了一块空地专门用于练剑。 等到两个月后,赵坦坦觉得自己已经能与麻花剑达到随心所欲、如臂使指的程度,这是以前那把普通的门派用剑所不能达到的,果然不愧是神剑。 赵坦坦心满意足地抱剑返回池边,远远望见崔尘的屋子仍关着门,显然他还在闭关中。 自从那日发现这池边的屋子后,他便足不出户地闭关到如今。 不管怎么说,师兄这样认真地闭关从不露面,虽然让她有点小小失落,感觉好像回到了从前见不到师兄的日子。但至少这样的话,她就不用担心他又会为什么而动心,继而令额头的惜澜魔花进一步开放。 她又将目光投向池边的玉石桌椅上,一身白衣的美少年正在桌前摆放出一道道佳肴,那香味遥遥传来,令她禁不住深吸了口气。 不得不承认,自打有了雪衣这样的灵宠,赵坦坦的生活品质,一下子提高了好几个档次。不仅是屋内屋内打扫整理得井井有条,最要紧的,她在水芝境中都不用惦记去膳堂打牙祭的事了,雪衣的手艺就能满足她对美食的所有幻想。 谁能想到修佛的雪衣居然还能有一手好厨艺?就算是素斋,都能被他做得花色繁多又不失美味。赵坦坦跟着她的元婴老祖师父艰苦朴素地修真这么多年,就没尝过这么美味又脱俗的饭菜,简直对雪衣惊为天人。 “主人,练剑累了吧,这是我新制的茶糕。”雪衣见她到来,温顺地笑着递上一杯清茶,又将桌上摆的点心送上一块,就差没直接喂到她嘴里。 这段日子里,赵坦坦已经有些习惯被他这么投喂了。 第91章 仙剑大会2 有时候,她都不知道究竟是自己收了只灵宠,还是她被这雪衣收为灵宠了。后者居然如此热衷于做美食给她吃,几乎是天天翻着花样来,甚至为了得到更新鲜的材料,他竟还在空间内寻了块地种了好些灵植。 赵坦坦咬着带有茶香的糕点,觉得再过不久,她大概连膳堂的存在都能忘记了——如果雪衣可以不要每次都蹲在旁边,这么一脸甜蜜地看她吃东西,就更好了。 “雪衣,你从前不是一只鹦鹉吗?为何这般擅长厨艺?”她被看得有些尴尬,随口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 雪衣这才勉强地移开视线,却忍不住又回头小心地瞟赵坦坦,一边道:“只要看到主人吃东西时的模样,我便觉得心中说不出的欢喜满足……所以便曾下了心思去学习厨艺,决心一定要让主人时刻都能吃饱喝足。” ——所以你以前的主人真的没被你养成猪吗! 虽然用灵植做成的点心菜肴通常会化为灵气有益修为,赵坦坦还是莫名地开始担心自己的体型。 这么一担心,顿时食欲大减。赵坦坦没再继续吃那茶糕,只饮了几杯灵茶,便靠在池边摆着的榻上闭目养神,也不去管雪衣是不是又开始“忆往昔”了。 池畔清爽的风吹在脸上,耳边隐约能听到清脆的鸟鸣啁啾。这水芝境内自打被崔尘开启了各种封印之后,是越来越生机盎然了。 不过手边那毛茸茸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赵坦坦睁眼,发现手边正有个脑袋在小心地蹭着她的手背。 再仔细一看,才发现这脑袋竟是雪衣的。由于蹲跪的姿势,雪衣的一头长发都滑落到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眷恋地蹭着赵坦坦的手背,就好像之前白鹦鹉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撒娇时那般。 但问题是小小的白鹦鹉还算可爱讨喜,眼下这么个大活人蹭着自己的手算怎么回事?她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好么! 赵坦坦觉得自己脆弱的小心肝受到了剧烈撞击,正不知该抽回手还是继续装睡时,旁边响起开门声,她抬眼望去发现崔尘正从屋中出来。 她立马用力抽回手冲崔尘招了招:“师兄,好久不见!要不要来用些点心?” 崔尘的目光扫过赵坦坦的手,又扫过蹲跪在赵坦坦身旁、小半个身子还趴在榻边的雪衣,最后无地落在白玉桌上。 沉默了下,他眯了眯眼:“点心?在哪里?” 咦?不就在桌上? 赵坦坦疑惑地顺着崔尘的视线看去,才发现桌上的一大盘茶点竟都不翼而飞。明明记得自己只用了两三块点心,难道是雪衣自己把剩余的都吃了? 她转回头又看向雪衣,见他嘴微微瘪着,眸中水光潋滟,正对着自己显出无限的委屈。她默默搓了搓胳膊,瞧他这模样也不像刚把点心全都包圆儿的。不过他这委屈的小模样,真是每次都能令人心软啊…… “出来!”崔尘倏地一声喝,打断了赵坦坦对着雪衣生出的怜惜情绪。 她忙忙地望过去,发现随着崔尘这声厉喝,虚空中竟现出一只胳膊,而后“哎哟”一声,跌出来一个容貌清秀的少年。 在这水芝境中,容貌清秀的少年也就只有那万年老怪紫萌了。看他嘴角还没擦净的碎屑,赵坦坦立马明白点心都到了谁的肚子里。 她看着跌在地上滚了一身尘土的紫萌,心里默默吐槽。 听说修为高到一定境界,是能够拥有一定的撕裂空间能力的,但紫萌身为万年老怪竟然把这种世间不可多得之术,用来藏着自己身形偷吃点心,就实在有些暴殄天物了! 这得有多贪吃? “师妹。”崔尘在旁忽地又道,“我们该出发了。” 出发? 赵坦坦怔了怔,掐指一算:可不是?再一个月不到,仙剑大会就要开始了,今日恰好是先前约定本门弟子一同前往琼华派的日子。 难怪崔尘师兄一直闭关不出,今日突然就出来了。 等等……赵坦坦又重新打量崔尘——作为千年难遇炮仗一般的奇才,师兄闭关将近两个月,居然没在这段时间内升到结丹期? 这好像有点不合情理啊! 赵坦坦禁不住又多看了他两眼。 他额头的花瓣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仍然只开了三片半……好吧,至少师兄他没有再开花,这点让她略微放下心来。闭关果然是能让人清心寡欲静心修炼的好方式。 赵坦坦就这样怀着起伏不定的复杂心情,随崔尘出了水芝境。 紫萌听从水芝境新主人崔尘的指示,不情不愿地留在了水芝境中继续守护神兽的职责。 雪衣则样子乖顺地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在赵坦坦看向他,考虑要不要让他也留下的时候,他身上光芒一闪,竟变回了鹦鹉的样子落在她肩头,用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她瞧。赵坦坦顿时就不忍心开口了,只拿眼睛瞄崔尘。 崔尘站在青云峰的冰天雪地间,回头看到这一人一鸟都双眼水汪汪的样子,沉默了下才道:“灵宠嘛……是允许被带入仙剑大会的。”看来在师兄眼里,雪衣已经彻底从名满天下的居士沦为不是人的灵宠一流了。 不过有师兄这句话,她就放心了。赵坦坦伸手按住因为崔尘话中意思而愤然扑翅的雪衣。 出了青云峰,崔尘却没有前往清源剑派的主殿,而是直接从后山出了门派。 赵坦坦疑惑地跟在崔尘身后驭剑,直到飞出清源剑派百里远,才终于确定他们根本不会与本门弟子们会合。她忍不住问道:“师兄,难道我们就两个人自行前往琼华派?” “怎么?这样不好?”崔尘回眸看了她一眼。 第40节 当然不好! 本以为会有一艘像上回琼华派大师兄薛逸含亮出来的那种“登云舟”,载上自己与其他的师兄弟姐妹们一同浩浩荡荡地驶向琼华派。 啧……那感觉简直又热闹又拉风! 而且登云舟中房间无数,可以坐可以躺可以随意找人聊天,做什么事都没关系。像他们这样两个人驭着两柄剑,辛辛苦苦飞越千山万水,历经将近一个月时间去琼华派,哪怕驭的是神剑,也感觉很累很惨好么! 第92章 异象 崔尘作为清源剑派的大师兄,居然不像别派大师兄那样带领同门弟子一起走,却从后山悄悄离开,这算不算逃避责任? 其实……师兄是怕再被那些花痴的师姐妹们围堵吧! 赵坦坦默默吐槽。 想想“登云舟”中虽大,但毕竟还是个密闭空间,若被师姐妹们缠上确实不太容易脱身…… 赵坦坦暗暗在心里拿师兄展开想象力,嘴里只勉强回了句:“师兄觉得好便好。” 崔尘见她如此口是心非的模样,唇角勾了勾,正要说话,忽地从后头追上来一人喊着:“崔道友,你们咋才走了这些路,可赶紧地……” 那人一副娇滴滴粉嫩嫩的娇俏模样,不是槐猛是谁? 说来自打进了水芝境,赵坦坦便几乎未再见过他和胡梦,方才离开青云峰时也没有看到他俩,她差点都忘记这二位的存在了。这会儿槐猛追上来作甚?几时他这只被捉来的妖怪,竟然能如此出入自由了? 妖怪与修真者不同,不必凭借法宝便能自行在天上飞,槐猛大约平时飞的机会不太多,此时在空中有些歪歪扭扭。 他一路扭着飞到赵坦坦与崔尘面前才减缓速度,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 啧……他们此时离开清源剑派才五六百里远,作为千年树妖跑了区区五六百里路就喘成这样,谁信? 赵坦坦撇撇嘴,站在剑上偏着脑袋冲槐猛道:“老槐,你这是要当着我这个捕捉者的面逃跑?还是专程给我们欣赏你娇喘的模样?” “嗤,我一棵千年没咋挪动过的树,好心追着你们送东西……小友你这话忒不厚道!”槐猛也不等喘匀了气,直接举起一物便丢向崔尘,“这是你们那元婴师尊怕你们走太慢,特地赐下的宝贝。” 赵坦坦还没看清那是啥宝贝,槐猛又将一只乾坤袋丢给她:“这是你师尊知道你身边没什么能拿出手的法宝,特意让我转交的。” 他把那“特地”、“特意”两个词说得特别用力,好像不这样不能显示他的劳苦功高。 乾坤袋内果然装了不少形制各异的法宝,品阶看着都不低,造型简单却实用,赵坦坦基本在路上就能熟悉运用方式。袋中另外还有数瓶丹药,补气的、养血的、回元的各种都有那么些。 想来大概是崔尘带她走得太急,师父来不及亲自赐下这些东西,只得派槐猛追出来给吧? 看来师父这回还是挺下血本的,有了这些东西,仙剑大会的胜率又能多几分保证。 赵坦坦心头大喜,冲槐猛点头:“老槐,辛苦你了。等我拿了第一回来,一定多给你浇水!” 槐猛闻露出鄙视的眼神:“浇水?谁稀罕你给老子浇水!别以为是树就要浇水成不!”他似乎有点赶时间,没再啰嗦下去,甩甩手便又往回飞去,“不说了,小友,你们好自为之!” 说到最后一个字,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作为一棵树,他真心算跑得快的。 说起来,她差不多有两年没见到师父了。师兄也真是,走得那么匆忙,害她都来不及找师父话别。 赵坦坦收起乾坤袋,一边不忘腹诽了崔尘一番。 旁边的崔尘却没有注意她变换不定的表情,他神色有些凝重地接过槐猛给的东西后,看也不看便朝着空中一丢。那东西见风就长,等赵坦坦抬头时便瞧见眼前多了一只巨大的……莲花。 赵坦坦眼角抽了抽。 真是怕啥来啥,师兄不会看到这么硕大的莲花,突然心旌荡漾一发不可收拾,继而脑袋一晕额头跟着开花吧? 幸好,崔尘只是看了眼,便语气平淡地喊她:“师妹,走了。” 说着他已当先一步,登上莲花……咦?这莲花竟然能进入里面? 赵坦坦怔了怔,再仔细打量两眼便明白过来,这必定是个类似“登云舟”飞行类法宝。飞行类法宝虽然样式挺多,但莲花样子的倒真是罕见,师父还真是大手笔。 她摇摇头跟着踏入莲花舟,无意间回头时,望见清源剑派所在的山脉方向,远远的竟还有黑气蒸腾。 那团黑气望着倒是像魔气,难道有什么不长眼的魔人跑来滋扰清源剑派? 隐约间能听到疯狂的笑声,似乎还有声嘶力竭的吼叫,是在吼叫些什么? 赵坦坦愣愣地侧耳细听,那声音正叫着:“给我!还给我!紫慕白,你把她还给我!”声嘶力竭间还带着浓重的悲怆,听得叫人心中不由跟着升起一阵酸痛。 但是清源剑派内哪里有叫紫慕白的人?又欠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没有还给人家?导致对方追到门前讨债? 赵坦坦虽因与师父常年居住青竹峰,与门中人打交道不算太多,但也知晓门中绝对没有叫这名字的人。 而此时此刻,在门中年轻弟子们正要离开门派参加仙剑大会之时,怎么会有魔人跑来清源剑派门前,叫喊着找一个叫做紫慕白的人索要什么东西? 赵坦坦心中一动,莫非师兄早已知晓山门前有这魔人堵着,才会带自己悄悄从后山离开? 但师兄自从进入水芝境后,便一直闭关未出,怎会知晓外界情形? 难道说……这魔人在清源剑派门前已不止这一日? 甚至有可能在师兄进入水芝境前,这魔人已经在此了? 赵坦坦摇摇头,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可是明知道有魔人滋扰自家门派,她跟着师兄这样离开真的好么? 她站在莲花舟前眼望清源剑派方向,维持着一脚跨入的姿势,心里有些犹疑。 “师妹,时候不早了。”崔尘又催促了她一声,神情依然平静无波,好像并未望见远处蒸腾的魔气。 莲花舟内漏下的天光,落在他额前,他额间的惜澜魔花鲜红若血。 “师兄,那边……”赵坦坦正要出声提醒,下一刻已被他伸手一把拉入莲花舟内,随即她眼前景物一花,莲花舟已迅速地飞离原地,向琼华派的方向疾飞。 赵坦坦最后只来得及望见清源剑派方向蓦地紫光冲天,而后这一切便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第93章 莲花舟 从莲花舟内能清晰地望见外间,但此时莲花舟升得太高速度又太快,赵坦坦只觉得四周全是白茫茫一片,那是白云被急速打散后环绕在莲花舟周围所造成的。 她愣怔了一下,朝已经在一旁闭目打坐的崔尘急急道:“师兄,我们立刻返回门中吧!” 崔尘顿了顿,睁开眼,却没有看向她,语气平淡:“为什么要回去?” “你没有看到吗?刚才门派方向好像出事了!” 赵坦坦正要再说下去,崔尘已重新闭上眼:“那是你看错了。” 怎么可能看错? 她转头望向来时路,依旧只能望见白茫茫一片。 何况莲花舟速度如此快,早已远离门派数千里,哪里还能望得见门中的情形? 赵坦坦呆站了会儿,忽然用力去推进来时的门——或者现在那里已经不能称作门,在她被拉进来后,这处入口便消失了,与周边融为一体化为透明的结界。 但是不管怎样,她都想离开莲花舟,冲出这片一成不变的白色云雾,回到门派去瞧一眼。 身为清源剑派的一员,保护门派是身为弟子应尽的责任。 赵坦坦运起灵气,使劲推着面前透明的结界,希望能找到出口。可是不管她怎么推,面前的结界始终纹丝不动。 她心头升起怒意,一阵青光闪过,麻花剑已经落在手中。 就在她要执剑去破坏结界时,肩头被一双手轻轻按住。 “主人,去琼华派要万里路,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下?”雪衣的声音轻柔地在耳边响起,听来让人心中的焦躁为之缓和。什么时候他又恢复了人身? 赵坦坦转过身,反手一把抓住了雪衣的手:“雪衣,你刚才是不是也看到了?” 就算刚才崔尘身在莲花舟内没注意到门派那边,雪衣一直站在她的肩头,她看到的雪衣一定也看到了! 她紧紧地盯着雪衣,急切地等着他的回答。 雪衣垂眸罕见地避开了她的视线,眼睑微颤:“刚才有什么吗?我……没看到……” 他这样心虚的否认,却令赵坦坦愈发肯定自己刚才没有看错,也愈发察觉到她所看到的事情有多不寻常。 想起刚才清源剑派方向出现的黑色魔气与最后的神秘紫光,赵坦坦咬牙再度举起了手中剑。 “师妹。”沉默地坐在一角闭目打坐的崔尘,睁开眼喝止了她,“不过是魔人滋扰门派,区区小事而已,别忘记门中还有师父和诸位长老坐镇。你这般沉不住气,如何在仙剑大会中沉着应战?” 赵坦坦一怔。是啊,门中还有元婴修为的师父在,还有诸位长老在……看那魔气并不炽烈,应该并不是魔族的大规模进犯,想来师父和长老们应该能顺利退敌吧。 只是仙魔大战结束之后,修真者与魔族之间已经许久未起干戈。这次的事不弄清楚究竟,总让赵坦坦感到不安。 “那……我们自己离开了,其余要参加仙剑大会的同门怎么办?难道只有我们两人参赛吗?”赵坦坦忐忑地想了半天,最后冒出来一句与心中所想完全无关的话来。 “莫急,你且休息片刻,随后便会知道。”崔尘依旧那么不紧不慢地说着,向莲花舟内部示意了下。 赵坦坦这才发现莲花舟内竟还有数间房间,因莲花舟的造型特殊,这些房间也是门向外环绕着中心位置呈放射状排列,就仿佛莲花中心被摆了一圈的莲子般。 崔尘说完后,已径自走入其中一间房。 她便也随意推开一间进去,也没心思细细打量,直接倒在了房内的床上。 “主人,要不要先用些茶点再休息?”雪衣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壶茶一盘点心,站在她床边,眼中含着担忧。 赵坦坦躺着没起身,只摇了摇头。 雪衣的脸上闪过一抹失落,将茶点放在桌上,默不作声地转身要离开时,赵坦坦叫住了他:“雪衣。” 他欣喜地回头,容颜含笑若娇花绽放。 赵坦坦此时却无心欣赏,只是盯着他道:“是不是你也早知道有魔族滋扰我清源剑派?却帮着我师兄一起隐瞒?” 她想起来在过去的两三个月间,雪衣是曾经有几次出去过水芝境的,回来时神色有些沉重,只是从未同她说过什么。当时她并未在意,但此时想来,必定是雪衣知道了门派出事,却故意瞒着她。 这件事,崔尘知道,雪衣也知道,却单单瞒着她一人。 想到这里,她不禁心中又有些气恼:“你修行千年,修为比我高了不止一层,我一直觉得占了你太大便宜。所以尽管认了主,我却并不真将你当成灵宠来驱使,只把你当成同伴来对待。但此时我却想问,你连这样大的事都瞒我到今日,是否在你来说,也未曾真的把我当主人?” 雪衣看到赵坦坦眼中的怀疑与责怪,脸色一阵苍白,突然直接跪倒在赵坦坦床前,声音带了些微颤:“主人,我当时只是不想你心神受到干扰,再次走火入魔。而且清源剑派有护山大阵在,一二魔人来犯根本奈何不得……你……你是在怪我隐瞒吗?”他停了停想到什么,连花瓣般的唇都苍白了,艰难地问道,“还是你在后悔收我做灵宠了?” 说完,他眼中一阵水雾浮起,竟有泪水将落未落。 赵坦坦被雪衣这么大的反应给吓了一跳。 她原本只是恼雪衣隐瞒自己,所以怪了他两句,哪想到对方竟然会面色苍白地跪在她面前,好像害怕被她抛弃一样。她哪里还敢再多说什么,忙起身走到雪衣身前:“你先起来。” 雪衣却只是低头跪在她面前,看起来脆弱得好像赵坦坦再多说一句话,他便会就地枯萎。 第41节 赵坦坦伸手用力扶了两下,他都纹丝不动。他的千年修为竟然在这种时候让赵坦坦感受到了实力上的差距。 这年头连只修佛的鸟儿,都有倔脾气了。 她有些无奈地喊了声:“雪衣,你起来!” 雪衣却没有动弹,依旧跪着,只是在赵坦坦扶着他的手离开那刻,伸手紧紧捉住赵坦坦的手。 “主人。”他抬起头看向站在身前的少女,“我以后再也不会隐瞒你了,有什么事,我都立刻告诉你。”他长长的睫毛上沾满泪水,轻轻颤动间,仿佛清晨露水间扑翅的蝶,挠得赵坦坦心中一软。 第94章 会合 再想想,雪衣其实也没做错。 就算她知道了这事,以目前的实力,又能做什么呢?还不如就按照原计划,前往琼华派参加仙剑大会呢。 想来有清源剑派万年前传下来的护山大阵在,可能都不用师父出手,就已经搞定那些魔人了。 赵坦坦这么想着,便越发觉得释然,同时对雪衣的最后一丝心结也随着雪衣的眼泪而化解。 她心念一动,主动开启了一直被自己刻意屏蔽的主从契约感应,果然感受到雪衣心中希望她理解的急切,和对于能早日被她接受的渴盼。 对着眼前双眸含泪的美少年,她毫无抵抗力地点头:“好,我便相信你。” 雪衣也在这一刻,感应到了赵坦坦主动传达过来的信任。 他的眼眸中瞬间焕发出光彩,惊喜地用力投入赵坦坦的怀中,哽咽道:“主人果然依旧如从前一般善良温柔……” 又来了又来了……又自顾自把她当成自己那个温柔善良的前任主人了。 猝不及防被雪衣以乳燕投林之势,撞得仰天摔倒在地的赵坦坦无语望天。 真不知道雪衣这样究竟是对前主人实在念念不忘,还是故意在占她便宜。 赵坦坦还没坐起身,门突然被从外面打开,露出了崔尘的身形。 “师妹……”崔尘站在门口唤了声,在看清房内情形后,他的双眼微不可察地眯了下,才继续道,“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回避做什么? 赵坦坦愣了下。 难道……师兄误会了些什么呢? “不用不用!”她尴尬地推开雪衣,从地上跳起忙忙地摆手,一时都忘记问崔尘为何连门也不敲,就直接打开她的房门。 想了想,她不放心地加了句:“我们……只是在联络主人和灵宠之间的情感。” “哦?”崔尘看眼坐在赵坦坦身边满脸委屈的雪衣,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转身边朝外走边道,“可以下去了。” 下去?已经到目的地了? 这才过了多久,莲花舟再快,也不可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到达万里之外的琼华派吧? 赵坦坦疑惑地走出房间,发现莲花舟果然在减速。 莲花舟外是碧蓝的天和后方被拉得长长的白云,但向更远处望的话,依然望不见地面的情形,也就无从判断此时身处的位置。 崔尘就站在莲花舟的结界旁,望着外面的天空不知在想着什么,只是沉默不语。 赵坦坦走近他的时候,竟发觉他身周凉飕飕的,似乎正往外冒着寒气。 好不容易离开那寒冷的青云峰,结果师兄身上怎么也突然冒起寒气来了? 难道他在青云峰上修炼时,顺便把那儿的寒气也一同吸收了? 她默默吐着槽,往旁边让了让,不小心碰到一直跟在身后的雪衣,后者却意外地没有什么反应。 赵坦坦疑惑地转头,发现自己新上任没多久的灵宠雪衣,正一眼不眨地盯着崔尘看,就好像崔尘突然头上长角了一样。 这算什么情况…… “雪衣……”她咳了声,伸手推推雪衣的胳膊,“你怎么了?” 雪衣身子随之一颤,这才醒过神来,忙收回紧紧盯着崔尘的视线低下头去,看来竟有几分慌乱。 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啊! 由于契约的关系,赵坦坦甚至能感受到雪衣心中的震动,不由嘴角抽了抽,在心中呼唤道:“雪衣,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想不到第一次使用这种主从契约的心灵沟通能力,居然是为了问这个问题。 赵坦坦摇摇头,果然看到雪衣随着她的问话,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心虚,一副欲又止的样子。 直到莲花舟开始缓缓下落,她才在心中感应到雪衣吞吞吐吐的回答:“是……霜雪……”他的话还未说完,已被莲花舟外传来的声响打断。 莲花舟外不知何时御剑飞来数人,其中赫然有许久未见的梅彩等几位师姐。伴随着她们一同出现的,自然是叽叽喳喳的吵杂声:“这无极长老珍藏的法宝莲花舟果然既美观,速度又快……” “岂止是法宝,听说已经是接近仙器的存在……” “着实羡煞旁人……” 听着她们你一我一语把莲花舟整个都赞叹了一遍,连花瓣尖尖的小粉红都没漏过,赵坦坦揉了揉额头,暗自庆幸师兄没有打开莲花舟的门。要不然直接面对她们这样排山倒海般的羡慕赞叹,她真心有点撑不住。 但不可否认,见到同门师姐妹们还能如此谈笑八卦一如往日,她的心头是真的大大松了口气,想来师门必然没出什么大乱子。 莲花舟一径地向下方降落,最后落在一座城镇外。 这座城镇外有简单的防护结界,远望门口还不时有修真者进出,显然是一座属于修真界的城镇。 随着莲花舟着陆,迎上来数人。除了刚才伴着一起落下的梅彩等人外,还有不少同门弟子,都是此次获得资格代表清源剑派去参加仙剑大会的。 等等……他们什么时候到这里的? “他们前些天便已出发,约定了与我们在此地会合。”这次还没等赵坦坦问,崔尘已先开口回答。他简单地说完,便打开了莲花舟的门。 赵坦坦愣了愣,忍不住跺了下脚:“那你不早说!”害她差点以为这次能够离开门派去参赛的,只有他们两人呢。 那边众弟子与崔尘见过礼后,梅彩稍稍整理了一下妆容,便纤纤地行至崔尘面前,氤氲着双眼:“大师兄,门中不久前来消息了。” 第95章 护山神兽 作为门中的第一美人,梅彩双眼水雾氤氲的时候,都如诗如画地仿佛从江南烟雨之中走出一般动人。 只是对于如今的赵坦坦来说,在见识过了我见犹怜的雪衣后,仅仅是双眼氤氲脸颊微红的梅彩就不太够看了。何况若光论长相,崔尘比她还更像第一美人。 ——怎么觉得自己的眼光硬生生被身边两位雄性给拔高了…… 赵坦坦唾弃了下心中乱七八糟的杂念,专心听梅彩说话。 梅彩身为门中另一长老之女,拥有长老给她的特殊传信方式,身为大师兄的崔尘不在时,便数她的消息较为灵通。 此时她正半侧着身子站在临时居所的大厅内,用最能展现她美丽姿态的角度对着崔尘,娓娓说道:“方才家父和掌教先后传来消息说,魔人虽然来得突然,幸而所率部众不多,先是被护山大阵挡在外面,后来又有护山神兽亲自出现退敌。现门中业已平安,大家且安心参加仙剑大会便可。” 赵坦坦听到这里松了口气,不过门中有护山大阵她知道,护山神兽…… “我派也有护山神兽?”赵坦坦表示以前从未听说过门中还有这么一只兽,要不然她早就找去瞻仰一下护山神兽的雄姿了。 