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为妾(重生)》 第1节 本书由 阳光迷失尘夏 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誓不为妾(重生)/美人多娇 作者:沉云香 文案: 前世林清嘉的人生比那话本还要精彩。 为报救命之恩,失忆公子娶了她。 怎料他家中已有娇妻,她从正妻成了美妾。 * 重活一世, 长青世子只是定亲?尚未娶妻? 那就…… * 林清嘉笑眯眯:那也不嫁你! 内容标签:布衣生活 宅斗 主角:林清嘉 ┃ 配角: ┃ 其它: ======================= 第1章 林姨娘 “林姨娘,又要劳烦你了。”穿着桃红色襦裙,梳着双髻的丫鬟笑盈盈看着林清嘉,“你也知道,昨个儿降了一场雪,天儿一下就冷了下来,夫人的胃口不大好,小厨房里的那些人,怎么都做不出林姨娘的绝味来。偏生庄子好不容易送来了新鲜的带菜,夫人就打发我过来同姨娘说一声,今个儿晚上想要喝带菜排骨枸杞汤。” 绿衣听到丫鬟的话,面上了露出薄怒,但见着自家小姐一声不吭,就强压着火气。 丫鬟见着林清嘉不说话,继续说道:“夫人特地吩咐了,这带菜可不能让绿衣动手,得林姨娘自己来。” 绿衣听到了这里再也忍不住了,“我家小姐又不是厨娘。” 粉衣丫鬟笑道:“绿衣,你同我争论有什么用?”对着林清嘉说道:“这是夫人吩咐的,若是林姨娘有什么想法,可以找夫人理论一番。” 林清嘉见着绿衣还要说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对绿衣摇摇头,对丫鬟说道,“我知道了。” 粉衣丫鬟见着林清嘉答应了,就接着说道:“夫人说了,带菜得用凉水浸润着,在煮带菜之前,万万不能够用热水浸润了,用热水来洗呢。” 她的目光从林清嘉的一双手上划过,她还记得曾经见过林清嘉的这双手,手指修长而纤细,根根像葱根似的,如今林清嘉的手早没有了昔日的光华,手指发红发胀,有留下的冻疮痕迹。 林清嘉见着粉衣丫鬟看着她的手,也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很快就收回了视线,淡淡应了一声:“恩” 粉衣丫鬟见着林清嘉应下,便转身离开,想着这位林姨娘虽说生得貌美,性情却软弱的很,若不然也不会明明要记做侧妃了,仍然会答应去做厨娘当作的活计。 林清嘉如今已有三十,就算是自己夫人想法子蹉跎她,她依然是身子窈窕,纤浓得体,走路款款摇曳如莲。 身姿动人,容貌便更是如此了。长眉似柳,杏眼温润,小巧琼鼻,菱唇似含珠,最为动人的就是额心的一点红痣,红得让人心尖都是痒意。 粉衣丫鬟转念一想,林姨娘的孩子记在自家夫人的名下,就算是林姨娘生得貌美,得到王爷的疼爱又如何?还不是得为了三小姐低头服小。 绿衣的双眼里有隐隐的怒火,“夫人也太过了!这样的天气用冷水洗带菜!” “好了。”林清嘉低头说道:“我不过是个妾,还有含珠也养在夫人那里。” 声音淡淡,带着认命的味道。 想到了三小姐,绿衣的心里一梗,小姐这般委曲求全还不是为了小姐,偏生三小姐那一日对自己说出那般的话…… 绿衣唇瓣动了动,不忍把三小姐那些伤人的话告诉林清嘉,只得说道:“上次王爷说,要把小姐正式记做侧妃。” 林清嘉扯了扯嘴角,露出讽刺的笑,长睫颤着遮住了眼底的冷光,侧妃也是妾室。鎏银镂空玲珑手炉在她的手中转着,林清嘉听着绿衣说道:“小姐何不求一求王爷?”明眼人都看得出,王爷的一颗心都在自家小姐身上。 求魏邵和? 林清嘉听到这里,抬起眼,对着绿衣温声说道:“他最常对我说的,是忍一忍就好了。” 自从她入了王府,张氏还是世子妃的时候,就对她百般看不顺眼,魏邵和把她养到了别院里,对她常说的就是,忍一忍就好,以后就好了。 魏邵和从世子到王爷,张氏从世子妃到王妃,她从别院搬回到了王府,日子好似一天天过得好了,她心中却总觉得,还是在别院的那些日子自在。 林清嘉的声音温柔,但是眼底没有一丁点的暖意,这让绿衣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林清嘉见着绿衣打了寒噤,便问道:“是不是冷了?” 绿衣摇摇头。 林清嘉放下了手炉,活动了手指,开口说道:“我去小厨房里看看。” 绿衣咬着下嘴唇,心中心疼林清嘉,也知道林清嘉这般的作为除了是为了三小姐。 绿衣沉默地陪着林清嘉到了小厨房,见着她蹲在身子,手指放在冰凉的水盆里。 旁边的厨娘见着这一幕,见怪不怪半靠着灶台,只对着林清嘉说道:“劳烦林姨娘了,除了这一小盆,还泡了一大盆呢。” 绿衣怒道:“我家小姐只给王妃做吃食。” 胖厨娘笑道:“王妃今个儿晚上想吃带菜,明个儿也想吃,我这也是为了林姨娘好,今个儿一次性就把菜洗好。所以就劳烦林姨娘,万万不要忘了还有一盆呢。” “我竟是不知,有什么事情要劳烦林侧妃。”一个冷冷的声音想起。 那胖厨娘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王……王爷。” 林清嘉坐在小几上,听到了动静就往来者的方向看了过去,因为是逆着光,她眯起了眼,只见着那人背后的淡淡的金光,面容被笼在阴影里。 等到他往前走了几步,才见到那人的全貌,头戴玉冠,身上还穿着的是四爪蟒袍,若不是铁青着脸,会让人赞叹一句丰神俊朗,宛若天人。 魏邵和踏入小厨房的时候,就见着林清嘉坐在小几上,手放在凉水里,被冻得通红。他面上显出了薄怒,伸手拉住了林清嘉的手腕,把她从小几上拉了起来。 林清嘉被魏邵和拽住了手腕,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一双秀眉凝起,被他生生拖得站了起来。 魏邵和见着林清嘉的模样,面容缓了缓,“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清嘉对着魏邵和摇摇头。 魏邵和的目光落在她的那双通红的手上,他的唇死死抿着,对着胖厨娘说道:“你好大的胆子。” “奴、奴婢只是……王妃吩咐的。”胖厨娘瘫坐成一团,想要给魏邵和磕头求饶都没有力气。 听到是王妃吩咐的,魏邵和的面色铁青,伸出脚踹在胖厨娘的胸口,“滚。” 拉着林清嘉的手,就往小厨房外走,然后对着身边的侍从说道:“打二十棍,发卖了出去。” “是。” 林清嘉面色微白,王府之中的下人若是犯了错,就会被打板子发卖出去,这妾室与下人也没什么分别,每次魏邵和吩咐责打下人,她都觉得这也是她今后的命运。 魏邵和见着林清嘉的面色发白,知道自己发作下人吓着了她。 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就索性搓手替她暖手,“你这手不该做这些。” 林清嘉笑了笑,“也不是第一次给王妃做饭了。” 魏邵和一梗,想到张氏怀孕的时候,因为张家正得圣眷,加上张氏的要求,还是他开口让林清嘉给张氏做饭。 “都是过去的事,以后不需了。”魏邵和快速带过先前的事,声音轻快起来“我已经禀了圣上,寻个黄道吉日就把你正式上了牒,以后若是再有下人打着王妃的名号折辱你,你直接打发回去。” 想到了自己终于替可心人求得了侧妃的份位,他的心情好了许多。 林清嘉沉默着并不说话,金色的阳光透过她的长睫,细碎的光华落入她的眼中,让她的眸子比琉璃还要通透,额心的一点红痣在光下越发动人。 她沉默着不说话,就是他心头的一道光。 魏邵和永远记得,自己失去了记忆,从重伤之中醒来,见着的就是这般的林清嘉。他当时以为自己见着了观音娘娘。 “你醒了?”林清嘉的红唇微扬,那笑意从她的唇边一直到她的通透的眼底。那笑容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永远记得她的笑,记得她额心的那枚红痣。 他那时候就发誓自己一定要娶林清嘉。 想到了过去的事,魏邵和面上越发柔和,“清儿,我今个儿替你讨了侧妃的份位,你当怎么谢我?” 林清嘉看着魏邵和,沉默半晌才开口,“我想住到别院里。” 魏邵和的眼皮子一跳,他在林清嘉救了他半年之后恢复了记忆,但是瞒下了这桩事,仍是娶了林清嘉。 他是长青王世子,当时京都里已经有了正妻张氏,张氏善妒,虽说他林清嘉是他的救命恩人,也已是他的人,张氏依然不许林清嘉入王府,于是林清嘉就住在京都的别院里,这一住就是十年,他几乎两三个月才有办法去一次别院,如今听到林清嘉要回别院,就皱眉,“我不许。” 他原本的好心情也消散的一干二净,面色铁青的吓人。 林清嘉便不说话。 魏邵和带着林清嘉回到了院子里,让仆人下去之后,魏邵和才说道:“清儿,你究竟同我在闹什么?” 他本是兴致勃勃回来,想到自己终于可以给林清嘉一个名分,心中欢喜异常,但是林清嘉这般冷冷淡淡的态度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我没有闹。”林清嘉说道。 “是不是因为张氏待你不好?”魏邵和伸手抚着林清嘉的面容,岁月偏爱她,她肌肤细腻不见皱纹,“我以前告诉你,日子总会好的,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今个儿就给你了侧妃的位置,你不欢喜,岂不是在同我闹?” 魏邵和心中郁郁,却不舍得同林清嘉生气,憋着火气同林清嘉说话。 “侧妃也是妾,没什么不同。”林清嘉仍是油盐不进的模样。 魏邵和的心中有一股无名火,“你还是在怨我!因为我当初娶了你。” “王爷。”林清嘉抬头,看着魏邵和,“你莫说笑了。”她弯了弯眉眼,竟是笑了,“你同我成亲的时候分明就想起来,自己已经有了世子妃。所以与我没有夫妻对拜,没有喝交杯酒。”她分明笑着,眼底却有了隐隐的泪意。 “所以……你怎么能说是娶我呢?”林清嘉的声音越发轻了,“你从来都是纳!我!为!妾!” 第2章 当年事 最后的几个字,几乎是林清嘉从牙缝里一字字说出的。 第2节 她说出了之后,魏邵和的心中一沉,她果然知道了。 林清嘉见着魏邵和的神情,直到她说的就是真相。 心中说不出的苦涩,往后退了一步,“王爷,蒲柳之姿不堪王爷厚爱。”对着魏邵和郑重行礼,“在别院之中度过余生,才是我最好的归宿。” “别说傻话。”魏邵和想也不想地就抓住林清嘉的臂膀,“清儿,你知道,我从头到尾心悦之人只有你。旁人是三妻四妾,你进门之后,就再也没有旁人!” 林清嘉的心尖儿是密密泛着疼,如果可以,一开始的时候她便不想成为魏邵和的人。那时候魏邵和失去了记忆,谁知道是不是曾经在家中娶妻?是魏邵和口口声声说,他模模糊糊记得自己没有娶妻,若不然也不会孤身到姑苏之地。加上娘的劝说,她才点头应下,答应嫁给魏邵和。 快活的日子不足百日,他就带着她回到了京都,她从正妻,成了长青世子的娇妾。 谁知道……现在发现,他那时候就恢复了记忆,明明知道自己不愿为妾,还是让她成了妾室。 想到了这里,视线越发模糊,她倔强着不肯眨眼,不肯让泪珠儿滑落。 魏邵和看着林清嘉,她苍白的面上,那双黑水晶一般的眼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她的长睫好似扇动就会惹得泪水落下。 他最不想的就是惹她哭,不顾着林清嘉僵硬的身子,他环住了林清嘉,抚着她的长发,亲吻她的面颊,“别说傻话。我好不容易才让你进府。我知道前些年是委屈了你,今后做了侧妃一切就好了。” 林清嘉被他搂着,仍是抿着唇,把唇儿抿得毫无血色,听着魏邵和的话。 “张氏以后再也不能如此折辱你,我知道以前让你做饭是我不好,那不是没办法吗?而且我让你做的也不麻烦,不过是一些药膳,炖一炖就好,以后你是侧妃,这些事都无需再做。” “你怎么舍得抛下我,去别院住着?我已经是长青王,总不能还和以前一样偷偷摸摸去看你。” “就算是你舍得我,难道也舍得含珠?你不替含珠想一想?含珠以前不是跟着张氏吗?等你上了文牒,我比把她记回在你的名下。” “不要。”林清嘉的声音沙哑,“不要把含珠记在我名下。” 想到了魏含珠,林清嘉的那泪水悄然滑落,含珠记在她的名下,她便能与女儿回到过去吗? 魏含珠,她唯一的女儿,在生产的时候被张氏做了手脚,她此生只有含珠一个女儿。五岁之前含珠养在她的膝下,五岁之后,为了含珠好,便放在了老王妃的膝下,老王妃去了之后,含珠自然而然去了长房。她那时候在别院之中,总不能耽搁了女儿。 她回到了王府,与含珠已经是形同陌路。 如今把女儿记回到她的名下,反而是害了含珠。 魏邵和感觉到了林清嘉的身子的僵硬,嘴角苦笑,想着前些日子林清嘉就有些异样,偏生他没有察觉到。 是那次酒后的时候吐露了真言? 不愿多想,魏邵和细密的吻落在林清嘉的面上,声音如往昔温润,“清儿,我等会就同王妃说侧妃之事。你既然要做侧妃,院子也给你扩一扩。含珠不记名也可以,但也能让含珠与你住一起,你本是她生母,也要与她亲近亲近。” 拇指抹去了她面颊上的泪水,他原本是想用侧妃的消息同林清嘉索欢,此时见着林清嘉的模样,便只能够暂且放下。 初遇林清嘉的时候,就知道她绝不为妾的誓愿,偏生他要定了她,恢复了记忆知道了家有悍妻,仍是故作失忆娶了她。 想到这旧事,心中有些心虚,又想着林清嘉嫁他,如今也是苦尽甘来,得侧妃之位,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前尘旧事勿念,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他抚了抚林清嘉的背,温柔说道。 从他温柔的声音里,林清嘉听出了一丝绝情。 他骗了她在先,到现在想的是,木已成舟,让她勿念前尘? 魏邵和的话让林清嘉打了一个寒噤,从魏邵和的怀中挣脱,“我想静一静。” 魏邵和被林清嘉推开,面色不好看,但见着林清嘉的面色更难看,想到刚刚摸的她手,小手冰凉,叹息一声,便道,“那你就好好静一静罢。” 转过身子,魏邵和推门而出。 绿衣等到魏邵和离开,匆忙进入到房间里,“小姐。”她的声音里有些忧虑,刚刚王爷的神情很是不好看。 “我没事。”林清嘉对着绿衣说道,“我想喝杯茶。” “我去交点热水。”绿衣连忙说道,转身出了房间。 林清嘉没有等到绿衣的一杯热茶,等到的是风风火火推门而入的魏含珠。 十一岁的魏含珠立在她的面前,魏含珠应当才从外回来,披着的火红色的披风,好似一团红云灼灼地烧着。 “你是要害死是不是?”她的眼眶通红,“我好不容易得了母妃的青眼,你就挑唆着父王把我送回来。我已经是十一岁了,不再是三四岁了。你也应当知道,我跟着王妃,才能有好前程。” 林清嘉什么话都来不及说,只看着她的含珠,却被女儿仇恨的模样灼痛,嘴唇动了动,什么都说不出,眼眶再次酸疼得有些发涨,心尖儿的疼如同汩汩涌水沸腾无法止息。 她怎会不知?若不然也不会这些年女儿一直跟着张氏。 “我……” 魏含珠只是发泄自己的怒气,根本不想听林清嘉的话。 魏含珠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是什么身份,你不知道吗?怎么有脸去求侧妃之位?” 她什么身份?!求侧妃之位?! 林清嘉本就身子不舒服,听到魏含珠的话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形一晃,往后退了一步,勉强用手臂撑着身子。 魏含珠见着林清嘉的模样,她就算是苍白着脸,也是带着病态的柔软之美,让人恨不得把她搂入到怀中。 魏含珠想到了张氏的话,想到了张氏身边王嬷嬷的话,脱口而出道:“你就是用这幅模样,得了侧妃之位?你对我做出这幅模样做什么?我可没什么侧妃之位给你!那些手段在父王面前使使也就罢了。” 林清嘉闭上眼,那种晕眩感越盛,手臂一软,整个人往后倒去,手臂被拄得发疼,手臂那疼却及不上后脑的疼,她重重摔在桌上。 哐当一声,撞在了桌上,桌上的壶干净利落坠在地面上,还可见滚烫水留下的白色淡雾,装满了茶水的杯滴溜溜打着转,茶汤溢出。 “小姐。”在门口听到了魏含珠的话,就觉得大事不好,谁知道站在门槛,就见到了让她心惊胆战的一幕。 魏含珠见着林清嘉头上流出的血,跌坐在地上,双眼发直面上发白。 随着绿衣的呼声,平素门庭冷落的院子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那些个今生十分熟稔的人也接连到了院子里。 林清嘉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状况,悬在半空之中,看着底下热闹成一团,有人暗自得意欢喜着,有人哭泣茫然着,魏邵和对着大夫怒气勃勃说着什么,大夫回复一句,他的神色就越发颓败,他的手握住她的手,林清嘉从他的口型中判断,他大约说得是不许死。 林清嘉意识到,原来自己要死了。 她既然要死了,魏邵和的行为在她的眼中就十分可笑了。 心中觉得好笑,她也就当真笑了起来。 他以为他是谁?还想要和阎王爷抢人不成?他总觉得,自己是他的人,就算是不甘愿做妾,也没什么法子,还不如早早认清楚现实,愉悦的做他的侧妃。 如今来看,还是有法子的,那就是一死了之。 林清嘉觉得自己的心更宁静平和了些,昔日里的那些情感好似也清淡清浅了,如同品味一杯泡了几泡的茶水,淡而无味。与此相对的是,床榻上的她呼吸更加清浅,胸膛的起伏几不可查。 魏邵和的神色灰白,让张氏面上的得色消缺了些。魏含珠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只是哭着,哭得眼都有些肿起。绿衣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处,双手捏成拳,内心十分不平静。 想到就这般死了,好似也就死了,她自闭眼,管它洪水滔天。 林清嘉闭上了眼,她的身子猛地一沉,神秘的力量带着她急速下降,那速度又快又急,让她心跳急而重。 她想睁开眼,双眼却像是黏住了一般无法睁开。 那种下坠的晕眩感忽的停止,林清嘉只觉得浑身黏腻的难受,忍不住动了动手。 “醒了。”一个声音柔软而欢喜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出现。 林清嘉猛地睁开眼,不同于刚刚双眼黏住,此时虽说眼皮沉重,她却睁开了眼。 见到了眼前的人,她的瞳孔不自觉放大,唇瓣张张合合。 “嘉嘉。”女子欢喜的唤她的乳名,“是不是想喝水?” “娘。”她干涸的嗓子里艰难吐出这个字。 那美妇人扶着林清嘉起身,把早已经准备好的温水送到她的唇边,“不急着说话,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林清嘉就着杯子喝水,她的眼一直落在母亲的身上,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母亲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在她的眼前? 她的手捏成了拳,指甲掐在手心里那疼痛从她的手传到她的脑中。 她低头看着熟悉的锦鲤戏菡萏图样的锦被,熟悉的青烟纱幔帐,熟悉的房间的装潢…… 她的一颗心砰砰的跳个不停……莫不是…… 第3章 错过的寿宴 她确实是回到了十多年前,还未曾婚配,水晶镜子里的容色清艳,那双眼未曾经历风雪的侵袭,如同养在清水之中的两丸黑水晶,黑黝黝带着舒适的润意。 莫烟的手指灵巧翻飞,已经灵巧的给林清嘉梳上了飞仙髻。 林清嘉见着莫烟伸手在她的发髻上缠绕发带,便说道:“拆了吧,双丫髻就好。” 大病初愈,嗓音有些沙哑,说完之后嗓子有些发痒,就以手掩口低低咳嗽了起来。 “没事吧。”绿衣本是在收拾床铺,听到了林清嘉的咳嗽声,连忙端了一杯蒸梨糖水过来。 林清嘉捧着杯盏,小口呷着,感受那略烫的糖水顺着口腔到了咽喉,再流入到胃囊之中,这热度让她惬意地眯了眯眼。 绿衣见着林清嘉的反应,便放心的笑了。 莫烟手里拿着发带,并没有动手给林清嘉拆开发髻,开口说道:“小姐今个儿怎么想换双丫髻?飞仙髻最衬你了。” 她年少的时候确实喜欢飞仙髻,让她少了稚嫩之感,等到年岁稍长一些,面颊褪去了圆润的婴儿肥,飞仙髻也是衬得她带着一股悠闲自得之气。 魏邵和最喜欢她梳飞仙髻,说她梳此髻颜色艳绝。 她厌了魏邵和,前世是身不由己,今生有的选,她便再也不想梳这个发髻了。 “拆了。”想到了魏邵和,她的眼底泛着淡淡的冷意,“以前是以前,今后再也不要梳这个发式。” 莫烟听出了林清嘉话语里的冷意,“是。” 她的心中有些酸涩,她如今只是个丫鬟,小姐发话自然是要听话的。 曾经她是大家闺秀,只是父亲犯了错,女眷被发卖,她便从昔日里的人上人,成了姑苏城外小镇里不起眼的一个小丫鬟。 莫烟此时还小,虽说已经为奴两年,依然偶尔泄露出丝丝缕缕的情绪,等到她随着自己入了长青王府,她便已经能够让自己的情绪丝毫不外漏了。 林清嘉看着莫烟,想到了当初娘亲的欲言又止,或许选择留下莫烟就是一个错误。 莫烟给林清嘉拆了飞仙髻,很快重新梳了双丫髻,想要用碧绿色的发带时候,林清嘉说道:“用桃红色的那一对。” 今日里林清嘉的吩咐有些古怪,她平日里嫌弃那粉色不正,有些土气,今个儿不知道怎的要用那一对发带。 林清嘉选择这发带自然是有用意的,给母亲请安的时候,周芸见着女儿穿着嫩杏色的衣裙,双丫髻上缠绕着那桃红色的发带,嘴角就扬起了浅笑,上前拉着林清嘉的小手,“好些了吗?” 林清嘉抬头看着母亲,她今日里穿着的是软银轻罗百合裙,外罩一件薄罗长袍,杏眼瓜子脸,周氏三十岁年龄如同双十女子,前些日子眉眼里萦着的忧愁,终于在今日里见到女儿来请安的时候,如薄日升起蒸腾走了雾气,那轻愁散了开来。 “不头疼了,身上也不冷。”林清嘉握住了母亲的手,让她感受自己手心的温度,“就是嗓子有点哑。” 周芸捏着林清嘉的脉搏,含笑道,“不消吃药,让丫鬟炖点冰糖雪梨银耳就好,这是最润嗓子的。” “好。” 第3节 周芸同林清嘉说了会儿闲话,便说道:“还是梳双丫髻好看。”女儿十四尚未到及笄之年,豆蔻之年穿些鲜活的颜色,恰似那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周芸伸手拨弄那发带,发带最末端坠着的银铃相碰,发出欢快的声响。 “我也觉得梳双丫髻好。”林清嘉扬唇笑道。 周芸一愣,只觉得女儿这一笑与之前不大一样。 以前的林清嘉梳着的是飞仙髻,笑起来的时候仍是有些稚气,如今她虽说梳着的双丫髻,笑容却清越,配着额心的一枚红痣,稚气与脱俗糅为一体,妩媚与清纯并存,自是风流之意。 周芸伸手摸了摸她的红痣,女儿如今当真是长大了。 “你祖母来信了。”周芸开口说道。 林家的祖母来信…… 母亲的这一句好像打开了老旧的书,翻开了尘封的一页,林清嘉恍惚想起,前世的时候林家的祖母也曾来信给母亲,让她去城内小住。 周芸念着信,她的声音如同潺潺流水。 林清嘉不明白,为何生父不喜她,母亲貌美而性柔,父亲却总是要找风尘女子,就连最后死也是死在青楼女子的肚皮上的。 “嘉嘉?”周芸见着女儿不说话,伸手搂住了她,“在想什么?不想去祖母家吗?” “倒也不是。”林清嘉摇摇头。 她依稀记得,前世母亲也对自己提议过去祖母家中的事,回去以后莫烟说了许多林家可怖的话,让她打消了去林家的念头,想到前世后来莫烟做得事,她忽然对这一次错过的林家之行有些好奇。 她幼时也曾回过林家,对那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记事的时候就与母亲别居在这姑苏城外小镇的别院里了。 周氏温柔抚了抚女儿的鬓发,“是你祖母的寿辰,你去一趟也好。” “娘不去吗?” 周氏的面容有一瞬间的窘迫,别开了头,“我……就不去了。” 林清嘉一愣,从她的角度瞧得见母亲如玉面颊上淡淡的粉色,母亲为何害羞?为何窘迫? 周氏缓了过来之后,便搂着女儿说道:“娘与你爹爹本就不合适,我去了让老夫人也不自在,你去就好。” 林清嘉看着母亲,知道她在林府尴尬之处。 林清嘉出生的林家是赫赫有名清河林家的嫡出的一支,有娶妻当娶林氏女,嫁人当嫁林家人之说。按道理凭着母亲的门楣是没法子嫁入到林家的。周氏能够嫁给林鹤,便是因为周氏的医术了。 林清嘉的父亲林鹤出身时候身子不好,在他十五岁那年林家求医求到了林清嘉的外祖父这里,周家祖上曾是京都里的御医,世代行医,就连林清嘉的母亲周芸也有医术在身。给林鹤最好的治疗法子就是食补加上针灸,因周家的外祖身子不好,没法子给林鹤针灸,周芸会针灸但是身为女子不好替外男针灸。林家人商议过后,便替林鹤定下了周芸,如此一来周芸为林鹤之妻,自然可以为其针灸续命。 林鹤取周氏为妻,心中多有不甘,最后便是死在了青楼女子的肚皮上。而林鹤死后,周氏在林家地位尴尬,就带着林清嘉住在姑苏城外小镇上的别院之中。 林清嘉歪了歪头,轻声问道:“娘,你为什么想让我去祖母的寿宴?” 前世,她被莫烟说动,便不想回林家老宅,但母亲素来温和这一件事上却格外执拗,一定让她去祖母的家中小住,她没办法,就按照莫烟的法子,自己用凉水沐浴,生了一场病便把寿辰错过了。 周氏清了清嗓子,想要搪塞,林清嘉看出了母亲的用意,仰头说道:“娘,为什么要去祖母的寿宴,而且一定让我去,有什么……” 话说到了一半,忽的明白了母亲的用意,怔忪过后忽的一笑,“娘,是不是祖母要替我相看人家?” 前世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事,经历的多了,此时忽然明了。 林清嘉抿唇一笑,笑意流转在眸间,停驻在唇边。 周氏一瞬间眼睛睁大了,林清嘉便知道自己说对了,含笑道:“果然如此,我快要及笄,祖母还记挂着我,便想要让我去老宅小住,想看看适合什么人家。” 周氏哭笑不得,手指点了点女儿的眉心,“说到自己的婚事也不羞。” 林清嘉笑着搂着母亲的腰身,母亲的身上有淡淡的苦涩的药香味道,嗅起来让她格外心安,“这有什么好害羞的?长大了自然是要嫁人的。” 今生无论嫁与谁都好,她就是不要做那人的妾室。 想到了魏邵和,她心尖儿是密密的疼,年少时候她确实钟情于他,只是那情一点点被他的正妃蹉跎消失殆尽。 周氏苦笑不得,“你呀。”她的手指点在女儿的头上,顿了顿说道,“你祖母确实是这个意思,只是让我先不要同你说,免得你面上露了出来,让人见了不好。” 让谁瞧见了不好? 藏在记忆深处的那些事被吹去了停留在其上的薄灰,露出其本色来。 林清嘉想到了王长泽,他的样貌林清嘉已经淡忘,只记得他温和笑着的面容。 王长泽是寡母养大的,与她们是邻里,前世及笄的时候与王家相互试探过口风,只是还没有定亲,后来因为魏邵和,便与王长泽自然而然没了缘分。 母亲口中让人瞧见了不好,只怕说得就是王长泽了。 “娘,我知道了。”林清嘉的双手放在拢着膝头上, “我就是去参加祖母的寿宴的。” 林清嘉梳着双丫髻,粉色的发带柔顺地垂在她挺直的脊背上,她这副模样说不出的乖巧,让周氏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次就不要带莫烟去了。”周氏温声说道。 林清嘉抬头,看着周氏,周氏继续说道:“老夫人是个爱热闹的,听说姑苏的不少闺阁少女都在林家起过诗社,你也知道莫烟的身份,若是遇上了一两个旧人,只怕面上尴尬。” 林清嘉点点头,“我带绿衣就好。” “恩。绿衣比不上莫烟伶俐,但最难得的她的诚心。”周氏温柔说道,“这次你在祖母家多住几日,也与绿衣多亲近亲近。” “好。” 周氏听到女儿话的,忽的笑了,摇摇头,“你呀,今个儿怎么事事顺着我,莫不是要求我什么?” “我求得是母亲健康顺遂。”林清嘉笑嘻嘻地说道。 周氏心中一暖,虽说心中觉得林清嘉有事要求她,仍因为女儿的甜言蜜语而感到舒心。 第4章 初相遇 指尾挑了些红色的胭脂膏,柔软的指腹晕染开了那红,手指轻巧的在面颊上打转,水晶镜里的那容颜就少了苍白,多了俏丽的浅红,拿起红纸轻抿了抿,唇瓣沾染了淡淡的红色,恰似眉心的一点红痣,红得让人心痒。 “还是小姐手巧。”绿衣站在林清嘉的身后,见着小姐梳妆,可惜她的手不巧,所做的只能用篦子把头发梳的柔顺。 “慢慢学就会了。”林清嘉说道,“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一边说,一边往耳上带着金镶红宝石莲花样式耳钉,与发髻间缀着的红宝相映生辉。 “刚刚又检查了一遍,已经好了。”绿衣说道。 “去看看莫烟。”林清嘉站起身子,“等会就出发了。” “是。”绿衣对着林清嘉行礼。 林清嘉尚未踏入到莫烟的房间,就嗅到了浓浓的药香味道,等到进入到了房间里,那味道就更大了。 房间只开了一条小缝,让药味消散些,并没有让冷风灌入,莫烟本就生了风寒,见不得风。 林清嘉走到床边,莫烟挣扎着半靠在床榻上,“小姐。” 面上晕着不自然的红,唇瓣上干涸的去了皮,眼底有淡淡的红血丝,长发蓬乱,看上去狼狈而又可怜。 她本想要轻咳两声,谁知道扯到了嗓子,发出了嘶声裂肺的咳嗽之声。 林清嘉看着莫烟,她知道莫烟并没有表现出的那般衰弱,嘴角翘了翘。 莫烟知道了要去林家的这桩事,果然总是说着试图让林清嘉不要去林家,劝说不成,莫烟以为林清嘉要带她,咬咬牙给自己淋了一盆凉水,所以才会生了高热,躺在床榻上。 林清嘉居高临下,见着这般的莫烟,想到前世自己受的苦如今应在了莫烟身上。 “你好好养身子。”林清嘉含笑说道,“我和绿衣就要出门了,今后就不好过来看你了。” 莫烟沙着嗓子说道:“多谢小姐的关心,小姐还是离开房间,免得过了病气。” 她整个人在林清嘉的阴影之中,觉得有些事情与她所想背道而驰。 林清嘉又说了几句,很快就离开了,莫烟见着林清嘉离开,松了一口气,对小丫头吩咐一声让那些水来喝,她知道是林清嘉最后一天在府里,为了让自己显得更狼狈些,早起就没有喝水。 