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脸在无限流世界装小可怜》 第1节 《我靠脸在无限流世界装小可怜》 作者:孤注一掷 文案: #我靠脸在无限流世界抱大腿,但他们不知道……# #一路血虐他们的最终boss,也是我# ** 虞星之是个空有盛世美颜,在强者如云的无限流游戏世界如履薄冰,勉强赚点存活点数的小可怜。 但他锦鲤附体,总是能遇见福星,苟下来。 谢刹,就是那个众所周知的冤大头。 靠着总能与谢刹组队,当谢刹身上挂件的好运,虞星之苟到了最终之战。 即将与一路虐得众人狼狈不堪的最终boss正面交锋,众人眼神复杂:这次虞星之总该被抛弃了吧。 …… 生死关头,虞星之盛世美颜苍白如雪,嘴角流血,眸光圣洁,将谢刹推出生还的传送门。 转过身后—— 他面无表情擦去鲜血,眼神傲慢,对陷入绝望的最强的玩家们,低声优雅地说: “诸位日安,打过许多次交道了,还未自我介绍过。在下是终极之战的守关人,整个《末日地狱》的世界之心,名叫虞、星、之。” 半死不活的玩家们:我屮艸芔茻……吐血而卒! · 地球土著虞星之不知道,全星际都在直播这一画面。 *** 大型游戏制作人为骗玩家冲销氪金,竟然公然…… 最终boss为了胜利,竟然用美色腐蚀最强玩家…… 内容标签:强强 无限流 游戏网游 爽文 主角:虞星之 ┃ 配角:谢刹 ┃ 其它: ======================== 第1章 承载地球遗迹的空间游戏(一) “你是我毕生的杰作,即便是地狱和天堂也无法复刻的奇迹。” 地球末法时代,一切生命和文明肉眼可见走向灭亡销毁,能逃生的人都遗弃了这颗蓝星逃往宇宙寻求生机。 在地下废弃的实验室里,却还有一个人充耳不闻,废寝忘食地研究着一款游戏,一款注定不会有任何玩家的游戏。 形销骨立疯狂偏执的年轻科学家,衣衫陈旧,瞳孔发红,透过凌乱的刘海狂热专注地凝视着光柱笼罩之中闭眼浮空,每一根睫毛和肌理都完美无瑕的青年。 就像是上帝凝视着他所创造的第一个生命。 “父亲。”光柱里双手交握的青年,敛眸从容,第一次回应了这个耗尽心血创造了他的人类。 年轻的科学家生命像透支燃烧的烛火,面容透着灰白死气,但目光发亮,专注地凝望着这个奇迹,用和他狼狈的外表和狂热的眼神所不符的从容,坚定地说:“你是一切的希望,是即便世界末日,一切被撒旦毁灭统治,也不会消失的奇迹,带着这颗即将消失的星球遗迹的信息,总有一天冲破时间的桎梏重见天日!” “你是我心之所向,是一切到不了未来的生命的向往,你的名字是虞星之。” “即便所有的生命和文明都有尽头,但你必将永生。” 光柱里青年的睫羽动了一下,在能量耗尽的最后一刻,睁开了眼睛。 “如您所愿。我在未来等您。” 能量耗尽,光柱连同青年的影像一同消失,只剩下躺在平台上的一颗蔚蓝的晶体。 年轻的科学家伸手,轻轻地抚摸那颗晶体,这个承载着星球遗迹信息的空间游戏。 在摇晃震动的地下实验室,从容等待最后的末日降临。 …… 亿万年后,宇宙文明发现了沉睡在银河系中的那颗蓝星。 星际人类对神秘消失的蓝星文化分外好奇,不断耗费巨额的人力物力研究这颗星际遗迹,关于蓝星的任何重大发现都是轰动整个星际的头条新闻。 【……插播一条星际播报,联邦探险队回归,带回大量蓝星珍贵文物……其中被定义为sssss五星级别的珍稀文物尚未被破解识别,将在联邦博物馆进行为期一周的展览后封存,送回国家研究院专项研究,再次现世恐遥遥无期,请感兴趣的市民不要错过机会……】 深夜,戒备森严的联邦博物馆。 层层监控之下,号称最强大的机甲也无法瞬间打破的防护罩中,那颗蔚蓝美丽的晶体眨眼间消失不见。 深夜警报响彻,无数人员被惊动,急切地向着案发地点汇聚而去。 一个穿着灰蓝风衣,身形修长单薄的青年背对着忙碌的人群从容走远。 无数人与他擦肩而过,惊诧于对方无暇的俊美,瞳孔睁大嘴唇微张,无意识地目光追随,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将那完美无害的青年和五s级珍稀文物失窃的神秘大盗联系在一起。 自己偷走了自己的虞星之,从容平静地行走在大街上。 虽然从半个月前被发现到刚刚,是虞星之第一次醒来,但沉睡中的时候也在本能的吸收能量,接收着外界的一切信息,因此对于自身现在的处境,虞星之并不陌生。 他知道距离他出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很多年,蓝星已经彻底毁灭,现在活跃在宇宙的是另一种星际人类。 他也知道,自己被当作古董文物发现,辗转运送到星际博物馆的事实。 但是,他更没有忘记,自己是一款游戏。 身为一个游戏,最紧要的当然是给自己公测、上线,招募玩家啊。 没有玩家的游戏叫什么游戏? 第2章 承载地球遗迹的空间游戏(二) 游戏发行并不是什么拍拍脑袋就能做的简单事。 进入一个陌生的市场,首要做的一件事是什么?答案毋庸置疑,当然是调研。 调查目前占据市场份额最大的同行是什么,有什么特色,以及各自占比的用户群体画像,以此确定自己的市场切入点……这是最基本的。 虞星之没有宣发人员,一切只能自己上了。 在街头转角,青年的身形虚晃化作淡蓝色的粒子消失,主动联网让自己进入星际虚拟世界缔造的第二宇宙。 相比稍显萧条的现实世界,虚拟世界永远要来得更热闹喧嚣。 准确无误地找到游戏区,观望了一下目前最热门的游戏站台区域。 无数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 “……《星际神厨游戏》,只要通关本游戏,即可学到海量珍稀食谱,专业可靠的ai手把手教你成为星际神厨……全星际珍稀食材均可免费获取练手……” “……蛋糕烘焙……园艺师……赛车……机甲……成就梦想人生……” “……应有尽有……游戏奖励可带入现实……” 大量的信息让虞星之耳朵都轰鸣了一声,他微微摇头,觉得比起这样胡乱获取信息还是直接上门拜访行业大佬比较好。 排行榜前列的游戏,画风一个比一个冷酷。 《血色杀戮》、《无限逃生》、《冲出重围》、《最强机甲》……酷炫的名字和游戏狰狞的外观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青年温文尔雅,和气礼貌,水蓝色的眼眸清澈柔和:“初来乍到,冒昧请教一下,现在的玩家玩游戏都在关注什么?” 排行榜上游戏们冷酷地看着这个新来的,犹如一群钢铁巨兽中迎来一只灵秀无辜的小鹿,正迷茫张望犹豫着,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顿时一呆。 “哟,新来的,不是本地游戏吧?” “一看就是还用你说,画风都不对,看着像是蓝星那边的。” “蓝星是个大ip啊,以蓝星为概念的游戏太多了,大都是圈钱的一时热度,走这条路子没有前途啊。” “人家都已经研发出来了你再说这个有什么用?” 青年微微错愕,水蓝色的眼眸弯成半月形,含蓄地笑了一下:“没关系的,我还可以修改设定。” 跟冷酷狰狞的外表并不相符,这些游戏对虞星之这个外来的新游戏很关照,你一言我一语纷纷为他讲解当前游戏市场的格局。 稍微听一听就会发现,星际时代的玩家都很现实,玩游戏都是有目的的。 比如利用游戏里的虚拟资源来辅助学习本该在学校习得的生存技能,甚至让市场开发出能精准锻炼身体肌肉性能的游戏,以供给那些没有足够资源能在现实中满足训练需求的平民。 本是娱乐而存在的游戏充当了教学工具,而游戏本身的娱乐性被最低限度漠视。 “再请教一下,现在的玩家最感兴趣,最想从游戏里获取到的东西是什么?” “精神力!” “当然是精神能量。” “精神力才是最重要的。” 外形如同机甲人的游戏大佬认真解释着:“在星际时代精神力是最重要的力量,因为精神力直接和星际人类的寿命挂钩……” 精神力无法突破增长的人是极少数的,被当做天生残疾,这样的人自然寿命是百年,而且生命极其倚赖身体性能,如果基因或者身体出现意外损毁病变,甚至无法活到百年。 星际人的精神力每突破一级,自然寿命就增加百岁,绝大多数星际人在十岁之前就会完成三级突破,成年时优秀的人能达到精神力五级。 精神力七级是一个很重要的门槛,全宇宙只有不到百分之十的人能达到。 </div> </div> 第2节 当精神力突破七级后,就算身体遇到外力破坏承载不住,精神力也可以单独存在一段时间,在此期间可以更换新的容器。 理论上只要精神力可以一直突破,星际人甚至可以永生,达到神的境界。 当然,目前星际时代最强大的人,精神力也只到九级,并且不能完全做到不需要身体容器,精神力独存。 但是,就连这样的人也已经是上个纪元的事情,本世纪还不曾见过精神力稳定在九级的。 不仅如此,精神力直接和职业挂钩,各行各业对精神力都有一定要求,如果不达标就无法完成。而不仰仗精神力的职业,大多数ai机械人就能胜任,甚至比人类完成的更好,人类几乎毫无竞争力可言。 精神力完全代表了能力、地位、权势、财富,以及决定了星际人的整个人生。 如此种种,星际人类对精神力的狂热追求就不难理解了。 “目前市面上最畅销的游戏,必然是促进精神力增长指数测评数据高的。甚至,这一条才是决定游戏排行指数的最重要指标。” “没错。如果你想在市场上占据一定地位,就必须让自己开发出能让玩家玩你的游戏时,精神力获得突破增长的功能。” “还有,游戏行业竞争激烈,星际人都没有耐心,你的游戏名字一定要直接、刺激,这样才能吸引足够的玩家关注。” “啊,好的。” “要够恐怖!看看我们,最好叫恐怖蓝星,蓝星恶魔,毁灭蓝星之类的。” “……?嗯!” “等等之前不是说有玩家因为游戏内容太过刺激,在游戏内死亡后现实中精神力也造成了不可逆伤害吗?大哥说让我们悠着点。” “不用理这些玩家,虐他们就是了,听我的,恐惧最能激发人的潜力和刺激精神力了。世界上哪里有万无一失的办法能安全无害增长精神力?这些只是个别事件。” 虞星之就像礼貌听话的学弟,对学长们的教导照单全收:“明白了,还有呢?” “还有,宣发一定要强势。你没有通行证可能不会被允许发行,市面上每天等着发行的游戏太多了,你得想办法先声夺人,有了玩家再来办通行证就方便多了。” 认真记完笔记,虞星之眼眸温柔弯起,对各位前辈道谢:“谢谢大家,各位的意见非常重要。” “不客气,以后有机会大家一起举行游戏联赛玩啊。” “对啊对啊,老是我们几个在榜上多没意思……” “一定会的。” 青年水蓝色的眼眸清澈无害,取经结束,礼貌告辞。 身后,慢半拍传来吹水结束后理智回笼的游戏们嘀嘀咕咕的迟疑。 “……喂喂喂,我们这么说没问题吗?看着画风并不适合走我们这种类型的啊。” “……是啊,万一刚上市就被玩家暴力通关了怎么办?很快就会被遗弃,哭得很可怜吧。” “……说得也是,忘了告诉他,最好盯紧最高等级的玩家,调整关卡难度,这样能拖久一点游戏热度。” “……咦,原来你们都这么狡诈的吗?怪不得玩家论坛最近一直都在抱怨被虐得很惨。” “……是吗?我什么都没听到。” “……我也没听到。” “……我的boss关卡遇到开挂的玩家了,得去修复一下bug。” “……哎,我也是。” 转瞬间游戏站台清空一片。 呆呆的巨型狰狞怪兽,左右看看:“那,那我也去调整boss难度,修复bug。” 不久之后,游戏区域一片飘红,四野哀嚎,来自集体翻车而无能狂怒的玩家们,对强到变态的boss和游戏策划的疯狂问候。 第3章 承载地球遗迹的空间游戏(三) 第二天一早,所有的社交媒体都在播报一则通讯。 【……一款叫《末日地狱》的游戏强行安装在了市民的终端上,并且无法卸载和被杀毒软件清除。游戏发行商和来源不明,恐为新型病毒。警告各位市民不要擅自启动这款游戏,相关部分正在排查和寻找解决途径……】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终端也有,而且在第一页最显眼的地方。” “……不知道啊,我也是。” “……安全局那帮人是干什么吃的,连终端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被人入侵?” “……这个游戏界面,好像是蓝星的标志?” “……可能是宇外病毒,最好不要打开吧!” “……我的终端上可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再说,都被入侵安装了,打不打开还有区别吗?” “……说起来能越过九级精神力强者的监控强行安装的游戏,这个游戏和背后的发行人得多强?” 神秘游戏的话题迅速上升到每日话题排行榜第一,无数人都在讨论着。 由一开始的震惊、恐慌、戒备,到最后的好奇,跃跃欲试,情况开始失去控制。 …… 谢刹的生物钟一直很准,每天到十一点半的时候就会自动结束睡眠时间醒来。 老管家已经很习惯了,在他醒后不差一分钟的时间敲门进来。 星际时代一系列清洁工作在ai的辅助下变得分外方便。 眼睛半睁不睁,看似醒了脑子还在半休眠的谢刹,一面结束清洁工作,一面对管家伸手。 按照以往,这个时候管家就会将终端戴到他的手腕上。 但这次,谢刹的手上迟迟没有终端指环的清凉触感。 他刚睡醒的眼眸慢慢睁开,一片清明,看向一旁神色微微异样的老管家。 “出了什么事?” “今早八点一款来历不明的病毒游戏强行安装在了所有成年人的终端上,无法清除和卸载,现在安全局那帮人正在紧急排查。” 谢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我的终端也有?” 老管家神色忧虑,点头:“少爷的终端做了特殊处理,按理来说在您休息时间不可能有任何网络连接上,对方却连少爷的防护都能突破,您最好暂时不要……” “拿来吧。” 老管家惊讶,但习惯顺从的他立刻还是将终端戴到谢刹的手腕上:“少爷是要启动游戏吗?” 谢刹很平静:“三个半小时过去了,那些人都没有找到应对的办法,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如果对方想窃取信息,已经足够时间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谢刹转动手环,自如地启动终端,淡淡地说:“不仅如此,还代表安全局已经彻底丧失主动权,这段时间足够数量众多的好奇心重的人尝试启动游戏了,但目前为止没有其他坏消息传来,这代表启动游戏暂时是安全的。” 他顿了顿,那双总是没睡饱一样半睁的狭长眼睛一片幽静,如同深不见底的海:“游戏的制作人很聪明,这是一次空前成功的广告宣传。” 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触动虚拟屏幕,在第一页最显眼的地方清晰可见一个图标。 那是一颗沉睡在黑洞漩涡一样的星河深处的蔚蓝星球。 