提到这个,梅彩等诸位比赵坦坦年长些的弟子便不由流露出几分自豪神情。 要知道能拥有护山神兽的门派,大都是曾有人飞升上界、拥有悠久历史的钟灵毓秀之地。简而之,都是了不得、有背景的大门派。 清源剑派的级别在修真界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能拥有护山神兽自然是件值得自豪的事,也就赵坦坦这种常年同师父待在青竹峰上导致孤陋寡闻的才没听说过。 仍是梅彩道:“我清源剑派创派之时便有护山神兽,虽长得听说不怎样,但修为高深莫测,乃是罕见的上古神兽。只是这护山神兽万年来都不曾现过身,大家都只道神兽早已在哪处寿终正寝,没想到……” 她一边说一边美眸盈盈地对着崔尘,仿佛要让他被自己楚楚动人的水眸撼动。 然而她这次还没说完,身旁同样身为长老之女的卫菁便有意无意地打断她的话,感叹了声:“没想到神兽这次会在紧要关头出现,及时出手拯救了门派。” 卫菁弯月般的细眉轻蹙,望向崔尘的目光中含着担忧与欣喜:“当时魔人骤然来犯,我们虽然奉了掌教之命悄悄提前出来,心中却不免担忧还在青云峰上闭关的大师兄,如今见大师兄平安出来与我们会合,总算是放下心来。”她说话之时,双目凝望崔尘,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他。 她们这般各自表现,将对大师兄的情意当着众人面显露出来,自然也有人不愿意落后。比如同为精英弟子的沙橖,见此情形已急不可待地跳了出来,冲到崔尘面前,便掏出一大把东西往他手里塞:“大师兄,一路过来挺远的,辛苦你了,来来来……这些都是我师尊压箱底的灵丹妙药,给你回去补补,包你有病治病无病强身!” 喂喂……这不是传说中江湖卖假药的专用台词吗! 身为门中第一美人的梅彩毕竟习惯了被人捧着,虽然做出楚楚动人的模样想引来崔尘的怜爱,但姿态多少带着些清高。卫菁则是直接将关切之情溢于表。而直爽率性的沙橖……不提也罢。总之,在此时此地,孰胜孰负简直一目了然。 梅彩的脸色顿时有点不是那么好看,双眸中的水气也散了不少,但目光仍然带着些期盼望向崔尘。 啧……长得好看就是不一样,她这么大个人站在崔尘身边,却好像空气般都没人关心一下,在场所有人光顾着看崔尘去了。 总觉得关于神兽的描述有点似曾相识感的赵坦坦,才回过神来便发觉整个大厅内的气氛已然变得有些诡异。她讪讪地摸了把肩头的白羽鹦鹉,雪衣在出莲花舟时便已恢复原形,安安静静待在她肩头,装得特像一只普通的鸟儿。 三女争相表现刺激到了其余女弟子,虽不好意思像她三人那般刻意在崔尘面前表现,却也不愿放过机会地纷纷冲崔尘抛起了媚眼。 大师兄修为高深又惊才绝艳,容貌更是一等一的好看。虽一度修为尽失,但他在这短短两年内竟又重新升到了筑基大圆满境界,若能被他看上结为道侣,那简直就是……就是撞大运! 一时间,赵坦坦就见满屋子师姐妹们纷纷像眼睛抽筋一般,不停地从各种角度冲大师兄崔尘抛媚眼。 她不由抽了抽嘴角,难为崔尘师兄此时还能淡定地垂眸,手中茶盏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再看看其余弟子,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看来也是平日习惯围观这两位长老之女,以及门中重要的精英弟子之一互相别苗头的。 外间忽地传来笑声:“这般热闹,想必是崔道友来了?”这声音十分熟悉,赵坦坦略一寻思便明白,这是琼华派的大师兄薛逸含闻讯前来问候了。 这座城镇离琼华派虽不算很远,但也绝对不近,不知薛逸含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赵坦坦疑惑间,便见一名发束玉冠、眉飞入鬓的青衣男子,风尘仆仆地带着几名琼华派弟子快步迈入厅内,其中分明有以前见过的邹曼倩和施曼薇二女。 一些日子没见,薛逸含竟已结丹成功,此时是结丹初期修为了。看来之前崔尘那番令他有所顿悟的话,对他的助益还是颇大的。 此时薛逸含跨入厅内,远远地便向崔尘一礼:“崔道友别来无恙。”说着他扫视在场众人,露出放心的神色,“在下琼华派薛逸含,本是奉掌教之命带门中弟子前来接应,途径此处时恰好得知贵派新近的消息,因此特来问候一声,如今看到诸位安然,不胜欣喜。” 听他下之意,显然原本是听闻了清源剑派受到魔人突袭的消息,便奉命带门中弟子前往查看情况适时予以援助的,如今得知他们都聚在此地,才匆匆赶来问候。 果然不愧是仁厚重道的琼华派,听闻有同道遇袭便不远万里地派出弟子援助,只是不知为何会出了苏曼姿那样为情叛变的弟子。 薛逸含一番话说完,众清源剑派弟子皆目露感激神色,唯有崔尘仍端坐原位垂眸看着自己手中茶盏,未曾起身还礼甚至不曾挪动分毫。作为门派代表的大师兄,他这般冷漠的表现未免太过失礼。 站在薛逸含身后的琼华派弟子虽不敢流露出不满,但均目露诧异地面面相觑。 紧挨着薛逸含的施曼薇已忍不住抬头要向崔尘打量,却被薛逸含以眼神制止。 赵坦坦刚才本以为崔尘低着头一声不吭,是受不了众位女弟子火辣辣的媚眼和热情,此时她也觉得不对劲了。再如何,崔尘作为大师兄,是不会也不该有这般失礼于人前的时候。 她起身向崔尘走近几步,刚要唤他便发觉了不对劲。崔尘虽然端着茶盏,但捧着茶盏的手指骨已经因用力过度而发白,呼吸更是有些急促。 “师兄,你怎么了?”她骇然伸手,想去推崔尘,随即被快步抢上前的薛逸含止住。 第42节 “不要动,他身上的灵力波动太厉害了,随意碰触会遭到反弹伤到自己!”薛逸含毕竟修为是此间里最高,别人看不出什么征兆,他却已经找到了原因。 他迅速戟指点向崔尘身周要穴,助其略微疏导一下灵力,然后试探地问了声,“崔道友,你还好吗?” 崔尘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有些艰难道:“我……要结丹了……” 第96章 魔袭 一直到天地间灵气开始产生强烈震荡,空中出现结丹异相,赵坦坦都还没回过神来。 她那位炮仗般的天才师兄崔尘……竟然在这座修真界的小城镇中,毫无预兆地要突破境界、冲击结丹了? 这也太会挑时间地点了! 结丹这么重要的事,换做别人起码都得提前个几年准备好一干丹药和渡劫法宝等物,然后找一处僻静无人、灵气充盈的地方,才有胆气冲击结丹啊。 崔尘师兄结丹结得这么随意,她和本门的弟子们也就算了,城镇中其余人等就不知道是何心情。反正自打这消息传出去后,他们清源剑派在城镇中的临时居所就成了众人争相围观的地方了。但凡在这城镇中定居或路过的修真者,几乎都闻讯而来,里里外外地把这小小院子围得密不透风,生生折腾出了凡间庙会般的热闹景象。 若非崔尘进入房中结丹前,曾让赵坦坦布下师父所赐的元婴级别防御阵,令所有人只能远远围着,不得过于接近。恐怕这群人都恨不能挤进屋内,亲眼目睹一下这千年难遇的奇才,炮仗般升级冲关的一幕。 要知道,围观一名修真界奇才结丹,可是将来能当做跟人炫耀的长久谈资的,并且说不定还能因此受到启发得到顿悟。一众女修们包括清源剑派自家师姐妹们更是双眼亮晶晶,从那叽叽喳喳不断的讨论声里,可以听出她们大部分还在考虑怎样引起崔尘注意,进而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的主意。 赵坦坦抽了抽嘴角,不禁庆幸师父给的防御阵还有隔绝外界噪音的功效,否则在这么沸反盈天的环境里冲击境界,崔尘说不准会心神不宁走火入魔。 房内从崔尘进去后就一直透着隐隐的紫光,而周遭灵气激荡,空中云团则越聚越多。 到了第二日,这座城镇中的灵气已经空前浓郁,许多修真者都就地打坐,开始利用这浓郁的灵气修炼。 但就在碧空之中风起云涌,甚至有祥云带着紫气隐现将将要成形时,突然有一股几可吞噬天地的黑气,以极快的速度盖住了整个城镇的上空。 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蓦地暗了下去,四下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随后各处亮起了各色光芒。那是修真者们手中仙剑法宝发出的光,整个城镇转眼间便进入备战状态。 这样遮天蔽日的黑气,只说明了一件事,有极厉害的魔人来袭。 赵坦坦也抽出了剑,只觉得头大。 怎么好死不死的,魔族平时都不太出现,一出现就这么频繁! “放心,这城镇又结界防护,又有金丹中期修士坐镇,应该足以抵御魔人的侵袭。”薛逸含安慰着在场诸人,他的语气虽然淡定,然而手中仙剑发出的光,照出了他眼中的焦灼。 这样小规模的城镇里,防御结界本就只比摆设好一点而已,更何况金丹中期修士若是遇到魔尊,那就只能算是个炮灰。期待像大门派的护山结界那般起到抵御魔族进犯的作用,简直就是做梦。 薛逸含嘱咐修为较低的弟子留守在原处后,便另一手取出一支笔状的法宝,而后便率众结丹期以上的修士向上空飞去,远远望着便似一道道光箭般。 与此同时,城中各处的光芒越亮越多,也同样急速地化为一道道光箭射向漆黑的天空,最后这些光箭在空中交织成一片五彩的光幕。 光幕只汇聚了几息,便被浓重的黑气所吞没,一时竟不知薛逸含等人的生死如何。 空中的黑气翻滚中响起了震天的咆哮声:“还我……还给我!” 咆哮声歇斯底里,甚至带着可扰乱修士心神的魔音攻击,令所有人听到后都控制不住心口一痛。修为低如刚筑基没多久的邹曼倩与施曼薇等人,甚至当场血脉逆流狂吐鲜血,显然受了严重内伤。而筑基中后期的弟子们,也是个个面色惨白,拄着剑摇摇欲坠。 留守在院中的弟子基本都在结丹期以下,一时间在场的剑气宝光湮灭了一大半。 赵坦坦修为算是在场比较高的,但也觉得胸口闷痛。她强行压下这种难受的感觉,紧张地望向崔尘所在的房间,见那里隐现的紫光并未受到影响,这才松口气。 忽地肩头被一双手安抚般地轻轻按住,她回头发现雪衣已变作人形,正站在她身后忧虑地望着那仍咆哮声不断的漆黑天空。 “主人,让我来念诵清心咒,令场中诸位道友镇定心神吧。”雪衣大约是场中唯一没有收到影响的,固然是因为他的修为最高,但常年礼佛令他的心性比常人坚定也是原因之一。 由他来念诵清心定神、去繁止恶的清心咒,正是最合适的。 赵坦坦干脆地将手上佛珠撸下塞到他手中:“这能净秽祛除魔气的佛珠本是你的,现在正好由你来使用,必然能事半功倍。” 雪衣看着眼前流动着淡淡金光的佛珠,花瓣般的唇动了动,但这次他没有推辞,接过佛珠后便盘膝坐下。随着他双唇掀动,他的身上逐渐散出圣洁金光,而他口中念诵出的佛经则带着净化镇定之力,如同有形般逐渐抚平场中诸人被魔音扰乱的心神。 赵坦坦忙趁隙将师父给的剩余几个阵法全数撒出,牢牢包围住身处的院落内外,然后掏出乾坤袋中的丹药,发给几个受伤严重的修士。沙橖恢复得比较快,见赵坦坦如此,自然也不甘人后,爽快地掏出自己随身的丹药分发出去。 身为专负责门中弟子丹药的长老弟子,沙橖能供应的丹药自然数量和品种都不是一般修士能比的,一时间整个院子内外的人都分到一份疗伤丹药和清心定神丹药。 眼看沙橖一路发着丹药逐渐掠向远处,赵坦坦正要提醒她别走远,忽然耳边响起一声爆喝:“紫慕白,还我!” 这一声如同惊天巨雷炸响,顿时令赵坦坦全身气血翻涌、胸口剧痛,一口血便喷了出来。 第97章 遇魔 随着这一声爆喝,四周连零散的光芒都消失。 身边惊呼不断,却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坦坦只觉得眼前金星直冒,这口血吐出后反而觉得清醒了些。 她举目四望,发现空中的黑气间爆出了血雾,显然已经有人陨落,不知其中是否有薛逸含。 而雪衣身上的淡淡金光已经比之前微弱许多,喜幸未曾受伤。他继续坐在原地凝神念诵经文,手中佛珠上的金光不曾停歇地不断净化着附近的魔气。 糟糕的却是崔尘房中透出的紫光时明时暗,开始微微颤动。 隔着重重结界的崔尘,莫非还是受到了外界干扰? 赵坦坦心头一紧,刚要提剑寻过去,忽地感受到雪衣的传音:“主人,无妨……那是在进入结丹的最后关头,接受心魔考验导致灵力不稳,待我为他多念几遍清心咒,应当能平安渡过。” 虽然雪衣用的是主从间的心灵感应,但赵坦坦仍能听出他此时十分费力,只是在勉强支撑。看来要既要净化身周魔气,又要帮助在场众人稳定心神,对他来说有些消耗过大了。 赵坦坦一时有些担忧,但她虽然自己没结过丹,却也知道心魔的可怕,如果崔尘在这关键时刻渡不过心魔,不能成功结丹,面临的不止是失败,更有可能是修为再度倒退甚至成为废人。 