绿衣扶着林清嘉上了马车,等到坐定之后问道,“莫烟好些了吗?” “快好了。”林清嘉说道。 “要是莫烟姐姐一起去就好了。”绿衣有些不安,“我……什么都不懂。”她绞着手帕,她本身就不如莫烟姐姐聪敏,先前听莫烟说高门大宅的规矩多,现在要陪着小姐去林家,心中便有些害怕。 “不懂怕什么?”林清嘉半靠在软枕上,卷起的帘幕把风儿送入到车厢里,微风抚着她的面,吹着她卷翘的睫毛微痒,让她脸上也带着笑意。阖上了眼,在金光灿灿下,透过薄薄的眼皮可见着视野里是鲜红的一片,“祖母又不是不知道我和娘的状况,怎会苛责于我?” 绿衣点点头,想着小姐看不到,连忙说道:“血浓于水,老夫人肯定疼小姐呢。” 林清嘉听着绿衣的话,睁开眼,笑了笑,“她疼不疼我不知道。”前生的时候她只见过老夫人一面,那时候她与魏邵和的事成了定局,老夫人这是长叹一口气。 林清嘉还记得她慈善而和蔼的面容,无奈而悠长的叹息。 许是那时候,老夫人就知道长青世子在京都里已经成了亲,只是不忍把事实告诉她。 摈弃了这年头,林清嘉说道,“总不会待我太差的。”若是待她差,也不会请了岑师傅做她的女师傅,也不会在及笄前,特地让她到林家小住,替她相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 马车始离了小镇,马蹄踏着的黄土纷飞,林清嘉就放下了卷帘,在阳光下闭眼了太久,此时睁开眼,眼前的绿衣都带着模模糊糊的暗色光芒。 绿衣连忙说道:“小姐再闭闭眼就好了。” “恩。”林清嘉眨眨眼,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绿衣。 绿衣是个闲不住的,就算是在马车里也想着做点活计,手中打着络子,手指灵巧翻飞,结成漂亮的络子。 林清嘉打了一个哈欠,眼角沁出泪水。 “小姐是不是困了?”绿衣连忙说道,“靠一靠软枕,睡一觉罢,睡好了就到了。” “好。”林清嘉这些夜晚常常会梦到前生的事,前世的事太过于逼真和栩栩如生,让她醒来的一瞬间总是分不清哪个为真,哪个为假。 只有摸一摸她的面颊,感受到柔软水嫩不曾被风霜侵蚀的肌肤,才会恍然,那不如意之事已然是往事如烟,只是烟绕着她,不肯放过她,清楚的记得前世的那些人那些事。 林清嘉靠在车壁上,很快就沉沉睡去,不同于在家里的多梦,竟是只有纯然的黑暗。 绿衣放下络子,见着林清嘉的长眉舒展,小声的舒了一口气,莫烟生了热,这些日子都是她守夜的,她自然知道小姐晚上没有睡好,眼底下是淡淡的青色,正是因为这青色,小姐才会难得用了胭脂,遮住那颜色。 绿衣有时候结络子,有时候打量着小姐,见她至始至终都没有皱眉,心中欢喜。 林清嘉的头一点一点,几乎快要倒落,绿衣敛了裙摆坐在了林清嘉的旁侧,用她的肩接住小姐的头。 绿衣想了想,又觉得自己的肩膀太硬,生怕磕到了小姐,就用左手的手心压在小姐的头下。 林清嘉的脑袋一晃一晃,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终于醒来。 睁开眼就发现了自己枕在绿衣的手上,“傻丫头。”伸手抓过来绿衣的手。 枕的太久,绿衣的手被拉住的时候,涨涨麻麻得发疼,口出低低呼痛。 “忍一忍。”林清嘉活动绿衣的手指,一边说道:“我这一觉睡了许久,你就一直这样做着?傻不傻。” 绿衣憨厚一笑。 林清嘉见着绿衣的模样,伸手点在她的额头上,“傻丫头。” 第4节 她的一对丫鬟,出嫁前偏爱莫烟,因为莫烟聪明伶俐,还可以替她出主意,不喜绿衣的笨拙。等到入京之后,最早背叛她的,也是莫烟。而从王府到别院,再从别院回到王府,绿衣都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两厢对比,她如今自然偏爱绿衣些。 见着绿衣的神情舒缓,林清嘉知道绿衣已经好了,伸手放下她的手。 “下次不用的。”林清嘉说道。 “小姐前些日子没有睡好,难得睡个好觉。”绿衣露齿一笑,“小姐没做梦吧。” 林清嘉想着刚刚睡得黑甜,便莞尔一笑,“没做梦,确实睡得沉沉,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才放下绿衣的手,绿衣便给林清嘉斟了一杯茶,说道:“小姐喝杯茶。” 喝了一口茶,口中满是茶香,林清嘉掀开了帘幕,才惊觉睡了一下午,此时已经是傍晚。 西边的那一轮金乌西坠,在天边迤逦留下一丝金线,金灿灿的云往外扩去便是浓烈的金红色,金红色笼在大地上,染得绿麦成了红色,田里的牛成了红色,水田成了红色,偶尔飞驰而过的骏马也带着耀眼的红。 嘚嘚的马蹄声紧,林清嘉抬眼望去,见着一青衫劲装少年,驰骋而来,右手带着皮手套,拉着缰绳,显然因为见着了马车,他双腿夹着马腹,让马嘶鸣一声,降低了速度。 那少年唇红齿白,本就生得好,如此骑在骏马上更是意气风发,那通身的气派也只有世家方能够养的出。 那少年也见着了林清嘉,乌发玉面红唇,最为特别的便是她眉心的一点红痣,让她清雅的面容更为雅致脱俗。 这少女梳着双丫髻,发髻上松松系着一根碧翠色的发带。 林清嘉对着少年点头,正要放下帘幕的时候,忽的那松松系着的发带便飞了出去。 而少年一愣,下意识的伸手一抓,便捉住了那一根扬起的发带。 鬼使神差似的下意识地一嗅,好似发带上还残留着少女的馨香。 林清嘉自然没有错过少年的动作,面上微红,咬了下红唇放下了帘幕,娇声喊道:“停车。” “小姐?”绿衣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了马车前传来马的嘶鸣声,马车停了下来,林清嘉撩开了帷幕,不等着绿衣就跳下了马车。 她正好停在少年的面前,摊开素白的手掌,林清嘉对着少年说道:“我的东西。” 第5章 前世夫婿 秦霆轩翻身下马,他扬唇一笑,伸手就把发带递到林清嘉的面前。 林清嘉松了一口气,见着秦霆轩刚刚的举动,她心中还担心遇上了纨绔子弟,不肯把她的发带还她,此时放下心来,也抿唇一笑。 秦霆轩见着眼前人笑起来的时候就连眉心的红痣也像是泛着光似的,灿的让人心热。 “秦世子。”忽的有人开口喊,秦霆轩下意识地收拢手回头,谁知道入手的绵软柔软。 顾不上回头看是谁喊他,他扭过头才发现把那眉心一点红痣的少女的手抓个正着。 林清嘉的眼不不由得瞪大,显然没有料到有这样的意外。 “小姐!”绿衣从马车上下来,就见到了让她心惊肉跳的一幕,那骑马少年赫然抓着自家小姐的手! 绿衣的惊呼让秦霆轩回过神来。 “抱歉。”连忙松开了林清嘉的手,他的面上淡淡的红,他也没想过正好把女子的手抓个正着,对着林清嘉拱手道,“在下秦霆轩,正听着有人喊我,一时失神,唐突了姑娘。” 从未牵过女子的手,如同石子投入到了心湖之中,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那大手的温度退却,林清嘉狂跳的心也平静下来,透亮的眸子落在秦霆轩的面上,她知道秦霆轩不是有心,摇了摇头,柔声说道,“不碍事的。” 她已经听到了那人称呼眼前人为秦世子,猜到了他的身份,便行了礼,“民女见过秦世子,多谢。” 秦霆轩想到刚刚自己的举动,心中有些不大好意思,轻咳一声道:“姑娘谅我失礼才是。” 林清嘉再一看秦霆轩,不过是个未及冠少年,此时面上微红,显然是为刚刚的举动有些不大好意思。 “世子爷客气了。”林清嘉礼罢,抬眸见着喊秦霆轩的那人,她便是一怔,整个人宛若在冰窟之中,饱满的菱唇被她抿得没了血色,身子更是微微一晃。 秦霆轩身为忠恒侯世子,在京都见过各式各样的女子,自然是有比眼前的林清嘉容颜更胜的,只是若是旁人与林清嘉走在一处,第一眼看到的只会是林清嘉,不是会旁人。 不光是因为林清嘉眉心那点红痣,林清嘉身上最为难得便是她的气度了,稚气的面容偏生有一双通透的眼,像是轻雾笼着青山,让人瞧不出山有多深。 这般的女子应当是淡然自如的,这是瞧见了谁忽的变了神色? 秦霆轩有些好奇地转过身子,便见着翻身下马的那人。 面上露出笑,上前招呼道:“魏世子。”来人正是长青王之子,魏邵和。 魏邵和骑在马上,就见到了忠恒侯之子秦霆轩,让他好奇的是秦世子居然和一个女子站在一起,手中似乎还握着女子之物,莫不是两人的定情之物? 他心中有些好奇,开口喊了秦霆轩,却见着了萦着轻雾的一双眼,那少女的眉眼俊秀,眉心一点红痣,他心弦一颤,想要仔细看那女子,谁知道女子便低下了头,他想也不想就下了马大步走来,想要知道这少女的来历。 林清嘉总以为几个月之后才会见到魏邵和,没曾想现在就遇上了他,但想到不会与他再有纠葛,狂跳的心勉强平静下来,不肯抬头去看魏邵和,只是对着他盈盈一拜,“魏世子。” 他此时并未遭受大难,按照时间,虽说还不曾与张氏成亲,大抵也应当订了亲了。 她原本就应当与他没甚纠葛,苍天垂怜让她有了今生,她是万万不准备与他再续前缘的。 林清嘉因为低着头,魏邵和只见得到少女乌压压的发旋,有心想要她抬头,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位姑娘如何称呼?不必行此大礼。” 他的声音柔软的不可思议,似乎生怕惊吓到了美人。 秦霆轩的眸子里漾着笑,素来听闻魏世子玉树临风丰神俊朗有礼之至,没曾想在这位姑娘的面前,露出了这般急切的神情,显然是为眼前的少女动了心。 想到刚刚握住的那柔软细腻的手感,秦霆轩连忙收回思绪,他出门在外不是为了惦记这小家碧玉的,若是他娘知道他在外招惹女子,一定打断他的腿! 秦霆轩看着魏邵和,想到他好似已经订了世子妃,莫不是世子妃还没有入门,就想要寻一门侧室带回到京都? 林清嘉不理会魏邵和,对着秦霆轩行礼道,“秦世子方才多谢,民女有事在身,先行一步了。” 秦霆轩笑而不语,只觉得林清嘉若是想要离开,没那么容易。 果然,魏邵和拦在林清嘉的面前。 此时林清嘉终于抬头,让他心中激动,笑道:“姑娘,相逢即是有缘,这方向应当是往姑苏城里去的,我也没曾想过在这荒郊野外遇到秦世子,不如我做东,请秦世子和姑娘一叙。” 魏邵和也知道自己的动作失礼,但只觉得若是让少女离开,只怕再也没有机会再见。他还不知道她的姓名,知道她的家世,知道她是否婚配。 林清嘉听着魏邵和的说辞,想着此人依然是好颜色。 上辈子明明是她的娘亲救了魏邵和,只因为睁眼的时候恰巧她在屋里,魏邵和便认定了她是他的救命之恩,最后硬生生要以身相许。只可惜魏邵和的以身相许是打了折扣的,他做得是救命之恩,纳妾相报。 她最恨的就是做妾,他明明知道,却假装没有恢复记忆,说是要娶她为妻。 他是故作不知,他是恩将仇报。 想到这里,胸腔里满是愤懑,声音越发冰冷,“魏世子说笑了。民女出门在外,与两位男子同行,实为不妥。两位既然难得相遇,在城内把酒言欢才是。” 说完对着魏邵和行礼后登车离开。 绿衣一口气见到两位世子,心中紧张,在后面杵着跟木头人似的,见着小姐要上马车,连忙扶着小姐登车,马车始动之后心中才松了一口气。 魏邵和无法,只得见着佳人离开,之后目光落在秦霆轩的身上,或许能够从秦世子身上打听一二。 魏邵和对秦霆轩说道,“魏世子,万万没曾想到在姑苏遇到你。” 秦霆轩笑道:“在下见着魏世子倒不意外。” 魏邵和是替圣上分忧,故而在江南行走,而眼前的秦霆轩是一介白身,他心中微微有些自得,便笑道:“那魏世子此行是为何?” 寒暄过后,魏邵和知道了秦霆轩的来意,也知道了他也要入姑苏城,两人上马并行往姑苏城不紧不慢行去。 “刚刚那位姑娘。”魏邵和说道,“不知道秦世子缘何与姑娘相识?我可见着秦世子的手中拿着姑娘之物。” 秦霆轩知道魏邵和指的是那根发带,笑道:“我与那姑娘并不相识,只是因为恰巧拾到了姑娘的那根发带,刚刚魏世子唤我的时候,我正要把发带还于那位姑娘。” 魏邵和原本以为秦霆轩是与那姑娘定情,此时听到只是捡到了林清嘉之物,心中一松,面上愉悦,“那秦世子也不知道姑娘是姑苏哪户人家?” 魏邵和语气热络,而林清嘉的语气冷然,秦霆轩知道襄王有意而神女无心,轻笑摇头,“我是不知道姑娘的来历,只是若说是姑苏人家,只怕也不尽然。” 林清嘉看似装扮的简单,但鬓发里的红宝与身上的衣料表明她家中是有些银钱的,看通身的气派,也不像是小门小户出身,只是偏生坐着的是青帷马车,可以说是简陋了,只带着一个不大机灵的丫鬟,如此推算,她应当是去姑苏的亲戚家中小住,若是长住去投奔,应当带着嬷嬷不至于是轻装简骑。 秦霆轩在心中把林清嘉的来历推算的七七八八,却没有告诉眼前的魏邵和,少女显然对魏邵和没什么好印象,他便没有把自己推断的那些告诉魏邵和。 魏邵和苦笑着,“也是,又是深闺女子,只怕今后……”自知失言,便不再说。 秦霆轩打岔说道,“魏世子,是否要回京都?怎么没见到侍从?” “确实准备回京都。”魏邵和想到了刚刚清雅少女,而他此行回京是要娶妻,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腻味,恨不得不要回去才是。 甩开了纷杂思绪,对着秦霆轩说道,“我坐腻味了马车,便想着骑马透透气,秦世子爷不也是?” 秦霆轩笑道,“我素来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母亲让跟着的人也拗不过我,再说了,他们的马也赶不上我身下的这匹马。”秦霆轩的笑容洒脱而自得。 魏邵和看着秦霆轩身下的马,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骏驰飞扬,赞叹道:“好马。”顿了顿说道,“秦世子洒脱,在下的侍从只怕远远跟着呢。”他不消回头就知道,他的人虽说应下了留下郫县,只怕不远不近在他身后远远跟着。 秦霆轩笑道:“魏世子与我不同。”对着魏邵和拱手道:“这次回京叙职完了,就要成亲了吧。恭喜恭喜,在下只怕短时间不回京都,相逢即是缘,不如小弟做东,与魏世子喝一杯才好。” 第6章 初入林府 “刚刚是两位世子,都是皇亲国戚呢。”绿衣上了马车小小感慨道。 林清嘉勉强一笑,上了马车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都是濡湿的汗水。 如果是莫烟在场,定然会发现林清嘉苍白的面,而绿衣少了那点眼力见,依然是说着刚刚见到的两位世子爷,说他们一个洒脱不羁,一个公子如玉。 “好了。”林清嘉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水,把手中的发带递给绿衣,“刚刚的事就当做没有发什么,我们什么人都没有见着。你发带系的牢固一些。” 绿衣见着那条惹祸的发带,有些不好意思从林清嘉的手中拿起,“我笨手笨脚的,若是莫烟姐姐在,定然不会如此。” “没关系。”林清嘉敛下长睫,绿衣确实不如莫烟聪慧,她却从头到尾一直跟着自己,自己死了,哭得最为伤心的便是绿衣了。 “有谁天生就会?”林清嘉说道,“你平日里不做这些,所以不大会,你既然做得好绣活,那般精细的活都做得好,梳头发有什么难得?再说了,刚刚只怕是因为我睡着了在你的肩上乱动,才会蹭掉了发带。” 绿衣听着林清嘉的声音温柔,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便也笑了,用小梳子抿了抿小姐的发,重新系好一对发带。 绿衣最大的有点就是听话,此时不再开口说两位世子的事,林清嘉不想去想魏邵和,思绪飘在了秦霆轩身上。 前世她从未见过这位秦世子,忠恒侯府的事她却是常常听到的。 老忠恒侯是西北征战将军,平定回乱之时才堪堪二十岁年龄,尚未娶妻的他在回京之后尚了公主,那位公主便是如今的德惠大长公主,听说年轻时候干练聪慧。 老忠恒侯与公主生下两子,长子逝去,幼子便是如今的忠恒侯,娶妻生下一子一女,其长子是她刚刚所见的秦霆轩秦世子。 “小姐,城门到了。”车夫的话打断了林清嘉的思绪。 绿衣卷起了帷幕,拿好了通关文牒,等到验过了之后,一行人便入了城。 马车踏在青石板的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城外是绿意盎然,城内是井井有条。 绿衣是第一次入城,她的一双眼几乎都不够看了,见着那鳞次栉比的屋舍,见着那挑起的招展的旗帜,听着那讨价还价的大嗓门,听着那婉转动人的叫卖声。 是有走街串巷叫卖打着朵含着露的栀子花与茉莉花,女子鬓发间别着一朵盛开的花,手腕上缀着的是茉莉小花。 见着那花,就觉得鼻尖萦绕着香气。 第5节 林清嘉见着绿衣目光炙热的模样,就笑着说道:“我们下去看看。” 她在京都里的时候,也常常喜欢看车水马龙的街道,看着往来络绎不绝的人群,好似这鲜活的场景,能够给她注入生命力,不至于像是即将凋谢的花儿,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绿衣一愣,有些犹豫说道:“是不是先去林府拜见长辈会比较好。” 林清嘉说道:“不碍事的,前面拐个弯就到了,坐马车坐了那么久,也累了。最多耽搁两刻钟的功夫,也就到地方了。” 说完之后,林清嘉吩咐停了马车,自个儿先跳下了马车。 绿衣见着林清嘉跳下马车,自己也欢欢喜喜跟着林清嘉下了马车。 绿衣是周芸在一年前救下的,她面上生了囊肿,周氏治好了她,绿衣家中本就穷得揭不开锅,绿衣生了病就不想要她,顺势就把绿衣卖给了周氏。 绿衣家境贫寒,在家里也不得宠,周芸救了她,加上家里也把她卖给了周芸,她的心中就只有周芸,等到调养好了身子,周芸让她服侍林清嘉,她的心中就只有一个林清嘉。 绿衣不如莫烟聪慧,前世的林清嘉在两个丫鬟之中偏向莫烟,谁知道莫烟攀了高枝,唯有绿衣对她忠心耿耿,因为绿衣的天生神力,在关键时刻还救下了她,如此一来林清嘉就把信任给了绿衣。 “这桃花糕真好吃。”绿衣小心翼翼尝了一口,她的眼都弯了起来。 林清嘉知晓绿衣是一个十分容易满足的人,便笑道:“那你多吃点。” “小姐多吃点才是,我沾小姐的光,尝一尝就好。”绿衣的头摇的飞快。 “我就是用桃花糕垫一垫。若是等会吃的多了,晚上吃不下饭那就失礼了。”林清嘉说道,“等会让祖母知道马上就是吃饭的时候了,我还在外贪食也是不好的,剩下的糕子你都吃完。” 绿衣力气大吃的也多,这点糕点对绿衣来说算不得多。 桃花糕本就买了半斤,林清嘉吃了一两的桃花糕,剩下的都入了绿衣的口中。 “姑苏城里最好吃的不是这家。”林清嘉说道,“宣飞楼的糕点是这里最美味的。” 宣飞楼做得很大,不仅仅是姑苏城里有,在京都里也有,她在别院住下的时候,绿衣给她买过宣飞楼的桃花糕,那时候说是远不及姑苏的桃花糕好。 “小姐什么都知道。”绿衣的目光闪闪,对林清嘉很是崇拜。 “我也是听人说的。”林清嘉说道。 两人走过热闹的长街,很快就到了林府,旁侧的角门附近早有人候着,见着林清嘉与绿衣走来,那丫鬟连忙上前行了个礼,“是三姑娘罢。”丫鬟笑盈盈的,露出了面上的两点梨涡,仿佛里头也盛着醉人的笑意。 林清嘉点点头。如今的林府老太爷和老夫人共有两子一女,长子林全,次女林蒹,幼子林鹤,林蒹自然是早早嫁人,如今住在府邸的就是长子林全一支,林全有两女两子,故而林清嘉按照如今林家的排位,便是三姑娘。 丫鬟走在林清嘉的身侧,落后她半步,“老夫人算着时间约莫姑娘就到了,我是伺候老夫人身边的飞云。”飞云显然是个活波的性子,手指着面上的笑靥说道,“老夫人特地点了我来便是因为我好认了,姑娘若是有什么吩咐,寻我就是。” 飞云带着林清嘉入了正门,走过曲折的长廊,绕过小花园,最后到了老夫人住的院子,福寿阁。 有丫鬟打了帘子,飞云扬着嗓子道:“三姑娘到了。” 林清嘉进入到房中,便见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祖母。”她尚未拜下,就被妇人搂入到怀中,“三丫头。” 林清嘉自幼和母亲相依为命,甚少得祖辈的怜爱,祖母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道,萦在鼻尖不散,显然她是常常礼佛的。 林清嘉站直了身子,见着老夫人眉心带着深绛色如意纹抹额,无论是抹额还是身上的衣裙,都是新制的。 老夫人指与林清嘉:“这是你伯母。”林清嘉便见着万氏含笑看着她,万氏性情伶俐,生得貌美,笑起来的时候眼儿弯弯,“难怪今个儿老夫人一直念着,把我的两个丫头都比下去了。” 林清嘉前世并未见过万氏,见着万氏夸她,低头做羞涩的模样。 老夫人含笑道:“这是你两个姐姐,今日里不必进学,都在正厅里。” 林清嘉便见着了两个穿着同样衣裙的姑娘,年岁大些的梳着单螺,生得只能说是寻常,性情温和对着林清嘉浅笑,这是大姐姐林清珏。年岁小些的与林清嘉是同岁,与长姐相比,与万氏更为相似,神采飞扬,梳着飞仙髻,鬓角斜斜拢着莲花样式鎏金嵌红宝石的金鬓花,笑起来的时候与万氏一般弯着眉眼,这是二姐姐林清璇。 林清珏看过林清嘉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林清璇则是打量着林清嘉,忽的笑了,“三妹妹生得好,眉心的这点小痣尤其生的漂亮,衬得妹妹不像是凡人,倒像是天上下来的仙人一样。” 她原本想说的像是观音一样,只是因为老夫人信佛这话不敢说,便夸林清嘉像是仙人一样了。 林清嘉笑道,“二姐姐羞煞我也,只是这红痣生得巧,阿弥陀佛,我得庆幸生得正中,若是偏一点,如何是好?” 林清嘉的话让满堂都笑了,就连不大说话的林清珏也是抿唇而笑,老夫人搂着林清嘉,“这是老天赏的。”笑过之后便说道,“在庄子上学了什么?” “岑师傅是有大学问的。”林清嘉笑道,“我跟着她学不过是学了皮毛,认得些字,琴棋书画之中,说得上好的也唯有作画罢了。” “那也很好了。”老夫人笑道,“你的哥哥与弟弟,知道你今个儿要来,我让他们同书院告了假。” 林清嘉连忙说道:“不好耽搁堂哥堂弟的学问。” “他们在书院里进学,平日里都是宿在书院的,无非是早上半个时辰结束课业,不碍事的。” 林清璇说道:“我听弟弟说过,临近下午的时候,他们也都结束了授课,不过是在学堂里念念书。” 正说着话,堂哥与堂弟也来了,两人据是好容貌,一个叫做林正远,一个叫做林正斐。两人性子一个内敛一个外向,与林清珏和林清璇一般。 第7章 林府小记 林清嘉坐着许久的马车,陪着笑了许久,等到出了老夫人所在的院子,面上的笑就散淡了些。 因为万氏跟着林清嘉一路,林清嘉还没有完全卸下面上的笑。 万氏吩咐了林清嘉几句,让她有事就来寻她,旁的事只管问飞云就是。 林清嘉对万氏的嘱咐一一点头。 飞云是跟着老夫人的二等丫鬟,因林清嘉只带了一个绿衣过来,便把飞云给了林清嘉用,等到万氏走后,飞云就说道:“小姐回房休息,水我已经让人热好了,我去小厨房嘱咐一声,把水送入到房里。” “恩。”林清嘉点点头,捏了捏眉心,看着绿意毫无倦意,有些忐忑的模样,便对飞云说道:“飞云姐姐。” 飞云连忙说道,“小姐客气了,唤我飞云就是。” “飞云。”林清嘉从善如流,“我有两个丫鬟,另一个叫做莫烟的生了病这次不好跟我过来,平日里绿衣做得多是粗活,别院里又没有那么多规矩,她这会儿心中难安着呢。” 飞云听着林清嘉说,便看向了绿衣,果见着她如同三姑娘说的那般忐忑难安,笑道:“府里也简单,并没有那么多的规矩,若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我会提前同绿衣说。” “劳烦飞云姐姐了。”绿衣连忙说道。 林清嘉说道:“这下你放心了吧。” 绿衣重重点头。 飞云叫了水,因绿衣同林清嘉一路行来也辛苦了,便让绿衣早早休息,她并其他的几个丫鬟服侍林清嘉。 两个三等丫鬟替林清嘉解开了外衫,除去了中衣,只着肚·兜,露出了她修长的脖颈,柔美的双臂肤色赛雪,笔直修长的双腿,就连脚趾也是说不出的粉嫩可爱。 飞云只觉得自己面上有些微红,就连鼻尖都有些痒,手指揉了揉鼻尖,听三姑娘吩咐说道:“留下飞云一个就好,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 两个丫鬟看着飞云,见飞云点头后,齐声说“是。”出了房门。 “我来吧。”飞云想要上前一步,解开林清嘉的肚兜。 “不必。”林清嘉自己解开了红色双鱼戏莲肚兜,露出了两捧玉团来。 飞云只觉得眼前的景香艳的让人不能直视,微红着脸上前,她低着头扶着林清嘉入了浴桶之中,这样的动作又难免瞧见了三姑娘腰肢的纤细。 飞云曾在府里头两位姑娘沐浴的时候去过,无论是大姑娘还是二姑娘都没有眼前人身子的恰到好处,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玲珑有致让人艳羡。 见着林清嘉惬意地叹了一口气,双臂趴在浴桶的边缘,飞云用手肘探了水中的温度,此时的温度恰恰好。 飞云抛开了脑中的庞杂思绪,拿起了丝瓜络替林清嘉擦身子。 “轻一些。”林清嘉说道,“我常常洗漱,身子不脏的。” 飞云见着自己擦了两下,玉色的肌肤就留下了红痕,就知道自己用力重了,连忙道歉,再下手的时候力道就轻了不少。 “小姐当真是生得好。”飞云轻轻说道。 林清嘉只是笑笑并没有说话。闭上了眼双臂支在浴桶边缘,由着飞云服侍,她本就有些倦了,整个人就有些昏昏沉沉。 卷翘的睫阖上了星眸,飞云见着因为沐在水中,她的面颊因为水的热度染上了花蕾一般的颜色,就连两瓣唇瓣也更娇艳欲滴。 飞云见着这般的林清嘉,只觉得她当真是个美人,瞧着性情也是温和,原本还想着老夫人匆匆忙忙之下能够为她找到什么人家?现在瞧见林清嘉,便觉得她应当可以嫁个好人家,指不定比大小姐和二小姐还要有造化。 林清嘉原本只是想打个盹,谁知道飞云的动作不轻不重,等到了后来竟是睡着了。 见着三小姐睡着,身子慢慢滑落,飞云的动作就加快了,等到她快要掉落到水里的时候,伸手捞起了林清嘉,“小姐。” 林清嘉被飞云接住,整个人意识就稍稍清醒了些,睁开眼打了一个哈欠,眨眨眼,声音也是雾蒙蒙的倦意,“我有些倦了。” “小姐早些休息。”飞云见着这般的林清嘉,声音不由得放得轻柔,“在外奔波也累了。” “恩。”这一声里的倦意越发浓厚。 飞云瞧着有些好笑,三姑娘这般的模样让她想起老夫人养的那只猫儿了,将睡不睡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 用宽大的软巾裹住了娇躯,擦去了水,给昏昏欲睡的林清嘉换上了干净的衣衫,林清嘉躺在了床上,几乎是霎时间就是均匀平静的呼吸。 飞云见着林清嘉睡去后,蹑手蹑脚熄了灯,到旁侧的角房里睡下了。 在别院里的时候,林清嘉总是辗转反侧而又多梦的,在林家的柔软床榻上,她很快就堕入到黑甜的梦里。 “小姐。”等到飞云唤她的时候,她迷茫的睁开眼,一时竟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飞云笑道,“快要正卯了。昨个儿姑娘吩咐说是正卯起床洗漱。”顿了顿说道,“二姑娘来了。” 林清嘉没有料到林清璇会过来,连忙站起身子,“二姐姐既然来了,那是应当早起。” 随着林清嘉的站起身子,这客院里顿时也就鲜活了起来,有丫鬟打水进来,有的捧着衣衫和鞋的。 用雪花膏润了面上的肌肤,点了口脂就除了房门。 “二姐姐。”林清嘉对着林清璇行礼。 林清璇看着林清嘉,这个先前不曾见过的妹妹宛若是画中人走出来的一般,最喜她眉心的一点红痣,笑着上前说道,“怎么这么快?”仔细瞧着林清嘉,“妹妹的肌肤当真是生得好,白嫩的很。” 林清璇当真赞叹,昨个儿林清嘉用了脂粉,今儿什么都不用,那肌肤细腻白皙,可以想象入手的细腻绵滑。 林清嘉笑了笑,“在别院里用了山泉水,许是山泉水养人。” 除了山泉水养人,她所用的雪花膏并不是市面上卖的,而是母亲亲自研制的,积年累月用着,她与母亲都是肌肤赛雪欺霜。 “用的是山泉水,难怪了。”林清璇笑道,“山泉水是不是很甜?” “清凉甘冽的很。”林清嘉说道。 两人说着话,往老夫人的院子里行去。林清璇来找林清嘉纯然是因为她是个按耐不住的性子,姐姐林清珏的性子沉闷,她瞧着林清嘉说话有分寸,面上常带着笑很是讨喜,加上第一次做姐姐,便来寻林清嘉一块儿了。 林清璇说道:“妹妹睡得可好?” 林清嘉点点头,“飞云连喊了我好几声,若不然今个儿早晨就睡过去了。” “早知道我就不来了。”林清璇笑道,“我还以为妹妹定然是睡不好的,所以就过来了。” 林清嘉原本也以为自己不会好眠,谁知道昨晚上睡得香甜。转念一想,自从马车驶离了别院,她与前世的路渐行渐远,于是在陌生的环境之中反而睡得安稳。 “我原本也是让飞云在正卯时候唤我起床。”林清嘉笑道,“二姐姐到的时间是将将好。” 两人说说笑笑,就到了老夫人的院子。 此时万氏与大小姐林清珏已经到了正厅里,老夫人见着两人手挽手而来,笑道:“璇丫头是不是闹你去了。” 第6节 “祖母。”林清璇不依,同老夫人撒娇,“妹妹来了,都不疼我了。” 见着林清璇如同搅股糖一般黏着祖母,林清嘉的面上也带着浅笑,目光碰触到了林清珏的面上微微凝滞。 林清珏注意到了林清嘉的模样,连忙收敛了面上晦暗的神情,对着林清嘉想要一笑,只是还没有扬起唇,这位三妹妹就移开了目光。 “昨个儿睡得好不好?”老夫人问道。 “休息的很好。足足四个时辰,昨个儿在马车上还囫囵打了个盹,比平日里睡得还要多了。” “这是说明你在这里习惯。”林清璇笑道,“当作自个儿家一样,才这般自在。” “正是这个理。”老夫人微微颔首。 本就等着林清嘉与林清璇两人到了就可以吃饭,此时略说了几句话,就是一齐热闹的吃早饭。 金丝小卷、木香粥、鼎酥饼、酥黄独、山珍刺龙芽、莲蓬豆腐……诸多菜式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幸而是用袖珍小碟装得,不然只怕是吃不完。 魏邵和是好口腹之欲的,这些菜式林清嘉都是吃过的,执筷不紧不慢吃着,姿势自在。 