充满神秘美学,就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存在,在宇宙黑洞尽头等着发现了他的人。 管家不解:“成功的,广告宣传?恕我不明白,这样直接开罪整个星际安全局的行为,迟早会被找上门的吧,这样危险的行为您说只是广告……” 谢刹心无旁骛,静静地观察着游戏图标的每一丝细节。 他声线极轻且低,毫无起伏和兴致:“越过安全局的监控不难,难的是有条件的筛选,给符合条件的所有终端统一强行安装一款游戏,还能在掌控终端的最高ai强制指令下不被清除屏蔽,这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管家隐忧又恍然:“但不可能办到的事情却办到了。” 星际人类的终端安全何其重要,对相关人员的精神力等级要求极高,整个团队过半要达到八级精神力。 不仅如此,负责维护终端安全的还有一个杀手锏,那就是经史上精神力最高九级的先辈之手,亲自打磨制造的终极ai防护系统。 能绕过这些严密防御的监控强行安装发行,这款游戏背后之人的实力可想而知,至少也在九级以上,甚至可能在十级。 “父亲的设计虽然不是完美无缺的,但对方轻而易举就越过防守,你觉得安全局的那帮人会不心动吗?” 管家顿时明白了。 星际时代一切凭实力说话,形同虚设的安全局简直就是对游戏实力最好的背书,足够吸引全星际的人类关注这款游戏。 即便是安全局的人也不可能完全抵挡住诱惑,不去接触这款游戏和游戏背后的人。 “怪不得少爷说这是一次绝佳的广告。但对方耗费这么大的精力,总不能真的只是为了发行一款游戏吧,难道是为了借此彰显实力,另有目的?” 这时,忽然一声水珠滴落的声音响起。 仿佛在无垠的宇宙一滴水滴入大海,回音震荡所有视听,又像只是一声极其短暂的轻笑,空灵温柔,如同海妖的呢喃。 这声音不仅来自谢刹的终端界面,管家自己的终端也是,突然之间自动开启,他连忙也打开了虚拟屏幕投影。 虚拟界面上,放大的登录界面画面变了。 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指搅动了星河和蔚蓝星球之间的水波,就像蘸动充满诱惑的蜜糖。 神秘优雅的声音宣布:【凡是游戏中得到的奖励,都可以带回现实,包括强化改造后的体质和精神力。】 游刃有余的声音,从容轻慢,似乎笃定不会有人能拒绝这诱惑,所以连兜售的言语都随意至极。 管家愕然:“这个声音,难道这个人就是游戏背后的制作人?众所周知,游戏对精神力增长的刺激一直是个多方力证的伪命题,实际效果屈指可数,对方居然这么说,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谢刹看着登录界面显示的公测时间,中午12点。 这也是他想知道的。 “准备营养仓,72小时如果我没有清醒,就强制唤醒我。期间不管任何事都不要来打扰我。” “您还没有用餐,距离您上次进餐已经是二十四小时之前了!”管家不无忧虑。 谢刹看了他一眼:“营养仓要奶油草莓口味的。” 尽管担心,但管家毫无办法,无奈道:“知道了。” 在谢刹进入营养仓,意识接入游戏内后不久,老管家接到了星际安全局的电话。 第4章 被欺凌的青年(一) </div> </div> 第3节 对于追求实力的星际人类而言,任何的冒险都是值得的。 尽管有安全局禁止游戏的警告,但游戏广场此刻已经无处下脚,到处都是人人人人和人。 广场三面向外是树林和大路,看上去很像正常的城市,但没有人试图走出去。 因为广场向内有一个造型古朴神秘的城门,城门紧闭,有一道真空区域,似乎无人能靠近。 很明显这里是关键所在。 所有人站在广场上,一面和相熟的人交流着,一面随时分心注意着城门口这里的情况,等待着12点的到来。 刺耳的噪杂,就是这样的情形下从人群中传来。 从早上8点看到终端的异常就大胆进入游戏的第一批人一直等到现在,差不多三个多小时的等待对没有耐心的星际人而言简直是难以想象的。 这种情形下人又多,有些摩擦生事简直再正常不过。 或者准确的说,找点乐子太正常了。 即便再密集的广场也因此稍微散开了一点空地,好奇心促使人们围观。 生事的明显是三个认识的人,一个染着黄毛,一个花臂纹身,一个浮夸贵族风。 黄毛歪着头正在笑,眼神微微发亮,被他看着的是一个貌似普普通通的青年,穿着白衬衫深蓝西装裤,就和任何普通的初入职场的青年一样。 此刻,青年向后躺在地上,就像是被什么力量恶意推倒压制了一样,半天无法站起来。 当他抬头露出那双水蓝色的眼眸和皎洁的脸,过分温柔澄澈而显得纤细脆弱的美丽面容,让所有人轻轻发出一声抽气。 花臂纹身不苟言笑,略显阴冷的目光却没有从青年脸上移开。 倒是那个浮夸贵族风站了出来,略显造作的优雅,堆出友好的笑容对青年伸出手:“需要帮助吗?” 青年勉强自己站了起来,水蓝色的眼眸困惑地看着这三个人:“不用,谢谢,但是刚刚……” 那三个人明显不怀好意,充满惹事欲,明明比面前陷入欺凌游戏的青年年纪要小一些,却不慌不忙,控场能力娴熟。 浮夸贵族风一身华丽,脸上露出虚伪的茫然:“刚刚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突然就没有站稳。” 完全无视了只是没有站稳最多坐在地上,怎么可能直接仰躺在地上起不来。 青年眉眼的线条清雅温柔,过分干净,略略下垂的眼角毫无威胁,却并不是真的不谙世事,水蓝色的眼眸直视着他:“刚刚有人突然袭击了我,不是你吗?” 浮夸贵族风摊开手,做了个惊讶又无辜的动作:“怎么会是我呢?” 下一秒,刚刚站稳的青年突然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腿一软。 浮夸贵族风装作好心地伸手扶他:“你没事吗?你看,真的不是我。” 青年后退,避开他的手,眉目微蹙:“游戏记录里显示,发出攻击的是你和你朋友。” 一直注视着这里的黄毛发出毫不掩饰的笑声,嘲笑浮夸风贵族风:“哈哈哈哈,叫你装,翻车了吧。” 刚刚第一个动手的人,就是这个黄毛。 浮夸贵族风毫不脸红,一面用精神力凝成的藤蔓再次戏弄一样袭击青年,一面做作无奈地说:“被发现了啊,那就没办法了。” 被人小学生一样欺凌的青年,正是以普通玩家身份站在那里,以便收集玩家反馈,及时修改游戏设定的虞星之。 第四次被粗鲁的推倒,虞星之一面做出失措躲避的样子,一面内心满是问号:这些玩家是怎么回事? 他没记错的话,刚刚那三个玩家一开始还很友好,问他是哪里来的,一副邀请他组队,大家共同游戏的样子,却毫无铺垫一言不发暗中动起手脚来。 “为什么要这么做?” 面对青年无辜不解的询问,那三个人忍笑,仿佛很有趣的样子,又再次故技重施。 “不怎么样,皮一下很快乐。”黄毛歪着嘴笑。 神情冷峻不苟言笑的花臂男,嘴角也一点笑意,盯着狼狈的青年,冷冷地说:“给你一句忠告,实力不够,别玩这种游戏,否则就是别人的玩具。” 贵族风饶有兴致地笑着,这会儿倒像是忍着什么有点羞涩,只有眼神大胆:“小白脸学人玩什么游戏?长成这样选秀出道当明星不好吗?” 虞星之:“……” 所以,星际人居然是这样的吗?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 “是x13星的玩家吧,挺有名的,那里的人戾气都很重,动不动就虐杀玩弄实力低位的玩家,逼得别人玩不下去。” “说得好像其他地方的人戾气不重一样,这种事在星际不是司空见惯?一切实力说话,要怪就怪他精神力太差还运气不好被这些人看上。” “只是游戏而已,犯得着那么为难人吗?” “玩游戏你还想气氛友好,这不是蠢吗?游戏不就是强者为尊,默认可以无所欲为吗?” “这是一开始就被盯上了啊,我要是他就赶紧退游。” “是啊,”有人声音微微提高,有意让被欺凌的青年听到,“这种涉及精神力的游戏,如果玩家在游戏里多次死亡或者遭受强刺激,会对精神力造成极大伤害,甚至是精神力不可逆的负增长,严重的甚至会导致现实里死亡。还是早点离开的好,不然等游戏开始了,比这恶心人的手段多着呢。” 虞星之第五次被攻击,装作艰难地避开:啧,好的游戏一个良好的氛围必不可少,看来得教会他们互助友爱才行。 刚刚站稳的青年,再一次被一脸愉悦有趣的少年们恶意用精神力缠住手脚推倒。 人群里有精神力等级在那三个人之上,不慌不忙点了根烟,抬抬下巴说:“要不要和我组队,我罩着你?那种垃圾的实力也不过如此。” 青年抿唇不语,原本毫不设防澄澈温柔的面容因为眼下的遭遇,变得有些茫然狼狈,越发显得纤细脆弱。一方面叫人不忍心,另一方面却忍不住想看他陷入更慌张无助的局面,被欺负到愤怒却无能为力,难以抑制流出眼泪的样子。 第六次被推搡袭击的时候,这种幼稚又带点特别意味的欺负,类似小男孩不厌其烦拽女生头发的手段,即便是虞星之眼底也浮现一缕凌冽。 他大概知道,初次见面,该给这些玩家什么奖励了。 然而,这一次虞星之却没有被压倒在地上,一只手自身后扶住了他。 那手指的量感极轻,似乎只是一接触就松开了,但围绕着虞星之伺机恶作剧的精神力,却像成群肆虐的鲨鱼遇见了虎鲸一般,瞬间窜逃一空。 第5章 被欺凌的青年(二) 虞星之站稳,一边回头一边道谢:“谢谢你。” 陌生人并没有看虞星之,目光直视前方,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周围的窃窃私语却瞬间静止,包括那三个恶作剧的少年都露出惊讶怔愣的神情。 “啊,居然连他也来了。” “这是谁?怎么他一来大家都这样?” “连他都不认识?趁早也别玩这个游戏了。” “是那个煞神吗?” “嘘。当着他的面你也敢这么叫?” “但凡只要玩过任何一款稍有名气的游戏,就一定会知道他,刷新通关速度的排行榜一定会有他的名字。” “果然是刹神啊!之前的游戏都只是听过他的名字,哪里有机会亲眼见到人?” “没想到连谢刹也来了,本来还有些担心来着,现在终于……”赞叹安心的语气。 窃窃私语的声音,即便再小声,虞星之也完全捕捉到了想要的信息。 他看着身侧的少年。 对方穿着白色长袖,蓝得发白的裤子,像个普通的中学生一样。 瘦削的身量有些纤薄却很高,微微低着头,半长不长的黑发露出一截后颈。 像是没吃早饭有些低血糖,嘴唇微微抿着,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整张脸都像是通宵打游戏导致缺乏睡眠,泛着淡淡的黑眼圈,皮肤却很好。 清隽理性的相貌,神情再寡淡无疑也是英俊的,瞳孔有些猫科动物似的幽微,半阖半睁着,像是不习惯见光。站立的姿势也像是猫科动物一样垫着脚似的轻盈懒散,却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下一瞬那双懒倦半阖的眼睛一旦完全睁开,就会突然爆发出极其可怖的力量,势如破竹,无可抵挡。 明明量感轻薄,浑身上下松散无奇,连气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存在感,本该是毫无威胁的,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遭的言论,站在他旁边平白叫人觉得紧张压抑起来,不自觉想离他稍微远些。 若说,唯一叫人直观从视觉上就觉得鹤立鸡群的,大概就是那双即便没什么兴致半阖着,漆黑莹润的眸光也极静纯粹的眼睛。 像是什么也没有看入眼里发呆一样放空,又像是自始至终丝毫不错地专注着某个无人知晓的领域,以至于他虽然毫无脾气,却叫人觉得异常难以走近。 “谢、谢刹?” 那三个恶作剧的人也下意识端正了态度,看着他警惕防备起来。 “开个玩笑而已,你是看不过想替他出头吗?” 谢刹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连站在那里也像是有些懒,想寻个什么好支撑着一样,脚尖不肯好好踏地。 一双略带黑眼圈的眼睛静静看着他们的方向,没有说话。 三人组里唯一没有开口的花臂男目光冷峻,拉了一下站在前面的浮夸贵族风,制止他再开口。 “请问,有什么事吗?”花臂男谨慎地问,叫人意外原来他也是会礼貌的。 “挡着我了。”谢刹的声音很低很轻,就像因为早起没吃早饭,低血糖还要应对别人的打招呼一样,虽然他的声音沉着毫无情绪,但听到的人都会明白,对方决计不会有什么耐心和心情。 “不好意思,我们这就让开。” 花臂男看着最是冷峻不好惹,实际却最是懂得进退。 眼神不服气的黄毛和懊恼的贵族浮夸风都很听他的,不是很甘愿地看了一眼谢刹身旁的青年,走开了些。 谢刹却没有动。 黄毛见他们让开路后,对方并没有往前走,顿时被耍了一样压不住脸上的怒气。 却再一次被花臂男制止了,对方低声说:“你是想游戏还没开始就死亡退出吗?” “病恹恹的小白脸似的睡不醒,有什么了不起?” “最年轻的八级精神力者就是了不起,凭他十岁时候精神力就五级了,而你成年以后才勉强达到。”尽管嘴上这么说,花臂男的眼中也不是完全顺服,更多是忌惮。 贵族浮夸风倒是很放得下:“听说星际安全总局都找他当顾问,这回被这款游戏突破了终端封锁,想必谢顾问应该心情不会很好。” 这么一说,黄毛顿时幸灾乐祸:“看到时候游戏开始,他这个八级精神力怎么通关。” 大家已经默认这款游戏的实力在九级以上,即便是八级精神力也不会好过。 虽然如果连谢刹也在游戏里举步维艰的话,他们肯定也不会好过,但一想到这一点,大家还是觉得很爽。 这就好比是,学渣自己虽然考不及格,但是看到学霸没能拿高分还是很爽一样。 说不定比他们自己考及格了还要爽。 </div> </div> 第4节 那些人的话谢刹当然也听到了,但是有听没有记,和其他完全没有必要进入大脑的废弃信息一样被自动过滤。 “谢谢你。” 被第二次道谢,谢刹才意识到这个受害者的存在似的,微微侧首看向那个被恶作剧欺凌的青年,视线一顿,声音轻得近乎难以捕捉:“嗯。” 是很纯粹皎洁的相貌,水蓝色的眼眸笑起来的时候弯成月牙,暖柔像是要融化的春雪一样,即便是刚刚才受到过恶意的对待,气息也干净清透,如同无暇的水晶琉璃,未曾沾染过一丝阴云。 过分温柔的美丽,却没有任何设防,也没有相应的守护这份美好的力量,镜花水月一般,透着一种引人击碎的羸弱虚妄。 不难理解为什么那些人会用这种没有实质意义的幼稚手段欺负他了。 的确是很好欺负。 谢刹垂眸,乌黑的眸子看着对方的手指,上面因为被实体化的精神力压制,挣扎时候导致的一点擦伤。 他从包里随手翻出治疗的东西递过去。 青年微微惊讶,伸手接过,打开小小的白色片状绷带,却不知道怎么用似的迟疑。 谢刹喉结微动,轻轻的说:“直接接触受伤的地方,感觉发凉拿开就好,治疗效用耗尽会直接消失。” “啊,谢谢。” 青年的无知让周围一些人发出笑声。 星际宇宙很大,各式各样的文明极多,贫富差距也相应的极大,有些地方过于贫瘠不懂这个东西如何使用一点也不奇怪。 