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福娃》 第1节 ========== 书名:农家福娃 作者:词酒 文案: 大概是锦鲤图转发的太多了,苏鲤带着锦鲤胎记投胎在了黄河边的小渔村里。 苏家人性格要强心地好,就是命格有些差。 苏鲤的亲爹天资过人,但是科考次次不中。 苏鲤的大伯猎术高强,但每次他一上山,野鸡遁走野兔归窟,就连傻狍子都躲得飞快。 苏鲤的二伯钓艺高超,帮别人钓鱼屡钓屡中,给自家钓鱼却从未掉到一条超过二两重的。 苏鲤那个小堂姐更别说,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整天盼着变美,结果脸上却生了斑,还得了走两步就喘的虚病。 这样一家人,把苏鲤给愁得哟! 老天有眼,锦鲤也跟着苏鲤一起穿越来了,苏家的倒霉命也跟着改了!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爽文 主角:苏鲤 ┃ 配角: ┃ 其它: 作品简评: 大概是锦鲤图转发的太多了,苏鲤带着锦鲤胎记投胎在了黄河边的小渔村里。苏家人性格要强心地好,就是命格有些差。这样一家人,把苏鲤给愁得哟!老天有眼,锦鲤也跟着苏鲤一起穿越来了,苏家的倒霉命也跟着改了! 本文语言生动活泼,逗趣诙谐,人物性格鲜明,情节跌宕,生动地展现了一大家子人在运道变好之后的选择,通过一个个啼笑皆非的情节,将‘责任’‘使命’‘人性’等串联起来,引人深思。 ========== 第1章 福妞降世 日暮低垂,黄河边上的一户农家里,妇人的痛吟声一声接着一声。 这户人家是梧桐庄的老苏家。 老苏家可以说是梧桐庄最倒霉的人家了,苏老头娶的是同村杨家的闺女杨绣槐。 杨绣槐是老杨家的晚来女,生来命硬,刚出生就克死了亲娘,三岁多的时候,她又把亲爹给克死了,靠着好心的兄嫂拉扯大,因为命硬,迟迟嫁不出去。 苏老头名叫苏耕,命也不好,属于那种自个儿精明利索有能耐,但干啥都干不成的倒霉命,他比同村人都要勤快,但种地的收成比那几乎不下地的懒汉也好不了多少。 苏耕家贫人倒霉,娶不起媳妇,杨绣槐命硬,两个可怜人在田埂上看对眼,就凑在一块儿互相糟蹋了。 要说这俩倒霉鸳鸯有什么优点,那便是相貌好。 苏耕相貌堂堂,年轻的时候,他是十里八乡少女的梦中情郎,只因他家贫人倒霉,变成了十里八乡少女的噩梦。 而杨绣槐精明能干,模样也生的端正大气,可是她命太硬,克死亲爹亲娘,连兄嫂都被克的整日病恹恹。 两人成亲后,梧桐庄的人每天都盯着这夫妻俩的动静,他们想看看,这夫妻俩一个倒霉一个命硬,日子会过的多么糟心。 可惜天不遂人愿,杨绣槐嫁给苏耕之后,二人的倒霉命似乎抵消了不少,日子过得勉勉强强,苏耕勤快,杨绣槐精明,日子过成了梧桐庄的中流水平。 杨绣槐这人还特能生,嫁到苏家七年,给苏耕生了三个儿子两个闺女,夫妻俩互相帮扶互相克,倒也将五个孩子拉扯大了,还给三个儿子都娶了亲。 命数这东西神奇的很,杨绣槐出嫁之后,她那娘家兄嫂就都病好了,日子过得蒸蒸日上! 杨绣槐娘家兄嫂比较实心眼,一直都不觉得是杨绣槐克了他们夫妻俩,可经此一事,他们对命数这个说法坚信不疑,直接同杨绣槐断了来往,平时在路上遇到杨绣槐,夫妻俩都像是遇到鬼一样躲着走的。 眼看着老苏家的五个孩子都平安长大,杨绣槐和苏耕谁也没有克死谁,日子过得渐渐有了起色,杨绣槐的娘家兄嫂才同杨绣槐有了往来。 这不,杨绣槐的亲哥杨大山知道自家三外甥家媳妇儿发动了,午觉醒来后便催着自家婆娘葛芦花拎了一只老母鸡上了苏家的门。 葛芦花进门后,将咕咕叫的老母鸡给了苏家大儿子苏崇山,叮嘱说,“大外甥,你把鸡给杀了,让春芽把鸡给炖上,老三家的正在下崽儿,很伤元气,等生完孩子之后得给好好补补。炖鸡的时候记得放几个大枣子!” 张春芽是苏崇山的媳妇,进门后一直没生儿子,只生了一个小闺女,自从她知道自家三弟妹也怀上之后,整天都过得提心吊胆,一边盼着自家三弟妹生个儿子,这样老苏家就有后了,一边又盼着自家三弟妹生个闺女,不然怕是她往后的日子会不好过。 张春芽心里患得患失,却不影响干活儿,她都不用苏崇山动手,自个儿就手脚麻利地杀起了鸡,还同苏崇山说,“崇山,你昨儿不是在梧桐山上下了几个套儿么?你现在上山去看看吧,不能白吃舅家的鸡,你要是套到个兔子野鸡啥的,咱让舅娘拎回去。” 苏崇山身板好,平日里除了种地就是上山打猎,不过他的命也不大好,他和同村人结伴上山打猎,每次都能满载而归,要是自个儿上山,连个野鸡毛都逮不到,故而同村人都乐意同苏崇山一起上山。 苏崇山心里有些怯,因为昨天是他自个儿单独上山的。不过张春芽都这么说了,他也就往梧桐山上走了一趟。 ———————————————— 葛芦花听着外甥媳妇的痛吟进了屋,见杨绣槐一脸恍惚地坐在炕头,手中还把.玩着一个拇指大小的白色石头,连忙问,“崇文家媳妇儿都要生了,你这个当婆婆的也不上点心?在这儿发啥愣呢?崇文把他媳妇儿当宝贝,你要是让他知道了,看他不回来和你闹。对了,崇文呢?怎么不见他?” 杨绣槐恍恍惚惚地回过神,见是葛芦花来了,连忙挪了个地儿出来,强挤出一个笑,同葛芦花说,“嫂子啊,是你来了。你快来和我坐一会儿,我现在心慌得不行。” “你心慌啥?你都生了五个孩子了,看儿媳妇儿生崽,你还慌啥?” 杨绣槐捏了捏那个白色的石头,想同葛芦花说真话,又觉得前几天发生的那一幕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就随口编造来一个差不多的话,她同葛芦花说,“我之前找过算命先生,那算命先生说,我和孩子他爹都是苦尽甘来的命,我们的命数之前是泡在黄莲水里的,改过之后就泡在蜜罐里了。我问那算命先生,我和孩子他爹的命啥时候能改,那算命先生说,老三家生头胎的时候就改了。” 一听命数,葛芦花心里也吃了紧,她看看杨绣槐的脸色,道:“绣槐,命数这个东西,是老天爷管的,半点都不由人。要是老三家这一胎娃儿命好,能给你们改了命,那再好不过,往后你和苏耕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话说出口,葛芦花又担心杨绣槐希望太大,将来孩子生了却没改命,会糊涂到迁怒孩子,她又道:“要是实在改不了,你也别怨人家小娃儿,命数这些东西,你和苏耕扛了四十多年都没改,一个小娃娃哪有那本事?算命先生啊,时灵时不灵的,如果灵了,那皆大欢喜,如果没灵,你就当他瞎扯淡。” 杨绣槐一个劲地摇头,摇着摇着就笑出了声,她紧紧抓住葛芦花的手,激动道:“不,嫂子!那算命先生算的可准了!” “他说桂枝是今天晌午发动,桂枝就是晌午发动的!他还说,桂枝这一胎是个福丫头,一出生,家里的境况就会改上一些,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那算命先生已经说中了一次,我现在就在等,看桂枝肚子里生出来的是福丫头还是倒霉崽子,也看看,那算命先生说的我们家的境况会改一改,究竟是怎么改的。” 杨绣槐瞪大眼,抓着葛芦花的手不放,“嫂子,你在我这儿陪我等吧,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慌得厉害。” 葛芦花:“……” 这个小姑子怕不是疯了! 可是葛芦花也知道杨绣槐这些年受的苦,因为命硬,被全村人指指点点了大半辈子,现在好不容易看到一丁点儿希望,虽然不知道那算命先生是真有两把刷子还是瞎猜的,但好歹给了杨绣槐一点希望,杨绣槐激动成这样也是正常的。 现在的杨绣槐,就和饿怕了的人突然看到满仓粮食一样。 葛芦花眼看着杨绣槐就要激动得厥过去,赶紧拍着杨绣槐的脊背给杨绣槐顺气,还安抚道:“你得先稳住,嫂子同你说,桂枝肚子里的娃,甭管命好命不好,也甭管男娃还是女娃,都是老苏家的孩子,你可得好好养着!” “如果那算命先生说中了,是个福妞,那你就自个儿心里偷乐,这话千万别对其他人说,不然怕是遭人眼红,万一有人生了恶念,把孩子给偷走,那可咋办?” “如果是个男娃,你也得给我高高兴兴的,这是你孙子辈儿里第一个带把儿的,可别做啥让崇文和桂枝难受的事儿,明白不?” 杨绣槐点头如捣蒜,“嫂子,你说的我心里都明白!都明白着呢!” “你明白啥?咱现在就当那算命的说的话都是真的,你现在应该干啥?应该去守着桂枝,而不是坐你炕头上发神经。要是真来个福丫头,人家出生的时候你不在,小心怪罪你,薄了你的福气!”葛芦花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 杨绣槐麻溜地跳下炕,趿拉上鞋就往三房屋子里跑。 稳婆已经请来了,屋子里还有二房苏崇水的媳妇儿李大妮守着,杨绣槐急急忙忙地跑进来,把稳婆和李大妮都给吓了一跳。 “娘,你咋过来了?桂枝这儿有我守着,你放心吧。我让崇水去抓鱼了,鱼汤下奶,等崇水抓回来就给三弟妹熬鱼汤。” 杨绣槐张嘴就想给李大妮泼凉水,原因无他,苏崇水和苏崇山是一样的倒霉命,抓鱼本事挺好,帮别人抓鱼的时候,一抓一篓大肥鱼,帮自家抓鱼的时候,全都是巴掌大的小鱼。 可想到李大妮和苏崇水夫妻俩也是好心,不宜泼凉水,再者,那算命先生说孩子一生,苏家的境况就会好上许多,杨绣槐想看看,这好境况会应在哪里? 叶桂枝的痛吟声一声高过一声,眼看着马上就要生了,杨绣槐的心也跟着揪紧。 就在这时,大房的闺女苏鹿娘尖着嗓子跑进了院子,大声嚷嚷道:“娘,奶!我爹拖了一只狍子回来!好大一只狍子!” 炕上的叶桂枝突然就没了音。 稳婆麻利地上手,一通操作猛如虎,杨绣槐才回过神,稳婆就将一个拿小被子包好的红胖闺女抱到了杨绣槐跟前。 稳婆的脸色有些不好,但还是强打着精神说了,“绣槐啊,你三媳妇生了,是个丫头。模样长得还行,你别气,孙子嘛,迟早会有的。” 杨绣槐一听生了个丫头,她整个人就如同被雷劈了一样,震惊过后,便是浓浓的狂喜。 “我气啥呀我气!生个闺女,我心里高兴得很!” “大妮,你去数二十个铜板,再拿五个鸡蛋来!” “杜家嫂子,崇文家这一胎谢谢你给接生啊,你累了吧,等大妮拿来铜板和鸡蛋之后,你先回去歇着,崇山猎了头狍子回来,待会儿杀好之后,我让崇山给你送一刀狍子肉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已开,苏爽好命福宝文! 《七零年超级学霸》还有两天完结,完结之后更新这本哈!大家稍安勿躁,还有两天时间! 第2章 重男轻女 稳婆也是梧桐庄的,她本名叫杜梨花,嫁给了一个出了五服的同姓本家,人称杜家嫂子。 杜家嫂子不仅接生技术好,手气也好,经她手接出来的孩子,绝大多数都是男娃,故而十里八乡的人家里,哪家要是快生了,都愿意找杜家嫂子来。 而且杜家嫂子那接生技术可不仅仅是对人管用,对母猪也管用,有些养猪的人家遇到老母猪难产的时候,也会求到杜家嫂子门上去。 在十里八乡接生几十年,杜家嫂子的名气都快赶上送子观音了。 可杜家嫂子又不是神,她哪能保证自己接生出来的孩子胎胎都是男娃?庄户人家,添一个男丁就是添一个劳动力,添一个女娃就是添一张嘴,绝大多数人家都是想要男娃的。 遇上那些开明的人家,杜家嫂子给接生过后,如果接生出来的是个男娃,那杜家嫂子就能多得一些谢礼,如果接生出来的是个女娃,杜家嫂子得的谢礼大概率就是意思意思,若是遇上那些重男轻女的人家,杜家嫂子接生出来一个男娃还好,如果接生出来一个女娃,怕是她一粒米都别想得,出门还得被人骂一句晦气。 早些年刚入行的时候,杜家嫂子遇到这种事情还会心有不忿,毕竟那婆娘肚子里的娃是她男人播种进去的,她只负责给娃开个门铺个路、痛痛快快地迎到世界上来,是男是女关她什么事? 可后来经历的事情多了,杜家嫂子就佛系了,人家愿意给多少谢礼,她就拿多少,人家不愿意给的话,她心里嘀咕一两句,面上也不生丁点儿讨人嫌的情绪。 杜家嫂子知道杨绣槐的脾性,老苏家孙子辈儿里,头一个就是姑娘,是苏崇山家的病秧子苏鹿娘,杨绣槐和苏老头盼星星盼月亮给盼来了第二个孙子辈,没想到又是一个闺女。 以杨绣槐那抠门的德行,不骂她晦气就好了,怎么可能给她谢礼? 是以,杜家嫂子心里的期待值相当低,几乎等于没有,结果杨绣槐噼里啪啦就许了她一堆东西! 二十个铜板,五个鸡蛋,还要再添一刀狍子肉? 杜家嫂子干了这么多年接生的活儿,统共都没有遇见几个像杨绣槐这样大方的人,比她之前给镇上那些大户人家接生时得的谢礼都多! </div> </div> 第2节 杜家嫂子心里想,这杨绣槐该不会是被气傻了吧?哪有把女娃娃当成宝贝的? 杜家二房的李大妮也是这么想的,她听着自家婆婆嘴皮叭叭地说,脑子都空了,二十个铜板、五个鸡蛋,还要再加一刀狍子肉? 她婆婆该不会是疯了吧! 葛芦花同样也一脸担忧,她怕杨绣槐现在寄托的希望太大,结果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杨绣槐在家里积威甚重,儿媳妇们就算心里犯嘀咕,嘴上也不敢说,顶多就是晚上回房之后拉着自家男人咬咬耳朵,不会作什么妖,也不会翻什么浪。 杜家嫂子揣着铜板和鸡蛋恍恍惚惚地走了。 张春芽帮叶桂枝将小娃娃料理好,见叶桂枝有些犯困,赶紧端了熬好的鸡汤过来,“三弟妹,你先别睡,支棱起精神来,喝点汤再睡。这汤是舅娘拎来的老母鸡熬的,味道可香了,你闹腾了这么一下午,不喝点东西怕是睡不踏实。奶娃娃一会儿还等着你给喂奶呢!” 张春芽看着躺在叶桂枝身边的小丫头,其实刚出生的孩子都差不多,一个个又红又黑的,就和没毛猴子一样,没多大的看头,少说也得满月之后,才能看看这娃儿的五官长得端不端正。 不过张春芽却想了很多。 她之前觉得叶桂枝生个男娃好,这样老苏家就不会绝后了,公公婆婆也不用一个劲儿地着急,她是杜家的长媳,嫁进门的时间最长,她一直没生出儿子来,肩上的压力是最大的。好在公公婆婆不喜欢拿这个说事,顶多是遇上农闲的时候,婆婆会催她加把劲儿……可生娃这件事和种地不一样,哪是加把劲儿就能把娃给生出来的?如果三房生个儿子,公公婆婆也就不会着急了,顶多是苏崇山同她急,她有办法安顿好屋里人。 她觉得叶桂枝生个女娃也挺好,这样叶桂枝和她都是生的女娃,谁也不用得意,公公婆婆也不会偏袒,她肩上是有压力,但这压力又不是只压着她一个人?二房的李大妮还一个都没生呢! 就这样患得患失着,叶桂枝生了,是个女娃娃,张春芽吊了一下午的心也跟着落回了肚子里。 可她转眼就跟着难受了起来。 婆婆对她肯定是有意见的,不然她当初生鹿娘的时候,怎么婆婆就只给了稳婆一碗苞米面呢?现在的日子也没比当初的日子好过到哪儿去啊! 瞧瞧自家婆婆今天那高兴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叶桂枝生了个金蛋呢! 杨绣槐哪里会知道张春芽心里这么多的戏,她出门看了一下苏崇山拖回来的狍子,她那病秧子大孙女没说错,这狍子长得可真壮实! “乖乖,这但凡身上少长二两肉,多长一点脑子,也不会被抓了啊!皮毛油光水滑的,一看就吃的好,这下咱们家一冬天都不缺肉吃了!” 杨绣槐拿着手在那只狍子上比划了几下,同苏崇山说,“老大,这狍子死了,别看现在天儿不热了,但肉经不住放。你现在就去磨刀,今晚就把这狍子给扒皮宰了,连夜拾掇拾掇,留下几斤肉自己吃。剩下的肉,你明天和崇文去县里跑一趟,都拿去卖了。狍子肉可是个好东西,这么大一只狍子,能卖不少钱呢!” 苏崇山有点舍不得,“娘,我好不容易猎到一只狍子,你多留点肉呗。咱家这么多张嘴呢,留几斤肉哪够吃?再说了,我们家鹿娘身体不好,大夫说是体虚,让多吃点肉食补补。” 杨绣槐一脸不忍直视地看着苏崇山,嫌弃道,“瞧你那点出息,你打猎的手艺好,还能缺了这一口肉吃?眼看着就要入冬了,你把这只狍子卖了之后,给家里多添点棉花,给鹿娘做一身厚实点的棉衣,今年可不能再让鹿娘染上风寒了,你们夫妻俩都盯着些。那么小一个丫头,去年好端端就染上风寒,险些夭了,老娘都快被你给吓死了。” 苏崇山小声嘀咕,“我这打猎手艺好,但运道不好,今天这事儿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多少年来的头一回呢!谁知道我之后还有没有这样的运道了?娘,要不咱商量一下,那些下水什么的,你都给我留着,我变着法儿做了给鹿娘吃。还有那狍子血,也做成血豆腐,大夫说鹿娘气血虚,吃啥补啥,得让她吃点血豆腐。还有那筒骨,你也都留下呗,反正卖也卖不了几个钱,咱全家炖汤喝了,大家吃的饭里也能多一点儿油水。” 杨绣槐翻了个白眼,道:“瞧你那德行,紧张啥?鹿娘是我孙女儿,我能不疼?我是那种重男轻女的?你们倒是给我生出个男娃来啊!” 苏崇山一听这话,立马怂了。 他就是那老黄牛,该耕的地没少耕,但地里迟迟结不出粮食来,他也没办法。 不过杨绣槐嘴上嫌弃,心里对苏崇山还是挺满意的。 苏家男人都这样,耙耳朵,会疼人,还顾家。 别看张春芽、李大妮和叶桂枝都各有各的小算计,但扛不住苏崇山、苏崇水和苏崇文兄弟三个一条心,屋里的人再怎么折腾,兄弟三个都是想办法哄屋里人,从没闹出过为了屋里人而兄弟红脸的事儿,单凭这一点,杨绣槐就自豪得很。 这都归功于她把儿子教的好! 苏崇山拿了刀过来,杨绣槐兴致勃勃地去狍子身上比划了,她哪里知道,自个儿刚才的那一句无心之言,已经把家里三个儿媳妇的心都扎成了筛子。 叶桂枝刚喝了鸡汤,还没睡着,正打算奶娃娃呢,结果就听到了杨绣槐的那句‘你们倒是给我生出个男娃来啊’,她的心一下子就跌进了陈醋池子里面,酸了。 没能生出个儿子来,叶桂枝本来就底虚,刚刚见杨绣槐挺高兴,她这才放了心,结果呢?婆婆的脸就和那六月的天一样,说变就变。 张春芽见叶桂枝红着眼眶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赶紧安慰,“咱婆婆心直口快,就是那么一说,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你刚刚是没见到,你家这小丫头出生的时候,咱婆婆有多高兴呢!她一个劲儿地同舅娘说生个闺女也挺好的,我能看得出来,咱婆婆是真心喜欢你这一胎。” “而且就算婆婆不喜欢,有崇文顶着,你怕啥?你好好养着身子,把闺女给喂好,婆婆肯定不会找你事儿,可万一你现在哭得不下奶了,那我觉得你肯定要完犊子。就算你坐月子的时候婆婆不会动你,但等你出了月子,铁定要挨一顿收拾。” 说是劝叶桂枝,其实张春芽也是在自我宽慰,她也是生的女娃呀! 张春芽和叶桂枝颇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妯娌俩的距离都拉近了不少,李大妮心里不高兴了,酸溜溜道:“你们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先生个闺女,下一胎就是儿子!闺女心细,长大了之后还能帮着带娃,做姐姐的也能帮衬自家弟弟,多好啊!你们好歹有个闺女了,看看我,啥都没有,要说慌,咱这家里数我最慌。” 三个妯娌嘀嘀咕咕地说着话,压根没注意到墙根下站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倾城、泪为谁流、淡淡的承诺、韩祁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昵昵40瓶;酥糖渋渋渋39瓶;潜水的秧苗29瓶;24619295 10瓶;韩祁5瓶;光冢3瓶;27891865、正处於人生巅峰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是傻婆娘 杨绣槐听着三个儿媳妇的对话,有点想笑。 她也是从儿媳妇熬成婆婆的,怎会不知道当儿媳妇的人心里都会想些啥? 没生孩子的时候,盼着自个儿儿女双全,最好是一举得子,不然单单是‘无子’这一条,就能被恶婆婆给折腾惨,生了孩子之后,又担心孩子养歪学坏,一门心思地盼着孩子出息,等孩子成家了,又得操心孩子的小家过得是不是顺利……总而言之一句话,女人这一辈子,就是操心的命。 屋内的李大妮依旧在那儿明明显显地酸,“哎,你们俩好歹都有个闺女了,我还啥都没有呢!” 叶桂枝宽慰道:“二嫂,你也放宽心,缘分到了,孩子自然会来的。你看,我和大嫂在你前头生了孩子,都是闺女,你到时候甭管怀上啥,都可以放宽心。要是生个闺女,那咱家就是三朵金花,要是生个儿子,婆婆还不把你给供上天去?要是真想要孩子了,那就去镇上的医馆看看,找大夫开几服药吃,调理一下身子。” 李大妮叹气,“哎,我和崇水说过,我们俩都喜欢闺女,我就盼着自个儿也能像你和大嫂一样,生个闺女出来。哎,不说了,你还饿不?刚刚怕你刚生完孩子没胃口,给你端的是鸡汤,鸡肉还在锅里炖着呢,我给你盛几块鸡肉过来?” 叶桂枝摸了摸自己身侧的小闺女,笑得眉眼弯弯,“好,那就麻烦二嫂了。” 李大妮心有戚戚地端着碗出了门,结果就见杨绣槐正黑着脸站在墙根下,吓得她一哆嗦,“娘!!!!你怎么在墙根下站着呢?” 屋内的叶桂枝和张春芽也都被吓得屏住呼吸。 杨绣槐黑着脸翻了个白眼,“一惊一乍的,像个啥?你也不怕吓到屋子里的奶娃娃?赶紧盛鸡肉去?我估摸着崇文、崇梅、崇菊他们兄妹三个这会儿也快到家了,准备做饭吧,把鸡肉给老三媳妇吃,鸡汤用来煮面条。真是的……我是阎王爷吗?就那么吓人?” 杨绣槐还是想当一个慈眉善目的好婆婆的。 李大妮赶紧应下,转身给屋内的张春芽递了个眼色,张春芽赶紧跟着走了出来。 叶桂枝见小娃娃不闹,也就又闭上眼睛打算睡觉了,一碗鸡汤喝到肚子里去,全身暖洋洋的,正是睡觉养精神的好时候。 叶桂枝没有瞧见,刚出生的奶娃娃突然睁开了眼,那一双眼睛就仿佛葡萄一样,乌溜溜的。 ———————————————— 苏鲤现在有点懵。 她刚刚一直都不敢吭声,悄悄摸摸暗中旁听,还顺带着发挥了超乎常人的想象力,大致捋了一条脉络出来。 她好像穿越了。 她原先是一个民俗学硕士,受天赋所限,她觉得念博士可能会秃如其来,就没有继续深造,而民俗学这个专业又相当尴尬,去高校当老师没人要,去考公务员专业不对口,大多数人都毕业就转行,苏鲤还算是比较有能耐的那种,她靠着自己四处攒的那点钱开了一个专卖民俗物品的店,主要卖一些她在上学期间学会的手工艺制品。 店是开起来了,却没多少生意,她在各大广告平台上疯狂地打广告,希望能招揽来几个顾客,好歹吃饱饭,没想到忙活好久,生活却对她唱了一首凉凉。 那生意是真的凉! 苏鲤用自身经历诠释了什么叫‘从入门到放弃’,她刚开始做生意时,还想着多打广告挣扎一下,后来就只想在社交软件上转发锦鲤了。 时下最流行的一张图片是锦鲤大王,堪称渣浪玄学界的网红,人人都说那锦鲤大王特别灵验,苏鲤抱着凑热闹的心思,就跟着转发了一下,转发完就睡觉了。 一觉醒来,她成了这不知名时代的一个刚出生的奶娃娃。 生活啊……真艰难。 虽说她有二十多年将近三十年的生活阅历在,完全没必要昏天黑地的睡,但架不住这刚出生的小娃娃身子太虚了,睁会儿眼睛就困得要命,她只能随遇而安。 临睡前,苏鲤突然想到一件事! 刚刚是一个‘许愿成功’的提示音将她给吵醒的,这是怎么回事? 那一口标准的播音腔,可不是这个时代的话啊! 心思才刚往这儿想,她眼前就弹出一个提示框来: “宿主二伯母许愿生多胎闺女,许愿成功,宿主二伯母将连生三胎,胎胎为女。” 苏鲤:“……” 这是什么操作? 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 李大妮怎么想也不会想到,她就是随口说了一句自己想要闺女,她这侄女就给安排上了。 庄户人家,哪有不喜欢儿子的? 若是李大妮知道自个儿不久就要开怀,而且会走上四年生三胎,胎胎都生闺女的路,不知道会不会哭出来。 现在的李大妮不知道接下来几年会发生的事情,人心里还挺乐呵的,她得努力努力,争取也生个娃,最好是能一举得子,这样她在老苏家的脚跟就站稳了,别说是家里的男人不敢凶她,就是公公婆婆也得对她客客气气的。 杨绣槐和苏崇山忙着收拾那只狍子,眼看着狍子的皮都快扒下来了,苏崇水还没回来,杨绣槐就叮嘱大孙女说,“鹿娘,你去河边看看你二叔去,喊他回来吃饭。这黑灯瞎火的,想捞鱼也捞不到了,再说他那运气……白天都不一定能捞到。” 杨绣槐心里已经泛起了嘀咕。 难道她这小孙女为家里带来的福运是一波流? 不应该啊,给她白色石头那一僧一道说的很明白,这小丫头是顶顶的好命,苏家的门风就是被这小丫头的好命给撑起来的。 问题究竟出在了哪儿? 杨绣槐一边剔骨头一边琢磨,眼看着一只狍子已经被分成了一堆骨头、一堆肉、一堆内脏,杨绣槐想起来了,那一僧一道让她把那块白色石头压到小丫头的枕头下面,说是苏家的门楣太低,承不住那么好的命,得用石头垫垫! 想通症结的杨绣槐给了自己一巴掌,将那剔骨的刀往砧板上一插,在衣服上抹了抹还沾着狍子血的手,急急忙忙冲回了屋子里,从自个儿收钱的小箱子里摸出那块白色石头来,跑进叶桂枝屋中,让叶桂枝把孩子抱起来,解开枕套,将那块白色石头放进去,又将枕头里装着的荞麦皮抹匀,用手试了试,感觉不硌人,这才让叶桂枝将孩子放了回去。 叶桂枝疑惑,“娘,你这是干啥?” “你不懂,你也别问。我告诉你,这枕头可千万别解开,不然我的乖孙女出了什么事,我扒了你的皮!” 叶桂枝:“……” “好的,娘!你放心,你说不让动,那我肯定不动!我都听你的!” 杨绣槐斜眼看了叶桂枝一眼,觉得瞒不住叶桂枝,就和叶桂枝透了点风声,“之前我找人给你和这孩子算过命,这娃娃是个好命的,咱家福气太薄,怕是护不住这孩子,得用这块石头垫垫,不然怕孩子半路夭折。这话我同你说了,你听了,就给我烂到肚子里面去,明白么?只要你不作妖,咱这日子铁定会越过越好的。” 叶桂枝这人性子看似软,但又不傻,知道杨绣槐是好心后,虽然她不大相信算命先生的话,但也没多事。 谁不知道算命先生的嘴就是骗人的鬼啊,不过能听几句好话,心里也舒坦。怕就怕那算命先生张着一张嘴瞎叭叭,吓死人的话不停地往外冒。 杨绣槐又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下那一僧一道说的话,生怕伺候不好这好不容易降生到苏家的小福星,可那一僧一道也没多说啥,她只能作罢。 不过杨绣槐这人脑子活泛,临出门的时候,她又收回了脚,用手摸了摸盖在苏鲤身上的小被子,嫌弃道:“这被子是不是有点硬了?棉花没有重新弹是吧。鹿娘这都几岁了,她盖过的小被子怕是都不保暖了。这样吧,崇文回来之后,你让崇文去我屋一趟,我给他钱,让他拿着钱去镇上布庄里买点细布,再买点新棉花,这小孩子的皮肤娇嫩,可不能用粗布和旧棉花,我让崇梅和崇菊赶赶工,给宝丫头做一床新被褥出来。” </div> </div> 第3节 叶桂枝的眼睛瞪得滚圆,“娘,你说啥?” 杨绣槐剜了叶桂枝一眼,“怎么,不乐意了?脑子有毛病,给你好处还不乐意。” 叶桂枝腆着脸笑,“哪能啊,娘,我是觉得家里供崇文念书已经够紧巴了,咱能省的就省省。田地里的活儿都是爹和大哥二哥在做,现在还给这丫头片子盖好被褥,我怕大嫂二嫂她们有意见。这被褥还行,盖着不冷,小丫头也不知道好赖,就这样将就着盖吧!” “我给我孙女置办东西,你咋还叨逼叨逼个没完了?真是个傻婆娘!别人都是想方设法地给自己手里捞东西,你怎么这个德行,我给你东西你还不乐意要了!一会儿我让你二嫂把你鸡头给你拎过来,你好好啃了,吃啥补啥,给你补补脑子!” 杨绣槐气呼呼地出门,然后没过几息时间,她再次折回了屋子,指着叶桂枝训道:“你个傻婆娘,给我好生看着宝丫头,要是宝丫头出点什么事,我扒了你的皮!” 叶桂枝:“……” 不知道谁才是傻婆娘,她这个婆婆真是傻透了,她好心好意地劝,生怕妯娌之间起了嫌隙,她这婆婆怎么还不领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了想,这个榜单还是放过吧……三次元的活儿很重,我还是按部就班地日三千好了,每天下午六点,不见不散哟!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糖果5瓶;27891865、正处於人生巅峰、荷塘花开、守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章 好事成双? 叶桂枝只是在心里悄悄地念叨,绝对没有嘀咕出声,但杨绣槐却像是有心理感应一样,她前脚刚出门,后脚就跟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于是,杨绣槐又双叒叕折返回了屋子,她用诛仙灭神的眼神瞅着叶桂枝,阴恻恻地问,“老三媳妇,你刚刚是不是背地里念叨我什么了?” 被刚好抓包的叶桂枝哪里敢承认啊,她心虚地赔着笑,道:“娘,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哪有那个胆子啊!你看是不是天冷了,着凉了?赶紧多添点衣服。” 见杨绣槐盯着她的目光不变,叶桂枝越发心虚了,只能强行转移话题,“娘,崇文今天和崇梅、崇菊去县城,怎么现在还没回来,是不是路上遇到啥事儿了?要不让家里人去看看?” 杨绣槐翻了个白眼,“谅你也没有咒我的胆子。不过你说的有道理,这天儿确实冷了,你回来记得同崇文说,找我拿了钱,给宝丫头做一床新被褥去,可千万不能把我的心肝宝贝儿给冻着了。” 叶桂枝被杨绣槐嘴里的那句‘心肝宝贝儿’给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这婆婆到底怎么了? 莫非是因为她生了个闺女,气昏头了?不然怎么像是魔怔了一样。 杨绣槐也惦记苏崇文和苏崇菊、苏崇梅兄妹三个,瞅着苏老头扛着锄头从地头回来,她给苏老头端了一碗热水过去,道:“老头子,你喝口水润润嗓子,然后去村道上走一圈吧,看看崇文他们干啥去了?怎么这个点儿了,还不回来?” 苏耕就是典型的庄户人家大家长的样子,平时就是个锯嘴葫芦,半天不说一句话,一旦说话,那就是给家里拿主意与发号施令的时候。 听到杨绣槐的叮嘱,苏耕点了点头,一口气将碗里的热水喝完,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他瞅了瞅正在清理狍子筒骨的苏崇山,道:“崇山,我看这天气有些不大好,怕是今天落雪会落得比较早。” “咱家里囤的粮食不算多,明儿你和老二老三去镇上粮店看看,如果粮价不贵的话,就多买点粮食回来。如果粮价贵,你们兄弟几个就挨门挨户的问,看有没有人家的余粮有富余,咱花钱买些。” “还有就是,让你娘留着看家和照料老三家的,明天让你媳妇儿和老二家媳妇儿还有崇菊崇梅都随着我下地去,地里头的白菜都收回来吧,虽说节气没到,但我担心一场雪给落下来,那些白菜被雪埋了之后就不能吃了。” 苏老头刚安排完事儿,苏鹿娘就喘着气跑回来了,小丫头红着脸在院子里瞅了一圈,见只有苏老头站着没事做,扯着苏老头的衣角就往外拖,“爷,我二叔逮了好多鱼,他拎的那两个桶都装不下,你赶紧扛个瓮过去,那么多鱼,怕是一个瓮都装不下。” 扛个……瓮? 苏鹿娘这话一下子就把满院子的人都给逗乐了,张春芽出来笑骂,“你让你爷扛个瓮去?咋不扛俩缸呢!” 小丫头急得脸都红了,“扛俩缸也行!你们快去,二叔真的抓了好多好多条鱼,都是大鱼!噗通噗通跳的大鱼!” 苏耕正打算跟着苏鹿娘走一趟,杨绣槐就给自个儿添了一件坎肩出来了,“你去村口看崇文他们去,我拎俩桶去看崇水。就崇水那运气,能逮多少鱼?怕不是这小丫头没有见识……” 话说到一半,杨绣槐看到墙根下放着的那一坨肉一坨骨头一坨下水,眼皮子狠狠地抽了一下,拎上两个桶就一溜烟地走了。 找到苏崇水时,苏崇水正拿着枯藤穿鱼腮帮子呢,他将那些个大鱼全都向串糖葫芦一样串好,误入网兜的小鱼则全都被他丢回了河里。 苏崇水边丢还边念叨:“你们这些小鱼崽子实在是太瘦吧了,还是回去多吃点东西长大些吧,拿你们炖汤喝都嫌肉少。” 杨绣槐拎着两个桶就这样晃晃荡荡地拨开芦苇走了出来,道:“鹿娘说你逮了很多鱼,让我看看有多少……嚯,这么多!” 杨绣槐被眼前那串成一长串的鱼给惊呆了。 那些鱼此刻多数都咽气了,稍有几条鱼还在做最后的挣扎,鼓着死鱼眼时不时蹦跶两下。 苏崇水同杨绣槐卖弄,“娘,我自个儿捞的时候都没想到,一下午能捞这么多!原先想着捞一下午,能凑够半桶鱼就不错,结果一兜下去,两桶鱼就满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倒霉催的运气,好不容易遇到一天运气好,还不得多捞捞?一不留神就捞了一下午,瞅着岸上这么多鱼,我自个儿都被吓了一跳。” 杨绣槐悬了大半天的心这下终于落回了腹中。 那神神叨叨的一僧一道没有瞎说,苏崇文家头胎生的闺女真是一个福星! 这小闺女没出生前,家里人个顶个的倒霉,小闺女这一出生,一直抓不到猎物的苏崇山猎了一头傻狍子,一直抓不到鱼的苏崇水抓的鱼都快装不下了,只是不知道,这福气应在苏崇文和苏崇菊、苏崇梅身上,会变成什么? 母子俩吭哧吭哧地拾鱼,将鱼捡了两桶后,杨绣槐瞅着地上横七竖八的鱼,心里有了法子,她叮嘱苏崇水说,“崇水,这些鱼儿怕是都活不到明天,你先拎两桶鱼回去,我在这儿看着,也收拾收拾,让你媳妇儿把水缸都给用热水烫出来,今晚不睡觉了,把这些鱼都做成咸鱼干,过两天拿到县城去卖了。快入冬了,这咸鱼干可是好东西,能卖不少价钱,留着自个儿吃也不错。” 苏崇水赞同杨绣槐这个主意,可他转头就想到一个关键之处,“娘,咱家没有那么多盐巴呀,做咸鱼干最费盐巴了。” “咱家没有,但你舅家有,一会儿你同我拎上几条鱼去你舅家一趟,我知道你外祖他们给你舅留了一整缸的盐巴,他们能吃多少?咱多借一些,卖了咸鱼干之后按买盐的价给他们折成钱就是。他们要是不同意,那等咱卖了咸鱼干之后,直接给他们买了新盐巴拿回来也成。” 母子俩配合干活,苏崇水来来回回跑了四趟,才将鱼儿全都收拾回家。 这个时候,苏崇文与苏崇梅、苏崇菊总算回到家了。 苏崇文想进屋看叶桂枝和小闺女,结果被张春芽拦在了屋外面。 听说自家媳妇儿给自己生了个小闺女,苏崇文急得抓心挠肺的,“大嫂,你就让我进去看一眼吧,桂枝生孩子了,你咋就不让我看一眼呢?” 张春芽理直气壮道:“谁说不让你看了?我是让你落落身上的寒气,你看你这一身寒露的,带着冷风儿进去,把小孩子给冻坏了怎么办?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去灶屋烤烤火,等身上暖和了再进去。好歹也是二十出头的人了,怎么毛毛躁躁成这个样子?” 苏崇文理亏,扒着窗户看了一眼,险些把麻纸糊的窗户给捅出个洞来,他被吓得赶紧收回手,进灶屋去帮忙拾掇狍子肉去了。 杨绣槐拎着半桶鱼进来,刚想问苏崇文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折腾到这么晚才回来,就见苏崇菊脸色有些不大对,站在屋门口扭扭捏捏支支吾吾地瞅着她。 “闺女,你咋了?发什么神经呢?” 苏崇菊气得跺脚,“娘,你进来说!” 苏崇梅瞅了一眼苏崇菊,揶揄道:“娘,你今天早起的时候没有听见喜鹊叫?我妹子这是好事将近,人留不住了!” “姐!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别胡说!这要是传出去,我还做不做人了?”苏崇菊气得都快急羞了。 杨绣槐一听,觉得这事儿有些不大对劲,赶紧追问,“怎么了?崇梅,你同我说。” 苏崇菊见自家亲娘不问她这个‘当事人’,而是问她姐,气得直跺脚,道:“哎呀哎呀,你们怎么这么烦!我不和你们说了,我帮嫂子做饭去!” 等苏崇菊走了,苏崇梅才将门掩上,冲杨绣槐丢出一个重磅炸.弹。 “娘,今天我三哥领着我们从书铺出来后,在去绣庄的路上,突然有个人被人从仙客来的伙计从酒楼上丢了下来,天地良心,那可是两层楼,被丢下来的那人险些没命。” 杨绣槐皱眉,“我等着你说你妹子的事儿,你在这儿给我扯什么新鲜事,先把你妹子的事儿说完,新鲜事等吃饭的时候再唠也来得及。” “哎,你等我把话说完啊,我三哥认识被丢下来的那个人,说那个人是县里仁心堂葛大夫家独子,叫葛天明。要说这人心都是坏的,那葛天明摔得都站不起来了,人们只晓得围观,没人搭把手。是我三哥出去帮的忙,他把那葛天明背回仁心堂的。” “葛大夫自个儿就是大夫,他给葛天明灌了两贴药,说身上都是皮外伤,有两块骨头裂了,得好生将养一阵子,不过落不下什么病根。” “等那葛天明醒后,我三哥问发生什么事了,那葛天明说仙客来里的菜肉都有问题,有些肉是馊了之后回锅的,有客人吃了之后闹肚子,请葛天明去看,结果葛天明才进到后厨就被撵出来了。” “仙客来仗着自己势大,还把葛天明给打了一顿,说是让葛天明往后绕着仙客来走,不然见到一次打一次。一个是家大业大的酒楼,一个只是小医馆,你觉得葛天明能找回场子来吗?铁定找不回来。” 杨绣槐眉头拧成个大圪垯,“这和你妹子有什么关系?你快和我说正事,少扯犊子!” “哎呀,是我妹子和那葛天明一见钟情了!” “你是没见到我妹子那样,见葛天明伤成那样,明明是个陌生人,她却哭得梨花带雨的,一点都不矜持,我看了都嫌弃。我们走的时候,葛大夫还特意问了我三哥一句,当时没让我们听,但回来的路上我三哥同我们说了,葛大夫是问我们姐妹俩有主了没?” “我当时肚子都饿的叫起来了,给葛大夫的印象肯定不好,反倒是咱家崇菊,一路上都惦记着葛天明。嘴上没说,但眼里的泪却没少掉,也就是快回来的时候被我三哥数落了一通,说是她内心定力不够,稍微遇到点事儿就把情绪写在脸上,还要连累家里人跟着操心,崇菊这才抹了泪,可一路上也都是魂不守舍的。” “娘,崇菊多半留不住了。” 杨绣槐心里忖,要是葛天明没和仙客来结那个梁子,这门亲事还真不错,可葛天明同仙客来结了梁子……他们家里甭管是苏崇山还是苏崇水,只要手上有点东西,都想卖到仙客来的后厨去,苏崇菊要是同葛天明结了亲,怕是这买卖就黄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今天的更新!朋友们!明天同一时间再会!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古月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天空已微蓝10瓶;小汐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 深夜烤鱼 杨绣槐在心里拧巴了一会儿,脑海中突然就又闪过了那一僧一道说过的话。 那一僧一道说,“只要好好待这只落在你们家枝头上的金凤凰,让后你们家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不会再走背运,也不会生出祸端。当然,若是你们家里的人做了什么触金凤凰霉头的事情,这好运道能不能留住就两说了。” 杨绣槐想,她那小孙女自打出生来,她巴心巴肺地上赶着讨好,怎么也不可能触金凤凰的霉头啊! 至于苏崇菊,那更不可能了,这姑娘连自家侄女儿的面都没见过呢! 难不成这还会是一场福报? 杨绣槐越想越觉得自个儿脑子不够用,后面索性就不想了,她让苏崇梅将苏崇菊从灶房喊到了屋子里,叮嘱苏崇菊说,“崇菊,你明儿个再跑一趟布庄,买些新棉花和细布回来。不用买太多,够给宝丫头做一床新被褥就行。” “不成不成,得两床,不然万一宝丫头要是把被褥给尿湿了,那不就糟糕了得做两床,好歹有个换洗的。对了,崇菊,你明天再买点素色的棉布,给宝丫头当尿布用。” 苏崇菊惊呆了,这还是她那个不管干点啥都抠抠索索的亲娘吗? “娘,宝丫头……你是说我三哥家闺女吗?你是不是有点太偏心了?鹿娘当时用的尿布都是大人穿烂的衣服糙布,轮到我三哥家闺女,你就又是新被褥又是新尿布的,不怕我大嫂心里闹意见?” “小孩子又不懂得好赖,就给她用鹿娘的东西就成,我大嫂刚刚还同我说呢,我爹明天要我们随他下地收白菜,哪有时间再跑去县城?” 杨绣槐心凉了一截,可苏崇菊说的句句在理,她还能怎么反驳? 难不成让她说,“我就是偏心你三哥家闺女,怎么着?不让?” 她要是真这么说了,怕是家里人的心就彻底离了。 杨绣槐狠狠瞪了苏崇菊一眼,训道:“就你话多,之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 杨绣槐领着苏崇水去娘家借了一布袋盐巴回来,匆匆吃过晚饭之后,苏家人就轮流上阵制咸鱼干了。 这天儿一日比一日的冷,按理说,制咸鱼干的时候,只要剖开鱼腹,将鱼切成两片,然后抹上盐巴吊在窗户下等着风干就行。 可多年来头一次运气好到爆炸的苏崇水一次性捉了太多的鱼,如果都切片风干的话,怕是将老苏家所有屋檐全都吊满也放不下,还得整天担心有没有野猫儿来偷吃的问题。 杨绣槐瞅了瞅自家的柴火,横下心来,道:“这放着慢慢风干也忒费时间了,万一放馊了放坏了长霉了,那都是损失。这样吧,晚上轮流着睡觉,困的人回屋小睡一会儿,不困的就留在灶房里切鱼,将火炉烧的旺一些,这些鱼就放在火炉边上烘着,注意别让烟给熏了。” “一共三房,老三屋里忙活不过来,所以让老三和我们搭伙,让崇梅和崇菊也搭一伙,咱一共四伙人,一伙弄一个时辰,最开始就由我和你爹还有老三来,我们多做一些,尽量把鱼都给掏干净内脏切好,你们后面弄的时候就方便些。” </div> </div> 第4节 “夫妻俩照应着,有一个人打盹的时候,另外一个人必须清醒着,不然把鱼给烤糊了,那糊的可就是咱的铜板银锭子!” “这鱼太多,一晚上怕是处理不完,大家伙都做好连轴转的准备。一晚上也就熬一个时辰,困不到哪儿去,明天醒了之后也得接着弄,早点把这些鱼弄成咸鱼干换了钱用,咱也早点省些心。” ———————————————— 天气越来越冷,鱼越来越难捕,等过阵子河面彻底结冰的时候,鱼就差不多要暂时告别老百姓的餐桌了,直到来年开春,冰消雪融,鱼才会再次出现在老百姓的餐桌上。 这年头,虽然有些人家养鱼,但养的鱼儿到了冬天多数都难活,天气冷,鱼儿不愿意冒头,很多养在塘子里或者池子里、甚至是养在大瓮里的鱼,前一天看还好好的,第二天就了结鱼生含泪九泉去了。 酒楼里也难逃这‘冬日无鱼’的窘况,可能够吃得起酒楼的人,多数都是有钱的,越是稀缺什么东西,他们就越想尝个新鲜,再加上鱼汤可是滋补养人的好东西,故而一到了冬天,县城那些大户人家就喜欢四处搜罗活鱼,若是搜罗不到活鱼,他们就会买一些肉质肥厚的咸鱼干。 一般情况下,除去酒楼会做一些咸鱼干外,只有守着河的渔民才会做这些东西。 梧桐庄紧挨着黄河,还是一段流速较缓,水质较清的黄河,河里头的鲤鱼不少,到了阴天的时候,站在黄河边上一看,密密麻麻都是浮头的黄河鲤。 这些黄河鲤据说是要跃过龙门化蛟龙的,一个个都精得很,手艺一般的渔民就算撒网捞鱼,那一天也捞不了几条。 苏崇水捉鱼的本事确实厉害,可他就算本事全开,一天也顶多只能捞个两桶鱼,他今天能捞这么多,实在是运气成分居多。 这些鱼在几个时辰前还都活蹦乱跳地在水里泡着,哪是说烘干就能烘干的? 苏老头负责剖鱼腹掏内脏,苏崇文负责将鱼身上的血都给洗干净,再埋到盐巴中去,等过上半刻钟的时间,鱼肉里面的水就开始往外淌了,这个时候,将鱼放在热烘烘的灶台上去,注意时时翻面儿,不要让单独一面烤焦,过上一炷香的时间,就能换下一批鱼上灶台了。 烤好的鱼全都放到篓子里面去晾着,篓子上面再扣一个大篓子,预防野猫儿或者耗子钻进去祸害了这些东西。 天气已经转凉,用热水洗鱼上的血实在太费柴火,苏崇文舍不得,就只能挑了冰凉刺骨的井水来洗,不多时,他的手就冻木了。 杨绣槐这才反应过来,看看她自个儿给平时揣在心尖尖上的儿子安排了什么糟糕活计! 苏崇文一直都在念书习字,虽说平日也会下地帮着做一些事情,但那一双手同干过苦力活的手就是不一样。 这大冷天里泡冰水,万一把手给冻坏了怎么办? 杨绣槐让苏崇文去给鱼肉翻面儿,她要和苏崇文换活计,苏崇文哪里肯?娘俩互相推迟了一通,杨绣槐实在说不过苏崇文,便让苏崇文将洗鱼的木盆搬到灶火眼旁边去,好歹能烤着点火,就算暖和不了手,好歹也能图个心理安慰。 苏老头和苏崇文干活儿麻利,等到苏崇山和张春芽夫妻俩起来时,所有鱼都已经处理好了。 那些借来的盐巴从鱼肉里吸了不少水,已经变成了盐巴糊糊,杨绣槐索性将剁去鱼头切成两片的鱼肉都给泡进了盐巴糊糊里面去。 苏崇山和张春芽一进灶房,迎面就看见一大堆死不瞑目的鱼头,此刻正齐刷刷地瞪着死鱼眼,盯得夫妻俩毛骨悚然。 “娘,这些鱼头没啥用,你们咋不顺手丢了呢?留在这儿有啥用?” 苏崇山麻利地就要上手,被杨绣槐一巴掌拍开,“你懂啥?老三说咱一直都低估了那些鱼头,他听说县城的大酒楼里面有一道专门的汤就要鱼头汤呢!这些鱼头上是没多少肉,可积攒了这么多,拿去酒楼,总能换点铜板吧!” “蚊子腿儿也是肉,反正这些鱼头处理起来也不费什么力气,就在那儿摆着吧,鱼头快干,等咸鱼干烤出来之后,这些鱼头也就干的差不多了,等去县城卖狍子肉和咸鱼干的时候,顺带着问问,这些鱼头多少钱收。” 听杨绣槐这么一说,苏崇山立马就不吭声了,他和张春芽夫妻俩齐齐上手,将杨绣槐、苏老头和苏崇文替换了下来。 折腾了一晚上,本以为充其量只能弄个三四桶鱼,没想到轮到苏崇梅和苏崇菊姐妹俩站最后一班岗的时候,六桶鱼已经都弄好了,最后一桶鱼正在灶台上‘待命’,苏崇梅一个人就能忙得转,苏崇菊索性开始动工做早饭。 等苏家其他人都起来时,苏崇梅已经将最后一桶鱼也给处理好了,她取了针线出来,将那些鱼都给用针线穿了,掉在平日里晾衣裳的竹竿上,从西北方吹来的风一吹那咸鱼干,原先还些微有些温度的咸鱼干就冻得梆硬了。 ———————————————— 吃过早饭后,苏老头领着闺女和儿媳妇去地里头砍白菜,苏崇山打算再去山上碰碰运气,苏崇水和苏崇文兄弟俩则是被杨绣槐撵到了县城里去。 兄弟俩一人背着一背篓的咸鱼干和狍子肉,到了县城开价比较公正的福满楼,磨了半天嘴皮子,堪堪把生意给谈妥,两背篓的东西都换成了铜板儿,背在背篓里都叮叮当当地响。 苏崇水觉得铜板儿碰在一起发出来的声音听起来听不错,苏崇文却觉得有些招摇,想到临行前杨绣槐托他办的事儿,苏崇文赶紧拉着苏崇水跑了布庄一趟,买了三斤棉花垫在那铜板下面,叮叮当当的声音才消失了。 也就在这时,仁心堂的葛大夫和他夫人到了老苏家门口。 作者有话要说:我今天就要去云南出差了,大概得十天左右才能结束……得亏我不打算申请这次的鞭腿,不然怕是会赶榜赶到心力交瘁。明天见~ 第6章 葛家上门 仁心堂的葛大夫和他夫人是乘着马车,带着大包小包上门的。 像梧桐庄这样的偏僻小村子,最发达的交通工具就是那全村唯二的牛车,其中还有一辆牛车是破的实在拿不出手的。 马车这种金贵的东西一进梧桐庄,立马就引起了全村的广泛关注。 天冷了,多数人家还没有将白菜砍回家的打算,勉强算是农闲时期,甭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在家里闲着,听说有个体面的马车进了村,一下子就都涌出来围观了。 一群人像是看耍杂技的一样跟着仁心堂的马车到了老苏家门口,葛大夫和他夫人刚下马车,就被村里的几个‘药罐子’给认出来了。 “诶,这不是县城里的葛大夫吗?葛大夫,您来我们庄子干啥?难道是杨绣槐开眼了,请你来给她家那刚生了孩子的三儿媳看病的?” 葛大夫没有开口,开口的是他夫人。 葛夫人先是愣了一下,待她反应过来之后,立马道:“苏家儿媳生娃儿了?啊呀,这可是好事,我们不知道。我们这次来苏家,是专程登门谢恩的。昨日我儿被黑心眼子的奸人害了,险些要了一条命,得亏苏家儿女出手相助,不然怕是我们夫妻俩就得白发人送黑发人。” 梧桐庄的村民哗然,正想多打听打听消息吃吃瓜,杨绣槐就出门来了。 杨绣槐早就从苏崇梅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对于葛家夫妇的登门并不意外,她摆摆手将看热闹的村民给遣散了,将葛家夫妇迎进了屋中,还特意闭上了门。 杨绣槐端了两大碗粗茶出来,憋出一句文绉绉的话,“我们家家贫,比不上县城,家里也没啥好茶招待两位客人,只能拿自家闺女去年秋天在山上摘的土茶叶子招待了,还请两位不要嫌弃。” 看着那两大碗粗茶,葛家夫妇有点傻眼。 别人家喝茶都用茶盅或者是婴儿巴掌大的小碗,怎么到了这苏家就变成吃饭用的大碗了呢? 还是满满两大碗,热气氤氲,这让他们夫妻俩如何下得去嘴? 喝一口还不烫出一嘴泡来? 葛夫人看着那一大碗茶汤有点犯愁,关键时刻还是葛大夫见过这种大场面,他端起碗来浅浅品了一口就将碗给放下了,夸奖道:“这茶叶炒的刚刚好,是山上常健的山茶叶,常喝可以补脾健胃,对身体有好处。仔细看这茶汤,茶叶是完整干净的,这活儿只有细致人才能做得出来,老姐姐,我想问问,这茶叶是谁炒的?” 让你们喝茶就喝茶,怎么还问谁炒的! 杨绣槐眼睛一眯,心里冒出了大疑惑,她问,“是家里小闺女给炒的,我小闺女心细,这种事儿别人做着都觉得烦,也就她才能耐着性子给做下来。难不成是葛大夫喜欢这茶?你要是喜欢的话,我给你装一些回去。” “今年的山茶叶还没采呢,过几天等天再冷些,落了霜,那山茶叶采回来才有味道。估计过些日子就去摘了,新山茶叶有新山茶叶的味道,你们要是想尝尝的话,等采回来炮制好,我让人给你们送去仁心堂。” 葛大夫想都没想,直接点头应好。 这下轮到杨绣槐傻眼了,她就是客套客套,这葛大夫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就不懂得客套一下呢? 人家给,你就好意思收吗? 还有那葛夫人,看起来端着个架子,你就不晓得劝劝? 杨绣槐心里一通恶妇咆哮,到后来还得打落牙齿活血吞,她自个儿说出去的话,哪能不认? 虽说是天地头干活的庄稼把式,但杨绣槐一贯都自诩自个儿说话算话,一口唾沫一个钉的。 杨绣槐捏着鼻子认下这件事,她没敢再出声,这仁心堂的葛氏夫妇实在太魔性了,她怕自个儿再挖个坑就把自己给埋了。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微妙的尴尬之中。 葛夫人干笑两声,决定开诚布公地说,她问杨绣槐,“老姐姐,我们夫妻俩也就不同你兜圈子了,我们俩今天带着东西来登门,一是为了感谢令郎出手相帮,二嘛……” 葛夫人掩面一笑,给杨绣槐丢了个眼色过去,道:“我和我相公都挺中意你们家小闺女的,不知道能不能同老姐姐你讨个你闺女的生辰八字,拿去县里头找算命看相的给合计合计?” 杨绣槐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都来了,不仅一点都没晚,比预想中还要早一些。 想到仁心堂同仙客来交恶的事情,杨绣槐不大想让自家沾上这些事儿,但另外一方面,仁心堂的少东家能够看得上苏崇菊,算是苏崇菊高攀。 她听苏崇梅说的话,再想想苏崇菊的那反应,怕是苏崇菊真的对仁心堂的少东家一见钟情了,杨绣槐也不想做那打散鸳鸯的造孽大棒。毕竟是自己捧在手心里养大的亲闺女,要是她自个儿看上的人还不错,那当亲娘的肯定是顺水推舟,没必要非将自个儿闺女嫁给一个她不待见的人。 女人的一辈子不都是围绕着家里家外转吗?她明知道苏崇菊对仁心堂的少东家也有那个意思,却因为仁心堂同仙客来交恶的事情做了棒打鸳鸯的恶事,万一闺女因为这件事嫉恨自己一辈子,那该咋办? 最最最关键的,杨绣槐知道苏崇菊那性格,看似开朗大方,实则心里憋着很多事不同人说,甭管是她这个当娘的,还是苏崇梅这个当姐姐的,都撬不开苏崇菊的嘴。 杨绣槐听人说过,思虑伤身,一个人如果总是郁郁寡欢的话,多半短命。这点其实在苏崇菊身上也能看出些许迹象来:苏崇菊和苏崇梅吃一样的饭,小的时候,苏崇菊比苏崇梅的身子还要壮实,可现在呢?苏崇菊哪年不会病个三五次,比苏崇梅体弱多了。 杨绣槐怕自个儿耽误了苏崇菊的一生,也耽误了苏崇菊的命。 想想苏崇菊的那身子,杨绣槐突然觉得,要是苏崇菊能够嫁给葛大夫家的儿子,那也着实不错。葛大夫和他儿子都是大夫,苏崇菊若是有个头疼脑热,不出门就能把病给看了,她身上若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自家男人察觉的也早,好提前调理。 脑子里转过了九九八十一个弯之后,杨绣槐咬牙做了决定,“成,你们稍等一下,我这就去拿。” 