何况满场的人也需要依靠雪衣的来克服魔功镇定心神。 这样的境况里,只要有一点差池便是全军覆没。 她左思右想,最后只能默默地守在雪衣身旁,任凭冷汗浸湿了衣衫,却握紧了剑不敢挪动分毫。 雪衣感应到了她的心意,眼睛并未睁开,但嘴角却逸出了淡淡的笑意。他全身心地投入到净化魔气中去,随着他口中佛语的传出,附近的魔气有逐渐变淡的趋势,崔尘房中的紫光也回复了稳定。 赵坦坦刚要松口气,又一声凄厉的惨叫在极近处乍然响起。那声音分明是一直站在她身旁的梅彩的。 来不及多想,她伸手便去抓梅彩,果然抓到了一截柔滑的手臂。随即她觉得身子一轻,似乎有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在将梅彩向上空吸去,而拽着梅彩胳膊的她也被一同往上带去。 下方传来雪衣急切慌乱的声音:“主人!”随着他的起身,浓重的魔气再度弥漫,脚下灰蒙蒙一片根本看不清情形。 赵坦坦只能在心中传音:“雪衣,别过来,我有办法脱身!师兄结丹能否成功,就靠你替他护法了!” 她能有什么脱身办法?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也不知梅彩是吓呆了还是受伤严重,没有一点挣扎的迹象。赵坦坦无法可施,也不能任由两人一同被吸到那漆黑的空中,就这样束手就擒,只得匆匆掏出几张高阶雷电符便往上空扔去。 带有元婴境界法力的雷电符炸响了数声,仅仅在半空中闪了几下便湮灭了光亮。赵坦坦隐约听到一声闷哼,而后她们上升的速度反而比之前更快了数倍。 只是两息功夫,她觉得脑中一阵轰鸣,似乎穿透了什么屏障一样的东西,被直接甩到了某个空间中。 晕眩过后,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有阴冷的风不断刮过,她只能感觉到自己仍紧紧握着那截柔滑的手臂。 “梅师姐?”她试探地小声问。身边人却没有回应,只有急促的喘息声。 麻花剑在自己晕眩时便已自动回到丹田之中,赵坦坦想再度唤出剑来,却发现丹田竟被禁锢住了。 试了几次都不行,她不得不放弃,在身上找了又找,最后掏出几枚龙珠来照明。 曾经被崔尘视为粪土一般随意丢弃的龙珠,果然是居家旅行探险寻幽的好东西,一取出来不说附近亮如白昼,至少也能借着朦胧的光看清楚身边环境。 赵坦坦就借着龙珠发出的微弱光芒,看见梅彩鬓横钗斜、衣衫凌乱,就躺在旁边的地面上昏迷着。不知从哪里来的阴风吹起她的发丝,盖住了她小半张脸,看来跟女鬼也差相仿佛,哪还有一点清源剑派第一美人的姿态。 既然她昏迷着,那耳边不停不歇的喘息声是怎么回事? 赵坦坦疑惑地举着龙珠再往前看去,却对上了一双血红如妖兽的眼睛。她惊了一跳,向后疾退了几步,手中龙珠都险些拿不稳。 退了几步,却发现对方没有丝毫动静。 她吸口气稳了下心神,然后壮着胆重新望过去。这才发现那双血红眼睛的主人身上有些焦黑,显然是被雷电符击中所致,但更严重的伤却是他浑身溃烂,似乎正被什么烈性的毒液侵蚀着,许多地方甚至能看到白骨露出来。 喘息声正是从他口中发出,伴随着身体的溃烂,喘息声越来越粗重。他漆黑的身形蜷缩在角落,却像一只蹲在黑暗中受了伤的妖兽。 原来魔尊的骨头并不像他们的魔功一样黑成一片,而是跟普通人一样是白色的…… 赵坦坦也不知自己为何脑中会不着边际地想到这个。但她总算明白之前为何一直觉得那疯狂的笑声有些耳熟,果然算得上是老相识了。 也是,除了这个喜欢时不时自戳双目的魔尊,还有谁能笑得那么疯狂又苍凉? 这么一想明白,她便能够前后贯通了:显而易见,去袭击清源剑派的自然也是这个疯子魔尊。 也不知他这身毒液是来时就有,还是被清源剑派那只传说中的万年神兽赠送的。不过不管是哪种可能,都是他活该。 赵坦坦此时丹田被禁锢,连武器都没法动用。但眼见魔尊似乎失去了战斗力,自古正邪不两立,何况对方刚刚袭击了修真者的城镇,不知害多少道友陨落。 如今千载难逢的良机摆在面前,身为正道人士的她怎能轻易放过? 第98章 屠魔 这里也不知是什么地方,望不清楚远处有什么,唯有身边昏迷中的梅彩和黑暗里喘息着的魔尊。 赵坦坦猜测,这样密闭的空间大约是魔尊立的结界,以她目前的状态要破除结界脱身,也唯有杀死魔尊一途。 说来这魔尊也是有意思,上回突袭琼华派,大喇喇将琼华派的第一美人苏曼姿抢走。这回又带着伤跑来,将清源剑派的第一美人梅彩给抢了。 难道他这是专门挑着各派的第一美人抢吗?眼光倒是挺高的。 赵坦坦内心腹诽着,再度仔细打量魔尊。 蹲在黑暗中的黑衣男子,圆睁着血红的双眼,喉中不断发出嘶鸣,仿佛已经痛得喘不过气来。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他的双眼眨也未眨过,似乎因为太过痛苦已经失去神智。 赵坦坦试着走近几步,发现他仍未有一点反应。这样看来,他若非已经昏了过去,就是正全力抗衡腐蚀身体的毒液,导致没有余力去关注其他。 果然是大好良机! 赵坦坦咬咬牙伸手摸向自己头顶的发髻。 唤不出法宝武器没关系,身为剑修本来就不会太过依赖这些,总有别的办法。 她的发髻比起梅彩等几位师姐妹来简单多了,没有什么多余的珠花头饰,仅仅是将头发绾起来用发簪固定。此时她便利落地将固定发髻的簪子抽出来,任由长发散落肩头,而后手起簪落便刺向眼前一动不动的魔尊。 簪子接触到魔尊的前一刻,一股极霸道的劲气蓦然将赵坦坦掀翻,令她向后方急速倒冲回去,最后不知撞在了铜墙铁壁一般的墙面上,因丹田被禁锢而不能运气护身的赵坦坦,只觉得浑身都撞散了架。 手中簪子早已不知所踪,她痛哼一声正要爬起,脖子随即猛地一痛,竟被一把掐住,死死地按在了墙上。 “想要我性命的人……千年来不知多少,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趁我衰弱之时暗算我?”嘶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没有丝毫从前的那种疯癫,语气冰冷得如同在宣判死亡,“不自量力!” 第43节 呼吸早就被迫停止,脖子处被越掐越紧,仿佛下一刻就会从中断开来。 赵坦坦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无力挣扎的猎物,正束手待毙。不……若是换做凡人,她此时应该早已被杀死了。 她的意识逐渐模糊,魔尊身上传来腐烂的味道,那是毒液正在进一步腐蚀他的身体,但施加在她身上的劲力却并未受到影响。 心渐渐沉了下去,没想到伤势如此严重的魔尊,还有如此强大的威力,转手间就能致自己于死地。 是她轻敌了。 赵坦坦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终于挤出了几个字,顺带着一个惨惨的笑:“你……要的……我……有……” 果然随着这句话出口,就仿佛念出了魔咒般,脖子处骤然一松。赵坦坦失去支撑,狠狠摔在了地上,随即又被一把猛力拽起。 “在哪里?她在哪儿?”急切的追问劈头盖脑而来,赵坦坦发现拽着自己的那只被毒液腐蚀了大半的手竟然在颤抖。刚才还冷静如阎罗的魔尊,转眼竟又显出了几分疯癫。 究竟是什么人,能令法力足以翻手云覆手雨的魔尊,如此张皇急切、疯癫狂乱地去寻找? 赵坦坦此时根本顾不得多想,刚才濒临死亡的绝境,令她的体内被激发出了几分灵力。 她就利用这点微小的灵气,一手打开乾坤袋,取出一个卷轴,便奋力向远处抛去:“你要的……都在这里面……” 卷轴因她抛起的力度展开开一些,隐约现出一名女子的身姿。 拽着自己的力度猛然放开,她像一个没用的废品般被用力丢开。 那方才哪怕在痛苦中依旧能致他人于绝境的魔尊,发出狂乱的咆哮声,冲向了远方渐渐飘落的卷轴。身上被毒液腐蚀而产生的脓液一路洒落在地上,发出淡淡的焦臭,他却仿佛浑然不觉,只像个逐日的夸父般径自向前追去。 赵坦坦闭了闭眼,就在她闭眼的刹那,远处一阵亮如白昼的雷光伴随剧烈的爆炸声出现,紧跟着是震天的痛吼声,身处整个的空间都随之震荡起来。 这强烈的震荡令昏迷的梅彩都苏醒了过来,在她迷蒙地睁开美丽眼睛的同时,周围浓重的黑暗仿佛被疾风吹散般迅速地变淡,最终消散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赵坦坦举目四望,发现原来他们竟是置身城镇郊外的林子中,只是此时这片林子几乎全部被烧毁,只剩下一大片残断的焦炭。 她混在卷轴中所剩无几的高阶雷电符,总算发挥出了最大效用,再度重创了魔尊,令其伤上加伤,连结界都无法维持便即遁走。 “师妹,发生了什么事?”梅彩慢慢坐起,茫然地看着眼前焦黑的土地,弄不清楚状况。 回头看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差点被魔尊劫走的梅彩,赵坦坦吐出一口气。 此时才发觉脖子处受伤严重,令她嗓子痛到说话都有些艰难,但她还是忍不住用粗嘎的嗓音勉强说道:“师姐,其实我偷偷画过一张师兄的画……后来觉得师兄这般……美轮美奂的人物,还是配女装更好看……” “好像有点道理……”梅彩双眼亮了亮,似乎已忘记置身何处:“图在哪儿?” 赵坦坦抬头望了眼刚才雷电符爆炸的位置:“不小心这次烧毁了……”说到这里,她嗓子痛得咳了两声,才发出像老妪一般沙哑苍老的叹息声,“我提这个,其实是想说雷电符真的太有用了……你还有吗?” 第99章 失魂落魄 说完这话,赵坦坦便坐倒在地,短时间内频临死亡却又死里逃生,令她全身脱力冷汗涔涔。 梅彩根本不清楚之前发生过什么事,赵坦坦莫名其妙的话自然换来她莫名其妙的眼神。而后赵坦坦全身的狼狈不堪,勾起了梅彩片刻前遇劫的回忆,令其一时间脸色煞白,腿软地坐在原地心有余悸,更没心思弄清楚赵坦坦究竟在说什么。 坐了有一会儿,赵坦坦高度紧张的神经才终于得以放松。 而放松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丹田竟依旧被禁锢着,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随之烟消云散,果然……那个魔尊只是遁走了,区区几张高阶雷电符还无法消灭他。 脖子处仍是疼痛难忍,但她惦记着城中情形,尤其是正在结丹紧要关头的崔尘和为其护法的雪衣,因此只草草找出帕子裹住脖颈,便急着要回到城中。 没有灵力便无法御剑飞行,只能指望梅彩了。 她看向正慢慢扶着树干起身的梅彩,问道:“梅师姐,你还能驭剑吗?” 梅彩怔了下,试着运起灵力,随后便是一声惊呼:“呀!我的灵力怎么没了?”她惊慌失措地开始尝试各种法术,但全都无效,反倒令自己看起来像在手舞足蹈。不过幸好是美人,即便是手舞足蹈,也看来颇有美感。 好吧……看样子梅彩师姐也没有幸免,那么问题来了——没有丝毫灵力的她们要怎么回城? 赵坦坦思索片刻,刚要闭目感应雪衣的状态,忽地感受到一阵清风徐来,拂在脸上竟有有几分清心怡神。 而自魔尊消失后便逐渐恢复明朗的天空中,紫气东来祥云密布,密密匝匝地在这座城镇的上空,逐渐汇聚成了一朵白中泛着紫光的巨大莲花,而后慢慢绽开。 随着这朵紫色莲花的形成,方圆千里之内竟香气四溢、灵气浓郁,引来无数鸟雀啁啾着飞向城内聚集。 “大师兄结丹成功了!”耳边响起梅彩惊喜的叫声,叫出了赵坦坦心中所想。这一次她才真正算是松了口气。 梅彩的脸上满是欢喜,她望着城镇的方向,仿佛望见了自己心上人结丹后一身仙气不同凡俗的模样。尽管不能动用灵力,她却匆匆整理了一下妆容,便欢喜地向城镇方向徒步跑去,似不愿让她情郎久等般,口中还痴痴地低喃了声:“大师兄……” 若是这位梅师姐在修炼方面也有如此热情,恐怕早就在其长老爹帮忙下结丹了吧? 赵坦坦嘴角抽了抽。 她仰头望着天空中逐渐盛放的紫色莲花,只觉得头大如斗。师兄对莲花也未免太过痴恋了些,竟然连结丹时的祥瑞征兆都是幻化为莲花的样子。 真担心一会儿回到城里,她会看到一个额头开了四片花瓣的师兄。 这么想着,她脚下也加快了步子,紧跟在梅彩后头。 才走没几步,头顶上方传来个声音:“两位可是清源剑派的道友?身为剑修,何不驭剑而行?” 你以为我们不想么? 赵坦坦翻翻白眼,抬头望去,发现斜上方竟横飘着一只有两三丈长的葫芦,也不知里头装了什么,只觉得一股股的药香扑鼻而来。 葫芦上正坐了两名男子,均身着粗布麻衣,却不掩神态清朗、气质秀美,竟算得上是两名难得的美男子。