林清珏捏了捏手中的筷子,原本以为林清嘉会出糗,谁知道她是好仪姿。她与妹妹相比,比不得她聪慧,容貌比不得她,也比不得她会说话,如今又来一个林清嘉,听母亲的说辞,这位三妹妹指不订嫁人之前是要在家里长住下来。 香甜的米粒在口腔里也好似带了苦涩的味道,林清珏有些食不下咽。 漫不经心吃着,忽的发现其他人都放下了筷子,连忙吃了几口,也放下筷子。 老夫人清了清嗓子说道:“晚些时候,你们姑母要带着婳儿过来。” 林清嘉见着林清珏目光里有些惊喜,而林清璇不以为然撇了撇唇。 要来的……是卫婳? 第8章 卫婳 在听到姑母和卫婳要来的消息,林清嘉面上一白,觉得胸膛像是压了一块儿巨石,沉重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妹妹,你怎么脸色不大好看。” “许是觉得有些闷了。”林清嘉借口要出来透透气,就先离开了正厅。 卫婳…… 林清嘉是知道卫婳的,因为这位卫家小姐同样入了长青王府。 如果说自己为妾是阴差阳错迫于无奈,那卫婳做妾则是她跪着求来的结果。 林清嘉还记得卫婳跪在自己的面前,口口声声说着魏邵和与她的情意,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里却没有一滴泪水,单手抚在她的小腹上,像是耀虎扬威一般说着她已经有了魏邵和的孩子。 想到了卫婳,就难免想到她跪在自己面前时候的那一幕,那种痛彻心扉是她凄苦前世的开始。 长廊拐角出砌了几方台阶,林清嘉顺着台阶往下,收敛裙摆坐在了山茶花旁的石凳上。 深吸一口气,吸入肺腑的是山茶花香气,前些日子下过一场细细密密又绵柔的雨,把花园浇得透彻,山茶花抽出枝条新绿,嫩绿色的叶生的迅速,被风吹过摇曳出绿浪。 枝条的顶端是大大小小的花苞,有的奋力突破花鳞,恣意舒展着花瓣,吐露金色的花蕊。 山茶花花香悠悠,这香气提醒着她,前世所有的一切尚未开始。 她有远离他的决心,前世那如同梦魇一般的过去不会再次发生。 这样一想,长吐一口浊气,心境陡然开阔了不少。 鼻尖嗅到了衣裙摆的淡白兰的香气,林清嘉抬头一看,便见着了林清璇。 “我瞧你脸色好多了。”林清璇说道。 “就是有些闷到了。”林清嘉说道,“透透气就好了,是不是让祖母担心了,我进屋的。” 一边说着,就准备起身。 “先别走。”林清璇抓住了林清嘉的手腕,“我们坐着。” 说完之后,就拉着林清嘉坐下。 仰着头看着林清嘉,“你难道不好奇姑母与卫婳吗?”说完之后又笑了,“卫婳就是祖母口中的婳儿。” 林清嘉看着林清璇说道,“二姐姐不喜欢卫婳? “对的呀。”林清璇干净利落点头。 见着林清璇的动作,林清嘉的眼底含着笑意,她这个二姐姐心思单纯,爱憎恶都摆在脸上,“为什么呢?”林清嘉问道。 林清璇见着林清嘉含笑的眼,不答她的问题,反而说道,“所以我与你亲近。不是听到我说不喜欢卫婳,就告诉我一通大道理。”挽住林清嘉的手臂,欢欢喜喜,“妹妹。”她这一声叫得格外甜腻。 “姐姐。”唇齿相碰唤出的姐姐也好似蜜糖一般甜美。 林清璇笑了笑,“我就是我卫婳处不来,她天天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像是有人欺负了她一样。” 林清嘉不由得点点头。 林清璇狐疑说道:“你点头作甚?” 林清嘉有些窘迫,清了清嗓子说道,“二姐姐说得模样,我可以想象得到。” “是了。”林清璇笑道,“可惜,卫婳对我大姐姐对我大姐姐的胃口。毕竟卫婳是有些才华的。” “大姐姐是内秀之人。”林清嘉说道,“昨个儿老夫人也说了,大姐姐的学问很好。” 林清璇有些心虚的转了转眼,“所以他们玩在一处。” 林清嘉瞧着林清璇的模样有些好笑,她也就笑了出来。 “你取笑我?”林清璇笑着去挠林清嘉腰间的软软肉。 林清嘉不耐痒,笑得眼底的泪水都沁了出来,弯了腰,“好姐姐,饶了我罢。” 因为被挠了腰,她的声音软绵绵的无力,她求饶的话也是软绵绵的,林清璇只觉得耳根有些烧得慌,把林清嘉从凳上拉起来的时候,忽的想到一句不恰当的诗词,“侍儿扶起娇无力。” 这诗太过于不妥当,林清璇心中想着就害羞,面上满是红霞,软软说道,“我饶了你。” “好姐姐。”林清嘉站起身子,“姐姐怎么忽然这么脸红?” 拉住林清璇的手,“我们去梳洗一番。” 林清璇觉得用凉水理一理,才好,便也点点头。 老夫人见着两人许久未归,让丫鬟出来看看,听说两人挤在一起说话,老夫人笑了,“两人倒是投缘,像是亲姐妹似的。” 林清珏心中一疼,妹妹与林清嘉是亲姐妹,那她是什么? 老夫人不知道两人要咬多久的耳朵,也不想让人打搅了两个小姑娘的兴致,就挥挥手,也让林清珏离开,只等着傍晚的时候再聚在一起,等着姑母和卫婳的到来。 林清珏离开了院门,站在长廊不远处,见着两人携手一齐走,眼底明灭不定。 林清璇与林清嘉闹了一会儿,感情便觉更深厚些,左右也不用进学,林清璇就拉着林清嘉说起了姑母的事。 林家的这位已经嫁人的小姐闺名换做林蒹,嫁入了卫府之后,与丈夫可以说是伉俪情深,与其只有一女,便是卫婳。因为生卫婳的时候伤了身子,大夫说是调养好了之后可再有孕,可惜七年来她的肚子一直是平平毫无反应。 卫家这位是嫡长子,作为母亲的自然是希望孩子多子多福,求得上进的。自从娶了林家女之后,本以为林蒹可以带着儿子上进,谁知道林蒹带着丈夫作诗作画,让长子年纪轻轻竟是有了辞官之意。如此一来,卫家的老夫人自然心中不愉,想让长子纳妾。林蒹知道了卫家老夫人的盘算就恨上了老夫人,两人之间势同水火,丈夫在其中左右为难。 在林家老太爷去世的时候,卫家老夫人趁着林蒹带着卫婳离开,替长子做主纳了一门贵妾,这妾室曾是卫家长子的青梅,丈夫已经去世三年有余,膝下无子,纳妾倒也不拘泥是不是黄花闺女,卫家长子本就心头难忘着青梅,听到母亲的提议,便默许了。林蒹回到卫家之后,发现了这桩事,怎能不闹?便与丈夫赌气住在了别院之中,谁知道很快那贵妾有了身孕。 林蒹与丈夫便渐行渐远,大半的时候都是住在别院的。林蒹因为是带着女儿参加父亲的葬礼所以惹出了这一桩的祸事,林蒹一开始是不愿意回林家的。随着女儿一天天长大,林蒹才又带着女儿到林家走动。 林清嘉听完了这些,心中感慨,“可真够绕的。” 心中猜想,只怕是卫婳也有些了自己的主意,在卫家因为母亲的缘故不讨喜,想到林家的名声,就劝着母亲带她到林家,想要替自己谋划一门好亲事。 “可不是?”林清璇说道,凑到林清嘉的耳边,她呼出的温热的气息都喷在林清嘉的耳畔。 林清嘉缩了缩脖颈,“别闹。” 林清璇反而更是吐了一口气,见着林清嘉躲得仰着身子,咯咯笑着。 “好啦。”林清嘉握住林清璇的手腕,“二姐姐,你同我说说婶婶的事,婶婶行医当真那般厉害?” 说到了母亲,林清嘉的母亲目光柔软,“是。我娘现在都在外给人行医。” “那你同我说说看,婶婶治好的病罢。” 林清嘉想了想,便娓娓道来说起了她记得几桩被人称道的医例。 把那些过去的经历说的如同高·潮迭起的故事,听到病人如何危急时候,林清璇总是提起气儿,一直到听到周氏妙手回春,手指那银光一闪,人就好了,心里头舒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对周氏艳羡起来,恨不得想要亲见见周氏,又恨婶婶没有在府里头常住,莫不然也能够成为一代神医。 林清嘉听着林清璇的感慨,心里头笑得打跌。 林清嘉缓缓道,“家母曾言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可惜身为女子,若是为男子,便可不拘泥于给妇人治病。”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林清璇说道,“也就只有京都里医术院出来的御医,才能医术比婶婶好罢。” 医术院? 林清璇的话让林清嘉一愣,想到了一桩旧事来。 京都里有医术院,去年开放了女院,林清嘉还记得母亲提到京都医术院时候艳羡的神情。 想到这里,林清嘉抿了抿唇,那时候她跟着魏邵和进京都,母亲也说去医术院进修,谁知道就生了意外。 今生……要去医术院吗? 她又不去京都,母亲那般的性子,愿意一个人独去医术院吗? 就算是母亲愿意去医术院,她又能够放心让母亲去嘛? “你在想什么?”林清璇见着林清嘉怔忪,就摇了摇她的手臂。 “没什么。”林清嘉说道,见着林清璇一定要追问,笑了笑就说道,“想到了京都里的医术院里的女院。” 林清璇一愣,“女院?” “去年的时候,医术院新开了女院。”林清嘉含笑道。 “那是不是婶婶也可以去?!”林清璇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满脑子都是神医二字。 林清珏从外进来,就听到了两人的只言片语,林清珏不喜林清嘉与妹妹亲近,清了清嗓子说道,“京都里医术院的女院,也不过是去年才开。众人拗不过圣上,但女院的考校很是严格,除了世代行医的医女,旁人都没法子进入。” 林清嘉看着林清珏,看的林清珏的心里都有些发了毛,才说道,“大姐姐说的是,医术院的女院考校是严得很。” 第9章 妙手丹青 妙手丹青 林清璇仰头说道,“姐姐,你刚刚没有听妹妹说,婶婶的医术很好的。” 林清珏笑了笑,本想要说若不然,也不会做了林家的少夫人,但转念一想,这话说出口就有些过了,话到了口边,咽了下去,只是淡淡说道,“是吗?” 她的表情是不信的。 第7节 林清嘉瞧出了大姐姐的心思,也不想在她的面前多嚼舌头,便说道:“不说我娘了,不如说说卫婳姐姐,我还未见过她呢,听二姐姐说,她与大姐姐私交甚密。” 提到了卫婳,林清珏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林清嘉与卫婳相比,只怕林清嘉更让人讨喜一些,卫婳身上有股拘泥的小家之气,加上眉宇之间的轻愁让长辈不喜。 林清珏却更喜欢卫婳些,卫婳有这般的性情全然是因为家中所致,姑母与卫家闹得厉害,平日里又发作在卫婳的身上。就算是这般的环境之中,她仍是向上,学问做得很好,像是一尾坚韧的蒲苇。卫婳还是个心软的性子,知道妹妹与她相比更受宠些,与她同命相连,与她关系更好一些。 林清珏的语气放得柔和,“婳妹妹的诗词是做得极好的,才情高洁。你不曾听过她的诗作。”想了想,念了卫婳的《咏菊》一诗词,“我最喜欢的就是这句,‘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 林清嘉知道卫婳的性子,听着卫婳的诗作,感受不到卫婳的高洁,只觉得她矫揉造作,身上都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诗确实做得好,生巧的很,又不露堆砌生硬。好虽好,就是太悲了,又有些过于纤细敏感了。”尤其是林清珏喜欢的这一句,更是悲切,想到卫婳的悲切,就想到她跪在自己面前垂泪的模样,忍不住一抖。 林清珏一听到林清嘉的评价,就沉下了脸。 林清璇听到了林清嘉的评价,再看看姐姐黑着的脸,强忍着想要颤动的肩。 林清珏不喜林清嘉的评价,林清璇却很是喜欢,此时笑道:“妹妹评的是。” “若是有机会,还当读一读嘉妹妹的大作。”林清珏的这话有些阴阳怪气。 林清嘉笑道,“大作实在是当不得,我做的诗都是堆砌之语罢了,大姐姐这话折煞我了。” “我也不善诗作。”林清璇笑嘻嘻地说道。 “就你会偷懒。”林清嘉是客人,林清珏不好对着客人发火,此时对着林清璇说话就格外冲。 林清璇是个好脾气的,笑嘻嘻的闹得林清珏反而没脸先走了。 等到林清珏走了之后,林清璇对着林清嘉说道,“干得好,我也觉得卫婳的诗作念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旁人都说好,我心中总是觉得怪别扭的,你这次算是说出我的心底话啦。” “你为何不喜她?” 林清璇笑着只是含糊说道,“就是与我性子不符,相处怪难受的。不过,妹妹也不喜欢她的诗?” “少年不识愁滋味。”林清嘉轻轻道,“闺阁之中尚未嫁人的小姐,吃穿不愁的,言愁总是浅薄了些。” 林清璇一愣,点点头,“是这个道理。”若有所思道,“也只有经历的多了,那种悲切从心而来,才不会让人觉得轻飘飘浮着,让人有切肤之痛。” 林清嘉听着林清璇的感悟,点了点头。 “姐姐画做得好吗?”林清璇忽的转了话头。 林清嘉一愣,不知道为何林清璇为何转到画上面去了,点点头,“画是我最擅长的。” “不如去作画罢。” 林清璇是个想做就做的,当真就拉着林清嘉去作画。 林清嘉有些哭笑不得,但也跟着林清璇去了。 她总觉得自己年轻的驱壳里藏着苍老的灵魂,跟着林清璇在一起,听着她说话,就觉得真真切切回到了少女时候。 林清嘉既然敢说擅长作画,林清璇知道她的画作一定是好的,只是等到真见到林清嘉的画作,竟是没有想到能够好到这般的模样。 因为才听了一首《咏菊》,林清嘉做得是秋日赏菊图,墨色的笔触却宛若让人见着了大朵大朵舒展着卷丝瓣的菊花,细看每一朵的花都不一样,最为精妙的是远处款款而来的侍女,写意笔触瞧不清脸,只觉得仪姿婀娜,是鲜活跳脱的少女。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少女见着菊花,会绽开怎样的笑颜。 这菊花只是静物,因为这人,画里的时间好似流淌起来,带着生动的气息。 林清璇的眼不由得瞪大了,“真好。这画的真好,最妙的就是这人了,我算是明白画眼是什么意思了。” 林清嘉所做踏青少女,便是把林清璇融入到了画布之中的,此时笑道:“我已经许久不做画了,画技都有些生疏了。”见着林清璇对着画是爱不释手,接着道,“你若是喜欢,就送你了。” 前世,她未出嫁的时候,作画也是极好,只是远不如现在,随着魏邵和入了京,在京郊的别院里头有大把的时间可以作画,画技也就提高了不少,署名为齐斋先生,在外售了几幅,还颇有盛名。 等到从庄子里回到王府,她便画得少了,到最后大约是因为魏邵和要把她立为侧妃,触怒了王妃,每日里想法子蹉跎她,她便更是搁笔了许久。 “真的吗?”林清璇的眼不由得瞪大了,呼吸也变得急促。 “这是自然。”林清嘉点点头。 林清璇笑道:“妹妹的画技生疏了都能画成这幅模样,若是多做几幅,岂不是更好?” 林清嘉失笑,“那也要有内容可做。我刚刚恰巧听到那诗,心有所感。” 林清璇学问不好,女红不通,不爱厨艺,唯爱抚琴与作画,还想要拉着林清嘉奏琴,听着林清璇勉强奏了一曲,瞠目结舌,而后下午就定下只与林清嘉论画的章程。 作画的时候,时间过得格外快,等到放下笔,就听到了丫鬟长舒一口气,“三姑娘,晚饭的时候到了。” 林清璇也点点头,“我看你就要画完了,让丫鬟不要开口,姑母还有婳妹妹到了。” 林清嘉歉意说道:“是我耽搁了功夫。” “怎么会。”林清璇挽住了林清嘉的臂膀,凑到她耳畔说,“指不定是姑母听到了你要过来的消息,所以带着婳妹妹一齐过来。” 林清嘉略一深想便知道,卫婳也到了年岁了,祖母要带着她相看人家,只怕卫夫人也盯上了这个时机。 因为本就误了时间,林清嘉就想要走的快一些,林清璇拉住了林清嘉,“不急的,总共耽搁了一刻钟,祖母性格性子宽和的。” “那姑母呢?”林清嘉看着林清璇。 “姑母性子不大好。”林清璇小声说道,“但是,管她呢。” 林清嘉听着二姐姐的话,觉得有些好笑,上辈子不曾深交,竟是不知她是这般的活泼性子。 既然能够与卫府闹得天翻地覆,林蒹定然不是个好相处的性子,不过祖母不怪罪就是了,至于说林蒹和卫婳,管她呢。 林清嘉挽住林清璇的臂膀,走得也更慢了一些。 “等了这般久,可算是见着了侄女了。”林蒹见着林清嘉对她行礼之后,扯了扯嘴角,眼底毫无一丝笑意,伸出手,捏着林清嘉的下巴,不像是打量一个人,反而像是在打量牲口似的,“我记得二嫂当初就是个绝色的,这侄女得了二嫂的容貌。” 林蒹果真如同她心中想的那般,语气刻薄,眉心里有着深深的川字纹,可以想到,她今后就算是老了,也是刻薄的老太太。 松开了林清嘉的下巴,纤细食指点在林清嘉的眉心,懒洋洋说道:“这一点痣生得好,有佛缘似的。” 林清嘉余光之中见着祖母皱起的眉头,“蒹丫头。” 林蒹笑了笑,对着林清嘉说道,“第一次见你,姑母这里也没什么好玩意,拿着玩儿罢。” 林蒹的话说完,就有丫鬟呈上了一个宝盒,黑色的绒布上躺着一枚羊脂玉镯,这镯子的碗口见着有些小,恰巧林清嘉的手腕也是纤细,便带上了这镯,“谢谢姑母。” “这是你妹妹。”林蒹说道,说起卫婳的时候,面上就有了暖色,“同在府里,可要好好相处。” “嘉姐姐。”卫婳对着林清嘉行礼,她的声音带着怯生生不胜凉风的娇羞。 林清嘉浅笑道,“我和二姐姐耽搁的久了,让妹妹久等了。” 上午乍听到卫婳,她心神恍惚,此时已经是神色如常。林清嘉觉得作画与习字果然是最能平心静气的,现在就算是再见魏邵和,她也不会失态。 眼前的卫婳穿着的是银纹绣百蝶度花裙,外松松罩一件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对襟半臂,卫婳是一个生的寡淡的人,这般华丽的衣裙,衬得她气质越发唯诺。 卫婳抿唇笑道, “听说嘉姐姐与璇姐姐一起作画,我就知道要等一等。璇姐姐是个画痴呢。” 林清璇不喜卫婳,只是说道,“这次你猜错了,不是我耽搁的,是恰巧三妹妹还要收笔。” “是谁作画都不打紧。”卫婳说道,“就是怎的没有带过来?我也想开开眼。” “画都没干。”林清璇说道。 就算是画干了,也不想给卫婳看。 林清嘉看了林清璇一眼,也不知道卫婳做出了什么事,让林清璇厌恶她到如此的地步。 卫婳听到林清璇的话,也不生气,好脾气地笑了笑,先前是她没做好,没料到那桩事被林清璇瞧个正着。 既然林清璇不理会她,她就同林清嘉说话,要探探这位表姐的底细。 卫婳是第一次见林清嘉,初见她时候,便为她气度所惊,细细揣摩,又觉得林清嘉给人惊艳之感大半是因为眉心的那点红痣。 卫婳察觉到,林清嘉是不喜自己的,就算是她带着浅浅的笑,对方的眼底是说不出的疏离。 她的母亲明明是小门小户出身,如果不是因为会点医术,凭什么入林府?林清嘉凭什么瞧不上自己? 卫婳的长睫掩住了眼底的阴霾,如果不是因为有一个不着调的母亲,也不至于卫府不提她谋划一二,她才想法子让母亲把她送到林府。 老夫人一定会让她们两人一起出席各家的宴席,那就看看她与林清嘉谁能够嫁个好人家。 想到这里,眸光在琉璃灯下流转,心思翩跹起伏。 第10章 一尾锦鲤 林清嘉很快就知道了,为何林清璇讨厌卫婳,因为她们夜晚的时候躺在了一张床榻上,说起了悄悄话。 晚饭之后,林清珏提出与卫婳好久不见要抵足而眠,那林清璇就拉着林清嘉说是要彻夜长谈。 万氏轻笑着说道:“去吧去吧。” 老夫人是个爱热闹的,对姐妹的亲近也是乐见其成。 林蒹则是看了一眼卫婳,对着她微微颔首。 林清嘉又到了下午来过的林清璇的小院。 夜晚的时候瞧不清小院的景,只有通透的琉璃水晶灯里的灯火跳跃,燃亮了一小方的空地,前方的长廊灯光还未暗下,就悬着另一盏灯,一盏灯接着另一盏灯,曲折的长廊被照的亮堂堂的,像是白昼,又有着白昼所没有的昏与明相割的美感。烛光的起伏不定,好似那浪涛一般,风起时候上涨与下落交替,带着风的韵律。 林清璇对于姐妹同在一床这事是新鲜的。 洗漱之后,林清嘉的身上都带着淡白兰的香气,这是林清璇爱的味道,两人身上沾染的味道一样,好像真的是一母同胞似的。 林清璇的目光也好似明珠一般闪烁着光芒。 躺在床上,自然要聊些什么。 一开始说得就是性子看上去不大好的林蒹。 “姑母的性子以前不是这样的。”林清璇有些感慨说道,“当时与姑父两人可好了,蜜里调油似的。两人吟诗作对,赏月弄花,说不出的自在。”林清璇面上一红,轻轻说道,“说句不怕羞的,她曾经与姑父过得日子,正是我今后想要过得呢。”她也就敢同林清嘉说一说,若是同别人说了,怕别人觉得她不知羞。 林清嘉静静听着林清璇的话,“如果要是姑母生的出儿子就好了。” 林清璇轻叹一声,总觉得如果要是生下儿子,两人还是过着神仙一样的日子。 “那也是不成的。”林清嘉的声音清冷,像是夜色之中击罄石之声,带着流泻在罄石上月的冷意。 “为什么?”林清璇一愣,显然没有想到林清嘉会这般说。 林清嘉说道:“因为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姑母嫁得是卫家长子。既然是嫡长子,卫家人还指望他出仕,怎会愿意他沉溺于儿女情长之中?”叹息一声,轻轻说道,“当初选中姑母,也是看重了林家的教养不是?” “可是,两人论诗作画,纵情山水之中,也是美谈不是吗?” 林清嘉笑了笑,“要是两人做出了传世之作,在后世许是美谈,在宗妇的眼中恐怕也不是,更何况……都是闺阁之诗,哪里有什么让人惊艳之作呢?姑父既然是卫家的嫡长子,卫家是簪缨之家,姑父的书读得好,人情达练,自然是希望他出仕的,躲在小楼成一统,怎会让卫家人不心急?你想一想,若是大堂哥娶了这样一个嫂嫂,伯母会怎样想?” 林清璇从未想过这一层,只是羡慕曾经的姑母与姑父的生活,细细品味林清嘉的话,只觉得她的话切中要害。低低说道:“我要是有这样的嫂嫂,我娘……恐怕是不依的。”说到了最后,声音里带着怔忪,今日里与林清嘉的话让她过去所想之事一下坍塌。 林清嘉搂住了林清璇,摸了摸她柔软的发丝,“所以我才说姑母一开始就做得不对,姑父一开始许是也觉得这样的小日子过得不错,如今肯定不会这样觉得。” 林清璇不由得看着林清嘉,见着她弯起唇角,继续说道,“闲散度日看上去好,可是手中无钱财处处受人制约,如今为官,家人心中欢喜,为了他的仕途,自然愿意出钱财打点一二。另外就是,既然是一方父母官,旁人总有求着他的时候,手有权利的感觉与一介白身,到底是不同的。许是少数人不喜欢,更爱悠然隐居,姑父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第8节 林清璇抱着被子在床榻上打了一个滚,软软说道:“你说的有理。” 说过了林蒹,又说起了卫婳。 大约是因为白日里的画作,晚上又躺在一张床上,林清璇白日里不愿说得话,此时就愿意开口,说道,“卫婳刚来的时候,我与大姐姐相比是更亲近她的,我那时候学画,旁人送了我几尾锦鲤,让我画锦鲤在水中穿梭的情景。我就分了一尾我最喜欢的鱼赠与她。”她还记得,那尾小鱼是几条鱼里最活泼跳脱的,金色的背脊线在光下闪闪发亮。 长睫垂下,掩住了眼底一瞬间的黯淡,轻轻说道,“我欢欢喜喜的去探望她,谁知道,在窗边窥见了她把手伸入到水里,把小鱼捞出来…”林清璇的声音很低,低到若不是呼吸的重一些就会压过她的声音,“…那时候鱼还活着,我见着它的尾巴一甩一甩的。我身上发抖,想要冲进去,我娘正好过来,喊了我……” “后来就是她哭了,姐姐安慰她,说是不要为鱼死了难过,再赔我一条。我怎会依?明明是她弄死的。” 林清嘉一瞬间手脚冰凉,卫婳曾经死过一个女儿,当时卫婳在她的面前用手捂死了她的孩子,却跪在魏邵和的面前,口口声声说着不怨林姐姐。 转着手腕上的一串碧玺,指腹捻动五六粒后,狂跳的心才平复下来。 她已然重活一世,那些是前尘往事了。 说到了这里,林清璇深吸一口气,“我就与卫婳势同水火,这时候姐姐反而与卫婳日渐亲密,我反复同姐姐说,她都不信我,刚开始还让我不要带着偏见去看卫婳,等到了最后,也懒得同我多说什么,只是敷衍我,卫婳来的时候,仍是与她说说笑笑。” 林清嘉想到卫婳,生的娇弱,行走袅娜,说话温声细语,看上去性子温和而稳重,林清璇去同旁人说这事,只怕没人相信卫婳会做出这样的事。 卫婳是一个机敏的,只怕早早就同人哭诉自己不小心养死了鱼儿,林清璇不依不挠。有卫婳的话先入为主,任谁都会觉得林清璇不喜卫婳,无理取闹。 “你信我吗?”林清璇轻轻问道。 林清嘉点点头,想到黑暗之中林清璇看不到,就说道:“信得呀。” 林清璇笑道,听得出林清嘉话语里的真心。 一扫眼底的阴霾,语气也是轻快,“都是过去的事了。”经过这一次说话,自觉与林清嘉更为亲密了些,“我也劝不过姐姐,她年岁本就比我长一些,该知道的都知道,也不消我说。” 林清璇与林清珏两人性情不同,因为卫婳而越发渐行渐远。 “两位姑娘,夜已经深了。”林清璇身边的丫鬟听着两人悉悉索索说着话,担心两人晚上两人挤在一起本就睡不好,若是说的再晚一些,恐怕更是休息不好。 “这就睡得。”林清璇扬着声说道。 林清璇本是打着主意,等着丫鬟睡下之后再与林清嘉说一小会儿话,谁知道,黑暗之中安安静静等着一会儿,她的眼皮子沉重耷拉下,堕入到了黑甜的梦中。 林清嘉听到了旁侧均匀的呼吸声,也阖上了眼,很快就睡了过去。 ********************************************************************************** 也不知道昨个儿晚饭之后,林蒹与老夫人说了什么,今个儿一早就听着说,卫夫人已经走了,卫婳暂且留在府里头。 林清嘉抬头,看着祖母的面色有些难看,卫婳也瞧出了老夫人面色的不愉,低着头不说话。 手里头攥着衣裙,若不是娘亲的一颗心都在父亲身上,她也不用总是想法子替自己谋划。 卫婳又觉得老夫人为人不公允,明明自己娘亲是林府出去的姑娘,林清嘉的母亲不过是一个女医,凭什么老夫人想着替林清嘉谋划,把自己留下都不甘愿?! 老夫人说道:“晚上的时候把缤华院里头的碧纱橱收拾出来,你就与嘉丫头挤一挤,也好亲近一番。” 缤华院就是林清嘉所住的院子,这是让林清嘉与卫婳同住一起了。 林清嘉注意到,卫婳的手指一下收紧,紧紧握住了杯盏,仰头抿唇笑着,“听老夫人的安排。” 卫婳笑着应允,心中更是郁郁。 林清珏的眉心轻皱,想要开口说什么,最终咽下了话。 “在府里头功课也不能耽搁下来,再过两日,王师傅就来了,婳丫头和嘉丫头就一起进学。” “是。”林清嘉与卫婳一齐应下。 既然是同住一处,卫婳就想着和林清嘉多说几句,谁知道,人前的时候林清嘉是浅笑,等到只有她们两人的时候,就淡了神色,明显不愿多谈。 就算是母亲在卫府被人不喜,卫婳也从未被人断过吃穿,何时住过客院的外间?还被人这般冷淡态度对待?尤其是林清嘉的出身更是让她鄙夷。 卫婳心中生着闷气,她本就身子不好,忧思过重,夜晚的时候就生了高热,让缤华院闹了个人仰马翻。 第11章 天降竹马 坐上了马车,林清嘉撩起马车的窗帷,见着那鎏金林府两字在日光下耀眼。 她自重活一世以来,在林府总是能睡到一夜到天明,和在别院之中的惊醒不一般。 原本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总是用脂粉遮住,如今是不用了。睡得好了,肤色剔透,气质也越发出尘。 睡得好了,心情愉悦,随着马车始动,听着人声鼎沸,看着车水马龙,心境开阔。 林清璇坐在马车之中,本是想要和林清嘉说话,但见着她就什么都说不出了,脸呼吸也放得轻柔,生怕打碎了霎时间的美好。 林清嘉微微靠在马车车壁,右手的指尖纤细捻着细罗纹布,那曦光斜斜拢入,将她的面容都镀上了金色,她的杏眼在光下通透的好似宝石一般,金色曦光被长而卷的睫毛切的细细碎碎,就连眼底也绽着这光似的。 林清嘉回过头的时候,眨眨眼,终于适应了马车里的光线,“看着我作甚?” “我在想如何把刚刚看到的作成画。”林清璇说道。 林清嘉笑了笑,知道林清璇是个画痴,若不然也不会在卫婳生了高热的时候,林清珏想要在府中陪着卫婳的时机,带着她去参加画社。 想到了林清珏面色的不赞同,林清嘉唇边的弧度越发上扬,她不喜卫婳,为何要因为卫婳生病,就改变了自己的行程? 林清嘉本想要和林清璇多说几句,因林清璇在心中默默着色,她便半靠在车壁,看着姑苏城鳞次梓比的商铺。 前世在姑苏城逗留不久,所见的宽阔城池便是京都,京都的道路要比姑苏城宽敞的多,四四方方切割的如同豆腐块儿,而这里的街道大约走上半刻钟,回首便见不着来路,巷弄更是狭窄而悠长,若不是长住这里的,不知这弯弯曲曲的道会通向何方。 越往前走,街道就更加热闹起来,林清璇是个爱凑热闹的,开口说道:“今个儿是开市日。等到傍晚时候,我们可以过来凑凑热闹,看能买些什么。” 然后同林清嘉解释起来,什么叫做开市日。每月的初一和十五就是盛大的集市,以前的时候,是周边的乡镇到城里带着自己的物件,做些小生意同时也买些需要的东西带回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有人把从东洋渡来的物件放在这里买卖。 “朝廷也知道,不过睁只眼闭只眼,没有管海禁这一项。”林清璇说道,“东洋的各种宝石是最好看的,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好好看一看。”忽的想到林清嘉是在别院之中生活,她够不够银子去买?“我这里……” 林清嘉读懂了林清璇的未尽之语,笑道:“我出门之前,我娘给了我银票。” 在吃穿用度上,林家从不曾亏待了周氏与林清嘉,周氏在乡间给人看病可以说是收支平衡,有一次救了一个富贵人家,得了不少的银钱,这一次足足给了林清嘉千两银票,还有一些碎银,生怕她在姑苏里拿不出钱丢了丑。 “那就好。”林清璇笑道。 等过了集市,人群又少了起来,出了城门,便停下了马车。 “过了浩然湖就是。”林清璇拉着林清嘉说道,“这里风景最好,画社时常过来采风。” 林清璇的面上一直带着笑,“不仅仅是画社,还有其他的结社,也常常来这里。”歪了歪头说道,“诗社是最多的,画社姑苏城里统共就这一个。” “这里确实修筑的雅致。”林清嘉说道,顺着青砖道,两边栽的都是杨柳,树下有说不出名的灌木,绿意盎然。再往前走,修筑了堤,两岸的夹堤到了中间立了几根圆柱,林清璇走在最前,左右走着,就到了对面的夹堤。 “今个儿真是好天气。”林清璇笑道,“卫婳生了病也是极好的,没有她一起,真是让人阿弥陀佛。” 林清嘉见着她一边轻巧走着,一边回头说话,就提醒她走得小心些,免得落入到了水中。 有了林清嘉的提醒,林清璇就不再回头屡屡看着林清嘉。 