葛大夫和葛夫人如释重负,夫妻俩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了笑容。 杨绣槐将苏崇菊的生辰八字找到,让苏崇文抄了一份,给了葛夫人,她也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葛大夫,葛夫人,我们乡下人家,眼皮子浅,说话可能会闹笑话,但我这个当娘的,想替自家闺女多打算打算,所以如果说了什么不妥当的话,你们也都别往外面传。” “最先一点,生辰八字可以合,但我要的不是生辰八字合适不合适,而是我闺女和你们家儿子合适不合适,我闺女能不能和你们两位相处融洽了。如果这门亲事成了,那算我们家高攀,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更得慎重。” “我不贪你们家的财,也不贪你们家的名,只想给我闺女觅一个知心人,我闺女如果嫁过去,两位就是公公婆婆,低头不见抬头见,整日在一口锅里搅和着吃饭,容易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起摩擦。” “所以我的想法是,这件事不该着急,先让我闺女和你儿子试着处几天,你们也看看我闺女的性子。在我这个亲娘眼里,我闺女自然是千般好万般好的,但你们若是非要挑刺的话,世界上哪有完美的人?” “要是两个小年轻都情投意合,你们也觉得我闺女不错,那咱就可以商量成亲的事情了,但凡这中间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咱两边就都再多考虑考虑,你们看成不?” “对了,我险些忘记说最重要的一点。我们乡下人上不了台面,哪怕背上善妒的臭名声,也绝对不会同意和别的女人共用一个男人,如果你们家儿子是个花心的,你们也想给你儿子抬个十房八房去开枝散叶,那我就把话撂这儿了,我不会同意的。” “哪怕俩小年轻情投意合,哪怕你们也看得上我闺女,那我也不会同意。我这个当娘的,绝对不会看着自家闺女往火坑里跳!” 杨绣槐上下嘴皮子一碰,叭叭说了一堆,葛大夫和葛夫人都惊呆了。 不过杨绣槐说的这话句句都站得住脚跟,没有一条是非分的,就是最后一条传出去有些难听……可县城就算再好,那也只是个县城,又能比梧桐庄好个多少倍? 村里的男人养活一个婆娘几个崽子都养活不了,需要婆娘崽子都跟着下地,县城的男人又能富裕到什么地方去? 多数人家都是一夫一妻的,偶尔有几个抬了妾的,哪怕放在县城,那也是被人嘲笑指点的对象。 葛夫人一句话就打消了杨绣槐的顾虑,她说,“老姐姐,这事儿你放心,老葛家的门风正,我儿子也不是那种薄情寡义的负心种子,他要是有了抬妾的打算,我自个儿就能把他的这念头给掐灭。我们家是万万不会亏待嫁入门的儿媳妇的。” “另外呢,天明他舅在扬州城经商,是个大富商,说是让天明开年后去扬州城赶考,考个朝廷承认的医官,这样走出门也体面些。考医官需要过的坎儿多了去了,到时候从九品小一官做起,一步步往上爬,他哪有那个心力?再说了,男人的心不还得女人收服吗?老姐姐,你对你闺女有点信心,那可是我儿看了一眼就牵肠挂肚放不下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雾草,这是1017的更新,大家别激动,本来应该零点整放出来的,我手滑了,点了直接发表……已经在云南搬砖了,晚安。应编辑要求,明天再去给《七零年超级学霸》补几个番外,蓝瘦,故事明明都写完了,一群小妖精让我写番外。 第7章 许愿成功 平心而论,要是苏崇菊能同仁心堂的葛氏结了亲,那绝对是苏家高攀。 哪个农家的闺女不想嫁到镇上过好日子?更别提仁心堂还是在县城了。 在这天降的巨大馅饼面前,杨绣槐并未被砸晕,而是保持了一分理智与警惕,或者可以说,她保持着三分自知之明。 “那个……我还是想问一下,为什么你们夫妻俩会选中我们家崇菊。” 杨绣槐问的这个问题有点丧心病狂。 这样的好事如果落在别人头上,别人绝对一个字都不会多问,生怕自个儿问的多了,再把这门顶好的亲事给吹了。 </div> </div> 第5节 可杨绣槐偏向虎山行了,她觉得葛氏上门提亲或多或少都有点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意思。 “在我这个当娘的人看来,我们家崇菊自然是一顶一的好。如果今天是个同我们家差不多的庄户人家来提亲,只要两个人能看对眼,小伙儿的家境不错,父母也和善,那我肯定就点头同意了。可既然上门提亲的是你们葛氏,我就得多问几句,不然心里不踏实。” 杨绣槐这问题把葛大夫和葛夫人给逗笑了。 葛夫人喝了一口山茶,露出些许苦笑,“哎,实不相瞒。若是之前,咱谈的这门亲事放在我眼里……我确实是看不上的,但架不住现在的情况早已今非昔比,最重要的是,难得我儿愿意。” “我儿早就到了适婚的年龄,可他偏生醉心岐黄,家里给牵过几条线,始终没牵成。说来这也怪我们两口子平时太纵着他了,总觉得他只要心正人正,哪怕犟点倔点都无伤大雅,可谁能想到他的亲事一挑再挑,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拖得时间长了,我们夫妻俩的条件只能一降再降,原先想找个门当户对的,对我儿天明的未来也好有些帮衬。后来迟迟寻不到中他意的人,要求就降成了只要是个女子便行,容貌身世等一概不问,我们夫妻俩担心他好男风。若是那样的话,实在是有愧于葛家列祖列宗。” “再后来,眼看着他不沾男风也不好女色,我们夫妻俩更急了,生怕他遁入空门,与青灯古佛与斋饭作伴,孤苦一生。相比起他一辈子都遇不到个知心人,哪怕他好男风,我们也认了,好歹有人作伴,日子不会太清苦孤寂。” 葛夫人同杨绣槐掏心窝子说话,这些事情原本属于家丑,说出来有些丢人,但架不住杨绣槐打破沙锅问到底,为了让杨绣槐相信,只能事无巨细地说了。 “我儿天明从未对哪个姑娘动过心,那天突然同我说,想让我们来问问你家闺女的情况,你是不知道,我和我相公险些当场哭了出来。” “你们家闺女我是见过的,甭管是大姑娘还是二姑娘,人都挺利落的,看着大姑娘稍微精明一些,二姑娘有点憨,但姐妹俩眉眼之间不缺正气,别的我也看不出太多来,瞅着让人放心。” 杨绣槐大半辈子都住在梧桐庄里,哪有葛大夫与葛夫人见过的市面大?她绞尽脑汁地想了好一会儿,愣是没琢磨明白‘好男风’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这都不重要。 杨绣槐有她自个儿的人生智慧,她虽然没听懂葛夫人说的话具体是啥意思,但她从葛夫人的话中体会到了深深的忧虑以及拳拳的真切。 “这大概就是姻缘迟迟不动,遇到崇菊便觉得一见钟情,月下老人也忒爱捉弄人了些!”杨绣槐心中感慨一句,大致认了这门亲事,不过她说话时还是留了一线,“既然这样说,那我肯定是没其它意思的。你们夫妻俩再回去具体问问令郎的心意,我也问问我家那小闺女,等二人确实情投意合,八字也能配得上,那咱再张罗。” 葛大夫与葛夫人返回县城,杨绣槐特意让苏崇菊给葛大夫打包了不少山茶。 ———————————————— 送走葛大夫与葛夫人后,杨绣槐将苏崇菊喊进了屋,低声问,“闺女,你同娘说实话,你真的看上了那葛家小子?具体看上他的哪一处了?怎么才见了短短一面……人家就上门来说亲了?” 苏崇菊一脸羞赧,咬唇不语。 见她这副模样,杨绣槐心口一突,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来,“崇菊,你和那葛家小子,该不会早就……” 自家亲娘自个儿心里清楚,瞧瞧杨绣槐那眼神,苏崇菊就知道,她这个亲娘嘴里绝对冒不出什么好话来。 “娘,你可别瞎说!我这么多年,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怎么可能同人家有什么之前?我只是觉得那家伙长得好看,身上还带着些许说不清楚的香味儿,哪怕病歪歪的,骨头都险些折了,人依旧嘴硬得很,痛得满头冒汗,却不喊一身疼。哪像咱们梧桐庄上的后生,满嘴不正经的孟浪话,一瞧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杨绣槐听了苏崇菊这话,心里明白了,亮堂亮堂的。 她冷笑一声,瞅着苏崇菊翻了个白眼,“少东扯犊子西扯犊子,说什么和村里人不一样,我还不知道你心里的那点儿算计?” “你刚学会走路的时候,你三个哥哥里头,就独同你三哥一个人亲近,原先家里人还觉得你三哥对你好,可明明是你大哥二哥对你好,你三哥嫌你耽误他看书,理都不愿意理你,后来我们发现了,你可不是只同你三哥一个人亲近,而是同所有长得好看的人都亲近。” “姑娘家喜欢好看的花花草草,连带着喜欢好看的人,这都不算什么事儿。我知道你能相中那葛大夫家的小子,多半是因为人家长得好看,合了你的眼缘,但当娘的,还是得提醒你一句,找一个合眼缘的人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你们俩得能处得来。” “人都会变老,你迟早也会和我一样变得一脸褶子,那葛大夫家的儿子也会走上这一步路,两个人的感情,靠脸是维持不了多久的,得靠心。这个道理我希望你能懂。” 苏崇菊被杨绣槐戳破了心思,红着耳垂出去干活了。 杨绣槐对苏崇菊这一点还是满意的,这个闺女虽然憨了点,但懂得把自个儿的心思给藏起来,在她知事以后,哪怕遇到再好看的人,也不会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了,顶多就是偷瞄几眼。 另外,还有相当重要的一点,杨绣槐觉得应在苏崇菊身上的好运气就是这桩姻缘,应该错不了。 ———————————————— 老苏家的人倒霉了这么多年,乍一下运气恢复了正常,反倒是显得有些不正常了。 苏崇山打猎的手艺好,原先上山打猎时,多数都是空手而归,可自打那次猎了一头狍子之后,苏崇山的运气就和开了光一样,只要他上山,最差也能捡两只野兔子回来,运气好的时候能够拎好几只山鸡,还能背一窝山鸡蛋下山。 苏崇水钓鱼的本事强,原先他又是撒网又是下河摸鱼,收获都拿不上台面,可现在他随随便便撒一个网下去,捕捞上来的鱼儿都够全家吃个好几天,还会有余下的鱼儿拿到镇上去换钱。 老苏家的日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 转眼便是两月飞逝,深秋转为深冬。 家里的日子过松快了,杨绣槐难得的大方了一回,她掏钱让儿子儿媳都做一身新棉衣穿,不同于别人家的只买新布不买新棉花,用新布包着弹好的旧棉花这种朴实操作,杨绣槐是让儿媳们连粗布带棉花全都买了的。 新买的棉花都用来做衣裳,做出来的衣裳更加厚实暖和,那些从旧衣裳里扒出来的棉花都弹一弹,看着被子里的棉胎哪儿有薄的不匀的地方,再填补一些进去。 家里的女人忙忙碌碌准备过冬闯年关,在科举路上屡战屡败的苏崇文也下了决心。 苏崇文同自家媳妇儿叶桂枝说,“桂枝,我决定了,再下场考一次去。如果能考中,那我就继续科举,争取让你们娘俩都跟我过上好日子,也好回报爹娘的养育之恩。若是我考不中,那我就收收心,往后不考了。我回家来,同大哥二哥学个手艺,农忙时伺候家里的田地,农闲时跟着大哥去山上打猎,或跟着二哥去河里抓鱼,平时还能去镇上书铺里接一些抄书的活儿,肯定不会饿着你们娘俩。” 叶桂枝有些紧张,“崇文,你都准备了这么多年,就这样放弃是不是有点可惜?” 夫妻俩说这些话的时候,苏鲤刚好醒着,她听着好奇,就瞪着俩乌溜溜的眼睛看她这一世的爹娘。 苏崇文察觉到苏鲤的目光,笑着用手指刮了一下苏鲤的脸,同叶桂枝道:“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如果命里注定我就是落榜的料,那我何必拉着你们娘俩跟我一起吃苦?我现在还年轻,再考几次也不怕人笑话,可等咱丫头长大了些,我要是还一直考一直都不中,那不就影响咱丫头的名声吗?你和咱丫头走出去都得被人戳脊梁骨。” “我自认书都读熟了,经义策论学的也不差,这次就放手考一场。如果能考上,那我就继续读,能往多高爬就往多高爬,如果考不上,那我就认命了。说不定就是老天爷觉得我不是当官的那块料,这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拦着我呢?你说我考一次两次考不上,考三次四次还是考不上,老天爷估计都会觉得我这人死心眼,朽木不可雕,不撞南墙不回头。” 叶桂枝红了眼眶,“崇文,你别这么说……” 苏崇文给叶桂枝擦了泪,道:“你怎么还哭上了?我知道自个儿对不起你,当初你嫁给我的时候,我说要带你过上顶好日子的,可现在我心气儿不够了,想踏踏实实过日子。不过你放心,我只要去考,就肯定尽全力考,我也想让你和咱闺女过上泼天富贵的日子呢!” 苏鲤原先被苏崇文用手指刮了一下脸,刚别扭地歪过头去,结果就听到了那熟悉的提示音。 “许愿成功!”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在六点。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玫瑰百合zhp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 好恶心啊 听到这一声‘许愿成功’,苏鲤整个人都被吓得一哆嗦。 她爹许的愿是啥? 是要考出一番名堂来,出人头地、光耀门楣? 还是说要回家种地? 这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愿望啊……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想到这一声‘许愿成功’,苏鲤就想到了自个儿刚出生的时候,那个二伯母的许愿成功。 当时二伯母许的愿是多生闺女,结果锦鲤大王就给她这二伯母安排了三胎闺女。 那她亲爹着……苏鲤心里刚犯了嘀咕,那风格极有特色的提示框就弹了出来。 “宿主父亲许愿光宗耀祖,许愿成功,宿主父亲将在科举路上一路顺风,平步青云。” 苏鲤松了口气。 不是那倒霉愿望就好。 小小的人,心里装了大大的心事。 苏鲤很快就又犯了难,这锦鲤大王真的灵验吗?距离她那二伯母许愿成功的日子都过去多久了,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听到? 她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和小孩子一样,但实际上每天都暗中旁听暗中观察的。 ———————————————— 或许是老天爷听到了苏鲤的念叨,第二天中午就让苏鲤等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动静’。 纵然苏崇山抓来的野鸡野兔以及苏崇水捞来的鱼都拿去县城的酒楼里换了银钱,那苏家也不会丁点儿肉都不留。 过惯了紧巴日子的苏家灶房里每天都有了油腥,苏家人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好了,就连一直都不敢放开肚皮吃肉的苏崇梅与苏崇菊姐妹俩都圆润了一整圈。 前几天,苏崇山猎了只野兔子回来,杨绣槐让苏崇梅去山上摘了些红辣椒回来,炖了一锅辣兔汤,吃得全家人都心满意足。 隔日苏崇山就猎了三只野山鸡回来,据杨绣槐观察,那三只野山鸡应该是一窝的,被苏崇山给连窝端了。 挑了两只肥大的野山鸡拿去县城卖,余下那只略显瘦小的野山鸡就被宰了炖汤喝。 苏崇梅在吃的东西上比较精心,她生怕张春芽和李大妮炖鸡的时候不上心,糟践了山鸡肉,于是自个儿早早地就动手了,昨儿晚上就将山鸡肉给炖熟了,硬是在灶火上煨了一晚上,将山鸡肉中的那点油都给熬了出来,鸡汤都熬得飘了香。 等快到中午的时候,苏崇梅将鸡汤与鸡肉分开,用鸡汤和了面,将鸡肉撕成一条一条地鸡丝,打算炖菜的时候放一些。 苏崇梅的做饭手艺,那是老苏家当之无愧的第一。 只不过像张春芽和李大妮这种当嫂嫂的人,不大好意思支使小姑子做事儿,这才没有将给苏家所有人做饭的活计都压到苏崇梅肩膀上。若是谁厨艺好谁掌灶房的话,苏崇梅估计得承包全家人的一日三餐。 苏崇梅将鸡肉都给撕成了一条一条地细条,她看着那白白嫩.嫩的鸡肉丝,心里满意极了。从面缸里舀出一些面粉来,正打算和面,就听到李大妮屋里传来了动静极大的呕吐声。 “呕……” “呕!!!” 一下高过一下的呕吐声将苏崇梅给吓了一大跳,她循着声音赶紧跑去李大妮的屋,就见李大妮扶着窗户在那儿昏天黑地的吐,苏崇水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整个人好似是被吓懵了一样。 “二哥,我二嫂这是咋了?” 苏崇水被吓得不轻,“我也不知道她这是咋了,刚刚明明还好好的啊!大妮,难道是我刚刚放个那个屁太臭,把你给熏着了?” 苏崇梅:“???”啥玩意儿?是她的耳朵出问题了吗? 苏崇水解释道:“我和你二嫂正在感慨这日子越过越好呢,不知道咋的,就想放个屁,大概是最近吃的东西越来越好的原因,我放的那个屁实在是太臭了,我自个儿都险些给熏得晕过去。你二嫂一边笑着骂我一边开窗户,谁能想到窗户一开,她就吐成了这样。” “大妮,是不是我刚刚放的那个屁太臭,把你给熏着了?” 李大妮吐得稀里哗啦,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崇梅赶紧跑出去拿扫把,那一屋子的秽物,总得清理清理。 杨绣槐和苏崇菊听到这声音也跑了过来。 此时的李大妮已经吐得面如菜色了,她胃里积攒的那些没来得及消化的东西都被吐了个干干净净,连酸水都吐出来了,总算能说话了。 李大妮喘着粗气,顶着一脑门黄豆大的汗珠问苏崇梅,“大妹,你在厨房鼓捣啥吃的了?怎么闻着这么恶心?” 苏崇梅:“……我炖鸡了。” 李大妮这话说的全家人都开始怀疑人生。 苏崇水吸了吸鼻子,问李大妮,“你是不是闻错味儿了?大妹做饭的手艺,谁见着不得好好夸一夸?再说了,我闻着这炖鸡的味儿挺香的啊,你怎么能恶心呢?该不会是被我刚刚那个屁被熏得脑子坏了吧!” 李大妮生无可恋地抹了一把嘴上的秽物,倒在炕头上,说,“就是炖鸡的味儿,比之前舅娘拿来的那老母鸡炖成的汤还要香。可我不知道怎么了,闻着这味儿就恶心得厉害。刚刚我好好的,一打开窗户,那炖鸡的味儿就排山倒海地涌到了我鼻子里……” 杨绣槐瞅了瞅李大妮,凭借多年的生育经验,她得出一个大致的猜想——李大妮疑似怀孕。 “崇水,你拿上钱去镇上跑一趟,请个医生过来给大妮把把脉,你媳妇儿是不是怀上了?闹害喜呢?” </div> </div> 第6节 苏崇水原先一直都以为是自个儿放的那个屁将李大妮熏吐了,正内疚自责呢,现在听杨绣槐这么一说,立马转悲为喜,披上衣裳就要出门去。 苏崇菊急急忙忙地喊住人,道:“二哥,去镇上也就比去县城少走两里路,你去县城吧,去仁心堂找葛大夫,葛大夫的医术比咱镇上那赤脚大夫的医术不知道高明了多少。” 苏崇水:“……” 苏崇梅:“……” 杨绣槐:“……” 苏崇菊,你敢把自个儿的心思表现得再明显一点吗? 杨绣槐见小闺女一脸眼巴巴的样子,无奈摆手,“女大不中留,你跟着你二哥一起去,正好看看那葛大夫家小子伤好了没。” 苏崇菊这下又有些害羞了,她捏着衣角嘿嘿笑着,“娘,这样不太好吧……” 杨绣槐挑眉,“你觉得这样不太好?那就别去了。娘还以为你想去看看呢,你不想去看正好。可能那葛氏也看不上咱这低门矮户,当初说了要合八字,这都过了多久了?丁点儿音信都没有。没有也好,等开春了,娘就托隔壁村的媒婆给你重新相看一个,娘觉得吧,咱家同葛家的差别还是挺大的,你嫁过去可能会吃苦,娘不想让你吃苦。” 杨绣槐是故意这么说的,但苏崇菊却被险些吓哭。 “娘,你说这个干吗?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那葛大夫家儿子身上的伤还没好呢!”苏崇菊急道。 杨绣槐再次挑眉,“哦?是吗?伤筋动骨一百天……闺女,你说的有道理。不过娘觉得吧,你和那葛大夫家儿子还是不般配。不谈门第差距,只说那后生的性子,我就看不上,太冒失了!” “他图个正义,图个良心,就不图自己的命了?他的命是他爹他娘给的,他为了帮人出头,被人家从楼上给丢了下来。得亏运气好,不是脑袋着地,要是脑袋着地的话,怕是仁心堂就得白发人送黑发人了。这样冒冒失失的后生,谁知道之后会犯什么糊涂?这样的人你不能嫁,我不同意!” 苏崇菊不知道该怎么同杨绣槐解释,急得都快哭了,一个劲儿地说,“你当时不是都答应了吗?怎么现在说变卦就变卦了!” “我之前头脑发热,没想明白,现在想明白了,怎么着,不行吗?”杨绣槐翻白眼,她觉得这个小闺女算是白养了,还没出嫁,胳膊肘就已经拐到葛家去了。 可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站在一旁没怎么吭声的苏崇梅就看得清清楚楚,她知道杨绣槐是故意逗苏崇菊,苏崇菊也有意思,平时看着挺机灵的,偏偏在这事情上犯傻,这么浅显的套路都看不出来。 眼看苏崇菊就快急得哭出来了,苏崇梅赶紧挽上苏崇菊的胳膊,劝道:“真是个傻姑娘,咱娘是故意逗你呢!她要是不同意,早就让你关起门来纺线织布了,还能让你每天都蹦蹦哒哒,晚上睡着做梦都偷喊‘天明’?” “你也就剩个嘴硬了,农户人家的姑娘,学什么大家闺秀的扭捏?你想去看就大大方方地同咱娘说你想去,咱娘能不允你?非要假惺惺地说一句‘这不好吧’,怎么着,没想到咱娘顺着你的话就往下说了吧!你这种人,太奸了,得了便宜还卖乖……谁惯着你呢!” 苏崇菊用眼角的余光偷瞄杨绣槐,见杨绣槐果然站在一边偷乐,又羞又气,她气得跺脚往自个儿屋跑,道:“二哥,你等我一下,我换身衣裳就走。” 苏崇水听杨绣槐说李大妮可能是怀上了,恨不得招一朵筋斗云来赶紧走,哪有心思等苏崇菊?偏生苏崇菊是家里的老小,全家人都惯着她,苏崇水只能催,“换啥衣裳啊,让你去喊大夫,又不是让你去见公婆!” 苏崇菊在屋里嚷嚷到:“这一身衣裳上有褶子了,没法儿出去见人!” 苏崇梅听着苏崇菊说话声中那掩盖不住的喜气,乐了,“人家可不就是去见公婆了吗?不好好拾掇拾掇怎么行?”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说想要人物关系图,我在作话里简单说一下。 老大:苏崇山(打猎)x张春芽,生了个苏鹿娘; 老二:苏崇水(捕鱼)x李大妮,没生; 老三:苏崇文(科举)x叶桂枝,生女主苏鲤; 大闺女:苏崇梅,未嫁; 小闺女:苏崇菊,恨嫁! 杨绣槐的哥嫂:杨大山x葛芦花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老娘训女 苏崇水原本是打算在镇上找个大夫过来给李大妮把脉的,可他哪能拗得过苏崇菊? 苏崇水硬是被苏崇菊用一双嘴皮子给忽悠到了县城的仁心堂去。 葛大夫确确实实有几把刷子,两个月前连下地都做不到的葛天明如今已经恢复了正常,据说只是不能久立,但行走时已经看不出半点儿病态了。 适逢葛大夫外出不在,葛天明就主动请缨,找自家药铺的伙计架上马车,载上苏崇水和苏崇菊兄妹俩,往梧桐庄而去。 刚坐上马车没多会儿,苏崇水就主动请缨坐到马车外面去了。 哪怕坐在马车外面需要迎着凛冽的寒风,苏崇水也不想坐进马车中碍眼。 苏崇水实在不明白自家妹子和这个葛天明是怎么想的。 明明两个人都互相有意思,可谁都不开口说,只会用那种含情脉脉的眼神偷瞄对方,真是肉麻死个人! 偷瞄就算了,被人抓包之后,你倒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啊!怎么还赶紧低下头去呢? 苏崇水表示,他这种钢管直男实在无法理解小年轻的想法,他还觉得这些小年轻貌似都有病。 喜欢就直接说啊,直接说完就提亲,提亲成功就拜堂,拜堂完就入洞房,多么直接且干脆利落的事儿,为什么非要绕弯子? 就拿他亲妹子苏崇菊来打比方,时不时偷瞄那葛天明几眼,瞄着瞄着就出神了,等反应过来时,那葛天明正在目光炯炯地盯着她,苏崇菊会在这个时候‘娇羞’地底下头去,从脸到脖子再到耳根,就和太阳落山时染红的云彩一样,一片接着一片唰唰地红。 苏崇水想问问他妹子,何必呢? 你以为自个儿低下头去,人家葛天明就不知道你盯着人家看得痴了? 苏崇水还想问问葛天明,你能不能直接点,简单点? 你喜欢这个姑娘,那就直接说,反正你爹你娘都上过我们家的门了,这件事已经同意了一大半,你还扭扭捏捏个啥?能不能爷们点? 你瞅我一下,我瞅你一下,两个人就和做贼一样,你们俩当这是在望风呢?有这个闲工夫,孩子指不定都穿上开裆裤了! 苏崇水在心底给葛天明盖了一个‘不爷们’的章。 ———————————————— 到了老苏家之后,葛天明立马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他给李大妮细致地诊过脉后,又问了许多李大妮最近的情况,最后得出个结论来——李大妮确实怀上了,但因为身体太虚,这一胎不容易保。 其实这不是李大妮一个人的问题,这个时代的人多数都体虚,从小孩虚到老人,从少年虚到老年。 也正是因为体虚的缘故,一般人家的子嗣都算不上丰盈,像杨绣槐这种在吃不饱穿不暖的情况下能够一口气生五个孩子的,那当真是少数中的少数。 很多男人在发迹之后,就想着三妻四妾,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子嗣。 自个儿辛辛苦苦打拼了大半辈子,挣下了万贯家财,万一原配生的孩子是一个顶不起门楣的,那不就祸害了自己的半生心血吗?这还是建立在原配能够生得下儿子的基础上。如果原配迟迟生不出儿子来,那更得赶紧抬几房小妾进门。 这个时代讲究多子多福,对女人实在残酷。 葛天明如实说了李大妮的情况,结果苏家人全都愣住了。 杨绣槐狐疑地瞅了李大妮一眼,纳闷道:“不应该啊,我们家吃的东西也不算差,起码在这梧桐庄里不能说差。三房各自赚了钱后,交一半充到中公里面来,剩下的一半都在他们自个儿手中拿着呢,想吃啥自个儿就去买了,还能饿着自个儿的肚皮?我是不大相信的。” “崇水,你同我说说,大妮怎么就把身子给亏虚上了?” 李大妮是身体亏虚,苏崇水则是心虚。 “娘,我哪知道啊,可能是人的身体和身体不一样吧。既然小葛大夫都说大妮身子没啥问题,只是需要补补就行,那往后咱就多给她补补,这不算什么大事儿。三弟妹刚生了孩子,小葛大夫也好不容易来了一趟,要不让小葛大夫给三弟妹也看看?” 苏崇水巧妙地转移了杨绣槐的注意力,还没来得及在心里美呢,亲妹子苏崇菊就和他作对了,“二哥,这不成啊……我二嫂才怀上孩子,身子虚是大事,这可是你和我二嫂的头一胎呢!得让小葛大夫给好好看看,需不需要吃点汤药啥的,的,你们可千万不能大意!” “不用不用,吃点好的东西补补就行。”苏崇水坚持道。 苏崇菊一瞪眼,使出了杀手锏,“确实吃点好的东西补补就行,可你看我二嫂这样,能吃得进去吗?我姐辛辛苦苦煲了鸡汤,闻着味儿多香啊!结果我二嫂一闻这鸡汤味儿就吐得稀里哗啦,还是吃点药补吧,药补见效快一些。你要是没空去县城取药,我替你走一趟,二嫂的身子要紧,你可别在这事儿上犯糊涂。” 我!替!你!走!一!趟! 瞧瞧这话说的,多么感人? 要不是苏崇水知道自家妹子心里的那点儿小算计,估计就相信了。 苏崇水似笑非笑都瞅了苏崇菊一眼,“不用,我自个儿去就行。你一个姑娘家出门,不方便。” 苏崇菊气得咬牙,杨绣槐实在看不下去了,瞪了苏崇菊一眼,斥道:“你这个冬天哪儿都别想去,安心在家,咱家那么多被子等着你做呢!你要是实在闲得慌,那就给宝丫头多做几件花衣裳,等明年开春的时候,宝丫头能够抱出去了,刚好给她穿!” 听杨绣槐这么一说,苏崇菊心里就凉了半截,她见杨绣槐看她的眼神不善,一阵头皮发麻。 苏崇菊知道,自个儿这晚上别想好过了。 ———————————————— 果不其然,等送走了葛天明之后,杨绣槐就将苏崇菊唤回了屋子里,关上屋门,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训斥。 “苏崇菊,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一个姑娘!姑娘家都不需要要脸的吗?” “你瞧瞧你刚才做的那些事情,合适吗?啊?” “你给我说话!刚刚不是牙尖嘴利的么,怎么现在不说了?” “老苏家的人都被你给丢尽了!” “老娘今天告诉你,你可以喜欢那小葛大夫,但你给我憋回去!再喜欢也不能表现出一点儿来!现在就表现得花枝招展,之后你嫁过去是不是当奴才也心甘情愿?” “老娘给你挣脸面,怕葛家人看不起你,你自个儿是怎么做的?哈巴狗一样,天生的贱骨头吗?” “你三个哥哥待你如何?没指望你嫁过去高攀了亲事之后帮衬娘家三个兄弟,但你三个哥哥也不是任你轻贱的!你当自个儿是人精,别人都是傻子,对不对?” “你小的时候病了,医生说得喝点肉汤补补,你二哥三九天里都能下河给你捕鱼吃,你是病好了,你二哥冻得高热了三天!我看就是家里人太惯着你,把你给惯傻了!你三个哥哥掏心掏肺地对你,你学会顶撞他们了?” “我告诉你,青.楼勾栏院里的风.尘女也比你矜持!这还没嫁过去呢,就敢顶撞娘家哥哥,等你嫁过去,是不是还得回踩娘家兄弟几脚?” “见到一个葛天明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不是?你要是再这样丢人现眼,我绝对不会同意你嫁给葛家!你要是这副德行,这个年关一过,我明年就给你在村里找一个农户人家的后生嫁过去!” “与其让你嫁到县城里丢人现眼,不如就嫁到我眼跟前,起码你骨头犯贱的时候,老娘能冲过去甩你几个巴掌,让你清醒清醒!” ———————————————— 杨绣槐训斥苏崇菊的时候,虽然关上门了,但嗓门却一点都没收敛,苏家全家人都听到了。 得亏老苏家住的地方有点偏,周边没什么人家住,不然用不了一顿饭的工夫,苏崇菊就能变成梧桐庄的笑柄。 杨绣槐要发脾气的时候,那便是天塌地陷、火山喷发,老苏家的人自问没人能让杨绣槐消气,只能赶紧跑出去,将围观而来的人都劝走。 苏崇菊被骂的脑仁疼,一心希望大姐苏崇梅能来帮她劝劝杨绣槐,可苏崇梅哪敢捋虎须啊,她一见到家里的母老虎发脾气了,赶紧躲到叶桂枝屋里,对着苏鲤一通讨好,“宝丫头,你这被子盖着舒服不?要是不舒服的话,你就哼哼两声,姑给你做一床新被子。” 苏鲤对这种被褥自然是十分不满的,她立马哼哼了两声。 苏崇梅眉开眼笑,找叶桂枝寻来针线,又翻出之前杨绣槐让苏崇文从县城布庄买回来的细布,开始干针线活儿。 杨绣槐一发脾气,苏家人就像是阎王临门一样,没人敢大声喘气,生怕一不小心触了杨绣槐的霉头,再被杨绣槐给连带着一并收拾了。 张春芽缩在灶间里,安安静静地生着火,脑海中回荡着她娘家嫂子之前拉着她说过的那一番话。 她娘家嫂子同她说,“春芽啊,之前崇山运气不大好,你们一大家子凑在一起过日子,是为了互相帮扶着熬过去。现在崇山的运气改了,天天都能猎到东西,你看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分家了?” </div> </div> 第7节 “鹿娘身子不好,你该自个儿手里攒点钱找大夫给鹿娘好好看看。还有你自个儿,也得找个大夫好好看看,生完鹿娘都过去几年了,肚子还是没点动静,膝下无子,心里头发虚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看错了……以为自个儿得赶榜,结果发现,我这一章更完就快三万字了,明天只需要有一更就成。大家放心哈,等下了夹子之后,我会日六千的!现在让我手里多一点存稿嘤嘤嘤 第10章 煽风点火 ‘分家’这两个字就如同魔咒一样,在张春芽的脑海中不断盘桓。 打心底说,张春芽是不敢同家里人提分家这件事情的。 农户人家,自古以来就有个‘父母在,不分家’的说法,等父母辞世之后,兄弟几人才能各自分家。 如果她率先提了‘分家’这个想法,怕是落在公婆耳中,就和诅咒公婆早点见阎王没什么区别。 可她娘家嫂子说的那些话又实在让她动心,轻而易举根本没法打消‘分家’这个念头。 张春芽的娘家嫂子同她说,“之前崇山运气不好的时候,都是你们家一顶一的干活主力,甭管是田地里的活儿还是平时上山打猎,崇山都没少做。分家前,你们就没亏待过其他人,哪怕分了家,别人也说不到你们头上来。” “你放心,苏老二肯定不会说闲话。苏老二的运气不也好起来了么?我估摸着,苏老二家那口子现在也琢磨分家呢!毕竟你们家这情况特殊,苏老三家就是个拖油瓶,你公公婆婆想要供着苏老三,你没道理让你们这些当哥嫂的人也跟着供啊!” “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你鹿娘考虑,还有你将来要生的儿子,你也得给他考虑上。鹿娘身子骨弱,大夫说了,得多用好东西给补补,将来嫁人的时候,单说咱家鹿娘身子骨不好,怕是就难说亲,你得把嫁妆给备足,这样才不会影响鹿娘的亲事。” “还有你那儿子,现在虽说还没生出来,但迟早都会有的,你不得给他备点资材?起码你儿子要娶妻的时候,你得给他新盖几间砖瓦房吧!还有各种家具物事,你不得给一应置办全乎?” 张春芽娘家嫂子的这些话简直就是对着张春芽的心窝子说的,句句都戳到了张春芽的心坎上。 张春芽听后,哪怕心里畏惧杨绣槐会因为这件事而收拾她,心里的那点念想依旧掐不灭。 可要是真让她同杨绣槐去说,张春芽心里是十万个不敢的。杨绣槐平时将苏崇菊放在心尖上疼,想训人的时候,还不是往死里训? 如果她真的去同杨绣槐提了分家的事情,那等于是戳了杨绣槐的肺管子,怕是杨绣槐会对她动手? 婆婆训儿媳,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张春芽想到杨绣槐那不讲理的样子,吓得狠狠抖了三抖,她决定这这事儿憋回去,就算要提,那也得挑一个合适的时间提。 分家诚可贵,安稳价更高。 若为性命故,啥都可以抛! 总结一下张春芽的心路历程——小命要紧。 可人活着,不能总憋着,不然憋着憋着就容易憋出坏来。 张春芽憋了两天,结果就憋出一个馊主意来,她决定多给李大妮吹吹风,让李大妮来主动提分家这回事。 李大妮和她不同,她是苏家的长媳,如果从她嘴里提出分家来,怕是各种风言风语能够压垮她和苏崇山的脊梁骨,而李大妮是苏家的次媳,她提分家虽然不妥,但也勉强能说的下去。 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李大妮刚怀上孩子,杨绣槐就算再想训人,那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训,起码得等到李大妮把孩子生下来才会发作。 可李大妮这才刚怀上没多久,等孩子真的生了下来,将近十个月过去,杨绣槐看到奶娃娃,可能就一点都不生气了。 再者,分家后的这十个月里,苏崇山与苏崇水肯定会想尽办法地同老两口修复关系,老两口的心就算是茅坑里的石头做的,那也一定能给捂热了! 张春芽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回头瞅了个得闲的时间,就回娘家去商量分家的计策去了。 对于张春芽这一招‘祸水东引’,她娘家老母与大嫂给予了极高的肯定,并且还给她支了不少煽风点火的招数。 张春芽得了一肚子的‘锦囊妙计’,临回老苏家的时候,还从娘家抱了两棵大白菜,她一回到老苏家就动了起来。 先是将蹲在灶房里熬药的苏崇水给赶出去,亲自上手给李大妮熬药,还将李大妮给叶桂枝准备的红枣拿了几个出来,趁着给李大妮送药的时候,塞到了李大妮手里。 李大妮被躺在手心的那几个干瘪的红枣给吓得结巴了,“大大大大大嫂,你这是干什么?这东西哪是我能吃的啊,这都是娘给三弟妹留的。三弟妹刚生了娃儿,身子虚着,得用这些东西补补,你赶紧拿回去。要是让咱娘知道我吃了这枣子,她还不把我给活剥了?” 张春芽直接将那几个枣塞进李大妮的口袋里,瞪眼斥道:“这枣又没数,我给你拿来了你就吃。都是老苏家的儿媳妇,凭啥三弟妹能吃,你就不能吃?你现在也怀上老苏家的孩子了,还是崇水的头胎呢,可得好好补补!” “那小葛大夫不是说了吗?你身子也虚着,若是补不起来,怕是这一胎都稳不住。你盼了多久才盼来一个崽儿,可不能掉以轻心。该吃吃该喝喝,该补就得补!还有,大嫂悄悄同你说一句,你凑近些来!” 李大妮将信将疑地将耳朵凑到张春芽嘴边,结果就听见张春芽说,“崇水能补上鱼来,就不能偷摸给你藏上几条?你腌成鱼干也好,炖汤也好,多吃点,对自个儿的身子有好处,对你肚子里的娃儿也有好处。” 李大妮犹豫了,“可咱家都在一间灶房里做饭,咱干点啥能瞒得过娘的眼睛?咱娘对咱本来就不错了,甭管咱挣多少,咱娘都只收一半,剩下的一半都进了咱的口袋,咱吃着中公花着中公,手里头还能攒下钱,没必要折腾那些。万一让娘知道了,咱脸上都不大好看。” 张春芽恨铁不成钢,“二弟妹,不是嫂嫂说你,咱娘确实不错,可她没做到一碗水端平啊!你只看到咱娘只收一半的钱,怎么就没看到,咱们两家月月都交的钱多,老三家几乎啥都交不上来,遇到点事儿还得从中公往外掏钱呢?” “不是我这个当大嫂的狭隘,而是咱娘这件事做得确实不地道。当初老三没成家的时候,我们当哥哥嫂嫂的,养老三一张嘴,供老三念书,这都不算啥,可现在老三也成亲生崽儿了,难道还能让我们这些当哥哥嫂嫂的人去给他养媳妇和孩子?是不是老三家丫头之后的嫁妆也得我们给准备?” 李大妮陷入了沉思中。 张春芽趁热打铁道:“二弟妹,依我看,最好的法子就是分家!咱们三家商量着来,绝对不会让爹娘日子过得差了。让崇山、崇文和崇水多商量商量,三兄弟统一一下态度,每个月该给爹娘多少钱,三家都给一样的数!” “这样的话,我们两家自个儿手里也能攒下不少,我想给鹿娘买点花衣裳的时候也不用抠抠索索了,你想给肚子里的娃儿吃的好点,也不用想东想西看别人脸色。老三他们家只要日子过得下去,就算老三不想种地,想一直考,那也可以,随他们去!碍不着咱的事儿,咱也不求他帮咱做啥,只求他不要拖咱后腿就成。” 李大妮的手揣在口袋里,她捏了捏那几粒干枣,经历了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后,最终做了决定——确实是分家对她和苏崇水更有利! 可李大妮心里还有顾虑,“大嫂?崇水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准确来说,老苏家男人都是一样的性格,一个比一个识大体,咱要是闹着分家,他们铁定不同意啊!万一这话传到娘耳根前,娘还不收拾咱?我有点怕……” “我都不怕,你怕啥?你好歹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崽儿呢!咱娘顶多训斥上你几句,我就不一样了,咱娘可能会直接动手揍我。但是想想分家后的幸福日子,别说是挨一顿揍,就是挨三顿五顿十顿揍,我觉得都值得!” “二弟妹,你听我的,我今儿个回去就劝崇山,你也给崇水洗洗耳朵,咱不是逼着非要一下子分了家,而是慢慢给当家的吹耳旁风,让他们也觉得咱嫁了过来是受委屈的,让他们心里内疚,让他们也觉得爹娘偏心,等火候到了,咱就闹,这家肯定能分的成!难道你想一辈子都被老三家吸血?” 李大妮咬着唇点头,正打算应下,结果就见窗户外立着一个人影,瞧这那身量,李大妮的冷汗已经冒出来了。 “二弟妹,你瞅啥呢?我很你说的这些事儿,你都记住了没?你要是同意,就给我个答复,咱俩同时使劲儿,这家肯定能分得开!要是你不答应,那我就不指望你了,我想别的办法去。” 李大妮看着那窗户外的人影朝屋门走来,五官都被吓得挤在了一起,她皱着一张脸硬生生挤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冲着推门进来的杨绣槐喊了一声,“娘!” 杨绣槐的脸上笑容可掬,“哟,妯娌俩说悄悄话呢!老二家的,我听着你大嫂说的挺有道理,你是怎么个打算法?” 张春芽心里一惊,翻着白眼就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今天项目催着开题,一天都在干项目,回来才开始码的字,明早我早起码更新。 第11章 一群傻子 李大妮心有戚戚地看着杨绣槐,拼命挤才挤出一个比哭都难看的笑来,她同杨绣槐说,“娘,大嫂同我说笑呢,你和爹还健在,哪里能分家?不分不分!这个家绝对不分!” 杨绣槐似笑非笑,“怎么,你觉得枣子不好吃?你不想多给肚子里的娃攒点儿东西?” 李大妮不敢说话了。 她觉得这个婆婆是真的邪门,就仿佛有特殊的听墙角技巧一样,每次她们妯娌几个想要说点啥,这个婆婆总能在关键时刻突然出现。 说的难听点,这个婆婆有点阴魂不散。 杨绣槐懒得再同俩儿媳妇多费口舌了,她道:“你们想分家是吧,老祖宗说管家之道的时候,提过一句‘堵不如疏’,要是我每天都压着你们不让分家,指不定你们心里会有多恨我,那不如我大度一点,允了你们的要求。” 一把掐住张春芽的人中,杨绣槐那硬硬的指甲直接将装晕的张春芽给掐的吃痛,整个人‘嗷’地一下就站直了身子。 “娘,咱不分家!不分家!我刚刚说错话了,是被猪油蒙了心,我自个儿掌嘴,成不?你想怎么打我骂我都成,咱不分家!”张春芽开口就是央求。 杨绣槐挑眉,“晚了!刚刚你不是那么能说吗?大道理一套一套又一套的,我听着都信了!赶紧的,将崇山、崇水都给叫进来,崇文也喊上。崇梅崇菊也别落下,还有你爹,都一并喊到这屋里来,我们好好掰扯掰扯这分家的事宜,争取年前就分了,我看着你们心里堵得慌!” 摸着良心说,哪家爹娘不盼着自家儿孙能够和睦相处,哪怕各自娶妻生子,也要保证一条心,劲往一处使? 可话说回来,有几家人能做到这样? 爹娘在世的时候,有这两座大山压着,儿孙们明面上不敢吵翻天,实则自打各自成过小家之后,人人就开始为自个儿的小家谋算了,表面上一团和气,实则背地里不知道多少嫉妒与龌龊。 等压在这些儿孙头顶的两座大山走了之后,这些儿孙铁定会迫不及待的分家。如果这些儿孙还顾及脸面,那分家也会体体面面的,起码将面子工夫给做到,如果这些儿孙不顾及脸面,分家时候就能将各自的狐狸尾巴都露出来,因为三瓜俩枣大打出手、反目成仇的人又不是没有。 明明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缘亲戚,因为日积月累的积怨却变得比仇人还要仇,何必呢? 杨绣槐心里凉归凉,但她知道,这个家必须得分了。 老苏家的男人都是耙耳朵,哪怕苏崇山、苏崇水、苏崇文三兄弟的心还在一块儿,但谁能保证,这三兄弟听枕边人吹得耳旁风多了之后,心会不会歪上几歪? ‘父母在,不分家’,这样做是为了全父母的脸面,可杨绣槐觉得,没必要为了全自己的脸面就让三个小家都不得安宁。 她和苏老头想让三个儿子齐心协力,更想让三个儿子家宅安宁。 ———————————————— 苏崇山、苏崇水、苏崇文三兄弟都过来了,这三兄弟还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呢,只是见张春芽与李大妮脸上都挂着泪,心里有些不大好的预感。 “娘,发生啥事儿了?”苏崇山最先问。 杨绣槐看了看苏崇山,又看了看苏崇水,道:“等你爹和你那俩妹子都过来了再说。大事!” 苏崇山心中忐忑得越发厉害了。 没过多久,苏老头和苏崇菊、苏崇梅也相继到位,杨绣槐便轻描淡写地说了,“今天听到老大家媳妇同老二家媳妇说要分家的事情,我觉得挺有道理。今天把大家伙儿都召集起来,就是想同大家商量‘分家’的事儿。老头子,这事儿给我做主,把家分了,你看行不?” 苏老头的眉头都快凝成大圪垯了,他吧嗒吧嗒吸了几口旱烟,问,“怎么好端端地就要分家了?原先日子不好过的时候,谁都没整出这些幺蛾子来,现在眼看着日子好过了,怎么反倒是开始作妖了?” 杨绣槐笑道:“你问这问题有啥意思?三个儿子都成家了,各自都得为各自的小家谋算,老大媳妇一边想着给鹿娘攒嫁妆,一边想着给鹿娘找大夫看病,老二媳妇也想给肚子里揣着的娃提早谋算,如果大家还挤在一口锅里吃饭的话,那不就是互相膈应吗?” “老头子,你的想法,我都能理解。别的我也不多说,我就同你说一句,如果今天把家给分了,往后崇山他们三兄弟各自朝着自个儿的方向奔,反倒能少很多的矛盾与分歧,若是遇到个什么危难的事儿,三家看在曾经的情分上,还能互相帮一把。如果今天不把这个家给分了,因为你多吃一口饼她多喝半碗粥都能生出龌龊来,到时候小矛盾变成大矛盾,可就真的离心了。” “与其放任自流,不如及时止损。” 杨绣槐讲完了自个儿的人生智慧,将问题抛给无比惶恐的苏崇山、苏崇水与苏崇文兄弟三个,“你们兄弟三个,都个表态吧。” 苏崇山是坚定的反对派,“娘,分啥家啊,我觉得现在就挺好。春芽她就是一时糊涂,没想明白,我同她多掰扯掰扯,她肯定不会再张罗分家的。” 杨绣槐嗤笑一声,“那你的意见暂时先不考虑,你现在就同她掰扯。我把话给你们撂这儿,都给我问问自个儿的内心,你们是真的想分家还是真的不想分家?然后都给我说实话。你们可以说假话,但我希望你们说到做到,现在说不分家,那之后就永远别张罗分家,也别给我作妖、生出龌龊事来。” “崇山、崇水、崇文,你们兄弟三个都给我慎重考虑!” “如果你们有能力镇压住家里的婆娘,哪怕婆娘们在屋子里同你们吵翻了天,也不会对我和你爹摆脸子,能够和和气气的把事儿给办了,那咱就不分家了。往后就看谁能装会演,哪怕你们心里把我骂成个稀烂,只要在我眼跟前能够装成一个贤惠孝顺的好儿媳就行。” “如果你们镇压不住家里的婆娘,那现在就千万别说什么大话,小心风大闪了舌头。你们如果承诺的东西做不到,那到时候我和你们算账的时候,可就是给你们扫地出门了。我现在想把这些破事厘清理顺,你们要是有底气阻拦,那皆大欢喜,要是没底气阻拦,那就给我认真想,想清楚想明白之后再做决定。” 苏崇山和苏崇水没有吭声,倒是苏崇文最先站了出来。 “娘,分家吧,我不希望大哥和二哥难做人。大嫂二嫂心里不痛快,无非就是因为我们三房拖累了大家,我不及大哥二哥有赚钱的本事,身上也没多少力气,只能捏根笔杆子。若是因为我们三房而让大哥二哥跟着手委屈,让两位嫂嫂心里也不痛快,那真是我们三房的罪过。” “分家之后,我们兄弟三个月月都给二老孝敬。虽然我没有大哥的猎术,也没有二哥的渔技,但写出来的字还勉强能看过眼,我会多去县城书铺接一些抄书的生意,大哥二哥给二老多少孝敬,我便给二老多少孝敬。” “若是我能考□□名,那赡养二老的重任我一肩担起,大哥二哥莫要同我抢,爹娘在我身上倾注的心血最多。若是我不成器,那只能遗憾地说辜负了爹娘的养育与栽培,若是我成器,定要报爹娘的养育与栽培之恩。” 杨绣槐听着苏崇文的话,心里一阵发酸,她红着眼眶冲苏崇文竖起了大拇指,“就凭你这句话,娘和你爹就没有白供你!”她又将头扭向苏崇山和苏崇水,问,“你们兄弟俩的意思呢?原先家贫,你们运气差,赚不到钱,谁也不嫌弃谁,现在自个儿有了能耐就看不起兄弟了,说吧,你们同意不同意分家。” 苏崇水犹豫了好一会儿,咬着牙说,“娘,我同意分家。不过分家的时候,我什么都不要,只求爹娘能将这屋子留给我和大妮,让我们俩暂且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再借两亩薄田种粮,供我和大妮填饱肚皮。等我和大妮攒够了钱,我们就出去盖新房,置新地。到时候,再将找爹娘借的屋子和地都还回来,爹娘想给谁就给谁,我和大妮绝对没有任何意见。” 杨绣槐点点头,目光却冷了三分,她又扭头看向苏崇山,“老大,你呢?你两个弟弟都表态了。依我看,你不用表态了吧,这事儿本来就是你媳妇给撺掇出来的,你要是说不同意分家,怕是晚上你媳妇儿能挠花你的脸。” 苏崇山张了张嘴,却是一个音都没发出来、 他没脸说。 </div> </div> 第8节 杨绣槐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屋子的人,清了清嗓子,道:“那分家这件事情就算敲定下来了,往后谁都不能反悔。我和你爹不贪图你们的东西,该给你们的都会给,房会分,地也会分,而且都是均分,谁也不用眼红别人,只有一个要求,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咱这家,原本就像是一个陶土罐子,虽说磕磕碰碰有瑕疵,但好歹是完整的。今天把家给分了,往后这陶土罐子就摔成好几个残片了,想要拼起来……那是不可能的事儿。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听说过哪家人分家之后又合家凑在一块儿过日子的!” “既然分了家,那往后就各家盯着各家的锅里看,各家过各家的日子。谁也不要去掺和别人家的日子,明白了不?甭管自家过的是好是坏,也甭管别家过的是甜是苦,各过各的!要是谁瞅着别家日子过得好了之后又眼巴巴地贴上去,那别怪我和你爹心狠!” 一群傻子! 好不容易蹭到点福运,全都被作贱没了! 看你们分家之后还能不能上山必有猎物,下河必能摸到鱼! 作者有话要说:杨绣槐:我又特殊的听墙根技巧!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颜依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逮到个屁! 分家这回事,杨绣槐办的特别有效率,头一天才敲定下来分家的事宜,第二天就将三个儿子都撵出去单过了。 家里的粮食原先是打算按人头分的,苏崇山和苏崇文家各三口人,添上苏崇水家两口子,苏老头和杨绣槐老两口,再加上苏崇梅和苏崇菊,共十二口人,粮食就分成十二份,每家按人头带着粮食走。 这个分粮方案刚提出来,就得到了苏崇文与苏崇山的一致抵制。 苏崇文说,“娘,不用给宝丫头单独算一份,她现在还小,吃不了多少。不能让二哥家吃亏。” 苏崇山道:“娘,我和崇文的意思一样。我们家虽说是三口人,但分家这回事哪能按照鹿娘她们这一辈的人头来算?把鹿娘的那一份也抹掉吧,不算鹿娘和宝丫头,一共分五份,我们兄弟仨各拿一份,你和我爹,还有崇梅崇菊,你们四个拿两份就成。” 杨绣槐若有深意地看了苏崇山一眼,点头道:“这样也好。不过老大,你问过你媳妇儿的意见了吗?你媳妇儿同意这样分吗?” 张春芽当然不同意这样分了! 要是将苏鹿娘的份数也算进去,那她们大房就能多拿不少粮食,往后想怎么吃都绝对有富余,可要是不把苏鹿娘的份数算进去,那她们大房很明显就吃亏了,两个人的粮食供三张嘴吃,哪里够吃? 张春芽心里的抗议声震天响,但她脸上不敢表现出丁点儿不同意来。 分家这事儿本来就是她给挑出来的,杨绣槐饶她一次,已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要是还敢要求这要求那,怕是杨绣槐会直接逼得苏崇山写下休书,将她给撵回老张家去! 在这件事情上,张春芽选择了‘见好就收’。 “娘,就按崇山说的分法分吧,这样的分法合情合理,我没意见。” 杨绣槐一锤定音,“那好,就这样分了!粮食分成十份,今儿个就分了!另外,灶房就那么一间,做饭的时候,这么多人肯定转不开。这样吧,崇山、崇水,你们兄弟俩明天一大早就起来就垒灶台去,别在我眼跟前晃悠,我看着碍眼。分家这事儿,桂枝没提,崇文,你回去问问桂枝,看她要不要同我们老两口凑在一块儿过?要是乐意的话,你们家就不用垒灶台了,你马上就要赶考了,没那个时间,就把粮食拿过来,我让崇梅做饭的时候,把你们的那一份儿也一并给做了。你看成不?” 苏崇文自然求之不得。 苏崇山和苏崇水却在这个时候黑了脸。 “娘,这不成啊……既然说是要分家,那就得分得干脆利落些,崇文家也得痛痛快快地分出来。不然单把我和崇水家分出来了,崇文还和你们一块儿过,村里人怎么看我和崇水?