其中一人腰间别着只小巧玲珑的葫芦状法宝,看造型同他们身下坐着的倒十分相似,想来他们骑着的大葫芦,应当是另一人的法宝所变的了。 不得不说,骑着葫芦比骑着笛子啊琴的更稀奇。 赵坦坦忍不住看了又看,有点担心他们会不会下一刻就从那圆滚滚的葫芦上滚下来。幸好那二人只打量了她一眼之后,目光便都停留在梅彩身上,并未注意到她怪异的眼神。 梅彩身为门中第一美人自然名不虚传,本就生得美丽动人,方才又平白遭了次罪,身上衣衫破了几处,发髻也微乱,但结合她纤细的体态,以及那股子来自烟雨江南般的柔弱气息,反倒显得愈发惹人怜惜关注。 而赵坦坦此时的模样实在有些狼狈,因为没了簪子绾发,她一头乱发就像水草般随意地披散着,连脸部都被遮去了不少。衣衫这回倒是托了紫萌的福,虽然沾上了魔尊身上腐蚀性极强的毒液却没有一点损坏,只是因方才与魔尊太过近距离接触,沾了些黑气尚未来得及清除干净。 总之此时她看来灰突突的毫不起眼,就像个村姑,与看来柔弱而美丽梅彩相比,实在像一个是闺阁千金,一个是粗使丫鬟。 那人唤她们为“两位清源剑派的道友”,着实算得上是客气的了。 身边的梅彩虽然修为堪堪筑基中期,但终究身为师姐,自然得由她来负责应答。 “二位道友见笑,我与师妹受魔人袭击,如今都动用不了灵力……”梅彩在外人面前已恢复了清源剑派第一美人的调调,带着浅笑轻叹,“如今才不得不步行去前方城镇与同门会合。” 葫芦上二人闻,按低了葫芦的高度,在赵坦坦与梅彩面前落下地来。随着葫芦离她们愈近,药香比之前更为浓重,却并不难闻,反倒闻着令人觉得舒坦。 “之前我二人远远望见这方向似有魔人来袭,看来果然没有看错……难怪道友们身上还沾着几分未褪去的魔气。”首先开口那人修眉俊目,闻一礼,在药香阵阵中说道:“在下乃是丹鼎门施采芪,身旁的是同门师弟洛采楠。我们师兄弟本是在远处经过时,望见魔气赶来相助,半途却见魔气尽去空中出现祥云异象,想是前方城镇中有人刚结成金丹,便索性前往拜访。若是二位道友不介意,不如与我们一同前往如何?” 意思就是可以载她们一程喽? 魔尊把她们带出来时只花了两三息的功夫,她们回去用走的却起码得走上一两个时辰,简直害人不浅! 如今能早些回去,她们怎会不答应?这顺风车自然是要搭的。 梅彩身为长老之女,又是清源剑派第一美人,自小便是众人捧着哄着的对象。向来是法宝任她选,出行皆高来高去,几曾踏实地在地上走过几步路? 此时因崔尘结丹而引起的兴奋有些过去,她冷静下来便觉得能不用走的回城里自毁形象,是极好的。 “不瞒二位,前方城镇中结丹的便是我派大师兄崔尘。我们也急着回城看望同门,二位道友的好意便不推辞了。”梅彩忙不迭地应了,语气中带了自豪之意。 果然此一出,对面施采芪和洛采楠的眼神变了变,露出几分仰慕与崇敬。 “原来是传说中的奇才崔道友,之前听闻他失了修为,还替他惋惜不已,想不到这才没几年,他竟又第二次结丹成功了……果然不愧是千年难遇的奇才!”施采芪赞叹道。 果然炮仗般的师兄一出现,全修真界都只能有这样的反应啊。赵坦坦有种原来自己不是一个人的感慨,看向施、洛二人的眼神都和善亲切了不少,虽然他二人未必能注意到。 施采芪二人感叹了一番,便令师弟洛采楠将其腰间的另一枚葫芦也放了出来,而后各载了一人向城镇继续飞去。 飞了有一小段路,一直闻着药香的赵坦坦才蓦然“呀”了声。 她想起这二人是谁来了。 除了传说中兼具美貌和医术的丹鼎门“失魂落魄”组合之外,整个修真界还能上哪里找到这么两个一身药香的美男子? 第100章 回城 由于喉咙受伤严重影响了声门,她这一声惊呼虽音量不大,却仍是粗嘎难听,引来坐在葫芦另一个突起处洛采楠的探询:“薛道友?” 赵坦坦摇摇头:“无事。” 说完这两个字,她嗓子越发疼得厉害,连连咳嗽,下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洛采楠见状不知从哪里取出枚丹药,递过来示意她服下。 不愧是丹鼎门出品的丹药,赵坦坦接过便觉得清香扑鼻,服下后一股凉意便顺着喉咙而下,脖颈处的疼痛顿时消了八九分,嗓子更是如被甘霖滋润过般舒爽。 “多谢洛道友。”赵坦坦开口感激,顺便又打量了洛采楠和不远处并行的施采芪两眼。 因葫芦有防风结界,她听不到那二人在说什么,只瞧了施采芪的长相,然后感慨: 这就是丹鼎门的“失魂落魄”组合啊!想不到提前见识了。 嗓子不再疼痛,赵坦坦便恢复了往日的嗓音,不娇媚不柔弱亦不显得刚强,只是那么清清爽爽如夏日小溪般流淌而过,令洛采楠多看了她一眼。但在看到她海草一般的乱发后,他又很快移开视线。 “薛道友不必客气,我等同属正道一脉,大可以师兄妹互称。”洛采楠说着,称呼已主动变了过来,“本就想将疗伤丹药给二位师妹服用,但考虑到服药过后最好能打坐调息,那地方不太合适,便决定先进城再说。” 是了,身为丹鼎门弟子,必有一手好医术。想来他们早就看出她二人有伤在身,只是打算回城再提。 “方才赵师妹不知为何惊呼?”洛采楠又问道。 赵坦坦自然不好说是因为她想起了眼前二位的外号,只得搪塞道:“我刚才没坐稳,以为自己要从葫芦上滑下去,所以吓了一跳。”说着她挪了挪位子。 她坐在葫芦上半部分的小突起处,离葫芦口的那截短藤比较近,便索性伸手一把抓住,这才多了些许安全感。 再看不远处梅彩同施采芪正不知在聊些什么,看起来相谈甚欢的样子,令洛采楠频频投以艳羡的目光。 自打刚才登上葫芦前,梅彩自我介绍了一番她们二人的名字后,这“失魂落魄”组合便是双眼一亮,显然是听闻过清源剑派第一美人梅彩的名号。 相比起来自己这个“与奇才崔尘同一师尊座下弟子”的小师妹,虽说也怠慢不得,但相比起来总是差了几分。 因此梅彩坐上了丹鼎门大师兄的葫芦,而她则坐在洛采楠的葫芦上头时,后者还带着些艳羡地看了自家大师兄几眼,意思不而喻。 丹鼎门本就不是比起修炼更注重丹药的门派,施采芪与洛采楠师兄弟看着又像是成天研究炼丹药,不常出门交际,极少见到美人的样子。 因此洛采楠此时对于奇才崔尘的崇拜,自然也就比不上对第一美人的仰慕之情。接下来这一路上,但凡他开口基本都是在打听梅彩的事。 赵坦坦在门中时本就与梅彩算不得很熟悉,对洛采楠的问题都是一问三不知,渐渐地洛采楠的话就少了。葫芦上出现尴尬的冷场。 发现洛采楠竟取出了丹方研读,赵坦坦不禁无语望天。 这对丹鼎门的“失魂落魄”比起天音宫的“鸟语花香”来,至少表面功夫略欠些火候。 赵坦坦毕竟之前差点被魔尊一把掐死,又不能动用灵力调息,只能一直强撑着。这会儿坐着坐着,她的身子便软了下去,头晕目眩地躺在葫芦上。看洛采楠仍津津有味地对着丹方比划,丝毫没有察觉她的不对劲,她不禁翻着白眼只盼能早点进城。 第44节 果然成天摆弄丹药的人,会比成天搞音律的人多一点……耿直吧? 所幸葫芦虽然看着体型笨拙,但飞起来不算慢,转眼间便离城镇只有约莫不到百里。 离城镇越来越近,能扑面而来的灵气也越来越浓稠。 “不愧是奇才崔尘的结丹异象,竟比别人结丹时汇聚的灵气要浓郁数倍!”洛采楠忍不住赞叹。 在这样的环境中修炼能令人事半功倍,修炼一刻比得上平时一旬。这吸引了城内外无数修真者纷纷聚集过去就地打坐,生怕错过了这大好良机。 有些昏沉的赵坦坦,闻撑着眼远远望去,只见满天满地都是修真者发出的宝光,仿佛传说中上古的修真盛世重临。 而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师兄崔尘带来的,一种自豪感顿时自她心底油然而生。 忽然她心头一动,感应到雪衣焦急的呼唤:“主人!主人,你在哪里?”声音急切,带着些声嘶力竭的焦躁,还有丝哽咽。 她忙回应:“我正在城外往东五十里不到,就快回来了。”这才想起跟雪衣断开联系已经有段时间了,说来奇怪,似乎距离远一些他们就会失去感应。 刚回应完雪衣的话,不过数息功夫,只见一道白光疾飞而至,猛地冲破了葫芦外防风用的结界。 洛采楠一惊,刚摆出御敌的架势,便见那道白光扑进旁边一头乱发、看来不修边幅的赵师妹怀中。而后白光暴涨,顷刻间化为一名唇红齿白的白衣美少年,哭叫着抱紧了她:“主人!还好你没事!你知道我怎么也找不着你,心里有多害怕吗?” 赵坦坦见过雪衣各种柔弱撒娇,故作眼泪汪汪的模样,却还没见他这般急哭到连声音都嘶哑,一时连推开他都不忍心,只怕拍他的肩膀道:“好了好了,我说过我有脱身的法子,你瞧,我不是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雪衣却还是哭个不停,泪水很快濡湿了赵坦坦肩头的衣衫。这用万年神兽紫萌蜕的皮所制成的衣衫,能抵挡得了魔尊身上的毒液,却抵挡不住雪衣的眼泪。 赵坦坦的心也是如此,被雪衣这一阵痛哭搞得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才好,只得继续拍着他的背安抚:“我们不是有契约么?你看你还能害怕焦急地到处找我,便说明我没事。要不然我若是完蛋了,你岂非也早没命了?” 说着这样的话,她心中却升起惭愧,那时候只想着要拉住梅彩,不让她被魔尊掳去,却未曾想起自己如今并非只是一条命。还有雪衣的命也与她连为一体。 第101章 第四片花瓣 “主人,你不用哄我了。”雪衣打断了赵坦坦越说越心虚的话,轻声说道,“若非你至今没有真心接纳我认同我,我们又怎至于直到你离城镇这般近才能感应到彼此?” 他离赵坦坦极近,视线明明落在她受伤的脖颈处,却没有像往常那般关切地询问。 赵坦坦能看到他的双眼迷离黯然,没有什么焦距,仿佛失去了什么支柱般:“在我刚才怎么都感应不到你,而后焦急地四处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你的时候,我便知晓了你对我终究不能再像从前……是我一厢情愿,执念太深……” 雪衣说着推开赵坦坦的手,站直了身子,眼中有浓重的失望和幽怨……没错,幽怨。这个曾经圣洁祥和的佛妖,竟也会露出这样幽怨的神色,而这一切是由于赵坦坦造成的。 犹记得初见时,他是名满天下为世人讲诵经文的雪衣居士,趺坐于莲花座上的身姿,似瑞气千条霞光万道的神佛降世。 如今这神佛一般慈悲善良的佛妖,却会为讨她欢喜而撒娇,因她的不信任而失望黯然,在她身陷危险而张皇失措,因她生死不明而焦急担忧。为她如此动了嗔犯了痴,便只因他执念太深。 哪怕他只是一只鹦鹉修炼而来的妖,哪怕他过深的执念或许是因另一个人而起,但如今他真心实意付出的对象确确实实是她赵坦坦。 雪衣的眼泪冰凉,落在肩头上令她心中也跟着酸涩起来。 愧疚感彻底占据了心头,在雪衣推开她,站直身子便要飞离葫芦时,赵坦坦心中一慌。也顾不上身旁瞠目结舌的洛采楠,她情不自禁跃出葫芦的范围,想也不想地一把拉住雪衣:“雪衣,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 一边不情不愿地收了他为灵宠,享受着他的珍视与付出,一边却总做不到自己承诺过的信任与认同。她这样的主人,怎么配得上他的全心全意?是她辜负了他。 雪衣看到赵坦坦浑然不顾身在半空,竟直接跃了出来,身子不由一颤。修士若是没有借助法宝,是没有办法自行飞在空中的。 他急忙伸手接住她,抱在怀里,唯恐她摔下地面。 赵坦坦回抱着雪衣,感受到他身子的颤抖,甚至他的手也在颤抖。但他却将自己牢牢地抱在怀里,而后将外衣盖在她身上,遮住了高空中呼啸的冷风,也遮挡了旁人好奇的视线。 他的怀抱与他纤弱的少年外形并不相似,而是温暖的、坚实沉稳的。 这一刻,她意外地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一种受人珍惜被人奉若珍宝的愉悦感觉。 空中朵朵祥云与紫色莲花投下紫白相间的祥光,众多或在附近闭目打坐或驭剑飞入城中的修士间,雌雄莫辩的白衣美少年与长发披散的少女凌空相拥在一起,风偶尔吹起他们的衣袂,远远望来画面竟甚是美好。 但这样美好的画面很快被打破。 随着空中莲花的彻底盛放,滚滚祥云自城中心方向涌来,仿佛海浪滔天惊涛拍岸,瞬间令四周云雾笼罩烟气朦胧。云海尽头有一团强烈的紫光裹挟着一人升起到空中,与白云同色的衣衫猎猎翻飞。 在这一片云雾蒙蒙中,却能清晰望见那人俊美得仿佛不真实的容颜。 此时此刻,他站在高处,就像是掌管四海八荒的神祇,在云端高处俯瞰众生。 赵坦坦偶然抬头间,竟失了神。 那般情景,总觉得似曾相识。