林清嘉跟在她的后面,见着湖中跳出了一尾鲤鱼,再看看对岸的柳树下,有人拿着鱼竿钓鱼。 “这里的鱼不少。”林清璇说道,“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人拿着鱼篓在这里捕鱼,在浩然湖捕鱼不够雅致,知府大人下了令,不让人在这里捕鱼了,钓鱼是可以的。” 林清嘉看着钓鱼的那人,是一青衫的年轻男子,身侧还站着一粉衫少女,与他说着什么,男子持竿轻笑,手中的鱼竿微微晃动,想来也知道钓不着鱼。 王长泽正与何若竹说话,见着那两女子行走在水墩上,莲步轻移,好似在水中行走,不由得抬眼多看了一眼。 何若竹顺着王长泽的视线也看了过去,见着两位衣着在自己之上的女子,心中微醋,想要唤回王长泽的注意力,娇嗔说道:“长泽哥哥,你有没有仔细听我说话。” 王长泽此时低低呼道:“林姑娘,她怎么来了。”想也不想就对着何若竹说道,“何姑娘,替我拿鱼竿。”说完就往两人方向走去。 林姑娘?何若竹耳尖听到了王长泽的低语,猜出了其中一人的身份,就想要看一看那位林姑娘究竟是什么品貌。 可惜隔得太远,瞧不清两人,不知道哪一位是她长泽哥哥的芳邻,扬声叫了躲在一边的丫鬟,让她把鱼竿渔具收好,自己跟在王长泽的身后想要去看看林清嘉是哪位。 王长泽和落后他一步的何若竹很快就走到了林清嘉的面前,林清璇好奇地看着他,林清嘉则是微怔。 看着站在自己的面前的两人,久远的记忆如同泛黄摊开的书扉,缓缓翻过一页,才想起记忆深处的那人。 “王公子。”她对着王长泽行了万福礼。 “林姑娘。”王长泽对林清嘉同样回礼。 林清嘉引见了林清璇,王长泽同样介绍了何若竹。 林清嘉的目光放在何若竹的身上,她还有印象,这位何姑娘正是王长泽的妻子,她面上带着笑,眼底却有着紧张与警惕的神情,显然王长泽已经是她的心上人了。 林清嘉原本是考虑过王长泽,见着何若竹的表现,对王长泽也就淡了兴致,含笑寒暄道:“两位今日颇有兴致。” “正是休沐日。”王长泽拱手道,“若是回家,时间有些赶,就索性留在书院,左右无事便来垂钓。” 王长泽一心读书,是没有想过男女之事,上次母亲点了点他,让他心中起了波澜,林清嘉貌美气华,若是成为他的妻……想着这里,王长泽的耳垂红的几乎要滴血。 何若竹瞧出了王长泽的羞态,抿唇说道:“我先前就听长泽哥哥提到过林三姑娘,林三姑娘可是要在城里长住?” 何若竹开口之后,林清嘉就打量着她,上衣是织金官绿丝袄,罩着浅红色的比甲,下身是玄锦百花裙,裙上坠着玎珰禁步,走路时候只是微摇,并不作响。何若竹有一双机灵杏眼,笑起时右边面颊有梨涡一点,很是特别。 “祖母过寿。”林清嘉说道,“也与姐妹好久不曾亲近,就在城里多留几日。”画社的聚集地只怕已经离得不远,林清璇对一直站着寒暄有了离意,林清嘉就说道:“我今个儿是和二姐姐过来去画社长长见识的。” 何若竹抿唇一笑,右边面颊上的梨涡越发明显,刚想要说不耽搁两位的功夫,就听到王长泽说道:“那就一起罢,我记得上次张社长还邀我一起参加画社。” 何若竹的面色流露出惊讶来,王长泽习字作画做得好,但心中觉得要以读书为重,不肯参加画社结社,这会儿……竟是因为林清嘉要去画社了。 林清璇不知道内情,听到张社长相邀,就说道:“张社长相邀?那王公子作画一定极佳。” 林清璇笑起来的时候神采飞扬,她与林清嘉两人一动一静,两人容貌并不相似,偏生笑起来时候弯起的眼肖似极了,王长泽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多看之后又觉自己失礼,耳根忍不住更红一些。 “那我也凑凑热闹好了。”何若竹笑道。 林清嘉有些头疼,但是也推脱不掉,一个得了社长的青眼,一个是山长之女,只得几人一齐同行。 一路行着,林清璇与王长泽两人说得多一些,林清璇知道了王长泽擅长工笔画,字是小楷写的最好。 王长泽也知道了林清嘉有一副画的很好的赏菊图,这次一并带着,等到了画社处,再让她开开眼。 林清璇的眼儿弯弯,“等会你见了就知道了,我从未见过画的这般好的赏菊图呢。” 林清璇的卖力鼓吹让林清嘉有些不好意思,浅浅笑着,就连眉心的红痣也更耀眼。 就算是何若竹不喜欢林清嘉也得承认,她当真生得好,那点红痣红的让人心痒,瞧着王长泽耳根发红,心中那滔天的嫉妒让她几乎维持不住面上的笑。 “那……等会我可要开开眼了。”最后何若竹轻轻地说。 第12章 再见世子 再往前走,又是一道城墙,浩然湖是人工开凿出来的湖,引的是楚胜河的水,这浩然湖也可以说是护城河,因曾有诗赞叹这水蒸腾时候的烟波浩渺,如同胸膛之中的浩然正气,那诗句动人心魄,后来这就得了一个浩然湖的名了。 不用过外城墙的门,只消绕着城墙根继续往前,就见着一处杉木建的临水平台,旁侧有六角长亭,已经有不少人已经到了,三三两两凑在一起。 最惹眼的是斜斜靠在长亭栏杆上的锦服少年,宝蓝色云纹团花湖绸直裰,腰间挂着一块儿玉佩,长发用白玉冠束起,脚下着黑靴,与上次相见起码的干练相比,此时更似富贵人家的公子,可谓是公子如玉。 林清嘉看过去的时候,恰巧秦霆轩也看了过来,一双眼澄澈而通透,一双眼闲适自在,相碰时候恰似云与月相逢光风霁月。 秦霆轩一眼就见着了来着的四人里那眉心红痣的林清嘉,并不起身,远远对着她微微颔首,林清嘉也还之以礼。 第9节 林清嘉的动作引了林清璇的注意,顺着堂妹的目光看过去,便见着了秦霆轩。 眼底滑过一丝惊艳,“那是谁?你认识?”林清璇反问之后想了想,若有所思说道,“好似不是书院里的学子。旁边站着的是知府大人之子,想来这一位的身份也不低。” 王长泽在一旁微微点头,他确实从未见过眼前人,林清嘉与他招呼,他是谁? “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他是忠恒世子。”林清嘉轻轻说道。 世子? 何若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想要好生看看京都里贵人的风采。 此时秦霆轩坐下,背对着众人,何若竹只见得到他挺直的背脊。 “那……你怎么会认识?”王长泽问道。 何若竹连忙说道,“想来林三姐姐也是偶然见过罢。” 林清嘉点点头,“正是这样。” 林清璇有些好奇,想要多问一句,就听到有人扬声喊道,“社长来了。” 这一声是冲着他们的身后喊着的,林清嘉回头就见着来的男男女女。最正中那人身材微丰,面圆而和善,观之可亲。 林清璇扯了扯林清嘉的衣袖小声说道:“这位就是我们社长了。” 林清嘉可不敢小觑了这位社长,祖父是赫赫有名的画师张成林,在世的时候画作价值千金,等到张成林去世之后,画作更是万金难求。 听林清璇说,如今的张社长,名字唤作张德风,与其妹妹张德音两人被祖父教导过一段,张德风的画做得极佳。 张社长来了,秦霆轩也与那知府大人之子并肩行来。 社长寒暄了几句,见过了新来的人,尤其是与秦霆轩多说了几句,此时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富贵公子是京都里来的贵人。 秦霆轩的风姿卓然,林家姐妹在女儿家之中,就见着姑娘们或是用长袖遮住了口,或是用扇子掩住了微红的面,低低地说起这位忠恒侯府的事来了。 林清嘉只粗略的知道一些忠恒侯府的事,如今在姑苏闺秀的软语之中,拼凑出了忠恒侯府全部的事来。 老忠恒侯是征西大将军,当初征战四方面上伤了一道,右腿腿骨处更是受了重创,阴天下雨的时候都会腿疼,不大舒服。原本定下了亲事,也因为他腿上的伤和面上的伤耽搁了下来,谁知道,这般的老忠恒侯,竟然是尚了公主,当年的德惠公主是赫赫有名的美人,突厥曾来朝的王子对德惠公主一见倾心,主动提出要以三座城池换迎娶美人,皇帝都没有允诺,最后竟是让娇滴滴的公主嫁给了老忠恒侯。 “我去过京都里,曾见过老忠恒侯。”团扇遮不住她闪闪发亮的眼,“那一道疤真的可怖,从这里过,几乎坏了眼睛。”胖乎乎少女声音软糯,“德惠大长公主则是生的好,时光眷恋这位昔日里的美人,也瞧得出日子过得圆满,仍是如云乌发,青丝如瀑。” 她说完之后,就有人叹息着感慨。 有人觉得瘸了腿毁了容的忠恒侯还能够尚公主,当真是皇恩浩荡;有的感慨德惠大长公主过得舒心,要知道旁人尚公主,虽说家中无妾,却有通房丫头,老忠恒侯却从头到尾没有外人。 闺阁少女簇在一团,说着话都带着江南的软,不像是背后说人的闲话,倒像是倚在情人的怀里撒娇,带着快活的娇媚。 林清嘉少有这样的经历,觉得新奇有趣,听着她们的话,或是嘴角上扬,或是若有所思,或是忽的弯起眉眼。 一直留意她的何若竹见状撇了撇嘴,心里记下了这一笔,准备晚些时候同王长泽说,林家的三姑娘是个爱听旁人嚼舌头的。 不知道是谁感慨了一句,如今的忠恒世子,只怕也要尚公主,所以这一次才躲了出来。 秦霆轩要尚公主?林清嘉还没有细想,就被林清璇捉了衣角,“我们去看看。社长带了画,我也要把你的画带过去给社长看看。” 林清璇的语气有些迫不及待,显然她不爱听这些嚼舌头的话,在这里已经待得有些不耐了。 林清嘉就跟着林清璇从女眷之中钻了出来,林清璇呼了一口气,“平日里没有这么多人的,只怕是因为秦世子来了,所以也都不作画,说些小话。”回头的时候发现何若竹来了,扯了扯林清嘉的衣袖,对着身后努努嘴,轻声说道,“她怎么也来了?” 林清嘉不消回头也知道何若竹在后面跟着,轻笑了笑,“你看,社长不是在同王长泽说话吗?” 林清璇想到王长泽与何若竹一起钓鱼,猜出两人之间的情意,低头笑了,“这倒是。”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入了何若竹的耳,让她暗咬银牙,羞得面上发红。 只是,她仍是跟在两人的身后,目光透过两人之间的缝隙,看向了众人围簇着的王长泽。 “没想到长泽兄也来了。”社长是一个很和气的人,对着众人说道:“长泽兄的写意山水,做得是最好的。” 张德风的话音刚落,就有四周学子附和,显然王长泽的学问很好,在书院里颇有些人气。 “我知道王兄的书念得好,在书院之中是数一数二的,没想到还做的一幅好画。” “长泽兄的诗,念起来口齿生香,我至今记得一句‘星稀河影转,霜重月华孤。’如同让人看起来见着这景致一般,想来是因为长泽兄的画做得好,这诗也带了画的意味。” “所谓是诗中有画,今日里要开开眼,要见见画中有诗了。”最后一人摇头晃脑的说辞,得了众人的一致认同。 林清嘉的目光从王长泽移到了秦霆轩的身上,她总是不自觉的看着秦霆轩,秦霆轩听到了众人对王长泽的赞叹,眼里也流露出一丝的期盼来。 王长泽有些不自在,他先前确实作画,只是许久不曾动笔,上次张社长见他作画已经足足有两年的时间。 做事有天分是其一,其二是勤勉,两者兼顾才能够做到顶尖,王长泽自己于作画有其一而不得其二,盛名之下定然是其实难副的。 此时有京都的秦世子在场,他更是不欲当场作画,此时心中后悔跟着林家姐妹过来了。 王长泽再三推脱,只被人当做谦逊,心中正苦恼,见着了林家姐妹,忽的想到了林清璇的话,眸光一亮。 “我来时遇到了林家的二姑娘与三姑娘,林二姑娘同我说,今日里带了林三姑娘的一副秋日赏菊图,画作是她平生罕见,不如品鉴林三姑娘的画作才是。” 林家二姑娘和三姑娘? 有快言快语的直接说道,“我从来只知道林家有两位姑娘,林家大姑娘和二姑娘,莫不是弄错了?” “林家?如今在姑苏定居,簪缨之家的林家?” “可不正是林家,这位林三姑娘,我好似有些印象,曾经的二房有一位独女,想来就是这位林三姑娘了,我记得林鹤去后,其夫人携女儿是独居郊外。” 不仅仅是女子好口舌,这些书生对姑苏的世家也是数如家珍,因为众人都看着林家姐妹两人,原先谈论着秦霆轩的那些女子也停下了议论,簇了过来,口中说着的是林清嘉。 秦霆轩看着林清嘉,想着原来她是林家人,若是让魏世子知道了,心中定然是止不住的欢喜。 秦霆轩想到魏邵和的失态,心中想着这少女不过是生的白净些,眉心的红痣难得,又不曾与魏邵和多说几句,怎的就让他失魂落魄? 林清璇听到众人论起林清嘉的身份,忍不住侧过头看了一眼三妹妹。 林清嘉的目光从秦霆轩的身上移到了林清璇的身上,莞尔一笑,“那就让社长看看画吧。” “好。”林清璇手一抖,便把手中的卷轴展开,“社长,这就是我妹妹的画作了。”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这一幅画上,秦霆轩的眼睛瞳孔微缩。 第13章 艳惊四座 秦霆轩忍不住上前一步,明明只是写意的菊花,黑色的水墨画却让人觉得大朵大朵的花绽放开来。光是这姿态不一的菊花,足以让人赞叹,最为妙绝就是那两位赏菊的仕女,因这两位由远到近的女子,这图霎时间就灵动活泼起来,让人仿佛瞧见这景致,心情都开阔了。 来这里参加集会的是爱画之人,自然瞧得出林清嘉画作的精妙,如痴如醉看着眼前的画,还有的交头接耳,小声说了几句之后,再看林清嘉,那目光就带着不一般的火热了。 眼前的人年岁不大,画触给人的感觉极佳,只怕天资卓越,勤勉不缀,方能作此画。 “林二姑娘大力推崇的画作?”傲慢的女声响起,“我记得上次林二姑娘兴致冲冲带过来让人赏鉴的是赝品。林清嘉回头去看,说话的那人是张德音,她下巴微微抬起,神色与她的音调一般,都带着傲慢的意味。 从女眷之中挤出,到了画作的面前,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原本是想要针对画的内容奚落林清璇一番,谁知道目光触及到了画作,狭长眯起的眼不由得瞪大了。 这样老练的笔触,怎会是一个年轻的女子所做?这样灵动的画风,除了少女也做不出,她靠得更近一些,想要仔细看这一幅图。 “德音!”张德风回过神来,见着妹妹冒冒失失几乎整个人要贴到画作上,扯住了她的衣袖。 秦霆轩见着张德风的动作,心中松了一口气,如果张德风没有出手,他也要出手拦住张德音,不能让她冒冒失失伤了这幅画。 “呀,这画画的真好。”原先说见过德惠大长公主的圆脸姑娘低低说道,抬眼看着林清嘉,对着林清璇笑道:“清璇,没想到你还有这样一个三妹妹,生的美画也做得好,这一回可替你找回了场子了。” 林清璇对她点点头,见着张德音的模样,菱唇微翘,语气轻快,“张姑娘,我三妹妹的画作如何?” “谁知道是不是你妹妹所画。”张德音显然与林清璇不睦,想也不想就直接说道。 “德音。”此时张德风的眉头皱的几乎可以夹死苍蝇,“同林二姑娘道歉。” “我……”张德音的眼圈有些发红,林清璇有什么好的,只因为有一个好出身,都奉承她,半吊子的水准也好意思入画社?! 手指颤抖着指着画卷,之间几乎触到画上,“我难道说的没理?不说别的,单看这姿态不一的菊花,没有十多年的苦练,没有名师指导,能够做得出?”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 秦霆轩就是属于外行人,他看着画,瞧得出这菊花朵朵灵动,当得起花中君子之赞叹,却瞧不出竟是有这么多年的笔力在其中,又看看林清嘉,听到了张德音的质疑,神色不变,那双通透的眸子里流露出了饶有兴致的意味。 她的长睫如同鸦羽一般浓密,太过于纤长,让眼下被长睫遮蔽形成了淡淡的阴影,她的菱唇饱满,扬起极小的弧度,好似觉得眼前的事新鲜让她觉得有趣极了。 她是少女,双螺髻下绑着碧翠色的发带被风温柔扬起,她的神情却好似经历了沧桑之人,对鲜活而灵动的少年带着善意的笑。 “秦世子。”站在秦霆轩身侧的柳平之低低说道,“张姑娘说得有理,这画确实需要一定的笔力。” 柳平之的话驱散了秦霆轩脑中旁的想法,秦霆轩开口问道,“你也觉得这画不是林三姑娘所做?” 柳平之看了一眼林清嘉,她生的好模样,又是气定神闲,咽下了原本准备说得话,“也是有可能的。”心中原本是怀疑不是林清嘉作的画。 秦霆轩看着林清嘉,轻轻说道:“我觉得是她作得。” “什么?”因为秦霆轩的话太轻,柳平之没有听清楚,见秦霆轩不愿开口,只好不再多问。 “你什么意思?”林清璇被张德音的话气得倒仰,“我亲眼见到我三妹妹做得画,怎么到了你的口中,成了别人做的。” “对,这画确实是精妙,精妙到让人觉得她做不出这样的画。”张德音索性直接说道,“你先前不长眼,连着两次带了赝品,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争口气,就寻了人作画,按在你三妹妹的头上。” 林清嘉听到这里,笑容淡了,开口说道,“按道理作画不是让认争强斗气的。既然是画社,应当是有笔与纸,我当场作画就是。” “嘉妹妹。”林清璇见着所有人都围簇了过来,有些担心林清嘉会紧张,反而做不好这画。 “人多没关系的。”林清嘉对着林清璇温声说道。 少男少女是最爱热闹的,见着起了争端林清嘉要当场作画,都有了兴致。腾开了台面,有人研磨,有人洗笔。 最后是那圆脸的姑娘,右手捻着一支笔,递到了林清嘉的面前。 “多谢。”林清嘉接过了笔。 走到了正中,幸而今日里穿的是窄袖,若不然就不好作画。 笔尖饱蘸墨汁,深吸一口气,大毫落下,重重抹上一笔就是远山如黛。 张德音只见着这一笔,就知道自己错了,刚刚的赏菊图定然是林清嘉所画。张德风的眼底流露出惊艳之情,也不忘对妹妹低声吩咐,“等会要同林三姑娘道歉。” 张德音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咬着唇点了点头。 落笔是浓墨,迤逦晕开后,就是淡色,手中的笔并不离开宣纸,凌厉向上,这一笔就破坏了先前成就的远山。 有人轻轻咦了一声,不知道为何林清嘉会做出这样的一笔。 秦霆轩听到了身边的柳平之,他轻轻叹息,“可惜了。” 可惜了? 秦霆轩的眼睛微微眯起,是以为林清嘉的这一笔走坏了? 他可不觉得林清嘉提出当场作画,会做坏这一笔。 林清嘉并没有理会小小的骚动,她终于做完这一笔,面上露出浅笑,接下来并没有用墨汁,而是蘸了清水,在先前那一笔上细细描绘,原本不成形的曲线就晕染成了山间的雾气。 第10节 此时所有人才惊觉,原本林清嘉的一笔并没有坏了远山如黛,而是在心中已经成就了山间的雾气,清水晕开断断续续的墨痕,成就了山间或浓或淡的雾气。 张德风的一双眼闪闪发亮,忍不住叫了一声好,生怕惊动了林清嘉作画,闭嘴不语。 秦霆轩的手指转动拇指上的扳指,眼睛微微眯起,他就知道林清嘉的那一笔没有做坏。 意随笔动,一副山水画就在众人的面前展开,没有画水之前,山是巍峨雄伟,带着缥缈的仙气,有了水色之后,仙气仍在,多了秀美的味道,清水荡漾,最绝就是那水中的一叶扁舟,有蓑衣老者于舟中垂钓,能够掉的上鱼或者不能,想来老者也是不在意的。 林清嘉搁下了笔,对着已经看呆了的林清璇微微一笑。 林清嘉的动作像是一滴水滴入到了热油之中,顿时炸裂开来。 “统共没有用上一个时辰,竟然能够做出这样的山水画。” “落笔之前,应当已经构思了全画,所以每一笔都是恰到好处,我记得在画山中的云雾时候,我还吃了一惊,觉得这一笔是画的废了,谁知道后来竟是用清水晕成了山间的云雾。” “正是正是,我也记得那云雾,当真是妙绝。” “云雾确实让人惊艳,最为称道的还是一叶扁舟,刚刚的赏菊图与如今的山水垂钓图显然是一脉相承,精致秀美,都是用人物作为画眼,灵动了整幅画。” 众人议论纷纷,看着林清嘉的目光带着炎热。 “对不住。”张德音走到了林清嘉的面前,对着她深深鞠躬,她的眼眶有些发红。 林清嘉往后退了一步,侧头看着林清璇。 张德音便对着林清璇躬身。 张德音性子倨傲,几时见过她这般的模样?像是夏日里喝了凉沁沁的冰泉,心中说不出的舒坦,林清璇的梨涡都现了出来,“先前赝品的事,一次是我没见识,一次是被人做了局,我又不是诚心拿着赝品过来的,我妹妹主要是因为你总是拿这件事说道。” 张德音看着林清嘉,她点点头,轻声说道:“是。” 如同张德音说得,菊花非有十多年的笔力所不能及,需得兼有名师指导,她如今尚未及笄,住在姑苏别院,被张德音怀疑是也是常理,她并不为此生气。 张德音对着林家姐妹两人说道,“先前对不住了,是我的不妥当。” 因为有些才气,所以恃才傲物,所以看不惯林清璇。 “是家妹冲动了。”张德风见着妹妹诚信道歉,林家姐妹面上也有松动之意,再次携妹妹,与两人珍重道歉。 “现在说开了就好。”林清璇笑着说道,“我想,我三妹妹还是有资格来参加画社的是不是?” 众人哄笑道,“若是林三姑娘都入不得画社,我等再也不敢来了。” 柳平之对着秦霆轩说道,“世子,若是要求画,不如询问一番林三姑娘师从何处,让林三姑娘的师傅作一幅画。” 秦霆轩看着众人围簇之中的林清嘉,“我正有此意,等人少些,我私下里请林姑娘。” 柳平之看着张德音拉着林清嘉请教,林清璇那里也围簇了一群人,同她打听林家妹妹的事,含笑道:“世子爷只怕也等一等了。” “等一等不碍事的。”秦霆轩说道。 谁知道,这一等就等到集会散了。 林家姐妹说得是口干舌燥,只想要上马车的时候,多喝些茶水润润嗓子。 “林家两位姑娘。”青衣侍从到了两人的面前,对着两人打了一个千儿,面向林清嘉的时候,态度格外恭敬有礼,“我家世子爷请两位一叙。” 第14章 一眼万年 林清嘉才与绿衣说过宣飞楼的糕点是最好吃的,没想到入城短短几日,就尝到了宣飞楼的桃花糕。 入口的细腻绵滑,因为是刚做好的糕点,还带着腾腾的热气,喝了茶也压不住满口的清香,可谓是唇齿生香。 秦霆轩见着林清嘉的眼睛愉悦的弯起,把糕点往林清嘉的面前推了推。 林清嘉注意到了秦霆轩的动作,对着他微微一笑。 再吃了一块儿,用帕子擦了擦嘴角,不再多吃,等会就要吃饭,吃多了糕点也就吃不了宣飞楼其他的美食了。 擦过嘴角,林清嘉侧头看着秦霆轩,想着他何时开口言明正事。 在半个时辰前,秦霆轩的侍从拦下了林家姐妹两人,言明秦世子午间一叙,定下了宣飞楼宴请两位。说是请两位姑娘,侍从的目光多是落在林清嘉的身上。忠恒世子参加画社的集会,只怕是与画有关,点头之后,林清璇与林清嘉两人就到了宣飞楼。 秦霆轩见着林清嘉侧头,一副等他开口的模样,轻笑道,“刚刚我见林三姑娘妙手丹青,心中很是佩服。” 他的面前放着苏白瓷的杯盏,手指轻轻掀开了杯盖,他的肤色极白,如同白玉细心雕琢出的手,拇指上戴着一枚碧油油的翡翠扳指。 “世子爷客气了。” 秦霆轩继续问道:“不知姑娘师从何人?” 林清嘉抬眼看着秦霆轩,知道只怕是要寻她的师傅了。岑师傅领着她入了门,让她画技精益的是一位游方的老者,今生还不曾相遇,答道:“我有两位师傅,一位岑师傅住在庄子里,还有一位是世外之人。” 世外之人?秦霆轩皱起了眉头,“两位若是论起画技,哪一位更高一些?” 果然是要寻她的师傅,林清嘉心想,答道:“四处游方的师傅。”目光带着怀念,也不知道今生能不能与赵师傅再相逢,“他的画作是我平生罕见。” 秦霆轩在听到林清嘉有两位师傅的时候,心中就隐隐有了猜想,听到了林清嘉的答案,仍是忍不住眼底露出失望,“你的画技也是很好。” “远不及他。”林清嘉说道。 柳平之一直留意这里的动静,听到了林清嘉的回答知道这一次只怕秦世子又要失望了,此时正有宣飞楼的跑堂叩门,柳平之笑道:“想来是饭菜到了,林三姑娘既然是第一次来宣飞楼,这里有几道名菜错过了很是可惜。” 秦霆轩也打起精神,“平之说的是。” 宣飞楼既然能够开到京都里去,自然是有些本事的,桃花流水鳜鱼肥,春日里是吃鳜鱼的时候,一整条鳜鱼一分为二一半是豆豉蒸鱼一半是用桃花露蒸的,各有风味。 除了鳜鱼之外,就是砂锅煨鹿筋最为难得,足足炖了十个时辰,鹿筋里满是汤汁的香气,吃起来软糯略略有些粘牙,不像是吃肉反而像是在吃年糕似的。 林清璇同林清嘉说道,想要在宣飞楼吃饭要吃这两道菜,须得提前十日预定,方能一饱口福。 林清嘉吃过了这两道菜,心中就有了成形的菜谱,心中想着回到了别院里,要让母亲也尝一尝这味道。 前世的她成亲之前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未下厨,在别院之中,粗实的丫鬟做菜做得一团糟,绿衣也不善厨艺,她偶然下厨之后,发觉她在做饭之事上颇有些天分,于是,林清嘉就时不时下厨,摸索出那些扬名已久的名菜,有的比去酒楼里吃到的更有风味。到了后来,只要吃一吃那家的成名才,就能够把那一家的菜做出八九分的相似,多琢磨两次,甚至能过做得更好。 今生母亲犹在,她应当让母亲尝一尝才是,林清嘉想到了母亲,想着寿宴结束之后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她有些想念周氏了。 林清嘉坐在窗边,金色的光芒笼在她的身上,丝丝缕缕的乌发每一根都镀上了金色,加上眉心的朱砂痣,宛若仙人。 雅间叩门之后,有小厮推门而入,原本是漫不经心路过的魏邵和瞧见了这景致,灵魂深处像是受到了一击,这景致深深入了他的心底。 脚下如同生了根一般,无论如何都不能挪开。 “世子爷?”长苇是魏邵和的侍从,见着自家主子忽的站立不动像是中了邪一样,心中就是一揪。 世子爷? 林清嘉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抬眼就撞入了深邃的眼。 那熟悉的专注与热度几乎可以灼烫人。前世先有多悸动,而后心就有多炎凉。 面上的笑容收敛,手指捻动悬在腕子上的碧玺珠串。 秦霆轩几乎在一瞬间就察觉到了林清嘉的变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见到了魏邵和,“魏世子。”他站起身子,心中想到林清嘉,她见到了魏邵和,像是带上了层层的盔甲护住周身。 “秦世子。”魏邵和笑道,上前步入到屋内。 “没想到你我缘分颇深,在这里又遇上。”目光落在林清嘉的身上,“还有这位姑娘。”姑娘两字带着如蜜的甜与腻。 林清嘉拉了拉林清璇的衣袖,“见过魏世子。” 旁侧的柳平之也连忙跟着行礼,心中一凛,先是遇上了忠恒侯府的世子,这会儿又是见到了长青王府的世子。 不知姑苏城内有什么吸引了两位贵人,莅临此地。 “不必客气。”魏邵和含笑道。 柳平之见着魏邵和的眼从头到尾都不曾离开林清嘉的身上,开口问道:“魏世子也认识林二姑娘与林三姑娘?” 她的姓氏是双木林? 魏邵和的眼前一亮,知道了林清嘉的姓氏,对着柳平之说话更加温和些,开口说道,“你是……” 柳平之心中一喜,连忙介绍了自己。 秦霆轩见着柳平之的目光,心中有些腻味。 秦霆轩觉得腻味,林清嘉就更觉得腻味了,手指在林清璇的手心里刮了刮。 林清璇侧头看着妹妹,便见着她做出了回去的口型。 林清璇点点头。 林清璇还没有开口,魏邵和先说了话,对着秦霆轩说道,“秦世子上次同我说与林姑娘是萍水相逢,没想到今日里约着在宣飞楼里一块儿吃饭。” “确实是萍水相逢,今日里也是阴差阳错。”秦霆轩说道。 柳平之开口说道:“秦世子是要拜访画师,有一幅画毁了,想要想法子让人仿制这画。林三姑娘的画做得好,秦世子想要询问师长在何处,好前去拜访。” 秦霆轩的眉心皱起,柳平之若是与林清嘉更熟稔些,只怕要把林清嘉卖的干干净净。 “林三姑娘的画做得好?”魏邵和笑道,“不知道我有没有福分能够开开眼,见过林三姑娘的墨宝。” “魏世子客气了。”林清嘉笑了笑,“差我师傅远矣。” “我记得林二姑娘不是一直拿着林姑娘的两幅画吗?”柳平之开口对着林清璇说道。 林清璇鼻头皱了皱,只觉得在场的气氛说不出的怪异。林清嘉客套的如同面上罩了面具,让人窥不见她的喜怒与哀乐,魏邵和虎视眈眈,又有柳平之助纣为虐。 魏邵和生得风姿卓然,与秦世子一般公子如玉,因为衣着华贵,看上去比秦霆轩还要气派,只是林清璇被他热忱地看着,她心中却有一种被逼迫拿出画之感,对魏邵和没了好感,心中也有些不愿拿出画来。 林清嘉瞧出了林清璇的心思,握住了林清璇的手,对她温柔笑了笑,含着鼓励,“既然魏世子想要看画,我也不怕丢丑,就让魏世子看罢。” “把台面清了。”秦霆轩对着宣飞楼的跑堂说道。 “哎。”跑堂弓腰应了下来,他们原本过来就是来清台面,此时领头的那个对着其他两人一挥手,就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台面。 “魏世子是来吃饭的罢。我瞧着走入的方向,是往雅间走得。”秦霆轩开口说道,“可惜我吃过了,若是知道会遇上魏世子,刚刚就应当等一等的。” 魏邵和本想要说自己吃过了,被秦世子点破未吃,只能够应下,“确实有些可惜了。” 柳平之连忙说道,“现在也不迟,现在正是吃春茶的时候,不如下午一起到茶楼小坐,姑苏城里的霜梅楼泡茶可谓是一绝,还有些姑娘们喜欢吃的糕点,与宣飞楼不相上下。” 魏邵和微微颔首,“这个主意不错。”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林家的两位姑娘,“两位姑娘意下如何?” 林清嘉扯了扯林清璇的衣袖,低声说了一句,“卫婳。” 林清璇点点头,说道:“今个儿与妹妹一起出来,午饭本就当回去的,因秦世子的相邀,就耽搁了下来。” “现在是魏世子。”柳平之笑道,“两位姑娘再让人回去传一声就好。” 魏为国姓,魏邵和是长青王府的世子,按身份要高于秦霆轩,两位能够为秦世子耽搁,自然更能为魏世子耽搁。这是柳平之没有说出口的话。 “让人跑腿的丫鬟饭前就同我说,让我们吃完了早些回去。”林清璇客气说道,“客居在府邸里的表妹生了热。” “表妹今个儿早晨就身子不大舒服,因为二姐姐与人约好了,所以我们才出来的。”林清嘉也开口说道,“这会儿生了热,我们再耽搁就不大好了。”笑了笑道,“我们姐妹与诸位也是萍水相逢,再多滞留也是不妥。” 第11节 宣飞楼的跑堂收拾干净台面,躬身出了雅间。雅间里说不出的怪异而又沉默的气氛。 柳平之连忙说道:“魏世子,不如先看看林三姑娘的画作。” 魏邵和对画作不感兴趣,只因为是林清嘉的画作,打起精神去看画,“确实是做得好。”魏邵和说道,“不知道今后有没有机会同林三姑娘讨教一二。” “魏世子客气了。”林清嘉笑了笑。 第15章 前尘如梦 “你怎么认识的魏世子?”