就算咱家里人心中都知道,你是看崇文家媳妇儿刚生完孩子,又得料理孩子又得做饭的,这有些麻烦,但别人心里不明白啊!别人指不定会以为是我和崇水不孝顺,被你和我爹撵出来单过了呢!要是生了这样的误会,我和崇水走出去该怎么做人?我和崇水都没脸出门了啊!” 苏崇山是老苏家的长子,考虑得自然更多。 苏崇水虽然也觉得杨绣槐这做法不妥当,但他却不是怕没脸出门,他就是觉得苏老头和杨绣槐攒了什么金贵的东西,因为对他们兄弟俩彻底失望了,所以想撇开他们兄弟俩不管,把家里藏着的宝贝全都给苏崇文。 杨绣槐一掀眼皮,瞅着苏崇山便发问。 “家都分了,我和你爹想带着谁一块儿过,还需要问你成不成?” “村里人怎么看你们兄弟俩,关我什么事?我负责把你们兄弟俩生出来,养大,成家,还不够?还要管你们有没有脸见村里人?” “脸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你要是非得找我要一个答案的话,那我可以给你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我为什么要带着崇文家一块儿过日子,而不是带着你们兄弟俩?就因为分家这事儿是你们兄弟俩的屋里人闹出来的,老三家夫妻俩半个字都没吭过!这个答案够不够?” 苏崇山自知理亏,哑口无言。 ———————————————— 老苏家这次分家痛快极了,与别家那种为了争一口锅争半个碗就能磨蹭十几天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别家分家的时候,闹出来的动静能够传遍十里八乡,而苏家分家却是悄悄摸摸进行的。如果不是第二天苏崇山和苏崇水在灶房外的墙根下垒新灶台的动静引来了别人看,怕是同村的人都不会知道老苏家竟然分家了! 杨大山和葛芦花夫妻俩就是听同村人说到老苏家分家的事情后,急吼吼跑过来的。 当舅舅地想要训外甥,那不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 故而,苏崇山和苏崇水没有在分家的时候挨骂,隔了一天垒灶台的时候,却被杨大山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个个的,都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爹你娘当年的日子难过,夫妻俩勒紧裤腰带,紧巴巴的过日子,自个儿饿着肚皮舍不得吃,剩下一口糙面窝窝头都想让你们先吃饱,你们就是这么对你爹娘的?” “你们瞅瞅整个梧桐庄,有哪家的兄弟是爹娘还健在的时候就吵着闹着要分家的?你们丢人不丢人!我这个当大舅的问你们一句,你们的良心都哪儿去了?” “当初你们的日子不好过,你娘那么要强好面子的人,能豁出脸皮来找我借粮借盐,现在你们兄弟俩运气改了,翅膀硬了,就想着撇下你爹你娘不管了,是不是?老天爷咋不降下几道天雷把你们这些不孝顺的鳖孙都给劈死呢!” 杨绣槐原先一直都梗着口气,她心里再难受再委屈,也没有掉一滴泪,她就等着看苏崇山和苏崇水能把日子过成什么样。 可现在听到自家老大哥给自个儿出气,杨绣槐憋在心里的那些委屈顿时就寻到了宣泄口,她的眼泪就仿佛开闸泄洪一样,止不住地往外涌,她用手捂着脸哭了好一会儿,将葛芦花给吓坏了。 杨绣槐还没出嫁的时候,葛芦花就已经当了杨绣槐的嫂子,姑嫂这么多年处下来,葛芦花还是头一次见到杨绣槐这样哭。 杨绣槐内心多么犟,心气儿多么高啊! 当初被村里人说她命硬,眼看着到了出嫁的年纪,却迟迟嫁不出门的时候,杨绣槐没哭。 当初嫁给苏耕,村里那些烂嘴的人说杨绣槐和苏耕是要互相祸害,指不定哪天就互相克死的时候,杨绣槐也没哭。 现在,杨绣槐却哭得像是要背过气去。 葛芦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杨绣槐,只能坐在一旁陪着,她知道杨绣槐心里的苦水多,想要倒尽这苦水得一阵子工夫,可她没想到,杨绣槐哭了一会儿,突然就止住哭声了。 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方帕来擦了擦脸,杨绣槐说话声中都带着浓郁的鼻音,“嫂子,我和你说,我现在不气了,一点都不气了。” 葛芦花点头,“嗯,你不气了,你一点都不气了,为了这么点事情,你不值得生气。”实则她心里说的是,“骗鬼呢!都哭成这样了,好意思说自己不气?当我是瞎的吗?” 杨绣槐梗着脖子说,“他们兄弟两个能耐,稍微有了点本事就看不起亲兄弟了,我答应他们分家,是为了崇文好!要不是崇文家宝丫头来了,他们兄弟的运气能改的过来?” “沾了崇文家宝贝疙瘩的好运道,日子过得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这些不知福的却想着踢开崇文家!踢开啊,我让他们踢开!我真想看看,踢开崇文家之后,那宝贝疙瘩还会不会分好运气给他们!我现在心里一点都不气,就是想看看他们接下来的日子能不能过好过红火!” 葛芦花心想,这个小姑子怕是魔怔得越发厉害了。 苏崇山的打猎技术本来就高,次次上山都能猎到东西,这才是正常事儿,那么好的打猎技术,每次都空手而归,那只能说明苏崇山原先的点儿太背。 苏崇水也是同样。 这和那啥都不会做的奶娃娃有什么关系? 可葛芦花没想到的是,杨绣槐一语成谶了! 分家的第二天,苏崇山和苏崇水都在家里忙里忙外没有出去,隔了一天,兄弟俩就上山的上山,下河的下河去了。 张春芽也带着小闺女苏鹿娘回了一趟娘家,同娘家人汇报了一遍自己的‘战果’。 张家老太太泪眼汪汪地抓着张春芽的手,哽咽着说,“闺女啊,之后没了那一大家子的拖累,你和女婿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娘看着你能把日子给过红火过热闹,心里真替你高兴!不过娘得厚着脸皮同你说几句,你日子过好了,可千万不能忘了你弟啊!” 张春芽答应得极为痛快,“娘,你放心,春生是我弟,有好事我还能不想着他?之后崇山上山打猎的时候,带春生一起去,有崇山带着,咱家肯定不会缺肉吃!” 张家老太太这才放了心。 张春芽在娘家时听够了吹捧,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了家里,一进门就高着嗓门问,“鹿娘她爹,你今天在山上逮到啥了?” 苏崇山气恼的声音从灶房里传了出来,“逮到个屁!梧桐山上的皮毛畜生不知道都躲哪儿去了,前几天上山的时候,那些皮毛畜生还满山乱窜呢,结果今天我再去,就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杨绣槐:今晚我是预言家,我预言这几个傻子的日子都会过糟心! 第13章 运气没了? 听到苏崇山的话,正在屋里炕头躺着的杨绣槐险些笑出声来。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瞧着,报应这时候不就已经到了吗? 杨绣槐不是见不得苏崇山与苏崇水家过上好日子,而是见不得这种稍微冒点头就忘了自个儿几斤几两的蠢货。 前半生的人生经验告诉杨绣槐,遇到这种在犯蠢边缘跃跃欲试的蠢货,最好的处理办法是——一句话都不要多劝,眼看着他们要跳入火坑的时候,踹他们一脚,让现实教他们做人。 再者,杨绣槐偏心也偏的坦荡而理直气壮。 一个巴掌上长了五根手指头,每根手指头的长短还不一样长呢,凭啥要求她对三个儿子一碗水端平? 她心里知道是三房的小闺女为老苏家带来好运,可别人不知道啊,这点从她嫂子的反应上就能看出来。 她每次笃定地说家里的好运气是她那小孙女带来的时候,她嫂子看她的眼神就和看傻子一样。 而且人总需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大房二房在三房穷的时候嫌弃三房是个累赘,现如今三房有了好福气,凭啥要带着大房二房? 她支持分家,不是因为偏心三房。如果大房和二房的人不作这妖,她还能强行让分家了? 烈火炼真金,利益验人心。 如果她因为知道三房的运气会越来越好,而强行留住大房二房不让分家,那才是偏心大房二房! 有因必有果,敢作妖就得承担后果。 ———————————————— 杨绣槐笃定大儿子的好运气到头了,张春芽却不这么觉得。 张春芽心大得很,她被娘家人好生吹捧了一通,走路都带着风,听苏崇山懊恼地说啥都没逮到,她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反倒是安慰苏崇山道:“这天儿越来越冷了,山林里的走兽飞禽出来活动得自然就少了。这有啥好气的?” “等过几天你再上去,肯定有走兽飞禽出来觅食,以你的本事,抓几只野鸡野兔子,根本不愁。今晚吃啥,我给你做,正好试试咱家新做的灶火,看走烟效果好不好。” 张春芽都懂的道理,苏崇山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他不敢同张春芽说,他那倒霉透顶的运气貌似又回来了。 那爆棚的运气就好像是昙花一现般,他才刚尝到甜头,那好运气就没了! 张春芽没心没肺地去做饭,没过多久,苏崇水就拎着俩空桶回来了,走路一瘸一拐的,瞧着衣衫湿了不少,张春芽抻着脖子看了一眼,问,“崇水,你这是咋了?今天捞了多少鱼?” “啥都没捞到,还在河滩上滑了一跤,半条腿都杵河里去了。得亏我反应快,不然被那凉飕飕的河水一泡,少说也得病半个月。” “说来也是奇怪,之前我下河去捞鱼的时候,那鱼都往我身边窜,我随便把网子放下去,鱼就傻乎乎地往我的网子里钻,可今天那些鱼不知道都跑哪儿去了,连只虾米儿都没有看到!” 苏崇水将空桶放在墙根下,进屋去换衣服了。 张春芽拎着个锅铲站在灶台前,眨巴眨巴眼睛,嘀咕道:“真是邪了门了,你们兄弟俩真不愧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人,运气要好一起好,要差一起差。” </div> </div> 第9节 躺在屋子里的杨绣槐再次得到了佐证,她掰着指头数了数距离苏崇文科举的日子,心道:“只要这个小儿子不作妖,这次科举绝对稳了!” ———————————————— 三房屋里,叶桂枝一边给苏崇文收拾东西,一边叮嘱苏崇文外出赶考需要注意的东西。 “崇文,这次县试提前,府试和院试也都跟着提前了,从现在熬到明年四月才能过了这一关,你放心考,家里的事儿不用你担心,我自个儿能行,咱爹咱娘也会帮衬着我的。” “出门在外,兜里必须得有钱,之前我坐月子的时候,我娘塞给我一根银簪子,这次你出门的时候带上,如果身上的盘缠不够花,就把这根银簪子当了,换成碎银子。我没法儿跟着你一起去考,你可得照顾好自己。” 苏崇文被叶桂枝的话给逗笑了,他抬手帮叶桂枝理了理两鬓垂下来的头发,耐心解释道:“确实是县试、府试、院试连着考,但又没说中间不休息,咱这儿离县城近的很,县试这一关根本不用担心,我到了县城之后,找间客栈住下,等考完之后便回来了。” “府试得等到年后,咱这儿离府城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估摸着过了花灯节就得走,紧赶慢赶才能赶得上府试,然后便是去省城参加院试,府试和院试之间略微赶了些,我估摸着在家待不了几天,不过这都是往后的事儿,现在操心也没啥用。” “叶婶儿给的东西咱不能要,你下次回家的时候还给叶婶儿,我苏崇文好歹也是读书人,怎么能收自家娘子娘家的东西?你同叶婶儿说,心意我领了,苏崇文没齿难忘,但东西就不要给了。万一因为这根银簪子惹得你哥嫂他们不满意了,那不是无端惹是非吗?” 叶桂枝没怎么出过门,总觉得出门就需要带足银子与干粮,还想再劝苏崇文几句,杨绣槐就两手揣着口袋过来了。 杨绣槐先是跑到炕上逗弄了苏鲤几下,那种简单的逗孩子招数在苏鲤这儿根本不管用,苏鲤面无表情地看着杨绣槐像是逗猴一样挤眉弄眼地作怪,最后实在憋不住了,笑了一下,杨绣槐这才满意,她挪开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袜子来,放到了炕头。 那布袜子与炕头碰到的刹那,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响,叶桂枝与苏崇文对视一眼,二人皆是满目诧异。 “娘,你这是作甚?”苏崇文问。 杨绣槐跳下炕瞅了瞅门外,见灶房门口有片衣角急急忙忙地缩了回去,冷笑一声,将门掩上,故意压着声音同苏崇文和叶桂枝说,“崇文,桂枝,这里面装着五两银子,是我和你爹给你们的资助。崇文忙着赶考,平时还是温习功课要紧,现在没必要为了几个铜板就浪费温习功课的时间去抄书。你如果能考上秀才,那之后就算开个学堂也不会缺钱花。三郎,好好考,娘和你爹的希望都在你身上压着呢!” 不等苏崇文拒绝,叶桂枝就将那装了钱的布袜子推到杨绣槐手中了,她说,“娘,这些钱我们不能收。崇文同我说过,这些钱是您和爹留下来的养老钱,我们拿了良心不安。” 杨绣槐心中感慨,苏家的三个儿媳至少还是有一个好的,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她瞪了叶桂枝一眼,道:“让你们拿着就拿着,怎么,分家后我这个老婆子说话就不管用了,你们都不听了?” 叶桂枝与苏崇文都被吓得变了脸色。 杨绣槐叹了口气,道:“三郎,三郎媳妇,这些钱你们都拿下吧。你们大哥二哥不是个东西,稍微有点能耐就看不起兄弟了,怪他们,也怪娘和你爹,是我们俩没教好他们。你大哥二哥不是个东西,但娘希望你们能够多些仁义,多些包容。三郎,你是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比他们更明理,娘偏疼你,但也希望你能大度些,遇事不要同你大哥二哥计较。” 苏崇文顿了顿,摇头淡笑,“娘,你说笑了,我怎么会同大哥二哥计较呢!大哥二哥对我的好太多了,我都记着。” 见苏崇文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杨绣槐心里一突,面上却不动声色,她知道,苏崇文定然是十分在意的。 毕竟那是亲兄弟啊! 被亲兄弟嫌弃累赘,苏崇文若是不放到心上去,那才是怪事! 有些事,越是亲密的人越做不得,旁人做了之后可能只是看清人心,亲密的人做了,那极有可能是恩怨一笔勾销后再添几笔新仇。 天底下也只有放在心上的挚爱、挚友与至亲能够一刀致命地伤人心了,因为他们离心最近。 杨绣槐怎么会不知道苏崇文的性格,他性子虽然沉稳,但并不是那种绷得住的人,他同亲近的人并不时时绷着,如今苏崇文表现得这般云淡风轻,倒不如同她一起愤慨地抱怨上几句。 人心如果寒了,肯定会懒得多费口舌吧。 杨绣槐笃定苏崇文的心被这件事伤到了,这事却没法儿明说明劝,她咬咬牙,道:“崇山,桂枝,娘今儿个拿着钱过来,其实也是有私心的。” “娘不奢望这五两银子能将你那两个哥哥做的蠢事抹平,只希望你们若是有朝一日能够发达了,不要忘了还有俩亲兄弟。” “人说救急不救穷,娘也是这么想的。等你们发达了之后,不用带着他们过什么好日子,只要给他们添上几亩地,保证他们饿不死就成。” “当然,这些要求都建立在不会损害你们利益的前提下,如果你哥哥嫂嫂不识趣,那不用你们说,只要娘还活着,娘亲自来教训!若是他们做了什么作奸犯科的事情,你们也不用袒护,该打就打该杀就杀。” “三郎,娘供你读圣贤书,希望你能心怀正气,也希望你能大度明理,但娘不会强加给你什么镣铐枷锁。” “若是你抬抬手就能帮到这两个兄弟,那你就帮一帮,若是他们做的事情实在不值得你帮,或者让你为难了,那你想舍就舍了去!” “你放心,娘知道你心善人正,你若不护他们,定然是他们做了什么不可饶恕之事,或者是彻底寒了你的心,他们该吃什么苦果就让他们吃,娘不会怪你。” 作者有话要说:叫丈母娘是婶儿,这是地方风俗,第一次见的小可爱拿本子记下这个知识点,就和外语中提到的(in low)是一样的——法律上你是我娘,但你不是我亲娘。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唯清悠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唯清悠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屎尿戳子 杨绣槐将自个儿想叮嘱苏崇文与叶桂枝的话叮嘱完,然后又逗了苏鲤几下便出去了。 开门的时候,杨绣槐的眼睛直接扫向灶房,刚好与张春芽、李大妮给撞上,张春芽动作麻利,迅速躲进了灶房里,怀着孩子的李大妮不敢蹦蹦跳跳也不敢同张春芽挤,落后了半步,结果就被杨绣槐给抓了个正着。 杨绣槐笑道:“哟,这是学会听墙根了啊!好好听!多听听!” 损了这俩不让人省心的儿媳妇一顿,杨绣槐哼着小调回了屋。 她同苏崇文与叶桂枝说的那番‘出头之后要记得拉拔一下两个哥哥’,其实就是说给张春芽和李大妮听的,好好臊一臊两个人的脸。 ———————————————— 苏崇文不仅脑子灵光,人还勤奋,早些年一直没有考上秀才,实在是运道太差,他在学识上的积累比很多秀才先生都要好了。 如今他又要下场考一次,还是朝廷特例开的恩科,哪怕心里再有底,也闭门好好复习了一阵子。 等到他正式奔赴县城赶考的时候,老苏家所有人都跟着吊起了心。 县试、府试、院试一条龙考核,唯有三试都顺利通过,才算是考中秀才。 苏崇文本以为自个儿的运道改了,结果考县试的那一天,县试就给了他一个痛快的打脸。 他自个儿倒是没有在县试前出啥问题,县试考核的内容也都中规中矩,出问题的是那些与他一同参加县试的考生。 苏崇文自知家庭经济条件不允许,考前哪怕住进了客栈,吃的东西都是家里做好带上的干粮,直到开考前一天,他才跑去一个在大街上摆面摊的老婆婆那儿买了碗清汤面吃,吃完之后全身熨帖,浑身上下有着使不完的劲儿。 可那些家庭条件比较富裕的考生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县城‘逼格’最高的酒楼——仙客来。 人人都说仙客来的菜肴精致,再加上仙客来的掌柜深谙‘宣传之道’,那掌柜的趁着县试当前,给诸多菜肴都起了别名,不是‘登科’就是‘及第’,还有‘高中’与‘跃龙门’云云,准确地把握住那些考生图个好彩头的心理,借着这个机会大赚了一笔。 然而,仙客来的后厨并不干净,用料也不算讲究,他们打着‘鲜鱼’招牌卖的鱼肉羹,多数都是夏天捉到的鱼,一直藏在冰室里,等到冬天再拿来用,做菜用的那些肉类也多属于久置多日的,平时趁着价格低的时候大量买进屯在冰室里,一用许多天。 仙客来也不是一直都这样做,不然早就关门大吉了,他们现今这样做的主要原因有俩,一是冬天的鲜鱼价格太贵,他们如果真的从渔民手中买鲜鱼的话,成本会拔高许多,二来则是秋冬的天气较凉,很多东西都不会在短时间内变馊变坏,用不着储藏进冰室也能放好久。 可人算不如天算,仙客来的掌柜哪里会想到,夏天屯在冰室里的那些鲜鱼看着没太大变化,实则都已经变质了。 很多参加县试的考生奔着‘跃龙门’这个名字吃了鲜鱼汤,结果回到客栈之后就开始一泻千里……客栈的茅厕都不够用了。 有考生被这突发情况给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就去了仁心堂找葛大夫看病。 葛大夫问过这些考生的情况之后,止不住地扼腕叹息,“那仙客来的后厨一直都不干净,难道你们就没听说过?前阵子这件事情在县城里闹得沸沸扬扬,我儿天明还受仙客来的食客之邀,特意去仙客来的后厨做过验证,那仙客来里的东西确确实实有问题。” “只是仙客来势大,他们觉得我儿天明说的大实话会影响他们开门做生意,不但没有任何悔过之心,反倒是将我儿天明从但酒楼的二层上丢了下来,险些让我们夫妻俩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黑心店家做出来的菜肴,你们也敢吃?而且还是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吃?” 葛大夫说完这番话,药方也写好了,他让葛天明拿着药方去抓药算账,自个儿又补充了一句,“你们这些科举考生,越是到节骨眼上,越是不能胡乱地吃东西,尤其是大鱼大肉这些。你们本来就为了科举考试而紧张,脾胃都会受到影响,哪能克化得动大鱼大肉?最好是喝粥吃馒头,也可以去买碗干净热乎的清汤面吃,都吃些好克化的东西,吃大鱼大肉纯粹就是和自个儿过不去。” 那些拉稀拉到腰酸腿软的科举考生眼巴巴地问,“大夫,那我们这情况,吃了药之后多久才能好?” “少说也得吃三天,病情严重些的话,得吃五到八天。你们这可不是肚子着凉而窜稀,是吃了伤胃口的坏东西,属于痢疾的一种,一天两天根本控制不住,如果不吃药的话,窜稀止不住,有很大的可能会出人命,容不得忽视。” 少说也得吃三天啊! 那些科举考生还没有进考场,心态就崩了个彻彻底底。 有些人认为小命重要,当天就拎着药弃考回家了,准备来年再战,有些人觉得自个儿应当豁出去拼一拼,这次有人弃考,说不准被取上的概率会略微大一些,可窜稀哪是他们自个儿能控制得了的? 进了考试的号舍之后,没人敢中途停考去茅厕,因为中途停考去茅厕的人都会沾上舞弊嫌疑,朝廷虽没有明说这些懒驴上磨屎尿多的考生有舞弊嫌疑,但也没放过这群人。 朝廷特制了一种‘解章’,俗称‘屎尿戳子’,甭管考生是去大解还是小解,只要在考试中途离开自个儿的号舍半步,屎尿戳子就一定会出现在他们的答卷上面。 科举考试对于读书人来说,多么重要啊! 在这么重要的考试中都憋不住点儿屎尿,这样的人将来能成大器吗? 这就涉及到了朝廷中的一些约定俗成的秘辛:所有出现‘屎尿戳子’的答卷,全部都拒绝取用。 有些考生是考到一半之后,实在憋不住了,喊来在号舍外巡逻的侍卫,带着他们去了一趟茅厕,还特意请几个侍卫盯着他大解,本以为有这些侍卫给他们作证,他们的答卷上就不会被盖上‘屎尿戳子’,哪能想到,‘屎尿戳子’可能会迟到,但绝对不会缺席。 看着自个儿答卷上已经被盖好的‘屎尿戳子’,那些考生当场就哭了出来。 天知道他们这些天有多么的憋屈,多年准备,就等着一朝金榜题名,哪曾想到仙客来中途作妖,导致他们在科考的途中不得不往茅厕中跑一趟……错过就是一年啊! 读书人最讲究的就是面子,为了证明自个儿没有舞弊,这些考生们在大解的时候都带上了好几个巡逻的侍卫,请那些巡逻的侍卫睁大眼睛看他们大解,以此来证明他们并未舞弊,这何止是豁出去面子了?里子都跟着豁出去了。 那些巡逻的侍卫才是真的倒大楣,他们又没有什么围观别人蹲茅厕的特殊癖好,如今被一茬又一茬闹肚子的科举考生喊去当监督,还是监督这些人窜稀,耳朵听着那声音,鼻子闻着那味儿,眼睛还得盯着每一个细节……这完全就是要他们的命啊! 巡逻的侍卫也跟着崩了心态,以至于后来再有人喊他们去监督,他们就会‘厚道’的如实相告,“你们别找我们当监督,我们就是一个巡逻看门的,哪有资格给你们作证?喊我们去了也是白去,只要你们离开号舍,‘屎尿戳子’就一定会扣在你们的卷面上,求各位读书人别在为难我们了,我们真不想去看你们窜稀。” 一群读书人都跟着红了脸。 巡逻的侍卫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号舍中的读书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有些人肚子里闹腾得厉害,实在憋不住了,只能飙着泪冲去茅厕,然后含泪挥别科举考场,回家去准备来年再战。 有些人格外地珍惜这次机会,实在舍不得自个儿的卷面上被扣一个‘屎尿戳子’,便在号舍中就地解决了。他们自个儿倒是爽了,可与他们在相邻号舍的那些考生就跟着崩了心态。 那熏天的味道,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再配上隔壁号舍中传来的若隐若现的人声,似是极度舒服,也似是得到了解脱……这一天,绝对会被这些科举考生们铭记一生。 与苏崇文所在的号舍仅差两个号的号舍中考生就是‘就地解决大军’中的一员,而且那人不知道考前吃了什么东西,格外的臭,苏崇文同那考生所在的号舍差了十来米的距离,都能清晰地闻到那臭味,夹在苏崇文与那考生所在号舍中间的两个号舍中的考生里,有一个人是被生生臭晕之后抬出去的,还有一个人也被臭的一脸生无可恋,仿佛那臭味连他的脑子都得熏秀逗了。 这些外在因素给苏崇文也造成了影响,不过并不算太大。 苏崇文是地地道道的农家子,农家的茅厕味道大重了,路边还时不时能见到农户人家挖的肥池,那些娇生惯养的考生们受不了的味道,对于苏崇文来说,也就是难闻了些,故而他便成了这场县试中少有的几个正常发挥的考生。 第15章 食品安全 饶是苏崇文受这些个突发情况的影响不深,在考完之后,他都感觉自个儿像是渡了一场劫。 整个人身上都被那些个奇奇怪怪的味道所笼罩,精气神也萎靡到了极致,他拖着就快累崩溃的身体回到客栈,喊小二端了盆热水上来擦洗了一下身子,换上一身干净衣裳,从客栈里点了一碗清汤面,吃饱后倒头睡下,一直睡到黄昏,到了客栈退房的时候,这才收拾好行囊往家里赶。 回到家之后的苏崇文休整了一天,第二天便投入到了功课中去。 叶桂枝不忍心让苏崇文因为家里的事情而分心,便让苏崇文看着孩子,她自个儿忙里忙外,苏鲤又是一个不爱闹腾的性子,醒了就乖乖躺着,饿了就哼哼两声,扯着嗓子哭的情况基本没有出现过,好带的很,苏崇文就捧着卷书坐在苏鲤旁边,一边看着苏鲤,一边温习功课,时不时地还念叨上几句。 这个时候,闲着实在无聊的苏鲤就开始暗中学习了。 苏崇文只是参与童生试考秀才,学的东西不算精深,但都是这个时代的文人所推崇的经史典籍,对于苏鲤尽快了解这个时空的‘主旋律’极有帮助,故而苏鲤只要有精力,就一定会偷听苏崇文背书。 苏鲤的记性要比苏崇文好很多,有些东西苏崇文背着背着就嘴瓢了,苏鲤听得心急,便‘啊啊啊’地叫上几声,苏崇文原先还不明白苏鲤为啥要‘啊啊啊’,当他发现自个儿稍微一犯错苏鲤就‘啊啊啊’的时候,苏崇文惊为天人! 将叶桂枝从灶房喊回屋,苏崇文低声同叶桂枝说,“桂枝,咱闺女怕不是一般人啊!这脑瓜子也太灵了些!你说她这才多大,我就坐在她旁边低声背书,虽说背的次数有点多,但按理说我背的这些东西她听都听不懂啊……你猜刚刚怎么着,只要我背的东西出错了,咱闺女就会啊啊啊地叫!” </div> </div> 第10节 叶桂枝不信,“崇文,我知道你看自家娃怎么都满意,但也不至于犯疫症吧,宝丫头这才几个月大,能听懂你说啥?我看就是赶巧了。你温习功课的时候稍微注意点,别影响到宝丫头睡觉,要是你叨叨叨背书的声音吵到她睡觉,小心她一会儿扯着嗓子嚎。” 苏崇文端坐在苏鲤旁边,他才没管叶桂枝的打击,自顾自地同苏鲤说,“宝贝闺女,爹再给你背几段,你听听对不对哈!” 苏崇文张嘴就被,苏鲤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决定沉默以对。 甭管苏崇文背啥,苏鲤都没有搭理,哪怕苏崇文故意把很多诗文都给背的颠三倒四,苏鲤都没有吭声。 苏崇文纳闷地嘀咕道:“难道刚刚真的赶巧了?” ———————————————— 县试考完,距离年关便更近了一步。 杨绣槐前些日子将苏崇菊狠狠训了一通,苏崇菊本本分分地待在家里不敢作妖,葛天明倒是借着给李大妮看病的借口来过几次,可杨绣槐狠下心来不让苏崇菊与葛天明见面,他们俩又怎么可能见得着? 苏崇菊被憋得狠了,想出一个妙招来。 听到葛天明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后,苏崇菊立马扯着嗓子在屋里喊,“娘,你同我说说,给你心肝宝贝金疙瘩做的被子要啥花样?娘,你不能只偏疼我三哥家的孩子,这样不好。你表现得太明显时,别人不都知道该怎么巴结讨好你了吗?” 这哪里能算是暗示?这和明示有什么两样? 葛天明在院子里心领神会,越发坚定了要娶苏崇菊过门的决心。 当天回到家后,葛天明就又催了家中二老一趟,让葛大夫和葛夫人再来一趟苏家,商议一下定亲的日子,争取早日将亲事给定下。 葛天明还同葛大夫与葛夫人说了自己打听到的‘情报’:杨绣槐是个偏心眼子,偏疼三房苏崇文家刚出生的小闺女。 葛大夫与葛夫人临时又添了好几件礼,赶着年关就去了苏家。 杨绣槐训闺女归训闺女,她对这门亲事还是相当满意的,葛夫人将她找算命先生给葛天明和苏崇菊测算姻缘八字的事情说了,还重点讲了那算命先生说苏崇菊命里带着旺夫好运,如果苏崇菊能和葛天明在一块儿过日子,夫妻二人往后的生活绝对是顺遂一生。 杨绣槐听后,觉得这门亲事不错,便问葛夫人,“那你们有没有测算过黄道吉日?我还想把闺女在家里多留一阵子,少说也得百十来天,你们心里有个大致的黄道吉日数吗?” 葛夫人从袖筒里摸出一张卷成细筒的纸条来,看了一眼,“来年三月三怎么样?三月三是一个宜嫁娶的大好日子,同天明和崇菊的八字也十分相合。从现在开始准备的话,三月三办喜事也来得及。” 杨绣槐犹豫了一下,却是摇头拒绝了。 “三月三有点太赶,崇菊的嫁衣这些都还没准备好呢。你看过了四月之后,有没有什么比较好的日子?我们家三郎四月份得去参加院试,我想等他考完之后再嫁崇菊,崇菊和三郎的关系好,若是没三郎相送,对崇菊是遗憾,对三郎来说,没能亲自送自家妹子风风光光地出嫁,也是遗憾。” 葛夫人打开那张纸条,又看了几眼,道:“五月初八也是个不错的日子,还有就是六月初四了。你看,五月初八怎么样?” “行!这个好!” 一对未来的亲家把这件事情给敲定下来之后,又敲定了订婚宴的日期,葛夫人当即从手腕上脱下一个银镯子来,交给杨绣槐,让杨绣槐转交给苏崇菊。 杨绣槐才不想沾染这些未来可能引起婆媳矛盾的东西,她直接将苏崇菊喊了出来,让苏崇菊将那银镯子收下,并当场叮嘱道:“这银镯子是给你的,那你就好生收好,不要磕了碰了损了坏了,等你出嫁的时候,记得一并带走。爹娘是嫁闺女,不是卖闺女,该给你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你自个儿攒着,可千万别攒着攒着就弄丢了。” 原先杨绣槐还担心仁心堂与仙客来有矛盾,苏崇菊同仁心堂的葛小大夫结亲后会影响苏崇山和苏崇水的小买卖,可现在苏崇山和苏崇水又走了背运,甭管是上山还是下河,几乎都是空手而归,哪有什么小买卖能做? 再者,县城里的酒楼又不是只有仙客来一家,只不过仙客来是县城里生意最红火的那一家罢了。有一家酒楼比之仙客来要略微逊色些,可也差不到什么地方去,那就是——福满楼。 杨绣槐没有想到的是,仙客来的风光即将成为永久的过去。 ———————————————— 科举考试是大多数阶层的人向上奋力攀爬的登天梯,并非只有寒门学子会参加科举考试,很多门第之家的子弟儿孙也会参加科举考试。 而且相比起苏崇文这种穷得吃不起酒楼的寒门学子来说,那些门第之家的儿孙恨不得顿顿都在仙客来吃,甚至有很多人抱着的想法是,只有多吃几顿好的、油水足的,上了考场之后才有力气与精神。 然而这些人没想到的是,仙客来的食品安全问题不过关。 寒门学子遇到这样的事情,多半只能忍,毕竟斗是斗不过的,指不定还会步了葛天明的后尘,可那些门第家族的子弟儿孙不怕啊! 哪怕他们的家族后台也斗不过仙客来,他们可以抵制啊! 往常的他们一逢喜事,甭管大小,都会在仙客来摆上几桌,往后他们再也不来照顾仙客来的生意了,改去招牌略次一些的福满楼。 仙客来难不成还能强迫他们到仙客来吃饭? 像仙客来与福满楼这种规模的酒楼,走的都是‘高端路线’,针对的目标人群都是那些手里有闲钱,能够满足自个儿口腹之欲的富贵人群,贫门百姓连饭都快吃不饱了,哪会有钱来酒楼里大吃大喝? 仙客来那一个骚操作,直接将县城里的富裕之家都给得罪了一遍。可不仅仅是那些富裕之家不到仙客来吃饭了,同那些富裕之家有生意往来、人情往来等等关系的人也都被实力劝阻了。 仙客来的问题可不仅仅是得罪了这么大一票人,而是在食品安全保障上出了问题! 哪有人愿意花着不菲的价钱来吃一顿饭,回去之后就上吐下泻,还得花钱去请大夫看病买药? 没有人愿意当冤大头,故而仅仅是两三天的工夫里,仙客来的生意便一落千丈,由原先的门庭若市变成了现如今的门可罗雀,仙客来的孙掌柜急得口舌生疮,整宿整宿难以入眠。 福满楼的佟掌柜却乐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佟掌柜汲取了仙客来的教训,狠抓食材安全问题,一旦发现食材有问题,立马丢弃不要,虽说成本价高了一些,但也有得赚,他们还借着‘食材绝对安全’的理由给菜色都涨了涨价,即使比不上巅.峰时候的仙客来定价,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福满楼前不久从苏崇山和苏崇水手里收了不少的山货和咸鱼干,不缺肉卖,生意蒸蒸日上,眼看着那些山货和咸鱼干都见了底,苏崇山和苏崇水却还没来卖货,佟掌柜急了,她催店里的小二道:“赶紧去梧桐庄找找那苏氏俩兄弟,问问他们咋还不给我们送河鲜和山货?是不是别家给抬价格了?我们也可以给他们涨价啊!” 作者有话要说:苏崇山:你看我像不像山货? 苏崇水:你看我像不像水货? 佟掌柜:我看你俩就是个憨货! 这是补昨天的更新,今天的更新会在下午放出么么哒!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唯清悠5瓶;水儿狐狸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当务之急 福满楼的佟掌柜派小二来梧桐庄找苏崇山和苏崇水兄弟俩买山货与河鲜,苏崇山与苏崇水兄弟俩哪能拿的出来? 仔细算算,他们已经好几天都没有逮到东西了。 可佟掌柜派来的小二不这么想,他知道苏崇山与苏崇水兄弟俩的手艺,当初往他们福满楼送食材的时候,每天都能送去不少,手上的把式一看就足够硬,现在突然说没逮到,糊弄谁呢? 这谎话,就算拿出去糊弄鬼,鬼也不可能相信吧! 福满楼的小二寄出了杀手锏,“你们兄弟俩瞅着是老实人,怎么就不说点老实话呢?以你们的手艺,怎么可能不多逮点东西?我就和你们明说了,福满楼的生意越来越好,之后需要大量的山货和河鲜,你们要是觉得之前福满楼给出的价格低,我们掌柜的答应给你们提一提价格,只要你们能保证每天都有山货和河鲜供应就成!” 老实人·苏崇山:“……” 老实人·苏崇水:“……” 好心动,但这个供应……他们真的没办法保证啊! 现在梧桐庄的人都开始笑话他们兄弟俩的福气不长,倒霉了那么多年,结果好运气就来了几天,然后便又继续倒霉了。 苏崇山与苏崇水兄弟俩同福满楼的小二再三保证,如果手头有了山货和河鲜,一定会送去福满楼,这才将福满楼的小二给打发走。 小二是走了,他给兄弟俩带来的糟心没走。 苏崇山与苏崇水兄弟俩大眼瞪小眼得盯着对方,瞅了好一会儿,双双叹息。 苏崇水问,“哥,你说咱俩这是啥运气?怎么就不能多好几天呢!” 苏崇山摇头,“运气这回事儿,是老天爷管着的,我们哪能强求得来?” 杨绣槐端着一盆水从兄弟俩身后经过,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就你们那榆木脑袋,老天爷给了你们好运气,你们能抓得住吗?都给我好好反省反省!你们的好运气是啥时候开始的,又是啥时候没的?反省明白之后,好好想想补救的法子。一个个不开窍的,老娘为你们操碎了心,你们都不知道领情,更不知道惜福!” 手里那盆水唰地一下泼出去,险些溅到苏崇山和苏崇水兄弟俩身上,杨绣槐翻了个白眼回屋去了,留下苏崇山和苏崇水兄弟站在原处怀疑人生。 “哥,咱这好运气是啥时候开始的?”苏崇水恍恍惚惚地问。 苏崇山眉头拧着想了好一会儿,道:“应该是老三家闺女出生那天吧,我记得那天我破天荒的猎了一头狍子回来。” 苏崇水点头,“没错,就是那天,大妮那天还催我出去捉两条鱼回来给老三家媳妇儿熬汤呢,我抱着碰运气的想法去的,没想到那天运气忒好,逮了那么多的鱼,咱熬了一宿才把那些鱼给拾掇成咸鱼干。” 苏崇山脑子里想通了关窍,脸色都变了,“这就说的通了,咱运气变差是从分家开始的。分家后的第二天,我上山的时候就觉得自个儿的好运气不见了,原先满山乱窜的野鸡野兔子,那天就都集体消失了,更别说傻狍子这些大只的。” 兄弟二人合计了一下,好运气是从苏崇文家闺女生出来那天开始的,坏运气是从分家那天开始的。 为什么分家? 还不是因为家里的婆娘撺掇着闹,说是三房一直在占便宜,分家之后就能多给自己手里攒点钱。 苏崇文和苏崇水都不傻,想明白这些之后,他们突然懂杨绣槐脸上那种看傻子的目光是从何而来了。 他们这是得罪财神爷了啊! 这兄弟俩也都是能豁出去的人,他们前脚才想明白,后脚就把杨绣槐堵到了屋子里。 杨绣槐有点慌,“你们俩这是要干啥?不孝顺的玩意儿,老娘说的话你们都不听,就听屋里人瞎胡闹,现在想干啥?是,是,是,是不是要弑母啊!” 苏崇山急得有有点结巴了,“娘娘娘娘娘,你胡说啥呢!你是咱家里活得最明白的人,我和崇水想找你确定一下,咱家的好运气是不是崇文家那闺女带来的?现在咱们家倒霉了,是不是也是因为我和崇水前阵子针对崇文,把那财神爷给惹恼了?” “谁说咱们家倒霉了?”杨绣槐边用手比划边客观陈述了一个扎心的事实,“你们兄弟俩可别忘了,这家早已分了!倒霉的只有你们兄弟俩,我们好着呢!” “崇菊找了个顶好的亲事,来年收割了麦子之后就嫁到县城去了,崇文这次科考的时候什么怪事都没摊上,听说大半的考生都吃错东西,把肚子给吃坏了,崇文好端端的,我和你爹的身子骨也一日更比一日硬朗,我们怎么就倒霉了?” “记住,倒霉的只有你们兄弟俩,其它人的日子过得好着呢!” “反正这家也已经分了,你们兄弟俩既然想到这个层面,那我就多和你们说一说。别人家可以说不信命,咱家不行。咱家人必须信,我和你爹这倒霉命就是例子,你们兄弟几个也都随我和你爹。” “命数是老天爷定下来的,一般情况下改不了,但如果你们发自内心地想要把日子过好,老天爷也会发发慈悲心的,反正他不可能让实诚厚道的人过不下去饿死。咱家人没有飞黄腾达的好命,但如果认认真真种地,把日子过好不算问题。就像之前一样,你们兄弟俩都老老实实地种地,也没见谁饿着了啊!” 苏崇山:“……” 苏崇水:“……” 有道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习惯了每天能赚好多铜板的好日子,乍一下再回到土里刨食的苦日子中,他们接受不了啊! 杨绣槐拍了拍苏崇山和苏崇水的肩膀,安慰道:“老天爷看咱这些命数不好的人可怜,给降下改命数的机会,可惜你们没有抓紧。之后还能不能改了这倒霉命数,谁也说不准。” “我这个当娘的,一直都跟你们念叨兄弟三个要一条心,可你们俩都没听进去。路是自己走出来的,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我能管得了老三,但管不了财神爷,你们兄弟俩想啥,娘心里清楚,但娘帮不了,娘也不想帮。自个儿凭本事作的妖,就算哭着也得把这苦果给吞下去。” 苏崇山和苏崇水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只能回屋把这件事情同屋里人说了。 他们兄弟俩的心理承受能力还算好,听了这消息之后,顶多就是悔恨交加,可张春芽和李大妮差点被气疯。 张春芽心里恨的是她娘家人。 要不是她娘家人当初像搅屎棍一样瞎掺和瞎搅和,她哪里会闹着要分家啊!要是不分家,好运气就不会走,凭苏崇山的手艺,每天都能猎了东西拿去县城的酒楼卖,哪怕交一半都中公,那也还有一半能留在自个儿手里呢! 闹了分家之后,是不用分一半给中公了,可她们自个儿也拿不到钱了啊! 张春芽气得回了娘家,同当时撺掇她撺掇得相当勤快的娘家嫂子大吵了一架,她那娘家嫂子也不是吃素的,二人在院子里就打了起来。 此时年关将近,处处冰天雪地,张春芽同她娘家嫂子扭打成一团,她娘家老娘、娘家大哥、娘家妹子合力才把打红眼的两个人给拉开。 </div> </div> 第11节 张春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冲她娘家老娘诉苦,“娘,你是不知道啊,我们家好不容易转了运,结果呢?我嫂子使劲儿地撺掇,愣是撺掇着我们把财神爷给得罪了!现在我们家的日子也过不下去了,你瞅瞅我嫂子都高兴成啥样了?她就是见不得我过好日子,她就是红眼病!” 她那娘家嫂子险些把肺给气炸,“我呸!你要不要脸?好心当成驴肝肺!要不是你回来同我们诉苦,说你公公婆婆偏心眼子,明明你们家的赚的钱多,还偏心苏老三,我会劝你?你就是倒打一耙!” 张春芽这一声‘红眼病’,将整个娘家人都给骂了进去,要知道当初整个张家人都劝她要分家的啊! 张家老太太脸上也挂不住,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春芽啊,你不能这么说你嫂子,娘觉得你嫂子做的挺对。当时是你回家来抱怨的,说你婆婆偏心苏老三,什么活儿都不用苏老三做,只要苏老三好好念书就成,连带着苏老三家的丫头片子都被你婆婆当成心肝宝贝儿来宠。就你那脾气,我们要是劝你别同你婆婆闹,你还不把娘家人给撕了?再说了,话都是你说的,你说你们家崇山打猎手艺好,能赚到钱,白白交给中公太亏,我们可不就劝你分家么?反正那家迟早都要分的。” 张春芽气得红了眼,“娘,你能不能讲点道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打算吗?你劝我闹分家,不就是为了让崇山打猎的时候,能够带着我娘家兄弟去?现在我的日子过得差了,你就站着说话不腰疼,使劲儿地说风凉话!” 李大妮表现得可比张春芽理智多了。 李大妮心里气张春芽当时瞎挑唆,也气自己当初立场不坚定,但她知道有件事更重要,必须尽快去做——找苏崇文和叶桂枝赔礼道歉。 现在的当务之急哪是找谁是祸根啊,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将问题解决掉! 作者有话要说:双开真的是太太太太太累了。 第17章 烈火烹油 较之于张春芽,李大妮的性格中少了一些莽撞,多了几分的优柔寡断,用老人的话来说,她就是‘前怕狼后怕虎’的性子。 李大妮想得清楚,她知道当务之急是同三房修复关系,可该怎么去修复关系?她心里没招。 按理说,分家的事情是长房撺掇着来的,张春芽在那儿一个劲儿的鼓吹,她什么也没应啊!这个恶果就算要砸下来,那也不该砸到她的脑袋上。 再者,她好歹也是个做嫂嫂的人,难道还能低声下气地去同弟媳说软话? 不行不行,如果她真的低了头,怕是这辈子都别想再抬头了。 李大妮心里的顾虑极多,然而张春芽从娘家回来之后就给她上了一课。 谁说当嫂嫂的就非得端着个架子? 张春芽哭哭啼啼地从娘家回来,一进门就扯着嗓子跑去了三房屋里,将正在温习功课的苏崇文、正在收拾屋子的叶桂枝以及正在神游天外的苏鲤都给吓了一跳。 “老三,桂枝,你们一定要原谅我和你大哥啊!之前是我们俩猪油蒙了心,现在我和你大哥都知道错了,再也不会了!咱还像原来一样好好地相处,你们觉得成不?” 叶桂枝赶紧放下手中的活儿过来扶张春芽,她劝道:“嫂嫂,都是一家人,哪里会有什么隔夜仇?” “我和崇文合计过,这些年来,确实是我们三房拖累了大家,你和二嫂对我们三房有意见也是应当的,往后我和崇文会把自个儿的小家给撑起来,绝对不能再拖累你们长房和二房了。” “嫂嫂,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哪怕分家了,大家也都在一个屋檐下住着,哪有什么过不去的深仇大恨呢?” 苏崇文也搭了一句腔,“是啊,大嫂,分家的事情,你别太往心里去。往后各家过各家的日子,就像现在这样,我觉得也挺好。你同我大哥说一声,我不怨他。” 张春芽险些把那些‘你觉得挺好,但我们觉得一点都不好’给说出口,可是她想到自个儿此行的目的,生生把这句可能导致关系更差的话给憋了回去,又眼巴巴地问了苏崇文一句,“老三,桂枝,这么说来,你们三房都原谅我们大房了,是不?” 苏崇文笑了笑,低头继续看书,没再搭理张春芽。 叶桂枝刚想搭腔说一句‘是’,就听到自家小闺女还是哼哼哼地哭,赶紧过去看自家小闺女,张春芽就被晾在了一旁。 苏崇文与叶桂枝都没给张春芽一个明确的答复,但张春芽却觉得自个儿已经要到了答复,她脸上依旧愁眉苦眼的,心里却松了口气,又同叶桂枝拉呱了几句后,就去忙活自家的事儿了。 李大妮在自家屋子里冷眼看着这一切,纳闷道:“这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分家是你自个儿撺掇出来的,现在认错道歉也一马当先了,脸皮搁哪儿去?” 要让李大妮向张春芽一样这么做,李大妮绝对做不出来,她想了想,决定走一条与张春芽完全不同的路子。 张春芽不是好卖弄那张嘴皮子来糊弄人吗? 她就用行动来感化苏崇文和叶桂枝夫妻俩,哪怕这夫妻俩是铁石心肠,她也得给捂热捂软了! 李大妮是这么想的,当天晚上就这么做了,她不像张春芽那样有娘家人拖累打秋风,苏崇水赚的钱都在她手里捏着,她咬牙拿出一串铜板来,让苏崇水去买了猪肉和酒,回到家后就调了卤汤炖上,在灶火上足足炖了有个把小时,将那肥腻腻的猪肉都给炖酥烂了,她这才煲粥。 见叶桂枝打算去灶间帮衬着做饭,李大妮赶紧喊住人,道:“弟妹,你和崇文今天晚上就不用做饭了,我熬得粥多,今晚你和崇文在我们这边吃。” 叶桂枝惊讶了一下,赶紧拒绝道:“二嫂,这哪好意思?你和二哥吃吧,我得给咱爹娘和崇梅崇菊的饭一并准备了呢,就不麻烦你了。”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我今天炖了肉,待会儿等崇文温习完功课之后,让崇文和崇水喝上几盅,兄弟俩这都多久没喝了?把咱爹也叫上。” 叶桂枝有点摸不清楚李大妮的套路,便装傻地问,“那大哥呢?要不要连大哥也一并喊上?” 李大妮的脸色一滞,很快就调整过来,“喊是自然要喊的,难道还能把大哥给单独落下?就是我这粥熬得不够,怕是还得再煮点。” “那没事,我去煮粥,我娘家大哥给我送了一根老大的白萝卜过来,我一会儿切成丝儿用水焯一下,拌成凉菜吃。二嫂,那你同大嫂说一声,我看他们的灶台还温着呢,省得他们做饭了,今晚大家伙儿在一块儿吃饭,热闹热闹,爹娘看了也高兴。” 叶桂枝和李大妮一拍即合,二人围着灶台忙碌,李大妮见叶桂枝待她和分家前没什么两样,心里绷着的弦稍微松了松。 一大家子人难得凑在一块儿吃饭,杨绣槐和苏老头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第二天一大早,李大妮就烙了三张糖饼,她自个儿留下一张,给杨绣槐和苏老头送去一张,剩下的一张给了叶桂枝。 李大妮烙糖饼的时候,张春芽就在旁边看着,见李大妮烙了三张就不烙了,那时候的张春芽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了,不过她没说出来,万一李大妮是要将糖饼给切开再分呢? 张春芽左等右等,等到李大妮将三张糖饼分完,确认了一件事情,李大妮烙的糖饼没有他们长房的份儿。 得知这一残酷真相的张春芽气得险些把面盆给摔了。 更气人的是,张春芽回屋同苏崇山念叨了这件事情之后,苏崇山还觉得李大妮没做错,“这家都分了,人家做了啥吃的,想给谁分,和咱有啥关系?昨天晚上吃的肉是老二家炖的,喝的粥是老三家煮的,你今天还惦记着人家烙的饼?春芽,咱哪有那么大的脸啊!” 张春芽气得眼圈儿都红了,“她李大妮揣着什么心思,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她不就上赶着巴结老三家吗?至于么!又是炖肉又是烙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三房的桂枝才是她嫂子呢!” “人家想巴结老三家,那就让人家巴结,你要想巴结也没人拦着你啊!娘都说的那么明白了,老三家闺女是个福星,你看娘,那么重男轻女的一个人,看到老三家闺女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娘都得巴结,你怎么就不能巴结了?二弟妹今早烙了糖饼,你晚上就去烧肉饼,做火烧,也给咱爹娘和三房送过去,这不就成了么?” 张春芽险些被气得晕过去,以至于张春芽连早饭都懒得做了,就让苏崇山和苏鹿娘父女俩饿着,苏崇山还好说,灌两瓢凉水也能混个囫囵饱,可苏鹿娘经不住饿啊,她催了两次都没见张春芽做饭,哭着就去找杨绣槐告状去了。 杨绣槐现在都不想看到张春芽,她切了一尖糖饼,又给苏鹿娘盛了半碗稀粥,让苏鹿娘在他们屋吃。 苏鹿娘无意间就把她娘说过的话倒给了杨绣槐。 “奶,我娘当时闹着要分家,是因为我舅娘和我姥姥一直都在撺掇。我舅娘说我三叔家是拖油瓶,是银子都填不满的无底洞,让我爹和我娘离我三叔家远点。我娘傻,脑子里装的都是泥,听不懂好坏。咱姓苏的才是一家人,听我姥姥和舅娘的挑唆有啥用?我姥姥和舅娘就是不安好心,她们撺掇着我爹和我娘分了家,然后让我爹带着我舅上山去打猎。” 杨绣槐:“……还有这事儿呢?” 苏鹿娘无心说出来的抱怨落到了杨绣槐的耳朵里,就如同是一瓢凉水倒进烧开的油锅中一样,杨绣槐当场就炸了。 她将抹布往桌上一拍,穿上厚实的大棉袄就上老张家堵门去了。 “好你个张老太,黑心肝黑成这样了!你们张家就是这样教闺女的?” “闺女的日子过得不行的时候,没见你们张家人出来帮衬拉拔一把,还每每过来打秋风,现在看到闺女的日子稍微好过一点了,就撺掇着闺女上蹿下跳地搞事情。” “今天我就把你们老张家的这张脸给撕下来踩地上了,我得让村里人都看看,你们张家人的心肝有多黑!” 大冬天的,田地里又没啥活儿,甭管男女还是老少,都在家里闷着没地儿去,个个都无聊得紧。 现在乍一下听到有热闹看,村里人呼啦一下就都涌出来了,围着正在堵门骂街的杨绣槐里三层外三层地站了好几圈儿。 闲得无聊的吃瓜群众七嘴八舌地问发生了啥事儿,杨绣槐就把张家人撺掇着闺女在婆家闹分家的事儿给说了,末了,杨绣槐还画龙点睛地来了一句,“没想到张家就是这样教闺女的,日后谁家要是打算说亲了,可得擦亮眼,摊上这么一个倒霉亲家,怕是家里的老祖宗都能被气活了!” 张老太被骂的躲在屋里不敢冒头,那些还没出嫁的张家姑娘则是急得直掉眼泪。 她们还没说亲啊!摊上这么个臭名声,往后可该怎么嫁?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快入v了嘤嘤嘤,还有小天使在追文吗?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tweety 27瓶;唯清悠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满载而归 张春芽的娘家大嫂有心跑出去辩解几句,可是却被张老太给拦住了。 张老太阴着一张脸道:“让她骂,让她使劲儿骂!咱现在这情况,只能咬牙挨骂。出去说的越多,别人对咱家的看法就越不好。现在她骂是咱挑唆了春芽,咱若不认,那不就是说春芽自个儿黑心?” “虽说是春芽一人,但代表的却是所有张家女。你叔伯家的闺女孙女还有很多没说亲的,万一张家女的名声臭了,张家能容得下咱俩?现在咱俩把这骂名背了,等这杀千刀的杨绣槐走之后,咱再出去澄清,就说杨绣槐掌家不公,让春芽受了委屈,娘家人帮忙出了个招。” “咱承认那是一个昏招,之后再也不出这样的馊主意了,可也得向外头人说清楚,咱张家嫁出去的闺女不容旁人欺负!这样一来,咱来的臭名声就从挑唆闺女和婆家闹变成了太过分的护犊子,这名声就没那么难听了。” 张春芽的娘家大嫂被自家婆婆的道理说服,两人索性在耳朵眼里塞了团旧棉花,耳不闻心不烦。 