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远远地仰望着谁在万丈光芒中,如同神祇一般飞向不知名的远方,一个她去不了的远方……带走了她身边的光明与温暖,只留下无边的孤独与寂寥…… ——那是谁呢? “呀,出现了!”四下里的惊呼赞叹声纷纷响起,打断了她的神游。 “那便是传说中千年难遇的奇才崔尘,不……应该叫云轻真人……”各种议论四起,充斥掩不住的崇拜与欣赏。 赵坦坦在阵阵惊呼议论声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仍维持着与雪衣相拥的姿势。雪衣虽是灵宠,毕竟也是男子形态,他的怀抱更不像是一只鸟儿能给的。 她面颊微红,轻轻松开抱着雪衣的手,倚着他站在半空中,再度向着光芒万丈的云海那端望去,却恰恰撞上一双幽深复杂的眸子,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先一步坐着葫芦进城的梅彩,正欢天喜地地驭剑向他飞去。丹鼎门的“失魂落魄”师兄弟正一同坐着葫芦向他飞去。许多的修士,不分门派、不分修为级别,也都正纷纷地向他聚拢过去,仿佛他是温暖的源头亦或光亮的发端。 她在雪衣的搀扶下站在半空中,无数的修士与她擦肩而过,飞到他身前,她却只是定定地与云端那人对视。 他们的视线穿越了云海隔空交会,白色的云雾缠绕在他同样雪白的衣衫上,而他的额间正慢慢绽开一点殷红,那是艳丽花瓣的色泽。 惜澜魔花,在这样的时刻,真正开出了第四片花瓣。那般绚烂艳丽,令人灼目。 赵坦坦眸光一颤,被那花瓣灼得不得不移开了视线,心头只觉得刺痛,而后眼前一黑。 从刚才就一直硬撑到现在的她,终于在一连串的折腾后,闭上眼昏倒在了雪衣的怀里。 第102章 仙剑大会3 似乎每一次遇到那个疯子魔尊,她都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这是赵坦坦在昏睡到手脚酸软后,睁开眼时的第一个念头。 她此时正躺在陌生房间的床上,能望见屋顶同样陌生的承尘。 清源剑派洞府内的床没这么软,莲花舟内的床却又比这更软和几分。城镇中临时下榻的房中简陋,只有打坐用的蒲团,连床都没有。 所以……自己现在究竟是躺在了哪里? 她在这头自顾自盯着房顶胡思乱想,冷不防右手突然被一把握住,床边有声音惊喜道:“主人醒了!”随即感受到雪衣看到她醒来激动的心情。 赵坦坦转头看向床畔的雪衣,他的双眼红通通的,凝视着刚醒来的她盈盈欲泣。 比起梅彩那双总是能将人带入江南水乡的氤氲双眼,雪衣此时这般盈满水雾的眼眸,更像是将一整个江南的水都囊括了进去。甚至有一滴泪珠正顺着他长长的睫毛挂下来,压得他睫毛微颤,仿佛不堪其重。 她伸出手指替他擦去那滴眼泪,看着他通红的双眼忍不住轻笑:“雪衣,你现在看着真不像鸟,倒更像是兔子变的。” “主人,你还打趣……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昏睡了多少天?”雪衣低头拭去自己眼角的水意,却因为没有控制力度,令他的眼睛看来更红了。 他就用这样通红的双眼瞪着赵坦坦,语气中满是控诉:“你被……被魔尊伤成那样,竟然还死撑着直到昏倒。你可知道只差一点,魔气就侵入你的肺腑经脉,你会真的丢了性命?” 赵坦坦还真没想到自己伤得这么严重,苦笑着拍拍雪衣的手:“下次不会了,不……”她想想纠正说法道,“没有下次,我绝对不要再碰到那个疯子魔尊!” 雪衣闻眼神一闪,似要说什么,却还是欲又止,只是神情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赵坦坦不愿看到他这副担忧的模样,扯开话题左顾右盼道:“我们这是到哪里了?对了,我究竟昏睡了多少天?” 雪衣闻叹了声:“主人,在你昏睡期间,我们重新从那座城镇出发,一路紧赶慢赶,喜幸未再遇到那……魔尊。现在我们已经身处琼华派的客房中,仙剑大会不日便要召开。” 也就是说,她此时是躺在琼华派客房内的床上,错过了将近一半路程的沿途风景,也错过了崔尘结丹后在城内的小庆典,幸好没有错过仙剑大会……等等……好像还有什么重要的事被遗漏了? 她还在寻思,雪衣已经收拾情绪道:“我炖着灵草粥,正好端来给你用一些,润润经脉也好。”说着他转身出门,似乎雪衣特别钟爱于投喂她。 不知道别家主人和灵宠会不会这么反过来投喂? 赵坦坦摇摇头,忽地一抹刺目的殷红瞬间闪过心头。 下一刻,她猛地跳下床,直接冲出房去。 她连件外衣都没顾上穿,赤着脚在屋外的院落里跑着。沿路不时有本门弟子经过,也有不少陌生的仙门弟子,看到她这副赤足狂奔的样子都微微愣神。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随便拉住一人便急急地问:“崔尘呢?我师兄在哪里?” “云轻真人正在前方聚贤厅,可要在下带路……”回答她的声音十分耳熟,但赵坦坦只觉得急到冒火,哪里顾得上看被自己拉住的是谁,顺着对方指点的方向便又一路狂奔。 从没有一刻比此刻更让她感到焦急,只觉得聚贤厅为何还不到,每多走一步路都让她急到五内俱焚。 就在她的焦急即将变为狂躁时,忽然身子一轻,被人带上空中落在一柄仙剑上,之前那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赵师妹,聚贤亭走起来还是有些距离的,还是由我带你前往吧。” 呀……她竟急到连自己能御剑飞行都忘记了。 赵坦坦刚意识到这一点,便已被人拉着重新落回地面。 眼前是座曲折的白玉桥,架在碧波万顷的水面上。 桥很长曲折很多,然而从桥的这头到那头,却都挤满了人,看服饰应当各派的弟子都有。在桥的那头,能遥遥望见有座水榭,四周都垂着重重纱帘,令水榭中的人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数道身影。 “那水榭中便是聚贤厅。”身旁的声音又道,“里面坐的是此番来琼华派的各派掌教长老以及核心精英,云轻真人也在其中。” 赵坦坦道了声谢,顾不上看身旁的究竟是谁。她的双眼正专注地凝视着水榭,慢慢地如同游鱼分开水面般一步步从人群中往前移动,试图辨认出那几道身影中究竟哪道是属于崔尘的。 但纱帘应是加了防护的阵法,直到她走到水榭前都无法分辨出来。 焦急之下,她向前又走了几步,却被水榭前守着的两名琼华派弟子拦下:“这位道友且住。聚贤厅内正在议事,任何人不得擅入打扰。” 议事? 既然能与各派的掌教长老议事,想来师兄应当无碍吧…… 赵坦坦怔了下,终于从急切中醒过神来,看到左右望着自己的诧异眼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焦急之下只穿着里面的单衣,赤着足便跑了出来。 她默默地转身要退回桥头,迎面一件披风被递到她面前:“赵师妹,外头风大,你大病初愈,不要着凉了。” 赵坦坦抬起头,望见一张俊雅温和的脸,可不正是琼华派掌教弟子薛逸含。原来带她来这里的是他。 其实修真者修为越高越不怕着凉,但衣衫不整地站在各派弟子面前,终究是丢了清源剑派的脸,薛逸含的这份关心体贴她收下了。 不好意思地又道了声谢,赵坦坦接过披风裹住了自己的身子,听到薛逸含在与水榭前的弟子道:“这是云轻真人的同门师妹,进去也无妨的。” 她忙道:“不用了,等师兄议事完毕后出来也一样。”昏睡了这么久,身子还软得厉害,又经过刚才那番焦急的狂奔,更是有些眼花乏力。 说完话,她身子便晃了晃,有些费力地靠向一旁,随即被人扶住,耳边传来薛逸含担心的声音:“赵师妹,你没事吧?” 话音刚落,眼前水榭的纱帘一掀,已走出一人。 额前殷红的花瓣,毫无预兆地就落入了赵坦坦的眼中。 第45节 第103章 仙剑大会4 一、二、三……四…… 赵坦坦在心中数了又数,眼前之人额间的花瓣始终是四片花瓣。 师兄额间的惜澜魔花终究还是开到了四片。从此以后,他额间随时有可能开出第五片花瓣……随时可能堕魔。 她深深吸了口气,站在原地呆望着他,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崔尘正在慢慢地向她走来,依旧是那般璀璨的容颜和挺拔的身姿,可明明距离越来越近,她却觉得与他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师妹,你怎么跑来这里?”他在赵坦坦身前三尺处立定,没再继续接近。他的声音也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语气淡然,眼中也没有什么温度,从他身上传来的气息更透着丝丝冷意。 赵坦坦对着他失了神,甚至没有意识到他此刻表现出来的疏离。 好一会儿她才摇了摇头。 “师兄……”有些话如鲠在喉,想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该说什么呢?如果师兄知道惜澜魔花的事,那她说出来也没什么意义。如果师兄根本不知道,那么此时说出来除了有可能影响到他的心境外,更没什么意义。 她犹豫再三,对着眼前那殷红的花瓣,终于咬牙要说话时,崔尘却先开口:“若你无事,就回去好好休息。”他说罢,已转身回水榭内。 赵坦坦怔了下,从认识到现在崔尘从未用这样冷漠疏离的态度同她说过话,她甚至能隐隐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属于金丹修为的威压——师兄是怎么了? “师妹。”卫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大师兄有我们照应着,你且安心休息去吧。” 她说话细声细气,听声音便能令人觉得她是个温柔贤惠的女子,然而说出来的话却多少带了几分私心,反倒不如凑上来的沙橖说出来的话更有用。 “这一路过来,听闻不少门派都有女弟子死于非命,据推测应是魔人下的手。大师兄正与众位掌教长老们商议如何解决此事,你就别凑热闹了。梅彩师姐也在里面,正将之前如何整治魔人并顺利脱身的经过,复述给里头的几位听。”沙橖拍了拍赵坦坦的肩,算是表达一下关心之意。 “以前真是小看了梅师姐。遭遇魔尊袭击后能临危不乱,从魔尊手里脱身甚至巧计重创对方,而没有像之前那些遇难的女弟子般陨落,甚至令魔尊在这之后暂时无力继续追杀,我们这些顶多才金丹修为的弟子们才能因此平安到达琼华派。”沙橖说到这里,露出夹杂佩服和羡慕妒忌的复杂神色,“梅彩师姐从前只是我们清源剑派的第一美女,但此番在整个修真界算是真正扬名了。” “从魔尊手里脱身甚至巧计重创对方?”赵坦坦闻有些愕然地重复。 沙橖点头:“是啊,说来赵师妹你还得好好谢你梅师姐。虽然魔尊本就被我派的护山神兽重创,但若非梅师姐趁魔尊不备,施计令其又再度伤在高阶雷电符之下狼狈逃窜……大约你如今也还生死未知。” 明明是她救了梅彩,为什么却变成她要感谢梅彩……赵坦坦默默扶了下额头。 她记得梅彩当时一直是昏迷不醒的,怎么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难道……她当时是装昏? 这样说来,当时她醒来的时间确实有点刚好…… 沙橖为人一向爽快又话多,现在有人在旁边听,她就絮絮叨叨没个停歇地往外倒。不过因为这事确实是修真界最新的八卦,也吸引了不少人在旁边打听,她便更是口若悬河,渐渐都忘记了自己正跟赵坦坦说话。 想起方才崔尘的态度,赵坦坦忍不住有些心乱如麻,也没心思计较梅彩趁自己昏睡期间颠倒黑白邀功的事。她一手紧紧揪着披风,垂下头慢慢向后退去,最后加快脚步从水榭外的人群间又穿了出去。 就像来时那般匆忙,她看也没看前方的路,只是一径地向前走着,最后发现自己走到了不熟悉的地方……好吧,这琼华派她本来就没熟悉的地儿。 这里有些偏僻,周围没什么人,只有成片的绿荫让人意识到这是个春暖花开的初春时节。 犹记得当年初次在山下遇见崔尘,也是在这样的时节,那时他沦落为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差点被自己强行收为弟子。如今他却以逆天的资质修为再度凌驾于她,那么下一次呢?会不会看到他已经…… 她用力甩了下头,不敢再想下去,有些疲累地靠着一旁的花篱。还是研究一下如何回到清源剑派下榻的那个院落吧。 虽然这样想着,她却站在原地发起了呆,直到身后传来轻轻的呼唤:“赵师妹?