坐在了马车之上,林清璇忍不住低声问道。 林清嘉简单说了城外的偶遇,笑了笑说道,“幸而卫婳生病了,不然还不好离开,真是阿弥陀佛。” 林清璇想到卫婳生了高热,早晨去见她的时候,唇瓣干的起了皮,这会儿用卫婳的生病的名头拒了魏世子,还庆幸她生了病,就算是不喜卫婳,也觉得卫婳有些可怜,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林清嘉见着林清璇的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少年人总是无缘无故的喜,相视一笑,弯着眉眼,笑意似山泉,潺潺而又欢快流淌。 等到见到了卫婳的时候,林清璇想到了马车上的交谈,难免又是弯起了嘴角。 “今天画社一定很热闹,可惜我身子不好。”卫婳靠在软枕上,长发披散在身后,素净的小脸因为发热还带着点红晕,恰似涂了胭脂似的。 “婳妹妹养好身子才是正经。”林清珏说道,看了一眼林清嘉,“哪里急在这一时呢。” “确实不急在这一时。”林清嘉笑了笑。 “两位姐姐应当早就回来的,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耽搁了?”卫婳说道。 林清璇是个藏不住事的,很快卫婳与林清珏就知道,今日里在画社集会上有忠恒侯府的世子出现,中午是和他一起吃饭,再就是有长青王府的魏世子。 “没想到京都里的贵人也过来了。”卫婳低低说道,“可惜我身子不好,错过了。” 卫婳是真心有些可惜,先前曾听人说过,这两位世子爷皆为大婚,秦世子是无需肖想,这位只怕是要尚公主的,而魏世子不过是定了婚,学识卓越,性子端方,君子如玉。 林清珏不过是神色一惊之后就恢复如常,她没有像卫婳那般仰慕两位贵人。 林清嘉看着卫婳,忍不住轻笑,她这幅模样当真让人说不出的腻味,心中这会儿懊恼没有攀到高枝。 卫婳看着林清嘉的轻勾嘴角,面上的笑容一僵,心中越发不喜欢这个表姐。好似所有的心思都在她的面前摊开。 姑苏城里来了两位京都的贵人,他们来这里是做什么,会留多久?卫婳想要多问几句,只是林清璇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林清嘉懒得多说魏邵和。卫婳心中暗咬银牙,心中越发为自己生了病而郁郁不已,若不是她生了病…… 林清嘉心中想,卫婳与莫烟都一样,此时还太过于年轻,掩不住喜怒哀乐。 许是见到了魏邵和,回来后见到了卫婳的作态,在别院曾做过的那些梦也黑夜里再次席卷而来。 ******************************************************************************* 林清嘉挽着妇人的发髻,坐在魏邵和的身旁。因为紧张,手心里都有些微凉。 忽的手掌被人握住,林清嘉抬头看着魏邵和,他温和一笑,“清儿,你怎么手心这么凉?” “我……”就连开口也带着紧张的味道。 魏邵和微微一笑,他的大手完全裹住了林清嘉的小手,“别怕,那些都是我的亲人,我虽说大半已经忘却了,依稀记得,府里头上上下下都是好相处的。长苇也说我是嫡子,袭了世子之位,都是尊我敬我的。”魏邵和的下颌微微抬起,神色矜持而自得。 林清嘉抓着魏邵和的手,微微点头。 “世子爷,府里头来人了。”长苇的声音响起。 林清嘉的手心再次发凉,隐隐有了汗水。胸膛的那颗心怦怦跳个不停,心中难安。 “我先下去看看。”魏邵和拍了拍她的手背,松开了林清嘉的手。 林清嘉在空中捉了一捉,只有清风从她的指缝间穿过,她握不住魏邵和的温暖的手。 那也是她最后一次主动去寻魏邵和的手。 有人打了帘子,魏邵和就跳下马车。 林清嘉坐在马车里,手指小小的掀开帘幕的一角,听着人喊世子爷,呼啦啦跪了一地,魏邵和站在正中,他的广袖被风吹得鼓鼓囊囊,气度非凡宛若仙人。 手指揪住了胸前的衣襟,心中越发恍惚,她知道魏邵和是长青王府的世子,此时才真真切切意识到,他与她是不同的。她从未如此深刻的知道,云泥之别或许说得就是她与魏邵和。 “小姐。”莫烟摇着林清嘉的臂膀。 “怎么了?” “世子爷好威风。”莫烟的眼亮的灼人。 林清嘉勉强一笑,她宁愿魏邵和没那么威风。 有人同魏邵和说了什么,城门虽已为马车大开,魏邵和重上马车之后,马车却没有驶入到城内,反而往郊外行去。 魏邵和的声音温柔,“在王府里,估计你也不自在,我在京郊还有一个温泉庄子,先前已经打扫好了,你正好先住在那里。” 想着不用去王府,林清嘉心中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等到了别院,魏邵和屏退了旁人,语气郑重其事,“有些事,我要同你说。”看着莫烟,说道,“你也下去罢。” 莫烟端庄行了一个礼,轻轻说道:“我一直跟着小姐,我也留下照顾小姐罢,这一路上小姐心神焦虑。” 魏邵和看了一眼莫烟,见着林清嘉默许,就留下了莫烟。 就算是在梦里,林清嘉还记得魏邵和开口说他已经娶妻时候的感觉,那是近乎空白的空虚之感。 听不到、看不清、记不住,一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只是觉得为何自己会在此处,她应当是还在母亲的怀中,应当是在姑苏城外的。 “张氏是我的正妃。”魏邵和的手抚上了她的面颊,温柔而又怜惜地摩挲她的肌肤。“你是我最美的意外,但是这般直接带你回去,很是不妥当……” “我就是不喜张氏……”魏邵和清了清嗓子,声音越发温和,“面上总是要过得去的。张氏的父亲是张阁老,为众臣之首,朝堂之中颇有些威望,不给张氏,也要给张阁老一些面子。” “清儿,你性子温柔,我敢肯定张氏一定会喜欢你的。你又与我有救命之恩,等到妥当的时候,我入宫请旨,封你为侧妃。” 魏邵和的话就算是林清嘉抗拒着不想听,也支离破碎入了她的耳。 正妃、侧妃。 长睫一扇,泪珠儿就顺着面颊滚落。 魏邵和拿出了手帕擦掉林清嘉面上的泪水,伸手搂住她,细密的轻柔的吻落在林清嘉的额头上,魏邵和低声哄着林清嘉,只是怀中人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仍是掉落。 哄得他都有些无奈了,最后声音里也含着无奈,“清儿,你说说话,你这样吓到我了。” “世子爷。”莫烟忽然开口。 魏邵和抬眼看着莫烟,神色不悦。 莫烟小声说道:“小姐只怕从未想过世子爷有世子妃的事,这会儿心里头难过着。”她抿唇一笑,露出贝齿,“世子爷刚回京,府中定然是有说不清的事,不如我陪着小姐说说话,许是她就能够想开了。” 魏邵和看了一眼莫烟,“这丫鬟说得是,既然自幼陪着你,让她好好陪你说说话。”魏邵和的手擦了擦林清嘉的眼泪,“莫哭了,哭得我心都碎了。” 吩咐了莫烟几句,魏邵和步履匆匆离开。 她听着莫烟的话,说着世子爷这般的品貌,就算是有世子妃也是常事,侧妃怎么能说是妾? 莫烟哄着林清嘉,终于哄得她开了口不再沉默。 “他同我说,他记得是没有成亲的。”林清嘉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是不做妾的。” 莫烟轻笑道,“世子本就受了伤,记得不清楚也是常事。” 林清嘉不再说话,只听着莫烟说道,“小姐已经是世子爷的人了,这是世子侧妃,无论如何也比平头百姓还要好。”莫烟温声说道,周氏是魏世子的救命恩人,那就等同于小姐也是魏邵和的救命恩人,就算是世子妃是个不好相与的,也不能怠慢了自家小姐。 “小姐。”莫烟摇了摇林清嘉的臂膀,“你说说话。” “话你都说尽了,我还能说什么?”林清嘉的声音沙哑。 “这事已经成了定局,小姐还是早早想开,替自己谋划才好。”莫烟最后说道。 没过几天,卫婳站在自己的面前,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也不怕坚硬的水磨石的坏了她的膝盖,双目含泪,声音里也带着哭腔,“三姐姐,求你可怜可怜我,救我一命。” “我没名没分的。”林清嘉看着地面上跪着的卫婳,说道,“ 你应当去求世子妃。” “世子妃说了,只要你点头,我就可以入王府,我已经被世子爷破了身子,就当三姐姐可怜可怜我。”卫婳不住地对着林清嘉磕头。 莫烟对着林清嘉小声说道:“小姐,我有话要说。” 林清嘉到了后堂里,莫烟说得是林清嘉万万不能心软,无论如何都不能点头让卫婳入王府。 “呼……” 猛地从梦中醒来,林清嘉抚着胸口,想到了莫烟最后说的话,她轻轻笑了,原来那时候莫烟就已经露出了端倪,想着拦住卫婳入府。 “小姐。”绿衣点着烛火,披着外裳,“喝点水罢。” 小口小口喝着水,润着嗓子,林清嘉的心跳渐缓,“你早些睡罢,我没事。” “小姐是不是又魇着了?”绿衣小声问道。 “没有。”林清嘉心平气和,前世与今生她分得清楚,“你早些休息,我这就继续睡得。”见着绿衣还想要说话,林清嘉就说道,“表妹也住在这里,别惊动了表妹。” 绿衣想到卫婳,点了点头,最后压低声音说道,“小姐有事吩咐我就是。” 第16章 求画 “在府里头还住的习惯吗?”微微晃荡的马车之中,林老夫人同林清嘉说道。 林清嘉笑道,“府里头上上下下都很好,来姑苏前,常有起夜,如今睡得是一夜到天明。”就算是那一日难得梦到了魏邵和与卫婳等人,她也很快再次沉沉睡去。 林老夫人看着林清嘉,刚来的时候用了些脂粉,此时不施脂粉,只用眉笔勾勒柳叶眉,面色如玉,气质温婉。看着确实比刚开的时候好上一些。 林清嘉得了周氏与林鹤两人的长处,生的最巧妙就是眉心红痣,若是偏一点,或者是生到旁的地方,都少了如今的秀美与灵气。 “难为你不去柳府赏花,反而陪着我这个老太太去礼佛。”林老夫人拍了拍林清嘉的手背。 “我也想凝听慧然大师的佛音。今个儿是佛诞日,因这一点红痣,我与佛有缘,缘该来礼佛的。”林清嘉轻笑了笑,“比起在府里头看花,我还是更喜欢在外踏青,下次二姐姐带我出去踏青就是。” 距离那一日画社集会已经有七八日,卫婳也终于不再低低咳嗽,身子已经全好了。此时林府收到了柳大人府邸的帖子,邀请四位小娘子并两位公子参加柳府的春日宴。林清嘉脑中浮现了魏邵和的身影,正好这一日撞上了佛诞日,不去柳府,反而与林老夫人一起入山礼佛。 “你和璇儿两人关系倒好,也不嫌她闹腾。” 林清嘉笑了笑,“二姐姐这样是恰到好处,我娘若是知道我和二姐姐交好,只怕要念一声阿弥陀佛了,她总觉得我太静了,庄子周遭也没什么适龄的女子与我交好。”林清嘉说完了之后,就发觉自己话里的不妥。 果然,林老夫人的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歉意,握住了林清嘉的手,斩钉截铁说道,“这次之后就留在府里头,我修书一封,同你母亲说。” 林清嘉笑了笑,“那我娘只怕要悄悄哭一场了,她可舍不得我。”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奇怪,老夫人的意思是母亲还在别院,自己留在姑苏城里? 林老夫人摸了摸林清嘉的脸,“你也大了。”林老夫人的声音温和,“早晚也是要嫁人了的,你母亲总是要习惯的。” “我若是离得太久,母亲都不疼我了。”林清嘉笑道,“前些日子母亲给我寄信,意思是我及笄礼,她也不要来了。” 林老夫人显然没有想到周氏会不来林清嘉的及笄礼,一怔后摇摇头,“你母亲会来的,只是心里头有些别扭。” “当年也不是她的错。”林清嘉仰头看着林老夫人,“祖母好生劝说才是。” 林老夫人深深看了林清嘉一眼,“不是当年的事。” 第12节 “那是……”林清嘉想要深问,就听到马车外扬声说道:“老夫人、三小姐,已经到了。” “我们下车。”林老夫人拉着林清嘉的手。 林老夫人一副明显不愿多谈的模样,加上错过了最好的询问时机,林清嘉只得放下心中的疑惑。 下了马车,就到了西郊外的云隐寺,这寺庙是姑苏最大的寺庙,台阶是寺里的武僧从山下扛着石板铺就而成,每日里的功课就是挑水清理石板,看得出这石阶历经了时光的侵袭,却丝毫不生杂草。 夹道栽种的是郁郁苍苍的松柏,不知道生了多久,枝干粗壮,一人抱不住。浓密的枝叶遮天蔽日,偶尔新生的嫩绿枝条流泻细碎的光华,光斑被风吹得晃动出不一般的静谧。 一行人慢慢走上了山顶,跨过了巍峨山门,入眼就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萦绕在鼻尖不散的是佛香,袅袅烟气盘旋上升含着的是世间诸人的景愿。 选择在佛诞日来礼佛的人不少,林清嘉跟着老夫人先是到了大雄宝殿叩首。跪坐莲花垫上,双手合十深深跪拜,有幸重生实为苍天垂怜。 林清嘉的模样让老夫人不敢带她去听禅,她本就有些佛缘,若是礼佛移心转性了如何是好。 “去后院看看罢。”林老夫人对着林清嘉说道,“后山有一大片竹林,景致堪称一绝。” 林清嘉来礼佛纯然是因为不想去柳府,这会儿不能跟着老夫人去听禅也不失望,应下带着丫鬟去后山转一转。 林清嘉点头应下之后就带着绿衣与飞云绕过了重重的殿,到了后山来。 还未跨过角门就听到了竹枝被风吹动哗啦啦的声响,等到跨过了角门,入眼的翠绿,绿的让人心痒。 “也不知道有没有笋子。”绿衣说道。 林清嘉失笑,“见着了竹,就想到了吃?” 绿衣憨憨笑着,飞云也扬了扬唇,绿衣并不是个聪慧的丫鬟,若是在林府,只怕二等丫鬟都坐不上,不过难得的是她的力气很大,还有忠心耿耿,弥补了不大聪明这一缺憾。 “前面有小径,是通向哪儿?”绿衣问道。 “走过去看看就知道了。”林清嘉说道。 飞云曾跟着老夫人来礼佛,云隐寺的后山虽说大,四处修筑的很是规整,没什么危险的地方,也没有去不得的禁地,“后面的景致也很好。” 竹林里,用青石板铺就出了一条小道,曲曲折折通向远方。 走在小径里,竹叶的清香气息压过了前厅里厚重的佛香味道,风吹的叶子哗啦啦作响,偶尔有竹叶被风吹的纷飞,打着璇儿就落下了。 “一年之中,画社总是会有一次集会定在这里。”飞云说道。 “这里的景致很好。”林清嘉说道,“来的多了,又怕扰了云隐寺的清净。” 再往前走,回首处只见得到地面上曲折的小路,看不到竹林的入口。往前细看,好似萦绕着淡淡的雾气,越往前走,越觉得那似有还无的雾气更厚重了些,仔细听,还听得到哗啦啦的水声。 再往前走上数十步,就从竹林之中走了出来,所有的景致豁然开朗。见着两山之间的飞流而下的山泉,跃入到一处清池之中,多余的水用从清池的缺口往下流去了。 难怪竹林间会有白雾,是因为这里有山泉了。 清池旁有一处青石红漆建成的小小六角亭,亭角斑驳了颜色,在清池与山泉之中,好似饱经沧桑的老者,带着通透与睿智立足此地。 六角亭里有两人正在对弈,其中一人穿着禅衣,其中一人束着玉冠,仪姿让林清嘉觉得有些眼熟。 林清嘉看过去的时候,正巧那人也看了过来。果然是熟悉的人,是忠恒侯府的世子,秦霆轩。 林清嘉想了想,就没有走过去,带着两个丫鬟往相反的方向,去看清池了。 接着山泉水的清池旁侧立了一个石碑,小纂的笔画勾勒蜷曲,写的是洗晴池。 水中有细若小指大小的游鱼,在澄澈的水中好似悬起,忽咻又飞快地游走。 蹲下身子,手指伸入到洗晴池之中,入手的冰凉。 “林姑娘。” 林清嘉听到了秦霆轩的声音,站起身子,飞云连忙拿出一方手帕让林清嘉擦手,“又见面了。” “秦世子。”林清嘉对着他行礼,望向了他的身后,“对弈结束了?” “是。”秦霆轩点点头,“没想到今个儿在云隐寺见到你。我记得柳府宴请宾客赏花。” “也不缺我一个。”林清嘉笑了笑,“我是陪着祖母过来礼佛的。” 秦霆轩知道这场春日宴,这场柳府准备的春日宴只怕就是为林清嘉准备的,缺的只怕就是林清嘉了。柳平之又对魏邵和殷勤备至,魏邵和总是试图与林清嘉多说几句话,偏生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魏邵和最想要见到的人此时出现在云隐寺,想到了这里,秦霆轩不由得轻笑了笑,也不知道春日宴上是个什么情形。 “今日里是佛诞日。”秦霆轩说道,“你陪着老夫人礼佛,孝心可嘉。” 林清嘉笑道,“我也算是与佛有缘,就算是祖母不来,我也是要来的。” 秦霆轩笑了,“是了。” 林清嘉也笑了,两人皆是明白,就算不是佛诞日,林清嘉也会寻个由头,不去柳府。 收敛了笑意,秦霆轩说道,“我来寻姑娘,是有事相求。” 林清嘉一愣,“何事?” “云隐寺的如法大师,做得一手好画。”秦霆轩反而说起了旁的话,“你可知道?” “不知。”林清嘉摇摇头,等着秦霆轩的下文。 “我也是打听出来的,平日里如法大师不轻易见客,今日里是佛诞日,才出了禅室,我说明了来意,他反而邀我对弈。”秦霆轩笑了笑,“忽的姑娘就来了,如法大师就收了棋子,说明我所求之事应在姑娘身上。” 林清嘉的眼睛不由得瞪大了,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姑娘应当也猜到了。”秦霆轩对着林清嘉郑重行礼,“在下所求便是姑娘墨宝。” 第17章 补画 “小姐,昨个儿的画我按照你的吩咐拿去了奇芳阁,我还没有开口,就直接提了价啊,开价是一百两,我按照小姐的吩咐,又提了五十两,掌柜的一口就应了下来。” “我在外听人说,齐斋先生的画作最是难得。都推崇的紧。” “小姐,掌柜的同我说,想要与你见一面,说是有贵人要求画。” 秦霆轩的话让林清嘉想到了前世,她在别院之后,有大把的时间,原本在绘画上有些天分,那些日子她把自己的压抑难过都融入到了画中,一开始是发泄,等到了后来心境渐渐开阔,画风也一扫先前的郁色,画意更上一重。 断断续续在奇芳阁寄卖了几幅画作,一开始的时候卖不出什么价格,不知道哪一日入了贵人的眼,她寄卖的画作忽的炙手可热了起来。卖出去的高价到了后来让她自己都有些生怯,加上听闻有人要找出齐斋先生是谁,她就放弃了把画寄卖之事。 她住在别院,世子妃不喜她,府里头上上下下却知道世子爷恋着她,任谁也不敢在吃喝诸多用度上亏待了她。林清嘉不缺银子,只因为作为长青世子的妾室身份尴尬,怕惹出了祸事,就停止了寄卖。 “林姑娘。”秦霆轩见着林清嘉默默不语,轻声唤着她。 “抱歉,我走神了。”林清嘉说道。 “不碍事。”秦霆轩轻咳一声,说道:“实不相瞒,上一次邀姑娘宣飞楼小坐,就是动了想见一见林姑娘绘画师傅的心思,想要求画。”想了想又说道,“说是求画,也不尽然,应当说是在原图上重做。” 如果要仿制一幅画,非大师不可做,若是要在原图上改动,可以说更是难上加难,林清嘉此时明了为何一开始的时候,秦霆轩要问她的师傅了。 “我从未做过。”林清嘉开口说道。 秦霆轩笑了笑,“如法大师若是说你帮得了我,这应当就应在你身上了。” 林清嘉奇道,“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帮得上。” 秦霆轩诧异道:“你不知如法大师是谁?” 林清嘉摇了摇头,绿衣同样是迷茫的神情,反而是飞云流露出惊骇的神色出来。难道…… 秦霆轩笑了笑,开口说道:“曾为钦天监的国师。” 竟然是钦天监的国师。 林清嘉恍然,想到这位国师曾有的显赫名头,心中又是一怔,不知道这位如法大师可瞧得出她独特的经历? 秦霆轩对着恍然的林清嘉说道,“我画作就放在亭中,姑娘不妨瞧上一瞧,若是当真补不好,我也不会强求。”沉吟片刻说道,“若是姑娘能够补得好,就当是姑娘与我结了善缘,今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姑娘开口就是。” 秦霆轩说得是郑重其事,林清嘉笑了笑,“我先看看画罢。”今生不会与魏邵和有纠葛,她也不会入京,若是真有什么事,求秦霆轩倒不如求林家来的快。不过,就像是秦霆轩说得,就当是结了善缘,今后的事是不好说的。 秦霆轩见着林清嘉点头,笑道:“姑娘请。” 他请林清嘉入角亭。 画作被卷起,纸张已经泛了黄,瞧得出画作应当是放得有些久了,颜色有些发黄。随着秦霆轩徐徐展开画作,林清嘉就见到了画作的全部。 这是一副垂钓图,一位老翁带着女童在溪边垂钓,女童趴在坐着的老翁肩上,好似在眺望有没有钓着鱼,老翁笑眯眯地一只手抚在女童的头上,另一只手握住了钓鱼竿,这图画的最精妙的地方就是感觉得到鱼下一瞬就要破水而出,被老翁钓起。 可惜这幅画被一串水珠飞速溅过,晕染了大大小小的水珠痕迹,坏了了一潭清水,坏了老者的长须,坏了女童的笑靥。 “这画难得是处是因为……这画中的两人是我娘与外祖父。”秦霆轩说道,“我外祖父前些时候去世,这画在我娘的心中分量就更重了。”他声音里有些沉闷,“小妹顽劣,雨天拿着雨伞,转动之后就留下了这一串痕迹。” 发现毁了画作之后,小妹吓了一跳,就想要用手帕擦干水,谁知道花了一小块儿的画,然后就不敢动作。之后他拿着画作去京都里求问,都没有法子补救。 娘亲虽没有开口训斥妹妹,眼底的失落与伤感是显而易见的,接下来娘就生了病,父亲回府之后知道了这桩事,勃然大怒,小妹也吓得生了病,府里头可以说是一团乱。 听闻圣上有意让他尚公主,加上原本就是这一幅画惹出来的祸事,他就干脆带着画作四处游方,想要看看能不能有人能够补救这一幅画作。 林清嘉仔细看着这一幅画,只觉得这画有些眼熟,再看落款处的印鉴,手指抚着印鉴,眼底滑过怀念之情,果然是师傅的画作。 秦霆轩注意到了林清嘉的神色,心中一凛,“你认识这幅画的画者?” “恩。”林清嘉收回了手,“这应当是我师傅画的。” 秦霆轩扬唇笑了,他本就生的俊朗,这一笑神采飞扬,“如法大师说得是,这画果然是要应在林姑娘的身上。我那一日见着姑娘的画,除了赞叹姑娘画的好,另外就是因为姑娘的画风让我觉得有些熟悉,原来竟是和这幅画的画风相似。” 岑师傅教的她是基础的画技,她能做出山、做出水、做得出人,却少了那股子灵气,师傅教的时间不长,也好似信手为之,却教得是点睛之笔,山水与人一下就灵动起来。 师傅居所不定,如果这幅画需要人来补救,这个人也只有她能做到了,林清嘉说道,“我想到光下仔细看看这画。” “好。”秦霆轩点头应下。 这一看足足就过去了一个时辰。 秦霆轩在旁侧耐心的候着。 见着林清嘉对着阳光看过每一个水点滴落的痕迹,又在阴影处再看一次,最后还让人拿了笔墨纸砚,写了诸多的颜色,写了颜色也就罢了,最为稀奇的是还在旁侧写了矿石与草木的名称,娟秀的小字细细又密密。 书画同源,林清嘉做得一手好画,她的字也是极好的,秦霆轩对于作画不通,写字还是辨得出好坏,细细看着林清嘉习字。 飞云悄悄看着林清嘉,小姐自幼在城郊的庄子里长大,也没什么人教导礼仪,她却不拘泥,站在秦霆轩身旁也是落落大方,十分得体。 一人写着字,一人在旁侧沉默地看着,伸手给自家姑娘研磨。 红袖添香,飞云的脑中竟是浮现了这四个字。 想到了这字,又觉得有些好笑,莫不是把秦世子当做了佳人不成? 林清嘉停一停,想一想,又拿起画看一看,最后落笔之后舒了一口气。 “应当是能够补的。”林清嘉说道。 秦霆轩刚松了一口气就听着林清嘉继续说道,“只是这画,有几种颜料姑苏之地买不到。” “那我回京都去买。”秦霆轩说道,“姑娘需要什么颜料,只管吩咐我就是。” 第13节 林清嘉说道,“有些颜料是需要亲做的。”把手中的一张纸递给了秦霆轩,“还请世子采买这些,这些姑苏应当是买的到的。另外,这画暂且我还没法子补。” “怎么了?”秦霆轩说道。 “还需要几位草木调色。”林清嘉说道,“采了草木之后须得立即入色,在姑苏城里做不了。”含着笑意说道,“世子要再等几日,十日后祖母生辰后,我带着画作回家就好了。” “那缺了的颜料……” “要补得只是这一小块儿。”林清嘉指了指水面,“这几处水点不大,若不是细看也看不出来,暂且隔一阵也不碍事的。” “那就听姑娘的吩咐。”秦霆轩笑道,林清嘉万事有章法,让他心中大安,放下了心中的石头之后,在光下弯着眉眼,唇边呷着的浅笑动人。 林清嘉见着这般的秦霆轩,心中微动,眼前的人竟是比魏邵和生的还要好。 秦霆轩清了清嗓子,“姑娘懂得调色不说,还会自己制?” 林清嘉笑了笑,“都是师傅教的,若是墨水作画,墨色深浅不一,画的意味便不一样。而彩色的画卷,每一种颜色都有讲究,他所用的都是我说的这些颜料,幸好教过我怎么调制,不然还补不了画。” 这画作只留了写意两字,秦霆轩拿着这幅画去四处询问的时候,众人都赞叹这画作的高明,画作的主人却闻所未闻,可见是以为隐士。 秦霆轩看着林清嘉,没想到她与作画之人有师徒之谊。 “你师傅可还有其他的徒弟?”秦霆轩问道。 林清嘉想了想,摇摇头,“应当是只有我这一个。” 秦霆轩的胸腔震动,发出愉悦的笑声,“那便是我的幸事了,幸而遇上了你。” 这含着笑意的声音如同金石相碰之声,莫名的林清嘉的耳根红彤彤的,只是藏于乌压压的发下,没有人窥见那艳丽彤色。 此时正有老夫人身边的丫鬟过来寻她,林清嘉对着秦霆轩说道,“画卷世子拿着,祖母生辰之后,我准备回去了,在遣人去寻世子?” “好。”秦霆轩应了下来。 林清嘉走在后山的深处,等到到了祖母的身边,老夫人已经等了一阵。 飞云原本就是老夫人身边的人,林清嘉见过秦霆轩的事也瞒不住,在马车上就同老夫人说了事情的始末。 林老夫人一怔,像是从未见过林清嘉一般,目光流露出惊异,又有一丝的怀念,低低道:“作画啊。” 林清嘉猜到老夫人想到了什么事,她有过这样的经历,年岁越长,因为事情的触动就越容易陷入到回忆的泥潭之中,而老夫人的年岁比她前世要大的多,也就更容易陷入到回忆之中。 林清嘉的手指撩开了马车的帷幕,并没有去看陷入到回忆之中的林老夫人,反而是看起了马车外的景致来。 刚开始的时候马车行驶的很慢,驶出了山下,入眼就是大片的农田,偶尔可以见着枝干笔直的白杨树,它们尽力向上生长,不去生旁的枝叶,一心一意只做向上生长这件事。 马车等到后面速度就快了些,可以听到嘚嘚的马蹄声,可以见着外面的景致往后退去,可以见着黄土被马蹄踏过之后轻快的扬起。 行得快了就容易生灰,林清嘉放下帘幕,正对着老夫人的眼,“你父亲也作的一手好画。” 父亲? 林清嘉一愣,没想到祖母竟是想到了自己的父亲。转念一想也没什么稀奇,她是父亲与母亲生得,总有些地方与他们相似。 林老夫人看得出林清嘉眼底的冷意,轻叹一口气,“你父亲确实是对不住你的母亲。到了最后,他也曾回心转意,想要好好同你们母女两人过日子,只是有些迟了,他已经染了病。” 林清嘉不说话,她还记得父亲是怎么死的,是死在女人的肚皮上。林鹤的病也是因为寻花问柳而生,得的是花柳病。 “你父亲读书读得多了,向往的是红袖添香,希望有一个知他懂他的红颜知己,你母亲虽好,却不是他心中所爱。”老夫人缓缓说道。 “要么要命,要么要红颜。”林清嘉侧了侧头,忽的笑了,只是笑容里有着讽刺的意味,“总要选一个。” “是你父亲太贪心。”老夫人说道。 林清嘉沉默着不说话。 就在林老夫人以为林清嘉会一路沉默的时候,她忽然开口,“确实贪心了,既然娶了我娘,那就认为的是他的命更重要,要什么红袖添香呢。”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不过,要是命没了,红袖添香也无从说起。所以当初无论如何他也会选择娶娘亲。” 林老夫人的眉心轻皱。 林清嘉知道自己的话不中听只怕让老夫人心中不愉,但她自从七岁那年便和母亲相依为命,外祖父还活着的时候也曾说过那些往事,让林清嘉很难对记忆里几近淡忘的父亲有什么好印象,更何况……她还记得,当年父亲还在的时候,除了不喜欢母亲周氏,也不喜欢她。 第18章 再嫁 林老夫人看着林清嘉,目光复杂。 林清嘉如果与周氏站在一处,自然会发觉林清嘉得了周氏的长处,与她生的肖似。一双柳叶眉,小巧琼鼻,肤白若雪。 林鹤已经不在人世,若是还在人世,林清嘉与林鹤站在一处,更会让人觉得相似。林鹤因为娘胎里积弱,身子有些瘦弱,肤色极白,眉眼带着读书人的执拗,林清嘉目光也是有着如出一辙的执拗。 林清嘉不喜林鹤的眼神,恰似林鹤当年不喜周氏的眼神。 想到了殇亡的林鹤,林老夫人只觉得胸口发紧,旁边的流月连忙伸手抚着老夫人的胸口。 “我没事。”老夫人对着流月摇了摇头。 林清嘉伸手斟了一杯茶递给林老夫人,“祖母,对不住,我不应当说这些的,喝点茶罢。” 就着林清嘉的手,老夫人喝了一口茶,等到林清嘉放下杯盏之后说道,“你说的也没错。”林老夫人轻声说道,“是我们林家对不住你与你母亲。” 林清嘉笑了笑,“我吃喝上都不愁,在别院里安安生生住着,还有岑师傅教我学问。” 林老夫人读得出林清嘉的言下之意,林家没有对不住林清嘉,对不住的是周氏。 “是啊。确实对不住你的母亲。”林老夫人感慨道,“也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以为当年你母亲会……”说到了这里自觉失言便不再继续说。 林清嘉一愣,“我娘会如何?” 林老夫人看着眼前的人,身子已经比她还要高了,如同养在清水的黑水银的眼通透的很,珏丫头看似沉稳实则还是个孩子,璇丫头更是没长大,而眼前的人比她们两人年岁要小,却很难把她当做孩子看待。 “我以为你娘当年就会再嫁。”林老夫人的话说出口,心中就觉得一松,好似放下了一块儿大石头一般。 林鹤是从她的肚皮里出来的,她自然偏向林鹤,但也得承认,是林鹤误了周氏。她能做的是尽力弥补周氏。 飞云敛目,双手并拢在膝盖上,抬眼看着绿衣张大了嘴,用胳膊肘撞了撞绿衣,对着她比划了一下口,让她听而不言。 绿衣忙不迭点点头。 “这不可能的。”林清嘉的眉心隆起,像是无法抚平的水面波澜,“父亲死后已经许多年,娘从未有过再嫁的意思。” 她与母亲相依为命,难免早熟,母亲貌美有又好医术,确实有人曾遣了婆子来相看过,母亲从来都是温柔却坚定的拒绝了,并没有再嫁的心思。母亲常常搂着自己,温柔说道,她有自己就够了。 林老夫人沉吟半晌,道:“当年在你父亲死后,你们母女两人曾经还在林府里住过一段时日,你还记得吗?” 林清嘉点点头,父亲是她七岁那年逝去的,她们在府中还住了一年,一年之后才搬到后来的别院里头。 “这之后有一段日子,你母亲的精神并不大好,之后就执拗要搬到别院里去。”