杨绣槐没想到张家的婆娘这么能忍,她在冰天雪地里骂得口干舌燥,骂车轱辘话都快把自个儿的嘴给骂瓢了,愣是没能把张家的婆娘给骂出来,就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最后只能骂骂咧咧地回家去了。 ———————————————— 苏崇菊与葛天明的亲事既然已经定了下来,杨绣槐就不再拘着苏崇菊了,轮到置办年货的时候,杨绣槐还极为开明地放苏崇菊去了一趟县城。 仁心堂同仙客来酒楼杠上的事情在县城早已不是秘密,仁心堂的葛大夫都放话说了,“病从口入,想要长寿,务必在吃食上多注意,哪怕不想长寿,只要不想生病,吃食就必须得干净。痢疾不算什么大病,但若是发作得凶狠了,也容易要命。仁心堂每天忙得很,如果是因为在某些后厨不干净的酒楼中贪食吃了坏东西,那就别来仁心堂了,仁心堂不给看。” 葛大夫也是有后台的人,只不过他距离后台有点远,强龙不压地头蛇,不然葛天明被仙客来那样欺负,这件是怎么可能忍得下? 现如今看到了落井下石的机会,葛大夫自然不会放过。 医者仁心是为了救人,炮制药材的时候,他们何曾对蛇虫鼠蚁与草木精灵仁慈过? 仁慈若是用错了地方,那便是妇人之仁,便是无用的恻忍。 葛大夫这话一放出去,原本还有些没在仙客来吃坏肚子的人去零零星星地照顾仙客来的生意,可那些人听了葛大夫的这话之后,都默契地不再去仙客来了。 谁能保证下一个中招倒霉的不是自个儿? 万一真在仙客来吃坏肚子,葛大夫还不愿意布药施救,那不就完犊子了吗? 葛大夫的这一招变成了压垮仙客来的最后一根稻草,仙客来的掌柜见自家酒楼名声彻底臭了,也不是没想到挣扎,诸如食客只要进门吃饭就送免费的面点与茶水,食客每次消费够二两银子就多送一盘凉菜等等……可甭管怎么挣扎,仙客来在食客心中的名声已经毁了,哪有人会冒着肠穿肚烂的风险来支持仙客来的生意? 仙客来凄凄凉凉地关门那天,福满楼的佟掌柜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减过,凡是在福满楼吃饭的食客,都免费得了一叠炸得咸香酥脆的花生米。 另外,佟掌柜还遇到了另外一件好事——许久不给福满楼送河鲜的苏氏兄弟再次送来了河鲜,虽说量不是很多,但聊胜于无啊! 这些都是李大妮变着花样同三房修补关系之后得来的结果。 李大妮是真心想同三房修补关系,她想通了,哪怕苏崇文依旧考不上秀才,那也是苏家所有人中最有文化的那一个,反正比她和苏崇水要强,她将来生了儿子,到时候还得指望苏崇文给自家崽子启蒙呢! 李大妮今天给三房送个烙好的糖饼,明天给三房送一笼蒸好的菜包子,心里还打算后天喊上三房的人一起聚聚,哪怕吃个热锅子烫菜也好。 二房与三房的关系迅速升温,与之相伴的,苏崇水下河捞鱼的运气也渐渐回来了。 刚送糖饼的那天,李大妮就催着苏崇水往河边走了一趟,苏崇水拎回一尾肥肥的草鱼来,当天晚上,李大妮就将那草鱼给杀了,给三房送了一碗鱼肉羹,还给杨绣槐和苏老头也送了一大碗鱼汤,第二天,李大妮又做了鱼汤面,吃得苏崇文和叶桂枝都不好意思了,叶桂枝当晚就还赠了二房几块娘家送来的草籽糕。 亲眼看着苏崇水的运气一点一点涨回来,李大妮的心情大好,别说是多做点饭食讨好三房了,就算让她把三房的人都当成祖宗一样每日烧三炷香供着,她也乐意。 杨绣槐见二房的人这么上道,心里挺满意,她转头去看大房的苏崇山和张春芽,那叫一个惨不忍睹,蠢不可及……张春芽倒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她每天都去找叶桂枝唠嗑说好话,甚至还时不时地说一些酸话,提醒叶桂枝小心李大妮,李大妮是有所图才这么做,不像她,这么地高风亮节…… 叶桂枝晚上同苏崇文咬耳朵的时候,一个没忍住就吐槽了,“说一千句一万句好听的,不是做一件实在的。大嫂天天都说二嫂居心叵测,可我觉得二嫂比她好多了,起码二嫂见天儿地同我们一个锅里搅着吃饭,咱都喝了二嫂给的多少鱼汤了,大嫂给过咱啥?就晓得挑唆……” “说什么咱家姑娘运道好,旺家,二哥二嫂上赶着巴结是为了蹭咱家姑娘的好运道,可要我说,运道这东西,本来就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二哥二嫂做的事情对咱好,要是能蹭到运气,那就让他们蹭呗,我又不是看不惯别人过好日子的那种恶妇。” </div> </div> 第12节 “就算真是咱家姑娘运道好,那肯定更旺咱俩啊,二嫂能蹭多少?我和大嫂实在没话说,听着她挑唆我和二嫂的关系,我心里难受还不能明说,崇文,你说我该咋办?崇文……崇文?” 叶桂枝推了苏崇文几下,发现苏崇文已经睡着了,还轻轻地打着鼾,她笑了一声,又去看了看苏鲤身上的被子盖得严实不严实,发现苏鲤还醒着,便笑道:“闺女,你要是真的好命旺家,就好好旺旺你爹,你爹才是咱的顶梁柱啊!” 苏鲤睁着紫葡萄大小的眼睛看了看叶桂枝,无声回答,“会的。” ———————————————— 很多东西,是在潜移默化中改变的。 苏鲤的出生没有给三房带来肉眼可见的变化,但苏崇文却觉得自己身体越来越好,脑子也越来越清楚了,原先熬夜看书的时候容易眼疼,甚至熬夜时间久了,甭管看什么都觉得带着重影儿,最近这种情况再也没出现过。 最重要的是,在课业上,苏崇文知道自个儿原先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东西,需要‘灵光一闪’或者是‘豁然开朗’才能想明白,而这种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现在这种‘灵光一闪’与‘豁然开朗’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很多让他纠结许久的问题都想到了答案。 这些情况的出现,让苏崇文越发珍惜现在的机会。 在李大妮的殷勤巴结、叶桂枝的尽力还人情、杨绣槐的老怀甚慰以及张春芽的气到自闭中,年关就这样吵吵嚷嚷地过了。 苏崇水连过年的那一天都没有闲着,他每天都是早早地出去捞几桶鱼,上午送去县城福满楼,结算了银两之后,赶着中午回家吃饭,下午还会去河边寻摸一趟,如果能抓到鱼,那就养在瓮里,等第二天去县城的时候一并拿去换钱。 苏崇山又是眼热又是羡慕,催着张春芽向李大妮学习,先是包了一些萝卜馅的饺子给三房送去了,然后苏崇山又上山找了些山核桃、松子等,让张春芽炒好之后,给三房分了些,苏崇山还包了一包给二房也送过去了……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在张春芽的殷殷期盼中,正月初七的那天,苏崇山总算逮到了一只肥肥的野兔子,他还在林子里发现了野猪的脚印,不过他一个人很明显斗不过野猪,决定第二天喊上苏崇水、苏崇文以及苏老头一并上山去,看能不能将那头野猪给弄死拖下山来。 苏家父子四人循着苏崇山留下的记号一并钻到了山林里,人人手中都拿着结实的农具,寻摸了将近半个时辰,总算找到了那只野猪的老窝。 大概是年景不太好,那野猪饿得有点瘦,卧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苏崇山手里举着大锄头绕到野猪的另外一边去,用锄头朝猪脑袋上狠狠一敲,野猪都没啥动静,反倒是野猪卧的那个草丛旁边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苏崇山还以为是有别的野猪在,扭头一看,就见好几只个头同苏鲤差不多大的小猪崽子正在那儿看。 小猪崽子眼里满是不谙世事的迷茫与懵懂。 啥? 这都是啥? 这些两脚兽都是干啥的? 苏崇山的猎术在这一瞬间达到了巅峰,他左一跨步又一窜,两头小猪崽子就被他擒到了手中,苏崇水、苏崇文和苏老头也反应过来了,又是用背篓扣,又是用锄头拦,在那些小猪崽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全都生擒了。 这一趟,满载而归。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换封面了,是不是耀眼醒目辣眼睛了?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瞬间天堂40瓶;左边?左边、z。。。。。。5瓶;锦尧、28314659 3瓶;27891865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崇梅转运 现实教会了张春芽夫妻俩做人。 安安心心过日子,团结好家庭关系,那日子就会越过越好,如果不安分还想作妖,那日子只能过得一地鸡毛。 张春芽看着苏崇山和苏崇水拖回来的那头野猪,痛定思痛,咬牙道:“这头野猪咱不卖了,全都做成熏肉,老三赶考吃不好,做成熏肉给老三带上!” 苏崇文:“……” 别人赶考背着一箱子书,他出门赶考背着一箱子肉? 画面太美,他不敢想象,只能赶紧拒绝,“嫂子,你说啥浑话呢,大哥好不容易逮到这么多东西,肯定是要拿去卖给福满楼的啊!中午就得拾掇出来,下午一块儿送去福满楼,难得大哥的运气这么好,还是换成银子心里踏实。” 张春芽怎么可能不爱白.花.花的银子啊! 只不过相比起那种来一次就没影儿的福气,张春芽更想要细水长流的满足。 她决定向李大妮学习,将三房的心给牢牢抓住,瞧瞧李大妮,每天都舍得往三房身上砸钱砸肉,看似亏了,可苏崇水天天都能逮到鱼儿往福满楼送,挣的大头都进了李大妮的口袋。 就算捧着给三房花钱,又能花多少?最后还是自个儿占便宜! 关键是对三房好的话,家里的老头老太太也不会再给她摆脸子,日子很明显就舒心了。 被娘家人撺掇着折腾了一次,张春芽都被迫培养出了可持续发展观。 家里人都不吵不闹不作妖了,日子可不就过舒坦了吗? 杨绣槐脸上日常带着笑,别看苏崇山和苏崇水两家倒大霉的时候,她嘴上骂的凶,实则心里也疼的厉害。 当娘的,哪会盼着自家儿孙日子过差? 如今三家的日子都过顺过好了,杨绣槐心里的那些气儿也就跟着顺了。 ———————————————— 日子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赶府试的时候。 苏崇文与几个同县的同窗一起奔赴府城赶考,家里也开始忙活苏崇菊出嫁的事情。 苏崇山和苏崇水兄弟俩赚得多,每天都会给杨绣槐送钱,杨绣槐手里攒着的银疙瘩多了,就想给苏崇菊多置办点嫁妆,起码得找好木匠给苏崇菊多打几件柜子。 春风吹来,笼罩在苏家上头的倒霉阴霾被渐渐吹散,转眼间便春回大地、绿草如茵了。 春天的山货与河鲜都不少,苏崇山和苏崇水兄弟俩发现自个儿忙活不过来,索性就兄弟俩搭了伙,今天结伴去河边摸鱼,明天就结伴上山,这下兄弟二人都敢放开膀子去施展手艺了,每天抓到的东西都比之前多了不少。 福满楼的佟掌柜见苏崇山和苏崇水兄弟俩能够稳定给福满楼供应东西了,还特地来了梧桐庄一趟。 佟掌柜是关中人,性格大气爽快,她同苏崇山和苏崇水兄弟俩保证说,“你们兄弟俩手艺好,每天靠两条腿来回到县城挺费力的,这样吧,从明儿开始,我就让我们酒楼的伙计骑马车过来收,伙计来的时候会把银两都带足的,就是咱原先商议定下来的价格,车马费这边我们酒楼负责出。如果市面上的鱼价肉价涨了,我肯定跟着给你们涨,绝对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对了,听闻你们家有个闺女要嫁到仁心堂去?她在家不?方便的话出来见见呗。” 张春芽问,“你找我们家崇菊?她和崇梅上山挑野菜去了,前几天下了一场雨,山林子里的野菜噌噌噌往外冒,我小姑子……另外一个,不是打算嫁去仁心堂的那个,叫崇梅,崇梅的手艺好,搁在别人手里就像草一样没啥滋味的野菜到了她手里,也能侍弄出好味道来,我嫁过来这么多年了,姐妹俩年年都要上山去挑野菜。” “哦?野菜还能侍弄出好滋味来?我记得野菜不是苦就是涩,能侍弄出啥好滋味?”一说到吃,佟掌柜就来了兴趣。 张春芽学会做人了,她知道佟掌柜也是自家的财神爷,也得捧着供着,便热情道:“三言两语怎么能把那好滋味给讲明白?佟掌柜,你中午就留下来吃饭吧,等崇梅回来之后,让她给你拾掇一桌。你刚刚不是还问崇菊的事儿么?崇菊和崇梅一块儿走的,到时候肯定一块儿回来。” 李大妮怀着身孕,不方便出去,叶桂枝却想去河边洗衣裳,李大妮就主动从叶桂枝那儿揽了个带小孩的活儿。 她抱着苏鲤从屋里走了出来,问佟掌柜,“佟掌柜,你找我们家崇菊是啥事?” 佟掌柜笑笑,“也不是啥事儿,就是听说你们家小姑子和仁心堂的小葛大夫要结亲,就想托你们家小姑子帮忙说说话,请小葛大夫来我们酒楼的后厨走一趟,看看我们家酒楼的后厨干不干净。” “那仙客来不是年前就关门大吉了么?我们福满楼把仙客来给盘下来了,之前仙客来的食材不干净,食客们现在绕着仙客来走,哪怕我们福满楼把仙客来给盘下来,后厨也给里里外外清扫了不下十遍,食客们还是不相信。” “我想请葛大夫去给看看,可是葛大夫对我们这个行业的怨念深得很,他说怕我们酒楼也步了仙客来的后尘,到时候连累仁心堂的名声都保不住。” 恰好叶桂枝端着木盆从外面回来,听了佟掌柜的话后,下意识地就接了一句,“那不难啊,直接把后厨摆到明面上来,让食客们都能看到你们酒楼的后厨有多么干净,这不就成了么?” “你看我大嫂二嫂家的两个灶台,就紧挨在一块儿,谁家粥糊了,一眼就能看穿,这还有啥好担心的?食客们亲眼看着你们酒楼用的食材都是好的,甭管是河鲜还是山货,都是新鲜的,这不就成了么?” 佟掌柜犯了难,“这哪行?后厨整天烟熏火燎的,要是把后厨搬到大堂里,食客们肯定第一个反对。” “谁说后厨就得整天烟熏火燎了?我们家崇梅做饭的时候就没怎么烟熏火燎过啊!说做饭烟熏火燎的,那是因为你们条件好,舍得放油,我们这些家境一般的,平时做饭也就滴两三滴油,哪来的烟熏火燎?怕食客们接受不了炒菜,那就该卖炖菜,炖菜吃腻了就换成蒸菜,还有各种糕糕饼饼,汤菜羹肴……哎,不给你念叨了,念叨的我都饿了。” 佟掌柜:“……”她也有点饿了。 等苏崇梅和苏崇菊回来,张春芽赶紧同苏崇梅说了佟掌柜想尝尝她手艺的事儿,苏崇梅乐了,“酒楼的掌柜想尝尝我的手艺?那我可得好好准备准备。崇菊,过来帮姐忙!” “诶,来了!” 姐妹俩在灶房里好生一通忙活,苏崇梅将自个儿的做菜天赋发挥了个淋漓尽致,足足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整了一大桌子菜色,留佟掌柜吃了一顿午饭。 佟掌柜的嘴多刁啊,她顿顿都吃大厨做的菜,一下筷子就尝出了这些菜的优劣之处来。 先说缺点,苏崇梅做饭就是地地道道的野路子,用的调味品也是家常的那几样,虽说味道不错,但远远没达到佟掌柜的心理预期。 再说优点,苏崇梅做饭时很有巧劲儿,酒楼里的大厨都不一定能把那些野菜给拾掇成味道不错的菜,但她可以,这是天分,一般人求都求不来。 总而言之,如果能有人教一教苏崇菊,把苏崇菊带入门,改了苏崇菊的野路子作风,苏崇菊之后绝对是一个厨艺顶好的厨娘。 佟掌柜起了爱才之心,吃过饭后,便问苏崇菊,“如果我说想聘你去我们酒楼后厨当帮工学徒,你乐不乐意?你这做饭的手艺是不错,但学的路子太野,也太糙,看起来样样都做的像模像样,实则每一样都能挑出毛病来。” “我聘你去我们酒楼后厨当学徒帮工,让做菜的大厨好好带带你,你多学学本事,啥时候能出师了,你就到仙客来那边去,做个顶梁柱。工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们福满楼从来没有亏待过人。” “怎么样,你乐意来吗?” 苏崇梅心里自然是想去的,可她不知道杨绣槐的态度,只能与佟掌柜说,她得问问爹娘的意见。 杨绣槐原先还在心里犯愁,苏崇菊和苏崇梅是姐妹俩,苏崇菊马上就要嫁到县城去,苏崇梅的亲事变成了老大难。 按理说,苏崇梅的条件不错,嫁个乡间的好后生没问题,可苏崇菊的婚事硬生生把杨绣槐的择婿眼光给拔高了。 她这择婿眼光还是被迫拔高的。 苏崇菊风风光光地嫁去了县城,苏崇梅却留在了乡下,别人肯定会觉得是她偏疼小的,把大闺女给耽搁了。 如今苏崇梅也遇到了自己的机缘造化,杨绣槐求之不得,她叮嘱了苏崇梅几句,要苏崇梅在县城好好学好好做,把眼睛给擦亮,千万不能信了男人的鬼话,如果遇到什么难处,记得一定要同家里人说……老母亲的心这会儿就体现了出来。 杨绣槐千叮咛万嘱咐,苏崇梅原本只是去十里外的县城干活儿,愣是被杨绣槐渲染出了生离死别的惆怅,最后还是张春芽说实话煞了风景,“哎呀,娘,你说这些干啥,酒楼的伙计天天都来咱家收东西,崇梅要是想家了,就搭着马车回来看看呗。” “从咱这儿去县城近得很,个把时辰就能打个来回,你想崇梅了,直接去县城看,等崇菊嫁到县城,姐妹俩还能互相有个照应。等三郎考上功名,我们和二房也都赚足了钱,咱全家都搬到县城去,到时候全家人都在县城过好日子,多好啊!” 杨绣槐哼了一声,翻白眼道:“全家人都搬去县城后,每天乘着马车回来上山下河挑野菜?说话做事怎么就不动动脑子!咱这种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人家,要是住到县城里去,吃西北风啊!” 作者有话要说:安利一下我的另外一本爽文《分手吧,我要考哈佛》,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客官们都赏个脸呗!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33260852 50瓶;燕子3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造化弄人 苏崇山家与苏崇水家的日子是真的好过起来了,张春芽和李大妮这一对儿原先互相看不顺眼的冤家对头在讨好三房的事情上达成了共识,也放下了成见,恢复了当初的和睦。 苏崇文考中秀才的事情在梧桐庄是件大事,在县城可就不算什么了。 福满楼的佟掌柜会做人,她听人说梧桐庄的老苏家考出一个秀才来时,特地打听了一下,“梧桐庄的老苏家?梧桐庄的哪个老苏家?” “能是哪个?就是那个文才相貌样样好,可运气倒霉透顶的苏秀才啊!早些年的时候,人人都说他能平步青云,可之前他不是太倒霉了么?一直考不中,人家今年考中了!县试、府试、院试,三堂考下来,人家拿了第二,第一是省城的权贵子弟拿的。你说这人的文采硬不硬?” 佟掌柜一听到‘倒霉’俩字,不用听后面的话都知道这苏秀才是谁了。 </div> </div> 第13节 就是苏崇梅的三哥。 “这苏家人还真挺有意思,个个都身怀绝技,就是被命数压得直不起身来。” “苏崇文空有一身才华,之前屡屡倒霉,考不上秀才,苏崇梅的舌.头那么刁,在做饭上那么有天赋,偏偏没人发现,跟着福满楼的厨子学了俩月,福满楼的厨子都不敢在她旁边做饭了,生怕被她挑出什么刺儿来。” “那苏崇山和苏崇水也都是能人,沿着黄河住、靠着梧桐山的人多了去了,别人哪能天天都逮那么多东西?真是造化弄人。倒霉起来比谁都倒霉,一旦运势改了,又有谁能拦得住这如狼似虎的命格?” 福满楼的厨子老周听到佟掌柜的这话,悄悄摸摸捏了一把辛酸泪,然后问佟掌柜,“掌柜的,你到底啥时候把那苏崇梅打发到仙客来那边去?她在后厨的时候,我都没心思做饭了!” 厨子老周一边比划一边控诉,“那姑娘的眼睛、鼻子、舌.头,简直就不是人该有的!我一时手抖多放了点儿盐,她一尝就尝出来了,这还是因为盐闻不到味儿!我要是稍微多倒点儿醋,她能把锅给我掀了!” “你赶紧把这小姑奶奶给打发走,我能教她的东西都教给她了,剩下的让她自个儿琢磨去。前朝御厨耿氏父子不是留了一套《百食谱》吗?你让她自个儿花钱去书铺里买一套。” “一般厨子就算看懂了《百食谱》,也未必有学那《百食谱》的天分,苏崇梅或许可以试试,你让我自个儿琢磨去,她要是再待在我那后厨,我……我……我就把后厨让给他,你让我去仙客来掌勺!” 大厨老周是佟掌柜花大价钱从府城挖来的,一个矮胖矮胖的老头儿,平时看着脾气可好了,对谁都笑眯眯的,如今却被苏崇梅身上那股子较真的劲儿给逼得吹胡子瞪眼还跳脚,佟掌柜也不敢再耽搁了,她赶紧将仙客来开张的事情提了上来。 佟掌柜看上仙客来那一栋楼了,但对于仙客来内部的装修,佟掌柜嫌晦气,她花钱请来木匠工匠大刀阔斧地重新修葺了一遍,采用了叶桂枝随口胡诌的建议,将后厨挪到了大堂中来。 说是大堂中,其实也不算,就是在大堂一边靠墙的地方开了几个窗子,砌了一排灶台,原先的后厨被她当成存放食材的小仓库了。 佟掌柜派人去书铺买了一套《百食谱》,又将苏崇梅从后厨中拎了出来,同苏崇梅说到:“崇梅妹子,你三哥考上秀才了,你回去同家里人团聚团聚,我一会儿就让账房把你的月钱给结了。从今儿个起,你就不再是福满楼的帮佣了。” 苏崇梅有点傻眼,“掌柜的,是我做错什么事儿了么?怎么你说不用我就不用我了?” 佟掌柜手执一个破了洞的团扇掩面一笑,硬生生把苏崇梅给吓出一身鸡皮疙瘩来,“你什么都没做错,我要恭喜你高升了。” “你回家休息上几天,同家里人熟悉熟悉,热闹热闹,然后就回县城来。仙客来那边已经拾掇地差不多了,我同牙行说了,买几个精明能干的小后生小丫头,留一半在福满楼这边,你带一半过去,福满楼的老人你也带去一半,然后你就是仙客来的掌勺大厨了!” “你叫我一声掌柜的,但掏心窝子说,我是拿你当妹子来看的。” “这本《百食谱》是我送你的,你看着菜谱好好琢磨,争取能琢磨出一些新菜式来。可别小看这《百食谱》,这是前朝御厨作的,只是因为要求太高,很多人都学不到精髓,你的天赋我和老周都看在眼里,你好好学,说不准真能练出御厨的水平来!” 苏崇梅一脸感激地接过那本百食谱,道了一通谢之后才想起来,“掌柜的,可我不识字啊……” 佟掌柜气得翻白眼,“你三哥就是秀才,你回家问你三哥去!” ———————————————— 在福满楼后厨当帮佣的苏崇梅回了家,哪里还用得着找人帮忙做饭? 杨绣槐、张春芽、李大妮齐齐帮忙打下手,叶桂枝不好意思啥也不做,索性将小闺女塞给苏崇文,让父女俩好好培养感情,她也撸起袖子去灶台帮忙了。 杨绣槐杀鱼,张春芽切肉,李大妮帮忙择菜,叶桂枝负责烧火,苏崇梅就站在灶台前负责烹炒煎炸。 苏崇梅做饭的手艺本来就不错,经过厨子老周的指点,那简直就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厨艺突飞猛进,炒的菜还没出锅,苏鹿娘就扒着灶间的门看了。 杨绣槐对这个大孙女也挺好的,她从锅里翻出一块肉来,盛到小碗里去,塞给苏鹿娘,叮嘱道:“回屋去吃,现在别吃太多,一会儿上桌子吃。” 苏鹿娘高兴地点点头,蹦蹦哒哒地走了。 张春芽原先还想训斥两句苏鹿娘,结果见杨绣槐的态度这么好,她也不能再说啥了,只能歉意地笑着说:“这丫头,平时让她干个啥,她都推三阻四的,一看到有吃的,老积极了。” “小孩都这样。”叶桂枝笑道。 李大妮已经过了孕吐的那个时间段,她现在闻着肉就馋,不过成年人的克制力还是不错的,她咬咬牙就坚持住了。 苏崇梅的手艺一亮相,立马就将同村人都给震惊了一把,人人都夸苏崇梅的手艺好,有人就问了,“崇梅啊,听你娘说你现在在县城的福满楼里做帮佣,你一个月能赚多少?” 苏崇梅应道,“不多,也就半两银子。” 其实是她少说了,佟掌柜对福满楼的人都大方得很,苏崇梅刚开始当帮佣的时候,头一个月确实是半两银子,第二个月,厨子老周会的菜她就都能上手炒了,味道还不比厨子老周炒出来的差,佟掌柜就给苏崇梅涨了月钱,一个月是二两半的银子,刚好是老周的一半。 如果苏崇梅的月钱和老周一样了,那对谁都不好,哪有一个后厨帮佣和大厨的月钱一样的?当大厨都不要脸、不会闹小情绪的吗? 如今佟掌柜要打发苏崇梅去仙客来当大厨,月钱自然就涨上来了。 佟掌柜同苏崇梅说的是,“你去了仙客来之后,和老周拿一样的月钱,不过因为我不能尝尝过去仙客来那边,仙客来就得你帮忙盯着些。” “仙客来的店面可不比福满楼这边小,刚开始的两个月,我估摸着食客们顾虑仙客来的名声,不怎么会去,但两个月后,你就得把仙客来的生意给我做起来了。福满楼每个月净赚二百两银子,仙客来也至少得给我净赚二百两银子。” “你若有本事把仙客来的生意做到超过二百两,刨除本金在外,赚的所有银子,我都分你三成!当然,要是两个月后,你没办法把仙客来的生意带上净赚两百两,你的月钱可就没了。等于是我管你吃管你住,你白给我干活儿。” 佟掌柜这个关中来的女人不仅有男人的魄力,还有女人笼络人心的手段。 苏崇梅咬牙答应了下来。 在福满楼的这段日子,苏崇梅看似是在跟着厨子老周学厨艺,实则她也跟着佟掌柜学了不少东西,唯一没学会的就是算账,毕竟她连字都不识…… 苏崇梅的人生理想可不是简简单单地嫁个好人家,她想像佟掌柜一样,做一个自由的古代女性! 自己手下管着十来号人,每天滋滋润润地过日子,一个月还能有几百两白银进账,这就是苏崇梅给自己定下的小目标。 而佟掌柜给苏崇梅说的这番话,很明显就是给苏崇梅铺了一条登天梯。 苏崇梅想,可得好好利用这两个月磨练自己,厨艺必须得提上来,这是一个厨子的根本。另外就是得仔细琢磨开酒楼的门道,白送上来的机会,不学白不学! 就算两个月后没达到佟掌柜的要求,那她便当是花十两银子交束脩了! 学啥不得花钱? 人家佟掌柜还舍得拿这么大的店给她试,她有什么不敢答应的? 第22章 夜有所梦 苏崇梅帮家里操办完流水宴之后,急着回县城去当大厨,连《百食谱》上的字都没来得及学就走了。 当初的仙客来如今已经改名为‘福临楼’,崭新的招牌往门上一挂,苏崇梅站在福临楼的门前,感觉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福临楼开业当天,佟掌柜亲自过来坐镇,苏崇梅施展出十八般手艺,在后厨里掂勺掂到手酸,足足忙活了四个多时辰,才将福临楼中的食客都送走。 佟掌柜手里拿着个算盘在那儿噼里啪啦地算,还不忘分出心来问苏崇梅,“给你的《百食谱》你看了没?看了多少?有没有琢磨出点门道来?老周说你在做饭的这一道儿上有天赋,你快给我展示展示,琢磨出啥来了?” 不等苏崇梅回答,佟掌柜就开始‘点菜’了,“崇梅,我记得《百食谱》上有一道菜叫冰糖猪蹄,据说前朝宫里的太后娘娘都喜欢得不行,你给我好好琢磨琢磨,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将那个冰糖猪蹄给整出来,到时候让小二喊我过来尝。” 苏崇梅一脸便秘色,她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儿,懊恼道:“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儿给忘了?真是要命,看到灶台就走不动了,在家待了好几天,愣是没把这回事给想起来。掌柜的,我看福临楼后院里有几间小厢房,能不能租给我一间?” “我三哥忙着为考举人做准备,甭管是去书铺还是去学舍,县城的条件肯定要比梧桐庄好很多,福临楼虽然热闹,但后院同前院隔着一堵墙,前院再吵也吵不到后院里去。” “我三哥一天三顿家常便饭,都由我来弄,还有租厢房的租金,全都从我的月钱里扣,你看成不?您要是不答应,我就出去给我三哥寻摸房子,应该也能找到,就是费事了些,之后想找我三哥学认字,还得跑大老远去。” 佟掌柜不再拨拉她的算盘了,而是挑起眼皮看苏崇梅,“你可得想好了,姑娘家出嫁是需要攒体面嫁妆的。你娘家不算什么富贵人家,给你攒不了太多的嫁妆,你若想出嫁的时候有面子,那就得自个儿多攒些。把你赚的钱用在你三哥身上,值当么?” 苏崇梅笑得没心没肺,“那是我哥,他遇到难关,我能帮衬就帮衬他一把,这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自家兄妹之间,哪里需要算的那么清楚。我三哥打小就对我和我妹子好,现在我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对他好的机会,难不成还能错过了?那不就真成白眼狼了吗?” “再说了,我让我三哥来,又不是让他白吃白喝,我还指望跟他学认字呢!起码得在他考举人之前把那《百食谱》上的字儿都教我认会,不然我找谁学?去学堂和那些还不及我腿高的小萝卜头一起学认字去?丢死个人了!” 佟掌柜的手放回到算盘上去,拨弄了几下,将眉目间的艳羡隐去后,她才抬头说,“你三哥就是家里刚生了孩子的那个吧……说起来这福临楼该怎么改,还是你三嫂的急智呢!” “我当初随口扯了几句改建仙客来的难处,你三嫂就同我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她还说咱再怎么说自家食材是干净的,只要隔个东西,甭管是隔堵墙还是隔个布帘子,食客们没法儿亲眼看见,他们心里就铁定不会放心。” “咱想让食客知道咱的东西能够放心吃,就得让他们亲眼看见咱用的食材有多么干净。这福临楼之所以把灶台从后厨迁到了前堂,多亏了你三嫂的建议。” “你三哥要备考,前院的房子就有些吵了,后院的厢房住着倒是合适,就是那些厢房有点老旧了,住着是不是委屈了秀才公?崇梅,这件事儿交给你去做决定,我不过问。你想把你兄嫂安顿在哪儿,就安顿在哪儿。” “咱开酒楼的,每天做菜的时候稍微多做点儿,就足够给你兄嫂加两双筷子了。你兄嫂的吃与住我都不管,我只对你有一个要求,你得把这福临楼给我撑起来。” “你要是能把福临楼的买卖做起来,一个月能挣三百两雪花银,那别说是让三哥一家过来住,就是你把你娘家人全都接过来,我也敢要!一家人一个月才能花多少银子?只要你不让我赔本,啥都好说。” 苏崇梅隔天就拖去梧桐庄取食材的店小二把这个消息带给了苏崇文。 苏崇文和叶桂枝哪里啃占这便宜?夫妻俩想都没想就直接给拒绝了。 苏崇梅无可奈何,只能拖店小二带了口信回来,就说福临楼的掌柜逼她学菜谱,她连菜谱上的大字都不认识一个,急需要苏崇文的援助,如果苏崇文不去帮她,估计福临楼的掌柜很快就要把她给扫地出门,请苏崇文一定一定一定要帮她这个忙,不然她感觉往后余生就没啥活路了。 苏崇文听着店小二传来的话,直接给气笑了,他摆手同店小二说,“你给崇梅带句话,容我收拾一下东西,明儿个就过去。不过吃穿用度包括赁房子的钱都不用她出,要是真让她出了,那像什么话?” 满载而归的店小二回到福满楼之后,还同佟掌柜感慨,“那苏家人真是有意思,当妹妹的可劲儿替兄长考虑,担心兄长的颜面受损,各种借口理由想了一堆,当兄长的也处处护着妹妹的利益,不让妹妹亏了……这样的兄妹关系,委实让人羡慕。” 佟掌柜的眸光暗了几分,长吁出一口气,“确实叫人羡慕啊……” 她原先也有这么一个愿意处处护着她的兄长来着,可惜啊……好人不偿命,年纪轻轻就折在了南疆战场上,最后落了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连带着她都跟着被扫地出门,有家回不得。 《百食谱》上确实有冰糖猪蹄这么一道菜,不过佟掌柜并不是从《百食谱》上得知的这道菜,而是因为她兄长喜欢。 ———————————————— 苏崇文和叶桂枝要搬到县城去住的事情一下子就成为了梧桐庄的热点事件。 有人说苏崇文这是考中秀才之后飘了,觉得山窝窝里容不下他这尊大佛,要换个更好的地方,也有人说苏老头和杨绣槐偏心偏到了梧桐山的那头去,苏崇山和苏崇水兄弟俩确实能赚钱,但也不能一直都从老大老二的口袋里拿了银子往老三口袋里装,一时半会儿或许还行,等世间长了,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能同意? 梧桐庄的人都等着看张春芽和李大妮闹事,结果呢? 等到苏崇文和叶桂枝走那天,张春芽和李大妮不仅一点事都没闹,还充分展现出了嫂嫂的风范,一副妯娌情深的模样,不仅给叶桂枝口袋里塞了银两,还眼巴巴地同叶桂枝和苏崇文说,“你们在外头生活,肯定比不上家里自在。要是哪儿觉得不合适了,需要家里人帮忙的,就让每日来取山货与河鲜的小二带句话,家里人一定想办法帮你们把事情给办妥了!” 张春芽和李大妮给叶桂枝塞了钱,杨绣槐也要塞,吓得叶桂枝赶紧将张春芽和李大妮塞给她的那些钱也一并塞给了杨绣槐,委托杨绣槐把钱还给张春芽和李大妮。 叶桂枝附在杨绣槐耳边说,“娘,我和崇文不缺钱花,崇文说考中秀才之后能去县衙领一笔县太爷给的赏银呢,大约摸有三四两银子,绝对够我和崇文还有小闺女的吃穿用度了。另外,崇文去了县城之后,铁定要进书院,崇文同我说了,只要文章作的好,都能领到赏钱,书院不仅给发铜板,还给发米呢!这钱你们收着!赶在崇菊出嫁前,我和崇文就回来了。崇文到时候要外出赶考,要是那时候我们钱不够,再找你和两个嫂嫂借。” 杨绣槐原本还想说‘出门在外,身上带的钱多点好,钱多吃一点苦,人就能少吃一点苦’,可她转头看到苏崇文怀里抱着的小闺女,见她那本来脸上没多少笑的小儿子抱着闺女笑得脸都快烂了,原本还有些不放心的她瞬间就放下心来。 三房这两位可是大福星的爹娘,对福星那么好,苦了谁都有可能,唯独不可能苦了三房这夫妻俩! 杨绣槐没想到的是,她这个三媳妇才是最能耐的,一进县城就搞了件大事。 这件事还得从进入福临楼的后院说起。 在福临楼店小二的带领下,叶桂枝和苏崇文搬到了福临楼后面的小院里,苏崇梅已经把厢房给收拾了出来,虽说厢房有些破旧,但那也是正儿八经的砖瓦房,比他们在乡下住的土坯房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苏崇文忙着温习功课,家里的活儿也没多少需要做,叶桂枝就跑到后厨去帮苏崇梅的忙。 掂勺炒菜的忙她帮不上,洗菜择菜的忙她还是能帮得上的。 叶桂枝白天就蹲在前院水井边洗菜,洗菜累了,她抬头往远处随便一瞟,就瞟到个看着略显破旧的砖瓦院子,那院子破旧归破旧,但从细节上看,却是一个极为讲究的。 刚开始的时候,叶桂枝只是心里羡慕了一番,没想到当天晚上她就又梦到了那个院子。 叶桂枝梦见自己住进了那间院子,睡觉的时候炕塌了,她和苏崇文直接掉进了炕洞里,本以为这是遇到了顶顶晦气的倒霉事,没想到那炕洞里塞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里面还藏了一整箱金元宝!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入v,会在明天凌晨0点整的时候,掉落三章更新,四舍五入将近万字吧,希望大家能够多多支持!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快乐书虫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入v第一章 </div> </div> 第14节 睡醒之后的叶桂枝觉得自个儿一定是想钱想疯了。 哪家人会有那么多的金子银子? 就算有,人家肯定知道那炕洞里面藏了钱,还能轮得到她去取? 叶桂枝把那个梦当成是一个偶然事件,压根没多想,结果第二天晚上就又梦到了。 不过这次的梦略微变了些,她这次梦到自家买了那院子,小闺女不知怎么的,已经学会走路了,上炕就使劲儿蹦跶,直接将炕给蹦跶塌了,然后的情形就大同小异了——炕塌了,她和苏崇文钻到炕洞里去找小闺女,结果就看到自家小闺女坐在银子堆上笑个不停,那表情就和年画上菩萨跟前的善财童子一样! 睡醒之后,叶桂枝狠狠啜了一口,她觉得自个儿一定是魔怔了,不然怎么会连着做两天大同小异的梦? 到了第三天晚上,临睡前,叶桂枝还好好念叨了一番,她求遍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观音菩萨如来佛祖,只希望自个儿不要再做那些奇奇怪怪的梦,让自个儿睡个好觉。 结果当天晚上,梦境就又变了。 叶桂枝梦到自家闺女已经抽条成十三四岁的模样了,小姑娘长得眉眼如画,唯一不和谐的就是那张脸,看着就凶悍得很。 小姑娘板着脸凶她,“老天爷都把元宝送到咱手跟前了,你不知道拢一下?你想想我爹当初赶考的时候,因为兜里没钱,吃了多少的苦?想想我爹考秀才那次,都瘦成啥样了?你是真的傻,老天爷既然托梦告诉你钱在哪儿,你取了就是!既没让你偷,也没让你抢,你怎么就不听呢?老天爷都被你气的厥过去了!” 叶桂枝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睡在自己枕边的小闺女,她心里直嘀咕,这丫头现在看着软软糯糯的,就像个发面馒头一样,长大后应该不会改变太多吧,怎么在她梦里,这丫头就变成那种皱个眉都会让人心惊胆战的刻薄模样了? 她梦里那个闺女瞧着一点都不像她,反倒是有些像她婆婆杨绣槐,哪怕啥都不说也啥都不做,只是往那儿一站,给人的感觉就是财神爷来找茬索命了。 被这件事情一打岔,梦里的事情反倒是被冲淡了不少,结果当天晚上,叶桂枝就又做梦了。 这次是一个噩梦。 叶桂枝梦到苏崇文因为兜里没银两,同窗邀他去诗会酒会,他都一应给拒了,结果他那些黑心肝的同窗就传出流言来坏苏崇文的文名,导致苏崇文后来明明取上了举人,结果还是谋不到一个官缺,他有心想考进士,然而文名被污的他已经断了科举之路,终生止步进士。 遭受这般打击的苏崇文郁郁寡欢,一病不起,没过几天就开始咳血,各种药汤灌下去,勉强吊了数月的命,最后苏崇文还是咳血咳到止不住,撒手丢下她和小闺女就走了。 这个噩梦还没做完。 杨绣槐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了老天爷明明给她送过钱,结果却被她给拒绝了的消息,老太太气得发了疯,一头撞死在那炕头上,硬生生用头盖骨把炕给撞出一个大窟窿来。 白.花.花的银子就仿佛是流水一样,从那大窟窿里往外涌,银子沾了杨绣槐的血,衬得杨绣槐死不瞑目的模样越发狰狞可怕。 叶桂枝是被吓醒的。 她身上出了一层黏腻的冷汗,伸手摸了摸苏崇文,感觉苏崇文的身上还热乎着,叶桂枝这才放了心。 她坐起身,把枕头立在墙上靠着,眯眼看向窗外,足足定了一刻钟的神也没定出个什么名堂来,倒是因为她做起来后,将被子掀起一个角,冷风灌到被窝里,把苏崇文给冻醒了。 苏崇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叶桂枝坐着,貌似还在抹泪抽泣,原先还稀稀拉拉存在的那点儿瞌睡虫瞬间消失无踪,他问叶桂枝,“桂枝,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 叶桂枝紧咬着嘴唇摇头。 “那是怎么了?离家了,换个地方睡不着?” 叶桂枝突然开口,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崇文,我们在县城置办一套院子吧,就是紧挨着这后院的那个荒废掉的院子。” 苏崇文有些懵,不过他没第一时间否决叶桂枝的想法,而是问,“怎么了?在这儿住着不舒心?买院子可不是什么小事,那院子虽然破了些,但没个二十两银子绝对拿不下来。咱一时间凑不到这么多钱。桂枝,你能同我说说,为什么突然想买那个院子吗?” 叶桂枝咬牙,她哪能把自个儿天天做梦梦到那院子里的炕洞中藏着钱的事情说出来? “崇文,理由你别问,信我一次。把那院子买下来,买下之后我同你说为什么,要是我的理由有些荒诞可笑,你别怪我。我后半辈子就在酒楼做工,一定能把那二十两银子的窟窿给填回来。要是不把那个院子买下来,我怕我用不了几天就能疯掉。” 一会儿梦到苏崇文被活生生气死,一会儿梦到杨绣槐一头撞死,叶桂枝心里的那根神经真的快要崩断了。 苏崇文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仔细回想了一下,叶桂枝这几天的状态确实不对,经常大白天就走神,他问,“那你这些天,心里一直都装着这事儿?” 叶桂枝点头。 那可是二十两银子啊,要是苏崇文听了她的话,把那院子买下来,她砸开炕洞一看,里面什么都没有?她真的没脸回去见人。 “崇文,待会儿天亮了之后,我回娘家一趟,看能不能从我娘那儿借点银子?然后就是我娘当初给我的嫁妆,我也一并都当了去,如果不够的话,我同咱娘说一说,看能不能借咱一点银子……” 苏崇文抓住叶桂枝的的手,将叶桂枝揽到怀中,轻轻拍了拍叶桂枝的背,宽慰道:“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崇梅私下里同我说过,她在福满楼做工的时候,福满楼的掌柜宽厚,攒了一些银子,我先找崇梅借一些。如果不够的话,再找你娘家。桂枝,这件事情急不得,那院子的主人同不同意卖都得另说呢,咱先打听着,如果人家不卖,那咱就换个地方去相看,你先别太急。” 苏崇文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等天亮之后,就去找苏崇梅打听了。 苏崇梅来县城之后,几乎全身心都扑到了锅勺里,再者,苏崇梅也没有打听东家长西家短的癖好,故而苏崇文问她,那算是彻头彻尾地找错了人。 “三哥,你且先等等,上午来了食客之后,我让小二找食客们打听打听。” 上午就真打听出来了。 那房子是十几年前一个商人修的,那商人的老家在这个县城,结发妻也是同县的,那院子里原先住着的就是那商人的结发妻。 那商人经商有能耐,但人品却不行,走南闯北留下无数笔风.流债,还干起了贩卖盐铁的活儿,从一个县城走出的穷小子摇身一变,成了江南知名的豪商。 那商人不是个东西,自个儿在江南建了流水别院,养了不知道多少房的太太和小妾,却将自个儿的结发妻忘了个干干净净,在他还未发家前给结发妻建的这处院子,成了他留给结发妻的唯一念想。 不料有朝一日突然事发,豪商被慢慢抄斩,偌大的家产被全部没收充了国库。 官差寻到了县上,找到那商人的结发妻,这才见识到了商贾的无情,那商人在江南过着泼天富贵的日子,他的原配却在县城守着一个破败的院子吃糠咽菜,喝水用的茶碗都有豁口了! 那结发妻听闻自家男人因犯事被砍了头,当场就抢了官差的佩刀抹了脖子。 官差将那宅子抄了一遍,除了几件破衣烂衫之外,什么都没有抄出来,最后便将这宅子给贴了封条。 过去这十几年中,县城里有人打过那宅子的主意,不过都是搬进去不到一两天就吓得不敢住了,因为那宅子里闹鬼。 久而久之,那宅子里长了草,显得更加荒凉,哪怕原先修得再不错,如今也难逃无人问津的下场。 知悉事情经过的食客同苏崇梅说,“苏厨娘,你可千万别打那宅子的主意,那宅子里闹鬼!在那宅子里住过的人都说,晚上能听到一个女人的哭声,据说是那商人的结发妻拔刀抹了脖子之后,怨魂一直散不了,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就再也没有人问那处院子的事情了。” 苏崇梅听得毛骨悚然,原原本本地复述给了苏崇文听。 苏崇文回去问叶桂枝,“桂枝,那处院子里怕是有些不干净?要不咱换一处?” “……不换!”叶桂枝哆嗦着说。 苏崇文点头,“子不语怪力乱神,只要心中有正气,那就不怕歪门邪道。崇梅说那房子是县衙里管着,我去问问多少价钱,争取早点拿下来。” 目送苏崇文出了门,叶桂枝心里的忐忑越发重了。 临近晌午的时候,苏崇文问回来了,他面上带着些许喜色,同叶桂枝说,“桂枝,我问过县衙了,那处院子原先要价确实是二十两,十多年过去,一直没人问,价格已经腰斩了一半,现在只要十两银子就成。如果咱现在就去买的话,八两现银就可以。买不买?” 叶桂枝咬牙,“买!” 花八两银子在县城买一处院子,她还能买亏了? 大不了她去寺里请一尊佛像回来,就算那院子里有再凶再怨的魂儿,也能给镇压得了! 第24章 入v第二章 分家的时候,苏崇文和叶桂枝手里就分到点银子,叶桂枝的娘家也给叶桂枝塞了些,但苏崇文念书花钱,笔墨纸砚都要钱,刨除那些花掉的银子,夫妻俩手中的银子只剩下六两不到。 拿六两银子想买二十两的宅子,那无异于是天方夜谭,但若是想买八两的宅子,那只需要稍微凑一凑就能凑到了。 苏崇文写好了欠条,借福临楼账房的印泥摁了红手印,拿着欠条去同苏崇梅说借钱的事情。 苏崇梅听苏崇文真要买那宅子,吓得掂勺都掂不稳了,她把手上的油在围裙上蹭了蹭,讶异道:“哥,那宅子里闹鬼的事儿,我可是同你说过的。你买了那宅子敢住?就算你敢住,三嫂敢住吗?你家还有一个不足一岁的奶娃子呢!你也不怕那脏东西冲撞了奶娃子,给奶娃子遭了祸?” 苏崇文迟疑片刻,道:“不怕。崇梅,你借三哥三两银子就可以,三哥想办法尽快把这钱还你。欠条我给你写好了,亲兄妹也得明算账,你拿着欠条去拿三两银子,三哥凑齐银子还得去县衙走一趟,争取今天就把红契拿到手,把封那宅子的封条给撕了,明儿个天大亮之后,我和你三嫂就去打扫打扫。” 苏崇梅知道苏崇文那一旦做了决定就算十头熊瞎子都拉不回来的性格,她没再多劝,从苏崇文手里拿过欠条,嘶拉嘶拉几下就给撕成了碎纸屑,她翻了个白眼,“三哥,你可真有意思,我还找你要个欠条?是不是读书把你给读傻了,和自家人都生分了?” “妹子借你钱是图你还我?才不是嘞!我图的是哥哥你考运亨达,一路平步青云走上去,当大官赚大钱,往后好给你妹子我撑腰!” ———————————————— 正在迷迷糊糊补觉的苏鲤突然被一声‘许愿成功’给惊醒,她瞪着眼听了好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听到,困意袭上来,再次沉沉睡去。 ———————————————— 苏崇文说是要找苏崇梅借三两银子,但苏崇梅直接拿出六两来,苏崇文要将多余的那三两给苏崇梅,苏崇梅打死都不要,她说,“三哥,分家的时候我就在场,咱爹娘分给你多少,我又不是不知道。一共那么点银子,你赶考就支出了一笔,现在还要买院子,往后的日子都不过了?我吃住都在福临楼,衣裳也足够穿,每个月都有月钱拿,没有个急用钱的时候。再者,悄悄告诉你……” 苏崇梅冲苏崇文挤了挤眼,凑到苏崇文的耳边,道:“哥,我一直没和家里人说,佟掌柜给我的月钱挺多,一个月的月钱有五两银子,福临楼这边要是生意做的好,佟掌柜还会多给我加钱。这钱放在我这儿就是放着,还得天天担心遭贼丢了,你拿去用吧。” “崇梅,我……” 苏崇梅秀目一瞪,“你啥你?和我还有啥不好意思的?这些钱又不是白送你的,你到时候还得还我呢!三哥,我和你说,你可得好好科举,考□□名做大官,给我和崇菊做靠山,我可等着呢!” 苏崇文怎会不知道苏崇梅是故意这么说的?他心中一阵热乎,道:“崇梅,你放心,哥不会忘记的。” ———————————————— 刚刚进入梦乡的苏鲤再次被一声‘许愿成功’给惊醒,她气得瞪着眼、捏着小拳头,足足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起床气给平复下来。 这是谁啊,不停地扰人清梦! 缺不缺德! 苏鲤打开许愿面板一看,见那愿望都是苏崇梅许的,条条愿望都是盼着她爹好,立马就消气了。 许愿就许愿吧,只求她这亲姑之后不要在她睡着的时候许愿,怪吓人的。 ———————————————— 苏崇文又往县衙跑了一趟,将银子交齐,盖了县官大印的红契拿到手,还领到一串生了锈的钥匙。 回到福临楼后,苏崇文立马将那钥匙和红契交给叶桂枝。 叶桂枝捏着钥匙和红契想,“今天晚上应该就不会再做那些千奇百怪的梦了吧!” 果然,叶桂枝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醒来,精神抖擞,之前连续做多日噩梦而带来的不失也统统一扫而空。 叶桂枝手脚麻利地把店小二带回来的菜与肉都处理完,然后便喊着苏崇文去了那处院子。 人人都说这院子里杂草丛生,实际情况却不然。 这院子里都是铺了青石板的,只是那一块块青石板间的缝里长了一些草,屋顶都是铺过瓦的,两边出水,瓦上有星星点点的青苔痕迹,瓦与瓦之间,偶尔也可以见到几撮野草。 叶桂枝弯下腰顺手就把脚跟前的青草给清理了。 苏崇文用那串生锈的钥匙将紧锁的门窗都给打开,一股尘灰的味道扑面而来,因为这边距离黄河不远的缘故,还略微夹杂着一些潮气与霉气。 待那些味道散了,苏崇文这才和叶桂枝进屋相看。 这屋子很明显被抄过一遍了,里面的情况比家徒四壁也好不到哪里去,除了几张缺了腿儿的桌椅之外,别无他物,倒也省得重新归置。 叶桂枝苦笑,“咱这还真是就买了个宅子,别的啥都没有。” 苏崇文问,“就算有,都是抄家抄剩下的东西,你敢用吗?” 叶桂枝:“……不敢。” 在屋子里转悠了几圈,叶桂枝出门又去存放杂物的侧厢房看,一进屋就看到一个眼熟无比的大炕! 一样的方位! </div> </div> 第15节 一样的大小! 就连炕上刷的漆都是一个色儿! 叶桂枝的心脏都快跳出胸口了,她扯了扯苏崇文的袖子,就像是看见鬼一样指给苏崇文看那大炕,小声说,“崇文,我之前一直都不敢和你说我为什么非要买这宅子,是因为我心里一直没底儿。现在看到这大炕,我心里有底儿了。” 苏崇文盯着那破败的大炕瞅了半晌,什么特殊之处都没看出来,问,“你买这宅子,就是为了这大炕?这大炕有啥特殊的?我看着还没有咱家的炕齐整呢!” 叶桂枝瞅了瞅门外,一个人影儿都没有瞅到,这才低声说,“这炕里有白花花的银子和黄灿灿的金子!我前阵子天天做梦,就是梦到咱家买了这院子,咱还在这屋子里住了,不知道咋的,这炕天天变着花样塌,不是咱俩睡塌就是咱闺女在这炕上蹦跶给蹦跶塌了,每次都是塌个大洞,银子就从里面泄了出来。” 苏崇文看叶桂枝的眼神一瞬间就变得相当复杂,他哭笑不得地说,“桂枝,你这梦也做得太玄乎了些!” “还有更玄乎的呢,你要不要听?” 苏崇文一脸好奇地看过去,叶桂枝想到最近几天梦中那又是死又是活的,觉得说出来有些晦气,便没再提,而是转移话题道:“不说那些了,不吉利。崇文,我看着炕也破得不行了,咱找个工夫把这炕给拆了吧,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金银。” “如果真的像我梦里那样,这炕里藏着大几箱子金元宝和银元宝,那自然是菩萨保佑皆大欢喜,如果这炕里啥都没有,咱花八两银子买下这么个宅子,也算是赚到了。这炕反正不能住人,不如拆了之后好好规整规整,当个储藏室也好。” 苏崇文问叶桂枝,“这院子里的炕可不少,你确定是这个?” “确定!千万个确定!要是不确定,我会让你随便拆吗?” 叶桂枝伸手从那炕上破旧的洞里掏,突然摸到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还软软的,貌似是个活物,吓得她一哆嗦,头皮都麻了! “娘哟喂!这炕洞里好像有蛇!” 苏崇文赶紧让叶桂枝走开,他找了根棍子打算将那个破洞周边的泥砖都给撬下来,这是,苏崇梅抱着苏鲤过来了,苏崇梅大声喊道:“三哥,三嫂,快来看看你家闺女,哭得止都止不住。这孩子不知道是咋了,之前从没这么哭过啊,刚刚那哭声真叫一个大,从后院都传到前院来了,我赶忙跑过去看,小家伙的脸都快哭白了。” 叶桂枝这下也顾不上后怕了,从屋内跑出来,果然见自家闺女脸上挂着泪珠儿,她赶紧跑过来,将苏鲤从苏崇梅怀里接过去,轻声问,“闺女,咋了?娘和你爹都在呢?你是饿了还是渴了?是想拉了还是想尿了?” 苏鲤把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一样,她啊啊叫着把手指指向苏崇文所在的屋子,示意叶桂枝带她到屋里去看。 叶桂枝乐了,她同苏崇梅说,“崇梅,这小丫头是想见她爹了!你瞅她这耳朵,这么远的声音都能听到。酒楼的事情挺忙的,你先回去弄吧,我和你三哥把这院子给拾掇拾掇。我和你三哥都在这边,这小丫头就留在我俩身边吧。” 这个点儿正是酒楼里忙不开的时候,苏崇梅没同叶桂枝客套,在这院子里溜达了一圈就走了,边走还边嘀咕,“人人都说这院子里阴森森的,怎么我觉得挺好的呢!” 叶桂枝听到苏崇梅的话,也觉得这院子里的某些东西貌似变了。 之前她和苏崇文刚过来的时候,这院子确实有点阴森,现在再看,和普通人家的院子没啥区别,甚至还多了几分安宁与祥和。 “难道是因为之前这院子好多年都没人气儿?”叶桂枝小声嘀咕,丝毫没注意到她闺女脸上那如释重负的表情。 ———————————————— 苏鲤也不知道自个儿刚刚是怎么了,就仿佛被命运捏住了后脖颈一样,在那一阵子,她的身体完全不受她自个儿控制了,想看那里,想怎么比划,全都不由她自己。 