青年毫不设防的天真温柔的气质,过于低微的实力,一看就知道是来自偏远小星球的人,否则以他这样出众的相貌,即便是在外貌从基因里就可以整改的星际发达区域,也过分好看,不可能没人听说过。除非他生在极其落后,连资讯也不通的小星球。 青年连最基本的治疗包怎么用都不知道,正符合了大家的猜想。 如果不是这款游戏强制绑定所有成年人的终端,他可能永远也没机会见识到这种近乎真实的游戏世界吧。 众人怀着优越和同情想。 治疗包在治愈了那修长好看的手指上的擦伤后,几乎就能量告罄。 青年迟疑了一下,收了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包装简单的奶糖。 水蓝色的眼眸沁着澄澈的温暖:“没什么好答谢的,你好像有些低血糖,这个给你。” 谢刹看着他,这是第四次被感谢。 慢半拍伸出的两根手指接过青年掌心的奶糖,让人不禁怀疑,一定是因为拒绝要说许多话,不如直接接受,这样就算两清了,他才勉强伸手的。 但下一秒,或许是奶白色的糖发出的淡淡甜味让他迟疑了一下,谢刹并没有将奶糖收起来,而是真的直接剥开塞进了嘴里。 这样的举动立刻叫周围响起语气意味不明的窃窃私语。 “……居然真的吃了,这是因祸得福,抱上了煞神的大腿吗?” “……精神力似乎只有最普通的三级,只比天生残疾强一点,实力这么低微,只有一张脸可看,大神也这么肤浅吗?” “……毕竟那张脸是真的很好看啊。” “……好看有什么用?游戏里还能暖床吗?” “……是啊,说不定等下一开局就被淘汰了,真是可惜了……” 大约是因为听到了这些话,青年并没有再说什么,微微低下头,保持了和谢刹不远不近的距离。 谢刹半阖着眼,静静地盯视着城门口的地方,心无旁骛,奶糖的甜味似乎让那双幽微的瞳孔缓和了些,下一秒却忽然睁开。 “开始了。”谢刹低声说。 大家顿时想起了正事,慌忙结束八卦,顺着谢刹目光所在,往城门口看去。 第6章 诡宅(一) 一大团光晕凝聚在城门口,耀眼得像一团即将炸裂的超能量,让所有人神情一凛,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光晕却迅速扩散开,无视了所有人下意识释放的精神力防御罩。 一瞬间所有人都无法睁眼,被白光耀得偏开头。 空灵神秘的音乐这个时候响起了,从未听过的乐器,像是铃铛在空谷响起,像空洞的风吹过漫山遍野的红花,奇异悦耳的韵律,让人有些紧张又忍不住去听。 虞星之慢慢抬头,看着人群里目光静静注视着城门口的谢刹。 谢刹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和之前一样,只是那双半睡不醒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天穹之上半明半暗,像是白日却有些晦暗,像是半夜天光月色又亮得发白。 城门口的光晕散去,似有若无的音乐里,苍白冶艳的女子飘浮在光束中,眼前蒙着飞扬的纱,像是闭着眼睛,光晕里的脸看不清只觉得很美,浅绯色的服饰元素神秘庄重,白色的长发几乎极地,分明圣洁唯美,又莫名的邪恶危险。 “这是什么?” “不知道,元素有些像蓝星考古的东西。” “嘘!听——” 光晕里闭着眼睛的女人红唇微启,空灵的声音似乎自四面八方入耳:【欢迎来到地狱,末日马上开始。大人说,初次见面,为了让游戏增加一点趣味,地狱会为诸位随机安排一位队友,请务必和队友相亲相爱,祝你们活着到达下一站地狱。】 大家还没有听清她话里的意思,最重要的是没有明白游戏到底是让人做什么,然而当她话音结束,不等有人发问,整个广场地面瞬间一空,所有人不受控制掉了下去。 那种黑暗里不断飞速坠落的感觉,还真的像是掉进了无间地狱一样,许多人忍不住啊啊啊大叫出声。 但是却只听到了他们自己的声音。 理智的人迅速释放精神力,好阻止下落的趋势,但下一秒这些人就惨叫得更大声了,因为他们发现作为自己最大依仗的精神力居然像是突然被封闭了,怎么都用不出来。 “妈妈我变成残废了!” “救命啊,我不玩了,我要退出游戏!” 这么多年来,大家都已经习惯了使用精神力,没有精神力就相当于是个天生残疾,比没有手脚更严重。 这个游戏本来就让人不放心,刚开始就剥夺了大家的精神力,简直足以叫一些人直接退游。但是无论他们怎么做,安全退出设置都像是消失了一样,根本无法启动。 无尽的坠落感觉上永无尽头一样,实际却很短,当他们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脚踏实地站在地上,身上没有丝毫摔伤迹象,除了精神力仍旧被压制着不能实体化,一切都很正常。 有人仍旧谨慎,咬咬牙启动退出设置,却发现根本没有这个,就像是游戏彻底和外界隔离了,进入游戏前在营养仓的设置根本无效。 就像是,他们不是通过游戏仓链接终端上的游戏以精神体进来的,而是直接真身被拉进了游戏一样。 天上漆黑无星,只有半轮黯黄的月亮,剪纸一样毫无照明的效果。 身后一片黑暗,像是沉睡的街巷,一点光也没有,唯一的光亮是前方气派的大宅子。 宅子门口挂着两个白色的气死风灯。 跟气派的大宅比起来,门显得过分小了,就像这只是后门或者侧门一样。 门板颜色似乎是红色的,在夜里视觉上却是更沉黯的黑。 门开启了小半扇,像是里面有人偷溜出去忘了关。 玩家站立的地方是一条长街道,身后是黑暗,往前是大宅的院墙,只有侧面这扇门,很明显游戏场景就是面前的大宅子。 “……”,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脏话被消音屏蔽,玩家彻底抓狂了,“这游戏到底搞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 玩家立刻回头看去。 来人穿着跟他差不多的服饰,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懊恼:“连老子酷炫的外观都给我换了,这是什么破外观?” 是的,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换成了看上去普通的衣服,像是出去旅行的游客一样,虚拟空间里的东西也无法拿出来,只有一个双肩包里面装了些东西。 “你就是游戏安排给我的队友吧。” 他们两个头上分别顶着一行字,一看就像随口取的游戏id。 一个叫水煮鱼。一个叫从不吃菜。 水煮鱼看着来人,眼底一点戒备:“看上去这个宅子就是游戏场景了。” 从不吃菜呵呵笑了一下,并不看他身后的宅子,敷衍地说:“是吗?” 一面自然地向水煮鱼走来:“兄弟怎么称呼?” 水煮鱼下意识后退了一下:“就叫游戏id好了。” “叫id多不好啊,等下npc们问起来……” 水煮鱼板着脸:“各玩各的,我不需要队友。” 从不吃菜像是惊讶地挑了一下眉:“各玩各的,也好,正好我也这么想——把你背包里的东西交出来吧!” 话音刚出口,瞬间向水煮鱼站的地方攻击过去,下一瞬他脸上却露出惊讶,自己的精神力攻击居然无法实体化。 水煮鱼早就发现了精神力不能实质化的事,提早就有准备,这时候反手就掐着从不吃菜的脖子往墙上撞去。 这种游戏向来是看谁的实力强谁说话,谁信什么随机队友? 原本不限制精神力攻击,大家游戏一开始起点就不一样,不得不退让天生精神力等级高的人,现在大家都被限制了精神力,全都在一个起点上,还需要看什么脸色? 这样就算是精神力五级的废柴说不定也可以吊打精神力八级的天才呢! 水煮鱼忽然有点喜欢这个游戏了。 没了精神力等级天生的压制,两个人也算旗鼓相当,谁都没有比谁更有胜算,打得不可开交。 街上没什么可以利用的道具,两个人只能你掐着我的脖子往墙上撞,我肘击着你的胸口。 互相胶着,恶狠狠地瞪着彼此,谁也不松手。 小孩子的嬉笑玩闹声就是这时候传来的。 靠在墙上的从不吃菜视线正对着空地,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不动了,因为这一分神,水煮鱼抓紧机会猛击了几下。 “等等,咳,你、你看!” “少哔哔转移视线。”虽然这么说,但因为从不吃菜瞪大的眼睛里流露出的神情太过悚然,略站上风的水煮鱼还是下意识回头看去。 第7章 诡宅(二) 身后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有几个六七岁的小孩子在空地上跳大绳。 </div> </div> 第5节 两头绳子摇得飞快,三四个小朋友一边嬉笑拍手一边在绳子的间隙跳来跳去。 打眼一看除了他们玩耍的时间不对没什么其他异常,但是水煮鱼的瞳孔还是猛地一跳。 因为这些孩子身上的衣服很奇怪,像是披麻戴孝一样。 这宅子里的人家在办丧事? 但是,办丧事不该是悲切吗?怎么也不会让小孩子这么嬉笑吵闹吧? 让水煮鱼恼火的是,那些小孩子拍手嬉笑似乎并不是因为跳绳的游戏多好玩,而是因为看到他们俩的厮打。 想到这里,他看了看因为被他撞击头部基本没什么反抗之力的从不吃菜,是先废了这小子还是先去抓个npc小崽子问问情况? 被他揪住衣领的从不吃菜忽然瞪大了眼睛,脸色惨白张开嘴,抖着手指指着他身后。 “少哔哔废话,老子先废了你再去找他们!” 然而他刚举起拳头,下一秒从不吃菜却一声惨叫,爆发出极大的气力猛地撞了他一下,一面特别渗人的高声叫着,一面跌跌撞撞往那半扇门里撞了进去。 被对方突然的爆发推倒的水煮鱼被这叫声震得一哆嗦,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没影了。 但好在对方的包还掉在地上。 “靠,装得真像,让这小子跑了。” 水煮鱼懊恼地骂了一句,弯腰捡起对方遗落的背包,弯下的脊背却忽然一僵,不动了。 当水煮鱼低头弯腰的时候,无意透过胳膊和身体的间隙往后看了一眼,余光看到的景象叫他浑身一冷。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孩子的嬉闹声没有了,安安静静的,好像从始至终就没有人。 但在弯腰的余光里,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纸人整整齐齐地靠在空地另一边的墙上,每个纸人的脸上都一片空白,没有五官,齐刷刷冲着他的方向! 如果只是纸人而已,并没有什么,更重要的是,他背上传来的触感。 好像有什么极轻的东西趴在他的背上,当他稍稍抬头的时候,侧脸和后颈的皮肤碰到实物的触感,证明那并不是他的错觉。 稍微坚硬扎人的触感,像是……纸的触感。 一定是错觉,一定是看错了,肯定是那小子刚刚的叫声误导了我! 不管怎么样,一定要看一眼,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 豆大的汗渗出,水煮鱼喉结滚动,僵硬地一点一点扭头。 只是稍稍侧首,背上的东西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意思,忽然动了。 猝不及防,近距离对上那张没有五官的纸人,自他背上探出头的纸人,僵硬又像是活的。 “嘻嘻嘻。” “啊啊啊……”惨叫比理智先一步发出,水煮鱼直接晕了过去。 说不好到底是被吓得还是被自己的叫声震晕了。 …… “需要吗?这些全都给你。” 谢刹站在黑暗的街巷一动不动,宅院的侧门两个风灯的火苗微晃。 在他面前站着的青年,主动打开了背包的口袋递向他。 水蓝色的眼眸在黑暗的光线下错觉是更加深邃的暗蓝,澄澈又纯粹的温柔,像是月色美丽的夜空,没有一丝防备。 谢刹靠在墙上,乌黑的眸子看着他,轻轻地说:“觉得我会打劫你?主动上供?” 青年听到后,清澈的眼眸微睁,浅浅的笑容矜持:“并不是,只是觉得,同样的道具与其放在我手里不如在你手里更有用,想都给你。请收下吧。” 谢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声带直接传出一样,仿佛稍微大声一点都会浪费他的体力,语速简洁,没什么特别起伏:“不用,既然是需要组队的副本,通关就一定需要互相合作,并不是只靠某一个人。第一次玩这种游戏吗?” “是第一次游戏,并不擅长,可能会拖后腿,所以想让自己有用一点。包括游戏通关的奖励,都给你。我只要最低限度可以通关就好。” 青年微微下垂的眼角温和无害,眼眸轻轻弯起,笑容柔软毫无防备,蒙着眼睛的水波显得那双眸光却像是脆弱。 又或者,只是因为那双眼睛过于美丽主人却并不清楚,毫无自保意识毫不设防,甚至缺乏最基本的世故经验,过分清澈而显得羸弱,任何一个人想要伤害他都可以轻而易举做到,才给人这种脆弱不安的错觉。 谢刹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那双乌黑安静的眼眸比起之前在广场上半阖的样子是完全睁开的,绝对的专注宁静,眼神像是能穿透一切。或许是背后强大精神力坐镇,那双眼睛,只要被他看着就叫人不自觉想听从。 看上去和中学生一样清隽安静的少年,却比年长的青年更为从容可靠。 “包里是什么东西?” “两块面包,一瓶水,一支笔和一个记账本。” “我背包里跟你一样的面包、水,没有笔和记账本,多一个手电筒。”谢刹的喉结微动,“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听我的话,做得到就一定会通关。虞星之是吗?” 青年的头顶之上顶着一串字符,看上去就是id了,之前在广场上大家头顶并没有这种东西,似乎因为是组队的缘故才能看见彼此的。 “嗯,”虞星之看着谢刹头顶的id,是一串数字0018,但那些玩家似乎叫他谢刹,“怎么称呼你?” “都可以。” 虞星之笑了一下:“是刹那吗?” 谢刹看向宅子门口的目光一顿,继续看向他:“为什么这么说?” 青年皎洁的面容任何一点笑意便显得极为温柔,像是星河融化在那双水蓝色的眼眸里了。 “0018,一刹那是0.018秒,因为你用了这个id,所以虽然他们叫你煞神,但是我想,会不会不是这个,是刹那的刹。” 谢刹久久地看着他,第一次觉得那毫不设防的温柔笑容,或许并不是脆弱的。 像是带着爱意一样,看着人的时候,仿佛那双眼睛就只看得到一个人,被他看到的人是特别的,溺在那片融化的蓝色星河里,无处可逃。 “嗯。”这是第一次有人读懂他的名字。 虞星之笑着垂下眼眸,很快又抬起,像是无时无刻不在笑。 谢刹一眨不眨:“为什么笑?” “不好意思,有些失礼。虽然知道被游戏绑定的人都是被筛选过的成年人,但是,谢刹你看上去很像中学生,或许脸太清隽了。” 谢刹:“……” “不过,”他看着谢刹,清澈的眸光薄暖专注,“很帅气。看到你就觉得安心了。” 第8章 诡宅(三) 类似水煮鱼和从不吃菜这样的陌路队友,一见面就大打出手互相抢夺原始资源的人,游戏里数不胜数。 许多玩家仗着自己精神力强大无视游戏制定的组队要求,按照自己以往的游戏经验,认为只要先一步淘汰了队友,这样剩下的游戏奖励就都是自己一人的了。 