林老夫人说道,“当时距离你父亲的葬礼已有一年的时候,我曾问过周氏,是不是有了再嫁的心思?” 身子靠在马车的车壁上,感受着马车的的颠簸,林老夫人的眼睛微微眯起,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得到马车外的春光正好,绿油油的田地在春风之中柔柔被吹出一层层的麦浪。 好似回到当年的那一个下午,她还没有从丧子之痛之中走出来,周氏的神魂不定她看在眼底,心中有着不平之意,周氏白净的面上微红,目光柔得几乎要滴出水,那般的神态,是周氏嫁给林鹤都不曾有过的娇羞,周氏只怕想要再嫁…… 林老夫人长长的叹息,手指捏了捏眉心,当年她说了,若是周氏再嫁,林清嘉定然是要留在林府的。也许就是因为她当年的话,周氏就歇了心思,带着女儿到别院里长住。 心里头有些沉甸甸的,林老夫人开口道,“嘉嘉,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果你的母亲想要再嫁,那就再嫁罢,这话我想同她说已经许久了,只是……没什么立场去说。” 再嫁…… 林清嘉一瞬间有些失神。前世的时候,周氏去的太早,早到所有关于周氏的回忆都凝固在最后那一刻,只记得她抱着自己一瞬间的怔忪,只记得那满手的鲜血。 忽的想起孩童时候忽略的记忆,母亲彻夜不曾眠,曾有一段时间神色恍惚,对着她长久的叹息。 母亲曾有心上人?曾有再嫁的机会?这个念头如同蔓生的野草,在遇到了一场春雨疯也似的生长。 想到了这里,林清嘉的目光灼灼看着老夫人,“当年你说了什么?” 飞云的眉心蹙了蹙,小姐这话有些不大客气。 看了老夫人一眼,老夫人对着飞云摇摇头,伸手摸了摸林清嘉的脑袋,“真是个聪明的孩子。”笑了笑接着说道,“鹤儿去世不到一年,周氏的模样我瞧得出她应当是心里有了人,我就同她说,要再嫁可以,你要留在林家。” 林清嘉看着祖母,林老夫人说道:“就算是再来一次,我也会这般说,万万没有林家的血脉跟着周氏的道理。” 母亲当时是什么心情呢? 林清嘉的唇被抿得没了血色,心尖儿是密密的疼,她有前世的经历,做过母亲,知道女儿是心尖儿的宝。 林清嘉的失神老夫人看在眼里,一时也有些后悔,这些过去的事当真要告诉林清嘉吗?但是想到周氏,又觉得应当告诉林清嘉。 她很难把林清嘉当做一个真正的孩子,告诉她也好,由她开解周氏,周氏或许能够从往事总走出来。周氏若能再嫁,便再嫁了罢。当年是顾及林清嘉,如今林清嘉已经大了,她当是要有自己的生活。 上了年龄的老者她的眼不若孩童澄澈,她的眼却也没有其他老者的浑浊,带着别样的慈爱与智慧,目光温柔如同一只大手拂过她一般,莫名的林清嘉心里头的焦躁也被抚平,林老夫人说道,“我的寿宴也就没几日了,你想回去,就先回去罢。现在可不许走。” 林老夫人一开始的时候是想过留下林清嘉,想要替她找一个好人家。但林清嘉对自己的婚事浑然不在意,甚至柳府的宴席也不想去,跟着她来云隐寺。想到这里,林老夫人叹了一口气,不想为卫婳操心,偏生女儿巴巴地把人送来,想要替林清嘉多操心,她一心只有离意。 林清嘉也知道母亲是为何送她到姑苏城里,歉意地对祖母说道,“对不住。”还在马车上,心已经飞回到了别院里头去了。 林老夫人搂住林清嘉,“好了,不说这个,你娘的事情等你回去了,你自己问她。” 留不住林清嘉也没法子,她与周氏相依为命,感情自然比寻常的母女关系来的更亲密些。 她大约也知道林清嘉的性子,想要给她找什么样的人家,心中也有数。之后就算林清嘉不住在城里,也可以替她踅摸着,这些日子多带着林清嘉出去转转。今日里错过了柳府的春日宴也是好事,听飞云说起了魏世子那一日的目光灼灼,她心中知道只怕林清嘉入了魏邵和的眼。 如果男未婚女未嫁,许是一桩好事,但是长青世子在离京之前已经与张家女有过相看,相互合了八字,已经下了小定。如此再看中林清嘉便不是好事了。 林清嘉点点头。 两人说着话,感觉到马车行得又慢了下来,原来是要进城了。 林老夫人礼佛的时间太久,误了开斋的时间,马车上早先准备好了一些糕点吃了一些,两人皆用过一些糕点,不至于腹中空虚难耐,“我们不回去吃,我带你去吃些好的。” “好。”林清嘉应下。 等到了酒楼,林老夫人特地让掌柜去巷子里买羊骨汤,吩咐过后对林清嘉说道,“我小的时候是这对夫妻的父母在做,他们年龄大了就传给了孩子,就算是换了人,这滋味仍是不变的。” “祖母既然念念难忘,定然是绝味。”林清嘉说道。 羊骨汤熬得泛白,上面撒着切得碎碎的葱花,尝了一口后最为难忘的就是羊骨汤的鲜味,入口之后,鲜与羊肉特有的气息在口腔之中炸开,林清嘉的眼睛一亮。 这白汤熬了至少有五个时辰,除了羊骨之外,还放了羊肉与羊筋,羊肉煮的时间太久已经捞出,羊筋还在里头,炖的软糯糯的,用牙齿轻易咬开,仿佛里面也饱含汤汁。 见着林清嘉的眼睛微微眯起,林老夫人就知道林清嘉喜欢这汤,“多喝些。” “好的呀。”林清嘉吃完了一口之后,软软应道,这就连这声音了也好似鲜美。 林清嘉这厢吃的是心满意足,额头上也沁出了汗水。 熟悉的声音忽的传来,“夫人,都已经到了姑苏,当真不去林府?”如同惊雷一般炸在林清嘉的耳畔。 林清嘉的眼不由得瞪大了,猛地从位置上占了起来。 母亲的声音温柔的响起,“不了,我这次是过来给人看诊的。去了林府,我以何种身份自处?不合适,嘉嘉安安生生在林府里待着就很好。” 莫说是林清嘉,此时的林老夫人也认出了周氏的声音,周氏的声音温婉的像是潺潺溪流,润人心脾。 “祖母。”林清嘉说道,“我娘来了。” 林老夫人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便道:“你母亲来了,就不如陪你母亲说说话。飞云我先带回去了。”目光落在绿衣的身上,“若是有什么事,打发绿衣回来说一声就好。” 第14节 飞云是林老夫人身边的人,绿衣是林清嘉带来的,她刚刚同林清嘉说了这般旧事,等会也不知道林清嘉要与周氏说什么,飞云在场就不太合适了。 “多谢祖母。”林清嘉对着林老夫人行礼。 “去吧。”林老夫人失笑道,“莫说与我在这里吃,只说与璇丫头,珏丫头一路。” 林清嘉更是感激,再次对老夫人行礼,带着绿衣匆匆离开了房间。 询问了酒楼的掌柜刚刚的妇人入了哪间雅座,林清嘉站在了雅间的门口,深深吸一口气。 手指轻扣房门。 “进来就是。”是桂枝的声音。 林清嘉推门而入。 周氏正取头上戴着的帷帽,手中的帷帽一下子就掉在了脚边,愣生生道:“嘉嘉?!” 第19章 薛府看病 “母亲见着我很诧异?”林清嘉走上前,蹲下身子捡起了帷帽,递给了站在一旁的桂枝,以手作梳抿了抿周氏的发丝,温声细语说道,“难道母亲见着我不欢喜?我刚刚还听到母亲说,不要来林府见我。” 原本心里头有些乱糟糟的,林清嘉在见到母亲的时候,心一瞬间就安定了。 桂枝见着林清嘉用手抿发,连忙递给了林清嘉一把小梳子。 她就用梳子替母亲抿着散开的发丝,母亲擅长药理,她养护的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肤白只有眼角有淡淡的纹路,杏眼明亮,恰似刚满双十的初婚妇人。 林清嘉的心中有些歉意,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当年的母亲许是再嫁了罢。林老夫人把话说清楚了之后,她也不怨祖母,自己身上流着林鹤的血,林家重视子女,怎会同意让母亲改嫁仍带着她? 周芸被女儿认真的眼打量得怪不自在的。 “好了。”她清了清嗓子,拿开了林清嘉的手,“不用给我梳头了。” 林清嘉正好给周芸梳头好了,就把梳子顺手递给了桂枝。 “你怎么到这儿了?”周氏问道,“和谁一块儿过来吃饭?” “上次璇姐姐带我去了画社,璇姐姐并两个好友一起吃饭,她们要走了,我听到了娘的声音,就让她们先走了。 ”林清嘉说道,“我刚刚喝得隔壁巷子里的羊骨汤可谓是一绝。”对着绿衣说道,“你去买一些来了,让母亲尝尝鲜。” “是。”绿衣脆生生答应了下来。 “哪里就这么麻烦了。”周氏说道。 林清嘉只是笑笑,对着绿衣点头,示意她外出去买羊骨汤。 周氏并不是贪口腹之欲之人,因为这羊骨汤,也难得多喝了半碗饭,吃的樱唇发红,面上晕染上的红好似涂抹了胭脂似的。 “娘若是喜欢吃,回去以后我做给你吃。”林清嘉说道。 周氏抿唇一笑,“你也就会吃,哪里会做饭。” “母亲尝过就知道我会不会做饭了。”林清嘉笑道。 吃过了之后,周氏本想让林清嘉回去,谁知道林清嘉不肯,周氏拗不过女儿,只得带着她到了客栈。 周氏瞧着林清嘉,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同桂枝说,不去林府,你是不是生气了?” “怎么会?”林清嘉摇了摇头,“不住林府也挺好的。” “怎么会挺好?”周氏哭笑不得,“你这孩子不说实话。” “娘若是要改嫁,去林府就不妥当。” 改嫁? 周氏眼皮子一跳,继而说道,“娘什么时候要改嫁了?浑说些什么。嘉嘉你在想些什么,为什么忽然说到了这些。” “刚刚其实我是同祖母吃的饭。” 周氏的眼不由得瞪大了,原本淡定自若的神情,一瞬间就有些慌乱,“你是同你祖母吃饭?刚刚怎么不说?太失礼了……”原本是坐在罗汉床上,此时就起身,想到自己同桂枝说得话,又颓然坐下,双手抓着宝蓝的八宝裙,“我实在是不该。”隔壁坐着老夫人,她却说着不去林府。 “没关系。”林清嘉笑了笑,“祖母不在意这些。若是祖母在意,当年也不会让我们搬出去。祖母刚刚还同我说,莫要说刚刚我是同她一起吃饭的。” “老夫人的性子确实是好。”周氏温柔说道,眼里飞快地掠过了些情绪,若不然当年也不会铁青着脸,仍是开口说她再嫁可以,只是嘉嘉不能带走。 想到了这里,周氏忍不住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发,她怎舍得抛下女儿与那人去京都? “娘。”林清嘉唤回了周氏的注意力,“父亲去世之后,你想过……再嫁,是不是?” 周氏没有想到林清嘉会说这些,神情惶惶张望房里,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几个丫鬟已经出了房间,只留着她们母女两人在房里坐着。 她们母女两人坐在窗边,金色的光斜斜笼在女儿的发上,就连她长而卷的睫毛都镀上了金边。她不再是当年小小的一团,如今婷婷而立,已然是个大姑娘了。 “我……”周芸开口,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发紧,心跳的加快。 “我不是小孩子了。”林清嘉声音轻柔,“当年是个什么状况?” 当年的状况啊…… 周芸仿佛想到了那人灼人的眼,烫的让她心悸,他的手握着她的手,那温度从她的手心漫到心底,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坚定,“芸儿,跟我回京都。” 她心里泛着一股甜,又有些惶惶,小小的从鼻腔里应了一声。等到离开他的时候,悄悄拿着手镜一看,面上的红霞迤逦醉人。 自从决定了不再嫁之后,她就把这份记忆埋藏了起来。忽的这样的一个下午,女儿的话勾起了她的回忆,周芸有些失神。 从林清嘉的角度,可见着母亲的面颊微红,眼底是淡淡的怀念,那怀念转瞬就逝去,只剩下平和,面上的红也消缺,周氏说道,“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嘉嘉,你不懂。”那最后的话语饱含着长长的叹息。 “是因为我吗?”林清嘉握住了周氏的手,“因为我母亲不再嫁?我已经大了,有什么不懂,娘告诉我就是。” “再嫁哪里有那么容易。”周芸笑道,“好了,小丫头,也不知道你脑袋里想些什么,操心着操心那。” “你是我娘,我不为你操心我为谁操心呢?”林清嘉抬头看着母亲。 周氏的一颗心几乎被女儿的目光融化了,那段时日午夜时分她也曾扪心自问,错过了那人当真不悔?只是见着女儿,她就知道当年的选择她没有做错。 因为林鹤的关系,嘉嘉一开始的性子有些沉默,等到了别院里,才一日日好了起来。 “嘉嘉长大了。”周氏的声音有些感慨。 “娘。当年的事……” 周芸对林清嘉说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都已经过去六七年了,再拿出来说又有何用?不嫁人也挺好。林家上下性子宽郁,允我外出行医,若是换做别人家,当家主母可是不许抛头露面的。”见着林清嘉的目光里还有些惊疑不定,周芸揽住女儿,温声说道,“现在的日子也挺好,我也不操心别的,就只操心给你寻一门好亲事了。” 林清嘉哭笑不得,“娘,现在说的是你的事。” “当年动过心思,错过了也就错过了,如今我是不想的。”周芸说道。 林清嘉忽的明白,周芸许是当真心悦过那人,只是因为自己放弃了再嫁的机会,如今自己虽已大了,周氏也没有了再嫁的心思。 眼眶有些发热,林清嘉揪住了母亲的衣袖,“若是遇上了合适的,娘还是可以再嫁的。” 周氏原本想要说,不再嫁了,只是抬眼看着窗外,合欢树的枝叶在春风之中恣意舒展,春光正好。 周氏忽的就改了主意,,轻轻应了一声,“好的呀。”柔软的语调比春风更缱绻动人。 林清嘉菱唇微翘,眼底也溢出了笑。 周氏摸了摸林清嘉的脑袋,她若是说不嫁了,女儿心里总是记挂着,倒不如虚应下的好。 听到了周氏的话,林清嘉也静下心来,心想着就算是祖母替她定下了一门好亲事,也要想法子拖一拖,晚些时候再成亲。她以前什么都不懂,如今见识的也算多了,若是有合适的,当真可以替母亲瞧一瞧。 母女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周氏就再次催着林清嘉回去。 林清嘉目光狡黠,“娘,刚刚祖母都让我同你多说说话,我今个儿要赖着你。” “我要去薛府给人看病。”周氏说道。 “我也要跟着。” “你跟着作甚?” 林清嘉笑嘻嘻说道,“桂枝性子沉稳,却有些怕血,半夏才嫁人,这次没有跟着娘你过来,带着药芹……她才过来多少日子,我跟着娘去给人看病才稳妥。” 女儿说得有道理,药芹是第一次随她出诊,这次的病还不知道是什么状况,女儿虽说不会药理,也能够帮上忙。 周氏点头应了下来。 周氏定下的客栈距离薛府并不远,林清嘉在路上就知道了这一次周氏是要给薛府即将出嫁的大小姐看病。 薛家特地让人去请周氏也是有原因的。 姑苏城里最大的德仁堂是有女医的,只是前些日子出了事,说是德仁堂的一个女大夫竟是接了私活,给青楼女子看诊。如此一来,世家就炸了锅。那些妇人与少女如何还愿意再找德仁堂? 薛家的祖父曾在翰林院做了接近四十年的翰林。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对准备求医的薛夫人下了令,薛家大小姐生了病不许到德仁堂求医,如此一来就只能请旁的药堂的女医,只是那人学艺不精,反而把薛家大小姐治的更重了。薛家人急得不行,老太爷就是不需去德仁堂求医,薛家夫人听人说了周氏的名声,立即就差遣了心腹嬷嬷求到了周氏的面前。周氏先让嬷嬷回姑苏知会薛家一声,把处理到一半的药材炮制好,第二日就入了姑苏城。 两人行了大约了一刻钟的功夫,就到了薛府门口。 听到是周氏来了,连忙开了侧门,腿脚伶俐的丫鬟引着三人往荷香院的方向行去。 薛府并不大,看得出是用了些心思的,一步一景,就连长廊的花窗也是姿态不一,透过花窗或是见着一支斜生的梅枝或是见着梨花白。 堪堪到了荷香院的门口,就有青衣的嬷嬷迎了过来,“林夫人。” 林清嘉听着这位嬷嬷与母亲寒暄,薛家大小姐生了高热,用杯子捂着之后,不仅温度没有下去,这会儿说起了胡话,屋里头一团糟。 果然,刚推开了门,就听到了呜呜咽咽的哭声。 “夫人,林夫人来了。”嬷嬷的声音里是说不出的欢喜。 第20章 倾城之姿 从房间里出来,林清嘉才觉得那股让人窒息的药味散了不少,心中也松快了不少。 薛大小姐的病其实并不严重,大腿的根部生了还未发出的脓疖,先前的大夫只想要让脓疖发出来,就用了重药,谁知道薛大小姐的脓疖更肿大了些却没有破裂,身上也因为用的药起了红色的丘疹。 薛姑娘本就临近嫁人,生了这样的病,心中着急上火,病也就越发重了,到后来竟是生起了热。今日里薛大小姐的高烧说到底是因为先前的药所致,红色的丘疹都成了带着脓点的包,腿上的脓疖也冒出了脓点。 周氏炮制到一半的药材,恰巧可以用在薛姑娘的身上,于是药丸喂薛姑娘服下,又是用了药浴。 继而处理薛大小姐身上的丘疹,最后处理腿上的脓疖。周氏用刀切开了腿部的脓疖,再用了火罐放出了脓血。脓血放出之后,薛大小姐皱起的眉立即就舒展开来。 周氏指点药芹给薛姑娘上药,同时还有些药方要开,把林清嘉打发到院子里去,免得满屋子的药气熏得林清嘉晚上吃不了饭。 林清嘉想到刚刚流出的血,心中想着桂枝幸而没有来,若不然见到刚刚的一幕,只怕当即就受不住了。 “清嘉姑娘,我刚刚去屋里拿了软垫,要不要坐一下?”小丫头怀里头抱着软垫,脆生生的同林清嘉说道。 “好。”林清嘉点点头。 西南角有一株生的郁郁苍苍的榆树,树下有石桌石凳,正好可以坐着小憩。 习武之人最是耳聪目明,这一声就送入了秦霆轩的耳中。他记得柳平之把林家摸得清清楚楚,他求画之人正是林家三姑娘林清嘉。 秦霆轩原本离荷香院的门口只有三五步,听到了这一声就往前走了几步,从拱门处相望,见着了站在树下的林清嘉。 白日里他见着她的时候,她梳着的是双螺髻,发髻里缀着的是细碎的珍珠,耳上用的更是难得的粉珠。此时换了青色的长褙与褶裙,去掉了珠宝只留两根碧青色的发带,发带柔顺的垂在她的耳畔,整个人是静美。少了气定神闲的贵气,像是娇娇俏俏的丫鬟。 第15节 小丫头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秦霆轩,连忙扯了扯林清嘉的衣袖,“是秦世子。”她慌慌张张,拉着林清嘉,准备与她过去行礼。 林清嘉转过头,便见着了站在门口的秦霆轩。 到姑苏里,见得最多的人就是他了,想到了这里,唇瓣微微翘起。 两人往外走了两步,对着秦霆轩行礼,秦霆轩含笑道:“清嘉姑娘,又见面了。” “是啊。”林清嘉弯眼而笑。 旁边的小丫鬟被两人的话吓了一跳,看了一眼秦世子又看了一眼林清嘉。 “清嘉姑娘怎么在这里?”秦霆轩有些好奇,林家的三姑娘为何此时做丫鬟打扮出现在薛府,要知道上午的时候,他与她还在云隐寺相见,傍晚的时候,她换了一身装扮,又是与他在薛府重逢。 “我是陪着林夫人来的。”林清嘉说道,“秦世子到薛府做客?” “我是来拜访薛老太爷的。”秦霆轩道,“得薛老太爷指点,我才知道云隐寺的如法大师,经得如法大师指点,才知道林三姑娘的妙手丹青足以补画。” 林清嘉听到秦霆轩的话,那弯起的眼内里笑意越发动人,连带眉心的红痣也好似一根羽毛在他的心头轻轻的挠过,秦霆轩的五脏六腑都有酥麻之感。 他们两人的距离这般近,如蜜的笑靥触不及防就撞到了他的心底,他好似一低头就可以含住那花蕾般的唇瓣。 这个念头一起,秦霆轩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忽的明白了为何魏邵和见她失态,甚至似乎忘却了自己在京都还有未婚妻。 她着实是个动人的女子。 周芸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见着的就是这一幕,葫芦形的拱门外,女儿仰着头浅笑着,那束着玉冠的公子往后退了一步。 他……是谁? “林夫人出来了。”站在一旁的小丫头说道。 旁侧已经有丫鬟附耳到周氏的耳畔,说明了秦霆轩的身份。 周芸上前见礼了之后,秦霆轩也微微颔首,“林夫人。” 秦霆轩已经耽搁了一会儿,与林夫人颔首过后就离开了荷香院。 “夫人,方子已经开好了?”林清嘉说道。 “是。”周芸点点头,“药芹留在这里,我与你回客栈。” 周芸自从七年前那一次,从不在病人家宿下,都在附近的客栈里宿下。 薛家热络留下周氏用餐,只是林清嘉扮作的是丫鬟,她怎会在这般的状况下留在薛家? 于是,把送到门口的李嬷嬷留下,周氏与林清嘉在红霞满天之中,出了薛府。 “你也知道,这次送你过来是想着让你祖母替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毕竟和王家的事最终没有敲定,就想着多看看也是好的。女子嫁错了人这个中的滋味……娘是清清楚楚。”周氏忽的开口。 林清嘉没想到母亲忽的说起了这个,一瞬间眼神有些迷茫。 “在说你的亲事。”周氏笑道。 林清嘉再回想一下周氏刚刚提到的王家,就说道:“王家就算了吧。” 周氏的心中一突,想到了刚刚的那位秦霆轩,难道女儿是因为刚刚的秦世子改了主意? 想到刚刚见到秦霆轩的时候,他往后退了一步,莫不是他见着了有人来了,才心虚往后退一步? 周氏心性敏感,因为女儿心中紧张,手指搅着帕子。 “前些日子是书院的休沐日,王家哥哥没有回去,他在浩然湖垂钓,旁侧一直陪着他的是山长之女,何家姑娘。”林清嘉说着,脑中也浮现了那一日见到的场景。 周氏脑中还想着秦霆轩,谁知道女儿就说出了王长泽的不妥,眼皮子一跳,开口说道,“长泽品行端方,王家嫂子应当也隐隐透露出一些,他怎会?” “那是山长的女儿。”林清嘉笑道,“王家哥哥的书读的好,被山长看中也是正常。”更何况王长泽的模样俊朗,可谓是品貌兼优。 周氏轻叹一口气,“其实……我让你来姑苏也是因为有人同我说过,说是一位何夫人来拜访王家嫂子,在你生病的那段时日,我就见过何家姑娘。”周氏有些怅然,“只是王家嫂子还热络的很,还老问你去哪儿了。” 林清嘉不知道这一节,奇道,“娘怎么不同我说?”前世若不是魏邵和,她险些就嫁给了王长泽。 “你生着病。”周氏说道,“王家嫂子也说没什么打紧的。” 林清嘉笑了笑,知道王家嫂子只怕在估算,究竟是山长之女还是林家二房之女,哪个分量来的重。 周氏提起林清嘉的亲事是因为见到了刚刚的秦霆轩,谁知道拐弯抹角说了一通,反而知道了与王家彻底没有了缘分。 “既然和王家不可能,那你的婚事就应在你祖母身上了。” “不急的。”林清嘉浅笑着,“祖母也说替我细细琢磨着。” 周氏仔细看着女儿,想要从她的神色之中看出端倪,她是觉得婚姻大事当慎重,还是心里头有人在搪塞推脱。 周氏自幼跟着父亲行医,少女时候心性单纯,而后嫁入了林府,虽说林府是高门大院,但因为林鹤的身子不好,周氏不仅仅是林家二房的少夫人更是给林鹤治病的对女大夫,任谁也不敢亏待了周氏。 周氏不会那些勾心斗角,所有的神情都摆在脸上。 林清嘉跟着魏邵和入京都之后,学会了察言观色,在心中略略一想,便笑道:“母亲是想问,我与我秦世子的事?” 周氏的心中一跳,看着女儿的笑靥,轻咳两声,“那你与秦世子是如何认识的?” 林清嘉见着母亲的模样,心中觉得有些好笑,“我统共见过他三次,一次是赶路的途中偶遇,一次是画社上遇到,还有就是今天上午,在云隐寺的相遇了。等到祖母的寿辰后,我与秦世子还会有打交道的时候。他这次周游是为了寻画师补救一幅画作,恰巧我能补救这幅画。”为了避免母亲担心,林清嘉就把事情的始末一口气同周氏说了。 周氏奇道,“你给秦世子补画?” “是。”林清嘉笑道,“我跟着岑师傅学画,岑师傅也说过,我在习字和画作上有些天分。” 周氏见着女儿的目光清朗,便知道女儿并没有对忠恒侯府的世子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放下心来。想到岑师傅对林清嘉的批语,笑道:“既然四处云游,定然寻了不少画师,怎就求上了你?” 林清嘉故意同母亲逗趣,“自然是因为女儿画技高超,常人难及。” “羞也不羞?”周氏失笑道,“自己夸耀自己。” “才不羞。”林清嘉笑道,“我说的是事实。“ 夕阳的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自此下午见到时候说的那些话,母女两人自觉更亲密了些。 吃过了晚饭,周氏送林清嘉将近到了林府的门口。 “我就不进去了。”周氏笑了笑,“老夫人知道也就算了,其他人你知道怎么说的罢?” 林清嘉点点头。 周氏放下心来,远远看着绿衣上前叩了角门,女儿的身形一闪入了林府。 周氏放心的太早,晚上林清璇找到林清嘉问起了今个儿的去向,林清嘉就小声同林清璇说道:“我同你说,你莫要告诉别人。” 林清璇点了点头,心中想到的是看过的各式的戏剧与话本。 “我娘来到姑苏了,我今个儿就是陪我娘去了。” 第21章 对峙 林清璇想着的是风花雪月,没曾想林清嘉是与周氏在一起,兴致一下子就不再高昂,干笑一声,干巴巴地说道:“那也挺好。” 等到说完了之后,林清璇的身子一下子直立起,“不对啊,那为什么婶婶住在外面?” “所以我才说你莫要同旁人说。”林清嘉说道,“我娘当年在府里头并不快活,所以不想入府。幸而老夫人的性子宽厚,不计较这些。” 林鹤与周氏的事,林清璇自然是知道的。当年她不听话的时候,还有嬷嬷吓唬她,若是再不听话,就把她送到小叔叔那里,让她和林清嘉作伴。她吓得哇哇直哭,她记得病恹恹的小叔叔,对府里其他人说得上是温和,但看着亲生女儿总是带着漠然的味道。 因为这漠然,她与姐姐对那时候的林清嘉客气有余而未有什么亲密。一来是林清嘉那时候总是低着头一副犯了错的模样,二来也总是担心,若是和林清嘉走得近了,小叔叔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也会退却那份温情,对自己冰凉冷漠。 想到了这里,林清璇侧头看着林清嘉,此时林清嘉注意到了她的打量,对她回之以浅笑。 林清嘉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总是弯起,像是盛了一泓秋水,让人见之忘俗。 林清璇往三妹妹的身子更靠近了些,幸而婶婶带着林清嘉一块儿到别院里头,这几日娘亲也同她感慨过,若是三妹妹一直养在府里头,只怕也就废了。 “祖母的性子好。”林清璇笑道,话锋一转,语气压低,面上的神情很是兴奋,“表妹虽说在柳府犯了错,傍晚回来的时候生了病,祖母也不好多说她些什么了。” 卫婳的身子不好,今个儿出门的时候林清嘉注意到她穿着花鸟图的披风,生怕在柳府的外面吹风吹得久了着了凉,怎么还会生病? 林清嘉问道,“怎么回事?卫婳为何会生病?又在柳府犯了什么错?” 今日里她没有去柳府,而是随着祖母去了云隐寺,莫名的林清嘉觉得卫婳犯的错与她没去柳府有关。 “谁知道呢。”林清璇笑着说道,“今个儿柳笙去了之后眼珠子就黏在卫婳的身上,一个劲儿的夸卫婳生的好,这一身的装扮也是合适。说是第一次见卫婳,只觉得与她一见如故。” 林清嘉想到卫婳出门的时候打扮,裹着披风的时候有不胜凉风之美,去掉了披风之后,穿着的是滚银边半臂襦裙,她本就生的纤细袅娜,勾勒出腰肢纤细。行走的时候,若隐若现可见她绣鞋前端绣着的明珠。 卫婳的打扮看似寻常,但这平常是费劲了心思,打造出不经意的刹那芳华。 “卫婳便与柳笙亲密起来,卫婳的宽袖被丫鬟弄湿,柳笙就带着卫婳去更衣。”林清璇对着林清嘉眨眨眼,“你猜如何?” 林清嘉的手摸着腕子上的碧玺珠串,“两人回来了,柳笙就对卫婳冷淡了下来。” 林清嘉的眼底泛着丝丝缕缕的冷意,因为垂着头林清璇没有注意到。 柳家人还当真是下作,柳公子像是做了掮客,这位柳姑娘同样是如此。 她与卫婳同是客居在林府,只怕柳姑娘没有弄清楚,把卫婳当做了她。 “正是。”林清璇奇道,“你怎么猜得到?” 林清嘉含笑道,“若是两人还是手挽着手一道出来,你会这般眉飞色舞?” “这倒也是。”点了点头之后,林清璇继续说道,“赏花的时候卫婳想要披着披风,谁知道丫鬟抖开披风,才发现背后的绣线冒了头,卫婳吩咐丫鬟,只怕是想让补一补,柳笙就说道,卫婳的身子真是金贵,这样的天气,有什么必要披着披风?披风本就冒了线头,卫婳就只能够不穿。” 林清璇说得是口干舌燥,林清嘉给她斟了杯水,林清璇喝过之后,继续说道:“今个儿云层有些厚,见着太阳的时候,太阳藏在云层的时候,就有些冷,一冷一热加上吹着风,她前些日子又生了风寒还没有好透彻,只怕就受不住了,开口要回屋坐一坐,我可听到柳笙低低说了一句,说卫婳丑人多作怪。” 丑人多做怪? 林清嘉心中想着,只怕卫婳心中当即就绷不住了。 卫婳曾有一段时日,面上生了许多的痤疮,如果不是自己的母亲出手,只怕面上都要留疤。 卫婳因为丑过,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说她生得丑了。 “卫婳立即就红了眼圈,就开口说道,不知道怎么得罪了柳姑娘,这般说她。” “柳笙就不客气的说卫婳没见识,在房里弄坏了她哥哥送她的自鸣钟,这是从番邦送来的,卫婳没什么见识,伸手乱碰,就把东西弄坏了。” “卫婳还想要说什么,此时柳家公子就过来了,出来打了圆场,加上还有其他人劝说,这事也就算了。” “是柳平之过来了?” “恩。”林清璇点点头。 卫婳在卫府确实不得重视,但她素来伶俐,怎会随意碰柳笙房里的贵重物品?柳平之忽然过来,只怕是为了堵住卫婳的嘴,不让她继续说话。 毕竟今日里去柳府赏花,女眷簇在一起,忽的来了刚刚及冠的柳平之,怎好在柳家公子面前继续争执? 林清嘉的目光越发冷。 林清璇笑道,“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表妹是这般眼皮子浅的人,没见过的贵重东西也敢上手摸。”侧头想了一想,“当年大约也没有见过我送她的五花狮,所以才会动手捞鱼,把鱼弄死了。” 第16节 “许是这样的。”林清嘉点点头。 “我同你说,大姐姐的神情也不大好看,好像是同表妹生了闷气。” “大姐姐好面子,只怕是觉得丢人了。” “我就不好面子。”林清璇同林清嘉腻歪,“我若是同你好,我就站在你这边。” “那我先谢谢二姐姐了。”林清嘉笑道。 