直到进了叶桂枝怀里,那种被命运捏住后脖颈的感觉才渐渐消退,她都被吓出一身汗来。 叶桂枝把手指从苏鲤的衣领上伸进去,摸了摸,将手指点在苏鲤的脑门上,道:“你刚刚是闹腾啥呢,瞧瞧哭出来的这一身汗,得亏现在天儿热,要是天儿冷点,再吹阵西北风,你这小丫头就得喝苦药汤了!” 第25章 入v第三章 苏崇文已经用棍子将好几块砖石给翘起来了,他并没有看到任何活物的踪迹,叶桂枝口中所描述的那一箱箱的金元宝和银元宝也没有出现。 “桂枝,我说出来你可别生气,这炕洞里啥都没有。你看,都撅了这么大的一个洞,啥都没见着。” 叶桂枝不甘心,怀里抱着苏鲤往那炕洞跟前走了走,总觉得那个黑乎乎的大洞里藏了什么东西,随时都可能窜出来,她同苏崇文说,“反正这洞已经撅开了,就全都撅了吧!不管里面有没有东西,反正这个炕不能用了。” 苏崇文摇头苦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也就是拆一座炕,费不了太大的工夫,如果能让叶桂枝开心,他乐意。 从那个炕洞开始,一块接着一块的土砖被拆了下来,炕洞的真容也露了出来,哪有什么金银啊,只有那一层乌漆嘛黑的东西。 叶桂枝心里的希冀越来越小,就在这时,苏崇文撬起了最大的那块土砖,他掂砖的时候,眉头皱紧,小声嘀咕道:“这土砖的分量怎么这么轻?” 那土砖被他摔倒地上,顿时四分五裂,一个木质的盒子露出了真容。 苏崇文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木质盒子,眼珠子都险些瞪出来。 “桂,桂,桂枝,这炕洞里真的有钱,不是你说的金元宝和银元宝,是银票……”苏崇文结结巴巴地说。 他将那银票都拿出来看了看,正是本朝最大的钱庄发行的官票,上面一应手续俱全,只要拿着这些官票去,当场就能兑换出银子来。 苏崇文拿着那些官票翻了一遍,最后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回神,他同叶桂枝说,“这些银票都是五百两的面额,我粗略看了看,至少也有一百余张。桂枝,这该咋办……” 叶桂枝的关注点已经完完全全地跑偏了,她纳闷道:“我没梦见有银票啊,我梦见的都是白.花.花的银锭子和黄灿灿的金锭子。崇文,咱再找找,看这里面还有没有。” 苏崇文一方面觉得叶桂枝的这个梦挺灵验的,一方面又觉得叶桂枝有点好笑,他说,“整个炕我都给你拆了,难道你还想让我掘地三尺找找?单是这些银票已经好几万两白银了,不会再有其它的。要是有,刚刚肯定就发现了。” 叶桂枝不信邪,她学着苏崇文刚刚摔那块大个头土砖的模样又摔了一块砖,土砖四分五裂,藏在土砖里的东西也都露了出来。 黄澄澄,金灿灿。 苏崇文脸上的笑容瞬间绷住,他上手去掰那些土坷垃,待清理干净之后,二十个金锭子出现在夫妻俩面前。 金锭子的个头比大拇指要略微大一些,一排列有四个,一块砖里整整齐齐藏了五排。 苏崇文这会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又捡了一块砖,将那砖给砸了,里面果然还有二十个金锭子。 一块砖接着一块砖地砸,苏崇文的手都麻了,从炕头上拆下来的砖才被砸完,叶桂枝脚边的金锭子已经摞了好大一堆。 叶桂枝何曾看到过这么多的金锭子和银票,她的脑子已经吃惊到空白了。 甭说是叶桂枝,苏崇文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叶桂枝的这梦未免有些太太太太太灵验了吧! 花八两银子买下的院子,里面居然藏了这么多的东西? 不用叶桂枝催,苏崇文主动把那炕下面的土地撅开看了看,见里面什么都没有,最后才放了心。 方才,夫妻俩都挺有劲头,现在看着那一大堆的金元宝,两人都傻眼了。 “崇文,你说这些东西……咱该往哪儿打发?” 苏崇文眯了眯眼,“这些东西往哪儿打发?那是将来该考虑的事情。咱俩现在应该做的是,先把这些金锭子给藏起来。银票的话好带,揣到衣服里就能带走,金锭子不行,带走一块两块还不要紧,身上带的数量一多,别人铁定就看出来了。我在墙根下掘个洞,先把这些金锭子给埋进去。咱尽快搬进来,到时候买了木箱子之类,再想办法把这些金锭子归置掉。” 叶桂枝此刻已经被惊成了失去独立思考能力的提线木偶,苏崇文说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夫妻俩在最不起眼的墙根下挖了个洞,将金锭子的数量数好之后,悉数埋了进去。 将掩埋的地方处理好,夫妻俩这才揣着银票灰头土脸地回了福临楼。 叶桂枝回屋去翻了一件破旧的夹袄,从中间拆开,留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在外,其余的银票全都缝到了夹袄中去。 苏崇文烧了热水,夫妻俩关上门把身上的灰土拾掇了拾掇,这才将心绪给平复了下来。 明知道那院子里有贵重的东西,叶桂枝哪里还放心将那院子给闲置着?她一整个下午都在忙活拾掇那院子的事儿。 索性来县城时,带的东西不多,夫妻俩稍微归置一下,晚上就搬过去了。 苏崇文和叶桂枝原先在福临楼后院里住着,很多东西都是借用福临楼的,也有一些东西是与苏崇梅混用的,现在夫妻俩搬出来,包括吃饭的锅碗瓢盆这些东西,都得重新置办。 夫妻俩决定先将就着对付,然后回梧桐庄去拿上些家里本就有的东西,能省则省。 要是原本一穷二白的寒门夫妻突然花钱变得大手大脚,那很容易招来别人的揣测。 ———————————————— 夫妻俩对了一晚上的口供。 苏崇文问:“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决定要在县城买房?” 叶桂枝答:“县城的开销太大了,但想要供一个读书人念书,县城的条件要比梧桐庄好很多。你打算在县城开一个私塾,一边教那些蒙童稚子蒙学,一边提点一些准备考秀才的人。这样的话,我们也不至于坐吃山空。” 苏崇文又问,“那为什么放着那么多风水好的院子不买,非要买这么一个据说闹鬼的阴宅?” 叶桂枝答:“因为咱手里的钱不多,这个宅子便宜,别的宅子不如这宅子好,价格比这宅子的两倍还高。而且崇文你是读书人,子不语怪力乱神,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还有,买这个宅子,也因为这宅子离福临楼比较近,和崇梅有个照应。” 苏崇文觉得这回答没啥到漏洞,这才同叶桂枝说,“那记住了,银票和金锭子的事情,就咱俩知道,别人谁都不能说。” 叶桂枝问,“爹娘也不能说?” “不能。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多越少,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咱手里有了钱,肯定会对爹娘好,兄嫂对咱不错,咱也会对兄嫂好,但咱不能把自个儿的家底全都兜出去,不然会遭人惦记。一旦日子遭人惦记了,你觉得还能过好过顺当吗?” 叶桂枝点头,“我晓得了。” ———————————————— 第二天早上,苏崇文搭上福临楼的马车回了梧桐庄一趟。 苏崇文把自个儿在县城置办了一处院子的事情同苏老头和杨绣槐说了,听得杨绣槐瞪了眼,“啥?你和桂枝在县城置办了一处院子?你俩的心胆可真大,口袋里的钱够吗?在县城置办一套院子的钱可不低。” 苏崇文实话实说,“我和桂枝的钱肯定不够,找崇梅借了些,勉强够了。” 杨绣槐被糊弄过去了,苏老头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苏老头将烟杆子在墙根下重重地磕了磕,“崇梅这才去上了几个月的工?攒下的月钱能有多少?在县城置办一处院子,怎么着不得十几二十两银子?” “还有,崇文,你去县城置办院子,爹不反对,爹想问你一个事儿,你在县城置办了院子,那乡间地头分给你的那些田地,你还种不种了?” 这个问题苏崇文早就想好了。 “爹,那些地就麻烦你和我大哥二哥了,我在县城打算开个私塾,往后一两年内还要忙着赶考,自然没法儿回家来种地。田地拜托给大哥二哥,不管里面种什么,产出什么,能产出多少,收成是好是坏,我都不管,谁种地,谁就拿全部的收成,我一粒米都不要。” “至于我和桂枝在县城置办的那宅子,真没花多少钱,是一处荒弃了十来年的旧宅,因为一些不大好的传言,衙门一直脱不了手,我和桂枝不信那些,花了八两银子就把那院子给买下来了。” “这次回来,一是想从家里带走些东西,不然那屋子太空荡,若是用到什么东西都买的话,我和桂枝的日子怕是就过不下去了。二来,是想问问爹娘,能不能去县城帮我个桂枝一阵子?那院子有些地方需要修整,我不擅长这些,一个人也忙不转,想请爹帮忙弄弄。娘眼光好,主意正,也跟着去帮忙盯着,不知道二老的意见怎么样?” 苏老头想了想,道:“地头的事情还得做两天,我赶一赶,后天过去吧,让你娘先跟着你去,帮忙拾掇出来。对了,你那院子买在哪儿?我去了县城之后该怎么走?” “就在原先的仙客来,现在的福临楼后面,爹,你去福临楼找崇梅,崇梅带你们走福临楼的后门,几步路就到了。几乎是门挨着门,窗户挨着窗户的。” 苏崇文这一趟回家,因为带的东西太多,回县城的时候就没有搭福临楼的马车,他花了五个铜板,从同村借了一张牛板车,载着家当和杨绣槐就进县城去了。 大房和二房的人好半天都没缓过劲来。 第26章 入v第四章 苏崇文载着杨绣槐走了,大房的张春芽和二房的李大妮好久没缓过那阵劲儿来。 张春芽和李大妮在心里已经认定自家男人能猎到东西是沾了三房的福气了,如今听说三房要搬走,不在一块儿住了,就忍不住仔细回想三房搬去县城的这几天里,家中都发生了什么事儿。 不回想还不要紧,一回想,张春芽和李大妮都被吓出一声冷汗来。 苏崇山和苏崇水每天依旧能猎不少的山货,逮不少的鱼,换不少的铜板回家,但每天进到口袋里的铜板都少了。 </div> </div> 第16节 和田地里的庄稼把式比,苏崇山和苏崇水这赚铜板儿的能力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可要是和前几日比,那这铜板儿可就少赚了不少。 张春芽琢磨了几天,觉得这是因为他们两家同福星的距离远了,福星能给带来的好运也就渐渐淡了。 不过这可比同福星闹掰好多了,想想之前他们闹分家那次,苏崇山和苏崇水甭管上山还是下河,啥东西都猎不到,现在虽然数量少了些,但起码还没出现空手而归的情况。 张春芽和李大妮妯娌俩商量着同三房再拉近拉近关系。 咋拉近? 张春芽最先想到的办法是同三房一样,搬到县城去,可一旦搬到县城,苏崇山和苏崇水赚钱的饭碗就打翻了,这个办法还没奏效就夭折掉了。 李大妮也跟着绞尽脑汁地琢磨,最后憋出一个招来,“大嫂,你说咱是不是得时常给崇文和桂枝送点肉和鱼过去?他们夫妻俩也吃不了多少,今天送块肉,明天送条鱼,对于咱来说,也就是少赚三五个铜板的事情,但他们的日子就能过滋润了。咱沾着人家的福气过日子,怎么着不得回馈回馈人家?福星瞅着高兴了,咱的日子是不是也就跟着好过了?” 张春芽豁然开朗,她猛地一拍大.腿,道:“二弟妹,还是你这脑瓜子好使!就按你说的这样来,咱两家轮着送,估摸着崇文和桂枝缺肉吃了,咱就送点肉和送条鱼过去。还有,崇文和桂枝把县城的房子拾掇出来之后,肯定要搬东西进去,不然那屋子空空荡荡的,根本没法儿住人。” “崇文忙着科举念书,不像崇山和崇水兄弟俩,有赚钱的手艺,能赚到铜板。所以我估摸着崇山和桂枝的日子肯定会过得拮据,咱们多帮衬帮衬他们夫妻俩,助他们熬过这个坎儿。他们搬家进新院子的时候,咱必须得他们夫妻俩添点儿东西。我送一面铜镜,你呢?” 李大妮想了想,“那我送一个水盆吧,我看桂枝洗衣裳用的木盆都裂了。在乡下的时候,咱都是蹲在河边洗衣裳,水盆裂不裂无所谓,就算漏掉半盆水,从河里舀一盆继续洗就是,可到了县城,那水盆是实实在在没法儿用的。衣服洗不了几件,水漏得到处都是……多脏啊!” 妯娌俩一拍即合。 张春芽还说,“不过咱也用不着太替三房操心。咱都是沾着三房的运气,才能把日子给过顺过舒心,你觉得三房的运气能差了?再差也比咱好!” “我想明白了,崇文连着考了那么多次,都没能考中秀才,偏生她那顶着福气包的闺女一出生,他就考上了,说不准崇文的考运这一下子就顺当了,他再去科举考试的考舍中走一趟,指不定就是举人了!” “咱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崇山和崇水的本事全是被这山水给捆绑住了,让他们兄弟俩去做别的事儿,他们兄弟俩也不会,出息有限。这老苏家想要发达,还是得看崇文。” “咱从现在就多巴结一些,他之后发达了,肯定会念咱的好。就算他苏崇文不念咱的好,看在面子上,也肯定不会同咱过不去,咱要是真把他给惹毛了,等人家考中.功名做了官,之后对付咱不就像碾死一只屎壳郎一样简单?” 张春芽和李大妮为了留住好运气,决定将脸面给彻底豁出去,哪怕往后表现出来的巴结再明显,也得把三房给好好巴结住。 ———————————————— 另外一边,杨绣槐乘着牛车去了县城。 苏崇文同苏老头说的是,先去原先仙客来的地方,也就是现如今的福临楼,穿过福临楼的后院偏门就到他们买下的那处院子了,实则他和叶桂枝并不会穿过福临楼回家。 忒麻烦人了。 苏崇文和叶桂枝夫妻俩买下的这处宅子位于福临楼后面一条胡同里,苏崇文招呼牛车停在那儿,将杨绣槐从牛车上扶下来,从腰间的口袋里摸出钥匙,开了门,将从家里带来的东西一一卸下,然后招呼杨绣槐进了门。 杨绣槐一进门就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见已经大致收拾了出来,这才满意地点头,“看着这院子挺不错的,八两能买到,算是你们夫妻俩占便宜了。宝丫头呢?怎么宝丫头不在家?还有,桂枝去哪儿了?这大白天的,怎么就把门给锁上了?” “桂枝在前头的福临楼里帮崇梅忙呢!福临楼里缺一个帮忙择菜洗菜的人,桂枝觉得自个儿闲在家里也没啥事做,反倒是在我眼跟前晃悠着会耽误我温习功课,就去福临楼里找了个活计,赚的钱也不少,一个月八钱银子。” 杨绣槐眼睛亮了,她用手比划了一下,“一个月八钱银子?这县城赚钱就是容易。崇梅这丫头也真是的,有这么好的活儿,怎么不说是同家里人提上一嘴?你大嫂和二嫂整天神神叨叨的,与其让她们妯娌俩在家里想东想西搬弄是非,不如也让她们出来赚钱。” “哎,一般人挣不了这么多,主要还是那福临楼的掌柜仁义,同我大哥二哥做着食材生意,还拜托崇梅帮她盯着那么大的福临楼,所以对桂枝稍微好了些,这是收买人心。” 杨绣槐是一个闲不住的主儿,她见屋顶上有些杂草还没清理完,手脚麻利地就爬上屋去了,将被大风刮乱的瓦片全都挪回原位,顺手把瓦片缝里生出来的杂草给拔了,站在屋顶上眺望一下县城,杨绣槐就看到了仁心堂。 说起来,二闺女马上就要嫁了啊! 大闺女在县城做事,二闺女马上就要嫁到县城来,小儿子也举家搬到了县城……这样的日子,是之前的杨绣槐想都不敢想的,如今却稀里糊涂地走到了这一步,杨绣槐想着想着就乐出了声。 老苏家这日子过得,就叫必有后福! 杨绣槐不打算在县城里多待,只要看到三房的小夫妻俩能把日子和和顺顺地过下去,她就回梧桐庄去操办小闺女出嫁的事情。 ———————————————— 杨绣槐在县城里住了两三天就回去了,苏老头来帮着做了几天泥瓦匠的事,将这宅子的处处都收拾妥当,然后也乘上福临楼去梧桐庄买鱼买肉的马车回梧桐庄去了。 就在这一晚上,叶桂枝又做了一个梦。 与之前那连着做了许多天噩梦的情况不一样,叶桂枝这次做梦梦到的东西全都是吃的! 有带着肉的猪筒骨,猪肋骨,还有鸡腿,不知名动物的腿,切成方块的大猪肉丁……叶桂枝做的这个梦特别真实,单单是闻着味儿,她的肚子就开始跟着叫了。 最煎熬人的地方在于,这些东西看得到,闻得到,但都吃不到。 叶桂枝馋的直流口水,结果画面一转,她就到了灶间里,一个凶神恶煞的老头子拿着铁勺敲她的脑壳儿,还敲得梆梆直响。 “记住了,这些东西叫卤肉!卤肉卤肉,关键点有俩,一个是卤,一个是肉。没有好的卤,再好的肉也是白搭,没有好肉,味道再鲜美的卤也是浪费,所以,要学卤肉,就得卤和肉都学!” “看你这像是睡不醒的样子,我就不给你传授太多东西了,传授给你再多东西,但你要是领悟不了,那也是白搭!” “看好了,我只给你演示一道菜的做法,该教你的东西都在这道菜中了,你自个儿琢磨,靠自己的悟性能琢磨出多少东西来算多少,若是琢磨不出来,我敲爆你的脑壳儿!” 那凶神恶煞的老头儿伸手朝空中一掏,几个白白嫩.嫩的猪蹄凭空出现,把叶桂枝给吓了一跳。 那凶神恶煞的老头儿一边动手处理猪蹄,一边朗声念道: “要做卤肉,对于厨子来说,重点是学调卤的方法,因为选肉的门道简单,肥瘦适中最好,哪怕你选的肉是肥了还是瘦了,都各有一番滋味。” “选肉的门道你自己琢磨,我主要教你的是调制卤料以及卤肉的火候掌握。” “卤料分为南卤和北卤,各有千秋,老夫我尝遍南卤北卤,集各家所长,自个儿创了一种卤料的配方,莫说是尝过的都说好,就是闻过我卤汤香味的人,都馋的流口水。” 那老头斜眼拿着手里的炒勺,冲着叶桂枝的脑门重重地一敲,正式开讲。 “卤料的配方你得给我记牢了:八角、丁香、桂皮、茴香、小葱、冰糖、酱油、盐、高汤、陈皮、花椒、甘草、香叶、草果、红辣子、生姜、料酒、芝麻油。” “用草果的时候,你给我记住了,必须拍裂,桂皮也切成小块儿的,甘草切后片儿,小葱给我挽成疙瘩结,生姜拍到快烂但还没烂的份儿上,红辣子切成段,再加伤八角、陈皮、丁香、花椒、茴香、香叶、等,找个白色烫洗干净的麻布包好并封口。” 各种各样的草根、草叶、草团子像是变戏法一样从那老头子的手中变了出来,看得叶桂枝眼花缭乱。 这都是些啥? 第27章 入v第五章 不过叶桂枝这人有个好处,她话不多,人也怂。 看不懂就看不懂,先跟着看,说不定全部看完之后就懂了呢? 就算全部看完之后也看不懂,那也没事,过几天就忘记自个儿啥不懂了。 叶桂枝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听,那老头子讲得唾沫横飞。 “锅烧热,冰糖敲成碎渣,放到热锅里慢慢熔化,等白白的冰糖变成深黄.色之后,你再加半瓢水,将之前我让你准备好的封口麻布调味袋子煮进去,再加上葱疙瘩、姜松、酱油、盐、芝麻油、高汤,用大火烧开,然后换成小火慢炖一个时辰,这时候就可以将风口麻布调味袋子给捞出来了,卤汤也就熬好了。” “熬制卤料的这段工夫里,你可以准备肉食,这样能省些时间。将肉食处理干净,去了血水,然后或是切成块、或是切成条、或是直接在肉上划几个口子……反正得确保那些肉食能入得了味。” “把那些肉上的水给沥干之后,用盐巴和料酒简单腌制一下,就可以放到卤水中煮了,这会儿煮的时候切记不能用大火,得用小火慢慢地炖,等肉彻底卤熟之后,你让它在卤汤里再泡个把小时,彻底入味了再捞出来,切成小块,吃的时候往上面撒点葱花,味道那叫一个香哟……神仙都招架不住!” 这老头一边说一边做,等他教完叶桂枝,一锅肉也卤好了。 那老头子将一锅喷香的卤肉放到旁边,将那卤汤锅端到叶桂枝面前来,拿着油乎乎的锅勺在叶桂枝脑门上敲了一下,横眉冷对,“你给我认真听着,别想着吃卤肉!那些卤肉都没你的份儿,想吃自己卤去!” “看好了,我教你配制卤汤,不是让你每次卤肉的时候都重新配制一锅,那样既浪费时间,也浪费材料,还白瞎了一锅卤汤。这些卤汤是可以重复多次使用的,用的时间越久,这些卤汤就越香!” “卤完肉之后,记得把卤汤上面飘着的那一层浮油、浮沫都给处理掉,不然容易放馊。天儿热的时候,卤汤容易坏,需要每天熬煮一次,冬天也不能掉以轻心,最好是每天都煮一次,人懒的话,那至少隔天煮一次。” “别看我现在给你示范熬卤汤的时候,用的是铁锅,你得给我用砂锅!要是用铁锅熬了卤汤,卤汤容易放坏,严重的话,吃了铁锅卤出来的卤肉还容易上吐下泻中毒。” “我之前让你做的那个麻布调味袋子,用着用着就没啥味儿了,建议你多备一些,不要抠省,卤肉做好了,一锅卤肉就能赚很多的银子!卤汤不要随便换,但隔个两三次,你就得换麻布调味袋子,也得经常尝卤水的味道,发现咸了就略微加点开水,发现不够甜就再熬点糖给提提色,发现味道淡了,葱姜蒜该放就赶紧放,你在调味品上抠省了,之后卤出来的味道就会变差,那才叫一个亏!” 讲完这些,老头子又抄起炒勺来,在叶桂枝的脑门上敲了一下,叶桂枝想躲,那老头子一把把叶桂枝扯住,又重重地敲了一下,嫌弃道:“你这脑子没开窍,这把炒勺我就送你了,平时有事没事多用这勺子悄悄脑袋,能让你的脑子灵光些。” “记着了,我这次入梦来帮你,可不仅仅是为了帮你,是为了让你少扯你闺女的后腿,明白没?老天爷给你们送钱,你们就安心花,尤其是你家姑娘,得娇养!得富养!千万别亏待你闺女,不然小心哪天老天爷看不下去了,一道雷把你们夫妻俩给劈了! 老头子撂下这些话就端着那喷香的卤肉消失不见了,叶桂枝原先还打算找那老头子要几块肉给苏崇文尝尝呢,结果话还没说出口,人就没影儿了,她是生生给气醒的。 瞪着眼睛看了眼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叶桂枝翻个身想要下床,结果险些被自个儿身侧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给硌断腰。 将那东西抽出来一看,叶桂枝身上那些为数不多的瞌睡虫都给吓跑了。 这不是那老头子用来敲她脑门的炒勺吗!!! 难道那个梦都是真的? 叶桂枝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了一下梦里学到的东西,突然一个咸鱼翻身就坐直了身子,她的眼睛瞪得和牛眼一样大,她在梦里学到的东西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闺女真是好命! 她之前连着做了好多天发财的美梦,难不成也是因为老天爷看不惯她闺女托生在这么穷的人家,特意托梦过来的? 原先只是杨绣槐说苏鲤命好,张春芽和李大妮也说苏鲤是家里的福星,但叶桂枝不这么觉得,她觉得自家闺女就是不那么闹腾了些,哪有她婆婆说的那么玄乎? 现在的叶桂枝却不敢不信了,她怕自己再不信,老天爷就劈下一道雷来送她和苏崇文见阎王爷去。 ———————————————— 摸索着找到衣服穿好,叶桂枝打了盆凉水洗了洗脸,开始琢磨炖肉的事情。 现在她手里好歹也不缺钱了,得想办法给苏崇文补补,不然苏崇文在这个秋天就得去赶考,身子太差的话,怕是舟车劳顿会倒在路上。 得给苏崇文吃肉,还得吃大块的! 一块不够就吃两块!吃一盆也可以! 叶桂枝边做早饭边琢磨,等早饭做好之后,她跑去福临楼同苏崇梅打听那些调味香料该从哪儿能买到。 苏崇梅跟着福满楼的大厨老周正儿八经地学过厨艺,对于这些做菜时常用的调味香料熟悉得很,她翻了翻福临楼的后厨,发现福临楼里备着的各种调味香料也不多了,便同叶桂枝说,“三嫂,我们福临楼也没这些个香料了,我打算让小二出去买,店小二知道哪家铺子里的香料最好,要不让店小二顺路帮你给一并买了?你要多少?” 叶桂枝想着卤肉貌似得时常做麻布调味包,挺费那些调味香料的,买少了怕不够用,便同苏崇梅说,“你买多少就给我买多少,我前几天听人说了一个卤肉的方子,打算在家试试,给你三哥好好补补,起码得让他身上有点油水,不然秋天赶考的时候,怕他身子骨吃不消。” “哦,成,钱你就甭给我了,我同账房说一声,直接从你月钱里扣。对了,嫂子,你今儿个可不能告假,仁心堂葛大夫的小舅子携家眷从江南来了,说是要同葛大夫夫妻俩商量带走葛天明的事儿,估摸着崇菊同葛天明成亲之后就走。葛大夫在福临楼定了三桌的大菜,可有的忙活呢,你来帮我忙吧,其他人笨手笨脚的,在后厨只会给我添乱。” 叶桂枝顺便拜托福临楼的店小二去猪肉铺子里帮她称了三斤肉回来,一并记到她的月钱里。 在福临楼忙活完后,叶桂枝请刀工扎实的苏崇梅帮她把肉给切好,然后便拎着一兜调味香料和一块肉回了家。 说来也奇怪,叶桂枝明明没有听那老头子讲配制麻布调味包时各种调味香料该放多少,但她手抓到那些调味香料,立马就知道取多少的量合适了……仿佛这一切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也仿佛冥冥之中有人在手把手地教她。 午饭做好后,叶桂枝就开始熬制卤汤了。 苏崇文不想坐吃山空,也打算找一个挣钱的活儿来掩盖自己凭空得了一笔横财的事情,就将自个儿准备开私塾收蒙童的消息放了出来。 若是一般的秀才要开私塾,起初的时候顶多能收上五六个孩子,但苏崇文不一样。 苏崇文是地地道道的泥腿子出身,她凭借自己扎实的学识,在院试中压了全省的读书人。虽说他的排名不是第一,但拿第一的那人是家学渊源的富贵人家出身,寻常人根本没得比。 苏崇文就等于是生在乡野间的麻雀一下子飞上枝头成了凤凰,他考秀才的经验可比那些富贵人家的子弟总结出来的考秀才经验实用多了。 很快就有二十来个人家选择把孩子送到苏崇文家来,苏崇文同那些人商量好具体的细节,诸如自己家的条件略微有些艰苦,可以为来求学的人提供热水,但饮水用的碗需要学生自备,最好是每天带着碗来带着碗回,这样既卫生,还能避免纠纷产生,然后就是自家的桌子不够,需要学生来自带书案与座椅等,书案与椅子上最好都拿刀刻个自己的名字,避免弄混了…… 苏崇文手中有钱,但不敢拿出来,只能求稳,不过那些想将孩子送来跟着苏崇文学的家长并不觉得这要求过分,毕竟苏崇文收的束脩与其他教书先生收的束脩一样,但苏崇文的文名摆在那儿,他哪怕多收一些束脩,照旧会有人送孩子来启蒙。 等苏崇文回到家时,叶桂枝已经将卤汤熬好了,此刻的叶桂枝刚把去血去水的肉放到卤汤中去煮,而那卤汤的香味已经把苏崇梅给招来了。 “三嫂,你从哪儿听来的卤汤方子,怎么弄出来的卤汤这么香?让我尝尝你这卤汤的味道,可别只是闻着香,吃到嘴里就寡淡了。” </div> </div> 第17节 苏崇梅用筷子尖点了一滴卤汤,放在嘴里尝尝,那点儿疑虑瞬间就打消了。 这卤汤虽然咸了点,但做过厨子的人都知道,卤汤就得咸些,这样卤出来的肉的味道才刚刚好。 “嫂子,你这么一大锅卤汤,打算卤多少东西?”苏崇梅双眼放光地盯着叶桂枝熬出来的那一锅卤汤问。 叶桂枝用笊篱将落底的肉给翻了出来,“就这些,怎么了?” 第28章 入v第六章 苏崇梅盯着叶桂枝面前那么大的一锅卤汤,眨巴了几下眼睛,她觉得自个儿的机会来了! “三嫂!你稍微等等!我插个队!” 叶桂枝迷糊,“插啥队?” 苏崇梅腆着脸笑,“我现在就回福临楼煮白水蛋去,卤蛋可比卤肉快多了。三嫂,你待会儿帮我把蛋也给卤了呗!我拿去福临楼试试,当成添头送给食客们尝尝,如果他们喜欢这个味儿,之后你可以卤了蛋和肉直接送到福临楼来,和福临楼合作。” “你可以借着福临楼的名声把你的卤味给卖出去,我可以借着你这卤味多吸引一些食客来,争取早点达到佟掌柜给我定下的要求,然后我就能多赚一点钱了!” 叶桂枝在梦中听那不靠谱的老头子提过卤味能够卖大价钱的事儿,如今苏崇梅同她提起来,她心里虽然惊讶,但并没有表现出太多,而是挺淡定地问,“怎么个合作法?” 苏崇梅摇头,“这个我哪说得准?你得问佟掌柜,不过我心里就能想出两种法子来。” “一种是我们福临楼出食材,你只要把东西卤好,我们就给你钱,比如说卤一颗鸡蛋一个铜板,卤一斤肉二十个铜板之类。” “另外一种法子就是你盈亏自负,自个儿想卤多少就卤多少,你可以自个儿卖给食客,我们福临楼也可能会从你这儿买卤味,你卖给别人什么价,就给我们福临楼什么价。如果我们福临楼拿的数量比较多,那你就看在情分上,稍微给便宜一些呗,好歹让我们福临楼也有点赚头。” 叶桂枝想了想,应道:“我同你三哥商量商量再给你答复,你赶紧煮鸡蛋去,鸡蛋不影响卤汤的味道,我这肉得卤一个时辰呢,你要是动作麻利些,说不定能卤两锅鸡蛋。” 姑嫂俩围绕着灶台嘀嘀咕咕地忙活,苏崇文走在回家的路上,闻着那不知道从哪里飘出来的香味,感觉肚子里的馋虫都要被勾出来了,还顺带着听了一路的‘教子训’。 有个男人在院子里骂他家孩子,“吃!吃!吃!你就晓得个吃!闻着个味儿就闹腾,你当老子不馋吗?老子比你还馋,可谁知道这是哪儿飘来的香?这要是福临楼的菜,你想吃就能吃得上?” 苏崇文又走了几步,他看见路左侧的院子里有个女人正把孩子揍得哭爹喊娘,满院乱窜,那孩子边哭边说,“娘,你别打了,你要打就去打这个不知道弄什么东西吃的人啊!要不是这人弄出这么勾人馋虫的东西来,我闻不着味儿肯定不闹!” 邻居家的孩子都被馋哭了! 苏崇文闻着这味儿挺香,也想尝尝,可他并没想到这香味是从他家院子里飘出来的。 推开门走了进去,苏崇文刚打算问叶桂枝在灶房里忙活啥,怎么闻着味道这么香,就见她妹子拎着两篮子鸡蛋走了进来。 “哎?三哥,你忙活好了?” 苏崇梅就是客套地喊一声,压根没打算等苏崇文回她话,她便头也不回地钻到了灶间里。 苏崇文跟着进了灶间,听到苏崇梅说,“三嫂,你这灶房里有俩灶火眼儿呢,把另外一个也给通通,借我煮个蛋。我刚刚回到福临楼的后厨才想到,我那灶台上正煲着高汤呢,县城里的李员外家儿媳妇要生了,馋我给煲的汤,特意让小厮过来预定的。” “成,你自个儿通吧,不过你煮蛋之前记得都先洗洗,我看你那蛋上面不太干净,怕有鸡屎,脏了锅。”叶桂枝叮嘱道。 苏崇梅无语地看了叶桂枝一眼,道:“我回去拿锅,我们福临楼有专门煮蛋用的锅。就算锅脏了,拿去洗洗刷刷不就行了?哪有你这么讲究的。” 姑嫂俩一边拌嘴打趣,一边忙活煮蛋卤肉的事儿,不知不觉便将大半个时辰消磨了过去。 苏崇文原先打算在屋子里看一会儿书来着,可那卤肉香味实在是太勾人了,他明明手里拿着圣贤书,脑子里想的却是卤肉,扭头一看,他家那小闺女不知道啥时候开始,居然自个儿爬起来了,正歪歪扭扭地坐着,一副要倒不倒的模样。 仔细看去,他那小闺女的嘴角还有哈喇子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苏崇文当场笑迷了眼。 “哎呦喂,爹的小心肝,你这才多大啊,就已经馋肉吃了?人家都说三翻六坐九爬爬,你当初翻身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着急过啊,这才刚满五个月,怎么就爬起来了?是不是你娘炖的肉太香,把你给馋的?” 要是苏鲤会说话,她绝对当场就承认了! 她这亲娘究竟是搞啥呢? 怎么鼓捣出这么香的肉味来! 她又不是百分之百的小孩子,她知道美食的味道有多么好,吃了这么长时间的母乳,嘴里都快淡出问题来了,现在突然闻到这么咸香的味道,她能不馋吗? 这个时候,苏鲤已经完全不想管那所谓成年人的脸面了,要是像小孩子一样嗷嗷哭几声就能讨到肉吃,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豁的出去这张老脸。 苏崇文乐不可支,放下书本抱着苏鲤就往灶房跑。 叶桂枝仔细想了想,貌似老人们有说过孩子五个月大的时候就闻着五谷香了,便用筷子尖在卤汤中点了一下,放到苏鲤的嘴边,让苏鲤轻轻舔了舔。 在舔到筷子尖的那一瞬间,苏鲤对那闻着特香的肉味就失去了兴趣。 闻着是真的香,尝着是真的咸。 白瞎了一锅好肉。 苏鲤安安静静地不再闹腾了,叶桂枝和苏崇文对视一眼,二人哈哈大笑,夫妻俩还以为是苏鲤尝到点卤汤就满足了,然而……苏崇梅貌似看穿了苏鲤眼中的嫌弃。 苏崇梅用手肘戳了戳叶桂枝,指着苏崇文怀中的苏鲤说,“三嫂,你看这孩子的表情,我怎么觉得这孩子是在嫌弃你的卤汤味道不好呢……你也真是的,明明锅里有卤肉,不说让孩子尝一小块,非要让孩子尝点卤汤,乖乖,你那卤汤咸的齁嗓子,你觉得娃儿能高兴么?” 叶桂枝被苏崇梅说的脸颊发烫,刚想辩解一句‘这肉还没卤好,哪能给她吃’,结果就见苏崇梅将前不久刚卤好的鸡蛋给掰开来,撕下一小块软软嫩.嫩的蛋白,喂到了苏鲤的嘴里。 苏鲤尝着那咸香的味道,满意地闭上眼,因为牙齿还没长齐,现如今的苏鲤不管吃什么都想老太太喝稀粥,只能品、细品、慢慢品,不过这并不影响她品尝美食的心情。 苏崇梅一口气喂苏鲤吃了半个卤鸡蛋的蛋白,担心苏鲤吃的再多会积食,这才停了手,锅里的卤肉和第二茬放进去的卤蛋此刻也卤的差不多了。 叶桂枝用笊篱把卤蛋和卤肉都给捞了出来,用筷子将卤蛋一一分拣出去,将卤肉放在砧板上排好,苏崇梅就拎着这些卤蛋回福临楼试水去了。 自打叶桂枝开始熬制卤汤的那会儿起,卤汤的咸香味就开始四处飘了,先是飘到了左邻右舍,后来径直飘去了隔壁街。 那些贪图一口吃食的老饕们循着香味儿就摸上了福临楼的大门,人人都要点福临楼里飘香四处的这道菜,店小二实话实说,店里没这道菜,那些老饕们就气得开始闹事了。 “这香味明明就是从你们店的后厨里飘出来的,你说你们店里没这道菜?那你同我说说,你们店里这香味是打哪儿来的?” 店小二心里还真知道那香味是打哪儿来的,他生怕自个儿说的晚了些就被这些脸红脖子粗的老饕们给打一顿,立马就招了,“这香味是从福临楼后面那条巷子里传过来的,是我们酒楼苏厨娘的兄嫂在卤肉呢!这香味真的和我们福临楼没啥关系啊,福临楼是开门做生意的,要是有这么香、这么勾人食欲的东西,肯定早早地就拿出来了。” 福临楼里跑堂的人赶紧去喊苏崇梅。 彼时的苏崇梅还未将卤好的蛋装进陶罐子里,听说有人在福临楼闹事,她从碗筷柜子里摸出一只大碗,装了几枚卤蛋就往福临楼跑。 “哎呀,陈叔,李大伯,孙员外!你们这是闹啥呢?这卤味确实不是我们店里搞出来的,是我三嫂琢磨出来的,我刚刚瞅着人家卤肉,特意煮了白水蛋拿过去让帮忙卤一些出来,现在才卤好,还热乎着呢,你们三个要不要先尝一个?” 孙员外还有些嫌弃苏崇梅手里那只碗中盛的不是卤肉而是卤蛋,陈叔和李大伯已经人手一颗卤蛋了。 李大伯嘴大,吃东西也快,三下五除二便将一个卤蛋吞到肚子里去了,他抻着脖子称赞了一声‘好吃’,然后就把手伸向了第二颗卤蛋。 陈叔虽然吃的慢了点,但也很快就朝着第二颗卤蛋下嘴了。 孙员外一见这阵仗,嘴上嫌弃地说着‘你们这都是什么德行,就和没见过吃的东西一样’,手上却也掂了个卤蛋,他尝了一口,都没来得及把一颗卤蛋吃完,便开始从钱袋子里摸铜板。 嘴角挂着点蛋黄的孙员外边摸铜板边问,“苏厨娘,这些卤蛋是怎么定价的?先给我来五十颗,我带回去给家里人都尝尝鲜。” 李大伯和陈叔是县城里的老饕,为吃一口好东西能跑上几十里路也不觉得远,他们哪个是差钱的主? 一听孙员外要买五十颗蛋,李大伯赶紧跟了五十颗,陈叔家里人口多,他张嘴就是要一百颗卤蛋。 苏崇梅脸上堆着笑把这些生意全都揽了下来,然后报出了价格。 “现在买一只生鸡蛋需要三个铜板,制作卤蛋不仅得熬卤汤,还得将鸡蛋洗好煮熟,时时刻刻都得关注火候……一只卤蛋的定价是六个铜钱,您三位要是真的打算要,那就把钱给付了,我现在就拿了鸡蛋过去让我三嫂给卤,您三位回家去等着,等卤好之后,我让店小二送到您三位附上去!” 第29章 入v第七章 若是放在一般的人家,花六个铜板买一个卤蛋,那绝对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对于陈叔、李大伯和孙员外这种家境殷实甚至还有些小富的人来说,六个铜板买一个卤蛋根本不算贵。 人生在意须尽欢,想吃卤蛋吃卤蛋。 孙员外还问了一句,“咋就只有卤蛋,有没有别的?要是有的话,一并拿出来,我都预定些。” “别的肯定会有,不过不是今天。这卤蛋还是我央求我嫂子给我弄出来的,倒是有卤肉,不过是卤给我三哥补身子吃的。” “卤蛋比卤肉快多了,我现在就让人去把鸡蛋给煮了,然后送给我三嫂去卤,卤好之后直接给送到你们家门口去。大概得一个多月时辰,慢工出细活,想要吃口好的,就得耐心等等,您说对不?” “要是想吃卤肉,我得和我三嫂商量一下,看是不是每天都有时间卤,也得算一下价格。一斤肉放到锅里卤,最后能出七两就不错了,肉的分量上本身就有亏损,还得花大价钱买各种香料来熬煮卤汤,若是香料用的分量不够,或者是香料的品质用的差了,味道都会打折扣。” “等我三嫂把价格给计算出来,然后我让小二给你们带话过去,你们要是觉得价格能接受,想吃点卤肉,那就让小二再把话给带回来,我们明儿个一大早就起来卤,估摸着中午就能卤好,到时候让店小二给您送过去,您中午还能吃一口热乎的。” 苏崇梅三下五除二就给自己揽了三笔固定的生意,等孙员外等人都走了,她又将碗里的卤蛋分给了福临楼中的食客,然后便张罗着去数鸡蛋了。 她并没有把所有卤好的鸡蛋都给拿过来,叶桂枝那边还放着约莫有四五十个,苏崇水让福临楼的小厮帮忙数了一百六十个鸡蛋出来,直接在福临楼架起灶火便开始煮了。 可是一锅顶多放三十个鸡蛋,再多的话,就怕鸡蛋煮着煮着就在锅里给炸开了,好端端的白水煮蛋变成了蛋花汤,那才糟心……苏崇梅想了想,将蒸面点用的三层蒸笼给拿了出来,将鸡蛋洗干净,一个挨着一个排到了蒸笼里去。 三层蒸笼,放一百六十个鸡蛋绰绰有余。 然而,店小二却被苏崇梅的这一套骚操作给惊得傻了眼,“苏厨娘,都说是煮鸡蛋煮鸡蛋,你咋还蒸上了?能蒸熟吗?” 苏崇梅自个儿也不确定,“应该能吧……这蒸笼能把馒头给蒸熟,应该也能蒸熟鸡蛋吧,先试试,如果不行,那再用水煮。” 大火烧开,在热汽升腾中过了两炷香的时间,苏崇梅将蒸笼掀开,随手捡了个鸡蛋,用刀切开一看,已经从里到外熟透了,看起来比水煮出来的鸡蛋还有劲道一些,她赶紧把福临楼里负责洒扫的小梅喊上,让小梅洗干净手同她一起从后门抄近路去找叶桂枝。 彼时的卤肉已经略微晾凉了些许,叶桂枝刚把麻布调香包被捞了出来,这会儿正在撇卤汤上的浮油和浮沫。 苏崇梅将那煮熟的整整三篮子鸡蛋放在灶台边,同叶桂枝说,“三嫂,生意来了生意来了,你先别忙活其它的,把这些鸡蛋都给卤了,有人定了两百个卤鸡蛋,生鸡蛋三文一个,我给卤鸡蛋的定价翻了个倍儿,六文一个,因为卤汤是你的,手艺也是你的,所以从那三文利润里拨出两文钱来给你,福临楼揽生意,也得让店小二跑去给人家把卤蛋送上门,得占一文的利,不然我没法儿和佟掌柜交代。” 一听卤一个鸡蛋能赚两文钱的铜板,叶桂枝没做考虑就答应了下来,卤鸡蛋简单得很,只要卤汤在,把鸡蛋剥了皮放到卤汤中煮两刻钟就差不多入味了,一个时辰能够了卤四锅出来,一锅卤五十个蛋,一个时辰就能卤两百个。 她带来的小梅以及叶桂枝三人赶紧把煮熟的鸡蛋剥皮,等那些鸡蛋都卤好,苏崇梅招呼店小二将卤好的鸡蛋给那三家送去,她又同叶桂枝嘀咕了一通‘往后要多多卤肉’的事儿,等店小二将三家买卤蛋的钱都带回来,苏崇梅知会账房将钱算好,数给叶桂枝四百文。 一两银子合一吊铜钱,一吊铜钱就是一千枚铜板。 虽然忙活了一下午,赚来的银子还不足半两,但叶桂枝心里已经十分满足了。 她和苏崇文购入这个宅子的时候,一共才花了八两,后来置办东西、修葺屋舍,又零零碎碎地用了一两银子,大概花了十两不到。 以她今天下午的赚钱速度,一个月内铁定能将十两赚回来。 苏崇文见叶桂枝兴奋得双眼放光,担心叶桂枝现在高兴,往后发现卤蛋卖不出去后会太失落,便提醒道:“桂枝,这卤东西也太费时间了,而且不一定能做长,你想卤的时候就卤几锅,别因为这点事儿就把自己给累着。” 叶桂枝嘴上答应得挺好,心里却已经盘算着明天打算卤点什么的事情了。 有道是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酿酒的手艺好,生意就一定会兴隆起来,卤肉也是同样的道理,甚至比之于酒香,这卤肉香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般只有男人们喜好喝酒,可卤肉不一样,卤肉的受众面更广! 男人们闻着卤肉香味就想寻摸到酒盅喝几盅了,小孩闻到卤肉香味更是哈喇子留个不停,女人们倒是更能克制一些,但谁不想尝几口? 单单是闻着这卤肉香味儿,绝大多数的人就感觉自个儿的魂儿要被勾走了。 ———————————————— 第二天,苏崇文和叶桂枝起了个大早。 苏崇文忙着张罗开私塾的事儿,他将一间宽敞明亮的屋子给打扫了出来,等那些同他约定好的家长把孩子送来之后就能开讲,连讲什么他都想明白了。 叶桂枝则是草草做了顿早饭应付,然后便将卤汤锅子在灶台上支了起来。 </div> </div> 第18节 咸香的味道开始四处逸散,那些邻居就跟着遭了秧。 一大清早,原本心情挺好的,可自家孩子闻着这卤肉香味就开始闹腾,大清早就揍孩子,传出去难免会让人笑话,只能哄自家傻孩子说,“别闹了,娘上午就买肉去,中午回来给你做这种肉吃。” 各家的傻孩子被哄住了,那些大人们心里也挺难受的。 鼻子里闻到的是喷香的卤香味,嘴里吃的却是稀粥,条件稍好一点的人家能勉勉强强吃个葱花油饼……对比之下,感觉自个儿的日子过得就像是泡进了黄莲水中一般苦。 有些人家比较宠孩子,家长们也有点馋,就循着卤肉的香味找到了福临楼,又从福临楼小二的口中得知这卤肉不是福临楼卖,而是福临楼那苏厨娘的娘家三嫂在卖。 不见卤肉心不死的客人们就又问,“那苏厨娘的娘家三嫂家住在哪儿?这香味明明就是从你们这儿传出来的啊!” 福临楼的小二指了一下福临楼后院,“就在我们后院那边,往前走个百米,进了八尺巷,往里面数的第四家就是苏厨娘的娘家三嫂住的地儿。” 那客人琢磨了一会儿,脸上突然就挂上了讪笑,他挤眉弄眼地同店小二说,“我记得你们那后院里有个小门是吧,能不能借你们那小门走一趟?我实在懒得绕路了,家里的孩子还等着这口肉吃呢!” 店小二想了想,这些人虽然不是福临楼的常客,但时不时也会来照顾几次福临楼的生意,得罪不得,便将身子侧开,把路给让了出来,“走吧,我带你过去。”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福临楼门口就排起了长长的队。 偶尔有几个人是来福临楼吃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揣着银子去买卤肉。 可叶桂枝拿什么卤?昨儿卤的卤肉倒是还剩了一些,不过就那点分量,都不够这些排队的人塞牙缝的,新鲜的肉还在屠夫摊子上没买呢! 叶桂枝一咬牙,把昨儿个卤好的肉都撕成了一条一条的,每个来排队的人都能拿走一小条肉尝尝,她赔着笑同那些人说,“这卤肉可费时间了,我得早晨去买新鲜的肉,处理好之后上午就开始卤,中午差不多就能卤好,下午可以再卤第二锅。” “大家都回去等等吧,中午或者下午过来,到时候不仅有卤肉,还有卤蛋呢!肉价高,卤肉的价格自然贵一些,但卤蛋不贵,家家户户都能吃得起,孩子闹了也可以买个卤蛋给他们解解馋,卤蛋味道也不差!” 排队等候的不少人齐齐翻了个白眼,一颗卤蛋六文钱,还好意思说不贵? 这年头谁家不是一生就生四五个孩子,要是个个孩子都馋卤蛋,那日子还过不过? 单单是买卤蛋就能买到倾家荡产! 不过这香味实在是太香了,再加上叶桂枝表现的一脸真诚,这些排队的人也就没拆叶桂枝的台。 也就是这个时候,张春芽拎着一大块山猪肉,李大妮拎着两条肥硕的鱼,妯娌二人搭乘福临楼去取山货、河鲜的马车来了县城。 张春芽和李大妮是特意过来给苏崇文和叶桂枝夫妻俩送温暖的。 按照张春芽和李大妮的假想,苏崇文和叶桂枝的日子就算不会太拮据,那也绝对好不到什么地方去,毕竟夫妻俩没一个是赚钱的好手,哪曾想到才刚下马车,就听排队的人说,“这苏厨娘家里到底是干啥的?祖上该不会是御厨吧!苏厨娘自个儿做饭的手艺就好的上天,现在又冒出一个她的三嫂来,那卤肉真是绝了!我就尝了一小丝儿,现在嘴里都是那个味儿,中午我非得买半斤卤肉回去吃个尽性!” 另外一人也附和说,“是啊,我刚刚粗粗算了算,且不说现在刚赶来的,就算刚刚排队的那些人,一人买花三十文买五个卤蛋回去,苏厨娘她三嫂就能挣一两多银子!” 第30章 入v第八章 其实这样算很明显是有问题的,本金没被刨除在外,怎么能算利润? 但真正懂算账的人又有多少? 起码算这笔账的人似懂非懂,张春芽和李大妮也被这人的这一套说辞给绕进去了。 张春芽和李大妮沿着长长的队伍挤了进去,还被一个短小精悍的老太太拉着训了一通,“你们俩这是干啥?没长眼?看不到这么多人都在排队呢?你们插啥队?仗着自己年轻力壮就不要脸了?” 张春芽生怕自己拎来的狍子肉被那老太太被扯掉,赶紧道:“我是叶桂枝的大嫂,来给我三弟和三弟妹送肉吃的,自家人来还得排队?” 叶桂枝听到张春芽的大嗓门,赶紧从院子里走出来接应,张春芽和李大妮这才挤过人群进了叶桂枝和苏崇文买的这处院子里。 进了院子,张春芽和李大妮都被挤得生了一身虚汗,妯娌二人接过叶桂枝给端来的水,擦擦额头上的汗,一边喝水一边打量这院子。 虽然这院子看着略微有些破旧,但比乡下的土坯房好多了,叶桂枝和苏崇文把这院子也给收拾得挺好,处处都端正得体,张春芽和李大妮看着都有些眼热。 ———————————————— 这些排队等着卖卤肉的人实在太疯狂了,叶桂枝苦口婆心地劝,就差把心窝子掏出来同这些人说了,然而这些人谁都不相信,非要叶桂枝给记下他们要的分量,然后还要叶桂枝给立个字据。 叶桂枝又不会写字,怎么给立字据? 只能将秀才公苏崇文给拉了出来,苏崇文脑瓜子要比叶桂枝灵活,他同那要求叶桂枝给立个字据的人说,“你要立字据,那没问题,不过你是不是应当先把你要多少卤蛋多少卤肉的数目给报出来?我们也不多收,定金给总价的三成就行。” 那贼眉鼠眼的男人急眼了,“怎么还要给定金呢?我是头一次听说买吃食还要交定金的。” 苏崇文神色寡淡,“小本生意,经不起折腾。不管是肉还是蛋,都是金贵东西,你现在张嘴要两百斤卤肉,我们给你卤出来了,但你最后张嘴就说不要了,那我们该怎么办?” “你若是要字据,那就交定金,谁交的定金早,卤肉卤蛋出锅之后就先给谁留着。舍不得交定金的就安心排队,报个大致的量,我给你们登记名儿,造个册子,等卤肉出锅的时候,就喊着名儿过来拿。” “当然,我可不给保证说只要登记了名儿就一定能买到卤肉,排队的人太多,就我夫人一个人卤,哪能卤的过来?要是登记了名儿,那就先紧着登记了名儿的人买,要是登记了之后也没能买到,那抱歉了,您赶明儿早点过来,我们先紧着您这边给。” “还得撂一句丑话在前头,要是有人登记了之后两天都不来拿,那就只能说声不好意思了,您这登记不算数了,往后再来买,能不能买到也只看缘分。” 一个身材干瘦的老太太扁着嘴说,“你们开门做生意,这要求是不是忒多了些?” 苏崇文朝那干瘦老太太拱拱手,苦笑道,“要求确实多了些,还请诸位多多谅解。卤肉和卤蛋不比布匹柴米,卤肉和卤蛋不经放,我们又是小本生意,哪敢多做?万一费材费力做了,但当初说了要买的人不来买,我们的东西一时间卖不出去,那不就砸在手里了吗?” 那老太太看着长得有些刻薄,但还算通情达理,她点点头,道,“确实得这么做。这天儿越来越热了,卤蛋和卤肉都放不住,你那小娘子整天趴在锅窑上也累人得很。” “这样吧,我是孙员外家的老仆,人称铁嬷嬷,在你这儿预定三斤卤肉和二十个卤蛋,晌午过后差人过来拿,定金的事情就不说了,我相信你苏秀才的名声,你说统共得多少钱?我现在就给你。” 苏崇文心里算了个数,赶紧报给那铁嬷嬷,铁嬷嬷大大方方地掏出铜板来,数够数目之后,交给苏崇文,看着苏崇文在册子的第一行写下她的名儿以及详细的分量,回头又瞪了一眼之前咋咋呼呼不愿意交定金还想拿字据的那男人,嗤道:“昨儿个李员外家才办了喜宴,怎么今儿个就抠抠索索起来了?有这样的家奴,真是给主家丢人!” 孙员外和李员外素来不对付,主家见面时,尚且维持着塑料一般的虚假关系,下人见面却是个个都恨不得掐一架分出个输赢再走。 铁嬷嬷开了个好头,后面那些真正想预定卤肉的人都没说什么,有些人大气,像铁嬷嬷一样报了个数目,把钱交齐,然后便走了,有些人略微有些抠,只交了三成的定金,有些人舍不得交定金,只打算在苏崇文这儿挂了个虚名,打算等卤肉出锅的时候早点来,能抢到多少算多少。 苏崇文在那儿不停地记,叶桂枝听得满头都是汗。 这个人张嘴是半斤,那个人张嘴是三斤的,当天下掉卤肉呢?卤肉不费时间啊! 这肉还没买回来呢,可谓是八字没一撇,要是真再答应下去,那她从早忙活到晚都不一定能够把预定出去的数量给卤够。 叶桂枝附在苏崇文耳边说了一声,苏崇文眉梢一跳,赶紧站起来同那些还在排队的人说,“现在已经预定了百十斤肉出去,今天不敢在预定了,诸位若是愿意,那就耐心等等,我和我娘子今天尽量卤,能卤多少卤多少,若是供应不上,那明早就先紧着诸位来。反正我这册子是从前往后登记的,大家不用担心,今天买不到的明儿个一定能买到!” 张春芽和李大妮单单是看着那些定金就把眼珠子给看直了,妯娌俩主动道:“崇文,桂枝,你们别急,今儿个我们俩来帮你们卤。买卖不好做,好不容易有客人上门,哪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 苏崇文:“……” 叶桂枝:“……”她想说,主要问题不是卤肉累,而是卤肉费时间。 那一锅肉放进去,少说也得卤一个时辰才能卤好,这一个时辰里,锅被占着、火被占着、卤汤被占着,唯独人闲着…… 可张春芽和叶桂枝哪里知道这些? 苏崇文的话起了一些效果,有人听说今儿个就算排上队那也买不到卤肉,不愿再等,便甩袖走了,余下的人没多少,苏崇文又忙活了一刻钟,总算将所有排队的食客都打发走了。 扒拉着算盘算了算,苏崇文的脸皱成了千褶包子。 “桂枝,刨除那些只记名字没交定金的人,这些人单单是要卤肉就得一百六十多斤,卤蛋需要三百多个……咱从哪儿弄这么多的肉和鸡蛋啊!” 正值夫妻俩一筹莫展,张春芽与李大妮妯娌俩面面相觑之际,‘热心县民佟掌柜’穿过福临楼的后门过来了。 佟掌柜的容貌中等偏上,但那身姿却婀娜得很,拿一面团扇遮住脸,走上几步便将风.情万种给表现了个淋漓尽致。 “我刚刚听人说福临楼里排起了长队,还以为是崇梅鼓捣出什么吃的来了,特地过来打探,结果发现搞事儿的不是崇梅,而是你们夫妻俩。” “这卤味方子是从哪儿鼓捣出来的?我记得崇梅可没学过制卤味啊,咱这边也不时兴卤味,怎么你们夫妻俩悄悄摸摸就搞了个大事儿出来?这卤味是真的香,我闻着都觉得饿了。” 在刚开始的时候,佟掌柜听说不是福临楼的生意好转了,而是苏崇梅的兄嫂做生意火了,她第一时间就怀疑是不是苏崇梅琢磨出什么新奇吃食来,拉拔她兄嫂一把……如果苏崇梅这样做,她是没立场指责的,只是心里会觉得不大舒服,对苏崇梅的印象也会大打折扣。 但听说苏崇梅的兄嫂做的是卤味之后,佟掌柜就打消自己的怀疑了。 苏崇梅的手艺是跟着福满楼的大厨老周学的,后来她倒是买了一本《百食谱》送给苏崇梅,可那《百食谱》中记载的菜谱她都看过,主要是淮扬菜系,并没有提到蜀地那边流行的卤味。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这卤方是苏崇文之前在省城赶考的时候,因缘际会得到的。 一想到这卤方带来的生意有那么火爆,佟掌柜的心里就火.热了几分,她进门的时候刚好听到苏崇文和叶桂枝的烦恼,便搭腔道:“这些都不是事儿,肉要用什么肉?蛋要多大的蛋?福临楼负责采购的小二这会儿正闲着呢,他知道去哪儿能收到更好的肉和蛋,让他去收。” “另外,你们这儿的灶火肯定不够,去福临楼。福临楼的灶火多,这阵子的生意还没起来,留两个灶火眼用来炒菜就行,剩下的灶火眼全都借给你们来卤肉。锅不够了也就福临楼的,咱都是老熟人了,客气啥?” 叶桂枝之前在福临楼干活儿的时候,与佟掌柜打过几次交道,现在听佟掌柜这么说,赶紧道谢。 佟掌柜拉着叶桂枝的手说,“你先别急着谢我,我也是有私心的。你这卤味做的这么好,要是能拿到我们福临楼和福满楼去,肯定会给我们增色不少。你看看要不之后稳定给我们福临楼和福满楼提供卤味?” “就和昨儿个那些卤蛋一样,同食客打交道的事儿都交给我们来做,我们每天都会来这儿报个数,然后将猪肉和鸡蛋这些给你送过来,你只需要负责卤好就成了,也不用你送,你把肉和蛋卤好之后,去福临楼喊一声,让负责跑腿采购的小二驾着车马把东西送去福满楼就成。” 平白无故让佟掌柜剥去一层利润,叶桂枝心里有些犹豫,苏崇文扯了扯她的袖子,道:“答应吧,佟掌柜这待遇开得太有诚意了。” 苏崇文知道,他不可能天天都守着这卤肉摊子算账,凭叶桂枝自个儿肯定忙不转,不如让一让利润,将最烦的环节丢给福满楼和福临楼去做,大头利润能拿在自己手中,这已经十分不错了。 