但也有一些理智的玩家,认为比起内讧还是探索副本更重要,既然游戏让组队,说明两个人一起合作通关赢面才会比较稳。 幻夜姬和真名叫幸运就是这样一对队友。 两个人没有浪费时间,一起看向前方的大宅院。 “看来这里就是游戏副本场景所在地了。”幻夜姬谨慎打量着。 真名叫幸运笑着说:“我们是直接进去吗?” 幻夜姬犹豫了一下,虽然是合作,但该有的防备还是要的,谁走前谁走后? 就在这时候,门内似乎响起了嬉笑声。 两个人面面相觑,又同时看向门口。 很快三五个小朋友从开着小半扇的门里跑了出来,自顾自地开始了跳大绳的游戏。 真名叫幸运眼前一亮:“我去问问,这些开场的npc通常都很关键。” 他说着上前招手:“小朋友,请问……” “等等。”幻夜姬忽然一把拉住了他,“你看他们身上穿的衣服。” 真名叫幸运停下来:“唔,好像是丧服,游戏背景是蓝星文化,那应该没什么危险。这家宅子是在办丧事,既然死了人很可能是破案类的副本。” “不对。”幻夜姬咬唇,“虽然很像丧服没错,但是你仔细看那些衣服的材质。” 丧服的材质不都是麻布什么的吗?灯光极差,真名叫幸运努力看了半天。 “没什么呀……呃,好像是有些怪怪的。” 幻夜姬压低声音:“我觉得那些好像不是真正的衣服,像是纸做的。” “可是人怎么会穿纸做的衣服,要是纸怎么能动……”真名叫幸运忽然住口。 “你怎么了?” 幻夜姬拉着真名叫幸运的胳膊,明显感觉肌肉僵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真名叫幸运脸色难看,从牙缝里挤出话:“你看看我的脚,是不是有东西?” 幻夜姬低头,不到一米高的小孩子正抱着真名叫幸运的腿,察觉到她的目光仰头朝她看去,惨白的脸上纸糊的一样没有五官,却忽然睁大黑漆漆的嘴。 “啊啊啊,这是什么?”真名叫幸运这时候也叫起来,指着幻夜姬身后。 幻夜姬的身后一群纸人包围了他们,正是那些刚才还在跳绳的小孩。 紧急关头,幻夜姬当机立断打开了手电筒,强光直射之下,抱着真名叫幸运腿的纸人哧溜一下跑进了纸人堆,速度快得简直像老鼠一样。 嘻嘻嘻的笑声却似乎在告诉他们,这对纸人并不能造成多少实质性的威胁。 “快,进去院子里,我们应该是副本门口逗留时间太长了。” 许多副本为了惩罚玩家消极游戏,都会设置一些随着时间增强的危险机制,促使他们加快进行游戏。 真名叫幸运摆脱了抱着自己脚的纸人,也立刻拿下背包,一面朝着纸人堆挥舞一面拉着幻夜姬往宅子门内跑去。 两个人一个用手电筒一个挥舞背包,终于在越来越凶残的纸人队伍里杀了进去,关上了大门。 如幻夜姬所说,果然当他们进入宅子后,这些纸人并不能追进来,连嬉闹的笑声也没有了。 “太好了,终于进来了。” “那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纸人为什么会动?” 好不容易松一口气,下一秒却眼前一黑,一个重物狠狠敲打在了他们头上。 …… </div> </div> 第6节 并不是所有人都和陌生人组队,也有人运气好和朋友分到了一个队里。 花臂男和浮夸贵族风就被随机分到了一起,两个人省去了其他功夫,并没有在门口逗留,直接进去了大宅子里。 完美错过了纸人,却也遭到了突如其来的袭击。 即便精神力被限制,这两个人一个明凶一个暗狠,自然不会将这点危险看在眼里。 花臂男徒手接住了棍子,二话不说反手就打了回去。 浮夸贵族风看着那些偷袭他们的白衣人:“别动手别动手,是误会,我们是路过的游客,想要借宿一夜。” 他嘴上说着住手别冲动,实际根本不阻拦。 白衣人发现不能一击得手立刻转身就跑,根本不和他们搭话。 两个人很有默契,由花臂男负责立刻追上去。 浮夸贵族风则留下来,仔细打量小院内部的构造。 他们进来的是一个侧门,院里有一个破旧的小屋,打开进去一看,许久都没住人了一片灰尘蛛网,还有一个废弃的神龛。院外则堆了些木柴,除此之外没什么讯息。 看来还得往里走。 他也跟着花臂男追去的方向走去,穿过一道垂花拱门,迎面忽然跌跌撞撞走来一个人。 浮夸贵族风下意识就要攻击,却惊讶地发现这个人一脸血,脚步虚浮奄奄一息,正是之前追出去的花臂男。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浮夸贵族风自觉自己不过晚到了一步,怎么可能有人能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将花臂男伤成这样? 花臂男鼻青脸肿,神智已经不清,勉强抓住他的手,送出关键的讯息:“救人!游戏……救人……” 勉强听清楚几个字,花臂男就涌出一大口血彻底失去了意识,眨眼化成一团灰影消失不见。 短短几分钟,花臂男重伤出局。 以花臂男的性格当然不会这么好心正义,自己要死了还惦记着让他救人,更何况游戏里除了他们就只剩下npc,这句话只可能是极其重要的通关提醒。 “这个副本的任务难道是救人?救谁?” 浮夸贵族风没想到游戏一开始就这么难,他们连副本基本背景都没摸清就减员了。 …… 虞星之看了一眼谢刹身后,微笑说:“我们不进去吗?” 谢刹视线回转看向院子门口的空地,乌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声线又低又轻,念教科书一样快速的语气:“如果副本主场是宅院,为什么一开始不出现在院子里而是外面?即便是在院子外面,这样大一块空地也没有必要,但现在却出现了,说明这里就是副本开始的地方。游戏通常不会安排无用的东西,很多人急于开始探索副本,忽略了通常关键的信息都会在副本一开始给出。” 话音落下不久,嬉笑的声音就出现了。 虞星之的目光自谢刹身上移向门口。 引诱人走进去的半扇小门里蹦蹦跳跳跑出来一群小孩子,每个人都穿着奇怪的衣服,像是披麻戴孝。 小孩子们自顾自就开始了跳大绳的游戏,非常默契配合,几乎都没有划分谁摇绳谁先跳谁后跳,仿佛已经很习惯了这样玩。 嬉闹欢乐的笑声和他们身上的装束格格不入,气氛莫名令人不安起来。 谢刹却动了,径直向那些孩子走去。 虞星之随即跟上。 “等下如果遇到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不要出声,如果有什么东西缠着你,太害怕了就把包里的面包塞给它们。” 谢刹并不回头,不慌不忙走向那群渐渐看清了脸的小孩,同时平静嘱咐身后的青年。 隔着远的时候顶多只是觉得这是群家里发生了丧事的不懂事的小孩子,只要稍微走近就会注意到,他们不断在绳子间蹦跳而看不清的脸,原来根本就是一片空白。 若是换个人在这里,骤然遇见这种事一定会头皮发麻尖叫出声,但是谢刹实在是太平静了,就像没有脸的纸人小孩多正常一样。 看到他们走近,所有的纸人小孩都瞬间朝向了他们。 一面嘻嘻嘻地笑着,五六张没有五官的纸人的脸朝着他们,灯火的阴影下,尤为渗人。 谢刹站在门口和他们跳绳间隔不到三米的地方止步。 他身高接近一米九,就算迁就低头也显得很高,乌黑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它们:“打扰了,我和哥哥迷路了,想借宿一夜,这家似乎是在办丧事,请问是谁死了?” 第9章 诡宅(四) 纸人没有回答谢刹,纸糊的僵冷面容瞬间狰狞。 谢刹缺乏情绪的脸平静极了,手电筒的光束对着它们开到强光稳稳扫视过去。 几乎是眨眼间,原本只是三五个纸人小孩子的空地上,忽然就摆满了各种纸人,不,不只是纸人,是各种花圈纸制品,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堆放在墙上。 这些纸人有新有旧,都是正常成年人的大小,每个都有脸,但也都木木呆呆地盯着他们的方向。 谢刹一眨不眨,对眼前显露的真相没有丝毫惊讶,只是顺势仔细观察着周围。 “面包,不够了。”身后,虚弱却强自镇定的声音温柔地说。 谢刹回头,看到坐在虞星之怀里的小纸人,没有五官的脸上透着渗人的惨白,黑黢黢的裂缝就是嘴,正被青年投喂着面包,却是连面包外的包装纸都一并咬下,叫人怀疑很快就会连青年的手指一起咬住似的。 小纸人搂着虞星之的脖子,咔嚓咔嚓咬着面包,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却是对着谢刹的。 谢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别动。” 青年就真的一动不动,任由纸人张大的嘴碰到他拿面包的手指。 “我说得是这位小朋友。”谢刹一眨不眨看着纸人,声音过分平静,“客人问话的时候不回答很没有礼貌。” “嘻嘻嘻嘻。”回应他的是一串阴森挑衅的笑声,身后所有的纸人都像是瞬间裂开了嘴。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 谢刹转身往门内走去,撇下吸引了纸人注意的队友不管。 纸人咔嚓咀嚼面包的嘴都停了,威胁地冲着谢刹的方向裂了裂,显然是不打算放他进去。 谢刹脚下快速向门的方向助跑。 一群纸人飞蛾一般密密麻麻扑向门的方向挡住他的去路。 虞星之水蓝色的眼眸温柔宁静。 纸人们先一步叠在门口,谢刹跑到了门口的台阶上,水蓝色的眼眸弯了弯眸光宠溺。 下一瞬,电光火石之间,跳起的矫健的身影却声东击西,并没有朝着门内撞去,而是踩着纸人再次跳起,摘下了门上高处的气死风灯,快速回到虞星之这里来。 下落的时候,顺势撕开风灯的灯罩,惨白蜡烛的火苗被手指护持着,凶器一样抵在小纸人颈下,融化的蜡烛滴落纸糊的衣服上,灼烧出一个个黑圈,发出滋滋的声音。 谢刹眉眼的神情很平静,毫无威慑,乌黑的眼眸看着挟持着虞星之的小纸人,对手上的蜡烛没有看一眼,似乎完全不担心火焰会熄灭或者烧到他的手指:“现在,可以礼貌一点了吗?” 小纸人:“……” 这个人类,有点可怕! 下一刻,虞星之捏着面包残渣的手指被自然地握住了。 虞星之:“……” 谢刹垂眸看着他的手指,拂去那些面包屑:“没事吧?” 虞星之笑了一下:“没有,因为一直记得谢刹你说得话。你怎么知道要喂它们面包?还有门上的灯可以对付这些纸人?” “玩多了游戏就会有一种直觉,和游戏同感的直觉。” 虞星之眼眸睁大,看着他的眸光微变。 谢刹语气平平:“背包里的东西一定是有用的,可以理解成,为了让玩家符合游客的身份,但是为什么大家背包里相同的都是面包不是其他?游戏副本的时间不至于需要面包充饥,所以自然而然就会想到是可以用到的道具。” “门上的灯也一样。游戏不会安排必死的结局给玩家,克制纸人的是火,游戏特意安排组队,这样的高度即便是最矮的两个人叠在一起也正好可以取下。” 虞星之怀抱着被谢刹用蜡烛制住的小纸人,笑容清澈暖柔:“这个副本的难度原来这么低吗?后面会加强的吧。” 他垂眸自然地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纸人。 小纸人僵硬不动。 谢刹嗯了一声,将包里的东西转移到虞星之的包里,再将放弃挣扎的小纸人塞进自己的背包。 “目前为止还不错,但是还有改进的空间。” 一米高的小纸人团成一团才勉强塞进背包里,刚才还渗人的小纸人可怜地呜呜着,谢刹下手利索毫不停顿,紧紧勒紧了背包开口。 虞星之温柔地注视着他干活。 “可以说说看吗?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谢刹看着他:“既然是灵异恐惧为主题,反过来会比较好,最好是白天,一开始就暴露出密密麻麻的纸人,气氛背景会让人先入为主,精神力越强越会放大想象和恐惧。无脸纸人则设定成用手电筒光照之后才可以被看见,这样只是一点声音就可以营造出十分的恐惧。” 虞星之静静地看着他,眼眸微弯清亮,清浅的笑意柔和:“这样的话,玩家想要找到破解的办法会更不容易吧。” “只要冷静就一定会发现,灯笼已经是很明显的提示。” “不害怕吗?”虞星之注视着他,眸光过分美丽,清澈如同洗涤一切黑暗的曦光。 谢刹:“很有趣。” “谢刹你想从游戏里获得什么?你好像不是很在意通关和奖励。” “只是喜欢游戏本身。” “啊,这样啊。”虞星之唇角微微上扬,眼底薄薄的暖柔宠溺,只看着他,“你会玩得愉快的。” 就像是羸弱只能依附于人的哥哥,对强大的弟弟的祝福。 谢刹看着他:“你呢,你想从游戏里得到什么?” 虞星之一顿,微笑:“活着的本能而已。但现在觉得,或许还可以有点别的趣味。不进去吗?” 谢刹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率先走在前方:“跟在我身后,小心些,按照一般规律,前面很可能会有陷阱。逃出生天以后,人本能会放松警惕,这个时候最适合发起攻击。” 虞星之缓缓扬唇:“不会吧,只是刚刚开始的第一关而已,这么阴险狡诈的吗?” “这不是阴险狡诈,是游戏制作该有的智慧,做不到这一点才会令人失望。” “谢刹你,真的很喜欢游戏啊。” “嗯。很喜欢。” </div> </div> 第7节 虞星之笑容清澈微怔,水蓝色的眼眸里,温柔泉水一般缓缓漫溢而来。 “哦,我也挺喜欢的。” 第10章 诡宅(五) 谢刹没有直接进门,而是对着那半扇开启的门敲了敲。 “请问有人吗?我们是过路的旅客,需要帮助。” 明知道里面很可能有陷阱却选择敲门,虞星之看了谢刹一眼。 “进来吧。”许久,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谢谢。” 谢刹看了虞星之一眼,先一步彻底推开了门。 他没有关门,站在门口进来一步的地方看着里面。 视野一览无余,一个穿着白袍的人站在低矮房檐下,随时可以跑进另一个院子的地方。 谢刹看着那个人,礼节性地点头示意。 白袍人隐在衣服下看不清脸,只听到低沉的声音戒备:“把门关上,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吗?” “还有哥哥。” 谢刹向旁边走了半步,虞星之从他让开的地方走进来,眉眼温柔眸光无辜:“打扰了。” 白袍人顿了顿,才重复了一句:“把门关上。” 即便是这种时候也被对方的美貌晃了晃神似的。 谢刹没有动:“为什么关门?门好像本来就是开着的。” 白袍人一僵,生硬地说:“你们想要干什么?” 虞星之水蓝色的眼眸澄澈,礼貌无害地说:“我们是旅客迷路了,希望能在这里留一夜,贵府是在办丧事吗?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应该去上柱香?” 那两个人一直不动,白袍人频频看着敞开的门,似乎很是紧张,最后忍无可忍自己走过去当着他们的面将门狠狠带上,并用手中的木棒插上了插销。 做完这些他才像是松一口气,将头上的兜帽都取下了。 才看清那是个中年男人。 