两人说说笑笑,林清璇忽的想到了一开始的话,“婶婶到姑苏是做什么?” “是给人看病。前些日子德仁堂出了事。”林清嘉说道。 林清璇正好说腻味了卫婳的事,听到林清嘉的话,一下子就来了兴致,“德仁堂的是你也知道?原本我们府上的平安脉都停了,过往的时候都是用德仁堂的大夫。” 林清嘉点点头,“德仁堂约定俗成是不给青楼女子看诊的,那位女大夫着实缺钱才出此下策。” “你也跟着去看诊?还扮作了丫鬟?”林清璇的眼亮闪闪的,“婶婶也拗不过你?” “我娘先前出诊,总是带一个叫做半夏的丫鬟,她前些日子嫁了人就不好再带着了,今个儿带出来的两个丫鬟,一个是才买的,一个见不得血。所以,我去了正好替她打下手。”林清嘉说道,“我虽说学医上没什么天分,那主要是不会断脉,其他的我还是会一些的。” “见不得血?”林清璇歪了歪脑袋,“怎么见不得?” “面色惨白,双腿发软,严重的时候会晕过去。”林清嘉说道,“以前小时候,我娘不放心我一个人,也会带着我去出诊,那时候是把我装扮成学徒。”笑了笑,接着道,“只可惜我在医术上没什么天分,现在再说是学徒……也太愚笨了些,不如打扮成丫鬟的好。” “原来是这样。”林清璇说道,目光里有些失望,“我还当可以带我一起,让我开开眼。” “给人治病有什么好看的呢?”林清嘉笑了笑,更何况薛家大小姐的病只怕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也是觉得新鲜。”林清璇说道。 “久病的人房间里也带着浓重的药味,人的气色也不好。”林清嘉说道,“就算原本心情朗明,见着了久病之人,心里头也觉得有些沉重。” 林清璇想到了这一幕,不由得点点头,“你说的是。”转念一想,能够治好久病之人的婶婶心性坚定。像是蒲苇,看似柔软内里有着的是十足的韧劲儿。 两人说话的跳跃性很大,说过了行医,就换到了肌肤保养之术,很快又转到了那天错过的集市。问来问去,林清璇一直没有问云隐寺里林清嘉的见闻,林清嘉也就没有主动提起。 等到之后忠恒世子登门造访拜会林清嘉,才让林清璇跌足捶胸,自己应当那天多问一句,居然错过了这个消息。 此时的林清璇只当林清嘉在云隐寺就是跪拜听梵音与添香火钱,和林清嘉说够了之后,就放她回自己的院子里。 林清嘉出了院子,就忍不住捏了捏眉心,今个儿实在是有些累了。 有丫鬟挑着灯行在最前面,林清嘉跟在丫鬟的身后回自己的院子,她知道自己还不能休息,卫婳生了病又躺在床上,她与卫婳同住在客院,不过去看看说不过去。 林清嘉刚踏入到屋子里的时候,就遇上了林清珏,她对林清珏行礼,“大姐姐。” 林清珏看着林清嘉,目光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林清嘉走到卫婳的床榻边,坐了下来,打量着卫婳的面色,温声说道:“表妹的面色看上去还不错。”卫婳应当是有些发烧,但是烧得并不高,面颊呈现的是淡淡的粉色。 林清嘉没有抬头,若是她抬头就会发现林清珏面色一瞬间的铁青。 卫婳抬眼看了一眼大表姐,对着林清嘉温声说道:“现在已经好多了,下午的时候烧的有些厉害,还吐了一场,那时候难过的厉害。。” 林清嘉不喜卫婳,说不出贴心的安慰话,只是干巴巴说道:“好多了就好。慢慢养身子,早晚会好的。” “可不是?”卫婳嘴唇微微扬起僵硬的弧度,叹息一声说道,“是我身子不好,总是生病。” 说完低低咳嗽了起来。 林清珏见着卫婳咳嗽,连忙伸手抚她的背。 “我没事。”卫婳摇摇头,对着林清珏说道,“这会儿已经好多了。” 卫婳的话一下子就触动了林清珏,她抬起眼看着林清嘉,“本来婳妹妹可以不遭这罪,还不是因为你?”林清珏的声音里是十足的冷意,“要不是三妹妹今个儿忘了一桩事,还会有婳妹妹生病这一遭?” 林清嘉说道,“大姐姐从何说起?” “你忘了与人有约,害的婳妹妹现在还在床榻上躺着。”林清珏的面色极冷。 林清嘉看着房里,房间里没有二等丫鬟,各有一个林清珏与卫婳的心腹丫鬟,她身边的则是绿衣。 第22章 告状 卫婳用胳膊肘撑起身子, 锦被从她的身上滑落,“丫鬟都下去罢。” 卫婳与林清珏两人的丫鬟温声应下是, 就准备退出房间。唯有绿衣是不动的, 她从来都只听林清嘉的嘱咐,卫婳和林清珏两人结成一派, 她最担心的是自己出去了以后, 小姐一个人在房里会吃亏。 绿衣不仅没有退出,反而站在了林清嘉的身后, 林清珏冷笑一声,“这外面的丫鬟就是没规矩, 主子吩咐了还伫立着不动。什么人教养出什么丫头, 真真是没规矩。” 林清嘉抬头看着林清珏说道:“不知道大姐姐在气什么, 剑拔弩张的。”林清嘉的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绿衣不肯出去,只怕是担心她一出去, 我在里头被两位按着打了。” “你浑说些什么?”林清珏被林清嘉的话气的发抖。 “三姐姐说笑了。”卫婳轻柔说道,“只是要知道原本是三姐姐要同人私会……”咬着下嘴唇, 做出为难状况,“这事到底不光彩,才想着丫鬟先出去才好。” 林清嘉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私会?表妹切莫乱说,要知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她的下颌微微抬起,若是卫婳说出什么, 她就可以辩驳什么。 林清嘉的目光如箭,犹如实质化了一般,射在卫婳的身上。 卫婳的心弦一颤,忽的心中有了一种预感,她在柳府的时候因为顾虑颇多,所以只能任由柳家兄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没法子辩白,最后在众家闺秀那里落得了一个眼皮子浅的名头。因为这个眼皮子浅的名头,林清珏与她生分,她想要拉拢林清珏,就半真半假,把自己心甘情愿前去私会魏邵和这事换了一个说辞,魏世子和林清嘉有约,她到了柳笙的房里,才发现魏邵和! 而此时她联合林清珏,想要把私会外男的名头落在林清嘉的身上,只怕她不会认账。 卫婳闭上了眼,放弃这个机会心中有些不甘,但是心里头的那股子预感知道她不能继续下去,“大姐姐。”对着林清珏摇摇头,“这桩事已经过去了,柳府也不欲伸张,要不然也不会刻意弄坏了一个自鸣钟。算了吧。” “婳儿,你就是好心。”林清珏的表情有些不赞同。 但是卫婳一再摇头,林清珏也只能够放弃。 卫婳认怂,想要抽身而去,也要看她答应不答应?! 林清嘉冷笑一声,厉声说道,“话得说个清楚,什么叫做私会外男?难道表妹不是弄坏了柳姑娘的自鸣钟,是私会外男去了?” 私会外男之事,让卫婳想到了当时的场景。白日里柳笙把自己误当做林清嘉,巴巴地笼络她,然后借着衣服脏了要换衣服的借口,把她带回到房里,她还记得等到换好了衣服,柳笙就凑到她的耳旁,“婳妹妹果然是好颜色,让魏世子倾慕已久。” 卫婳还记得自己的心砰砰直跳,就算是魏邵和心悦林清嘉又如何,她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认识魏邵和,等到魏邵和发现她不是林清嘉,她在温柔地说是柳笙弄错了人,就可以同魏邵和多说几句话,让魏邵和发现她的长处。卫婳谋划的好,谁知道魏邵和在见着她不是林清嘉的时候,根本不听她说话,就叫了柳平之,质问他是什么意思。 卫婳心想,她该哭了…… 心中漠然,想到当时收到的折辱,泪水簌簌落下,卫婳的手捏着锦被,只是流着泪。 林清珏瞧着卫婳的模样,有些心疼,看着林清嘉的目光越发冷然。 见着卫婳的目光,林清嘉觉得腻歪的很,前世也是这样,明明是卫婳做错了事,跪在她的面前,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哭着,是谁弱谁有理? 现在来看,这幅凄苦的模样不仅能哄了魏邵和,也哄得住林清珏。 林清珏冷笑着,“如果不是你与魏世子有约,而柳姑娘把婳儿当做了你,婳儿怎会被半拉半拽去见了魏世子?” 林清嘉忽的笑了,“我猜到了婳妹妹就这样说。至于说私会魏邵和,这名头别按在我身上,那样的人,我还看不上。” 林清嘉的话让卫婳一愣,都顾不得继续哭,只是愣愣地看着林清嘉。 莫说是卫婳,林清珏也没想到林清嘉会毫不客气地直呼魏世子其名。 “魏邵和已经同人订了亲。”林清嘉的眼睛满是冷意,“我又不做妾,为什么要私会他?婳妹妹想要攀高枝,可别把名头按在我身上。” 原本林清嘉坐在床榻边,此时站起了身子,也不看两人,就往外走去,绿衣连忙跟在她的身后。 卫婳在床榻上,没法子去拦住林清嘉。 而林清珏因为林清嘉话语之中的决绝,心中撼动,一时也忘了动作。 卫婳见着林清珏愣愣地,伸手拧了一把她的胳膊。 “哎哟。”林清珏被揪住了胳膊的软肉,一脸迷茫地看着卫婳。 此时林清嘉已经打开了房门。忽的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屋内的两人,似笑非笑说道:“我很好奇,婳妹妹一口一个不知情,我是不信的。腿长在她的身上,难道遇到了事不会跑?我又忘了,婳妹妹的身子不好。不过没关系,就算是不会跑,也能够喊。”单手抚在唇上,勾起浅笑,话锋一转,“不过婳妹妹不好意思喊也是常理,毕竟是大家闺秀。”大家闺秀四个字语调婉转,有些阴阳怪气的味道,“但婳妹妹跟着的丫鬟呢?难道也不会跑不会喊?就任由着自家大小姐被诓骗着私会外男?”像是叹息一般地说道,“幸而我的绿衣懂事,什么时候都会护着我。表妹的丫鬟实在是太不中用了。” 林清嘉的话不大也不小,因为开着门,足够屋里的人听得分明,也足够屋外候着的丫鬟听得分明。 卫婳的丫鬟死死低着头,林清嘉猜中了当时的场景,而林清珏的丫鬟惊讶地睁大了眼长了口,显然为林清嘉的话而感到震惊! 卫婳心中升腾起了浓烈的危机感,想要开口辩驳,谁知道一开口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林清嘉推开了门,此时夜风起,把她的衣袖吹得鼓起,整个人飘然欲仙。林清嘉看了一眼卫婳的丫鬟,开口说道:“我与娘在别院尚且知道调·教丫鬟,我想卫家大户人家定然不会忽略了对丫鬟的调·教。既然这错处不在丫鬟身上,那定然就是在表妹身上了。”声音忽然高了起来,“婳妹妹莫要说自己是强迫的了,只怕是听了柳姑娘的话,知道要见的是魏世子,把丫鬟安置在房里,跟着柳姑娘私会魏世子去了。” 说完不等着房里两人的反应,就出了房门。 经过卫婳的丫鬟的时候,林清嘉对着她勾唇一笑,见着那丫鬟惨白着一张脸,双腿都有些发抖。 林清嘉刚走没两步,就听到卫婳撕心裂肺的哭声,“三姐姐怎能这样看我?怎能这样污蔑我?” 林清珏许是在安慰卫婳?林清嘉又往前走了几步,已经听不到屋里的动静了。 夜风徐徐,拂去了心头的疲惫,卫婳的哭声让林清嘉的脚步轻快。 足尖点地,到了最后竟像是飞奔了起来。 卫婳的年龄还小,阅历也不够,她不知道拿不住别人的把柄,就不要撒这样的谎,或许骗得过林清珏,但是决计骗不过经历了世事的伯母与祖母。 这样大的事怎能不告诉他们? 林清嘉正是向着正院行去。 听说是林清嘉过来了,走过来的竟是万氏。 含笑道:“嘉嘉怎么来了?”万氏拉着林清嘉的手,“是有什么事?”又扬声同老夫人说道,“嘉嘉过来了。” 林老夫人也是诧异,笑道:“璇丫头放你回来了?” 万氏抿唇一笑,“璇丫头就是话多。” 人皆有心,心皆有偏。林清嘉这些日子也看得分明,林清珏与林清璇两人,万氏更为喜欢林清璇一些。林清璇是最小的女儿,容貌与万氏相似,性子也是活泼,自然就偏向她点。 林清珏许是因为这点差异,对亲妹妹还不如对卫婳来的掏心掏肺。 “璇姐姐本想拉着我晚上一块儿。”林清嘉笑道,“只是听说表妹生了病,晚上我再不回院子,总觉得冷落了表妹。” 万氏在场也好,事情只用说一边就好。 “璇儿真是。”万氏摇了摇头,口中抱怨却并没有真正同林清璇生气,“还是师傅的课业布置的不够多,明儿得同师傅说一声。” “足够啦。”林清嘉哭笑不得,“今个儿同璇妹妹说话,她有一半的时候在抱怨课业太重。” 万氏听到林清嘉的话,几乎可以想象小女儿喋喋不休拉着林清嘉抱怨的模样,神情哭笑不得。 “这孩子。”万氏摇摇头。 林清嘉不说话,乖巧由着万氏拉着她的手,认真听着万氏说话。 万氏看着林清嘉柔美的侧脸,难免想到了从前的事。 林鹤对不住周氏,对从周氏肚子里出来的林清嘉也是冷淡。小时候的林清嘉因少了父亲的关心,性子有些阴郁。周氏提出了要去庄子里住,老夫人一口就答应了,原本她当时还想着是一步错棋,如今来看,姜是老的辣,林清嘉在那样的别院里,才能够一点点褪去昔日的阴郁。 第17节 是比璇儿还要小的孩子呢。万氏为人母,她最小的姑娘林清璇也比嘉丫头还要大,想一想璇儿若是被丈夫这般对待,只是一想就心中觉得窒息,于是待林清嘉越发怜惜,只觉得她当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璇丫头当年与林清嘉不亲,如今亲密她心中见着也是欢喜。 想到这里,万氏捏了捏林清嘉的手,这孩子的手只有指腹有薄薄的茧子,是因为弹琴而生,旁的地方嫩生生的不经风霜侵袭。 周氏把孩子养的很好。 万氏与林清嘉说话的时候,林老夫人一直含笑听着,上了年岁的人最喜欢的就是热闹,热闹的气息感染着人,好似苍老的心也重新欢快而有力跳动着。 寒暄过后,林清嘉说道:“我这么晚过来,是为了告状的。” 林清嘉的话让万氏一愣,林老夫人的面上也流露出诧异的神色。 “是受了什么委屈?”万氏在琢磨着,是不是院子里头的人不尽心。 “是表妹的事。”林清嘉脆生生地说道,“这些话……”妙目一转,落在了屋里的丫鬟身上。 “都退下。”老夫人开口说道。 呼啦啦的所有的丫鬟都退了出去,只留着三人,水晶宫灯里的火烛烧的时间有些长了,本应当有丫鬟剪去烛蕊,此时无人去剪,火烛跳动着,把林清嘉的影子拉得极长。 林清嘉开口说道:“我同璇妹妹说完话,就去看表妹,等到了表妹的房里,大姐姐也在屋里。” 听到事情涉及到了林清珏,万氏的面色一下子就有些难看。 林老夫人知道林清嘉不会无的放矢,微微点头,示意林清嘉继续说。 林清嘉丝毫不隐瞒,前前后后所有的事都告诉了林老夫人与万氏。 林老夫人的神色不变,只是手指捻动佛珠的力气更大了一些,而万氏早已是汗涔涔。 万氏有两次中途都想要开口说话,林老夫人都对着万氏摇摇头,同时示意林清嘉继续说下去。 等到林清嘉说完了之后,房间里是死一般的沉寂。 如果是其他人只怕因为这样的氛围就吓得战战兢兢不敢说话,林清嘉继续说道:“上一次我与魏世子相见是在画社的集会上,当时是与璇妹妹一起去的。”林清嘉说道:“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集会,与魏世子并未有私情。璇妹妹与飞云都是亲见的。所以表妹说我与魏世子有私会是不对的。” 林老夫人心想,若是有私会,又怎会与她一起去了云隐寺?从鼻腔里轻轻应了一声。 万氏想到了卫婳,铁青着脸,她说卫婳怎会弄坏柳家小姑娘的自鸣钟,原来竟是有这件事在里头。 想着卫婳和林清珏交好,心里头一阵烦躁。 林清珏看起来贞静,实则性子执拗,要好生想一想如何隔了她与卫婳两人。 “我今个儿没去柳府,只是听璇妹妹说起了柳府的事,大概推测出表妹是自个儿去见魏世子的。”林清嘉说道,“旁的事我不管,我只知道我没做的事万万没有由着人污蔑我的事。” “你说的是。”林老夫人轻轻说道,“也做得好,就应当清清爽爽把事情掰扯的干净才好。” 万氏叹息道:“柳府上下也真是……” “今后若是有柳府的帖子都退了吧。” “是。”万氏应下。 林清嘉说到这里已经足够了,此时拉着万氏的手,面色真诚,“伯母万不要嫌弃我才好,我知道这般大了告状是不好的。”笑了笑,“只是这般大的事,我只是在府里头小住,表妹还不知道要住多久,总是要把话说清楚才好。” 万氏一开始对林清嘉有些恼怒的,此时听到这里才一个激灵,如果没有林清嘉的告状,她哪里会知道卫婳竟是这般下作的人呢? 林清珏与她交好,若是被卫婳哄骗着做了不妥当的事就迟了。 万氏的笑容越发带着真心,“没嫁人都还是孩子,遇上了事当然要同长辈说,就算是嫁了人,在我和老夫人这里也都是孩子呢。” 林清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第23章 周氏进府 林清嘉并没有过多的说自己的揣测, 无论是林老夫人还是万氏都不是蠢人。她只消把自己对魏邵和无意之事一说,卫婳私会外男与自己毫无干系, 这事也就够了。卫婳如何见到的魏邵和, 两人心里头也都有数。 推开了房门,绿衣就巴巴地跑来。 绿衣仰着头, 目光里是说不出的关切之意, 这让林清嘉心里一暖,无论什么时候, 绿衣总是忠心待她。 “走吧。”林清嘉对着她微微颔首,对着在外的丫鬟说道:“老夫人和伯母还有话要说, 等会再进去。” “是。”众人朗声说是。 林清嘉回到院子里的时候, 瞥了一眼卫婳屋子的方向, 那里悄然开了一个小门,夜色之中一个丫鬟飞快地钻入到了房里。 林清嘉笑了笑,心情越发愉悦, 就算是知道她去了老夫人的院子又如何? 卫婳又气又急,也只怕拿自己没什么法子。 飞云自从跟着老夫人回来之后, 一直在屋里待着,听到了动静,就连忙打开了门, 恰巧就见到了林清嘉翘起的嘴角。 手指灵巧地拆了林清嘉的发髻,等到动手的时候发现林清嘉的发髻已经拆过一次,这是重梳的,想到林清嘉见到了周氏, 手上的动作很快就继续,“小姐的心情很好。” “确实是不错。”林清嘉含笑道。 下午的时候与周氏在一起,飞云的心中对林清嘉有些怜惜,她与二夫人两人相依为命,关系比寻常母亲更加密切,只怕林清嘉从未离开周氏这么长时间,是想娘了呢。 梳洗过后,林清嘉舒服的躺在床榻上,许久不曾走动这般久,安生下来,觉得胳膊和腿都有些乏了。 今个儿晚上是绿衣守夜,她伸手捏着林清嘉的胳膊与腿,忍不住低声问道:“小姐直接到老夫人那里去告状,这样……好不好?” “不碍事的。”林清嘉有些困了,打了一个哈欠,因为困倦,声音也模糊起来,“我还是个孩子,遇上了事总是要同长辈说得。我被卫婳欺负了,难道还不许我告状?” 绿衣听到林清嘉自己说自己是孩子,忍不住笑了出来,手下也用力的更大一些。 林清嘉因为感受到了绿衣的动作,意识清醒了些,笑道:“绿衣,这个力度好。刚刚软绵绵的,这个力度得劲儿。” “那我就这个力道。”绿衣乖巧地应了下来。 泡过澡,加上绿衣这般揉捏着,林清嘉觉得惬意极了,闭上了眼同绿衣说道:“你今个儿很好。”老夫人与伯母好声好气同她说话的时候,绿衣就知道乖巧退了下去,而卫婳与林清珏剑拔弩张对她的时候,绿衣根本不理会两人的吩咐。 因为闭上眼,林清嘉没有看到绿衣听到林清嘉夸奖时候眼睛一瞬间的发亮,越发卖力给林清嘉揉捏了。 等到林清嘉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绿衣知道小姐就快要睡着了,停下了动作,蹑手蹑脚给林清嘉盖好了锦被,继而灭了宫灯里的火烛。 房间陡然黑了下来,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很快就坠入黑甜的梦里。 林清嘉不知道隔壁屋子的卫婳又惊又怒,辗转难眠,第二日一早丫鬟们发现卫婳烧的更厉害了。 林清嘉看过了卫婳之后,发现她已经烧得昏了过去,嘴皮也是干裂,看上去好不可怜。 嘴上道婳妹妹可怜,心中却乐了开来。 万氏此时赶了过来,对着林清嘉说道:“嘉丫头,快去进学罢,你表妹这里我请了大夫,一会儿就过来了。” “是。”林清嘉应了下来。 林清嘉就到了厅堂里,林清珏闷闷地坐在原处,林清嘉知道这是万氏与林清珏说了些什么,不许她去看卫婳。 林清璇见着林清嘉看自家姐姐,就说道:“娘早晨的时候说了一阵,不许和卫婳走得太近。她就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伯母没有同你吩咐?” 林清璇笑道:“她知道我与卫婳不睦,哪里还要吩咐什么?”有些幸灾乐祸说道,“还是我火眼金睛,一开始就不喜她。” 最开始林清璇是喜欢卫婳的,林清嘉没有戳破林清璇的话。恰巧此时师傅踏入到屋里,开口说道:“师傅到了。” 林清珏与林清璇学过的林清嘉早已学过,就让她一个人在后排练字。 铺开的宣纸上林清嘉本想着写写字,想到了卫婳的模样,就忍不住做了一副猛禽戏鸡图。 鹰隼从天而降,扇动着翅膀,卷起了地面上的尘土,细微的尘土翻飞,那母鸡仓皇失措,扇动着翅膀想要躲开鹰隼的袭击,却避无可避,因为已经被鹰隼用利喙啄过一次,可见着母鸡肥胖身子的伤口。 林清嘉得了师傅的真传,所有的画都是还要用人物点睛的,这画里照旧是用了人物来点睛。 裹着头巾的少女张皇失措地伸手握住了鸡舍的竹篱笆,半弯着腰,整个人都快栽入到笼舍里。 等到画完了最后一笔,林清璇见着林清嘉左找右找,像是要盖印泥的模样,奇道:“你还给自己刻了章?” 林清璇的话让林清嘉从那灵空的心境之中走出,林清嘉放下了画笔,“回头就让绿衣替我刻章。” “你要起什么字?” “齐斋。” 这时候的男子不是在入学的时候起字就是在及冠的时候起字,而世家的女子若是起字多是在及笄的时候。 林清珏听到了林清嘉的话,撇了撇嘴,没有告知长辈,自己给自己起了字。 王师傅也站在林清嘉的身边,看着这一幅画面,忍不住叹道:“当真是难得,书画之上,我教不得你。你这般的书画,确实可以刻字,供人赏鉴。”王师傅越看这画,越觉得精妙,林清嘉索性让开了身子,由着王师傅站在自己的位置看画,“好画。”王师傅口中赞叹着。 林清璇戳了戳林清嘉腰间的软肉,对着她挤眉弄眼,口中做出了:“好画、好画。”的嘴型。 林清嘉的手指戳了回去,林清璇是怕痒的,咯咯笑着,去抓林清嘉的手。 这画……当真这么好吗? 林清珏一直坐在位置上不曾离开,见着王师傅的模样,心中好似被猫儿挠了一抓,酥麻的有些心痒。 王师傅讲完了已经有一阵时间,因见着林清嘉的手不停,信步走来就来看林清嘉作画,谁知道一看就挪不开眼,见着林清嘉沉浸在作画之中,也不打搅,就站在旁侧一直看着林清嘉做完,此时做完了画,口中一直赞叹这是好画。 心中想着这画能有多好,林清珏不知不觉就站起了身子,走到了王师傅的身边。 她记得妹妹夸过林清嘉的画作好,还兴致勃勃带着她去画社,但是她从未想过林清嘉的画竟是好到这般的模样。 目光落在搁置在一旁的狼毫上,她就是用这根笔做出了鹰隼与母鸡身上根根毕现的羽毛?做出了这养鸡女面上的惊慌上来? 林清珏越看越觉得这少女有些眼熟,明明容貌不大相似,她竟是觉得这画中的少女画的是自己?! 这样一想,林清珏忍不住仔细去看,这画中的少女是村里的女子,容貌与她也是大相径庭。 是她多心了罢…… 林清嘉瞧着林清珏的神色,浅浅笑了。 这画中的人用的就是她,卫婳则是那母鸡。 今个儿这画做得好,借画讽人,林清嘉觉得自己的画意又精益了,或许用不着有生之年,再过几年,就可以超过师傅了。 林清璇的性子有些贪玩,旁的琴棋书画都只能说是寻常,只有作画做得好,而林清珏则是与她相反,凡是林清璇不擅长的,她都力争做到最好,唯有作画学得不深。 只是虽说学得不深,也瞧得出林清嘉的笔力。 因为这画,林清珏对林清嘉有了些好感,“三妹妹只怕学画学了很久了,看得出下了苦功夫。” “到了别院的时候就开始学起。”林清嘉说道,“别的我也不擅长,大把的时间就用来作画了。” 林清珏忍不住对林清璇说道,“你既然喜欢作画,也应当学习三妹妹,更加勤勉些。” “大姐姐,我已经尽力了,只是天分有限。”林清璇笑嘻嘻说道,她素来是看得开的,天分不够就天分不够,也是没法子的事。 看到一副好画,就像是喝了冬日里喝了温过的梅子酒一样畅快。虽说也羡慕如同林清嘉这般人的天分,但是决计不会嫉妒。 第18节 “璇姐姐这般也挺好。”林清嘉笑道,“我娘最开始的时候想要教我医术,我实在是摸不准各式的脉搏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一跳一跳?怎么就分为了浮脉、沉脉、滑脉……” 林清璇忍不住噗嗤一笑,眼儿弯起,口中道:“可惜可惜,错过成为一代女名医的机会。” “是啊。”林清嘉笑道,“我没什么天分就放弃了,幸而东方不亮西方亮,画画上还有些天分,我就只好做一代画师了。” 林清璇笑得更厉害了,伸手去捏林清嘉的脸,“让我捏一捏,脸皮儿是不是比城墙还要厚。” “大约……也就比城墙薄一点。”林清嘉与林清璇逗趣。 林清珏看了两人一眼,心想着难怪两人对胃口,都散漫的很。她与卫婳才是一路人,就算是不擅长的,也会下了心思去做到最好。 想到了卫婳,眉心轻轻蹙起,“我娘同我说,让人赶去卫府了,婳妹妹来到这里总是生病,指不定是水土不服。” 是让林蒹把女儿接回去?林清嘉心中想着,只怕是卫婳私会外男的事碰触到了老夫人与伯母的底线,所以才容忍不得。 只是卫婳当真是会跟着林蒹回去? 林清嘉觉得卫婳是不肯的。 姑母收到了信,明日就应当过来了吧,林清嘉猜到了林蒹会亲自来,只是没有想到林蒹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人,便是自己的母亲周芸。 林蒹气势十足,而身旁的周芸低垂着头,说不出的不安,见到林清嘉到了,一双眼便一直放在女儿身上。 林清嘉匆匆行礼之后,就上前拉住了母亲的手,“娘,你怎么来了?” 周氏的手心有些凉沁沁的,林清嘉打量着周氏的面容,她的面上发白,显然是重回林府对她而言心里头难受的厉害,虽说心里难受,周氏仍是露出了一个浅笑。 “若不是在碰巧遇到了,我竟是不知道嫂嫂也在城里头。”林蒹的声音有些刻薄。 周氏的面色更加苍白了,到了城里却不到林家,这事说出来确实是她的错处。 林老夫人清了清嗓子,“只怕芸娘是给人治病。” 万氏轻声叹了一口气,说到底周氏也是个可怜人,旁人说小门小户绝户之女嫁给了林家嫡子,说不出的艳羡,有谁知道周氏的苦呢? 万氏是个心软的性子,见着周氏的模样,就开口说道,“弟妹在别院里头住惯了,只怕是想悄悄地来,悄悄地走。” 周氏流露出感激的面色,大嫂的心性好,从来都是帮着她说话。 “悄悄地来悄悄地走?”林蒹嗤之以鼻,说道,“这哪里是林府的二房太太的做派?明明婳儿生了高热,她这个做舅母的也不知道过来给人看看,最近德仁堂的大夫请不得,也不知道请了哪儿的大夫,那么不中用。要不然也不会婳儿的病好了又坏,坏了又好。” 旁边的林清璇见着林蒹的作态,瞠目结舌,再看看自己的姐姐,林清珏显然也没有想到卫婳的母亲……现在竟是这副模样?忽的觉得卫婳同自己说得那些当真是为了泼脏水给林清嘉,卫婳就是一个眼皮子很浅的人。 林清嘉捏住了周氏的手,看着姑母说道:“父亲生前我娘不得父亲的疼爱,这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的。父亲如今已经去了,我娘又在庄子上住了七年,她想要避开林府有什么错处?这就是二房太太的作态!也是老祖宗允了的。”嘴角勾起讽刺的笑,“我娘没有进府,怎会知道林府里头的姑娘生了病?只怕我娘最多知道,婳妹妹眼皮子浅,弄坏了柳家姑娘的自鸣钟。毕竟这事发生在柳府,又有诸多闺秀,传出去也是常理。” 林清璇见着林清嘉这般说话,心里头为她捏了一把汗。眼睛又有些闪闪发亮,平时看着林清嘉不显山不露水,此时面对姑母都不退后。 万氏被林清嘉的话气的发抖,虽说还不知道婳儿眼皮子浅是怎么回事,咬牙道:“嫂嫂,你就是这般教导女儿的?好得很,果然是在外头养野了。” 林清嘉牙尖嘴利,她就向着周氏开火。 周氏的面上一白,身子摇摇欲坠,她性子软弱,如果林蒹冲着她撒火,她也就忍了,但是女儿是她的命脉,此时声音僵硬说道:“还请慎言!” 林蒹一愣,显然没有想到周氏竟然敢顶嘴!一双眉都要竖了起来。 “够了!”老夫人呵斥道,面色沉沉,“林!蒹!”林蒹两字几乎从牙缝里蹦出,“这是你的嫂子!” 林蒹从未见过这般勃然大怒的母亲,当即就愣住了。 林清嘉握住母亲的手,抬眼看着林老夫人,林老夫人她用手重重捏了捏眉心,“那你去看看婳儿,在这里闹什么?” 曾经最为疼爱的嫡女成了现在模样,心里头最难过的只怕就是老夫人了。 “嫂嫂还不随我来?”林蒹的脸色在面对周氏的时候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给自己的侄女儿治病,莫不是还要学旁人家的作态,还要三催四请?” 听到了林蒹的话,老夫人猛地站起身来,爆发出来说道,“林蒹,你要是在这样阴阳怪气说话,就带着卫婳给我滚!” 第24章 卫婳的心思 林蒹一瞬间眼眶就发红了, 从未想过疼爱她的母亲会这般厉声呵斥她,还让她滚出去。 林蒹愣愣站在原处, 先是婆家背弃她, 而后是丈夫,现在连母亲也要如此吗? 心似荒原, 有凉风吹过, 吹得她头重脚轻。 “老夫人。”“老祖宗。” 其他人发出惊呼,林老夫人到底是年龄大了, 怒气伤肝,一时承受不住, 说完了之后, 身子就摇摇欲坠。 绿衣不仅力气大, 反应也快,在老夫人往后倒去的时候,一个箭步上前, 就揽住了老夫人。 众人松了一口气,此时林蒹才反应过来, 母亲怒急攻心晕倒过去了。 周氏是大夫,见众人都围了过来,连忙说道, “都让开一些。” 说话的时候,林蒹正走了过来,周氏看了一眼林蒹,低头去摸老夫人的脉搏。 她的身体并无大碍, 只是因为年岁大了,气急攻心才会晕倒,绿衣及时接住了老夫人,周氏松了松老夫人的衣领口,还没有来得及按捏她的包心穴,老夫人就悠悠转醒。 老夫人的眼神一时有些怔忪,好似不明白为什么周氏会在自己的眼前,想要开口喊一句芸娘,喉咙像是被塞住,张张合合都发不出声音。 周芸的单手捏着老夫人的包心穴,右手按压在她的胸口檀中穴处,“老夫人,不急着说话。”她声音温和,两只手一齐按捏着,力道恰到好处,老夫人面上就露出了舒缓的神情。 林清璇好奇地看着婶婶,年幼的时候见过周芸,但因周芸总是低着头,对她的记忆已经淡忘。