佟掌柜赶紧去安排人,负责采购的人去采购,负责灶火的人赶紧刷锅起灶,叶桂枝不敢耽搁,赶紧把买回来的调香料都拿出来,手脚麻利地分成几小堆,张春芽和李大妮就帮忙做麻布包。 苏崇文走进灶房来,提点了张春芽和李大妮两句。 “大嫂,二嫂,这卤蛋和卤肉生意肯定能做起来。福满楼和福临楼一直都找大哥和二哥拿山货与河鲜,猪肉和鸡蛋却是从别的地方拿的。往后怕是福满楼和福临楼买的猪肉和鸡蛋多数都会送到桂枝跟前,你们回家去之后仔细考虑考虑,要不要尝试着多养几头猪,多养几只鸡?” 生怕张春芽和李大妮不懂,苏崇文还特意解释道:“为了供应卤肉与卤蛋,福满楼和福临楼肯定会四处收购猪肉和鸡蛋,养猪养鸡的农户和屠夫不算多,到时候肯定会涨价,在这会儿养猪和养鸡,是最好的时机。等大多数人都反应过来,家家户户都养猪养鸡的时候,肉与蛋多了,价格肯定就会降下来。” “大嫂、二嫂,你们回去同娘说,娘肯定会明白我的意思。我说的养猪和养鸡不是小打小闹,你们也看到了,这卤肉摊子一天就要几百斤的肉,几百只鸡蛋,这还是买卖刚做起来的缘故,养个三五头猪,七八只鸡,根本没啥用处。要养就得多养些,这样等猪出栏、等鸡下蛋的时候,能大赚一笔。” 第31章 入v第九章 出于对苏崇文这一房的无条件信任,哪怕并未回家请示杨绣槐和苏老头的意见,张春芽就已经在心里把这件事情给敲定了下来。 养猪! 要多多地养! 养鸡! 要一群一群地养! 佟掌柜派出去采购的店小二很快就将猪肉给买了回来,李大妮挺着个肚子,做事儿不方便,就在一旁做点儿轻省的活儿,张春芽手脚麻利地帮叶桂枝切肉过水。 苏崇梅见福临楼里暂时也没什么食客,便派洒扫的小梅回去盯着,她也留在叶桂枝这边帮忙卤肉。 卤汤熬上,切好的肉一块块都放到卤汤里,还得时时盯着火候。 不多时,店小二将鸡蛋也买回来了,苏崇梅就将自个儿新琢磨出来的‘蒸笼蒸蛋法’拿了出来,两个三层的大蒸笼同时上,直接将所有鸡蛋都蒸了进去。 一行人忙忙碌碌到中午,福临楼里来了食客,苏崇梅得回去掌勺,张春芽见叶桂枝忙得都没空做午饭,主动承担起了做午饭的任务,给一人做了一碗清汤面吃。 卤蛋出锅快,卤好的卤蛋都放到提前准备好的大陶盆里去,陆陆续续有人上门来问,只要在名册上,苏崇文就让人将卤蛋拿走了。 卤肉出锅稍微慢些,但好在灶火多,很多口锅同时卤,每个时辰出一锅,倒也能堪堪赶的上需求,不至于让那些人等太久。 身为卤肉的主力,叶桂枝从早晨忙活到下午太阳落山,累得整个人走路都打摆子了,这才将福临楼店小二给采购回来的猪肉和鸡蛋全都卤完,她感觉自个儿都快变成卤肉了,全身上下都似是被卤肉香味给熏透了一样。 张春芽带来的狍子肉有好大一块,在卤猪肉的时候,叶桂枝顺手就将那块狍子肉也给拾掇出来卤上了。 等张春芽和李大妮回梧桐庄的时候,那块狍子肉已经卤好放凉,叶桂枝稍微切了一点狍子肉留下,又让张春芽和李大妮把那大块的狍子肉给带了回去。 </div> </div> 第19节 张春芽哪好意思把自个儿拎来的东西再给拎回去,她一个劲儿的说不要,把叶桂枝给逼急了,叶桂枝道:“你要是这样,之后就算养了猪和鸡,我也不收你的肉和蛋!” 张春芽如遭雷击,紧紧抓住原先想推回去的那块肉,就仿佛是扯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活不啃撒手,“哎哎哎,你这是干嘛呀!我拿回去还不成吗?” 叶桂枝脸上这才有了笑意,她故意白了张春芽一眼,道:“赶紧带回去!你和二嫂来就来,还拎东西……你们帮衬我和崇文已经够多了,要是次次都这样,我们俩怎么好意思?” “再说了,这卤肉又不是只给你吃,你拿回去切了,让爹娘都尝尝味儿,让大哥和二哥也跟着下下酒。” “鹿娘不是身子虚吗?多吃点肉对她的身体好,我卤肉时用的卤汤里有不少好药材,卤出来的肉和蛋都有滋补功效,你让鹿娘多吃点,说不准今年秋冬的时候,她就不怎么咳嗽了呢!” 张春芽和叶桂枝上演了一出妯娌情深的戏码,看的苏崇文感慨不已。 这人真是会变的,就像他这大嫂,看着就和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原先人挺不错,突然就抽风撺掇着要闹分家,分家之后没过几天再次来了个性情大变,大抵是脑子有点问题。 他那个二嫂倒是一如既往的性子绵软,既像棉花团,又像是墙头草,哪边的风吹得大,她就顺着哪边倒。 不过这也是好事,甭管出于什么原因,能安生过日子不作妖就是好事。 人就是这样,当你对日子的期待值变低时,不论再看什么,都觉得处处是惊喜。 ———————————————— 睡了一觉起来,叶桂枝感觉自个儿全身都要散架了,可是想到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卤肉和卤蛋,她只能咬牙爬起来,将就着做了顿早饭,然后便掂着锅勺上灶台去了。 苏崇文和叶桂枝商量过佟掌柜的提议,一共三分利,佟掌柜愿意让出两分来给他们夫妻俩,还将最让他们夫妻俩头大的事情给兜了过去,已经算是仁义至极。 虽说佟掌柜也是无利不起早,她看中的是卤肉和卤蛋给吸引来的客人,但苏崇文与叶桂枝夫妻俩心里依旧感激。 苏崇文的私塾开了起来,叶桂枝的小生意也做了起来。 卤肉和卤蛋原先还有点冠绝一县的苗头,然而佟掌柜接手得快,直接从叶桂枝手里抢过了‘独家经营权’,叶桂枝便‘如愿以偿’地失去了那个出名的机会。 在叶桂枝看来,闷声发大财就好了,何必将自个儿赚钱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呢? 她觉得现在的日子就挺好,每天一大早起来就开始卤肉卤蛋,中午的时候稍微休息一阵子,下午继续卤,忙活到太阳落山,最后一锅卤肉卤完,她便可以休息了。 只是为难了那些跟着苏崇文念书识字开蒙的孩子,每天都是在卤肉香里念书,学会写的第一个字就是‘卤’。 舍得把孩子送来苏崇文这儿的人家多数都不缺一两口吃的,每天送孩子来上学的时候,给孩子口袋里揣几个铜板,虽然买不到卤肉吃,但好歹能吃个卤蛋解解馋,苏崇文和叶桂枝商议了一下,给跟着他念书的孩子便宜一个铜板,那些孩子都高兴得不行。 ———————————————— 而张春芽和李大妮摸着黑从县城回去之后,一进门就遇到了黑着脸的杨绣槐。 杨绣槐瞅着李大妮皱眉训道;“你这婆娘,自个儿挺着个大肚子,都不知道早点回来?全家人都替你操心。要不是你大嫂跟着,我们这会儿都出门去找你了。” 不等李大妮开口解释,张春芽就亲亲热热地挽着杨绣槐的胳膊把杨绣槐拖到屋子里去了,“娘,你先别急着训,我和二弟妹这次去县城得了咱家福星福将的指点,见识了一下老三家夫妻俩赚钱的速度,回来是同你商量大事儿的。” 这短短几句话里蕴含的信息量太大,杨绣槐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啥?得了咱家福星福将的指点?老三家那宝丫头现在已经开口说话了?不应该啊……这五个月出头的孩子,顶多看到吃食馋嘴,怎么可能张嘴说话?还有你说老三家夫妻俩赚钱的速度,他们俩一个只会念书,一个只会擦擦抹抹洗碗刷锅,靠啥赚钱?” 张春芽‘嗨’了一声,挤眉弄眼地关上门,道:“娘,不是咱家那宝丫头,是老三和桂枝指点我的。桂枝不知道从哪儿学到的卤肉手艺,人家现在卤的肉可吃香了,大早上我和二弟妹去的时候,排队等着买卤味的人快排了一条街……单单是今儿个,桂枝至少能赚个三四五六七八两银子!崇文同我和大妮说,卤肉和卤蛋卖的好,鸡蛋和猪肉肯定得涨价,让咱家赶紧把猪和鸡都养起来,绝对血赚!” 杨绣槐听到那‘三四五六七八两银子’的时候,眼角狠狠一抽,她承认自个儿看走眼了! 当初将叶桂枝讨来给苏崇文作媳妇儿的时候,她心里其实是不大满意的,叶桂枝性子绵软,不像是能立得起来的。要不是老叶家的家境殷实,不像是会来闺女家打秋风的,看似还会给闺女和女婿一些帮助,杨绣槐也不一定能看得上叶桂枝。 当然,不知道老叶家的人是不是眼瘸了,好端端一闺女就看上了倒霉透顶的老苏家儿子,还是屡屡科考都考不中,种地也没多少力气的苏崇文。 叶桂枝嫁过来之后,已经给过杨绣槐不止一次惊喜了。 撇开给老苏家生了一个转运的宝贝疙瘩不提,单单是上头两个嫂嫂撺掇着闹分家,她都不吭一声这件事,杨绣槐就高看了叶桂枝一眼,这人沉得住气。 明知道两个嫂嫂闹分家是因为看不起自家男人,现在有了本事还想着帮衬兄嫂两家,杨绣槐就得给叶桂枝竖根大拇指! 就苏崇文拿基本上拿着媳妇儿的话当圣旨听的耙耳朵,要是叶桂枝不同意带着兄嫂两家发财,苏崇文敢吱声? 杨绣槐心里感慨,“这个三媳妇真是娶到就是赚到,人家眼睛里没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在一根针两粒米的事情上计较,看着就像是有本事的。” 张春芽一直都翘着脖子张着嘴等杨绣槐给答复,结果杨绣槐却迟迟不吭声,张春芽急了,“娘,您倒是给个准信儿啊!咱家养不养猪?养不养鸡?如果养的话,明儿个我就让崇山去打猪圈编鸡笼,崇山这几个月能挣,我们家就可以养二十来只猪崽子,到时候再养四五十只鸡,猪喂的好的话,半年就能出栏,到过年的时候,一只猪崽子换二两银子,我和崇文能大赚一笔呢!” 李大妮想着自个儿大着肚子没办法养太多猪和鸡,只能默默咽了口口水,道:“娘,如果您同意的话,我和崇水也养一些,我大着肚子没法儿养太多,就养五六头猪崽子,十来只鸡,不然等我生了娃儿,崇水一个人忙活不过来。” 杨绣槐点了点头,“养,反正是你们两家掏钱,你们想养多少就养多少。” 要是放在以前,杨绣槐还会琢磨琢磨养多了猪和鸡会不会养不活或者是赔钱的事儿,但这半年里,她亲眼看着张春芽和李大妮殷勤地巴结着三房,然后把日子过得顺风顺水,早些年过日子时那种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倒了血霉的心境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人运道差了,喝口凉水都塞牙,人运道好了,躺着都能把钱赚。 杨绣槐心里十分肯定,只要张春芽和李大妮不作妖,养猪养鸡绝对赔不了。 第32章 入v第十章 尚有理智的杨绣槐是这么想的,已经沦为三房狂热崇拜者的张春芽和李大妮会想不到这个? 在回来的路上,张春芽和李大妮就已经商量好了。 必须坚定不移地将‘巴结三房’作为家庭方针,坚决贯彻落实,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扫把星离自家远远的,才能保证自个儿的日子也越过越好。 第二天一大早,张春芽就起了个大早,等福临楼来的人把山货与河鲜都拿走,张春芽就撵着苏崇山和苏崇水去搭猪圈和鸡圈了。 张春芽把做午饭的事儿拜托给苏崇菊和杨绣槐,在家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从家里拎了一块肉就回娘家去了。 要说这张春芽,那是真的拿得起放得下,当初为了保全自个儿,同娘家上上下下都手撕了一遍,如今她想着娘家人手里有小猪仔儿,立马就能把之前发生的不愉快全都忘掉,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只不过进娘家门的时候,张春芽还是心怯了一下。 “娘……”张春芽脸上堆着笑喊了一声。 张老太正坐在炕头喝稀粥呢,突然听到张春芽这腻死人的嗲声,吓得老太太差点从炕上摔下来。 张春芽她嫂子不乐意了,端着盆水从灶房泼出来,阴阳怪气地说,“哟,这不是春芽吗?怎么有脸回娘家来了?原先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回娘家哭穷,现在日子过得蜜里调油,又回娘家来干啥?十来嘚瑟你们多能赚吗?” 张春芽火冒三丈,当初同她嫂子掐架的时候,她嫂子一把扯掉她好几绺头发,这个仇她还在心里记着呢! 她自问这次回娘家是打算带着娘家一起赚钱的,结果她嫂子这样阴阳怪气,还拿水泼她,张春芽的无名之火‘腾’地一下就起来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现在得了赚钱的法子,好心好意回娘家来同你们说,你还拿水泼我拿话刺我,呵,张春生,你还在屋子里窝着装死呢!你就看着你媳妇儿这样欺负你妹子?” 屋内静悄悄一片,倒是张老太端着空掉的碗走了出来。 “咋了,咋了?一大清早就来闹腾啥?” 张春芽见亲娘也是这个态度,气得转身就走,“我一遇到赚钱的法子就想着带上你们,你们可倒好,就这个态度?指望我帮扶娘家,你们配吗?就你们这德行,我能帮村头的王寡妇也不帮你们!” 张老太一听到‘赚钱’俩字,立马急了,她一改之前那无精打采的模样,一溜小跑冲到张春芽跟前,拉着张春芽的手亲亲热热地说,“闺女,你这是闹啥?王寡妇就是那带缝的蛋,你敢招惹?你嫂子刚刚是和你说笑呢。” “春生家的,你还愣着干啥?赶紧给你妹子倒一碗糖水回来!之前那事儿你心里还有气呢?我又不是没和你说过,你妹子她婆婆太凶,你妹子要是不把这口黑锅甩给咱,她根本没法儿活,之前给咱甩黑锅也是迫不得已的事儿。现在她日子过好了,这不就想到咱了吗?都是一家人,斤斤计较个啥?” 张春芽她嫂子黑着脸进了灶房,用筷子尖轻轻蘸了一点红糖,然后倒了半碗开水,端给张春芽喝。 张春芽看着那几乎都看不到色儿的糖水,撇撇嘴,嫌弃道:“这叫红糖?这里面有红糖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碗没刷干净呢!” 她嫂子给气了个倒仰,从张春芽手里拿过碗,气呼呼地回了灶房,用勺子直接舀了两大勺红糖放到那碗里,气鼓鼓地塞给了张春芽。 张春芽尝了一口,险些被那红糖味给齁死。 “娘,我嫂子都这么败家的吗?这碗红糖水里都放了多少糖?甜死个人了!” 她嫂子气成了斗鸡眼,“放的糖少了你怪我抠,说我苛待小姑子,放的糖多了之后你说我败家,到底咋样才能让你称心如意?你之后想放多少糖自个儿去拿,我想让你多喝点糖水还有错了?” 张老太眼看这对冤家又要掐起来了,赶紧打圆场道:“行了行了,春芽,你又不缺这一口糖水喝,你这么早来是要说啥事儿?” “娘,我记得我那远房表舅家的猪好像生了崽儿,是吧?你能不能帮我去买几只?同我远房表舅说,卖给别人多少钱就算我多少钱,不用给我便宜,我要的量挺多的,不能让我表舅吃亏。” 张老太好奇,“你打算要多少?” “我得买三十头猪崽子,还有小母鸡,娘,我记得我有个远房老姑家是养鸡的对吧,你帮我去问问,我要买下蛋的小母鸡一百只,小公鸡来个十只就可以……还是之前那句话,我那远房老姑卖给别人是多少钱,卖给我就多少钱,用不着给我便宜。要是讲究情面的话,给我挑点儿精神的,好养的,成不?” 张老太傻眼了,“乖乖,你养这么多干啥?能养的过来吗?三十头猪崽子,吃都能把你给吃穷咯!” “不怕不怕,我婆婆和二弟妹也一起养呢!娘,要是你愿意相信我,你就也赶紧买几头猪崽子养,不然到时候可别看着我赚钱眼红!” 张老太又问,“买这么多猪崽子可不便宜,你有那么多的钱吗?” 张春芽连连摆手,“崇山这半年打猎还行,你觉得我缺这点儿小钱吗?等我小姑子嫁出去后,我和崇山商量着重新盖一处院子呢!娘,你们要是钱不够,买猪崽儿的钱我借给你们,等猪养大卖了钱之后你们再还我就成。” 张老太彻底迷糊了,“春芽,你们家的运道……不是一直都不怎么好吗?怎么运道突然就变得这么旺了?” 张春芽神秘一笑,诚恳地说,“都是我婆婆领导得好。至于其他的,我不能和你们说,天机不可泄露。” 张老太:“……” 张家嫂子:“……” 张春芽在娘家说完正事之后就走了,挥一挥衣袖没带走一片云彩,她娘家妈和娘家嫂子却跟着兴奋了好一阵儿。 张老太一个劲儿地感慨,“春芽的日子是真的过好了,一口气买那么多猪崽儿,居然还说是小钱!那是小钱吗?还要盖房子了!这日子真是越过越红火啊……杨绣槐还有这本事呢?要是早知道跟着杨绣槐能把日子给过好,别说是被杨绣槐骂一顿,就是骂三顿五顿都行啊!哪怕是我给她在咱门口搭个台子,瓜子花生开水供应着,只要能赚钱,她天天骂都行!” 张家嫂子在心里捏了一把汗,论脸皮厚的程度,张春芽深得她这个婆婆的遗传,这点是她拍马都赶不上的。 ———————————————— 猪崽儿买了回来,猪圈也都搭好,张春芽就投身到了养猪大业中去,每天一睁眼就忙活个不停,到天黑透了才能歇下。 随着猪崽儿渐渐长大,张春芽的盼头越来越强。 日子一晃就进了五月的门,吃过粽子后,老苏家的另外一件喜事到了。 苏崇菊要出嫁! 仁心堂的葛大夫和葛夫人给的聘礼相当丰厚,杨绣槐稍微意思意思地留下了一些不太值钱的,将大多数聘礼都撞到了苏崇菊的嫁妆箱子里去,让苏崇菊又抬回了县城葛家。 杨绣槐担心葛夫人看不起苏崇菊,又自个儿掏腰包给苏崇菊添了不少东西,除此之外,她还动员苏崇山、苏崇水、苏崇文给苏崇菊添东西。 苏崇山和苏崇水忙着上山下河养猪养鸡,恨不得把时间掰成八瓣儿使,哪会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兄弟俩各自从房里人商量一下,各自掏出四两银子来,凑了个‘事事如意’给苏崇菊压嫁妆箱子。 张春芽拜托福临楼来取山货河鲜的伙计给县城的叶桂枝带了个信儿,知会了叶桂枝一声,第二天,叶桂枝就揣了八两银子回来了。 其中四两是她和苏崇文给的,余下的四两是苏崇梅给的,苏崇文还在这上面卖了个文字游戏,他说,“既然大哥和二哥祝崇菊‘事事如意’,那我和崇梅就祝崇菊‘好事成双’!” 除了出嫁之外,还能有啥好事? 当然是生奶娃娃了! 苏崇梅被苏崇文隔空羞了一把,红着脸把那十六两银子塞到箱子里去,心里同样感慨个不行。 时间往前推一年,那个时候的她哪敢想这些啊,她以为自个儿会嫁一个老实巴交的后生,然后将余生用在同婆婆斗智斗勇上,没想到短短一年,娘家日子过好了,单单是银子就给她添了十六两做嫁妆,这还不说杨绣槐给她添的那些新衣裳和新被褥。 苏崇菊头天出嫁,第二天回门,到了第三天,杨绣槐松了口气,她领着苏老头乘上福临楼来拿山货的马车,到县城找苏崇文和叶桂枝来了。 当然,此行的主要目的并不是看苏崇文和叶桂枝,而是看许久不见的宝贝孙女! </div> </div> 第20节 杨绣槐和苏老头来过苏崇文安在县城的家,马车停在福临楼门口,二老进福临楼的门看了一眼,见苏崇梅在,便招呼道:“崇梅,你忙自个儿的,我和你爹来看看你侄女儿!” 掂着锅勺的苏崇梅早就习惯了,她冲后院努努嘴,“自个儿过去,不过这个点儿没人招呼你们。我三嫂忙着卤肉,我三哥忙着给那些小孩开蒙,你自个儿去看吧!” 杨绣槐吓了一跳,“夫妻俩谁带孩子?宝丫头还不到六个月呢!” “瞧你那急赤白咧的样儿,宝丫头又不闹腾,我嫂子在身边放了个篓子,篓子里加了个垫子,让宝丫头在篓子里坐着就成。” 杨绣槐心疼得险些晕过去,她宝贝孙女就被放在篓子里怠慢着? 心疼死了哟! 第33章 入v第十一章 杨绣槐三步并做两步跑到苏崇文和叶桂枝买的那处院子里,一进门就看到正早屋檐下忙活的叶桂枝,以及正坐在篓子里抬眼望青天的苏鲤。 “哎哟,桂枝,你怎么能把咱家宝丫头给放在篓子里?这样多危险啊!那篓子里处处都是刺儿,你也不怕把宝丫头给扎着了!” 叶桂枝被自家婆婆的嗓门吓得哆嗦了一下,回头一瞅,就见自家婆婆仿佛蹬了风火轮一样从院外冲了进来,径直跑到篓子里,把苏鲤抱出来,好生一通亲香,那亲热黏糊劲儿,看的叶桂枝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娘,您说话声音低点儿……崇文正在给孩子开蒙呢,别打扰了他们。”叶桂枝拿来板凳,端了两碗糖水出来。 杨绣槐仔仔细细地检查了那个篓子,发现篓子里面有一个布兜,布兜外面似乎还垫了棉花,绝对伤不到苏鲤,这才放了心,开始打量叶桂枝。 天天在一个屋檐下住着时,根本看不到什么变化,可现在分开数月,杨绣槐一瞅这个老三媳妇,就发现这老三媳妇变了。 人倒是养得白净了一些,可怎么看着比在乡下的时候还要瘦了?眼圈下青黑一片,瞅着就像是没睡好觉一样。 “桂枝,你这是咋了?病了?要不要让崇菊他男人过来给你瞧瞧?”杨绣槐关切地问。 叶桂枝摇头,有苦说不出。 她这哪是病了啊……分明就是连着好几宿睡不着觉给熬的! 那个老头子又双叒叕出现在她梦中了。 之前教她学卤肉手艺的时候,她就这样连着好几天睡不着,本以为卤肉手艺学完之后就没啥事了,哪能想到前些日子那老头子又出现了! 这次那老头子教她的手艺是炼膏。 相比起炼膏,卤肉这种弄好调香包、简单掌握一些火候就能上手的厨艺实在是太简单了,炼膏听着简单,可针对不同的食材,需要不同的铺配料,不同的火候,甚至后面还有不同的保存方法,叶桂枝感觉自个儿的脑子都不够用了。 不过她这脑子总会时不时给她一些惊喜。 她以为自个儿的脑子记不住,但被那老头子用锅勺当当当砸几下,她的脑子貌似就变灵光了,起码那老头子教她的东西她都能记住,就是第二天感觉脑壳有点疼。 “娘,我没啥事儿,就是最近白天累,晚上有些睡不好。” 叶桂枝说的是客观事实,但落在杨绣槐耳朵里,就自然变成了儿子儿媳每天晚上都忙着造人。 杨绣槐想了想,道:“你和崇文都忙着赚钱,孩子顾不上,确实挺累的,需不需要我过来帮衬你几天?” 叶桂枝眼睛一亮,一叠声地道:“需要需要需要!” 天天卤肉从早卤到晚,连饭都没时间认真做,要不是每顿饭都有卤肉撑着,她自个儿都吃不下去。 可卤肉就算再好吃,那也不能天天吃啊,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会觉得腻味。 杨绣槐想让苏老头也跟着住下,但苏老头惦记着田地里的庄稼,也惦记着苏崇山和苏崇水两家养的猪和鸡,便回去了。 经过叶桂枝的提点,杨绣槐知道苏崇文给那些小娃子开蒙的时候不能大声嚷嚷,整个人都收敛了许多。 叶桂枝每天忙着伺候那些金贵的卤汤,杨绣槐跟着学了好几天都没学明白,她便放弃了,主动揽过了给猪肉切块过水、给鸡蛋蒸煮剥皮的活儿,落在叶桂枝肩上的活儿少了许多,叶桂枝总算有时间炼膏了,不过炼膏手艺实在太繁复,稍微一不留神,就可能出错,最终的结果便是一整锅的膏都废掉。 当然,并不是说炼废的膏就不能吃了,依旧可以,滋味还不错,只是没达到那老头子在梦中的要求而已。 叶桂枝一时半刻也想不到用这些膏换钱的法子,便隔三差五熬一些膏,留在家里冲水喝。 那些跟着苏崇文开蒙的孩子都有了口服,这年头待人接客的东西除了糖水就是茶水,茶水小孩子喝不惯,糖水倒是挺好喝,可喝久了肯定会腻味,叶桂枝熬的这些山楂膏、梨膏等就派上了用场,轻而易举地俘获了这些小娃娃们的心。 日子平淡地过着,一晃就到了秋天。 苏崇文带足了银子出远门赶考,他担心叶桂枝一个人在县城不安全,让杨绣槐把苏老头也强行喊到了县城来。 另外一边,仁心堂的葛大夫和葛夫人也给葛天明和苏崇菊夫妻俩收拾好了行囊,打算让小夫妻俩乘船走水路去往江南,让葛天明投奔他娘舅去,跟着南方的大夫好好精进一下看病用药的手艺,来年也好下场考一个医官当当。 岳丈和丈母娘都在县城,葛天明自然是要带着苏崇菊来走上几趟的,这次一走,最快也得年末才能回来,按照葛大夫和葛夫人的说法,其实还想让小夫妻俩在江南过个年,等考上医官之后再回来,葛天明倒是没什么意见,就是苏崇菊心里也有点怯,她从未出过这么远的门,哪怕有葛天明陪着,她也有些担心,想在出门前多回娘家几趟。 对于苏崇菊的这些念头想法,杨绣槐只有一个评价——矫情。 人人都说江南好,现在你苏崇菊嫁了个殷实的好人家,要去江南享福,你嫁的男人也是奔着更好的前程去的,你还有啥不乐意的? ———————————————— 苏崇菊是五月嫁进的葛家门,如今已经到了七八月交界的点儿,她已经怀上了。 有葛天明这个医术不差的大夫兼相公跟着,杨绣槐倒是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她担心苏崇菊基本上没怎么同苏鲤相处过,怕苏崇菊蹭不到苏鲤的好运气,万一在路上或者是江南出点啥事,到时候再后悔可就晚了。 杨绣槐因为这个事儿琢磨了好一阵子,最后憋出个主意来。 等苏崇菊和葛天明来的时候,杨绣槐逮着葛天明不在屋的空劈头盖脸地把苏崇菊给训了一通。 “苏崇菊,你想想,你侄女自打生出来到现在,你给你侄女买过个啥?你想!你细想!你仔细想!” 苏崇菊认真琢磨了一会儿,“我给宝丫头做过一床被子啊……” 杨绣槐险些被这句话给气得喷出鼻血来,“一床被子你还好意思嘚瑟?你侄女现在都八.九个月了,你就给做了一床被子?同样是当姑的,你看看你姐崇梅,人家看着天儿热了,给你侄女添个棉布小衫,看天儿冷了,给你侄女添个夹层小袄,你呢?” “我姐那么能赚,同我三哥家就住在一块儿,想给宝丫头添东西很正常啊,我又不赚什么钱,现在花的都是天明赚的,哪能和我姐一样?” 杨绣槐一把拧住苏崇菊的胳膊,狠狠拧了一把,训道:“我看你就是脑子有病!你大嫂二嫂都能想明白的事儿,你怎么就没想明白?你大嫂二嫂为什么撺掇着分家,分家之后日子过成了什么样?” “咱家之前的日子是什么样,现在的日子又是什么样?你给我好好想想!之前你大嫂二嫂什么德行,现在是什么德行?他们俩能想明白的事情,你就想不明白了?” “要不是宝丫头出生,你能摊上这么好的亲事?老娘想方设法的帮你,你当自个儿是个聪明人,看别人都是傻子,对吧!行,老娘不拦你,你想怎么作就怎么作,我算是看透你们兄妹的德行了,老天爷的巴掌不扇到你们脸上,你们就不知道躲,对吧!” “当初你大哥二哥闹着分家的时候,我不拦,看他们挨了老天爷的巴掌后哭着喊着要团结和睦,你一个外嫁女,我更不拦!你的日子能不能过好,出嫁之前我替你操心,出嫁后就和老娘没啥关系了,爱过成什么样就过成什么样!” “扶不上墙的烂泥,老娘替你操心,你当老娘是傻子,就你一个人聪明,是不?殊不知,你才是那个傻透了的傻子!” 杨绣槐好一通无情的喝骂,直接将苏崇菊给骂的红了眼眶。 苏崇菊上一次被骂哭,还是年前,她惦记着见葛天明一面,结果给杨绣槐骂说是不知羞耻,现在又挨了一通骂,苏崇菊心里越发委屈了。 “娘,日子是人过出来的,你咋整天神神叨叨的?我要是长得胖些丑些,天明能看得上?运气再好又能咋样?我大哥二哥能把日子过好,那是因为他们勤快手艺好,要是没啥手艺还整天闲在家里,他们能把日子过好?” “神神叨叨的这一套,你就别和我在这儿掰扯了,我公婆说的对,如果求神拜佛真有用,那天底下还有病人伤患吗?人活着,还是得靠自己,整天信命信命,要真是那样,咱家都是一窝子的倒霉命,那命是随随便便能改的?” 杨绣槐冷笑,“你觉得自个儿长得一枝花一样,是吧,行,往后甭管遇到啥事儿,你都别回娘家哭。翻脸不认人的白眼狼,你出嫁的时候,你三个哥哥一个姐姐是怎么帮衬你的?给你压了十六两的嫁妆!” “现在你觉得自个儿男人有本事了,就觉得你三个哥哥一个姐姐连带着爹娘都是傻子,就你聪明,是不是?” “你要去江南?你就是要去西天我都不管!” “爱去哪儿去哪儿,老娘才不替你这外嫁女操闲心。不过苏崇菊我告诉你,你就算是在外面穷到讨饭吃,也别上娘家的门!给你指了宽敞的大道你不走,非要过那独木桥,自个儿作死能怪谁?” 第34章 入v第十二章 苏崇菊是哭着出的娘家门,葛天明宽慰了她一路,她回到家后才稍微舒缓了些。 葛天明问,“你同婶子吵了?我在屋外听到婶子说的话挺重,没敢进去。婶子特意避开我,我若是闯了进去,肯定会难堪。” 苏崇菊憋了一肚子的怨气,当场就开始抱怨,“我娘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非说我们家现如今的日子过好了,都是我那小侄女的命旺。要我说,我那小侄女的命确实好,刚好赶上祖坟冒青烟。” 葛天明劝道:“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如今日子过好是事实。婶儿年纪大了,你别同她犟,她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你顺着她些,我们马上就要出远门了,你何必同她闹不愉快?” 苏崇菊的倔脾气上来了,十头牛都拉不住,“我不!我娘她一口一句我是个外嫁女,她不管我,我的日子过成什么样都同她没有关系,那我还管她做什么?她看不起我,我偏要活出个人样来,把日子给过好让她瞧瞧!” 葛天明:“……”行吧,你开心就好。 ———————————————— 这个秋冬,过得真不算顺遂。 住在县城里的叶桂枝和杨绣槐以及苏老头还好,叶桂枝整天闷头卤肉炼膏,杨绣槐帮着叶桂枝分担了不少活儿,苏老头一边放心不下老妻和儿媳孙女,一边放心不下乡间地头,便每天早晨搭着福临楼的马车回去,中午在苏崇山家吃顿饭,晚上赶在天黑前返回县城。 苏崇山和苏崇水两家都快忙疯了。 当初养猪和养鸡的时候,张春芽贪多了,她当时想的是,不就是养二十多头猪吗?就算再苦再累,咬牙也能撑下来,可她没想到她娘家亲娘太给力,在她预想的基础上还给多抓了八只小猪崽回来。 三十多只猪崽子,单单是侍弄猪食,张春芽就累得双.腿发软两眼发昏,更别提这些猪崽子一天比一天长得大。 起初的时候,张春芽想的是她带着闺女苏鹿娘多割点猪草,苦点累点无所谓,尽量屯够这些猪过冬的口粮,等捱这些猪能出栏开宰的时候,好日子就来了。 想法太美好,现实太惨淡。 张春芽也不知道她娘家亲娘是怎么给她挑选的猪崽子,这些猪崽儿个个都贼能吃,她累死累活割一天的猪草,勉勉强强够这些猪崽儿们吃一天,想要余点?那是做梦! 眼看着地头的猪草越来越少,张春芽只能想其它的办法,她花铜板从其村人手里收了不少的苞米糠和麦麸,还一天一个铜板的雇同村的孩子给她割猪草。 张春芽吓唬这些孩子们说,要是谁割猪草割的少,或者是割上那些猪不吃的草,那之后就不用这个人了,把同村的孩子们都给吓唬得老老实实,吭哧吭哧给她屯猪草。 猪食的问题解决了,可还有一个大问题——猪屎。 那么多头猪,每天吃喝拉撒都在猪圈里,要是不清理的话,还不熏死个人? 为了赚钱,张春芽咬牙走进了猪圈,每天都同那些猪斗智斗勇,好几次臭的苏崇山都不愿意到她跟前,怀足了月份的李大妮更是一走到张春芽身边就被熏得两眼发黑,更别说让李大妮来收拾猪圈了。 一起捉回家的猪崽子,张春芽养出来的猪崽儿就又大又壮,李大妮养的猪就有些一言难尽。 要说那些猪长得不好? 其实也挺好的,比一般人家养的猪壮实多了,可同张春芽养出来的那些‘精品猪’相比,李大妮养的猪就有些拿不出手了。 苏崇水当初为什么学游泳、练水性?因为他怕脏,身上稍微有点土灰就想到河里去洗洗。 若是指望苏崇水打扫猪圈,李大妮估计得等到下辈子。 怀孕的女人容易瞎想,李大妮这会儿就有点魔怔,随便从梧桐庄找个人来她家垒得那猪圈旁边看看,谁不说她养的猪好? 可李大妮就是盯上了张春芽养的那些猪,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李大妮捏着鼻子站在两个猪圈的中间左右一瞅,心塞了。 她觉得张春芽养的那些猪里,一个能有她养的两头猪大。 在自我魔怔的累积加持下,李大妮越看自个儿养了好几个月的猪越不顺眼,最终咬牙做了个决定,她找上张春芽,道:“嫂子,我这肚子大的……马上就要生娃了,家里的猪和鸡都养不过来,崇水又是一个爱干净的,指望他养猪和养鸡,能把我给活活气死。我想和你商量一下,你看能不能把这些猪和鸡都卖给你?我不多要,按照之前买猪崽儿和鸡崽儿的成本价翻个三番就成。” 李大妮说的是实话,她要的价格真不高,养猪养鸡又费粮食又费力气,翻三番简直就是诚意满满,张春芽有些意动,但她怕这个弟妹反悔,便压住心头的高兴问,“二弟妹,这你可得想明白,也得同崇水商量好。你们夫妻俩要是都同意卖,那嫂子我现在就给你数钱去。你这个价格真不高,但嫂子担心你之后后悔,可别因为这点钱就影响了咱们妯娌的关系。” 李大妮回去同苏崇水商量,苏崇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div> </div> 第21节 “大妮,你这个决定做得对。你马上就要生孩子,我这个人又有些过分地爱干净,把那些猪和鸡都转给嫂子吧,咱留一两只鸡下蛋吃就好了。这大半年来,咱家攒了不少钱,足够花了。” 李大妮满心感动。 张春芽几乎是用命来养猪的,好不容易熬到猪长成能出栏的日子,张春芽整个人都松了口气,她联系好同村的屠夫,一天杀一头猪,杀完之后直接让福临楼来的店小二给拉走,隔天接着杀! 一边杀大的,一边养小的,白.花.花的银子都进了张春芽的口袋。 那些鸡倒是不愁,每天撒点麦麸和苞米槮子喂了就是,每天都能捡不少鸡蛋换铜板。 屠夫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店小二拿来的银子将张春芽哄得好几天都合不拢嘴,李大妮突然有些后悔了,她忍不住问了张春芽一句,“嫂子,一头猪能换多少银子?” 张春芽笑得就和弥勒佛似得,“哎呀,崇文果然没骗咱,这猪肉真的涨价了,还是大涨!原先一头猪卖个四五两银子就是顶好的,现在的肉价都快要翻倍了。这些猪养得好,个个都膘肥体壮,你看那些猪身上的肉,都和浪一样涌,那涌的可不仅仅是肉,还是银子啊!” “大嫂,你就同我说个具体的数吧,我不眼红你,咱当初都说好的。”李大妮越发心痒痒。 张春芽见李大妮一脸真诚,再加上她确实想卖弄卖弄,就忍不住说了,“我养的最好的那头猪,你心里有印象不?就是那头猪王!整整卖了十四两银子,好家伙,那头猪都快上三百斤了!寻常的猪也有两百四五十斤,卖个十来两银子不是问题。” 李大妮眼睛瞪得老大,“十来两?” 她当时让给张春芽的哪是什么猪啊,那分明就是银子! 可偏偏当初是她主动找张春芽把猪卖过去的,她就算要怨,那也只能怨自个儿……李大妮神情落寞地回了屋,躺在炕头,她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 李大妮这会儿的情况就叫进一步越想越气退一步悔的要命,她气息奄奄地躺在炕头,想着自个儿当初养猪时吃的那些苦,眼泪哗啦哗啦地往下流,流着流着感觉肚子就有了动静! 如果是张春芽或者是叶桂枝在,这两位有过生孩子经验的人肯定会知道,这种感觉一来,孩子就跟着来了。 可李大妮没生过孩子啊,她还以为是自个儿吃坏东西了,想要去茅厕蹲个坑,可那阵痛来得实在是太快了,痛得她都站不起来。 “嫂子!大嫂!大……” 李大妮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嗓子,把正在围观杀猪的张春芽给喊进了屋子,张春芽一件李大妮痛成那样,赶紧让苏鹿娘去河边喊苏崇水,她还同邻居喊了一声,让邻居去帮忙喊稳婆杜家嫂子。 稳婆一听是老苏家的媳妇儿生娃了,跑得比谁都快! 老苏家是好人啊,之前生个闺女都能给那么多东西,要是生个男娃出来,那喜钱岂不是更多? 杜家嫂子还没吃完早饭呢,丢下饭碗就跑来了,一通操作猛如虎,待一切都料理干净之后,她把李大妮生出来的小娃娃抱到李大妮跟前,喜滋滋地说,“崇水家的,是个丫头!长得……还行!女大十八变,大了长开之后就好了。” 张春芽好奇地探过头来看了一眼,赶紧把头扭过去,这才堪堪将脸上那不忍直视的表情给扭过去。 张春芽心里犯嘀咕,甭管是苏崇水还是李大妮,长相都挺好的啊,怎么生出来的孩子这么砢碜? 杜家嫂子不敢说实话,张春芽也不敢说,张春芽忙着给杜家嫂子打发走,又将叶桂枝托苏老头带回家来的卤肉给李大妮炖了一块,苏崇水这才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大妮!大妮?大妮,鹿娘说你生了?生了个啥?” 李大妮一想到自个儿生孩子的时候,苏崇水还不知道在哪儿,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我能生了个啥?我生了个蛋?” 苏崇水乐呵呵地走到李大妮跟前,“胡说啥呢?” 他掀开包着小孩的被褥一看,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硬,一时间没忍住嘴贱,道:“大妮,你生的这个不是蛋,是只猴,还是只没毛的猴儿。大哥家的丫头叫鹿娘,崇文家的孩子叫鲤丫,咱家闺女的名字也顺着来,就叫猴姑吧!” 第35章 入v第十三章 苏老头隔日回到县城后,就将苏崇水家生了个丫头,取名叫猴姑的事情告诉了叶桂枝和杨绣槐。 叶桂枝险些被这个名字给吓到将手里端着的卤汤给泼出去。 饶是杨绣槐见识过大风大浪,她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依旧恍惚了好一阵子,“猴姑?这个名字听着有点难听,不过女娃子起个贱名好养活。这名字不常见,之后长大了也不会和太多人重名,不像是那些这个花那个草这个芽的,出个门就能遇到俩同名的人。” 叶桂枝想了想,她这个名字就算常见的大路名了,不过比起他嫂子张春芽这个被婆婆点到的名字,她这名字还算好的。 只是叶桂枝想不通,好端端一个女娃,怎么就给起名叫‘猴姑’了? 难道这孩子一出生就皮的厉害? 打死叶桂枝都想不到,苏崇水给自家闺女起名,完全是因为自家闺女长得像猴,如果苏崇文在家,他肯定会点评一句,这就叫人如其名。 家里的儿媳妇生了娃儿,杨绣槐肯定不能再在县城帮衬叶桂枝了,她有心让苏老头每晚来守一夜,可是想到公公与儿媳的关系略微有些微妙,哪怕自家知道啥事没有,可万一被人传出去,指不定就变成什么风言风语,她只能让苏崇梅过来陪叶桂枝。 ———————————————— 再说‘不信命’的苏崇菊。 苏崇菊坚信‘我命由我不由天’,揣着一肚子的志气同葛天明走水路往扬州而去,站在船头,迎着略带潮气的江风,苏崇菊觉得美好的日子就在眼前。 葛天明是有真才实学的,就连她公公葛大夫都说葛天明的医术不比他差,甚至于在很多细节的地方,葛天明比他更细心,用药也比他更大胆、更心巧,这次葛天明去扬州,一定能考中医官。 然而,水路才走了三百里不到,老天爷的巴掌就拍在了苏崇菊的脸上——夫妻俩乘坐的那艘船在停靠码头的时候进了贼,苏崇菊只是睡了一觉,醒来之后身上的家当就丢了一半。 若不是沿途有一个不知名的县城,苏崇菊拿自个儿出嫁时的嫁妆以及婆婆给她的手势全都兑成了银子,夫妻俩怕是连去扬州城的路费都没有。 苏崇菊和葛天明奔赴扬州的这一路,走的那叫一个艰辛无比,葛天明原计划沿路给人看病赚钱,可他年纪轻轻,就算医术不凡,又有几个人相信? 葛天明那给别人治病来赚盘缠的打算还没有落地就遭到了来自异乡人的暴击,很快便折戟沉沙,苏崇菊也没什么赚钱的手艺,夫妻俩是一路口口声声熬过去的。 等到了扬州城,葛天明带着苏崇菊找到他舅舅杜横的时候,夫妻俩都已经瘦得只剩下骨架了,看着就和两具行走的骷髅一样。 杜横被吓了一跳,赶紧询问自家外甥发生了什么。 葛天明一个劲儿地叹气,“路上遇到了贼人,带的盘缠丢了个七七八八,想给人看病换点银子,但人人都看我像是不学无术的庸医,赚不来银子,全靠菊娘精打细算,这才苦熬到扬州。” “舅父,能否借一份纸笔,我给家中爹娘修书一封,一来是告知爹娘我和菊娘已经平安到达扬州,二来是让家中爹娘再寄些银两过来,不然我和菊娘这往后……” 杜横心疼自家外甥遭了这么多的苦,连忙道:“钱不钱的事情就别说了,既然你来了我这儿,我还能让你们夫妻俩饿着不成?你也别同你爹娘说路上遇到的事情,人都平安到了,何必让他们俩跟着操心?” “舅父就是半个父,当年要不是你爹出手救了我一条命,哪有我的今天?虽说你爹拐走了你娘,但一码事归一码事,舅父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一处清净的别院,也同扬州城里最好的医馆德善堂的老大夫联系好了,往后你每天上午去德善堂,由德善堂的老大夫带着你多看一些病人,下午看病的人少,你想留在德善堂也可以,想回家自己去看医书医案也可以,自由安排。” “给家里写信的事情晚两日也不迟,我白天都在商行这边,你写好信之后送来商行就可以,我托人给你寄出去。给你们夫妻俩落脚的地方早就准备好了,我让小厮带你们过去,你们俩先去休整休整,晚上你舅母摆了家宴,到时候你们夫妻俩一定要过来。” 直到那小厮将他们夫妻俩带回那处清净的别院,苏崇菊绷了一路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然后……一只约莫有成年男子大拇指大小的屎壳郎就从远处飞来,一头撞在苏崇菊头顶上,没有飞走,而是落在了苏崇菊的头发上。 苏崇菊吓得尖叫出声,“啊,相公,快帮我把我头顶上的那个扑棱蛾子给弄死!” 若是苏崇山或者苏崇水在,肯定伸手就将那屎壳郎给捏下来了,哪怕是苏崇文在,他也不憷这些,毕竟是农家长大的孩子,这屎壳郎再恐怖,还能有全身都是大疙瘩的癞蛤.蟆恐怖? 但关键是,葛天明打小就在县城长大,家里是开医馆的,格外注重卫生情况,他也没有见识过这么大的屎壳郎。 在紧要时刻,葛天明男人了一把! 他一咬牙,顺手抄了一本书就朝着苏崇菊的脑袋上拍了过去! 书起数落,苏崇菊被拍得两眼发黑,耳朵嗡嗡作响,那只屎壳郎也不幸殒命。 葛天明终于松了口气,可苏崇菊的眼睛却睁大了,她清晰的听到自己脑袋上传来了‘嘭’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 伸手摸摸,黏黏腻腻的感觉,放到鼻子跟前闻闻,恶心得让人反胃。 “啊!!!!!!” ———————————————— 搬到扬州城后,夫妻俩的日子就没有顺心过。 葛天明的医术不错,深得德善堂老大夫的赏识,但他的运道貌似也变差了些,去了德善堂四天,就遇到三次闹事的,头一次被砸了一身臭鸡蛋,第二次险些被烂菜叶子给埋了,第三次差一点被闹事的人给打了。 苏崇菊整天我窝在家里,按理说她遇不到什么事儿,可老天爷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她,什么叫人倒霉了,喝口凉水都塞牙。 苏崇菊特别喜欢这处别院中的花,每天都想侍弄几下,可她不侍弄还好,那些花没人照顾,靠着天上下的雨也能长得生机勃勃,可苏崇菊一用心侍弄,那些花隔天就都死了。 苏崇菊难过了好久,专门问了杜横派来的小厮,结果那小厮说,江南雨水本来就多,这些花花草草根本不用浇水,哪怕看着土皮裂了,地下也是湿润的,若是人为浇水,花花草草反倒是会被泡烂根子。 只不过苏崇菊浇了一次水就将那些花花草草都给浇死了,这到底是浇了多少水?小厮觉得有些费解。 苏崇菊觉得这江南的花花草草就是娇气,不像她老家梧桐庄那边,想怎么浇都没事。 为了不再给自己添堵,苏崇菊转移了注意力,她盯上了养在池子里的鱼。扬州的鱼不像梧桐庄那边的鱼一样都是青青灰灰的颜色,扬州的鱼有红有黄,看着好看极了,苏崇菊蒸了一些馒头,撕成馒头屑喂了一些鱼。 苏崇水有时候捕回来的鱼得放过夜,苏崇菊就是这么养的,有些鱼养个十天半月都活蹦乱跳的,她坚信自个儿的这法子不会出问题,然而第二天,池子里那些红红黄黄的鱼就全都翻了肚皮。 杜横从他手下那小厮嘴里听说了这些话后,眼睛瞪得有铜铃那么大,“啥?我那外甥媳妇究竟是喂鱼呢还是投毒呢!” 可为了几朵花几条鱼,他这个当舅父的人也不能找上门去,杜横只能让小厮委婉地提醒苏崇菊几句,安生过日子,别整天想干这个想搞那个的。 一连串的倒霉事情凑在一块儿发生,就和赶趟儿似的,杜横心里纳闷,没忍住去德善堂找了葛天明一趟,他问脸色憔悴的葛天明,“天明,你和崇菊是不是在路上招惹哪路神仙了,不然运道怎么会这么不好?要不要我让你舅母带着你们夫妻俩去扬州城香火最旺的寺庙里上柱香?” 杜横不这么问时,葛天明还没想到‘运道’这方面,杜横一问,葛天明想起自家亲娘对自个儿说过的话了。 他亲娘在得知他心悦苏崇菊后,特地去打听了苏家的情况,然后回来是这么同他说的,“天明,你想娶的那个姑娘人好、相貌好,也勤快利落,但有一点,命不好。准确地来说,是那姑娘全家的命都不好。” “虽说现在有了转运的苗头,但这好运道能持续到几时,谁都说不准。不过你也放心,如果你实在喜欢,那娶就娶了,那姑娘家的日子虽然不算好,但也不算太差,就是运道差得有点邪乎。” 葛天明还想到那天他和苏崇菊见杨绣槐时,杨绣槐同苏崇菊说的话,虽说他没有当面听,但就隔了一层纸窗户,也听了个差不多。 当时葛天明还觉得他丈母娘有些太过神叨,可现在想想,他突然觉得那老丈母娘身上闪着的都是智慧之光! 葛天明心急火燎地在德善堂待了一上午,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就问苏崇菊了:“崇菊,你觉不觉得咱俩有点倒霉?从出了家门开始,甭管做什么事情都没有顺当过,坐船丢了银两,我去德善堂帮忙看个病还挨了顿打,你养花花会死,养鱼鱼会死,在自家院子里走个路,都能摔一跤,险些把肚子里的娃儿给摔没了……那次我同你回娘家的时候,婶儿同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苏崇菊原本就有些疑神疑鬼了,现在被葛天明这么一说,她的脸瞬间煞白如纸。 第36章 入v第十四章 苏崇菊此刻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想要寻死的人,她一边觉得自个儿不会有错,一边又觉得亲娘杨绣槐说的挺有道理,原本她还在天人交战,没想出个子丑寅卯来呢,结果就等来了葛天明的这番话。 葛天明的这番话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将苏崇菊心里的那点儿志气给击得崩溃了。 “相公,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原先我一直觉得我娘糊涂,神神叨叨没见识,可现在想想,我娘虽然糊涂了些,但她把家里的日子带的有声有色,反倒是我……这才嫁给你几天,就把日子过成了一地鸡毛。” “相公,我娘家人的运气确实不好,但最近是真真真真的改了啊!” “我大哥二哥都发了家,我三哥考运也一直旺着,在县城买了院子,我三嫂的生意更是日进斗金,我大姐在福临楼当大厨,赚的也很多,听说已经给自个儿攒下了不下百两的嫁妆……为什么就是我的运道一直改不了?” “难道真是因为我不听我娘的话么?” 葛天明有心想说一句‘你自个儿心里清楚得和明镜儿似得,那还问啥?’,但他想到面前这人是自己的结发妻,不宜生气不宜动怒,便好声好气地宽慰道: “菊娘,你先莫要胡思乱想,日子是我们过出来的,老天爷长了眼睛,肯定不会让努力生活的人活得太惨。不过以防万一,你还是同家里人多来往一些,多听听你娘的话,老人走的路多、吃的饭多、看得人也比咱多,他们的智慧,有很多是我们现阶段还参不透的。” “再说了,同娘家人打好关系,有百利而无一害。你何必为了那点儿鸡虫得失就将自个儿逼上绝路呢?” 苏崇菊洗心革面,在扬州城好生置办了许多漂亮的花布,还特意找扬州城的巧匠给苏鲤打造了两对精致的小银镯子,找杜横托人给送回了家去。 那些东西是送到仁心堂的,葛夫人一手拿着家书,一手拿着那个包袱,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愣是没想明白她这个儿子和儿媳妇在搞什么鬼,顶着一头雾水拿着东西去了苏崇文家。 叶桂枝待人和气,她欢欢喜喜地把葛夫人迎进了门,听葛夫人说明来意后,收下那个包袱,同葛夫人唠了好一阵子的家长里短,又切了一块刚卤好的猪头肉让葛夫人带回家。 </div> </div> 第22节 如今叶桂枝的卤肉手艺早就传遍了整个县城,还有隔壁县的人慕名而来专为吃一口肉的。 葛夫人虽然不差这一块卤猪头肉,但是她平时若要买,得去福临楼或福满楼排队,买到的大多都是凉的,想吃一口热乎的不容易,从叶桂枝这儿得了一块刚卤好的卤肉,还热腾腾的,葛夫人心里也高兴得很。 杨绣槐还在梧桐庄伺候李大妮坐月子,大概用不了几天就出月子了,叶桂枝想着自家婆婆忙完之后肯定会来县城一趟,也就没让人给家里带口信,如今已经进入深秋,不知道为何,今年的天气干得厉害,很多人都咳个不停,听说仁心堂的门口都排了老长的队,可惜葛大夫对这问题也是束手无策。 这并不是人病了,而是天气病了,就算再健康的人,被这么干的天气耗上几天,也会咳得肺疼。 有人偏生觉得自个儿是得了治不好的肺痨,吓得在仁心堂里哭得凄惨无比,古有孟姜女哭塌长城,今有病患泪淹仁心堂。 是药三分毒,葛大夫不愿昧着良心给这些病患开一些治标不治本的病,任由这些病患怎么闹,他给出的药方都只有一个——多喝热水。 被这些病患死磨硬泡的工夫闹得烦了,葛大夫只能开一些说是药但也不算是,说不是药,病人觉着还挺像药的东西给病人喝,诸如罗汉果之类,还别说,虽然没能根治得了那咳病,但病患的病情却缓解了不少。 这一天,叶桂枝来了仁心堂,她报了一连串的药名,找葛大夫拿药。 葛大夫听着那些药都是润肺生津的,就没忍住问了一句,“你也咳嗽了?这是从哪儿得来的方子?药可不能瞎吃。” “我同你说实话,今年这咳嗽病真的算不上是病,是天儿太干的缘故,等落一场雪,差不多就好了。” “若是觉得咳着实在难受,那就多费点柴,灶台上常烧着水,两三天就好了。可惜这都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若是想根治,还得看老天爷。” 叶桂枝解释说,“我可没咳嗽,是那些跟着我相公开蒙的孩子咳嗽了,有好几个经常来我家转悠,陪我解闷子,我看他们咳得厉害,就想着给他们熬一点梨膏,让他们兑水喝。这会儿的梨多,梨本身就能止咳,但只用梨的话,效果略微差了些,得添上一点药材。” 葛大夫了然,给叶桂枝抓了药,叮嘱道:“那你就回去试试,你说的这些药材都没啥毒,可以用。” 这药方可是叶桂枝梦中那老头儿用大勺敲着叶桂枝的脑瓜子念给叶桂枝听的,哪里会有错? 叶桂枝如今已经习惯那老头子时不时来她梦中几天了,她在心里将那老头子当成了师父,人家每次入她的梦都是为了教她东西,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从仁心堂买了药材,叶桂枝又在路边摊上买了一筐梨,让卖梨的老汉把东西都给送到福临楼去,她是在福临楼里熬的梨膏。 先将冰糖熬化了做成糖稀,再将梨都削皮去核切成小块,将中药材放到麻布包里,二者放到锅中一通熬煮上小半个时辰,等梨都煮的快化了时,瞅着火候将放置有中药材的麻布包拿出,用铁勺将那些梨都给压成糊,再将熬好的糖稀给倒进去和好,添入适量的水,不停地用铁勺将里面结块的东西打碎压烂,直到最后熬成晶亮的琥珀色,质地黏腻如蜂蜜,梨膏便算是熬好了。 熬好的梨膏都被装进烫洗干净的瓷罐子里晾凉,叶桂枝将用过的锅碗瓢盆刷洗干净打算回家去,结果就被苏崇梅给拦住了。 “三嫂,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好吃的?我闻着不像是肉,你是炖了梨吗?闻着这么香。不给我留点儿?”苏崇梅故意揶揄。 叶桂枝指了一下身后的那碗,里面满满当当都是梨膏,她道:“怎么没给你留?我会炼膏,你又不是头天知道,这些梨膏喝了之后应当会缓解咳嗽,不过能缓解多少,这说不好。你留着自个儿喝,喝完了同我说,我再给你炼。” 托苏鲤的福气,在这个几乎所有人都咳嗽个不停的时候,也只有苏崇梅、叶桂枝以及对苏鲤不错的苏家人没咳嗽。 若不是葛大夫说这咳嗽不是什么邪疫,不会传染,苏崇梅都不大敢在酒楼做饭了,她担心自个儿被人传染上肺痨。 得了叶桂枝熬的膏,甭管管不管用,苏崇梅都给自己冲泡了一碗,喝得十分满足,叶桂枝炼的这膏味道自然是极好。 ———————————————— 杨绣槐将李大妮伺候得出了月子,又在家里忙活了一阵子,眼看着又入了腊月的门,她紧赶慢赶到了县城。 杨绣槐同叶桂枝说,“崇文这一趟赶考走了将近四个月吧,怎么还不回来?” “我同你爹商量过了,今年过年在你们这边过,你大嫂被钱迷了心窍,大冬天的非要养猪,被那些猪给拴在了乡下出不来,你二嫂也是一个不安分的,她多半是瞅着你大嫂养猪赚的钱多,刚出月子没多久,就也买了猪崽儿养。” “可她们俩又不一样,你大嫂有秋天屯的猪草和麦麸这些,养猪不担心没猪食,你二嫂没有啊,只能四处花钱找苞米糠,可现在大家伙都知道养猪能赚钱,家家户户有点苞米糠都想留着自个儿用,哪是那么容易就能买到的?” “你二嫂也是一个狠人,找不到苞米糠,就买了那些不大好的苞米,碾成苞米糁子喂猪,我看她都快把猪当成祖宗了,喂猪比她闺女猴姑还上心。” 