赵师妹?” 好一会儿,她才费力地回过神来,发现雪衣也正着急地感应她的位置。她回应了雪衣才转过头去,发现身后的是薛逸含:“薛师兄……”看着他温和俊雅的面容,她想起之前魔尊来袭时,差点以为他也陨落,不由庆幸地叹道,“那晚真是凶险,幸好薛师兄也平安无事。” “是啊,幸好魔尊来得快去得快,当时大部分道友都只是重伤。”薛逸含说了句之后,有些担忧地看着赵坦坦,“赵师妹,你没有事吧?从刚才到现在,我见你一直失魂落魄的,有些担心,便跟在你身后过来,没想到你却丝毫没有察觉……” 赵坦坦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我时常会发呆走神,以前也被师尊和师兄说过,就是改不了这坏习惯。薛师兄可别见怪。” 薛逸含闻,却微微皱起眉:“不知为何,刚才看着你,我总觉得像是……”像是具完全没有自我意识的躯壳,行尸走肉般地向前挪动着,最后停下来仰望碧蓝天空,灵魂却不知在何方。他跟在后面看着那少女面无表情,毫无一丝初见时的鲜活,忍不住心中一悸,喊出了声。 他欲又止,赵坦坦已经岔开话题:“薛师兄,修真者若是堕了魔,会怎样?” 第104章 堕魔的凡间君王 修真者若真的堕魔? 薛逸含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事,怔了怔才道:“古往今来,堕入魔道之人不知凡几。修真者若是堕了魔,便会被修真界除名,从此沦为正道人士的公敌,人人喊打的对象……” “幸而,这样的人并不多。”他叹了声,似想起了什么,又道,“近千年来,倒是有个凡人堕魔曾轰动天下。” “凡人毫无修为,也能堕魔?”赵坦坦有些诧异。这才发现自己对于魔和堕魔方面,了解得实在太少。 “如何不会?”薛逸含叹道,“但凡痴心太重到了极致,执念太深到了极致,都会导致魔由心生,世间千万生灵都是如此。只不过相比起来,极少有凡人堕魔罢了。何况当年那名凡人还曾身为天子,身带龙气,算不得普通凡人……” 身为天子,身带龙气? 赵坦坦心中一动,追问道:“那名凡人是谁?现在如何了?” 她这一问,似乎令薛逸含触动到哪里,他目露感叹:“说来,那名堕魔的凡人,你不久前也曾见过——便是如今令修真界深恶痛绝的魔尊。因他本是凡人堕魔,而非天生的魔族,却偏偏在魔界占据了尊者之位。只要提到他,所有人都只会含糊称为魔尊,以同其余魔族区分开来。” 撞见过几回的那个疯子魔尊,本是凡人堕魔而来? 这答案令赵坦坦意外,却又觉得似乎在情理之中。那魔尊除了疯得厉害之外,外貌看来确实更像人类,而不似传说中那些奇形怪状妖异可怖的魔族。 薛逸含身为琼华派的掌教师兄,向来以学识渊博著称,自然对当年的一些秘闻也是有所知悉。 见赵坦坦对此有兴趣,他便又接着道:“那魔尊本是前朝的帝王,原本算得上是个百年难遇的明君,登基没几年便治理得天下海清河晏、时和岁丰,却不知为何有天突然诛杀大臣、屠戮臣民,倒行逆施起来。自此以后战乱四起、生灵涂炭,百姓民不聊生,他造下杀孽无数,最终亡了国,堕入了魔道。” 此时他想起那些秘闻感慨不已,过了会儿,才继续道:“待修真界注意到凡间不同寻常的暴乱时,为时已晚,他已消失去了魔界。多年后他摇身一变成为魔尊重现于仙魔大战,并以擅长的奇门遁甲之术,令我正道节节败退、战况极为惨烈……” “即便是修真者堕魔,都未见能如他般不到千年便成为魔尊的。也不知他当年身为人君时,又是怎样的天纵奇才……”说到这里,薛逸含又叹了声,“虽然如今连仙魔大战都已过去多年,然而师尊每每同我提起此事时,也都如我此时般感慨,想不明白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会令一个有为明君性情大变,成为史无前例的血腥暴君,甚至最终堕魔成为魔族的助力。这件事已经成为了千年来的一大悬案。” 听到悬案二字,赵坦坦猛地想起在凡间皇宫御书房内,那幅落款是“月白”的美人画,和看到画就疯癫得更厉害的魔尊…… 再联系之前几次遇到魔尊时看到的情景,她隐隐有了个猜想正要开口,耳边听到扑棱棱的拍翅声,便见雪白的鹦鹉已飞快地落在她肩头,埋怨地看她一眼,随即又蹭蹭她的脸颊。 赵坦坦被能化形为美少年的鹦鹉,蹭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红了下,刚才想出口的话一时便忘了说。 说了这么一会儿,她早已感到支持不住,索性道:“薛师兄,时候不早。最近仙剑大会期间,你一定很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而薛逸含在这一刻,终于又在赵坦坦身上窥见了一丝鲜活气。 他有些欣慰地对着赵坦坦伸出手,想扶着她:“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让雪衣带我就行。”赵坦坦谢过他的好意,拍拍肩头的鹦鹉。鹦鹉立即欢喜地扑翅落在地上,瞬间变回了少年模样,全然不管怔住的薛逸含,牵住了赵坦坦的手便要走。 倒是赵坦坦又想起一事,停下来回头问道:“那魔尊突然来袭之时,似曾喊过一个人的名字。我隐约听到是叫‘紫慕白’……我们修真界有叫‘紫慕白’的人吗?” “这名字倒是有几分耳熟的样子……只是一时想不起来。”薛逸含沉吟着,“待我想起来便告诉你。” 说着他看了看半靠着雪衣的赵坦坦,神情罕见的有些别扭:“赵师妹先回去好好休息,若身体撑不住,仙剑大会下回再参加也一样。” “不就是受了点小伤么,谢谢薛师兄关心,我能撑住。”赵坦坦也没多想他那别扭神情的原因,道过别便雪衣带着飞掠回清源剑派的院落。 这才发现院落的距离有点远,她所在的地方已经在琼华派后山,难怪雪衣找过来都费了不少功夫。 本来就疲累的赵坦坦还没到地方就睡着了,但是到半夜里她却被冻醒了。 这阳春三月的,她居然睡着睡着感受到一股寒气,然后就醒来了? 她莫名其妙地睁开眼,随即被吓了一跳。 面前竟然有一双幽幽的眸子,正在黑暗中定定地凝视她。 万籁俱寂的深夜,骤然对上这样一双眸子实在太惊悚,赵坦坦险些没叫出声来。等要唤出仙剑时,她才认出那双眸子的主人:“师……兄?” 大半夜的不打坐修炼,也不睡觉,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坐在她床边,是想扮鬼吓死她吗? 赵坦坦唤了他之后,崔尘却仍是没什么反应,依旧那么定定地望着她,就像化为了一根冰凉的床柱。 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寒气,正是刚才将她冻醒的罪魁祸首。 赵坦坦搓了搓胳膊,不知道师兄大人这大半夜的是抽哪门子的风,明明白天时候在人前还对她一副高冷生疏的样子——难道他是来赔不是的?没那么严重吧?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向崔尘的肩头,又试探地唤道:“师兄,你怎么了?” 下一刻,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竟被刚才还纹丝不动的崔尘用力推倒在床上。 他依旧不不语,只是用力地抱紧了她,在她要开口说话的前一刻,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赵坦坦只觉得脑中一炸,浮现出的只有一个念头:师兄疯了。 第105章 师兄真的很重啊! 崔尘平时看着身形挺拔修长,容貌上佳,颇有仙人之姿,尤其那周身还带几分禁欲气息更是撩人。若是这带着禁欲气息的神仙般人物,含情脉脉地拥着哪位女子,对方必然会沉醉得不知今夕何夕,成就一部鸳鸯蝴蝶派的话本故事。 然而,现在并不是在什么话本里头,赵坦坦也不是那些思慕崔尘大师兄的花痴师姐妹们,甚至她最怕的就是师兄对什么人或妖或奇怪的存在动情,然后一口气把额头剩下的花瓣也开了。 所以此刻她只觉得脑中一炸一炸的,连带着眼角都在抽搐。 难道师兄这是想半夜幽会哪位师姐妹,结果摸错门? 赵坦坦哪怕在胡思乱想中,也忍不住哆嗦了下,她感觉到周身寒冷。 能不冷吗? 就是这副挺拔修长的身躯,有如泰山压顶一般,把她给压了个够呛。压了个够呛也就罢了,这沉重的躯体还不断散发着寒气,让赵坦坦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个被千年冰山给镇压的小妖。 最要命的是,此刻她的唇被堵着,还没法喝止——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什么容貌上佳、仙人之姿、禁欲气息……现在她只想一脚踹开身上那坨冷飕飕的千年冰山,她也这么做了。 她伸出一腿用力踢向压着自己的崔尘,就想顺势翻身而起,让崔尘清醒下。 却不料,崔尘看起来不对劲,反应倒不慢。她一脚刚提起,已被他空着的一手接住一扯,她刚撑起一点的身子又重新倒下,重重撞在床板上。然后他又重新覆上她,低头寻找她的唇。 客舍的床板有点硬,赵坦坦撞得后脑勺一阵疼痛,刚要痛哼出声,已经再度被崔尘封住了唇。他连唇都是冰凉的……这到底是抽的哪门子风! 她心中升起些羞恼,手中捏诀便要施法反抗,却发现体内没有一丝灵力……这下坏菜了!之前被那魔尊禁锢了丹田,到现在还没解开!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赵坦坦郁闷了下,但也没办法,自认机智的她立即决定寻求自家灵宠雪衣的帮助。 她记得雪衣就睡在外间,虽然被自家灵宠看到她跟师兄这样奇怪的姿势……好像有点丢人,但目前似乎只能指着念了近千年佛经的他,来让抽风的师兄冷静冷静了。 刚要利用主从契约的有利条件在心间默念雪衣三声,忽然崔尘额间红光在黑暗中一闪,随即赵坦坦发觉自己浑身一阵酥软,竟然瞬间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心神也恍惚了起来了。 她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无法动弹也不再想动弹,安静地感受着崔尘冰凉的唇慢慢从她的唇上移开,暧昧地划过她的脸颊。虽然她的唇得到了重获自由的机会,但她此时却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甚至连这样的念头都没有兴起。 崔尘的唇,凉得好像千年的寒冰,他的面容隐在黑暗中,让人辨识不出情绪。 第46节 这份千年寒冰般的凉意从她的面颊移到耳畔,从耳畔移到脖颈,而后在锁骨处徘徊,再然后慢慢地一路下滑……明明是如此冰凉的亲吻,她却感到仿佛有一簇火焰正从内心深处升腾而起。 一种陌生的悸动令她渐渐全身战栗起来,刚才的那点恍惚也渐渐消散。 “莲儿……”耳边蓦地传来一声呼唤,带着浓重的悲伤和刻骨的思恋,令听者禁不住也心中酸痛起来。 他停下动作,抬起头。 借着朦胧的月光,赵坦坦隐约看到崔尘的眼中正缓缓淌下泪来,在细碎的月光里,反射着晶莹的光泽。 师兄今日究竟是怎么了……嘴张了张却无法出声,她只能担忧地在心中轻唤。 崔尘自然听不到她心中的呼唤。 他像失去了支撑般,趴伏在她身上,将头埋在她颈窝里,眼泪便顺着他挺直的鼻翼滑落在她的肩头。 赵坦坦心中片刻前的感伤顿时烟消云散,因为他这样,害她的颈窝很湿、很冷、很不舒服!而且他真的、很重啊! 偏偏此时她还是没法动弹,只能对着床顶干瞪眼,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等醒来时,她是被雪衣的敲门声吵醒的。 赵坦坦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四肢已经恢复知觉,忙坐起身扫了眼房内,发现早已没了崔尘的踪影。 昨晚难道是做梦?或者是她出幻觉了? 她摸了下额头,有些不确定。 回神后,她才意识到雪衣还在敲门,忙道:“进来吧。” 随着雪衣一同出现的,是一只传出香气的笼屉,显然这是雪衣给她准备的早点。 作为她这样修为的修真者早就可以不用进食,雪衣却天天这么起早贪黑地给她做各种吃食……怎么感觉他对于投喂自己这个主人怀有执念? 赵坦坦又禁不住胡思乱想开来时,雪衣已放下笼屉,坐到她床边,担忧地望着她道:“主人,你看起来状态很不好,昨晚没睡好吗?” 