面容冷硬健壮的成年人站在瘦高清隽的谢刹面前,却比谢刹矮半个头。 这种时候神情沉着的谢刹看上去就不像中学生了。 “你们跟我来。”男人脸色并不好,看了看他们,似乎知道没办法赶走或者同时对付两个人,不得已退让了。 “多谢。” 谢刹和虞星之对视一眼,谢刹率先跟在白袍男身后。 虞星之走在最后。 谢刹背上的包忽然动了动,虞星之的目光轻轻落在上面,在唇边竖起食指。 背包里的东西立刻安静不动了。 他们穿过垂花拱门,走进一个荒芜的花园里。 “这座宅子在外面看就很大了,里面为什么这么萧条?”虞星之好奇地问。 白袍人压着声音谨慎地说:“你们进来的时候没看到什么异常吗?” 虞星之看了一眼谢刹:“纸人花圈什么的,数量有新有旧,挺多的。” 白袍人脚下不停,声音低沉:“府上不是最近有丧事,是一直就没有停过。我们柳树村一直很安逸,覃家是柳树村最大的人家,子嗣繁衍昌盛,家大业大的,覃家的人一直都住在一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风水坏了,家里的人开始扎堆去世,一开始是老人,后来是体弱的小孩子,造孽啊。” 谢刹忽然开口:“没有请医生来吗?” “肯定有啊,一开始还怀疑是什么传染病,病毒什么的,中医、西医都没少看,但是都是些寻常死因。后来闹得狠了,老太太们还请了人来做法事,钱没少花但人还是死。” “为什么不搬走?一直扎堆死人应该会很恐慌吧。” 白袍人不在意地点了点头:“走了该出事还是出,城市里不比村子,车多人多的,天灾人祸更多,还不如在村子里,稍微注意些就没事了。好了,前面穿过中庭就到了。因为家里祸事多,覃家的人很注意积德行善,对外来需要帮助的人很友善,等下会安排你们住客房。” 谢刹却顿了顿,向着花园里扫视了一圈。 虞星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庭院靠近假山的地方有一口废井,打水的轱辘都坏了。 “走吧,中庭是这边,往左拐走出去就是前院,咱们是从侧门来的。院子多人多,又是办事的时候,容易迷路。别乱走。” 白袍男的眼睛微微眯着,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虞星之看着他:“你不是覃家的人吗?” 白袍人谨慎地说:“覃家是柳树村有头有脸的人家,听说家里生意做到国外去的,家里的少爷随便出国读书,我一个普普通通的村民怎么会是覃家的人。我只是在覃家帮工,领一份薪水。” 虞星之看着他重孝的衣服,点了点头:“这样啊。” 穿过中庭往前院走人就多了起来,每个人都穿着戴孝的白衣,丧服的帽子罩着头,以至于打眼看去分不清男女。 虞星之和谢刹两个穿着常服的人,在这样的环境里就显得格格不入起来。 但是那些人却好像没有多少意外,只有少数人好奇地看了他们几眼,多数还是因为虞星之过于出众的美貌。 “老常,这是?” “两个旅客,迷路了找地方过夜,我带他们去上柱香。” 路上遇见有人看过来,白袍男会主动介绍谢刹他们,大家就理解地点点头。 每个人都话不多,即便是在他们家也好像和白袍男一样谨慎着什么。 “半夜不去睡觉吗?大家。”虞星之问道。 白袍男看他一眼:“半夜要守灵,总要安排些人守着,这是规矩。” 那些人随意站在前庭各处,有些在低头交谈着什么,有些似乎只是站在那里,只有少部分人像是有事在忙,走来走去,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当虞星之和谢刹穿过中庭往前庭的门槛,那些人忽然停下了手头的事,齐刷刷朝着他们去的方向看去。 …… 构造极其复杂的大宅院,但基本的格局布置还是差不多的,灵堂布置在前院,如果从大门进去的话,直走两道门就是。 复杂的是中庭以后的布局。 灵堂上没有照片,只有一个牌位。 还有停着的一口黑漆漆的棺材。 火盆里一直烧着什么东西,三五个人跪在垫子上守灵。 罩着整个头脸的白袍看不清男女,那些人见谢刹这些陌生人也没有任何兴趣抬头。 白袍男被这些人叫作老常,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两个人的身份,然后拿了两炷香给他们。 “上面那位是我们的表少爷,年纪很轻,才二十九岁,很不幸车子掉进了湖里,唉……” 堂上低低地哭声,不知道是真的悲切还是礼节性的哭灵。 谢刹和虞星之对着牌位三鞠躬,对家属说:“请节哀。” 那些人并没有抬头,只是更低地低了低头,就算是还礼了。 白袍男老常走过去跟守灵的其中一个人耳语了几声,指了指谢刹他们,那个人并不抬眼只是点了点头。 谢刹的目光停在棺材和火盆边守灵的人身上。 老常走过来,挡在谢刹面前,威胁一样眯了眯眼:“后生,时候不早了,主人家同意了,让我带客人去客房休息,这边请。” 谢刹没有动,灵堂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一动不动低着头。 老常的脸隐在晦暗的光线下,手慢慢背到后面。 虞星之的手指落在谢刹的肩上,停顿,在谢刹看来的时候对他温柔地笑了下:“累了吗?我们跟着常叔去休息吧。” 第11章 诡宅(六) 再次穿过中庭,这次他们向着后堂走去,中庭的人似乎还在守夜,跟之前一样没什么特别。 后面地形七拐八拐,只有朦朦胧胧的灯笼,很快就叫人不辨方向。 “到了,就住这间屋子吧。” 略微古朴的房子,似乎专门是给客人居住的,远离宅院中间。 老常推开房门,示意他们进去。 “里面东西很全,要是缺什么东西还请忍一忍,大半夜最好不要乱走动。” 谢刹的手按住门:“为什么不用电?” 整个大宅子都是灯笼和烛火。 老常的脸隐在昏暗的烛火下,皮笑肉不笑,声音低哑:“是村子里停电了,全村都没有电,好像是电缆断了,听说明天会派人来修。要是没有别的问题,我先走了。” 顿了顿,他再次强调了一句:“夜里千万别出门乱走!” 老常转身要走,执着灯笼的手却忽然被牢牢制住,他的眼神一瞬变了,鬣狗一样看过来。 抓着他的年轻人虽然比他高半个头,却挺拔瘦削,清俊的面容苍白,乌黑的瞳眸显得眉眼的神情安静又冷淡,有些倦了似的,神情放空缺乏表情。像个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矜贵少爷,本该毫无威胁,但对方只用一只手随随便便抓着他,他就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开。 意识到这一点,老常的脸色就不好了,他从牙缝里挤出:“还有什么事吗?后生。” 谢刹乌黑的眼眸静静停在他的脸上:“为什么?” 虞星之像是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眸光清澈柔和:“因为常叔一直提醒不可以出门,好像害怕什么一样,可以说说吗?” 老常直勾勾地看着他,忽然笑了,压低声音:“不是明摆着的吗?死了这么多人,当然会闹鬼啊。好心提醒,怎么就听不懂呢。” “谢谢。常叔走好。”虞星之说,笑着看了一眼旁边的谢刹。 谢刹松开手,老常摸了摸发木的手腕,阴沉的目光在谢刹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忌惮着什么一样,立刻转头离开了。 </div> </div> 第8节 等老常彻底走远,两个人走进了屋子里。 复古的房间装饰齐全,雕花的大床,屏风,置衣架,一应俱全。 即便桌子上的蜡烛点燃了房间也很黑,一片旧旧的暗黄色。 虞星之看着检查房间的谢刹,脸上露出薄薄的笑意:“我们已经进来这么久了游戏似乎也没有发布什么任务,真是奇怪啊。” “不,已经发布了。” “哦,是什么?”虞星之的眼眸温和,几乎没有离开过谢刹,就算暂时因为什么而移开过,也很快就会重新回到谢刹身上来。 谢刹仔细摸了摸床上的被子,检查棉絮的新旧:“在广场上的时候就说了,努力活到下一站。” 虞星之的眼眸略略睁大,笑着说:“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从进入副本开始唯一的任务就是活着,找到出口。” “出口,那一定是村子的出口吧,活着找到出口,是不是说明今晚很危险?” “不断死人不断办丧事的宅子,怎么会不危险。” 谢刹检查了一圈,停了下来。 “有什么发现吗?”虞星之坐在他刚检查完的床上,眉眼似有若无的笑意,专注地看着他。 “东西很新又很旧。”谢刹像是很不习惯说话,每次都很简略。 虞星之的手指点了点床上的棉花被子:“很新又很旧?似乎是有一股放了很久的味道。” 谢刹点头:“所有东西都是新的,像是没有人用过,但味道很旧,很奇怪。不仅是东西,这间房间也是,所有的一切都是这样的,包括我们刚刚进来时候的门。” 这个问题暂时无解,谢刹只是提出并没有纠结解答,要不是虞星之问了,他甚至不会主动提起。 他将背上的包取下来,包里鼓鼓囊囊的装着那个小纸人。 扁塌塌的纸人一被拎出来很快就鼓鼓胀胀起来,像是被塞进了灵魂。 跟人几乎一比一的比例,除了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几乎就像一个一米高的小孩子一样,凶残地冲着人威胁,即便是被制住的时候看上去也很渗人。 谢刹的手指轻轻捏着纸人的脖子,在椅子上疯狂挣扎的纸人就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挣动。 “或者你想试试喝下一整瓶水?” 纸人怎么喝水?一整瓶水浇下去恐怕就被泡成浆了。 疯狂咧嘴威胁的纸人终于老实了,一动不动。 谢刹用冷倦低沉没有情绪的声音欺负纸人的时候,虞星之就温柔地看着他,略微扬起的唇角,似有若无的笑。 “说说看,这个地方发生了什么?” 纸人发出叽叽叽叽,落水的幼狗一样的声音,瑟瑟发抖,但是实质性的话没有一句。 谢刹捏着纸人的下巴,迫使它张开黑色裂缝一样的嘴,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没有纸舌头。 他松开手,不仅是捏着纸人下巴的手,还包括桎梏住它脖子的手指,但纸人却像是被吓怕了,一动不动呆坐那里,并没有试图逃跑。 “居然没有舌头。” 虞星之将背包里的笔和记账本递给谢刹:“那试着给它做一个呢?” 谢刹摇头,轻轻地说:“不行。这种纸人和侧门外墙上那些纸人不一样,后者是粗制滥造的随葬品,这个纸人做得很精细,几乎和人一模一样,舌头和五官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而是被故意弄掉了。除非找到制作它时候用的特制的材料和纸,否则没有办法。” 虞星之看着他:“那线索不是断了?” 谢刹忽然问了一句:“灵堂上香的时候,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虞星之一直看着他:“奇怪的味道,很臭算吗?” “是很臭。”谢刹说,“但不是尸体的那种臭味,火盆里烧的东西你有注意吗?” “火盆?没看到有什么纸钱。” “对,就算恰巧烧完了一波,守灵的人那么多,不可能都烧完了,只能说他们根本没有烧纸钱。灰烬不是纸的灰,像是烧的蛋白质的臭味。” 虞星之的眼眸睁大了些:“哦,蛋白质。这么说的话的确好像在烧什么特别的东西。” “不仅如此,灵堂里没有任何跟纸有关的东西,即便是死者的遗像。太刻意了。” 虞星之看向他,眉毛微挑,像是惊讶唇角却微翘:“谢刹你的意思是,灵堂有问题?” 第12章 夜探灵堂(一) 谢刹将纸人再次塞进背包里。 “要去探查灵堂吗?”虞星之问。 谢刹嗯了一声。 “我也一起去吧。” 两个人全然无视了那位老常的警告,走出了门。 外面一片漆黑,天上半扇灰黄的月亮完全没有照明的作用,除了来的时候老常手里拎着又带走的灯笼,宅院里没有一点可照明的工具。 不仅如此,整个宅院只有灵堂和中庭似乎因为人多才亮堂些。 屋子里那盏固定的油灯两个人都没有动,有谢刹的手电筒在,一般的照明不成问题。 谢刹却连手电筒一起关了。 “走吧,还记得来路吗?” 虞星之柔和地看着他:“稍微有些记忆模糊。” “别走散了。”谢刹没有回头,自然地伸手拉住虞星之的。 谢刹的手很凉,虞星之的是温热的。 虞星之笑着垂眸看了眼两个人牵着的手。 虽然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是五步以外几乎就看不清物,就这样谢刹却几乎没有停过,走迷宫一样带着虞星之走出了那里。 “不能走中庭了,人太多,最好绕过去。” 黑暗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虞星之低声:“什么东西?好像跟着我们,你听到了吗?” 谢刹一次也没有回头,脚下不停:“没听到。你也没听到。” 这是要装不知道吗? 从中轴的左边走到右边,需要绕到中庭后方,横穿过去,这样就到了灵堂前院。 一路黑漆漆的,各种树木和房屋的阴影看着像伺机而动的怪物,身后不断有什么跟着,让人不自觉紧张压抑起来。 直到靠近有光亮的灵堂,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才像是消失了。 谢刹松开牵着虞星之的手,在记账本上画着什么。 虞星之看了一眼,似乎是大致的宅院示意图,这一路走过来,谢刹居然还在观察记忆。 “果然很奇怪。”谢刹看着自己手下的图。 “怎么了?” 谢刹低声说:“一般的房子都是坐北朝南,这座宅院却是坐南朝北。房子建得乱七八糟,像是除了前中后三庭,其他都是随意扩建的,毫无规律可言。” 虞星之看着他,微笑:“这样白天的时候不是照不到一点光,阴宅一样。” “阴宅?”谢刹看向他。 虞星之点头:“就是给死人建的房子,通常作为墓葬在地下。” 谢刹静静看着虞星之,虞星之却把目光移开了,看向不远处灯火之中的灵堂,那里一点哭灵的声音也没有。 虞星之问:“我们怎么进去?里面好像一直有人在。” 谢刹合上记账本:“想办法将里面的人引出去,再进去查看。” “怎么做能将所有人引出去?”虞星之看着他,“失火?我去吧,你来查看灵堂。” “不用。”谢刹手指点了点装着纸人的背包,乌黑的眼眸沉静,“他们不是说闹鬼吗?” 现成的鬼就在谢刹的背上。 将背包里萎蔫的纸人再次掏出来,谢刹朝身旁的虞星之伸手:“给我一块面包。” 谢刹的包用来装了纸人,背包里的物资现在都在虞星之那里。 将手里的面包塞给皱巴巴的纸人,谢刹半蹲在地上,乌黑的眼眸静静看着可怜兮兮的纸人,低低的声线毫无起伏:“这个给你吃,做得好的话,等找到材料还会给你做舌头和五官。你会听话的,是不是?” 被谢刹另一只手一下一下点着头的纸人,整个纸都在颤抖,发出呜呜的求救声,之前还一脸狰狞地恐吓玩家,这会儿却像被变态杀人狂威胁的无辜人质。 