现在因和林清嘉的关系好,先入为主对周芸就有了好印象。只是……眼前的周芸与她想象的差别有些大。 在她的想象中,周芸应当是一个有些严肃的妇人,如同曾经德仁堂的那群女大夫一样。此时见到了周芸才惊觉,婶婶实在是柔美不过,柔美到让人觉得她应当是生活在后院的安静妇人,而不是在外行医的女大夫。只有在她出手给老夫人按捏的时候,才让人难以忽视她的手法的高明,恍然她是医书高明的大夫。 林清璇在打量周芸,万氏也在打量周芸,周芸这些年的日子过得应当是不错的。在看看林蒹,实在太不像样了,想到刚刚林蒹的口出恶言咄咄逼人的模样,万氏忍不住长叹一口气,这样的林蒹难怪把女儿卫婳性子养的有些偏了。 “扶我起来罢。”等到周氏停了动作,林老夫人就说。 绿衣手脚利落地扶起了林老夫人,林老夫人对着绿衣说道:“这丫鬟反应甚是灵敏。” 林清嘉说道:“她确实手脚麻利,干练的紧。” “祖母,你好些了吗?”林清璇上前握住了林老夫人的手,“刚刚吓到我了。”她长长地舒一口气,为老夫人的苏醒松了一口气。 林清珏也上前一步,面上流露出关切之色。 “我没事。”见着众人关心,林老夫人那颗凉了的心回暖了些。目光落在林蒹的身上,又收回了视线,淡淡道,“还死不了。” “什么死不死的。”万氏是会说话的,笑道,“老夫人还要长长久久的,看着家里的几个丫头出嫁呢!” 林蒹只觉得老夫人故意不理会她,见着老夫人无事,心中又开始记挂起女儿来了。说是昨个儿一早起来高烧不退,刚刚林清嘉又说女儿眼皮子浅坏了别人家的东西,她心急如焚,想要见一见卫婳,想要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一想着卫婳,心中就越发着急,林蒹思量半晌,开口说道:“娘,我……” 林老夫人的眼底有着无奈,她当真是把女儿宠坏了。长子是要继承家业的,她对长子最为苛刻,次子因为生了病,阖府上下都把他当做水晶人一般,碰不得,小女儿自幼伶俐,因为有两个儿子,对长子严厉,次子骂不得训不得,小心翼翼对待,唯有小女儿她是自幼宠着的。 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女儿把好端端的生活过成这幅模样,刚刚更是对周氏与林清嘉更是口出恶言,林老夫人是长长地叹息。 林蒹的心中一紧,面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是一时着急了。”毕竟她气的林老夫人晕倒,此时难免心中有些紧张,陪着小心说道:“我一听说婳儿病了两次不说,昨个儿又是高热一场。我只有她一个女儿,卫……又不肯再近我的身。”原本是虚情假意想要让母亲不要同自己计较,说起了丈夫,当真是悲从心来,低着头,等到心里头那股子难过劲儿换了换,才继续说道:“婳儿就是我的命根子。她出了事,我才这般急……” 林老夫人到底疼爱了她一辈子,见着她的模样,心中就软了,捏了捏眉心,“既然担心婳儿,你就去看看罢。”目光落在周氏的身上,“芸娘,你的医术好,还请你也走一趟,和蒹儿一起去看卫婳罢。” 卫婳是她的侄女,听到卫婳生了高热,周芸就想要给她看病,此时老夫人吩咐了下来,她点点头。 “飞云。”林清嘉留下了飞云,“我和娘一起过去表妹那里,祖母这里你多照看着。” 飞云原本就是老夫人身边的丫鬟,自然应承下。 林蒹到了卫婳所住的院子,就发现了女儿所住的是客院的西厢房,另一个更大些的厢房是林清嘉住的,面上一瞬间有些难看,想到刚刚在老夫人那里闹的一场,此时不敢多生事,跟着小丫头步入到了卫婳的房里。 步入到卫婳的房里,房间里是浓郁的药味。 “娘。”卫婳见着林蒹的到来,手臂撑着身子想要起身。 “我的婳儿。”林蒹见着女儿的模样,一瞬间就有些心疼,一把搂住了女儿,“不用起身。”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发现温度还是比平时高一些,心尖儿泛着密密的疼。转过头看着周氏,“嫂嫂。”顿了顿,语气比刚刚在正厅里客气了许多,“还请给婳儿看看。” 卫婳这才注意到了周氏,“舅母。”卫婳乖巧地喊人。 周氏知道卫婳的年岁与自家女儿差不多,见着小姑娘苍白着一张脸,有些心疼,将心比心若是林清嘉总是生病,她心里头也是难受的,对着卫婳笑一笑,“我给你看看罢。” 林蒹让开位置,让周氏坐下,卫婳伸手由着舅母给她把脉。 周芸的长睫垂下,眼睛半阖,认真在给卫婳辨脉。 卫婳也打量着周氏,周氏的年岁与母亲一般,单看容貌却觉得林蒹比周氏大许多,林蒹的眉心时常皱着,有着深深的皱纹,而周氏只有眼角有些细纹,好似老天偏爱,时光不曾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迹。周氏还有如玉的好肌肤,如同上好的羊脂玉一般。 周氏柔美,而自己的母亲……卫婳再看看林蒹,低头掩住了心里头的酸楚。 周氏放开了卫婳的手,“婳儿还需放平心些。忧思重了。” 小小年龄怎的这么办重的忧思?郁结于心才生了这场病。 卫婳抿唇笑了笑,只觉得周氏说得是废话,卫府上下指望不上,母亲总是爱走偏,她要是不替自己谋划,会落到什么境地? 林清嘉是好命有周氏这般的母亲,林蒹与周氏是极大不同的。 “怎么样?”林蒹连忙问道。 “烧已经快退下了。”周芸说道,“不消用退热的药,于身子有碍,我开一副宁神的方子。”想了想又说道:“我这次过来带的就有药丸,人参养荣丸吃上一旬养身就好。” “劳烦舅母了。”卫婳乖巧应道。 周氏对她浅笑道,心中越发怜惜,若不是林蒹虎视眈眈看着她,她想着摸摸卫婳的脑袋,“好好养病。” 林清嘉心中起了危机感,心中想着娘亲只怕要在府里头待上一段时日,还得同她说一声卫婳的事才好。 给卫婳看过了病,房里就留着林蒹与卫婳母女两人,林蒹见着吃过了药,卫婳的神色好了不少,放下心来,“我的儿受苦了。” “娘。”卫婳说道,“是我自己身子不好。” “你的身子我还不清楚?看起来娇弱,但是在无锡是不怎么病的,刚来姑苏就病了一场,现在更是严重了。”林蒹捋了捋女儿的发,“在姑苏只怕与你水土不服,等到寿宴过后,你就跟着我一起回去。” 卫婳一惊,显然没有料到母亲会这样说,勉强笑道:“娘,你在说什么呀。”语气故作轻松,“姑苏和无锡距离这么近,哪儿来的水土不服之说?” “你看看你才来几天?”林蒹说道,“就病成这幅模样。” 卫婳怎肯离开?软语同母亲撒娇,林蒹拗不过女儿,就索性转了话头,“你在柳府的事是怎么回事?”林蒹说道,“莫不是有人害你?” 在林蒹心中自家女儿是千好万好,如果做了错事,定然是别人骗的。 卫婳的手一缩,想到林清嘉去了老夫人的院子,面色一白,捉住了娘亲的一脚,“娘……” “刚刚林清嘉那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在说,说你眼皮子浅,弄坏了柳家姑娘的自鸣钟。”林蒹说完之后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怎么回事?” 卫婳听到是这个说辞,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昨个儿听鹤影说林清嘉去了老夫人的院子里,她的心就是揪着,辗转难眠才会生了高热。 “就是这般。”卫婳小声说道。 林蒹本不是个耐心的性子,听到女儿认下眼皮子浅的名头,心中恼火,“若是林清嘉那个鬼丫头眼皮子浅我还信,你怎么会?!” 卫婳伸手捉住母亲的衣袖,低声道:“若不是认下眼皮子浅,难道认下……我私会外男?” 林蒹被卫婳的话吓了一跳,看了看周遭的丫鬟,挥了挥手,让他们都下去。 第19节 等到丫鬟出去了之后,面色一下就沉了下来,“私会外男?你做了什么?”林蒹的话语里有着风雨欲来的味道。 “前日是柳府的春日宴,我还有大表姐、二表姐一起去了柳府的宴席。” “林清嘉那个丫头没去?” “那一日是佛诞日,她陪着祖母去礼佛。”卫婳低声说道,“如果林清嘉去了,也不会生出这般的祸事。” “那个臭丫头,我就知道!”林蒹从牙缝里蹦出这几个字,铁青着脸,“你继续说。” “柳家的小姐那日对我很是热络,她是知府之女,我也想……与她走得近些。”卫婳说道,“只是柳家姑娘对我热忱是因为我客居在林府,她把我当做林清嘉了。” 林蒹的眉头皱起,只觉得这话有些奇怪。 卫婳深吸一口气,“最近姑苏城里来了两位世子,一位是长青王府的魏世子,一位是忠恒侯府的秦世子。林清嘉作画做得好,我刚到姑苏的时候生了病,在房里休息,大姐姐也在府里头陪着我。而二表姐是耐不住的寂寞的,带着林清嘉去了画社的机会,就见到了这两位贵人。” 林蒹听到自己女儿生了病,而林清璇带着林清嘉出去参加画社集会,心中给两人记了一笔。 “魏世子觉得林清嘉的画做得好,想要私下里同她求一幅画,谁知道,那一日去的是我,柳姑娘误把我当做林清嘉,拉到了魏世子的面前。”卫婳低低说道,想到了那一日见到了魏邵和,手指不自觉搅动锦被,心中有些失神,那般丰神俊朗的人物,最后还用着歉意又担忧的目光看着她。 林蒹见着卫婳的模样,又羞又怒,“为了遮掩私会魏世子的事,就污蔑你打破了自鸣钟,你这丫头,居然还是这副模样。” “我……”卫婳的面色一白,摇了摇头,“这都是柳家兄妹的主意,与他何干?” 林蒹的面上严肃了起来,“卫婳,你究竟在想什么?” 第25章 黏人精 卫婳并不答, 反而问道:“娘,你想要给我找个什么样的人家?” “家世般配, 品性端方, 为人中正。”林蒹想了想,才慎重答道。 眼底闪过一次痛苦, 卫家之修便是这般的良配, 而后走到了如今的地步。想到卫之修,心中就发紧。 “就像是我爹那样的?”卫婳抬眼看着林蒹说道。 林蒹的眉头深深皱起, 不愿女儿提到丈夫,只是当前最要紧的是转变女儿的心思, 开口道:“是。” 卫婳笑了笑, “家世般配, 说来是好笑了。卫家的状况,无锡城里有谁不知?” 因为纳妾的事情,母亲闹得是天翻地覆, 直接绝了父亲的青云路,卫家人对卫之修是抱着希望的, 因为林蒹的那一闹,卫之修成了一场笑话。 卫婳轻轻说道,“我能嫁给什么样的人家?” 林蒹只觉得女儿的话说不出的刺耳, 薄唇抿成一线,声音低沉,“姑苏城里总不是人人都知道无锡的事,你闹着要留在林府, 不就是想要让老夫人替你相看吗?” “姑苏和无锡太近了。”卫婳轻叹一口气,“我去柳府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取笑卫家。如果不见人还好说,但凡外出行走,卫家的那些事,都是饭后谈资。” 林蒹听着女儿一而再再而三提起当年的事,心中有些恼了,“卫婳,你是在怪我?”尾音扬起,带着风雨欲来的味道。 子不言母过,她怎敢? 卫婳垂下眼,“没有,我只是想说,我连像是父亲那般条件的人都找不到,祖母最有可能就是在书院里的学子里替我相看。” “清贫的学子也没什么不好的。”林蒹说道,“只要看对了眼,也可以举案齐眉一辈子。” “娘,”卫婳忽的笑了,“你说笑了,当年嫁妆都用的七七八八了,若是嫁入这样的人家,我拿什么生活?” 林家没想到女儿会说出这样没出息的话,铁青着脸说道:“你小小年龄,怎么把金银这样的身外之物看得这么重!林清嘉那个丫头说你眼皮子浅,我刚开始还不信,现在来看,你当真是眼皮子浅。” “我眼皮子浅?”卫婳嘴角一直保持微扬的弧度,“娘,你自幼在林府长大,吃喝都不曾短缺了你。但是我呢?当年父亲的事,你填了不少的嫁妆去,手里头也不过就是我们娘俩过活的钱,我的衣服首饰全部都是外祖母给的。你不知道……我受过多少人的奚落。你总是一句,不要把身外之物看得太重,但你可知我过得多苦?” 林蒹的眉心死死皱着,能有多苦? 卫婳不指望母亲能够明白自己,便说道:“再说了,负心人总是多的,我宁愿找个有钱有势的负心人,也不想过清贫的日子。” 林蒹猛地站起,“我瞧你是不是疯了?” “娘。”卫婳见着母亲铁青着脸,反而甜蜜一笑,“我哪里疯了?” “你这是自己作践自己!” “如果可以,我甚至想过绞了头发做姑子。”卫婳说道。 林蒹一愣,做姑子几个字大大刺激到了她。 再看看卫婳的神情,林蒹忽然意识到,女儿不是同她说笑,她是认真的。 “你……怎么会这样想?”林蒹的声音里有些不可思议,因为女儿的认真,林蒹的声音软了下来。 卫婳说道:“我也只是想想罢了……”常常叹息,“我没有兄弟,卫家不喜我,林府上下也是虚应着,我若是做了姑子只怕更是被人要欺负死了。” 林蒹性子固执,卫婳只得用以退为进这法子,做姑子这三字给了林蒹太大的震撼,心神失守,此时卫婳再徐徐图之,便可以让母亲听她说话。 林清嘉不知道卫婳的策略,不知道卫婳口干舌燥想法子把自己的想法,所要做的事半真半假告诉林蒹。 她此时与林清璇走在一处,停在巷子口,等着周氏入薛府。 周芸还没有到薛府就遇到了林蒹,只能够先打发人同薛府的夫人说一些晚些再到,跟着林蒹回到林府。 既然已经为卫婳看过了病,周芸便要再去薛府。 林清嘉提出要送母亲去薛府,林清璇也一定要凑这个热闹,林老夫人就允了两人外出。 “你们去玩罢。”周芸温对着林清璇说道,“嘉嘉那里我给了她银子,若是有什么看中的,让嘉嘉给你买。” 林清璇噗嗤一笑,笑眯眯说道:“婶婶,我才是嘉嘉的姐姐呢。”把林清嘉的手臂一挽,“祖母让我记账,都算在她名下。” 林清璇的性子跳脱,林清嘉则是沉稳,就算是知道林清璇的年岁略大一点,也会觉得林清嘉为长。周氏对着两人说道,“我现在就进去的,你们也别太贪玩。” “是。” 等到周氏入了薛府,林清璇就捏住了林清嘉的腕子。 林清嘉见着她闪闪发亮的眼,噗嗤一笑,猜到了林清璇定然是有想去的地方,声音轻快,“说吧,要贪玩些什么?” “怎么能说是贪玩?”林清璇手捏拳放在唇边,轻咳了咳,眉飞色舞说道,“我这是带你去长见识。”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闪闪发亮,好似漫天的星子都在她的眸子里。 “小姐……”林清璇身边的丫鬟锦书猜出了小姐的想法,面色露出为难之色。 林清璇不理会锦书,“这样的热闹,怎能不去?”林清璇语气兴奋,“要知道有嘉嘉在,今个儿的群英会我定然能够入内长长见识。” “群英会是什么?”林清嘉说道。 “走走走,我们一边走一边说。”林清璇挽着林清嘉。 林清嘉很快就知道了什么是群英会,这可以说是书院最热闹的盛事了,书院在全姑苏最大的酒楼宣飞楼包了场,不仅仅是有书院最好的师傅,还有从外请的师傅,去年听说请的是曾去西洋的一位画师来传道,讲得是西洋画! “说是画的惟妙惟肖,画的人如同亲见一般。”林清璇最喜欢作画,说到去年的盛况,眸子满是光彩。 宣飞楼虽说是姑苏最大的酒楼,但也不能容纳全程百姓,这入内便有门槛。 入宣飞楼的门槛就是从乐、书、画、射、数这五门之中任选一门,在宣飞楼前的一块儿空地展示。通过了就可以入内,时间截止到午时,之后宣飞楼就会封了楼。一人过了五艺可携带一人入内,每年都有人一掷千金,只求那些单个入宣飞楼的学子带他们进去长长见识。 林清嘉听到这里,就觉得宣飞楼的群英会有些意思了。 有门槛,不至于让会场乱糟糟的,同时又允诺可以多带一人进去,若是家里头有稚童的心里头不由得发热,让孩子入内沾沾书香也是好的,提前领略书院的风采。 “女子也能入内?”林清嘉问道。 林清璇笑道:“可以的,只是不许做女儿家的打扮,只能够着男装。”对着林清嘉挤挤眼,“宣飞楼的六艺,女子能够通过的寥寥无几,许多人都不愿意去试,毕竟要是过不了太丢脸了,大半女子都是兄长通过带入内的。” 说到了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去年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凭借自己的本事进去,谁知道还是不成。要知道能够见到那番邦的画作,我腆着脸也要让大哥带我去了。” 林清嘉忽然明白为何林老夫人与万氏丝毫不提起这次盛会,两位堂兄的学问是不错的,可至多只能带两个人,如今府里却有四个姑娘。 所谓不管寡而患不均,今年宣飞楼的集英会也就自然而然不去。 林清嘉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就同锦书说道:“我和璇姐姐一道入内,我们两人相互有照应,你无须担心。” 锦书还没有说话,就听到有人嗤笑一声,“好大的口气,就能够这般肯定能入宣飞楼?” “是柳家姑娘。”林清璇连忙提醒林清嘉。 柳笙看着林清璇,对着林清璇笑了笑,“我还记得林二姑娘去年就试图入内,谁知道技不如人。怎的今年找了个帮手?看上去眼生的很。” “这是我……” “林三姑娘。”忽的男子的声音欢喜的响起。 林清嘉眸色一暗,看了过去,那人果然是柳平之。 柳平之的话让柳笙一惊,万万没有想到林清璇身边的人竟是林清嘉。仔细看她,杏眼温柔,菱唇微翘,最为惊艳的就是眉心的红痣还有她的那双眼,好似含情的春水。 这般的好容貌难怪让长青世子一下就上了心。 柳笙因为上次卫婳的事,不仅仅恨上了卫婳,也厌了林家大房的两位姐妹,听到了林清嘉的话,想也不想就讽刺出声,谁知道站在林家二姑娘身旁的眼生女子正是兄长交代要交好的林家三姑娘。 柳笙的嘴角僵硬,“原来是林三姑娘。”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林清嘉心中一叹,心想着果然与魏邵和有几分孽缘,街上居然又偶遇了。 眼神猛地锐利起来,她坚定与魏邵和划定距离,无论是几分孽缘,她都会斩断! “林三姑娘,又见面了。”魏邵和的声音平和,在场之人只有林清嘉才能听出他声音里的欢喜之意。 第26章 改头换面 林清璇抬起头, 对着魏邵和笑笑,拉着林清璇的手, 对着魏邵和行礼, “魏世子。” 上次在柳府的时候,魏邵和期盼过再见到林清嘉, 谁知道见到的竟是卫婳。心中失望, 这会儿见着浅笑的林清嘉,满脑子不是“有心栽花花不开, 无心插柳柳成荫。”就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 灯火阑珊处。 ” 魏邵和的眼里流露出热切, 声音却压住了那一分热切, 尽力让声音平和,“两位姑娘也要去宣飞楼是不是?我们正是顺路,不如结伴同行。”只是到末尾才泄露了自己的欢喜之情, 嘴角微微上翘,眼睛也是亮的惊人。 林清嘉轻轻一叹, 她有时候当真不懂魏邵和在想什么。 前世的时候,口口声声说着要借张家的势,张氏的性子强硬, 所以只能够委屈自己。如今他还是与张氏订了亲,难道在定亲的档口闹出了绯色就合适?难道今生就不用借张家的势? 他大约还是想着花前月下哄骗了自己? 清澈的目光落在了魏邵和的身上。 那一声叹息的声音并不大,魏邵和却觉得砸在心底,林清嘉的目光太过于澄澈, 让他不自觉侧过头不敢与她直视。 柳平之此时笑道:“笙儿你是不知道,林三姑娘在画社集会上一鸣惊人,带过去的画作好不说,挥墨而就当场作出的画更是难得。想来凭着林三姑娘的本事,想要入宣飞楼是手到擒来的事。” 柳笙也调整好自己的心绪,扬唇浅笑,“那我等会也要看看林三姑娘的画作。哥哥既然这般说,定然是极好的。”说完上前一步,对着林清嘉俏皮眨眨眼,“刚刚对不住了,是我什么都不懂,说的话太不妥当。” 林清璇就算是迟钝也发觉了魏邵和柳家兄妹的过于热络,尤其是柳笙…… 上次柳笙笑盈盈的,就把卫婳哄的与她交好,谁知道转眼间又是柳笙口口声声说着卫婳弄坏了她的自鸣钟,与卫婳各种不对付。 想到了这里,林清璇对柳笙的提防到了极点,只觉得柳笙这般又是要坑害林清嘉,伸手拉着林清嘉往后退了一步。 柳笙原本是想要伸手挽住林清嘉的臂膀,谁知道林清璇的动作让她的身子一僵,再看看林清璇提防的眼神,柳笙几乎保持不住面上的笑,“林二姑娘莫不是对我有些误会?” 林清璇的头摇的飞快,“没什么误会,只是我嘉嘉妹妹性子害羞。” 第20节 林清嘉听着林清璇的话,心中觉得好笑。 柳笙说道:“那就是嘉嘉姑娘还怨着我刚刚说得话?”说完之后看着林清嘉。 想要和林清嘉套近乎,此时就直接称呼林清嘉为嘉嘉姑娘。 林清嘉笑了笑,“我这个人性子比较直,柳姑娘切莫怪罪。只是柳姑娘一会儿冷言冷语,这会儿热络的很,让我想到了前个儿发生的事,怪怕的。”顿了顿说道,“要知道,前个儿柳姑娘前恭后倨,婳妹妹就弄坏了柳姑娘的自鸣钟,得了一个眼皮子浅的名头。今个儿是我和二姐姐两人,万万别弄坏了更贵重的东西。” 声音是温温柔柔,话却丝毫不客气。 林清璇没有想到林清嘉说话这般直白,忍不住微张开口看着站在自己身侧的林清嘉。 柳笙涨红了脸,不是羞得而是气的。 柳平之开口说道:“上一次卫家姑娘的事只是一个误会。事情发生的恰巧,让笙儿误会了,以为是卫姑娘坏了她的钟,回去之后一查,先前就有个一个丫鬟把自鸣钟弄坏了 ,卫姑娘恰巧站在钟前面,才让笙儿误会了。”歉意地笑了笑,“家妹与我关系好,那自鸣钟是我在她十岁时候赠的生辰礼物,她视若珍宝,所以前日才失态了。” “是。”柳笙连忙点头,眼睛一转,就说道:“我还想着登门拜访,改日我还要下帖子拜访,同卫姑娘好生道歉。” 柳笙语气真诚,但林清璇却一个字儿都不信。 柳笙看得出林清璇的不信,心中后悔前日的任性。想来就算是林家二姑娘不喜卫婳,毕竟是表亲,打骨连着筋呢。 又看向林清嘉,林清璇信不信不大重要,最重要的是林清嘉。 柳平之微微颔首,“自然是需要登门道歉的。” 林清嘉笑道:“原谅不原谅,我说了也不算,是表妹的事呢。” 柳平之的眉头微微隆起,只觉得眼前的人太难说话了些,自小在别院里头长大,规矩也就差了一些。 这般的品性做不得正房太太,也就适合做个美妾吧。 柳平之想了想又说道,“前日的事就这般说定了,笙儿过两日就去贵府拜会卫姑娘。我妹妹和林三姑娘一样是个心直口快的,刚刚的误会也是如此造成的。我同她说过林三姑娘的画技高超,她心里头就记挂着,只觉得这画艺上女子能够进入,定然只有林三姑娘可以做到。笙儿不认得林三姑娘,大约是以为有人在口出狂言,所以才会那般说。” “是了。”柳笙忙不迭点头应下,“我和嘉嘉姑娘一般,也是心直口快的人。” 扬唇笑着,“说起来和嘉嘉姑娘当真是有些像呢。” 林清璇听着柳家兄妹的话,心中是说不出的别扭。 他们一定要赔礼道歉,想要与她和林清嘉两人一齐去宣飞楼。 心中衡量了一番,与其和他们一起去宣飞楼,宁愿不去宣飞楼。刚想要忍痛回绝了魏邵和,就听到林清嘉说道,“我和二姐姐改了主意,我们就不去宣飞楼了。” “是。”林清璇没有想到林清嘉与自己这般又默契,开口说道:“我们就不去宣飞楼,忘了我娘定了午饭让我们回去吃,就不耽搁了。” 林清璇说出口了之后,心中松快了不少。 林清嘉与林清璇两人一唱一和,只一口咬定不去宣飞楼。 最后林清璇拉着林清嘉对魏世子行礼,口中告辞之后就疾步离开。 两人走路的速度极快,一直拐到小巷子里,才放慢了脚步。 林清嘉扑哧一笑。 “你还笑。”林清璇闷闷地说道,“去不成宣飞楼了。我还听人说……”她听人说,今年那个西洋画师有可能还会去,先前被娘约束着不许兄长带她去也就罢了。如今明明有机会去,却亲手放过了这个机会。 林清嘉用手指戳了戳二姐姐腰间的软肉,“你就那般想去?” “恩。”林清璇闷闷应了一声,随即又打起精神,“刚刚说了不去,就不去了,柳家兄妹这么热络,尤其是柳笙,那般的态度让我想到前日,可不能被柳家的两人坑害了。” “若是想去,还是可以去的。”林清嘉含笑道。 林清璇的头摇得飞快,“还是不要去了,都已经说了。宣飞楼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撞上了就没法子了。” “我自然是有法子的。”林清嘉对着林清璇说道,“你今个儿想要去宣飞楼,我定然让你如愿。” 林清璇的眼不由得瞪大了。 很快,林清璇就知道林清嘉是什么法子了。 林清嘉拉着她去了周氏定下的客栈里。 让绿衣去采买男装,林清嘉则是打开了一个药箱。 “这是婶婶的东西罢。”林清璇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你动婶婶的东西……” “放心,没事的。我娘不会同我计较这些。”林清嘉说道,“你先去洗脸。 洗过了脸,林清嘉让林清璇坐在椅子上,“别动。” 林清璇看着林清嘉先是拿出了一方小盒,又拿了放在旁侧的苏白瓷,取了一只笔,在手背上调色。等到调好之后,林清嘉指腹沾了膏子,一点点晕染在自己的面上。这膏子因为放在药箱里,沾染了淡淡的药香味道。 林清嘉的手很柔,等到晕开了第一个膏子之后,林清璇见着她拿住了从绿衣那里留下的数十个素白瓷瓶,把瓷瓶一次排开,取了一只细笔在她的面上涂抹勾勒。 “你在给我装扮?” “嘘,等会你就知道了。”林清嘉含笑道。 一开始的时候有些手生,很快就找到了感觉,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柔软的笔在她的面上游走,酥酥麻麻的,也让林清璇觉得怪怪的。难道这般在脸上画一画就有用?她记得母亲上了脂粉之后,面色更白一些,唇儿更红一些,容貌上并没有什么分别。 因为林清嘉做得认真,林清璇也就没有说话。 心中又觉得林清嘉的动作不像是做妆容,倒像是在她的面上作画似的。 绿衣回到厢房的时候,林清嘉正好放下笔。 林清璇下意识地就想要看镜子,不知道三妹妹把自己的脸折腾成什么模样。 林清嘉拉着她的手,“先不急的。” 此时变化已经是很大,但是若是换好了衣服,才更能够吓林清璇一跳。想到这里,林清嘉的眼睛弯弯。 笑盈盈让林清璇换了青衫,让绿衣给林清璇重新束了发。 林清嘉笑道,“好了。” 锦书站在一边,见着了自己小姐如今的模样,忍不住嘴巴张大了。头戴浩然巾,脚踩黑靴,一席青衫,俨然是翩翩少年。 林清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惊讶地也瞪圆了眼。 白皙的肤色暗淡了些,柳眉画成了斜飞入鬓的长眉,林清嘉用毛笔在她的面上够了,看上去竟是褪去了女子的柔美,多了男子的阳刚气,让她圆圆的眸子也好似狭长了些。 再仔细看,取下了耳铛,她用那淡黄色的膏子把她的耳洞也堵了起来。 “你再往前倾,就把镜子都撞翻了。”林清嘉笑盈盈的说道。 此时林清璇距离水晶镜太近了,近到额头碰触到冰凉的镜面。 听到了林清嘉的话,猛地回头,眼神发亮,“好妹妹,你是如何做到的?” 第27章 比试 “再耽搁就迟了。”林清嘉说道, “等我弄好了,在路上的时候与你细说。” 林清璇便坐在林清嘉的旁侧, 手中拿着绿衣买的折扇, 手指灵巧地转动扇子。 坐了一小会儿,又觉得自己应当学男子走路, 便在房间里踱步。 林清嘉利落地换了衣衫, 又让绿衣给她梳头,与林清璇一般头上戴着的是浩然巾。 等到林清璇坐在了水晶镜前, 林清璇也就不再来回走动,搬了一个圆凳, 坐在了林清嘉的身侧。 此时看着林清嘉的动作, 越发觉得林清嘉的动作像是作画一般, 笔尖落下,一点点的涂抹,看似漫不经心没有什么关联, 等到许多细微的改变累积起来,就成了另一幅模样。 林清嘉的动作很快, 她自己的脸是最熟悉的,知道在什么地方颜色当深一些时候当浅一点。 她这本事同样是和云师傅学的,按照师傅的说话, 见到了西洋舶来的画作,自个儿琢磨着把那一分写实融入到写意的山水里。 教了林清嘉治各式颜料的法子,林清嘉此时正是把人脸当做一幅画,用各式的颜色涂抹改成另一幅画。 “如何?”林清嘉落下最后一笔, 对着林清璇含笑挑眉。 “好极了。”林清璇笑道。 “那我们就走吧。”林清嘉说道。 留下了锦书与绿衣,两人出了客栈门。 “最开始用的膏是鹳子膏,我娘自己做的,不用担心对脸上不好,至于说那一排的小瓷瓶,是我自己调制的,对身体也是无害。”林清嘉对着林清璇说着。 “好厉害。”林清璇赞叹道。 此时林清璇的嗓音也略略低沉些,口中含过了林清嘉让她吃的一味药材,声音少了少女的清亮,多了低沉。 林清嘉哭笑不得,手中的折扇敲打在林清璇的额头上,“莫要如此。你现在是个男儿。” 林清璇的胸口较平,此时扮作的是男儿,林清嘉不欲缠胸,用鹳子膏遮了红痣,换做了容貌平平的女子,唯有一双明眸璀璨依旧。 “是了。”林清璇想到这里就忍不住笑,清了清嗓子,“表妹。” “表哥。”林清嘉对着林清璇也是一笑。 换了容貌,笑起来温婉依旧 。 林清嘉去过宣飞楼,径自往宣飞楼的方向走去,林清璇就捉住了林清嘉的手,“往这边。” “表哥。”林清嘉笑了笑,目光落在林清璇的手上。 “咳咳。”林清璇轻咳两声,忍着笑,“表妹,是表哥孟浪了。” 林清嘉见着林清璇的模样,也忍不住抿唇而笑。 这便是她喜欢与林清璇在一起的缘由,靠近她就如同靠近了暖阳,热烈烈的又不会灼烧了人。 林清嘉跟着林清璇往西南方向走,才发现这里有一处极大的露台,分为四个角落,每一处都热热闹闹的。 最热闹的就是射处了,因为囿于场地,箭靶距离台并不远。林清嘉有些好奇,这样近的距离,岂不是任谁都可以射中? “每年题目都不一样,别看距离不远,题目难着呢。”林清璇对三妹妹说道,“有一个签筒,抽到哪个算是哪个。去年的时候,抽中的是射龙眼,一共五根箭,须得射中两个。” 接下来又说了五艺比试的来历,“原先是有人提出要做君子六艺作为试题的。”林清璇说道,“只是礼与御不好考。便把两个剔除,加了画。以这五艺来取。这里人太多,乐是在西南的阁楼里。”林清璇的手指向了西南角。 林清璇说话的时候,正有人在比试,盯着靶子许久,就蒙上了眼,取箭射之,架势十足,但是利箭却距离那靶心极远。 人群之中发出了小小的嘘声。 这嘘声让那男子更为紧张了,此时取了黑布,认真瞧了一瞧,再射第二箭,距离靶心越发远了。 两箭失利,那人胡乱的射了之后几箭,就扯下了黑布匆匆下场。 于是两人也就知道了,今年的题目是蒙眼射箭。 “这题目还真难。”林清嘉叹息一声,感慨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