睡好?昨晚能睡着都不错了,哪能达到“睡好”这样的高标准? 说起来,雪衣就睡在外间,居然没发觉有人进过屋子?难道真是她做了场奇怪的梦? 看到她没有立即回答,神色也不对劲,雪衣清澈的眸子里马上写满了紧张:“主人,昨晚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赵坦坦有些郁闷地摇摇头,决定还是先不把这桩怪事说出来。 想了想,她还是忍不住叹了声:“雪衣,其实说起昨晚……我总有种胸口碎大石的感觉,还是碎了一夜的那种……” 第106章 紫慕白其人 “胸口碎大石?”雪衣显然没明白自家主人在说啥,他扫了眼赵坦坦的房间,有些疑惑主人为什么会扯上凡间的卖艺杂耍。 赵坦坦也从他的反应,看出雪衣对昨晚发生的事确实毫无察觉。雪衣好歹也是修炼近千年的鹦鹉妖,在修真界他的修为相当于元婴期,真不知道崔尘是怎么瞒着雪衣半夜闯进来的。 雪衣虽然有些莫名,但并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展开双手,凭空托出一盆温水,问她道:“主人可要起身洗漱?” 说到这点,雪衣从刚认主开始,就一直坚持要替赵坦坦打点生活中的一切,大有凡间丫鬟老妈子的架势。 作为打小就自力更生的赵坦坦,到现在都还没习惯过来,忙连连摇手:“我自己来!” 嘴里这么说着,她心里默默吐槽:洗漱什么呀!作为修真者,一个净身决就全搞定了好么!他一个名满天下的佛妖用五鬼搬运术搬来一盆温水,像老妈子一样伺候她洗漱算是怎么一回事?这样会让她有压力啊。 难道别家的灵宠也是这么做小伏低、鞍前马后、老妈子似的伺候主人? 真是越来越弄不懂……等有机会看看别人家和灵宠之间都是怎么相处的吧。 她一边想着,一边用净身决令周身焕然一新。 下一刻,她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可以使用灵力了? 原来胸口碎大石……不,被师兄压一晚,效果比念七七四十九天的佛经效果还好?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赵坦坦扶了下额头。 正胡思乱想着,外间忽地传来薛逸含的声音:“赵师妹可在?” 这么早,应当很忙的薛逸含,来找自己做什么? 赵坦坦疑惑地应了声,雪衣略带不情愿地出去打开房门,便见薛逸含兴冲冲地迈进屋内道:“赵师妹,我昨晚翻遍了门中的藏,总算想起你问的紫慕白是何人。” 琼华派算得上是修真大派,门中藏中的藏书何止千万,就算薛逸含对自家藏颇为熟悉,但要从中翻出一个她随口问的名字来也是颇耗费时间的。尤其还在仙剑大会即将召开,所有参赛者都忙于最后的修炼恶补之时。 赵坦坦不禁有些过意不去,又有些感动于薛逸含的热心肠,忙殷勤地请他坐下又倒茶,还在雪衣有些怨念的眼神中将早点朝他的方向推了推:“真是麻烦薛师兄了……薛师兄要不要用些早点?” 这时候她也完全忘记修真者不用进食这回事了。修真者一向认为食物不但于修炼无益,还会增加体内杂质,让一个辟谷已久的修真者进食,不亚于喊他吃一堆垃圾。 难得薛逸含没有拒绝,只是略有些意外地看看赵坦坦,不知是否想规劝她不要贪恋口腹之欲,好好辟谷修炼是真。但他终究没有说话,却拿起筷子手法生疏地夹了个金丝卷放入口中,再然后露出更意外的表情。显然他没想到金丝卷的味道不错,且比一般灵谷做的食物更具有补充灵力的功效。 夸赞了一番金丝卷的口感手艺之后,薛逸含回归正题:“没什么麻烦的。其实魔尊当日来袭击城镇时,我也曾听到其喊过一个名字,却因当时受伤未能听清楚便已晕过去。后来回到门中,汇报给师尊和各位长老们时,我便忽略了这一节。昨日听到赵师妹说出‘紫慕白’这名字,我便渐渐想起,魔尊那时喊的名字可不就是‘紫慕白’?想来赵师妹便是因此才会问起此人吧?” 赵坦坦此时才知,原来薛逸含那次虽然幸免于难,却也受过重伤。 薛逸含停了停,又说了句让赵坦坦疑惑不解的话:“说来,其实赵师妹也应该知道此人才对。” 这话就蹊跷了。 “薛师兄此话怎讲?”赵坦坦苦思了下,“紫慕白这名字我也觉得有那么几分耳熟,但真去回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如果是熟人的话,我怎么也不可能忘记才是……” 薛逸含看着她苦恼的神情,微微笑道:“那是因为平常你听到的时候,别人一般称他为慕白道尊,极少会有人敢用全称唤他。我也是因此一时没能想起来。” 慕白道尊?这称号就如雷贯耳了。除了他们清源剑派的创派祖师之外,整个修真界上下数万年间,就没谁能拥有这个称号了。 赵坦坦“啊”了声,恍然:“是了,之前姜师姐就曾提及慕白道尊的本名是紫尘……有了慕白这个道号之后,全称便应当是紫慕白才对。” 怎么早没想到呢!但是,知道了紫慕白就是慕白道尊后,赵坦坦心中的疑问反而更多了。 比如那位疯子魔尊没事跑到她家清源剑派,连名带姓地喊着的居然是慕白道尊。作为一派祖师,慕白道尊会欠了他什么东西,让他这么歇斯底里地追到门前来讨债?而且就算找出了慕白道尊,他又哪来的自信能打得过一派祖师? 最重要的是,一个近千年前才由凡人入魔,一个万年前就早已飞升上界,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会产生什么交集?或者说,魔尊怎么可能认识一个万年前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难道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前世今生不得不纠缠不清的孽缘…… 赵坦坦遏制自己一发不可收拾的幻想,正色问道:“薛师兄对慕白道尊可有什么了解?” 翻了一夜书的薛逸含自然了解得不能再了解:“以前在黑山沼泽便曾同赵师妹提过一次,关于慕白道尊的出身。如今我翻过一些古旧的典籍,了解得也就更详细了。” 第107章 秘闻 “对了……”赵坦坦回忆了下,想起在黑山沼泽救起昆仑派的几名弟子时,确实曾听薛逸含与岑云鹤提起,“当时听你们说我清源剑派的慕白道尊曾是昆仑派最为杰出的弟子,一度被那时的昆仑掌教视为继承人,甚至还差点与掌教之女结为道侣。只是他一心修真、不近女色,居然选择离开昆仑,另外创立了我们的清源剑派。” 当时她还感慨过,这样数千万年如一日清心寡欲地修炼,实在太没乐趣了。估计礼佛多年的鹦鹉妖雪衣,都比这位道尊祖师爷要有人情味儿一些。赵坦坦默默地在心中编排着自家创派祖师。 薛逸含说到这里却犹豫了下,才继续说道:“那时我与天音宫的道友谈论的,乃是修真界一直以来的说法。但昨晚我在一本典籍中,却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秘闻。秘闻中提及当年贵派的慕白道尊其实并非出师后离开山门,而是破教而出……” “破教而出?”赵坦坦重复了一遍,不由低头寻思。 破教而出大多是与门派撕破脸的背叛行为,与出师后离开门派性质可就大不相同了。 难怪薛逸含提及秘闻时会犹豫,显然是觉得议论别人家祖师爷的黑历史有点不太妥当。 昆仑派如今在修真界是没落了些,但听说在万年前却是除去蓬莱之外的另一古老修真门派,曾有不少门人白日飞升羡煞旁人。那个年代里,不知有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未必能有资格成为昆仑弟子。 慕白道尊当年身为昆仑派弟子,又得到昆仑掌教的青眼,打算传承衣钵,为何最后会做这种背叛山门的行为? “莫非是掌教之女长得实在丑不堪,让祖师爷他老人家宁可破教而出,也不愿忍受这样的双修道侣?”赵坦坦最后得出这样的结论。 薛逸含闻轻笑了声:“非也,当年的昆仑掌教之女传说可是有瑶池神女之姿的,曾经令整个修真界都视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美女,多少道心稳固的老怪见后都禁不住心旌动摇。昆仑掌教意欲撮合自己女儿与得意弟子为道侣的事,当年不知让多少修真者因此心灰意冷。这点不用看秘闻,随便问个了解掌故的人,你都能打听到。” 他叹口气总结:“总之,修真界第一美女与有修真界奇迹之称的慕白道尊,可称得上是天作之合。也因此,慕白道尊最后拒婚出走的行为,也震惊了当时整个修真界。这可是当年修真界人人称羡的美事……果然奇才的想法也是常人难以明白的。” 看不出来,自家祖师爷居然道心如此坚定不移,若是中了惜澜花毒的不是师兄崔尘,而是那位一心修炼的祖师爷的话,赵坦坦觉得自己大概千秋万代都不必为对方毒发堕魔的事而担心。 然而祖师爷修为高深道法无边,又怎么可能被区区魔人种下惜澜魔花?这真是个让人纠结的悖论。 赵坦坦想到这里,也叹了口气,随口问道:“那位昆仑派掌教之女,后来怎样了?” “如今万年过去,昆仑派一直都未曾传出有人飞升的消息,想来那位美人也早已仙逝。”薛逸含答道,“红颜薄命,着实可惜了。” 世人大多还是会为感官所影响,自认超脱尘世的修真者也难以免俗。而美人迟暮、红颜薄命总难免比普通女子更能令人多惋惜一分,对身边女子向来温柔多情的薛逸含也是类似感受。 赵坦坦虽然也觉得有些惋惜,但她见过阴了自己一次的琼华派第一美女苏曼姿,又刚见识过领了自己功劳的清源剑派第一美女梅彩,对所谓第一美女,实在是有些心理阴影了。 因此她等薛逸含感叹得差不多了,才转移话题道:“薛师兄查了一夜的书,不会只找到这么一点秘闻吧?可还有什么趣事?” “秘闻倒还真有一些,就不知算不算得趣事。”薛逸含似真被提醒想到什么,正要开口说起,不经意间一瞥,见侍立于赵坦坦身后毫无存在感的雪衣,正沉默地盯着一处地方。 他顺着雪衣的视线望过去,赫然发现赵坦坦脖颈一侧隐隐有处红痕,却又与魔尊留下的掐痕不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顿了下,一时竟忘记了自己正要说的话。 屋内眼看着就要冷场,没想到屋外却突然热闹起来。 赵坦坦听出其中有自家门中卫菁和沙橖的声音,忙起身从窗口望出去。 清源剑派的人这次都住在一个院落内,卫菁和沙橖以及诸位同门此时正略带激动地望着空中,嘴里正叽叽喳喳议论着什么,场面沸反盈天就好像清源剑派只剩下女弟子了一般。 赵坦坦也跟着望了眼天上,只看到蓝天上飘着白云,天气看着不错却也没什么特别,不由好奇地出声问道:“师姐们,这是有什么喜事不成?” 沙橖头也没回,声音却带着些兴奋道:“大师兄要回来了!” “咦?大师兄几时出门了?”赵坦坦有些莫名。就算不提昨晚崔尘突然抽风找过来的事,明明昨天她们这几位还守在崔尘议事的水榭外,应该知道崔尘一直没离开过琼华派才对。 “大师兄自打来了琼华派,便与各派掌教长老等人日夜商议事情,到今日才发讯说要回来……我可还没试过跟大师兄同住一个院落里,天天见面的感受啊!”沙橖朝她摆摆手,显然顾不上同她多说。 搞得好像多少年没见到大师兄崔尘了一般,结果只是因为崔尘要来同住一个院落…… 曾经有十八年没见过自家师兄的赵坦坦,忍不住对天翻了翻白眼。 果不其然,碧蓝的天空中还真出现一道紫光,速度极快,转瞬已到眼前,以致于赵坦坦对天翻的那个白眼刚好落入来人眼中。 赵坦坦有些措手不及,收回自己那个只完成了一半的白眼,讪讪地低下头,幸好对方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 院中响起了师姐妹们的欢呼声,她却不敢像师姐妹们那样围上去,甚至因为昨晚那桩诡异的怪事,她还有想往屋里缩一缩的冲动。 下一刻,她迟钝地想到昨晚的怪事其实有点不对劲——如果崔尘一直在外面与人商议事情,到今日才回来门派暂住的院落,那么昨晚的事难道真是自己在做梦? 她想了想,还是狐疑地抬头又望了眼正缓缓落到院中的崔尘,确认他额间的惜澜魔花状态……虽然四片不是什么好现象,但好歹算是没变化。 所以果然只是做梦吧…… 随着崔尘缓缓落在地面上,一众女弟子正要欢呼着蜂拥上前,上方忽地又是一道白光疾射而来。待白光减速后,空中现出梅彩清雅如梅的身姿。她飘飘若仙子般自半空中翩然而下,正好落在院中崔尘的身畔。 “大师兄的挽紫剑果然不愧神剑之称,叫奴家跟得好生费力。”她眉眼含情地看着崔尘,面颊红粉绯绯,不知是羞红,还是她血色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