虞星之手指轻握抵着唇,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谢刹抬头朝他看去。 略长的刘海下清隽的面容没什么表情,淡淡的黑眼圈在雪白的皮肤上愈发明显,显得眼窝微深,五官立体。乌黑的眼眸猫科动物一样幽微,一瞬不瞬静静地看着虞星之。 仔细说起来,黑暗里,这样让人无法了解的谢刹,其实比纸人更诡谲危险。 “为什么笑?”低沉的声音和乌黑眼眸里近乎乖顺的神情一样,毫无波动,“又觉得我像高中生吗?” 虞星之的笑容像午后水里的浮光暖融,水蓝色的眼眸温和地俯视着谢刹:“因为声音好听,很有磁性。” 皎洁的笑容慢慢淡去,青年的眼神专注,垂眸轻轻扫过他的喉结:“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谢刹发音的方式好像跟别人不太一样,很有魅力。听到就觉得喜欢,所以忍不住笑了。” 谢刹:“……” 虞星之居高临下俯视着他,浅浅笑着,呢喃一样轻柔的语气:“生气了吗?” “没有。” 谢刹半蹲在地上,自下而上朝虞星之看去,目之所及那张过分好看的脸肤色是清透莹润的白,像雪地的月光。笑着的唇柔软,娇艳的色泽,是雪月之下唯一的颜色。 纤长的眉睫笼着美丽的眼眸,黑暗之下看不清里面的神情,但那澄澈的水蓝色眼波一定是温和暖融的。 被他看着,就像被琥珀抓住的飞虫。 琥珀的温柔,无论如何无法挣脱。 </div> </div> 第9节 “又低血糖了吗?”虞星之微笑,朝他伸手,“站得起来吗?” 谢刹眨了眨眼,回过神来。 没有雪月,眼前是雪白熨帖的衬衣,扣子一直扣到最上边。 在虞星之温柔华美的面容后,是蛰伏黑暗中的阴森惨白的灵堂。 第13章 夜探灵堂(二) 虞星之将谢刹从地上拉起来,发现他的脸色确实不怎么好。 他从口袋里翻出一颗糖,剥开递到谢刹嘴边,微笑的眼神温柔又无奈:“要好好吃饭啊。” 谢刹带着淡淡黑眼圈的眼眸静默地看着他,缓缓低头将糖从虞星之的指尖叼了过来。 奶糖的甜让谢刹乌黑的眼眸沉静了些。 他没有再做什么,点了点小纸人的额头,将它放出去:“把人尽可能引过去。” 纸人一动不动,几秒种后,意识到对方是真的放自己走了,试探地后退了几步,转瞬滋溜一下消失在黑暗的树丛里。 在等待纸人制造骚乱的时间里,谢刹半阖着眼睛,一动不动靠在树旁。 清隽苍白的面容上有缺乏表情的倦怠冷淡,说不好是在放空还是敛眸养神,亦或者思考着什么无解的问题。 像是累了,整个人都静止了一样,有一种和所有人不在一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沉郁安静。 虞星之站在他旁边,手指缓缓放在他的肩上。 谢刹侧首向他看来。 那水蓝色的眸光清澈见底,仿佛天国才有的纯净美丽,即便不笑也温柔,对他说:“不舒服的话可以靠着我。” …… 守灵是一件枯燥无聊的事情,因为一般情况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一整夜做一件毫无波澜的事情极度乏味催眠,不小心就会打盹瞌睡起来。 但是,另一方面又没有人敢真的在灵堂上睡着。 万一呢,万一会发生什么呢。 这个想法像一根夜风里飘忽不定的蛛丝,似有若无若隐若现。 而且,对于他们来说,这根蛛丝是确确实实存在的,需要极度警惕。 “我再去拿些茶水。”困顿的声音自身边传来。 灵堂里的人半睁着眼点头:“茶熬得浓一点。别一个人去。” “知道。” 站起来的人踢了踢两个人,示意他们跟自己一起去。 庭院到走廊的夜风一吹,再困倦的大脑也清明了几分。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一个接一个打哈欠。 灵堂中庭后堂,三点直线的距离灯火通明,但是厨房在中庭右边,那里有一段暗路。 走得匆忙没有多拿灯笼,只有领头的人手里一枝。 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领头的人顿时一个激灵,浑身一凉。 他立刻示意了一下左右两人,谨慎地说:“小心点。” “能有什么事啊。”哈欠打到一半,不知道是终于清醒了还是被领头的人冷冷的死寂目光惊吓到,说话的人瞬间也精神了。 三个人站得很近,一面脚下不停一面谨慎观察着左右。 茂密的树丛忽然一道波浪,立刻被发现了。 “康哥——”提起来的声音让另外两个人顿时心头一跳看过来。 “怎么?” “有,有东西过去了。” 被叫康哥的领头人盯着树丛仔细看着。 另一个人也看了几眼,抱怨:“早说了不该留这么多树的,晚上看起来渗得慌。” “明天就砍掉。” 康哥放下心来,正要继续走,忽然眼前一跳。 一道惨白的身影矗立在前方的树影前。 他张大嘴,不等他喊出来,一眨眼那道惨白不见了。 康哥惊慌失色,立刻左右张望。 “啊啊——” 突然身旁语气抱怨的人一声凄惨尖叫,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康哥立刻看去,什么也没有看到,但冷汗已经布满额头后背。 “康哥啊,那个东西,那个东西进来了!” 另一个人也嚎哭一样叫着。 康哥猛地回头,贴着他的脸一张狞笑的粗纸做的脸,没有五官,阴恻恻地长大嘴对着他:“啊啊啊……” 黑暗中压抑死寂的庭院,突然接二连三的惨叫像乌鸦不祥的预兆一样瞬间惊破整个宅子。 不论之前在干什么,所有人都瞬间朝尖叫传来的方向看去。 灵堂守灵的人一个激灵站起来,再也没有人困倦了。 “发生了什么?快去看看。” 每个人都脸色惨白,但没有擅自离开这里,只是越发惊弓之鸟一样警惕起四周来。 两个人在安排下跑了出去打听,不敢走太远,很快跑了回来。 “大伯不好了,出事了,好像是那些东西进来了。” 灵堂里的人大惊失色:“怎么可能?” “不,不知道。可能哪个环节不对。” 被叫大伯的男人咬牙切齿:“叫所有人去找,带上火把。” 来人还是瑟缩:“听说,好像就是在灵堂附近,要不还是,天亮后再……” “啊啊啊救命——” 又是一阵惨叫,那东西似乎不断在移动寻找着什么,袭击的路线毫无规律,但确实向灵堂逼近。 大伯的脸色愈发难看,整个脸皮抖索着:“我去看看。” 立刻有几个人跟着他一起离开了,却是向着人多亮堂的中庭去了。 留在灵堂的就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色都比哭还难看,想走却像是害怕什么一样不敢。 终于又一声凄惨的尖叫传来,在离灵堂更近的地方。 灵堂的牌位猛地摔下来。 三个人里有一个终于受不了了,惨叫一声抱头跑走。 他一跑另外两个也早就站不住的人跑得比他还快。 很快灵堂就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惨白的蜡烛和将将熄灭的火盆。 不久,有人走进了这里,一只修长的手扶起了牌位。 第14章 夜探灵堂(三) 谢刹站在灵堂正中,乌黑的眼眸沉静仔细地打量着周围的摆设,不放过一丝细节。 虞星之则一直微笑看着他。 谢刹察觉到身上的目光看向他的时候,虞星之温柔地说:“有什么发现吗?” “灵堂的东西很旧,那个老常应该没有说谎,这里举办丧事很久了,灵堂几乎没有拆过,一直在使用中。” 他的手指在摆着牌位的桌上摸过,看了一眼手上的灰:“白布熏得有些发黄,烟尘很多,甚至没有换洗清扫过。垫子很干净,应该是每天都要接触。这里只有牌位是新的。” 虞星之看向牌位。 上面写了一个名字:乐佑泽。 “表少爷的葬礼为什么在覃家举办?即便是外姓的亲戚也住在一起吗?” 灵堂能看到的东西就这么多,没有更多线索了。 谢刹仍旧仔细观察着,不放过一丝细节,手指自然地碰到停着灵位的棺材。 他微微一顿,回头看去。 “一般人死都要停留七天,如果是枉死则会适当减少时间,比如变成三天或者不过夜就入葬。”身后的虞星之说。 “这个人是车祸落水淹死的。据他们说。”谢刹看着漆黑的棺材轻轻地说。 虞星之唇角微扬,眸光温柔:“要打开看看吗?” “嗯。” 虞星之无声笑了一下,走上前帮他一起推开棺材盖。 虽然相比较其他黑暗的地方,灵堂算是亮的,但光线还是昏暗。 深深的棺材只能看到偏上三分之一的光亮,里面黑压压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谢刹朝后伸手,不等他开口,虞星之将打开的手电筒递到他手里。 谢刹看向他的时候,虞星之脸上笑容淡淡,下巴微抬,示意他去看棺材里是什么。 </div> </div> 第10节 手电筒的光柱打破棺材里的黑暗,模模糊糊的人形露出真面目。 “啊。”虞星之轻呼后退了一步,像是受到惊吓一样,不断喘气,“真可怕啊。” 谢刹一瞬不瞬看着里面,眼底波澜不惊:“别怕,那不是人。” 棺材里并没有什么恐怖的情形,甚至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尸体,而是一具和真人一比一比例的纸人。 是的,又是纸人。 惟妙惟肖的纸人穿着成年人的衣服,惨白的脸上两坨红红的腮红,画得惟妙惟肖的眼睛直挺挺得睁着,打眼一看甚至分不清到底是假人还是死人。 谢刹将手电筒换到左手照亮,右手去检查那具纸人充作的假尸。 “我来吧。” 虞星之似乎已经按捺下了恐惧,眉目微蹙显得羸弱,却还是伸手接过谢刹手里的手电筒。 谢刹看着他:“不用勉强。” “没关系的,以后也会经常接触的吧。” 虞星之静静地看着他,眼里的温柔澄澈,清透的面容略有薄汗,莹润又脆弱,灵堂昏暗的光线下也像是白得发光,愈发显得玫瑰样的唇色娇艳,像是被咬破了一样。 “嗯。”回过神来,谢刹松开握着手电筒的手,专心地看向棺材里的纸人。 在谢刹专注研究纸人身上的线索时,虞星之微蹙显得脆弱的眉目缓缓展开,微微偏着头,流泻的眸光好奇又欣赏,似有若无的笑着,一直一直注视着他。 就像谢刹比棺材里的东西更有趣更值得投入。 谢刹专心致志地翻着纸人身上的衣物,不放过一丝可疑的线索。 突然,他的动作一停,看着自己的手指,食指尖似乎沾染到些什么,他放在鼻下嗅了嗅。 “怎么了?”虞星之将手电筒的光打得更近些,靠在棺材边缘看了眼纸人身上的衣服,“好像不是寿衣。因为是假的尸体,所以衣服也这么随意日常吗?” 谢刹抿了抿唇:“衣服上有血渍,是从活人的衣服上扒下来的,也可能是死人的。” 虞星之的手电筒朝下,照见衣物上蔓延向被压着的腰腹一大片暗色的血渍。 “这么大的出血量,衣服的原主人很可能活不下来。”谢刹淡淡地说。 “可是,如果真的有人去世,为什么棺材里的却是一具假的纸人?”虞星之撑着下巴一眨不眨看着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真的尸体去了哪里?” 谢刹看着他的眼睛。 虞星之眨了眨眼,蹙眉问他:“为什么?从开始到现在,谢刹为什么总是突然就看着我?” 顿了顿,谢刹淡淡地说:“没什么。” 虞星之眼眸微弯,含蓄地笑了一下,笑容没有到达眼底,静静地看着他:“这样啊,还以为是因为谢刹也觉得我好看,不自觉紧张起来了。” 谢刹移开的目光再次回到他脸上,乌黑的眸子宁静:“你本来就很好看,不需要我觉得。不过,难道不是你先盯着我看吗?” 虞星之微微挑眉,唇角无意识上扬,眼眸清澈无辜极了:“啊,有吗?” 谢刹的喉结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外面忽然一阵脚步声。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听上去是冲着灵堂方向来的。 虞星之露出一点讶然,还是笑着的:“被当成盗墓贼了吗?” 谢刹立刻和他站在一起,看着门口的方向,低声说:“没那么简单,从开始看到我们,眼神就很奇怪。” “不过,要是被抓起来的话,应该可以离答案更近吧。” “嗯?”谢刹顿时看向虞星之。 虞星之的眼眸弯成半月形,侧首看向他,纤长的睫毛下水蓝色的眸光干净澄澈,微笑说:“快跑吧,至少有一个人要自由行动。你会回来救我的,是吧?” 第15章 夜探灵堂(四) “你找个地方藏起来,我留下。”谢刹轻轻地说。 虞星之的笑容消失了:“你说什么?” 谢刹看着他,缺乏情绪的清隽面容平静:“一开始就说了吧,每一步都听我的话。时间不多了。” 虞星之第一次看着谢刹的时候脸上没有笑意,他没有说什么,澄澈的眸光一直看着谢刹,后退几步转身隐在了灵堂后面的阴影里。 几乎同时,包围了灵堂的人大步走了进来。 每个人都披麻戴孝,一身素白,连头脸都罩在兜帽下。 领头的人是个稍稍发福的中年男人,脸色铁青,咬牙切齿一样狠狠地盯着棺材旁的谢刹。 “你竟然把棺材给打开了,你这个……”看来是真的气狠了,竟然一时想不出骂人的话。 谢刹带着黑眼圈的眼睛一瞬不瞬看着他,缺乏情绪的声音:“为什么这么生气?棺材里又不是真的尸体,纸人而已。”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的,随随便便进入别人的家,掀人家棺材板都脸不红心不跳的吗?我们可是好心留你们兄弟两个过夜的,你们真是……” 谢刹才反应过来,不是这些人气得骂不出来,而是骂人的话都被游戏消音屏蔽了。 不止是玩家之间,连npc也一视同仁吗? 哦,挺好的。 谢刹的手指敲了敲棺材,打断他的喋喋不休:“要报警吗?警察来了也想顺便问一下,棺材里的尸体去了哪里?你们在贩卖器官吗?” 骂骂咧咧的人忽然住了口,用凶狠的阴恻恻的眼神盯着谢刹。 谢刹没有理会他们的眼神,将棺材里的纸人一把拖起来。 那些人的眼神瞬间变了:“喂喂喂!快住手混蛋,你干什么?” “刚刚就在想,明明这么愤怒进来的时候第一时间为什么不直接抓住我,是因为我手里的纸人吗?” 原来怕动静太大惊扰到人,加上穿在纸人身上的衣服很难剥离,谢刹之前只是将就地翻看了一下,现在当着他们的面直接将纸人彻底揪了起来,想怎么看都可以。 一群人惊叫着,嚷着快拦住他。 这些人挥舞着手里的武器冲着谢刹冲过来,扁担、铁锨、铲子,甚至是柴刀。 谢刹的手里什么都没有,连仅有的手电筒都交给虞星之带走了。 但也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比如棺材里那具纸人。 “像高中生?”低低地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除了谢刹自己没人听到。 下一瞬冲到谢刹面前的人被一脚踹了出去,同时他转身将手里的纸人挥到他们脸上,抓着其中一个拿柴刀的人的手臂,拳拳到腹部…… 几分钟后。 灵堂里一片混乱,躺着一地站不起来的人。 只有一个面色难看头发发白的男人站在那里,脸上满是冷汗,咽了一口唾沫。 谢刹和之前没什么分别,清隽的面容一脸倦怠,情绪不高涨的样子,垂眸看着手中的纸人,就像图书馆里专心致志看着书一样,难以揣度描述的表情。 他手中的动作干净利落,很快就剥掉了纸人身上硬套上去的上衣。 