时隔多月,叶桂枝再次听到了猴姑这个名儿,她依旧有些接受无能,问杨绣槐道:“娘,我二哥家的闺女……长得真有那么丑?” 一提起这个,杨绣槐就没忍住翻白眼,“不丑不丑,就是瞅着有些瘦了点,然后那姑娘生出来的时候确实不大好看,脸皮黄,头发少,还是一个肿泡眼,但养了一个月,蜕了层皮,人看着就白白胖胖了。” “小丫头五官端正得很,就是瞅着不似咱家宝丫头那种有福气的小饼脸,而是略微有些刻薄的瓜子脸小下巴。我记得老三有一次被村里人气到了,骂那人是尖嘴猴腮的混账模样,我想崇水给她姑娘取名就猴姑,就是因为那姑娘脸盘子有些小,大概这就是尖嘴猴腮了吧……” 叶桂枝;“……”她依稀记得尖嘴猴腮不是这么用的。 另外一边坐在炕上无聊扯毛线团的苏鲤也悄悄放缓了手上的动作,她伸着小胖手抓了抓自己的脸,捏着确实有点肉,但她没想到自己的脸型居然是‘小饼脸’啊! ‘饼脸’这个词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词! 苏鲤自打出生就被人夸赞说相貌好,她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的五官是否长得丑的问题,现在听杨绣槐描述说她的脸是‘饼脸’,苏鲤突然有些怀疑人生了。 她想要小脸盘,想要瓜子脸啊! 苏鲤还在心里惦记着瓜子脸的事情呢,苏崇梅就裹着严严实实的大棉袄跑来了,她进门二话不说,先捏了一把苏鲤的脸,发自内心地称赞道:“我侄女这脸就是好,肉嘟嘟的,捏着手感贼好。” 苏鲤:“……”弱小无助还可怜。 没注意到苏鲤那幽怨的眼神,苏崇梅把手伸到炭火旁边,一边烤手一边问叶桂枝,“嫂子,你熬的那梨膏还有吗?我们佟掌柜说想找你买一坛子。你那梨膏还真是管用,我们佟掌柜原先咳得都快把肺给咳出来了,上次过来找我拿了半碗那梨膏,据说喝了之后第二天就不咳了。” “我们佟掌柜还让我和你说一声,这梨膏能不能存放得住?如果能的话,你就多做点儿,咱像卖酒一样卖这个,一坛子一坛子卖。现在各地的老百姓都在闹咳嗽,你这个梨膏止咳效果这么好,咱又能赚不少钱嘞!” 杨绣槐一直都在旁边坐着,她盯着苏崇梅嘚吧嘚吧地同叶桂枝说话,仿佛根本没看到她这个亲娘一样,一时间,醋意横生,“钱钱钱,你就知道钱!在你心里,你娘是不是都没有钱重要?” 苏崇梅一不小心就说了实话,“当然……不是!娘,我们得赚钱啊!要是没钱,我怎么孝敬你?怎么给我宝贝侄女买好看的花衣裳?你看我侄女这小脸蛋,胖的都鼓起来了!” 苏鲤:“……”都鼓起来了?????!!! 杨绣槐翻了个白眼,“可拉倒吧,你每个月挣那么多银子,也没见你孝敬我一件新衣裳啊!你三嫂这一年给我添了六七件,你呢?你赚了钱都自个儿捏着了,心里哪里还有亲娘哟!赶紧往下说,别耽搁你三嫂赚钱的事儿。” 被嫌弃了好大一通的苏崇梅无语凝噎,捏了一把辛酸泪,感慨道:“要不怎么说人家就是掌柜,我就是一厨娘呢!佟掌柜人家看到梨膏就想到赚银子的法子了,我喝了大半碗的梨膏,就觉得好喝,哎,人比人气死人。” 叶桂枝摊手说,“炼膏的过程复杂多了,火候特别重要,稍微出点差池,一锅梨膏就废掉了。这个和卤肉不一样,卤肉的材料贵,但手艺简单,同时卤很多锅都行,只要掐算着时辰,中途没人看着也出不了啥大事,但炼膏的时候,人得一直盯着,一不留神就糊了。想要像卖酒那样一坛子一坛子的卖,怕是有些不大可能,要是换那种小酒坛子,我觉得还能勉强试试。” 苏崇梅知道叶桂枝炼膏的那股子精细劲儿,当初她还仗着自己手艺好,跟着叶桂枝学了几天的炼膏,二人当初炼的是冰糖桂花膏。 可明明是一样的东西,两个人做出来的味道却是天壤之别,叶桂枝炼出来的冰糖桂花膏花香浓郁,口感极佳,而她炼出来的桂花膏却有明显的糊味,叶桂枝说问题就是出在了火候上。 苏崇梅想了想,道:“三嫂,你抽空就再炼几锅梨膏出来,就要这种能止咳的。给佟掌柜一坛,余下的我留在福临楼里卖,所有消费满一两银子的人都能免费得一碗梨膏汤,若是消费不够一两银子,那花点铜板也能买,我看县里的老百姓都被咳嗽折腾得苦不堪言,这生意应当能做起来。” 而年关将近,县城里的许多大户人家都开始提前预定卤肉,卤肉这会儿能放住,哪怕是十天半月不吃,在这大冷天儿里也不会放坏。 很多人家讲究正月十五前不往外花钱,所以各种东西都得在腊月里提前备好,原先人们喜欢备些瓜子花生酥糖等干货,现在大多数人家都想备一些卤肉,反正这卤肉也能放的住,想吃的时候放锅里稍微蒸一蒸就好。 福临楼与福满楼接到了大批量的卤肉预订单,最终全都汇聚到了叶桂枝这儿,刚学会敲算盘不久的苏崇梅帮叶桂枝算了算,大概得卤掉三百头猪,才能将这么多的订单给满足了。 如今已经进了腊月的门,叶桂枝算了算,距离过年不到三十天,她每天至少得卤十头猪才行……那可是十头膘肥体壮的猪啊! 叶桂枝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愁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同苏崇梅说绝对不能再接订单了,还让苏崇梅想想办法,将这些订单都给退掉,一天卤两头猪已然是她的极限,卤十头猪,那简直就是要她的命。 可福临楼与福满楼都已经把那些订单给接了下来,哪是说退就能退的? 要是真把订单给退了,福满楼和福临楼的口碑就砸了。 苏崇梅与佟掌柜说了这个事儿,佟掌柜捧着甜津津的梨膏汤喝的津津有味,苏崇梅摸不准佟掌柜的意思,也不敢多问,左等右等,等到佟掌柜把那碗梨膏汤喝完,她终于等到了答复。 佟掌柜咂摸咂摸嘴说,“福临楼暂时关了吧,年关将近,家家户户都忙着在自个儿家里鼓捣吃的,去酒楼吃饭的人本来就少,福临楼关了,福满楼还开着,要是有食客想吃,那就来福满楼这边吃。” “福临楼后面不是还有两个院子么?你找人把那两个院子的墙根下都砌上灶台,然后再从福满楼这边调过去一些人,全力卤肉,杀猪切肉的事情就别让你三嫂动手了,她只需要把麻布香料包给弄好,然后帮忙掌控着火候就行,那些出力气费工夫的活儿就交给小厮来做。” “原先两个灶台齐齐上手,一天能卤两头猪,现在砌它二十个灶台,看一天能不能卤二十头猪?你同你三嫂说一声,过年就是累,不过赚的也多,这么多卤肉订单如果能吃下去,那来年就能去府城或者是省城安家置业了!” 叶桂枝听后‘大受鼓舞’,欣然答应。 实际上,叶桂枝想的是,等这么大的生意做完,家里藏着的那些银票和金锭子就能拿出来花了,现在她和苏崇文手头虽然捏着巨富身家,但一直不敢露出来太多,生怕别人给来个灵魂拷问——你们夫妻俩原先一穷二白的,是怎么赚到的这么多银子? 佟掌柜花钱找来了泥瓦匠,一上午的工夫就将灶台给砌好了,福临楼正式宣布关门,叶桂枝就开始带着那些福满楼和福临楼的伙计小厮开始忙活。 负责杀猪的人被派了出去,优先到梧桐庄去收那些打算卖猪肉的人家,杀一头就往福临楼拉一头。 在养猪上展开‘赛跑’的张春芽和李大妮已经成为了梧桐庄的养猪大户,单单是她们妯娌俩,就给福临楼供应了五十多头猪。 张春芽现如今学聪明了,她会做人,把那些已经不生蛋的老母鸡也挑出来一批宰了,以接近于送的价格卖给了福临楼,说是让叶桂枝试试,看这些肉质肥厚的老母鸡能不能卤,如果能的话,那就把这些老母鸡也都给卤了,如果不能卤的话,那就拿去福满楼煲汤,老母鸡汤的味道怪好喝的。 叶桂枝看着福临楼的伙计拉回来的那几十只母鸡,挑了挑眉,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她同那负责采购的小二说,“只要是肉,都可以卤。不过卤猪肉和卤鸡肉略微有些差别,得换种卤汤。” “我给你念,你记着,把这调些香料都给我买回来,我重新配一些麻布调香包,咱试着卤几锅鸡!卤鸡肉、卤鸡翅、卤鸡杂……这都是味道极好的吃食啊!” 鸡肉与猪肉不一样,猪肉油多,卤汤得多添点酸味才能把猪肉的腻味给盖住,但鸡肉偏瘦偏柴,能用的卤汤就多了去了,叶桂枝想试试甜辣口味的,这种口味的卤味能经得住放,大冷天里吃起来更觉得爽,几口下去,全身都能热乎了,说不准还能出出汗。 得亏有杨绣槐帮忙带着孩子,不然叶桂枝还真忙活不过来。 ———————————————— 苏崇文是腊月初七到的家,他一进县城的城门就闻到了那熟悉的卤肉香味,循着香味,闭着眼都能找到家门。 现如今的苏崇文已经不是苏秀才了,他是苏举人。 叶桂枝忙着卤肉,压根没注意到苏崇文到家,还是杨绣槐眼尖,她瞅着一个身形熟悉的人进屋,然后就听到了自家孙女在啊啊呀呀的叫,就进屋看了一眼,这么一瞅,老泪都留下来了。 “崇文,你回来啦?!” 在杨绣槐眼里,苏崇文黑了,瘦了,不过看着比秋天走的时候要精神了许多,眼神也坚毅了不少。 苏崇文也有点鼻酸,刚想开口,就见她娘从墙根下抄起一个扫把来,追着他就开始满屋子地撵。 “你怎么这么狠心,不知道家里人都担心你吗?出去这么久,连个信都不往家里送!说好十一月就能到家的,我和桂枝等到十二月都不见你回来!要不是相信有你闺女的运气罩着你,我和桂枝的眼这会儿都哭瞎了!” 扫把高高地举起,轻轻地落下,杨绣槐假装出了一下气,然后伸手替苏崇文拍了拍身上的灰,问道:“崇文,这一趟顺遂不?考的怎么样?” 苏崇文摇头,“考的还行,又是一个第二。不过这一趟不顺遂,见了一桩命案,那么多人的脑袋在菜市场上被砍了下来,我给吓得好几天都睡不着,足足缓了半个月才从那噩梦中缓过来。” 第37章 入v第十五章 说起自个儿遇到的那一桩命案,哪怕已经过去了好一阵子,苏崇文依旧心有余悸。 “娘,桂枝,原本我还有些不甘心,觉得自己工夫已经下到位了,怎么就次次都要被人压一头?看了那次全家抄斩的事情之后,我突然觉得被人压一头也挺好的,树大招风,还是闷声发大财比较好。” “被抄家的人是京城望族,听说已经发达了三百多年,家中的顶梁柱是当朝三品大员,还被陛下委以重任,派去北疆那边当起了封疆大吏。” “去年我爹一直说冬天怕是会遭灾,还早早地把白菜都收回了家,结果咱那边并没有下多少雪,你猜怎么着?那雪都下到北疆去了!” “我听京城的人说,北疆的雪下了有一人多高,最薄的地方都有齐腰深,可怜北疆的老百姓,很多人都是睡梦中被大雪给活活压死的,一夜之间,人畜死亡无数。” “按理说,这是天灾,怪不到官员头上,当朝陛下也不是一言不合就摘人脑袋的凶主,可那三品大员胆大得很,当朝陛下从国库里拨了三百万两雪花银去赈灾,那三品大员居然贪墨了两百八十万两,谁能想到北疆的天气反常,盛夏时,居然酷热无比,累积了一东一春的冰雪全部消融,北疆又出现了了百年难得一遇的洪灾……” “天灾中故去的人都未得到妥善的安置,那地方又爆发了瘟疫……一连串的事情就如佛祖手上的念珠一样,一件接着一件,那三品大员做的事情惹得当朝陛下龙颜大怒,直接摘了九族的脑袋。” “看告示上说,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待哺幼儿,再加上伺候的奴婢小厮嬷嬷门房等下人,合族两千四百余人,全部处死,流的血从菜市场一直流入了京苏运河,百里飘红,砍下来的脑袋都能摞个小山包出来。” 杨绣槐何曾听说过这样的大场面,当下就被吓得腿都软了,她怀中紧紧抱着苏鲤,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乖乖,两千四百余人都得砍了头,那刽子手该有多累啊!你大嫂二嫂家养的猪一共五十多头,屠夫杀猪都忙活了好几天……乖乖,崇文,你说你这次考上举人了,是不是就能去谋缺当官了?” “你可一定得当个好官,咱不求当什么三品大员,只要全家能安安稳稳的就行。你也别总想着往上爬,能像咱们县的县太爷一样当个清闲的官儿就好了,管着一县之地,全家不愁吃穿。” 叶桂枝跟着也是一脸的紧张。 苏崇文闭上眼,把背靠在墙上,眯着眼说,“晚了……我本来这次是取不上第二的,京城里那些家学渊源的举子太多了,我觉得自己工夫下的到位,可那些人祖祖辈辈的工夫都下到位了,你说这可怎么比?” “我觉得自己学的挺好,那只是说圣贤书读的不错,四书五经学得还算可以,但那些人读蒙学的时候就是名家大儒带着学,我苦苦思索一月半载,可能都不及名家大儒点拨的一句话。娘,这就是差距,一步差,步步差,祖祖辈辈都差。” </div> </div> 第23节 杨绣槐见苏崇文一脸疲惫,还以为苏崇文是舟车劳顿累了,便出言安慰道:“崇文,那些人占了这么多的便宜,科考的时候还不是被你给比下去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你的脑瓜子好,读书有天分。” 苏崇文摇头,“娘,不是这样的。若是那些家学渊源的人真的放开考,我肯定比不过,能够混到榜末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我能取到第二,一是因为那些人都没放开考,多数人都在藏拙,二是因为那些人都托了家里的关系把自个儿的名次与分数给压下去了,我成为第二,也仅仅说明我是一众寒门学子中比较不错的那个。” “啊?还有这样的?”杨绣槐傻眼,她想不通,“这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傻蛋?明明自己考得好,有本事考好,偏偏要压自己的分数与名次,这不是同自个儿过不去吗?” 叶桂枝想通了关窍,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她颤抖着声音问,“崇文……你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了?” 苏崇文苦笑着点头,“是,北疆那边伤亡惨重,朝廷已经派兵去赈灾,赈灾不难,灾后如何恢复当地的民生才是真正的难题。” “京城有流言说,朝廷打算从这次科举取出来的新官儿中挑些翘楚,打发到北疆去,至于理由么……年轻人敢想敢做,全身都是拼劲儿。” “其实实话是,从这些还算不错的举子中挑选一些人去北疆试验,若是试验有成效,北疆顺利重建,老百姓的日子能过顺畅,那这些人便能顺风顺水地往上爬,若是试验收效甚微,这些寒门举子的脑袋就得齐齐搬家,换下一批寒门举子上。” “若这真是通天之路,那些权贵之家、名门之后为什么不争着抢着上?因为他们都知道,若是被封去北疆,哪怕不用和寻常的进士举人一样从不入品级的官位上一步步往上熬,又有什么意义?八成是去北疆送死的。” 叶桂枝已经开始掉眼泪。 杨绣槐被吓得手足无措,抱着苏鲤的胳膊都变僵了。 见家中老母与妻子这副模样,苏崇文反过来劝道:“娘,桂枝,你们也别再多想。这些话原本是不应当同你们说的,但有道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想我需要同你们知会一声,往后若是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还用往后手足无措吗?叶桂枝这会儿已经被吓得手足无措了。 苏鲤被杨绣槐抱得全身难受,用力气挣扎了几下,杨绣槐这才回过神来。 福娃怀中抱,还怕有霉运找上门来? 想想之前的苏家多么倒霉啊,自打这福娃来了苏家之后,苏家全家人的日子都过好过顺了。 三个儿子各有各的运道,没本事时夹着尾巴过日子,稍有本事就恨不得作天作地的儿媳妇也被诈出了狐狸尾巴,还被整的服服帖帖。 大闺女性子好,在县城谋到了极好的差事,一个月赚得银两能顶他们老两口面朝黄土背朝天种一辈子庄稼的,就连那看似软和实则心眼贼多的小闺女都被老天爷整治得安静如鸡,每月都会从扬州城给家里寄东西回来。 谁说这件事就一定是坏事了? 她儿子不也说了么?如果能帮老百姓的日子过顺畅,那便可以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这条路虽然有些陡,但却也是直通云霄的登天路! 杨绣槐想明白后,就不再揪着一颗心了,她劝苏崇文和叶桂枝,“你们到底还是年轻,这才多大点事儿就把你们夫妻俩吓成这样?” 苏崇文:“……啊?” 叶桂枝也被杨绣槐这么一句话给说的不敢掉泪了。 杨绣槐把苏鲤放在炕头上,摊手道:“想想我,想想你爹,两个倒霉命凑在一块儿过日子,人人都说不是我先克死你爹就是你爹先克死我,但我俩不都好端端的?我要是像你们夫妻俩这样,没发生的事儿都要往心里装,那我这日子可就真没法儿过了。” “你们到底是年轻了些,听娘一句劝,永远不要为没发生的事情拧巴,脑子清楚些,眼睛灵活些,遇到事情就想办法解决,不要畏手畏脚的,更不要被那些将来都不一定会发生的事儿吓破胆,值得么?” 被杨绣槐这么喝骂了一声,苏崇文如同醍醐灌顶般,乱糟糟的脑子里突然多了根‘定海神针’,将他的脑子给定住了,心也给定住了。 “娘,你说得对,未来的事情会怎样,谁都说不准,人还是得把眼前的活儿给做好。” ———————————————— 苏崇文回到了家中,杨绣槐悬了好几个月的心落回了肚子里,她惦记着乡下家里,又乘着福临楼的马车回了梧桐庄一趟。 逮着无人的空闲里,叶桂枝和苏崇文把当日埋起来的金锭子全都撅了出来,放到提前便准备好的木箱子里锁好,然后夫妻俩又将那些银票都翻出来点了点,再将叶桂枝这几个月赚的钱也算进去,点到最后,夫妻俩的手都有点抖。 从那炕中掘出来的银钱本就不在少数,叶桂枝这几个月赚得也不少,不仅把家中的一应开支都给挑了起来,还挣了不少。 将那些银票都妥善安置好后,苏崇文紧紧抓着叶桂枝的手不愿放心,“桂枝,家里真是多亏了你。你放心,我只剩下明年春天那一考了,等我考完,你就好好歇歇。咱娘说得对,不管明年春天那次考,我考得怎么样,被点成了什么官,日子都得照样过。” 叶桂枝把自个儿暗自琢磨了好一会儿的想法同苏崇文说了,“崇文,要不这个年,你就别看书了,给那些孩子启蒙的事情别落下,这段日子多亏了那些孩子陪我解闷。那些孩子看着不大,但都懂事的早,还能帮我盯着咱家宝丫头呢!” 苏崇文一拍脑袋,将自家闺女抱起来摆正,问,“桂枝,咱闺女这都满一岁了,会说话了不?会走路了不?” 要是苏崇文不说这事,叶桂枝还真想不起来,她猛地一拍脑袋,‘哎呀’一声,道:“瞧我这忙的,每天不是卤肉就是炼膏,觉得咱姑娘长得挺壮实,也就没搭理。都说三翻六坐九爬爬,咱闺女八个月的时候就会爬了,崇梅说是咱闺女吃的好,后来我一直忘了教她说话和走路,崇文,你赶紧教教?” 苏鲤默默的掀起了眼皮,字正腔圆地吐出两个词来,“会走,会说话。” 叶桂枝:“……” 苏崇文:“……” 夫妻俩确实被惊到了,苏崇文把怀里的闺女往炕上一放,用手插着苏鲤的腋窝把苏鲤给扶起来,比划道:“爹的宝贝心肝小棉袄,那你会走不?腿里有走路的劲儿了没?爹扶着你,你给爹走两步?” 苏鲤:“……”宝贝心肝小棉袄?谁说古人比较含蓄的!她这个爹明明满嘴都是哄死人不偿命的骚话,一套接着一套的! 其实在叶桂枝忙活卤肉看不到的时候,苏鲤早就自个儿琢磨着开始走了,只不过到底是年纪小了些,腿里的力气不够,走几步就有点累,想坐下歇歇,她又不是真的奶娃娃,怎么可能为了走几步路就磕个头破血流?这才一直都趴着。 现在苏崇文非要让她走,苏鲤只能秀了一把。 在叶桂枝和苏崇文的目瞪口呆中,苏鲤‘踉踉跄跄’地疾跑了几步,跑到墙根旁,扶着墙开始走。 苏崇文乐了,“这小丫头脑瓜子真灵,还知道扶着墙走,怎么,怕摔着你啊!” 叶桂枝也笑道:“就是,葫芦是吊大的,娃儿是摔大的。谁走路的时候不得摔几个跟头?咱闺女还怪机灵的。” 苏鲤:“……”她才不想摔跤。 苏鲤学会说话和走路的事情很快就成为老苏家的新闻,苏崇梅就仿佛是逗猫逗狗一样,时不时来逗弄苏鲤几下,每次见面都要捏一把苏鲤脸上的婴儿肥,然后感慨一通,“哎,我这宝贝侄女的脸怎么捏起来这么舒服呢!宝丫头,你听姑一句话,就这样长,可千万别长着长着就变了,你是没见你那个小堂妹猴姑,瘦的和猴一样,脸上一点肉都没有,哪像你这小饼脸,看着就有福气。” 再次听到‘小饼脸’这个词的苏鲤如遭雷劈,她连走两步的心情都没有了,一屁股坐在炕头,伸出短粗短粗的手指,指着苏崇梅说,“傻姑!” 苏崇梅刚开始还没听懂苏鲤说什么,她特意将杨绣槐喊进屋来,请杨绣槐帮忙‘翻译翻译’,结果杨绣槐一听,险些把腰给笑折了。 “哎哟,笑死个人了,崇梅啊,你真是个憨货!你侄女这是骂你傻呢!她说你是个傻姑!傻姑!” 苏崇梅气得杏目睁圆,一手捏着苏鲤脸上的婴儿肥,道:“好你个宝丫头,你姑我把你当成心肝宝贝儿疼,你还说我傻?你说,你是不是不想要花衣裳了?” 张春芽和李大妮靠着养猪成功致富,赚了好大一笔钱,妯娌俩商量了一下,挑在过年前拎着大包小包来了县城一趟,给叶桂枝送了不少家里攒的山货与咸鱼干,还提前给了苏鲤一整颗银锭子作为压岁钱。 这年头,哪怕是在县城里,大人给小孩的压岁钱一般也就是几个铜板,条件好的大户人家或许会给一些散碎银两,哪有张春芽和李大妮大方,一出手就是一个银锭子? 叶桂枝有心拒绝,但‘财大气粗’的张春芽和李大妮想都没想就把叶桂枝给怼的没话说了,“这银子是给宝丫头压岁的,又不是给你压岁的,你推迟个啥?” 叶桂枝无言以对,只能回屋也拿出两个银锭子过来,一个银锭子是给大房的苏鹿娘,另外一个银锭子是个二房的苏猴姑。 三房各有一个闺女,其实谁都不亏,就等于是把自家的银子送出去之后转了一圈又给收了回来。 张春芽和李大妮哪敢收这银子? 她们掏出来的银锭子说是给苏鲤当压岁钱,其实就和信男信女逢年过节就给各路神仙烧香上供一样,不多给苏鲤一点东西,妯娌俩担心影响来年的运道。 如果叶桂枝把这银子给还了回去,那她们不久等于啥都没给吗? 张春芽和李大妮想推诿,但当场就遭了现世报。 叶桂枝用她们俩刚说过的话把人给怼了回去,“这银锭子又不是给你们俩的,你们俩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压岁钱?这银子是给侄女儿鹿娘和猴姑的,大嫂二嫂你们俩把这银子替鹿娘和猴姑收好,可千万别自个儿挪用了。等鹿娘和猴姑长大要出嫁的时候,我这个婶婶就得问问她们的嫁妆了,不说别人给的,单单是我这个婶婶给的压岁钱,一年一个银锭子,等到俩侄女儿出嫁的时候,都差不多有百两嫁妆,我看你们好不好意思贪墨!” 要是搁在以前,张春芽和李大妮绝对好意思。 嫁个闺女,还用得着倒贴百两嫁妆出去?有这个钱给自家置几处院子,买几亩田地不好吗? 可现在张春芽和李大妮手里有钱,心里有底气。 妯娌俩自打认识到三房的重要性之后,就豁出脸面来拼命得和三房处关系,这一年时间,赚下了之前想都不敢想的银钱,对自个儿怀胎十月生出来的闺女自然也就不抠抠索索了。 收了叶桂枝给的银子,张春芽和李大妮心里有些不踏实,改天就又让福临楼的马车给叶桂枝送来一马车的山货,有梧桐山上长的山核桃,山杏儿晒成的杏干,还有山上的蘑菇和木耳晒干之后的干货…… 投之以木瓜,抱之以琼瑶。叶桂枝回头就从县城买了一些比较稀罕的点心给送了回去,妯娌三个处的比亲姐妹还亲。 苏老头看着这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家庭关系,觉得有点牙酸,他问杨绣槐,“老婆子,你说这三房的婆娘是不是相处得有些过分了?大房二房心里藏着算计,拼命地想要巴结三房,三房的桂枝又是一个实心眼的,半点便宜都不肯占,我怎么看着就觉得有些别扭呢!” 杨绣槐盘腿坐着,眯着眼笑,“怎么?没想到你也是一个不安分的?非得三家婆婆天天吵,吵不够再打几架,你就觉得舒坦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我管她大房二房有什么算计,为了自个儿的福运,他们巴结着三房不作妖就行了。亲兄弟都不一定能够齐心协力呢,你还指望妯娌们发自内心的亲?” “也真是苦了大房和二房的婆娘,想要把日子过好,脸皮都豁出来不要了,一门心思巴结三房。要是他们这样巴结三房会损了三房的福运,那我这个当娘的肯定会拦一拦,现在三房过得更好,我还拦什么?吃饱了撑的么?” “春芽和大妮豁出命来养猪,看似赚了大笔的银子,实则桂枝赚得更多,她就是把那猪肉放到锅里卤一卤,轻轻省省就把钱赚了……对两头都好的事情,我高兴还来不及,像你一样想那么多,纯粹就是瞎操心,你是不是闲得慌?” 苏老头沉默许久,低头道:“我确实是闲着了,往年在梧桐庄过年,感觉天天都是做不完的活儿,一睁眼就得忙活,忙活到晚上才能消停。可跟着老三搬来了县城住,这啥活儿都没有,我闲得慌。” 杨绣槐斜眼看着苏老头,嗤笑一声,道:“你就是那劳碌的命。桂枝最近忙着又是卤肉又是炼膏,年货好像还没怎么置办呢,崇文回来了,每天上午都给那些小崽子们启蒙,你下午就和崇文出去置办年货,我在家盯着宝丫头,这院子的里里外外也该打扫打扫了。” 临近年关,叶桂枝天天都带着福临楼与福满楼的一票人忙活着卤肉,等到得闲的时候,她还炼了几锅的梨膏,装在小酒坛子里给那些平时走得近的人松了过去。 福临楼的梨膏汤能够润肺生津止咳,很多人为了不咳嗽,天天都会去福临楼买一碗喝,好些调皮捣蛋的小娃娃喜欢梨膏汤的味道,明明不咳嗽了,还要装着咳嗽,哄骗大人去给他们买碗梨膏汤。 人人都以为这梨膏汤是福临楼苏厨娘的手艺,直到收到叶桂枝送的梨膏,还听叶桂枝说这些梨膏是自个儿闲着无聊是鼓捣出来兑水喝的东西,这些人才反应过来! 他们花铜板买的梨膏汤并不是什么苏厨娘费心费力熬出来的,分明就和蜂蜜糖稀一样,舀一勺用热水冲开就能喝! 好一个黑心肝的福临楼! 好一个黑心肝的佟掌柜! 好一个黑心肝的苏厨娘! 那些人眼巴巴地问叶桂枝,“这梨膏……你单独卖不?家里人咳嗽了一冬天,整天都盼着喝点梨膏汤舒坦些。可天天去福满楼买梨膏汤喝实在是太费银子……不,实在是太费工夫了。”这人一不小心就说出了心里话。 叶桂枝点头,“卖肯定是卖的,不过这些梨膏里面加的东西都挺金贵,单单是药材就得好多钱,还得上好的雪花冰糖,这么一小罐下来,最少也得三两银子的成本,一般人家肯定舍不得买,若是家里有个贪嘴的娃儿,用勺子舀着梨膏吃,那更吃不起。去福满楼买点兑好水的梨膏汤喝就不错。” 那人一听叶桂枝说的成本价,立马就闭了嘴。 捧着叶桂枝送的那一小坛梨膏,就仿佛捧着天上掉下来的肉馅饼一样,冲着叶桂枝笑得那叫一个真心实意真情实感。 其实叶桂枝撒了个谎,这梨膏的成本价并不算贵,只是工序麻烦了些,凭她和福满楼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绝对不能坑了佟掌柜啊! 第38章 入v第十六章 苏崇菊是五月份出嫁的,到了这年年末时,她已经怀上孩子七个月了,不宜舟车劳顿,再加上葛天明要下场考的医官试是在来年二月二,夫妻俩商量了一下,便给两边的家里各自回了一封信,还捎带了不少扬州城的土特产。 葛天明与苏崇菊走的时候,就同家里人说过,这个年多半不回来,得等了来年考完,也得等苏崇菊生了孩子并出了月子,家里是点头同意过的,葛天明的娘舅与舅母也是大方的人,愿意收留夫妻俩,夫妻俩这才能在扬州城安心过日子。 其实也算不上大方,就是人家手里掌的家财多了,借葛天明和苏崇菊夫妻俩住一处院子,每个月给夫妻俩几两银子使,在人家眼里看来都是不值得过眼劳心的小事。况且葛天明在德善堂做得好了之后,每个月都能领到月钱,夫妻二人吃穿绝对够,又不用他们贴补多少。 苏崇菊幡然悔悟之后,及时同娘家修补关系,各种手段尽出,疯狂地巴结三房,总算把自个儿的霉运给扭转了过来。 葛天明去德善堂跟着老大夫学艺的时候,再也没有闹事的人去了,葛天明静下心来埋头苦学,医术突飞猛进,再加上他原本就有天赋,很快便入了德善堂那老大夫的眼,腊八的时候被那老大夫收作了关门弟子,奉过茶磕过头的那种,老大夫一生未娶,将来撒手西去之后还等着葛天明给收尸下葬呢! 苏崇菊也不再是养花花会死喂鱼鱼咽气的扫把星体质了,她别的本事没有,耐心还算足,瞅着扬州绣娘绣的东西不错,就花了几个银子找邻家手艺还不错,绣好东西能拿去绣楼换铜板的大婶学了一些刺绣的基本操作,然后就买了绣线、绣面、绣绷子等开始练手。 苏崇菊第一个绣的是什么? 是鱼! 梧桐庄紧挨着黄河,黄河中最有名的鱼便是黄河鲤,苏崇水多数时间抓的鱼也都是黄河鲤,故而苏崇菊见的黄河鲤最多,哪怕闭着眼睛,也能将黄河鲤的大致模样给绣出来。 苏崇菊花钱请来的那个邻家大婶将刺绣的心得体会传了苏崇菊,苏崇菊就开始自个儿琢磨。 正所谓是师傅引进门,修行在个人,苏崇菊花钱请来的那个邻家大婶教她的是绣花绣草,但苏崇菊偏偏自个儿琢磨出绣鲤鱼来。 </div> </div> 第24节 刚开始绣的时候,绣出来的东西确实无法入眼看,不是绣的太呆板就是绣的太花哨,反正瞅着和真正的鲤鱼不像,但时间长了,苏崇菊绣的鲤鱼多了,看着渐渐就像那么一回事了。 苏崇菊觉得自个儿绣鲤鱼绣的不错的时候,她突发奇想,想到了自己娘家的福星——鲤丫,然后就循着记忆中的印象,半杜撰半会议地绣了一个奶娃娃抱着大鲤鱼的图……然后,她的绣艺仿佛在这一瞬间升华了。 就好像是任督二脉突然被打通了一样,苏崇菊开始了自己绣啥像啥的‘从业生涯’。 当初从老家来扬州的时候,苏崇菊苦于没有能够用来换银子的一技之长,在路上吃够了颠簸坎坷的苦,现在她好不容易有了一门能换银子的手艺,立马就沉迷刺绣无法自拔了。 葛天明劝过苏崇菊好几次,说是肚子里怀着胎儿,不应当过分地用眼睛,不然对胎儿不好,但掉进钱眼里的苏崇菊哪里能听得进去?她满脑子都是赚钱赚钱赚钱,将绣好的东西拿去绣楼换了银子之后,苏崇菊第一时间就差下人买了丰厚的年货给老家送过去,婆家一份、娘家一份,三哥家一份。 苏崇菊这个人也真是奇特,把苏崇文这一房挑到了与婆家和娘家同等地位上,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想巴结三房。 ———————————————— 张春芽和李大妮是在正月里听到的这个消息,苏崇山和苏崇水得知自家小妹只给苏崇文送年礼而不给他们兄弟俩送年礼的时候,心里还难过了一阵子,是张春芽和李大妮给劝着摆正心态的。 张春芽劝苏崇山说,“你妹子那样做,不是再合乎情理不过么?人家想给老三家送礼,那是因为能沾上老三家的好运气,给咱送礼有啥用?也没见你隔着这么远给你妹子送了一刀猪肉过去啊!” 李大妮从另外一个角度劝苏崇水,“崇水,你为了这么点事,怄啥气?值得吗?要是你妹子给老三家送来了金山银山,那你怄气就怄气,我陪你一块儿怄,可你妹子就是给老三家送来写扬州城的特产,咱稀罕吗?她也给爹娘送了,爹娘还分了咱不少,咱看看、摸摸、尝尝,这不就够了么?如果你稀罕那些东西,咱来年多养几头猪,自个儿赚了钱自个买,用着吃着都安心。” 妯娌俩从不同的角度劝自家男人,总算把自家男人心里的那点不得劲儿给劝说没了。 李大妮和张春芽坐在一块儿唠嗑儿的时候,妯娌俩双双松了口气,也双双捏了把汗。 张春芽说,“弟妹,我真怕我家那个死脑筋的因为这种小事做点啥,万一惹得财神爷不高兴了,那我不得跟着遭殃吗?现在的日子多舒坦?” “虽说养猪累了些,但我汲取去年养猪的经验,已经想好了,今年啊,我提早就把猪草、苞米糠、麦麸这些东西准备好,等到了冬天的时候,拌和拌和喂猪吃就行了,绝对不能再向去年那么累,等猪出栏的时候,又是白.花.花的银子进口袋啊!” 李大妮附和道:“就是,我也担心崇水做啥不理智的事儿,坏了家里的财路。不过还好,崇水听我的,他要是敢哔哔叨叨,我就把猴姑往她怀里一塞,让他带闺女去。” “猴姑这丫头性格不好,稍微有点不舒坦的地方就扯着嗓子嚎,能硬生生把人的脑袋给嚎大了。有猴姑做杀手锏,我不怕他苏崇水拖我赚钱的后腿!” 不光是妯娌俩私下里聊这件事,苏崇山和苏崇水私下里也聊。 兄弟俩想不明白,为啥日子过好了,兄弟姐妹五个的心就不像之前那么齐了?原先兄弟姐妹五个的心多齐啊! 苏崇山和苏崇水是点着油灯、喝着小酒、就着炒熟的花生米说的这事儿,自打杨绣槐和苏老头搬去县城之后,兄弟俩就有了这三天一小聚、五天一大聚的习惯。 习惯养成了,一时间就很难改,以至于杨绣槐和苏老头明明回了家打算住一阵子再去县城,兄弟俩都没意识到亲爹亲娘在家。 黑咕隆咚里,有特殊听墙根技巧的杨绣槐无意间就听到了兄弟俩的对话,然后她就摸黑进了屋,给了牢骚满腹的兄弟俩一个暴击。 “现在觉得兄弟姐妹五个的心不齐了?早干嘛去了?老娘当初是怎么教你们俩这不成器还眼皮子浅的东西的?老娘教你们要兄弟和睦,你们又是怎么做的?” “沾着三房的运气发了一点小财,立马就看不起兄弟姐妹了,吵着闹着要分家。当初要分家的是你们,现在说兄弟姐妹心不齐的也是你们,你们有这个脸?” 杨绣槐翻旧账的本事,那叫一个炉火纯青,三句两句就把苏崇山和苏崇水兄弟俩臊得颜面无光,无地自容。 可杨绣槐的本意并不是臊一臊自家这俩傻儿子的颜面,她是来给自家俩儿子讲道理,解心结的。 杨绣槐脱鞋上了炕,盘腿坐在四方桌的另外一边,拿了几粒炒花生米塞到嘴里,嚼碎吞咽了之后,才慢条斯理地说: “崇山,崇水,娘今天再教你们一个道理,你们都给我听明白了,往后千万不要在这种事情上绕圈子犯迷糊。” “亲戚之间,互相帮衬、互相拉拔,这是情分,但不是本分。你们兄妹五个,除了崇梅那个不知道想嫁给谁的不争气玩意儿之外,四个人都成了家,就是四个小家了!你们当初吵着闹着要分家,娘心里纵使有千万个不愿,但也没压着你们,为啥?” “因为娘知道,分家是必然的事情。你们都有了自己的小家,就得给自己的小家谋算了。春芽和大妮才是那个要陪你们走一辈子的人,等你们也双.腿一蹬、合眼入土之后,是你们自个儿的伴儿陪你们合葬,黄泉路上也是她们陪你们一块儿走,你们各自房里的婆娘才是对你们来说最重要的人,爹娘不是,兄妹也不是。” “你们得在心里给这些亲戚关系排个顺序,不能方方面面都要求和原先一样好。你们现在觉得崇菊做事过分,看得起崇文看不起你们,但你们怎么就不想想,崇菊之所以给崇文家寄东西,是因为崇菊觉得自个儿沾了她三哥家的光,她可曾沾过你们兄弟俩的光?” “你们兄弟俩给崇文又是送鱼又是送肉,可给崇菊送过多少东西?别说崇菊去了扬州城,你们有心想送也没那个能耐,崇菊在县城也待了个把月,你们给崇菊送过什么?别说崇菊,就是崇梅,你们又给送过什么?” “崇梅嘴上不说,但你们天天月月变着花样给崇文院子里塞东西,她一天能去崇文那院子里好几趟,你觉得崇梅是眼瞎了还是耳朵聋了,她看不到你们给崇文家送的东西?福临楼来跑腿的小厮不会同崇梅说道说道你们给崇文家带了多少肉?” “既然大家分了,有了各自的小家,那互相之间生分了,也是正常的事儿。往后的日子不知道会过成啥样,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你们兄妹几个,往后绝对会越来越远。” “崇梅这个还没出嫁的暂且不说,老三一门心思扑在功名上,往后指不定会被派去哪儿当官,你们还都要腆着脸跟上去?” “崇菊嫁得好,男人争气,明年二月二参加医官试,说不准能考个医官回来,之后的崇菊也是官太太。你们不说巴结着点当官儿的,还要当官儿的巴结你们?犯啥糊涂,做啥白日梦呢?自个儿有几斤几两,心里没点数么?” 杨绣槐这番话说的实在是太扎心了,刀刀致命,插在了苏崇山和苏崇水兄弟俩的心上。 苏崇山和苏崇水兄弟俩对视一眼,苦笑着把酒盅里的小酒喝下,谁也没再提这个事儿。 杨绣槐这次正月里回梧桐庄家利,主要就是担心家里这些人不安分,她没想到两个掉进钱眼里不想出来的儿媳倒是看得挺开明通透,她一直觉着不错的俩儿子却在这件事情上犯了傻,如今拎着俩傻儿子的耳朵念叨了一通,瞅着这俩傻儿子都把她的话给听进了心里去,杨绣槐这才放心。 她在县城住着,吃得好睡得好方方面面都好,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担心乡下这俩儿子家作妖生事。 如今心头大患得以解决,杨绣槐就打算再往县城去了。 算算日子,苏崇文又得出门进京赶考去了。 ———————————————— 等杨绣槐和苏老头搭着福临楼的顺风马车回了县城之后,憋了好几天的苏崇山苏崇水赶紧把压.在心头的问题说出来同屋里人商量。 苏崇山问张春芽,“春芽,娘说老三这次考完,指不定会被派去哪个地方当官儿去,你说咱到时候该怎么办?” 张春芽想都没想就斩钉截铁地给回答了,“去!为啥不去!咱跟着老三一块儿走!” “崇山,我想的很明白,既然老三家是全家的福星,咱就得死命抓着,难不成还能让福星跑了?要是蹭不到老三家的福气,咱这买卖指不定哪天就突然黄了,到时候咱能干些啥?继续种地?” 苏崇山有些不大想挪窝,“要是跟着老三走了,那咱家的地,咱家的屋子,还有咱家这天天都能赚银子的买卖呢?都不做了?” “你傻呀!地和屋子都能卖,换成银子带走就是,咱家的买卖里,除了你猎的那些山货之外,其余的猪肉买卖和鸡蛋买卖不都是跟着老三家走吗?要是桂枝不打算卤肉和卤蛋了,那咱家的猪肉和蛋卖给谁去?” 张春芽脑子转得飞快,想到这个关卡之后,她脑海中突然灵关一闪,硬生生被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的个乖乖,老三今年保不准就得走马上任,那咱家的养猪生意和养鸡生意还能再做吗?这买卖做了怕是得赔个精光啊!” “村里的人瞅着咱家和二弟妹家去年养猪养鸡赚了钱,今年都要养猪养鸡,可桂枝要是跟着老三去了别的地方,那卤肉和卤蛋生意肯定就做不下去了,养的猪和鸡还不得都给砸手里去!不行不行,今年咱家不养猪不养鸡了。” 瞧着张春芽这说风就是雨的样子,苏崇山纳罕,“你就这么相信老三呢?万一老三没迁走,而是就在咱这周边几个县里当了小官儿,咱家却既没养猪又没养鸡,那该咋办?” 张春芽翻白眼,“什么叫我这么相信老三?我是相信老三吗?我相信的是老三她闺女!再说了,就算一年不养猪不养鸡,那又有啥?不就是少赚一年半载的钱吗?去年赚的钱又不是不够咱家花!” “再说了,你不是还能上山打猎赚钱吗?日子总归是能过下去的。可转过来想想,万一咱养了猪和鸡,结果老三家举家搬走了,那咱往哪儿打发猪和鸡?搞不准就得和之前二弟妹一样贱卖。与其贱卖,不如把日子过得轻省些。” 苏崇山被张春芽给说服了,又到了捉猪崽儿的时候,张春芽的娘家亲娘急急忙忙跑过来问张春芽这一年要养多少猪,张春芽就给自个儿娘家亲娘现场表演了一个林黛玉附身,她病恹恹地躺在炕上,一说话就开始撕心裂肺地咳,“娘啊,我去年养了一整年的猪,太累了,今年不打算养了。” 张春芽的娘家亲娘一脸嫌弃,“瞧你那娇娇弱弱的样子,日子过好了之后,身子也变成大小.姐的身子了?有病就赶紧治!我和你嫂子商量好了,今年我们也养三十头猪,过年的时候肯定能大赚一笔。” 张春芽就算再黑心,也不可能坑自家亲娘,她想了想,咬牙说了实情,“娘,今年你还是别养那么多了,养个三两头就成。我同你说实话吧,不是我不想养猪了,而是我拿捏不准今年县城里的卤蛋和卤肉生意还能不能做下去,你明白不?” 张春芽的娘家亲娘迷糊了,“我不明白,这是为啥啊?去年你养猪养鸡不是赚了可大一笔么?怎么这买卖还能说做不下去就做不下去了?” 张春芽被自个儿娘家亲娘的死脑筋气得都顾不上装病了,她坐直了身子,连说带比划道:“那肉和蛋之前一直都是我三弟妹带着人卤,今年我们家老三上京赶考,甭管能不能考中,去年就已经中了举人的他今年铁定是要当官儿的,到时候我三弟妹要跟着走,这肉和蛋谁来卤?” “没人收肉和蛋了,养猪养鸡的人却多了,你说这些肉和蛋还不得砸在手里?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我也拿捏不准。你是我亲娘,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不管,但我同你说的这话,你出去可千万别声张,不然会坏事。” 张春芽的娘家亲娘来的时候兴致勃勃,走的时候却是哭丧着脸,不过她好歹把张春芽的话给听了进去,家里只是养了三头猪,十来只鸡。 ———————————————— 苏崇水和李大妮也在屋子里商量,不过这夫妻俩的想法同苏崇山与张春芽的想法刚好相反。 苏崇山觉得这买卖不做有点可惜,张春芽死命拦着不打算做,生怕买卖做不成,还把银子给砸手里。 到了二房这边,是苏崇水觉得这买卖可能不会长久,但李大妮觉得可以试试。 李大妮还怪有理的,她振振有词地说,“这猪肉和蛋涨价,那是因为吃的人多了,大家都想吃点有油水的东西。哪怕没有卤肉了,肯定会冒出熏肉、腌肉这些,难不成还能因为桂枝不卤肉了,县里的人就都不吃肉了?怎么可能呢!” “咱也不多养,猪养半年就能出栏,咱今年就养这么一次,老三从进京赶考到拿了功名回来,差不多咱养的猪都出栏换成银子了,到时候咱高高兴兴地跟着老三走,能碍啥事儿?” 苏崇水被李大妮给说服了,他发自内心地给李大妮竖起了大拇指,“媳妇儿,你这脑瓜子是真的好,简直就是女中诸葛,我听你的!” 张春芽和苏崇山在不养猪不养鸡上达成了一致观念,见苏崇水和李大妮要养猪,夫妻俩还好心劝了劝,但李大妮的意志十分坚定,立场格外牢固,她力排众议,给家里添了二十头猪崽儿和四十只鸡。 梧桐庄的绝大多数人都在观望老苏家,老苏家若是不养猪养鸡,很多人心里还没底儿,现在见李大妮这么大张旗鼓地养猪,瞬间就放心了,家家户户都忙着捉猪崽儿,也就是张春芽没养,她娘家没多养。 ———————————————— 苏崇文没出正月便赶到了京城,赁了一处清净的房子住下来,他没再温习功课,而是将京城给跑了个遍,各种好吃的好玩的都摸透了,那些经得住放、能带回家的东西,他都买了些,打算等考完之后就给家中带回去。 至于功课,苏崇文恨不得自个儿这次落榜,不被朝廷盯上,更不要被打发去北疆当替死鬼。 葛天明也是这会儿上的京城。 苏崇文和葛天明一直都有联络,等葛天明到了之后,直接住进了苏崇文赁的院子里。 葛天明对未来还是充满期待的,他兴致勃勃地同苏崇文说自己的计划,“三舅哥,我这次一定得考好,给崇菊挣个功名回家去!医官虽然比不上实权的官儿,但好歹也能食朝廷俸禄,一旦考中,往后的日子就舒坦多了。” 苏崇文看葛天明的目光就像看傻子一样,他问葛天明,“考中医官干什么?北疆瘟疫横行,你打算带着我妹子去北疆治瘟疫去?” “你难道上京赶考的时候就没有打听打听,为啥这次甭管是参加科举的人还是参加医官试、农官试的人,都是我们这些贫门子弟?权贵官宦人家的子弟,有几个打算这场考?” 葛天明:“……” 苏崇文见葛天明那一脸便秘色,还得宽慰葛天明说,“不过你也别太忧心,这次考的时候咱都学会藏拙,表现得差一些。咱俩的情况不一样,我想要落榜也没那个机会了,只能尽量考差些,希望不要入了上头人的眼。你这医官试又不急着一场两场,不考医官试也能开医馆,怕啥?这次就奔着落榜去考,会的做对一小半,不会的瞎写一通,让判卷的考官觉得我们都是那扶不上墙的烂泥,松松手放我们一把,省得去北疆,明白不?” 葛天明苦笑着点头,“明白了,谢三舅哥提点。” 二人商量得挺好,到了开考的时候,简直就是‘装疯卖傻’型应考,明明会还要故意写错,监考的考官把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的表情都快绷不住了。 “小样,你们还没参考,名单就已经造出来了,现在玩这些把戏有用吗?” 考完之后,苏崇文和葛天明还在小院里摆了一桌,小酌着庆祝自个儿远离北疆那熔炉炼狱。 结果等放榜的时候一看,二人齐齐傻眼:苏崇文被点了当朝第二,葛天明在医官试中名列前茅。 圣旨当天就传了下来。 苏崇文被钦点去北疆辽州做知州,葛天明也是去辽州做一州医官。 宣旨的那太监笑意盈盈地同苏崇文说,“苏榜眼,恭喜了!才刚入仕途,就是从五品之身,往后前途不可限量!” 苏崇文笑得比哭还难看,但还是得跪下磕头谢恩。 那太监脸上明晃晃地摆着同情,苏崇文又不瞎! 第39章 入v第十七章 朝廷把倒霉蛋都给选好了,也就没有强求这些倒霉蛋都得尽快赴任,为了彰显自己的仁义,朝廷特意给这些倒霉蛋留了三个月的时间,只要求端午节前,所有被任命的官员都得到各州府就任。 另外,朝廷也不是彻底地放弃了北疆。 当朝陛下已经派出军队前往北疆,所有因染上瘟疫而丧命之人,全部以火焚尸,那些染上瘟疫依旧苟且于世之人,全部隔离,所有河流等都需要驻军把控,绝不允许任何尸骸漂浮在河水之中。 苏崇文听到还有将近三个月的缓冲时间,总算松了口气。 梧桐庄位于并州省,而他需要赴任的地方在辽州,京城就位于并州与辽州之间,相距并不算远。 可葛天明原先是从并州南下抵达的扬州,他需要先南下返回扬州城接上苏崇菊,然后再北上带着苏崇菊返回并州,与爹娘见一面,最后再奔赴辽州上任。 葛天明在扬州城倒是见过一些防治疫病的书籍,他喊着苏崇文与他在京城各大医馆及书肆买书,若是买不到,那便没日没夜地借书抄读。 </div> </div> 第25节 葛天明还利用太医院特许所有医官的职务之便进宫了一趟,将太医院中所有与疫症相关的书籍全都拓印了一番。 这般没日没夜地忙完,已经是一个月后。 从京城至扬州,哪怕是乘船沿京苏运河一路顺水漂流而下,也至少需要二十余天的路程,葛天明不敢再耽搁,匆匆上路,苏崇文也将赁来的院子退掉,将他与葛天明这段日子收集来的书全部装好,带着朝廷配给他的随从,换上从五品官员所配置的车马,一路向并州而去。 苏崇文回到并州时,已经三月中了。 苏鲤已经一岁近半,虚岁已是三岁,叶桂枝给她蓄起了头发,扎着两个小辫儿,自个儿已经能够稳稳当当地走了,小.嘴也挺巧,不管大人让她学什么,她都能学的很利落,一点儿都不像是别家的孩子,说话是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 ———————————————— 叶桂枝近来又睡不踏实了。 那个许久未出现的老头子前几天夜里又出现了,这次居然教她认草药。 叶桂枝也就认识个车前草和那些之前炼膏时用过的草药,哪里记得太多? 那老头子每讲一味草药就敲她一下脑袋,仿佛拿她的脑袋当成了木鱼,硬生生往她脑袋里灌了许许多多的东西。 到最后一晚,那老头子才教了叶桂枝真本事。 “你个笨婆娘,给我记好了,今日教你三道救你全家性命,为百世积德的方子!” “第一道是香方,名叫避瘟香。你取檀香、降香、**、防风、黄柏、连翘、砂仁壳、生大黄、苍术、薄荷叶、速香、芸香,研成末,以我现在的手法,制成核桃大小的香丸,而后晒干,每日置屋内烧烟,令烟火气透入鼻中,可保人不被邪疫侵体,你记住了么?” “第二道是汤方,名叫除秽汤。苍术、降真香、川芎、大黄、虎头骨、细辛……明雄,没药,共八八六十四味大药,煎成药汤,莫要多饮,一次一盅即可,随三餐服下,已染疫病之人连服半月即可痊愈,未染疫病之人只需连服三日九次,便可避瘟除秽,不沾邪疫。” “第三道是囊方,共四味药,皆是大凶之药,明雄黄,鬼箭羽,丹参,赤小豆,各取二两,研为细末,烧茂术、白芷、羌活、细辛、柴胡、吴茱萸为灰,细末与灰混匀,至于黄绸袋中,五钱即可,随身佩戴,可保邪疫不侵,若必要时,可以黄绸带捂住口鼻,更为稳妥。” 这个梦做完,叶桂枝便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定是应了苏崇文之前说过的话,苏崇文被朝廷取上了,还要发派到那瘟疫横行的北疆去。 关于梦中学艺这回事,叶桂枝早就习以为常,她平时又不做梦,一做梦准会遇到事儿。第一次平白无故就梦到了钱,第二次梦到了卤肉的法子,第三次梦到了炼膏的法子,仔细算算,这是第四次,梦到了防治瘟疫的法子。 原先叶桂枝还挺担忧的,都说北疆瘟疫横行,要是苏崇文被朝廷指派去北疆,那还有命回来吗? 现在叶桂枝的心直接掉进了肚子里,她决定提前就把梦里学会的那三样东西给备好,等苏崇文回来,收拾收拾东西就能走。 好歹是去北疆当官儿,日子能差到什么地方去? 药材都是从仁心堂买的,制香和煎药的时间是从卤肉的空档里抽出来的,她不敢贸然就把那汤药给苏鲤和杨绣槐、苏老头喝,自个儿先喝了一天试试,感觉没出啥问题,这才敢把药给拿出来,让苏鲤、杨绣槐和苏老头喝。 杨绣槐看着那黑漆漆的汤药,问,“桂枝,这是啥玩意儿?” 叶桂枝扯了扯嘴角,没敢同杨绣槐说实话,而是道:“这不是开春容易上火么?我去仁心堂买了一付清心泻火的药,想着给家里人都清清火,这个春夏都过得舒坦些。” 杨绣槐不疑有他,她看着叶桂枝给她放的那一小盅药,嫌弃道:“这么一小盅够干啥?宝丫头喝这么一小盅都怕是勉勉强强够,我和你爹啊,得喝一大碗!” 说罢,杨绣槐作势就要端起那碗黑漆漆的汤药来喝,吓得叶桂枝赶紧夺过碗,“娘,这个药药性太烈了,可不敢瞎喝啊!喝一盅就成!连着和三天,一共喝九盅,真的不能多喝!” 杨绣槐皱了皱眉,盯着叶桂枝看了半晌,脸色古怪地说,“老三媳妇,你同我到灶房来。” 叶桂枝乖乖跟着杨绣槐进了屋,没等杨绣槐逼问,她就没骨气地都招了,“娘,这是避瘟疫的药,我做梦梦到的。” “崇文估计快回来了,铁定是被朝廷派到北疆去了,好在老天爷罩着咱家,让我做梦梦到了这避瘟疫的方子,到时候我和宝丫头肯定是要跟着崇文去北疆的。” “当初崇文说我们夫妻俩给你和爹养老,所以我让你和爹也喝了这药,到时候哪怕咱全家都搬去北疆也可以平安顺遂。” “咱喝了这药就不怕瘟疫了,崇文去北疆还是当官儿的,日子肯定能过顺畅。我仔细想过,崇文那次说,如果在北疆干得好,能帮老百姓把日子给过起来,那他的官位就能一路升上去么?我帮不了崇文别的,这瘟疫方子能救命,我还是能帮到他的!” 听叶桂枝这么一说,杨绣槐明白了。 原来老天爷还这样暗搓搓地帮这三房啊! 难怪啊难怪! 难怪她说原先看叶桂枝什么本事也没有,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农家女,怎么就摇身一变又会卤肉又会炼膏,看事情也变得通透圆滑了许多,感情.人家是有老天爷在教! 命好就是不一样! 杨绣槐打消了心中的怀疑,按时按量地吃了三天药,见叶桂枝开始鼓捣香,她还主动接过了研磨的活儿。 ———————————————— 等苏崇文乘着马车回到县城时,整个县城都轰动了。 从五品大人的车架停在城门口,县令县丞都被吓了一跳,赶紧出城门迎接,等他们赶到时,却听见守城门的人说,“那五品大官是咱们县城中的人,他说心急归家,就不用守这些虚礼了。” “五品大官?本县人?莫非是这次上京赶考的?不应该啊,赶考的人哪怕是中了进士,那也是从七品开始往起爬啊!绝对不可能直接上来就是五品。到底是何人?莫非那五品大官的祖籍在我们县?” 守城门的那人又说了一句,“我听人喊那官老爷是苏大人,瞅着像是之前在咱们先开私塾的那个苏家三郎。我姨奶奶家儿媳妇的堂姐的大姑子与那苏家是老邻居,若是她在,肯定能辨上一辨,但我的话,实在认不出来。” 县令急忙问,“那是往那个方向去了?” “就是沿着正路走了,大人,要不要小的沿着路寻过去,帮您打听打听?您回县衙等着,打听到之后我立马去县衙同您说。”守门的那兵卒笑得谄媚。 县令没好气地说,“若是等你打听到,怕是黄花菜都凉了。你安心守门便是,我亲自去。” 从五品官的车架从闹市中走了一圈,怎么会没人看到? 县令一边打听一边走,肚子上的肥肉都一颤一颤的,最终停在了福临楼旁边那六尺巷子口上,遥遥一看,见那车架就停在卤肉摊的门口,他心里有了答案。 还真是那苏三郎! 只不过不知道那苏三郎是如何做到的,难不成是中了状元?可往年的状元也没有开过从五品的先例啊,最好的也只是从六品。 这苏家祖坟上莫不是开了个烟囱?青烟冒的都止不住了。 县令心里一边琢磨一边往那车架旁走,还未走到车架旁就被人给拦住了,“苏大人说了,三天之内不见任何人,还是请回吧!” 县令心里还是有些不确定,试探着问,“可是苏崇文苏大人?” 那随从点头,“正是。” 县令又问,“苏大人此次可是去何处任职?” “辽州,任知州一职。” 县令明白了,恭恭敬敬地退后三步,转身就走,没有多留半刻。 北疆已经彻底乱了,被朝廷派去辽州,可不就是替死鬼么?也算是朝廷仁慈,从五品官员是苏崇文仕途的开始,也定是他的终点! 这样的从五品官,不值得巴结,也不能巴结,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惹祸上身了。 县令假装自个儿从没听见苏崇文回了县城的消息,还下令让人封了口,不能四处传苏崇文成了五品官的消息。 苏崇文乐得清闲。 在家休整了几日,苏崇文才打算将自个儿即将赴辽州上任的消息告知叶桂枝,杨绣槐以及苏老头。 “爹,娘,桂枝,我有点事想同你们说。”苏崇文的语气有些沉重。 杨绣槐一掀眼皮子,发出了灵魂拷问:“我瞅着你这次回来挺排场的,是不是考中了?当官了?是去哪儿当官?” 一连串三个问题,将苏崇文问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连叩三个响头,声音悲苦凄凉,“爹,娘,孩儿不孝,被朝廷派去北疆辽州任职,不日就将启程。” “辽州苦寒闭塞,瘟疫横行,孩儿此去恐怕有去无回,还望爹娘多多照拂桂枝与宝丫头,也请桂枝代我守在爹娘膝下尽孝。若是我身染了瘟疫死在辽州,爹娘切勿要苛待桂枝,桂枝若遇到良人,亦可改嫁他姓。” 杨绣槐被苏崇文突然打的这一手感情牌搞得有些鼻酸,她扭过头去,同叶桂枝说,“桂枝,拿药来!” 叶桂枝冲跪倒在地的苏崇文翻了一个白眼,险些把白眼翻到屋顶上去,然后气呼呼地端来一盅黑漆漆的药汤,咬牙切齿地同苏崇文说,“相公,吃药!” 苏老头也气得吹胡子瞪眼,“三郎,吃药!” 苏崇文:“……”他被搞蒙了。 “爹,娘,桂枝,你们这是做什么?这是什么药?”苏崇文有点慌。 杨绣槐气得站直身子,把站在一旁歪着头暗中观察的苏鲤抱起来,道:“宝丫头,咱不管你爹了,奶带你出去转悠去!老头子,你也走,让桂枝好好挠他几下!这气人的东西!” 苏鲤还没表达自己的意见就被杨绣槐给抱走了,苏老头也识趣地离开。 叶桂枝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握着拳朝着苏崇文心口重重地一吹,哭骂道:“你说的都是些什么混账话!什么叫一个人孤身赴任,让我留在家中?当时你在婚书上写的那些东西都不作数了吗?还说什么你允我改嫁,我改嫁给谁去?” 自打生了闺女之后,叶桂枝就没再表露过这种小女儿态,以至于她对自己拳头里的力道没有一个清醒的认识,还当自己是当初未出阁前的那个只会洗衣裳做饭的人。 叶桂枝忘了,她可是拎着锅勺卤了一整年卤肉的人啊! 苏崇文基本上没干过太多的农活,过去这一年更是一直都在读书,若是他们夫妻俩掰个手腕,指不定会谁输谁赢。 叶桂枝那重重的一拳打下去,险些将苏崇文刚喝下去的药给打出来,他一通惊天动地的咳嗽,把叶桂枝给吓了一大跳。 叶桂枝赶忙去给苏崇文拍背顺气,她急得眼泪都飙出来了,苏崇文却突然捂着脸开始笑。 叶桂枝懵了一下,她脸上的表情瞬间收住,把手里攥着的给苏崇文插嘴的帕子丢到一边,问,“你捉弄我呢?” “我就说么,当年我可捶了你不止一下,也没见你咳嗽啊,我这拳头里能有多少力气?你就装吧!” “难怪娘一直和我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最是靠不住。我之前还不信,觉得三郎你是个好男人好相公,现在一看……哼,天下的乌鸦一般黑!天下的男人一般鸡贼!” 苏崇文有点傻眼,“叶婶儿还教过你这些?” “不是我娘家亲娘教的,是咱娘教我的!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一直以为你苏三郎挺老实,结果呢?你把我当傻子糊弄!” 见叶桂枝是真的有了恼意,苏崇文赶紧说软话安慰,他把叶桂枝圈进怀里,柔声说软话,“我哪舍得把你当傻子糊弄?你别怪我,实在是北疆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带着宝丫头和我一同去犯险。” “犯什么显?老天爷都托梦给我了,治瘟疫的法子已经有了,刚刚给你喝的那汤就是治瘟疫的药汤。连着喝三天,每天喝三顿,就不会染上瘟疫,你记得一次都别落下。” 苏崇文愣住,“老天爷托梦?” 叶桂枝瞅了一眼门外,担心隔墙有耳,掩上门用手指指了指被掏空炕洞的那间屋子,又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卤肉的事儿,问苏崇文,“明白了么?你闺女运道好,老天爷都帮。我和娘商量过了,到时候我们都跟着你一起去北疆。” “你没有耕作的经验,听说北疆苦寒,哪怕是侍弄庄稼的好手去了,也不一定能种出粮食来,要是让你这种半吊子水准的人去种粮食,怕是得饿垮肚皮。” “你身边不能没人帮你操持生活,我得跟着去。闺女离不开咱俩,也得跟着。所以我同娘商量过了,全家都跟着你走。” “到时候知会大哥和二哥一声,要是他们也走,那就一家子都搬去辽州,若是他们不乐意,那他们就留在梧桐庄,大哥家和二哥家这一年都挺照顾咱的,乡下的田地和屋子就给他们两家分了,崇梅应该丢不开这福临楼的活计,咱把这院子留给崇梅。算是咱俩给崇梅添的嫁妆。” 苏崇文感动地泪都出来了,他转过头去拭干脸上的泪,抓着叶桂枝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杨绣槐‘一不小心’从门前经过,然后又‘一不小心’听到了苏崇文和叶桂枝的那些话,老脸通红,赶紧用手把怀中苏鲤的耳朵给捂上,疾步走远,小声咕哝道:“这俩人也真是的,都老夫老妻了,还说什么羞话,让人听了净闹笑话!” 苏鲤:“……” 她奶这行为就是典型的口嫌体正直。 再说了,她这爹娘说土味情话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初这夫妻俩估摸是觉得她年纪小,啥都听不懂,在屋里那叫一个骚话连篇,殊不知一岁不到的她被折磨得起了好多神鸡皮疙瘩……到如今,她已经习惯了这夫妻俩腻死人的样子了。 ———————————————— 苏崇文在家待了一阵子,他还乘着自个儿的车马亲自回了梧桐庄一趟。 梧桐庄的百姓不知道北疆的事情,只是听说苏崇文考中了大官,比县太爷都要高了好几个品级,纷纷出来道喜。 杨绣槐做主,自掏腰包在梧桐庄摆了个流水席,将全村人都宴请了一遍,顺带着告知了全村人她们老两口都将跟着苏崇文去北疆的消息。 </div> </div> 第26节 杨绣槐的原话是这么说的,“老三孝顺,赴任时非要带上我和他爹,我们老两□□了大半辈子都没有出过这县城,更遑论说出并州省。如今老三出息了,要带着我和他爹去见见世面,我们夫妻俩自然是要跟着去的。” 有人问杨绣槐,“那你家里这几个呢?你都撇下不管了?” 杨绣槐摇着头笑着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崇文要去北疆赴任,崇菊嫁去了县城仁心堂,我那小女婿也考上了医官,同崇文在一个地儿上任,到了北疆再团聚就是。崇梅的意见,我也问过了,崇梅是要跟着我们一起走的,她也确实得跟着我们一起走,这亲事还没定,我和她爹不能不过问她的亲事。至于崇山和崇水两家,日子过得都不错,他们想留在梧桐庄也好。” 张春芽一听这话就急眼了,“娘,我跟着您走!我和崇山还有鹿娘都跟着您走!我们是长房,理应守在二老跟前尽孝,怎么能不跟着您走呢?” 杨绣槐怎会不知道张春芽的那点小算计?不过她懒得拆穿。 人要是没了算计,那才可怕,指不定哪天就疯了。 张春芽这一整个春天都在为搬家做打算,眼瞅着机会到了身前,她哪能不抓住?张春芽问杨绣槐,“娘,那咱是啥时候走?时间定下来了没?” “时间定下来了,是下月初三走,还有几天。” 张春芽掐着指头算了一下,险些把舌.头都给咬掉。她婆婆说话真是有意思,说是有几天,那就真的是只有几天了,‘下月初三’这四个字听着挺遥远的,可仔细想想,眼下就已经三月二十八了! “还有不到五天时间,收拾东西也来得及。” 张春芽觉得还来得及,她知道李大妮和苏崇水也是要跟着苏崇文一起走的,便又同杨绣槐商量把梧桐庄这边的田地宅子都卖了的事情。 杨绣槐斜眼看张春芽,“怎么?你还差这几两银子?你和崇山的那房子田产想卖就卖,我和你爹的就不卖了,三郎也说了,我和你爹的房子给你舅公家,三郎和桂枝的房子给桂枝娘家,田产也是一样的,人虽然走了,屋子和田地不能废置。你们两家的房子和田产自个儿拿主意,我和你爹不管。” 张春芽想了想,她确实不差这么点银子,索性学了杨绣槐和叶桂枝,同苏崇山商量了一下后,就把屋子和田产都借给娘家了,说是借,其实等于白送,毕竟北疆路远,谁都不知道他们这辈子还会不会回并州省,更别说是回梧桐庄了。 于张春芽而言,房子和田产的事情一解决,剩下的事情就不多了,她在家里一边拾掇东西,一边制备干粮,日子过得还算轻松。 可李大妮险些快要疯了。 她猪圈里还有那么多头猪,鸡笼里还有那么多只鸡呢! 鸡倒是开始下蛋了,不难处理,可猪圈里的猪还都没到出栏的时候,辛辛苦苦为了一整个春天,砸了不少银子进去,还没回本呢! 李大妮能咋办?只能再学了当初怀猴姑时那样,贱卖猪崽。 当初说是贱卖,实则她并没亏多少,只是少赚了些,可这次就变成真的贱卖了,叶桂枝不打算卤肉了,福临楼和福满楼收的猪自然就少了,人人都担心自家的猪卖不出去,哪还有人愿意再多养几头? 李大妮养的猪膘肥体壮,毛光水滑,可都不幸被卖成了白菜价。 张春芽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见李大妮气得随时仿佛升天,好心劝了一句,“你还是别气了,能搂多少银子就搂多少,到了北疆再好好赚呗!你可别把自个儿气病了,路上谁来照顾你?你还得照顾你家那小的呢!” “再说了,你现在气有啥用?当初我没劝过你?是你和崇水不听,非要养猪养鸡,现在赔一大笔银子进去,能怪谁?只能怪你们夫妻俩。” 李大妮听完之后,越发气了。 第40章 入v第十八章 李大妮血亏了一笔,懊悔得连着两天都睡不着,她一逮着空就同苏崇水说,“崇水,你当时怎么不拉着我些,不劝着我些?要是你当时的立场再坚定些,我们就不会亏这笔银子了啊!” 苏崇水也糟心,但他没法儿像李大妮这样埋怨别人,他只能埋怨自己。 另外一边,苏崇梅也已经与佟掌柜说了自个儿打算随家人一起迁去辽州的事情,佟掌柜一脸惆怅,“我滴个神呐,你这走的也太突然了些……留下那么大一个福临楼,你是想把我给忙死?不过你同我仔细说说,你家这次举家搬走,是去哪儿来着?” “北疆,辽州。我三哥被朝廷封为北疆辽州知州,此次一去,最少也是三年光景,听我三哥说,可能这次北上,将来就再也不回并州了。” 佟掌柜的脸色渐渐变了,她眼眶渐红,把苏崇梅给吓了一跳。 苏崇梅赶紧问,“掌柜的,你这是怎么了?” “我之前同你说过一道菜,冰糖猪蹄,那是我兄长最喜欢的一道菜。我娘家那边家宅不算和睦,若不是我兄长护着,我恐怕很难平安长到大,后来我兄长参军去了北疆,有去无回,再无音信,我从家里逃了出来,一路逃到并州,躲到这小县城,开了福满楼。” “崇梅,我兄长就是在辽州消失的,他名叫佟恪诚。你们到了荆州之后,若是有机会见到我哥,不管他是已经忘了这个在家中等他的妹妹,还是说他在辽州遇到了什么事情,都请在最短的时间内告知我。” 佟掌柜的语调顿了顿,“若是他在辽州遇到什么不测,你叫不要同我说了,替我好生安葬了他便是。只要我还惦念着他,他就一直都在人间。” 苏崇梅吸了吸鼻子,应了下来。 佟掌柜取出一兜银锭子来,塞到苏崇梅的怀里,“福临楼之前一直都是靠你给我撑着的,当初答应你的月钱是月钱,红利是红利,这些银子是我单独给你的。” 苏崇梅拿着那银子有些忐忑,“掌柜的,可是我这一走,梨膏汤没了,卤肉生意也没了,福临楼可该怎么办?” 佟掌柜眉眼含笑地嗔了苏崇梅一眼,“这还用你操心?我是掌柜的,我心里能没成算?” “那就好……” 苏崇梅再三谢过佟掌柜,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又将自个儿平常炒的菜都细致地教了一遍一直都跟着她打下手的帮厨,叮嘱那帮厨说,“我在福临楼惯常炒的菜,你看也看了一年,用什么食材用什么佐料,你都很清楚了,要我说,你的厨艺不下于我,只是你还不够用心。往后佟掌柜若是把这福临楼交给你来掌勺,你切记得用心些。做饭啊,看似是个简单活儿,但门道多了去了,不用心的人,一辈子都只会被卡在门外。” 那帮厨听苏崇梅讲了很多的诀窍,激动得险些给苏崇梅跪下,一口一个‘师父’,把苏崇梅心里的那点儿惆怅都给喊没了。 苏崇梅收拾好东西,绕过福临楼的后门就去找叶桂枝了。 正好叶桂枝找她有事。 叶桂枝把她拜托苏崇文写好的卤肉方子交给苏崇梅,同苏崇梅说,“这是我卤肉时惯常用的麻布调香包的方子,你代我交给佟掌柜吧。在这单买卖上,佟掌柜帮了我大忙,这方子就算是临行的赠礼了。” 苏崇梅呆住,“三嫂,这方子可是值钱的东西,你真打算白送给佟掌柜?若是拿去卖,千两纹银换不来,五百两绝对可以。” 叶桂枝笑了,她指指屋内的苏崇文,“往后你三哥就是五品官儿了,我也是正儿八经的官太太,还能去卤肉了?” “再说了,咱这县城的人都已经吃惯了卤肉,一日三餐,不切碟儿卤肉怕是吃饭都不能吃得安心,我要是带着方子走了,让这么多人都再也吃不到卤肉,怕是得被人骂死。我还想耳根子清净些呢!” “我和你三哥是从苦日子中走出来的,当初佟掌柜帮了我们一把,人总得知恩图报,不然与那披毛带角的畜生有什么区别?这方子留在手里,对我没啥用,但若是不给佟掌柜,怕是会影响到福满楼和福临楼的生意。崇梅,我做好决定了,把这方子给佟掌柜,麻烦你代我跑一趟。” 苏崇梅捏着手里那薄薄一张纸,仿佛捏了千斤重物。 佟掌柜收到那张方子时,整个人都被这惊喜给砸的晕晕乎乎,“崇梅,你三嫂真是这么说的?” 苏崇梅笑得灿烂,“那是自然。我三哥三嫂可都是厚道人。” 佟掌柜高兴地一拍蒲扇,“你三哥三嫂是厚道人,难道我就不是?请你三哥三嫂放心,这卤肉方子我收下了。之前我们是如何分红的,往后也是如何分,我一个铜板都不会昧下。” “你们到了辽州之后,请一定要给我写封信回来,我不知道你们去了哪儿,但你们知道我在哪儿。你们将地址告诉我,我让人每年年末都给你们把银子送过去!” ———————————————— 当初离京的时候,葛天明是先苏崇文一步走的,他去到扬州城,彼时的苏崇菊已经生产,产下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婴,他舅母派来了丫鬟和婆子照料。 葛天明将自己考中医官,即将前往辽州执掌一州医署的事情同舅父一家说了,设宴感谢了舅父一家这半年来的扶住,然后便带着苏崇菊及嗷嗷待哺的小二乘水路赶回了并州。 葛天明与苏崇菊是在四月初一到的县城,回了仁心堂,将小儿带去见过了葛大夫和葛夫人,苏崇菊换上衣裳到了苏崇文这边,葛天明同葛大夫和葛夫人商议赴辽州上任的事情。 苏崇菊当初离家去扬州时,是负气走的,她当时觉得娘家亲娘有十万个不好,又偏心又不讲道理,可在扬州经历了老天爷的教训之后,她体会到了杨绣槐的良苦用心。 一进门就直愣愣地跪下,把正在院子里玩耍的苏鲤给吓了一跳。 苏鲤歪着头看了眼前这梳着妇人髻的女人好一会儿,憋出一句话来,“小姑,你咋胖成这样了?” 苏崇菊起初也没敢把眼前那模样生的极为标志的小姑娘同她侄女儿比,可一听苏鲤说话中那与杨绣槐一模一样的语气,她确定了。 能得杨绣槐真传的,绝对是她侄女。 “宝丫头,你还记得姑?”苏崇菊一脸惊喜,张开胳膊就要抱苏鲤,可苏鲤却没抱她,而是绕着她转悠了两圈,以一种高度审视的眼神看着她,问,“姑,你咋胖成这样了?奶说你去了扬州,扬州的水土就这么好么?” 苏崇菊心里的那点儿‘近乡情怯’全都没了。 任谁一回娘家就被小侄女连着问几次‘你咋胖成这样’,心情都不会太好。 “姑这不是给你生了个小弟弟么?才出月子不久。你小姑父的舅家条件好,顿顿都是鸡汤鱼汤的,家里甭管做个啥,都有下人小厮来忙活,连块抹布都不用小姑拿,小姑怀着你小弟弟的时候,精神不大好,整天除了吃就是睡,可不就胖了么?不过你放心,小姑会瘦下来的。” 苏鲤摇头,她瞅着苏崇菊那圆的和铜钱一样的脸,觉得自家这小姑多半是瘦不下来了。 下一瞬间,那许久未出现的提示音就出来刷了存在感。 “许愿失败。” 苏鲤瞅了瞅详情栏,见里面明明白白地写着苏崇菊将从现在胖到听了唢呐入土,她有点心疼这个小姑。 杨绣槐原本心里还生着气,不大想搭理苏崇菊,她就躲在灶房里一边做干粮一边听苏鲤和苏崇菊对话,听着听着,她实在憋不住笑了,只能出来见苏崇菊。 “哟,还知道自个儿有个娘家啊!你还回娘家来干啥?不怕你这如狼似虎的亲娘把你给坑死,让你过不上好日子?” 杨绣槐故意拿话刺苏崇菊,同时也在仔细打量着苏崇菊,看着苏崇菊这一年来的变化。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胖了。 原先的苏崇菊身段窈窕,巴掌大的脸儿小巧精致,现在的苏崇菊胖了,倒是没变丑,就是那脸再也算不上小巧了,精致的五官都被放大了一圈儿,身段也绝对不能算窈窕,但要说胖,那也没有胖到难看的地步,就是略显丰腴了许多。 苏崇菊身上穿着的还是她在江南买的绸缎裙子,看着像模像样的。 江南的水土挺养人的,生过孩子的苏崇菊并没有显出老态,反倒看着还年轻了些许。 但杨绣槐心里梗了这么久的气,岂会是轻轻松松就能消去的,她把苏鲤揽在怀中,指着苏崇菊问,“宝丫头,你瞅瞅你这小姑,和你.妈卤肉时用的那猪肉血脖子像不像?” 苏鲤:“……”她奶这嘴是真的损,太损了! 苏崇菊脸上这会儿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她有些埋怨,“娘,我当初不是不懂事么?后来倒霉了一阵子,懂了您的良苦用心,这不就拼命地同我三哥家修补关系了么?” “今儿个我来的匆忙,给宝丫头置办的衣裳都在包袱里没带上,不过咱马上就要一并去辽州了,到了辽州再给宝丫头也不迟。春夏秋冬都有,我还买了好多鲜艳的布匹呢,都给咱家宝丫头做新衣裳。” 杨绣槐气消了,训道:“那你还不算太傻。还杵在门口干啥?赶紧进灶房来!” “进灶房干啥?我三哥呢?我三嫂呢?我姐呢?咋不见他们啊……”苏崇菊一边探头一边跟着杨绣槐进了灶房。 杨绣槐给苏崇菊倒了一盅除秽汤,说,“喝吧,待会儿端一碗回去,给天明也喝了,还有你家那崽儿,男娃女娃?算着也一个多月了,灌奶娃娃喝药不太容易,但这是保命的药,再难也得灌下去。” 苏崇菊看着那黑漆漆的药汤,再看看杨绣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咯噔一下,“娘,我是你亲闺女啊!你这是打算给我灌啥药?你是不是心里还窝着火呢?你可不能像药死耗子一样药死亲闺女啊!” 杨绣槐被气得都没脾气了,“我药死你干啥?这是防治瘟疫的汤药,你别问从哪儿得来的,喝了肯定没啥坏处。我们全家都喝了,听说辽州那边瘟疫横行,要不是担心你刚进辽州就染上瘟疫撒手人寰,我才不给你药呢!” “啊……是这样啊!”苏崇菊端起那盅药来一口饮尽,砸吧砸吧嘴,觉得挺苦,又灌了口凉水,这才同杨绣槐说,“娘,天明不是考上医官了么?他说他与我三哥在京城买了好多的医书,这方子是我三哥从那些医书里面找到的?你们找我公公看过了没有?这药管用吗?” 老天爷给的药方,能不管用么? 这话杨绣槐自然没在外面说,她只是翻了个白眼,“你爱喝不喝,咋这么多问题呢!喝完之后赶紧回去把你家崽子抱过来让我瞅瞅……算了算了,一个月的小崽子,没啥好瞅的。之后路上见的时间多了去了。你赶紧回家去收拾东西,然后让天明也过来把药给喝了。” 苏崇菊赶紧回家把这事说给了葛天明。 葛天明一直都在为瘟疫的事情头痛,苏崇文去辽州任一州知州,那管的事情多了去了,方方面面都得做好,可方方面面都不用亲力亲为,只要他把握大方向不出错就行。而他不一样,他身为辽州医署官员,需要直面的问题便是瘟疫。 现在听苏崇菊说苏崇文已经搞出防治瘟疫的药来,葛天明火急火燎地就跑去了。 葛天明到时,苏崇文和叶桂枝刚好回来,他满脸惊喜地问,“三舅哥,崇菊说你已经找到防治瘟疫的方子了?是在哪本书里找到的?能否把那方子给我看一下。” 苏崇文忖了忖,道:“是在回并州的路上,遇到一个四处云游的老大夫,那老大夫给写的方子。我已经誊写在了纸上,你待会儿拿去看就是。那老大夫说这方子十分对症,让我们拿了去用就是。” “你若是不来找我,我都打算去找你。天明,辽州那边的药材不知道匮乏否,所以我们需要提前备着药,随时准备应急。另外,我想问问,你们家开的是医馆,应当有购入药材的渠道,能否多预定一些药材?” 叶桂枝进屋将那药材方子拿出来,葛天明捧着药方仔细端详许久,抽了一口冷气。 “六十四味药,味味都是药中虎狼。三舅哥你遇到的这大夫定然是隐世名医,能将这些虎狼之药用到妙入毫颠,君臣佐使如臂驱使……三舅哥,这药方能否借我誊抄一份?我回去仔细参详,必有进步!” 苏崇文笑了,“这药方本来就是给你的。你我齐心,先将辽州百姓自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然后再谋定其它!不过,天明,这方子还请你一定要保密,辽州苦寒,指不定往后我还需要借着这方子乘一阵铜臭之风!” </div> </div> 第27节 葛天明重重地点头,“个中利害,我都晓得。” ———————————————— 从苏崇文手中拿到这一张‘得自隐世名医’的方子,葛天明整个人都松了口气,就好像是锁在他肩上的枷锁被卸下来了一般。 回到仁心堂中,以葛天明原先的打算,是不想让葛大夫和葛夫人跟着走的,可葛大夫与葛夫人膝下就这么一个独子,怎忍心让他一人在外打拼? 葛大夫和葛夫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仁心堂卖给了同县的另外一家医馆,仁心堂中的药材都分门别类地装好,锁进了箱子里。 葛天明原先是担心二老跟着他去辽州染上瘟疫送命,现如今得了一个防治瘟疫的方子,哪怕他对这药方没有十成信任,但这药方已经为他拨开了一扇断病用药的新大门,再加上他看了许多与瘟疫相关的名家医案,就算真的遇上瘟疫,也敢下手一试。 更何况,葛天明也想通了。 他要去辽州,苏崇菊定要带着孩子一起去,若是治不了瘟疫这头毒龙,那他们一家三口怕是都无命出辽州。 独留自己爹娘于世,那才是生不如死,还不如一家人都整整齐齐地奔赴黄泉。 ———————————————— 杨绣槐给苏崇山家和苏崇水家也都灌了三天的药,还让每人都佩戴一个香囊,等到了四月初三那天一大早,一家人就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苏崇文有朝廷给配置的车马,但因为带的家当多,叶桂枝又掏钱置办了两辆马车,一辆是能载人的车轿,一辆是拉货物的。 张春芽和李大妮有样学样,也都咬牙掏钱买了马车。 苏崇梅手里捏着几百两银子,自个儿也添了一辆马车,让苏老头、杨绣槐同她坐。 等鸡一叫,一家人就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同葛天明等人在县门口见了面,一行人齐齐上了官道,北上而去。 从并州至辽州共有两条路,一条是横穿蓟州与京州,一条是直接从并州上蒙疆,然后再从蒙疆横穿大草原至辽州。 苏崇文选的是第一条路。 遑论是蓟州还是京州,都是繁华地带,官道沿路的城镇居多,一般都能找到借宿与下榻的地方,路上也不会走太多荒无人烟的地方,遇上山匪流寇的可能性不大。 但倘若是选了第二条,怕是单单是在蒙疆一带,就能要了一行人的性命。 杨绣槐平时爱叶桂枝挤在一辆马车中,把苏崇文撵到后面的马车里与苏老头大眼瞪小眼。 将苏鲤抱在怀里,杨绣槐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瞬间就安定了。 有老天爷都帮衬的福星在,这一趟应该不会出事吧……自然是肯定的。 这一行人从四月初三出发,一直走到四月末才到了辽州,有官牒在,一路平安顺遂的进了辽州城,莫说是遇到山匪流寇、豺狼虎豹,就是连个不好的天气都没遇到。 天气总是一副说阴不阴说晴不晴的样子,按理说四月底的天儿已经该热起来了,要是不热的话,那铁定会闷,但苏崇文一行人并没有遇上这样的情况,连场雨都没下。 张春芽和李大妮还在路上嘀咕呢,“听人说出远门多么多么费力,多么多么危险,现在咱看着,也没啥危险的啊!虽说乘马车有些巅,但总比自个儿两条腿走路舒服吧!累了还能在马车上睡一觉,比下地舒服多了。” 杨绣槐听到张春芽和李大妮的话,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道:“要不是有福星在,你们这身骨头都不知道被啥玩意儿给嚼成渣渣了!” ———————————————— 辽州城好歹也是一州之城,纵然属于北疆,那也不会太萧条。 可苏崇文等人进了辽州城之后,才知道那雪灾、洪灾、瘟疫‘三连击’的威力有多么大。 街道上有朝廷派来的军队在驻扎,偶尔可以见到三三两两的行人,那些行人都是没有染上疫症的健康人,但奈何家中都有染上疫症的人,家人被朝廷驻军隔离在不知何处,冷暖不知,生死亦不知……这些人怎能心安? 辽州城内的建筑还算规整,可沿途所见,许多人家的大门都是敞开着,院子里的东西乱七八糟洒了一地,还有人家的房子倒塌后未来得及修葺。 破败、萧条、使人落泪。 苏崇文、葛天明是大致知道辽州城情况的,还不算太惊讶,可李大妮、张春芽就惊到了。 “这,这,这,这真的是州城吗?怎么看着还不如咱那儿的县城好呢?” 张春芽手脚利落,她跑到一个敞开门的院子前,喊了一声,“有人在么?” 无人应答,她探头进去看,这院子早已荒废了。 苏崇文摇头苦笑,他这个知州可不好当啊! 杨绣槐心里也有些惊讶,不过她没表现出来,还反过来安慰苏崇文,“崇文,这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起码没人作乱添堵,你说是不?” “你想想咱老家梧桐庄,现在人盖房子,哪个不是往梧桐山山脚下去找地方?要是在村子里盖,指不定会发生多少的扯皮,你要是跑去山脚下盖,你就是多圈一块儿地出来种菜也没人管你,就是自己受累了些,但结果好啊!” “想要在白纸上写满字,虽然费笔费墨,但你想写成什么样就写成什么样,你想画一幅花团锦簇的画儿出来都可以。若是在别人留下的字画上加自己的东西,那才费心费力呢!放宽心,慢慢来就是。” 第41章 入v第十九章 苏崇文得了杨绣槐这三言两语的点拨,心情竟然也不着调地好了起来。 他理了理袖子,道:“娘说的有道理,承前人硕果固然来的轻松省事了些,可白手起家亦有白手起家的快意。圣上既然点我做了医这辽州之疾的官儿,那我可得好好做,万万不能辜负了圣上的倚重!” 苏崇文这话是对自个儿说的,也是对葛天明说的,更是对那一重抱着必死之心追逐他的随从说的。 好歹是一州之地,哪怕再乱再凄凉,衙门里都是井井有条的。不过多数都是些被天灾**吓破胆的主,苏崇文借着一盏茶的工夫,把所有人的性子都摸了一遍,发现这些人多数都有些唯唯诺诺,难为倚仗,但若是交托给这些人一些事情,应当不会办的太差。 苏崇文这新任辽州知州一来,哪怕他只是一个初入官场的牛犊,都被这些人当成了主心骨。 而农家出身的苏崇文又是典型的‘实干派’,别人新官上任都是烧三把火,烧够了就走,苏崇文想得却是医好辽州的病,若不是有心无力,三十把火他都能给烧起来。 ———————————————— 知州上任,在本地都是有知州府的,叶桂枝等人就被安置在了知州府中。 张春芽和李大妮原先还觉得这辽州荒僻破败难以入眼,可是一往那知州府中搬,立马就变了说辞。 辽州如何如何暂且不论,起码这知州府是她们之前闭着眼睛做梦都不敢梦的。 李大妮怀中抱着苏猴姑,一个劲儿地感慨,“乖乖,这院子是不是忒大了些,咱们刚刚从进门道落脚的这屋子,走了少说也有一刻钟吧!” 苏崇水想得却是别的,他有些愁眉苦脸,“大妮,咱手头确实是有点银子,可到了辽州之后,还能坐吃山空不成?咱得仔细合计合计,往后靠什么吃饭。切不能因为崇文当了官儿就想着要攀附上去,自个儿什么都不动就空享荣华,不然指不定哪天就把财神爷给惹恼了,让我们再倒霉回去。” 李大妮已经被养猪那事给吓破了胆,她哪里还敢再瞎指挥,当下也顾不上感慨了,眼巴巴地看着苏崇水,道:“当家的,我听你的。” 其实在来的路上,苏崇水就已经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想了,他还拐弯抹角地同苏崇文打听过辽州的地势水势,听闻辽州临海,辽州城便是修在海边,他心里早就有了打算,只不过这会儿才想着说出来。 “大妮,我打算重操旧业,继续捕鱼!这辽州城紧挨着大海,辽州城旁就是大江大河,我们还能饿着不成?我没别的能耐,水性还算凑合能入得了眼,想来那海中的鱼虾蟹怎么着也不会比咱梧桐庄旁那段河湾里的少,稍微捕捕,肯定够咱俩把日子过下去!” 别看李大妮在家的时候主意正,心胆大,可离了家北上千里,她的心胆都跟着变小了,听了苏崇水的打算,李大妮犹豫道:“可我听说海上的风浪大得很,死人都是一船人一船人死的,是不是太危险了些?还有一个问题,这辽州城统共都没有多少人,挨着大海的人,水性还能差了?要是想吃鱼的话,家家户户自个儿就能捕了来,谁会花钱买鱼吃?” 李大妮能想到的问题,苏崇水怎么会想不到? 他胸有成竹地说,“危险倒是不至于,咱在海边捕就是,实在不行就到入海的那江河里去捕捞,你在家里多巴结着点福星,应当不会出大事。至于说这鱼捕了之后往哪儿卖,我得同崇文商量商量去。” “依我看,最好是想个办法把鱼卖去不靠海不临河的地方去,你想想咱那县城,一到冬天,富贵人家想吃口鱼都难,咱这儿靠着海,要是能把那鱼制成鱼干,请商队把鱼给卖到不靠海不临河的地方去,肯定能换成银子回来!” “这海里的鱼虾蟹可比河里的鱼虾蟹多了去了,简直就是天然的聚宝盆,要是能把这些海货都用上,不仅能解了咱的问题,崇文想要重建辽州,我这法子说不准还能帮得上他的忙。” 要不怎么说人都是被逼出来的,不逼一把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 苏崇水才刚到辽州没几天,就盯上了辽州沿海的鱼虾蟹,苏崇山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一路上都盯着辽州城外看,听说辽州城外都是绵延的大山,也决定重操旧业。 可惜苏崇山的运道不算好,一来是大军将那些染上瘟疫的人都隔离到了山林中去,哪里会让他这个现任知州的亲哥往山里钻,万一染上瘟疫,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二来是山林里确实没什么东西了,那一场大雪将山林里披毛带角的走兽飞禽都给冻死个七七八八,哪怕有些走兽钻的洞深,幸免于难了,那也不敢再捉啊,还能连个种苗都不给这山林留? 万一之后这山上真的什么都没有了,那该咋办? 苏崇山同张春芽商议谋生大事,张春芽想了想,拍脑门道:“咱还是养猪吧!原先咱养个二三十头猪都觉得累,但现在不一样了,老三院子里有了丫鬟小厮,连开门关门都有专门的门房,咱也可以添点儿小厮丫鬟,让他们给咱喂猪养猪去!这辽州城里的百姓都为了一口吃的发愁,咱花钱找他们来给咱养猪,他们有了银子,自然就能填饱肚皮了。” 苏崇山发自内心地给张春芽比了个大拇指。 ———————————————— 苏崇山和苏崇水把两家做的决定同苏崇文说了,就给苏崇文出了一道大难题。 辽州城百废待兴,民不聊生,苏崇山打算养猪,可养大杀好的猪该怎么办?能卖得出去吗?是苏崇水打算捕鱼养鱼,捕到的鱼该怎么处理? 辽州城的百姓肯定是不缺鱼吃的,想卖只能卖去别的地方,问题是辽州地广,从辽州去往京州与蓟州的路也不大好走,哪怕鱼在辽州时还是活蹦乱跳的,去了京州或蓟州就能变成死鱼臭鱼。 还有一个大难题,辽州百姓并不是手里没银子花,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花。 那一场大雪降下来,简直就是阎王爷给辽州百姓下了催命符,田地里的庄稼悉数冻死,人本来就填不饱肚皮,还爆发了瘟疫……往来的商人稍微有点办法的,都躲出这人间地狱了。 幸存下来的那些百姓手里空有银子没处花,难道还能啃了银子充饥? 苏崇文书房里的油灯亮了好几夜,他眼下的青黑色都快赶得上将死之人,总算拟定了一份大致的计划出来。 首先:救人。辽州本来就属于地广人稀的类型,百姓原本就不多,之前又是雪灾又是洪灾,再加上瘟疫,一连遭了三次的天谴,余下的百姓更是少之又少,但凡还有一口气在的百姓,不论老弱长幼还是妇孺,都必须救!若是辽州无人可用,那就算穷尽他苏崇文的一双手,也无法扭转乾坤。 其次:修路。隔断辽州与中原的那些山路必须踏平,最好是修出一条宽敞的官道来,能够让外来的商人进入,带动整个辽州的气脉活泛过来。钱如水,流通才能不朽,商人便是那搬水的水车,坐望天下繁华之处,哪里能少得了商人的踪迹? 再次:引人。辽州想要重建,必须从各处引来工匠匠人,手工艺人等等,最好是能让更多的人搬来辽州,将辽州城中那些空出来的屋子都填满,最好是将辽州城再扩大数倍,以辽州城为中心,辐射出去,使得村落屋舍繁多如牛毛……人多力量大,众人拾柴火焰高。若是人都不够,那谈什么重建与发展? 最后:通商。辽州虽坐落于北疆大地上,但苏崇文来之前就查过当地的地方志,辽州物产丰饶,那山林之中简直就是聚宝盆,只是地势多艰险,天气多严寒,层层大雪阻隔,才让这些镶嵌在辽州大地上的明珠蒙尘,若是能加以挖掘,定会使这辽州改天换地。如今辽州人数不足,维持日常农桑生产都人手不足,如何将这些镶嵌在辽州大地上的明珠撅出来?商人逐利,这些明珠皆是利,那便利诱商人来! 将自个儿制定出来的四条计策一一看过之后,苏崇文整个人都有些恍然。 他这一年里看的书确实多,形形色.色杂七杂八的书都看,连他自个儿都想不到,平时看的几本书入了脑子里,居然就变成了应对天灾的计策。 “只求圣贤书不诓骗于我,不辜负辽州百姓。” 苏崇文制定好这些计策后,实在撑不住了,倒头就睡。 ———————————————— 叶桂枝这段时间也没闲着,纵然家里人都已经服下了除秽汤,不用担心染上瘟疫的事情,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总感觉这头顶的辽州天是灰扑扑的,被瘟疫给笼罩了。 她将自个儿在并州时就备好的避瘟香拿了出来,让小厮拿着把偌大的知州府上都给熏了一遍,连那些墙角旮旯都没放过。 除秽汤的方子已经给了葛天明,葛天明带着辽州医署新搭建起来的草台班子以及亲爹葛大夫上阵,在医署门口设了药棚,让辽州城内的百姓带着有官府大印的户籍来药棚中领药,言明每日必须喝三次,每次只能喝一盅,多喝无益且会伤身,连着散了三天的药。 确认城中百姓都饮过除秽汤之后,葛天明又将目光投向那些被隔离到山林中自生自灭的病患。 不仅仅是那些病患,好些驻兵都已经染上了瘟疫,只是军令如山,只要不想被杀头、不想家里人被牵连,这些驻兵就只能守着,等这些染了瘟疫的病患死,也等自个儿死。 葛天明与葛大夫医者仁心,不愿意让放弃任何一个人,父子俩商议之后,决定带着医署往那隔离有瘟疫病患的山林中去。 问题来了,医署人手严重不足,平常熬药都是杨绣槐、叶桂枝等这些熟手来熬的,因为这六十四味药皆是虎狼之药,稍微不注意火候,就可能把救命的良药熬成毒药。 可杨绣槐与叶桂枝这两人的身份特殊,一个是辽州知州的亲娘,一个是辽州知州的夫人,谁敢让这两位去那山林中犯险? 杨绣槐听人说葛天明正为了这个事愁,直接冲到医署去训了女婿,“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忌这些那些?人命就这样贱呐!崇文说过,辽州若是想要恢复元气,最离不开的就是人,若是指望男人和婆娘们造娃,最少得十几年才能培养出一个壮劳力,现在几碗药灌下去就能救一条性命,你还犹豫什么?犹豫个屁啊!我跟你去!” 叶桂枝不允,“娘,还是我跟着医署的人去吧,我熬药的火候掌握得比你好,再说了,那山林中谁知道是个什么样的情况?您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就是因为我年纪大了,这才不怕!就算遇到歹人,谁能看得上我这么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婆子?你就不一样了,你家里还有宝丫头和崇文,还有这里里外外一大摊子的事情得管,怎么能丢的开?桂枝,听娘的,别和娘争这个机会!” “再说了,哪会遇到什么危险事儿?我是跟着医署的人去,山林里还有朝廷的军队驻扎着,哪有歹人敢在这个时候冒头?他们要是敢冒头,那就把他们的头都给打歪了!” “再说了,咱家头顶上有福星高照呢,谁敢作怪?” </div> </div> 第28节 之前的那对话都是说给旁人听的,最后一句话才是说给叶桂枝听的。叶桂枝一听杨绣槐这话,放了一大半的心,她亲自给杨绣槐收拾好东西,杨绣槐这个知州府的老夫人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 ———————————————— 杨绣槐是五月末出的门,待她归家时,已经是七月中了。 同行的人都瘦了一大圈,唯独杨绣槐整个人胖了两圈。 好几年处出来的婆媳关系,叶桂枝有将近五十天没见到杨绣槐,平时就想念得不行,现在见到了,眼眶里的泪说落就落,把杨绣槐给吓了一跳。 杨绣槐龙行虎步地进了屋,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水,眯着眼喝了一口,感觉全身爽快了,然后就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哎,跟着女婿和亲家公还有医署那一大圈的人在辽州大致转了一圈,真是给人长见识!我以为只有咱并州山上有傻狍子呢,没想到这辽州也有傻狍子,还比咱并州的傻狍子长得肥硕!” 苏崇山听到傻狍子就一时间有些手痒,他双眼放光地问,“娘,那狍子有多傻?” 杨绣槐仔细打量了一下苏崇山,认真道:“看着比你还要傻一些。” 苏崇山:“……” 杨绣槐继续手舞足蹈地比划,“好家伙,路上遇到一个傻狍子,见到我们的车马还不躲,非要凑过来看看,我抄起熬药的大铁锅,咣当一下朝着那傻狍子的脑袋砸了过去,后面我们吃了十来天的狍子肉!” “那肉是真的嫩,可惜路上没带啥调料,做出来的肉。我当时可惦记崇梅和桂枝的手艺了,要是崇梅跟着,肯定能炖个有滋有味的肉汤吃!要是桂枝在,那更美,有卤肉吃了!” “又是雪灾又是洪灾又是瘟疫的,老百姓们的日子真是泡进了黄莲水里。我跟着女婿和亲家公出去,他们负责布药,我就跟在后头熬药,边走边看,发现这辽州人也是挺傻的,这辽州的土地多好啊,怎么都荒着呢!” 杨绣槐感慨之余,还同好奇地瞅着她瞅个不停的苏老头说,“老头子,你记得梧桐山上那些被枯叶子埋了的地不?咱种了一茬豆子,然后就大丰收的那次!这辽州城的很多土地比咱在梧桐山上看到的那些土还要好!那土哟,肥的流油,黑亮黑亮的!可惜了,都荒着没人管。” 苏老头也诧异了,“那么好的土,种不出庄稼来?” 其实是杨绣槐误会了。 辽州百姓不傻,他们也知道那些土好,可辽州本来就偏僻,一年到头,冬天占了一半,商人都往繁华富庶的江南去了,哪有商人会看这一年有半年被雪埋着的辽州? 辽州地广,百姓们家家户户只要种点粮食就不愁没饭吃饿着肚皮的事儿,倒是有人多种过粮食,可种多了有啥用?吃不完发霉么? 久而久之,辽州的百姓也没人愿意多种粮食了。那些被弃置的土地累积了经年累月的肥力,就变成杨绣槐眼中的宝地。 说来也是辽州百姓守着宝山而不自知,在并州的黄土地上,哪里能见到成片成片的黑土地?谁家要是得了这么一块地,年年都得放着别人去他们家地头偷土,毕竟黑土地就是老天爷赐下来的肥地! 夫妻俩一个在那儿吹,一个在那儿捧,屋子里的儿子儿媳孙女以及一众小厮丫鬟就在那儿听杨绣槐吹牛逼,等杨绣槐吹爽了,叶桂枝才想到一件事儿。 苏崇文一直都说想引商人来辽州‘掘宝’,可那些商人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苏崇文空口白牙说辽州有宝,他们哪里会来? 要是能种出粮食,再找商队把粮食卖到那些粮食紧缺的地方去,商人就来了。 有了商人往来于辽州与其它州府之间,按一切就更好说了,辽州不再被紧邻的中原腹地所孤立,中原腹地那些东西也都能运过来,辽州百姓的日子应当能好过许多。 叶桂枝将自个儿无心之中生出来的想法同苏崇文说了,她还有些忐忑,“崇文,这是我瞎琢磨出来的主意,不知道管用不,你听听就好,若是管用,能解你心头忧,那再好不过,若是解不了你心头忧,你也别怪我瞎出主意。” 苏崇文自打上任之后,每天都累得筋疲力竭,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窗幔看了半晌,突然一个翻身将叶桂枝拖倒,他把脸埋在叶桂枝的双手间,闷声闷气地说,“桂枝,这法子真是太好了!辛苦你了!本来说是让你来跟着我享清福的,没想到居然让你替我.操心,这么大的宅子得管,还得操心我衙门里的那些事儿……是我亏欠了你。” 叶桂枝看着自家男人鬓角生出的点点白霜,道:“夫妻本就是一体,说什么亏欠不亏欠?跟着你的这几年,我也长进了不少。之前的我哪里感想现在的日子啊,我也是有人伺候的官太太了,出门还有车马坐着。” “崇文,我不识字,也不像你一样,懂那么多的大道理,我遇到事儿只能自个儿琢磨,若是琢磨错了什么东西,你及时同我说,别怪我,也别嫌弃我。” 苏崇文横下心来,“桂枝,明日开始,我便教你识字。” ———————————————— 苏崇文一人上任,看似在辽州府衙中无太多帮手,实际上却是带着一家子智多星来的。 张春芽看什么都能看到利,闹了很多啼笑皆非的事儿,但也磕磕碰碰地把养猪场给办起来了,她不仅养猪,还养起了羊和貂,猪是为了杀了吃肉,她养羊和养貂则是因为见到了辽州本地人家家都以有个貂皮帽子、羊皮大袄为荣,被张春芽瞅到了‘商机’。 恰好苏崇文的打猎手艺好,频频进山设套,将辽州城附近山上的貂差不多给连窝端了,全都关到笼子里去,每日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硬是将身形苗条的貂给喂得胖成了球。 说来也怪,人人都说貂不好养,保不准还会闹绝食,可张春芽养貂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儿,那些貂一到她的貂厂里,就仿佛入了极乐世界一样,不吵不闹,每天吃完就是睡,硬是将自个儿吃得毛光水滑,壮硕无比。 苏崇水打定主意要捉鱼,也风风火火地搞了起来。 活鱼放不了太长时间,那鱼干呢? 当初老苏家刚转运的时候,苏崇水一下午就捕了那么多的鱼,全家熬夜烘咸鱼干,调料就是点盐巴,还是从杨绣槐的娘家大哥杨大山家借来的。 现在家里多了俩会做饭的,苏崇梅盯着《百食谱》一个劲儿地学厨艺,开不起酒楼来,她就变着花样地给全家人做菜吃,叶桂枝擅长卤肉,脑子里装了大半脑子的各种卤方,也帮忙参谋鱼干的制法。 枯燥贫瘠的生活硬是被这爱折腾的一家人给渐渐过出了声色。 第42章 入v第二十章 老苏家一行人是五月初到的辽州,一眨眼六个多月过去,眨眼就到了年关。 辽州冬天多风雪,苏崇文担心再遭遇雪灾,提前就让官差们做好了准备,一旦发现风雪不停,立马就救人。 幸运的是,这一整个冬天,辽州也没有降太多的雪,不过这个‘不多’是相对于辽州之前的降雪量来说,要是同并州比的话,这已经算是遭了雪灾。 苏崇文写好述职的折子,交给衙差们快马加鞭地往京城送去,他都没想到,自个儿一不小心就在官员中出了头。 当朝圣上心里是记得苏崇文这个倒霉鬼的,尤其是那考官还特意在圣上面前描述了一遍苏崇文那明明有文采还要藏着掖着,生怕被点去北疆的囧况。 当朝圣上钦点苏崇文去北疆,其实也有一半成分是故意的。 没想到‘无心插柳’一次,居然种出了一片生机勃勃的柳树林。 辽州、松州与乌拉州同处北疆,那场大雪灾做到了公平的雨露均沾,三州损失惨重,其中辽州因为沿海的缘故,损失还要更重一些。 皇帝当初挑了三个农门爬出来的倒霉蛋,其实就是想‘拖一拖’,等拖个三年过去,就算再凶的瘟疫也该散了,到时候再派能人过去治理,没想到苏崇文仅仅用了一年不到的时间,就将辽州的乱象给平定了下来。 苏崇文在奏折中说,“瘟疫尽去,百姓已得到妥善安置,官道畅通,已有辽州特产运至京州、蓟州、并州等地,为辽州百姓换来了丰富的物资。今年虽有大雪降下,但所幸早有准备,并未造成人畜伤亡,预计来年可以恢复农桑。” 说完这一年做的事情之后,苏崇文还表达了一下自个儿对未来的展望以及对朝廷的期盼。 苏崇文说,“辽州尽数皆是肥力充足的黑土地,沃野千里,辽州境内有大江大河数条,支流纵横百千,来年将大力扶住农林渔业,助辽州所有百姓恢复生机。天灾无情.人有情,万望圣上能体恤百姓疾苦,减赋税徭役三年,给百姓一个喘息的机会。” 皇帝看了苏崇文的这折子,又去看松州与乌拉州那两个官儿呈到朝廷的折子。 这么一看不要紧,下一瞬,当朝圣上将那两封折子摔在了金銮殿上,龙颜大怒。 “这松州知州与乌拉州知州是干什么吃的!拿着朝廷俸禄,在松州与乌拉州待了大半年,居然有脸同朕继续请要赈灾银,还说什么瘟疫难消,朝廷派过去的医官也染上瘟疫病死在了医署之中!一样的朝廷俸禄,能养出苏爱卿这等能臣,怎么还能养出这样的酒囊饭袋!” 朝廷百官面面相觑。 苏爱卿是谁? 皇帝什么时候又多出一个苏爱卿来? 之前在朝堂上从未听说过这人的名号啊! 皇帝依旧在大发雷霆,“北疆三省,辽州受灾最重,可辽州知州苏爱卿呈上来的折子中说,辽州的疫情已经已经消退,还打通了商路,将辽州特产拿去其它州府换了银子回去,明年打算兴农业之事,可松州与乌拉州的知州这半年做了什么事情?” “非但疫情没消退,还将朕派去的医官给折在了那儿!一样米养千样人,那粟米五谷何其无辜,怎么就养出了这样的酒囊饭袋!” 有官员弱弱地开口,“陛下喜怒,辽州、松州、乌拉州本就受灾严重,两三年内看不到起色都属于正常之事。依臣看,松州与乌拉州这两位知州的反应到还算正常,可那辽州……莫不是那辽州知州苏,苏啥来着,是一个狂人?” 什么叫捋虎须? 这官员的行为就是典型的捋虎须。 当朝皇帝原本还只是对着千里之外的松州知州与乌拉州知州发火,若是这官员不站出来说话,火无论如何都烧不到他的身上,但这官员既然站出来说话了,那便给皇帝找到了出气筒。 “你当朕是瞎的吗?八千驻军就驻扎在辽州,这苏知州上任以来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密信呈在了御书房,你当朕会凭这一份奏折就信了他?辽州医署的大医官葛天明是那辽州知州苏崇文的小舅子,二人刚被点为官时,还未离开京城,就四处搜罗防治瘟疫的法子,朕特许所有医官进太医院研习,唯有那葛天明懂了朕的意思,这二人到辽州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防治瘟疫。” “苏家人一家忠肝义胆,因为那防治瘟疫的药汤火候极难把握,唯有苏知州的母亲与妻子才能掌握得好火候,那苏知州的母亲亲自跟随医署,两月不曾归家,跑遍辽州,四处施药!” “从五月到现在,那辽州大地上发生的桩桩件件事情,朕都看在眼里!这就是你们同朕说的无药可救之地。你们现在给朕一个解释,那苏知州究竟是何方神圣下凡,怎么就能用半年时间解了你们所说的无药可救之困局?” “天降三灾,属实无情,可诸位爱卿在这天灾面前所做的事情,又有哪件称得上是有情有义之举?口口声声劝朕放弃北疆百姓,任其自生自灭,这就是诸位爱卿的为官之道?这就是诸位爱卿日日挂在嘴边的仁义善德?” “科举乃是一国之根本,诸位爱卿担心自家子侄去那北疆丧命,十八般手段都使了出来,你们当朕真的不知道吗?朕金口玉言,今日便将话敞敞亮亮地放在这儿,但凡在这次科举中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之人,三族之内的举子,三年不得参加科考!三代之内不得留在京城!十年之内不得升迁!若有作奸犯科之例,全家罢免;若有有伤国体之事,株连九族!” “朕素来赏罚分明,,苏知州有功,便该赏!只是考虑到苏知州才入官场便是从五品之身,此时再晋迁难免不妥当,朕便在功劳簿上为他记上一笔,待三年后再行赏!苏知州为辽州百姓求情,朕允了!免辽州百姓十年赋税徭役,诸位爱卿可有意见?” “若有意见,就在这朝堂上敞敞亮亮地说出来,莫要到了背后再嚼舌根,那种举动可非君子所为!” 满朝文武哪里敢有意见啊,就算心里有意见,他们也只敢憋在心里,生怕说出来就触了皇帝的霉头,万一引火烧身咋办? 对于苏崇文给的这个惊喜,皇帝满意极了。 苏崇文向皇帝提出免除辽州百姓赋税徭役这件事,其实冒了很大的风险。 不论是徭役还是赋税,都是一个国.家的根本,若是随随便便就免除了一州之地的徭役赋税,那未免太过儿戏。 当朝皇帝之所以会答应苏崇文的要求,主要是因为辽州本就闭塞苦寒,赋税基本上没指望,徭役原先倒是能出不少苦力,可现如今辽州的百姓死伤大半,要是再征徭役,怕是百姓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可苏崇文的打算远不仅如此。 对于辽州本地的农民来说,免除赋税徭役只是为他们‘松绑’,可对于那些商人来说,免除赋税徭役就等于是双手捧着白.花.花的银两送上了门。 这样一来,辽州又多了一个吸引商人的筹码。 ———————————————— 辽州历经三灾,幸存的人中,有不少人变成了孤家寡人,父母妻儿要么是丧生在那场茫茫大雪中,要么是丧生在那滔滔洪水中,哪怕是捱过了前两场天灾,最后还有可能折在无情索命的瘟疫里。 苏崇文将这些幸存的孤家寡人召集在一起,组建了一只商队,名为‘辽商’,与‘疗伤’谐音,有‘为辽州治病’之意。 这些辽商赶在冬天之前,干了一件大事。 由苏崇水、李大妮、叶桂枝、苏崇梅等人张罗出来的鱼干已经不只是咸鱼干了,有在麻辣汤中腌制过后才烤干的麻辣鱼竿,有咸香的咸香鱼干,还有迎合江南人口味的甜辣鱼干……辽州靠着大江大河与大海,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鱼,这也是老天爷赏给辽州人的饭。 苏崇水这一群人将各种口味的鱼干制好,然后便拜托官府养的辽商将这些鱼干带去中原腹地以及江南,希望能卖个好价钱,也为辽州百姓指一条商路出来。 苏崇文不敢想太美,他掂量着这些鱼干少说也得卖到江南去,中原腹地根本消化不了这么多的鱼干,可实际情况是,辽商商队带着的鱼干才刚过京州地界,刚进蓟州的门,距离并州还有千里之遥时,就已经卖了个精光。 辽商们带着满满当当的银两回了辽州城,苏崇文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他问那辽商的头头,“那么多的鱼干,这么快就都卖了?” 那辽商头头咧着嘴笑,“回大人的话,都卖光了!京州本就是富庶之地,百姓生活安稳富足,不像咱这儿,年年冬天都要遭个雪灾,他们那些人兜里都有钱的很哩!” “那些人每年都会买鱼干,不过买到的多数都是咸鱼干,还是河鲜之类,肉质远不及苏二爷从海里捕回来的这些海鱼的肉质肥厚,再加上太太的手艺好,这鱼干口味众多,尤其是那麻辣与甜辣的口味,尤得大家伙的喜欢,以那麻辣鱼干和甜辣鱼干炖个鱼汤,一人喝上一碗,感觉这冬天都不难捱了。” 苏崇文又想到一件事,去年他赶考归家的时候,叶桂枝为了卤肉忙活了一整个腊月,那是因为县城的老百姓真能吃得了那么多卤肉吗? 不是,是因为年关将近,家家户户都在囤积年货,想来疗伤这次出门,也是遇到了京州百姓囤积年货的点儿了。 把答应好给所有走商人的银子都发了,那些走商人高高兴兴地回家准备过年,苏崇文差人将应当分给官府的那层银子也拿了,余下的全都送到了苏崇水家里去。 大红灯笼挂上,一年又到头了。 苏崇水和李大妮乐得笑开了花,在自个儿家里又开了个分红小会,叶桂枝、苏崇梅都拿到了不少的银子,就连院子里帮忙腌制鱼干的那些下人都得了赏钱。 张春芽有点羡慕,可她知道在制鱼干这件事上,自个儿并未帮什么忙,就算苏崇水和李大妮要给她钱,她也没脸收。 </div>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