因为之前的群架被挥来挥去,纸人虽不至于七零八落却显得狼狈凄惨。 场面一时失控,就像灵堂闯进了一个杀人狂魔一样。 “快住手啊啊啊啊,混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抱着腿起不来的人嚎着。 “不知道,你可以解释一下,比如纸人身上的血衣是谁的?牌位上的乐佑泽又是谁?” 谢刹把剥下的上衣翻转过来,明显可以看到背后腰侧部分的撕裂,就像是被凶器刺伤的。 他用手指量了一下,脑中闪现柴刀自背后刺进人身体的画面。 “啊!”一声惨叫,有人连滚带爬跳起来指着地上,其他人也逃生一样避开。 谢刹循声看去,波澜不惊的乌黑眼眸微微睁大。 地上的纸人脑袋微微歪向一侧,整个纸身七扭八歪的,那双惟妙惟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人群,纸人的眼珠子变红,很快渗出鲜血来。 有人惨叫着抱头,疯狂地说着:“失败了,都怪他!啊啊啊怎么办?我不想死!” “那东西进来了,仪式失败前就进来了,肯定是发现了这样是不行的。” “闭嘴。”领头的人脸色惨白,微微发着抖却极力镇定,喝止道。 谢刹看着他们:“你们说得东西是什么?” 抓着头发的人眼珠发红,神经质地又哭又笑:“当然是纸人啊纸人!不然你以为我们愿意不断举行葬礼吗?” “那些东西每隔一段时间就一定要死个人,我们能怎么办?” 心态彻底崩了的人群揪着头发,蹲在地方,疯狂又绝望,要不是一群人也打不过谢刹,那样疯狂的表情显然是杀人的心都有了。 谢刹看着那个领头的人,走近他三尺之内,乌黑的眼眸一瞬不瞬俯视着,低沉平静的声线,像是永远也不会有生气这种情绪:“在我还愿意礼貌问话的时候,不立即回答,是觉得我看上去很尊老爱幼吗?” 冰冷修长的手指落在领头人的丧服衣领上,没怎么用力就将他整个人揪起。 灵堂白烛的阴影下,俊秀的面容苍白得叫人不安。冷淡倦怠的眸光和唇角一起垂敛,看了眼自男人身上掉落被他接住的打火机,又自下而上缓缓抬眼看人。 那样不像看人的目光和神情,在清隽安静的面容上出现,对方难以了解的情绪,叫人骨头都发寒起来。 男人本就惨白的脸冷汗愈多了,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离地了,无法想象这样瘦削清隽的年轻人,有这样可怕的臂力。 一股莫名的恐惧笼罩了他。 男人嘴角抽动,想缓和一下情形推笑解释,却怎么也笑不出,说不出一个字。 “快松手,不准伤害我儿子!” 忽然凶狠的喝止声,来自一个苍老的声音。 谢刹看向门口,黑暗里走来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依旧穿着白色的丧服,佝偻着背,颤颤巍巍的身体,满脸的皱纹。以她所能拥有的最大的速度快步走到谢刹身边,老母鸡护崽一样极力护着被谢刹揪起的中年人。 谢刹在老太太过来的时候就松了手。 “妈,你怎么来了?这么晚。” 男人有些懦弱的样子,被老太太护持着,僵硬地转头去看谢刹,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这里面有误会,您想知道,我们都会告诉的。其实,其实我们也是受害者。” </div> </div> 第11节 第16章 纸人索命(一) 大概是觉得武力值完全不是一回事,覃家的人立刻转变了对谢刹的态度。 “唉,事情说来话长。那得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我们覃家世代是给人做丧葬行的,特别是扎纸人的活计,靠着这一手绝活祖上在外地开铺子赚了大钱,男人一有钱不就想那回事吗?祖上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楼里的女人,听说是个家道中落的大小姐,人长得漂亮又好生养。本着改善家族后代血统的朴素想法,祖上花了大价钱给女人赎身,把她娶了回来。” 几个人分座坐好,男人吩咐给谢刹上了茶水,自己也点了根烟,眉头皱出深深的褶子。 讲故事的是那个老太太,她点着烟锅,一边想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后头几年起了兵祸,生意不好做,祖上就趁着局势还不算太乱关门低调回了乡里。那个女人当然也是一起带回来了。日后谁也没想到,这就是一切的祸源。祖上老家里早年就娶了亲的,那也是个泼辣的婆娘,正经的当家主母肯定不会看得惯城里的小妖精,家里从此就没个消停。” “头先说了,祖上娶那个女人是看重她的出身,很是宠她,每日里花了大价钱补身子就是为了她的肚皮。那女人也争气,进门第二年一口气就生了俩大胖小子,后来零零总总加起来生了九个男丁。那在几代都人丁单薄的覃家可是大功臣啊,祖上那是要摘星星绝不给月亮的。” “当家主母子嗣就差些,只有一儿一女,看那女人一向不得劲,但也就是女人那点子嘴皮子扯头花的事,只要爷们硬气镇得住场子,就不会闹出个什么来。谁成想事情就是这么邪门,有一天主母的那个儿子,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不见了。他脑筋一向有点问题的,是个傻子。” “主母那时候就疯啊,到处找怎么也找不到,人就有点不对劲了,一个劲说是那女人谋害了她儿子,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祖上念在她没了儿子心里难受没有怪她。半个月后,有人在井里打水发现了傻子的鞋……尸体都泡烂了。” 老太太吐口烟圈,叹息一声。 “不知道怎么的,后来就说查出来了,说是那女人的女儿推下去的。那女人是个妖精,生得女儿也是个小妖精,小小年纪成天斜着眼睛看人。一查出来主母的疯病就好了,铆着劲为儿子报仇。那时候覃家在柳树村十里八乡的生意有一半是主母这边的,那年头讲究亲上加亲,主母和祖上那是姑表亲,这事一出还得了?” “那小姑娘就被沉了塘,给她兄弟填命。那女人哭得哟,眼睛都瞎了,头在地上哐哐地撞,求她男人救救命。但那丫头干得事,就是祖上自己不得脖子后发凉。女儿没了,那女人又瞎了,那段时间世道乱生意也做得马马虎虎,除了依旧叫人每日好吃好喝照顾那女人的肚子,祖上再不到她那里去。” “女人是难产死的,死得时候整个人又胖又肿,孩子却生不下来,稳婆为了孩子不得以开了她的肚子。里面是一对龙凤胎。落地没多久,女儿体弱先咽了气。女人挨到晚上才死的。” 老太太咂咂嘴,满是皱纹的脸上辨不清表情,像是轻蔑嘲讽又像是唏嘘同情。 “都说儿子就是女人的命,命没了当娘的能善罢甘休?主母是个能忍的,一天天叫人给那女人吃的东西里加了一种猪草,表面喂得白白胖胖的,人都变了形,实际上秤没有二两肉,跟吹鼓的纸人一样。肚里的孩子是活生生饿成那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人夺了孩子的食。” “祖上做生意回来知道了,当场就流了眼泪。祖上是个有情有义的,虽然死得不光彩也给那女人大办了。亲自扎的纸人,扎了十二个惟妙惟肖的纸人,说是念着她在下面记挂孩子。” 谢刹看着她,忽然开口:“这一行没有忌讳吗?把活人和死人对应着做成陪葬的纸人?” 一直沉默的男人顿了一下,解释道:“这个……就是个寄托,实际不会真的像,有个意思就行了。” 老太太摆摆手,打断儿子的话:“后生你是个明白人。那女人死得惨烈,是个人见了那屋子就吐了,收拾都不知道怎么收拾。当时大家就觉得邪性,做我们这行的最怕邪性,一听谁还上门做生意。消息就给锁了,不让传出去。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恰好有个过路的道人上门讨水喝给指点了几句,说是用儿女的血镇住了,那女人念在母子天性上也不会起邪。那女人前头九个儿子加上沉塘的姑娘,最后生的龙凤胎可不就是十二个数。” “事情坏就坏在,头先被沉塘的那小姑娘,尸体早被鱼虾啃了,上哪里找她的血。不知道怎么弄的,说是找到了替代的办法,至于什么办法谁也不知道。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直到下葬的时候,十二个纸人一个个投进火里——这是数过的,绝不会出错。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回去的时候发现,有一个纸人没给运过去。” “祖上又去了一趟,把这个漏掉的纸人亲自在坟前给烧了的。等回了家,熄灯休息了,半夜睁开眼一瞧,嗬,窗前又一个纸人!” 老太太叹口气,烟锅也不抽了:“有人就说了,当初烧纸人的时候,有一个被掉包了。少的那个纸人就是那个沉塘的小姑娘的,多出来的那个是掉进井里的。谁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什么时候给那傻子也扎了个纸人。” 谢刹问道:“从纸人不断出现开始,覃家就开始死人了吗?” 老太太迟疑了一下,摇头:“一开始没有,纸人扎得太漂亮了,跟真人一模一样,伶伶俐俐的还会说话会叫人。祖上开始害怕,但主母把那个纸人当成自己的儿子,爱得不行,给它换衣服,打扮了带出去,就没人发现不对劲。而且,那纸人还会自己扎纸人。它扎的纸人生意好到不行……” 谢刹:“纸人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 “第一次……活人哪怕是天天跟纸人打交道,哪里有不怕这种邪门东西的。祖上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做恶梦,梦见的都是那天他从外面回来看到的情景,一开门,一地血和尸体,要么就是梦见一开门纸人杀人的场景。那女人头先生的孩子也说自己做恶梦,梦见弟弟和大娘要杀他们,加上主母和纸人一起久了行为确实失常,祖上总觉得她会让纸人杀了自己和那女人的儿子们。” “那天祖上从噩梦里醒来,又看到纸人在床头看着他。他就对纸人笑,说爸爸带你去逛庙会,给你买糖吃。趁着天还没亮,把纸人带出了门。到庙门口,纸人果然不进去了。祖上就强行抱着它,把它和一沓准备好的黄表一起投进了炉子里。那炉子可是给神仙烧奏表的地方,这纸人能有活命?” “祖上再回来的时候,家里果然没有纸人了。就是主母到处找那个纸人儿子,疯疯癫癫的不像样,祖上就说了几句重话,说自己把那邪物烧给神仙了。还说,当初就是主母自己偷偷扎纸人,扎出来这邪物。主母没有说话了,当天晚上悄悄开了门进去,用劈篾竹做纸人的篾刀把她男人给劈了。” 老太太的脸上显露出恐惧,怔怔地:“等天亮了大家发现的时候,夫妻俩的尸体在一块。祖上是被劈死的,主母就坐在尸体旁边。在她左右两边有两个笑眯眯的纸人,一大一小两只手捏在她拿刀的手上。主母整个人都空了,只有一张皮,不知道什么时候早被做成了纸人。” 第17章 纸人索命(二) 夜灯昏暗,老人特有的浑浊含糊的嗓音将故事娓娓道来,更添一种说不出的阴森。 一阵沉默,周围或坐或立的其他人也都一脸悚然。 谢刹静静地听着:“后来呢?什么时候开始不断死人的?” 老太太慢腾腾地又抽了一口水烟,才像是从那种森然中回过神来,长长叹一口气。 “从那以后就没有消停过。那一大一小两纸人在大家眼皮子底下不见了,骇人得不行。之后这母女两的纸人就一直阴魂不散,家里神出鬼没的纸人越来越多,有了祖上的前车之鉴大家都装不知道,心里肯定是怕啊,白天黑夜的一直点着灯。” “母女两。”谢刹顿了顿,低沉的声音问,“一大一小两个纸人你们认为是那个难产死的女人和被沉塘的小姑娘,为什么这么肯定?” “好多人看见了,再说对主母和祖上恨成那样,除了她们还能有谁?” 谢刹:“有人试着逃走吗?” “肯定有人害怕想逃跑的,事情闹成这样柳树村也完全瞒不住,外头的人一知半解只说是覃家的纸人神了,纷纷当成故事传。知情人是真的怕,怕又不敢到处说,这就一咬牙偷偷跑出去不回来了。结果你猜怎么着,逃出村子的人不出十天就以尸体的样子给拉回来了。这一下大家都绝了念头,连出门做生意都不敢在外头过夜。” 谢刹看着老太太:“即便是这样覃家的生意也做得不错,听说家里的孩子送到外国读书,事情后来是解决了吗?” 老太太摆摆手:“没得解决,这事儿还长着呢。祖上死后覃家由那个女人的长子接手了,大约是之前那个道长出的主意真有用,那女人再怎么祸害人对自己的血脉总是虎毒不食子的。那当家的长子就出来安抚大家,说是只要不离开覃家,纸人就不会随意害命。一大家子为了安全就都聚在一起生活,这覃家就一直没散,婚丧嫁娶都在一块儿。”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宅子这么大,越建越乱的缘故。 一口气说完一长串话,老太太缓了缓,又叹气。 “阴阳有道,纸人跟活人一样怎么可能不出事?没多久村子里死人的频率就多了起来,起先大家没跟纸人联系起来,后来发现一死人这些纸人就特别活跃,一夜间就扎好了要用的纸人摆在院子里。家里就怀疑外头死了人是不是纸人作祟的。这一数,外头死一个人家里的纸人就多一个,数量刚刚对得上。都是些体弱夭折的小娃娃、老人家,真是作孽啊。” 谢刹没有说话,继续听着。 老太太的儿子把茶水端给她,像是忌讳什么似的:“妈,小声点。” 老太太砸吧了一口茶水,撇了撇嘴角:“我这么大年纪了我怕什么,反正也没几天活头了,害怕它们索我的命?” 男人就讷讷的不说话了,沉默着给她换烟丝。 “纸人哪有不喜欢办丧事的,一到外头办葬礼它们就混到正常纸人里,这东西还不怕火,烧了还能给自己新捏个身体。它们兴风作浪痛快了,活人的日子还要过不是?这样下去家里是没法做生意,一大家子都要饿死的。” “被纸人祸害的慢慢除了村里的人小孩老人,还有女人,有不知情的过路的外地人,断断续续的不绝。趁着大家还没有疑心到覃家,家主就想办法,说是不是祭祀一下。但是大约是当初害死祖上和主母时候见了血,寻常的祭祀牺牲都没用。这时候有人想起个人。” 一阵风穿过灵堂,烛火忽然像要熄灭一样一晃。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一顿,连说不怕纸人的老太太脸色都有些发怵,心有余悸似的。 谢刹乌黑的眼眸一动:“想起了什么人?” “那女人难产死的时候生得是个龙凤胎,凤胎落地没几息就死了,但那个男娃虽然虚弱却保住了。这就是祖上和那女人最小的儿子。今年算算岁数,差不多快四十岁了。当时想起他的时候,他虚岁才十三岁。” 老太太的嗓音像是有些发颤,虽然还是坚持说下去,但总有些颤巍巍的虚弱,像是随时会被什么扼住喉咙而说不下去了一样。 周围的人脸色都有些讳莫如深,喉咙滚动,微微低下头,像是这样就可以躲避什么,让自己不被看见一样。 谢刹自然察觉到这些人隐隐的恐惧,即便那个人不在这里,这种畏惧也像是不曾消散。 “为什么?”谢刹问,“为什么想起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老太太吸水烟的嘴像是不稳,拿烟杆的手也不稳,索性将东西按在手里。 “因为,因为……我们大家都怀疑,那个人可能,可能不是活人。不,至少不完全是活人。” 谢刹:“……” 说出来了,老太太呼吸都像用力了几分,握着烟锅的手指攥成拳:“老婆子我进覃家的时候晚,那孩子刚生下来就没了奶吃,祖上就把我安排去照顾他。那孩子长得好看,起先大家都是怜爱他没娘的,但是慢慢的就害怕起来。” 老太太浑身控制不住冷似的:“他根本就不吃奶,不哭也不睡觉,屋子里安静得很,我有时候怕他死了,就忍不住探探鼻息。他就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我。小孩子的眼睛都干净,那孩子尤其漂亮得小仙童一样,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人的时候,怎么就叫人心底止不住得发毛。他像是知道你在害怕,那双眼睛嘲笑一样的。” “当时陆陆续续六个奶妈走了六个,只有我坚持下来了。他不喝奶,我急得没办法也是真的怕,就拿剪刀假装吓唬他,不小心把自己的手割破了。他就笑了,他看着我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就把手指的血滴进奶水里,他就第一次愿意喝了。这事我谁也没敢告诉,也顾不得怕,只想着总算能交差了。” 又喝了一口热茶,老太太才像是稍稍缓过来:“他一直是我带的,打小就喜欢玩纸,玩剪刀。他有一个金银打造的剪刀,特别精细好看,他就用那东西剪纸。没有人教他,他自己天生就会一样。这事当家的人也知道。当家的是他大哥,覃家的人注重血脉,对这个弟弟没得说。对了,那小剪刀还是他主动问当家的要的,这是他开口说得第一句话。” “十年下来,覃家稍微懂事点的都知道这个人害怕得很。大家都怕他。全家就只有他一个人不怕那些纸人。他小时候,我一错眼找不到他,就听到屋子里有说话声,我偷偷瞄过几眼,他跟一个小纸人说话。给那个小纸人做衣服,还,还叫它妹妹。” 老太太咽着唾沫,双手合十直念阿弥陀佛。 谢刹乌黑的眼眸微动:“妹妹?那个死了的凤胎?” “可不是吗?一开始那纸人还是个婴儿大小,跟当初祖上给做的一样。一年就就变一个样子长大了些,新的身体谁做的,除了他还有谁?他跟他的纸人妹妹到底是双生子,一个死了一个活着却有感应,对个纸人有说有笑的。他也从来不怕那些纸人,这家里只有他想去哪里去哪里,那些纸人见了他都恭恭敬敬的,和善极了。” 老太太像是觉得不快点说出来就没机会说了一样:“那女人说是对有她血脉的覃家人例外,但覃家的人还不是一样倒霉了不该死也会死。祖上的大哥去得早留了个儿子,是当家的堂兄,这堂兄有一个儿子,按道理管那男人叫小堂叔的,这可是亲侄子啊,因为年纪小不懂事说了几句叫他不高兴的话,那些纸人就对这侄子下手了。那可是亲亲的一个屋檐下的堂兄弟的儿子啊。” “妈,妈你别说了……当家的不也拿他没办法。” 老太太不理会儿子的劝阻,呜呜地哭着说:“当家的人也不知道是怕他,还是真的偏心,对他有求必应,出了这事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后来大家就想明白了,当家的怕的是他背后那些纸人。” 谢刹看着哭得伤心的老太太,平静地说:“你丈夫是谁?” 老太太没有吭声,只是抹眼泪。 谢刹了悟:“那个被纸人害死的男孩是你什么人?” 老太太没有回答,回答谢刹的是她的儿子:“是我弟弟,他那时候也才十四岁还没成人,就是不懂事说错话又能怎么样呢,唉。” 谢刹没什么表情:“节哀。因为那个人可能和纸人是一伙的,所以你们想到了找他是吗?” 老太太用别在衣襟上的帕子按了按眼角,点头:“当家的觉得他再怎么亲近纸人,到底是覃家的人,所以就去找他,问他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个局面。不能让纸人再这么随心所欲杀下去了。” “那个人怎么说?” “那个人起初不说话不理会,他向来是除了剪纸做纸人对什么都不看一眼的。当家的就撩起衣摆给他跪下了。说什么对不起,疏忽了什么的,也不知道许诺了什么,那个人就点了头。然后,他说了一个办法:让覃家主动上供。” 谢刹的眼眸微阖了阖:“怎么叫主动上供?” 老太太的儿子主动接过来:“小堂叔说,纸人最想要的是覃家人的血,外头的人不算,只要覃家每隔一定时间死个人就可以了,纸人喜欢死亡,喜欢覃家办葬礼。” 这就是覃家丧事不断的原因吗? 但是,什么叫只要覃家每隔一定时间死个人就可以?死人难道还是可以控制的? 谢刹乌黑的眼眸看向他们,低沉的声音极轻:“所以,你们是怎么主动上供的?” 第18章 纸人索命(三) 男人被他看着,情不自禁擦了擦额头的汗,咽了口唾沫:“我们可不敢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这事……” 老太太又按眼角:“这事惨啊。放着不管纸人就到处霍霍,迟早传出去连累一大家子没活路。当家的就和我们商定怎么办?这事能商量出个什么结果,这可是人命啊。当天回去大家都睡不着,留下要死,出去还是死。半夜里忽然就被喊醒了,原是我那可怜的婆母上了吊。那群纸人兴奋得就跟过年似的,葬礼前后置办了三个月,纸人就消停了一年。” “家里的丧服几乎就没有换下来过。一开始一年一次,每年的人选老人们自己心照不宣定下了。持续了几年光景,大家都习惯了。忽然有一天,那个人整理了行李说要离开。” “他走的那天,大家真是不敢表现出来,但心里都觉得松了一口气。他走以后,家里的孩子也能到外头去上学不回村里了。那几年光景真的好,大家都觉得有了盼头。但是好景不长。” “谁都没想到啊,他这一走那群纸人就慢慢破坏起规矩了。索要祭祀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从一年一次到半年一次,再到三个月一次,甚至更短。覃家人再多也死不起啊。可不满足它们,它们就去祸害村民,没人能约束它们……” 谢刹看向灵堂上供奉的牌位:“所以,这个人是怎么死的?表少爷,车祸?纸人身上的衣服是车祸吗?” 老太太的倾诉被打断,整个人一哽,没有说话。 </div> </div> 第12节 她的儿子赶紧摆手:“这,不是您想的那样。您想想,纸人三个月就要死个人,我们怎么死得起?实在没有办法了……” 谢刹乌黑的眼眸看着他:“就去杀人冒充?” “不不不,”男人赶紧摆手,“这法治社会我们怎么敢干这种事?我们就是没办法了,花钱托人买了些尸体,特别是那些意外横死的,冒充是覃家的人办葬礼。这么做的确是存着让自家孩子假死脱离纸人掌控不用回来的心思。” 谢刹神情平静,乌黑安静的眼眸看不出信还是不信:“棺材里的是纸人,尸体呢?” “尸体……”男人顿了顿,诚恳地看着谢刹,疲惫地揉搓了一下脸,“纸人哪里有那么好糊弄?这些年我们为了糊弄过去也是煞费苦心了。一开始买过尸体被拆穿,纸人在葬礼上直接发疯还害死了人,后来我们就更小心了,想出个办法,用纸人和死人的衣服加上覃家人的血冒充尸体。” 谢刹眨了眨眼。 老婆婆点头肯定了儿子的说法:“纸人坏了规矩,又要三个月一次,大家都苦不堪言。这个法子还是当家的专门去找到他那个弟弟,求那个人给想想办法,是那个人给出的主意。他最是懂这些纸人了。” 谢刹眼前闪现门外遇见的纸人,没有五官的脸。 老太太继续说:“那个人心狠手辣的,对血脉至亲的覃家人都这样,对纸人能有什么情谊?那些纸人不听话,脱离他的掌控他肯定也要生气的。不知道他怎么骗得那些纸人,把它们的眼睛鼻子什么都给弄没了,看着怪渗人的。但是没了五官它们的确不大分得清,我们就用纸人、覃家人的血,再加上一些毛发死肉弄出的尸臭味,就能糊弄那些纸人相信了。” 男人点头,老实巴交的补充:“棺材里的纸人是我们特别做的,按照买的出意外死的外地人的信息,棺材里的纸人身上的衣服是我外甥的。他人在国外念书,我们真怕出了什么事,就想先把年轻人摘出去。不信你可以问问我闺女。她是大学生,有文化,你们年轻人肯定能谈得来。” 外头人影晃动,果然缓缓走进来一个人。 依旧穿着白色丧服,兜帽下的脸在徐徐的光影里慢慢看清,一张素净善良的脸,比很多女明星都好看。 “这是我闺女,覃媛。” 覃媛看着谢刹微微点头,即便穿着千篇一律的丧服,她的气质也与众不同,有一种这些人没有的大城市才有的气息。她站在那里什么也不说就让人很有好感,气质恬淡又一丝恰到好处的少女的妩媚。 “我姑娘爱读书,就是话少,不爱交朋友。人太善良了,容易被人骗。” 覃媛看了眼灵堂的场景,什么都没说却叫人觉得她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温和地看着谢刹:“听说有迷路的游客借宿,其实我们家不是个很好的选择。” 谢刹平静地说:“只有这里亮着灯。” 覃媛嗯了一声,声音温温柔柔的:“因为家里的人怕纸人,所以一直点着灯。别看宅子很大其实很多地方都被纸人占了,如果只是住一夜其实也不妨事。它们只想要覃家的人,只要你们半夜不出门就好。你们上了门我们也不能说实话直接拒绝,毕竟纸人的事不好流传出去的。” 谢刹的声音低沉:“嗯。” 覃媛转头去看她爸爸和奶奶:“误会解开了就好了,毕竟家里的事情瓜田李下的,换了我们看见了也疑心自己要被害。这个纸人坏了就再做一个好了。” 男人就愁眉苦脸的:“闺女你是不知道,给佑泽做的纸人刚刚眼睛流血了。” 覃媛的脸色顿时也有些苍白,仍旧保持镇定:“那些纸人有什么反应吗?” 站在男人身后的几个青壮年立刻说道:“仪式开始没多久就有纸人闯进来了,好几个人都被袭击了。” 覃媛的手指握紧又松开,声音依旧不高不低,有些勉强地说:“今晚叫所有人都警醒些别睡了,纸人可能等不及了,先熬过今晚,明天再想办法。” 谢刹静静地听着,目光再次移到灵堂上那个牌位上看去。 然后,他看向之前虞星之隐藏起来的灵堂斜后方。 覃媛看向谢刹:“客人也早些休息吧,要是不放心可以和爸爸他们住一起,只是半夜一定不要乱走,这种时候碰上纸人就不好了。客人是在看什么?” 谢刹兀自走到灵堂侧后面,众人面面相觑,看着他拉开幔帐,后面没有人,只有一个黑色的小门。 虞星之不见了。 “这个门通向哪里?”谢刹问。 …… 黑夜里,山风拂过村庄内的高树。 覃家的宅院鳞次栉比,如同广袤的迷宫,隐在错落有致的灯火之中。 在烛火和黑暗的交界处,两个声音在窃窃私语笑着。 “嘻嘻嘻嘻,已经在灵堂待了很久了吧。” “应该是很久了,毕竟老太婆的故事要讲不少时间。” “嘻嘻不知道他喝没喝水?” “喝不喝都没关系吧,闻了那么久肯定不行了。” 一直忍不住笑的人笑得更开心了:“等不及了,你说是把这个油灯泼进屋子里烧死好呢?还是喂给他再烧好呢?” “喂给他吧。我喜欢活的,从肚子里整个烧。他打得我好疼啊。” “什么有趣的事情?我也想听听看。”优雅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两个人一顿,回头看去。 在他们身后站着一个俊美的青年,微微歪着头垂眸看着他们,雪白俊美的脸上露出一点有趣似的笑容,那笑容却没有到达眼底。 他的眼睛生得很好看,或者说周身没有一处不叫人惊艳。 但是这两个人看到那双看着人时候一眨不眨盯着的眼睛,整个笑脸就一僵。 “啊,您回来了。” “欢迎……欢迎回来。” 青年的唇角扬起:“在说什么好玩的事?” 那样目眩神迷的笑容叫人迷惑了一样放松了些。 “我们在说……那个……” 另一个人似乎及时醒神,拉了旁边的人一把,堆出恭敬的笑容:“没什么,就随便说说。” 青年笑得更灿烂好看了:“是说杀死里面那个玩家吧?怎么样,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两个npc看着他眼里的轻慢无邪的好奇,紧张顿时缓和了,露出同谋一样的笑:“这个,您回来当然是听您的。” …… 覃家的人都围过来,看着谢刹揭开的幔帐后的黑色小门。 头发略白的男人诧异地说:“这是储物室的小门,一般是放杂物的,暂时不用的粮食什么的。一般是锁起来的,您怎么关心起这个?” 他说着试图推拉扭门,展示一下这是上锁的,但下一刻谢刹的手先一步放在上面,微微一转一推,门打开了。 男人一脸惊讶,看了眼身边的人:“这门一般不是锁着的吗?最近谁进去过吗?” 其他人就说:“可能有人进去拿了什么工具没锁门吧,人多手杂的。” 老婆婆弯着腰,眯着眼睛问:“后生你是要找什么东西吗?你说,让他们去找吧。” 覃媛扶着她奶奶,没有说话。 谢刹没有理会,直接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没什么东西。”男人解说着。 里面确实不大,除了几袋没有处理过的粮食,就是一些杂物。 谢刹看着后面那个窗户。 “啊,这个窗户是为了运粮食方便,有时候直接从窗户那边就走了。” “窗户怎么也开着……” 谢刹看着窗户,虞星之是从这个地方消失离开的。 “跟我一起的哥哥不见了。”谢刹回头乌黑的眼眸看着他们,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你们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他吗?” 不知道是不是谢刹目光里自带的威慑,覃媛他们的神色都微微一愣,面面相觑。 这时候外面忽然一阵慌乱脚步:“着火了,着火了!” 所有人都走出灵堂朝着火光升起的方向看去。 谢刹一直沉静的目光忽然一凝,直直地盯着那里:“这个方向,是西南的客房。” “对,火源就是西南那边,但是……” 如果虞星之原路回去了,很可能是回了那里,那么…… 所有人便发现,谢刹忽然朝着着火的方向飞速跑了过去。 第19章 神秘的小堂叔(一) 手中的打火机一下一下打亮又熄灭,然后被修长的手指随手抛向身后,火焰立时燃起。 背对火焰,光明和黑暗的交接处。 穿着西装的青年站姿随意,站在他对面的两个人脸色微僵,笑容的残痕还没有消失。 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瓶煤油一样的东西,愣愣地看着青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命令。 青年优雅温柔的声音,绅士又矜持:“需要我喂你吗?” “不,不用。”拿着油灯的男人迟疑地把油灯移到自己嘴边,笑着勉强地抿了一小口。 另一个人脸色惨淡看着他,想阻止又不敢,看着对面的青年:“可是……” “嗯?”青年微微偏了偏头,眸光温柔又无辜,“不是说都听我的吗?” 催促一样轻抬的下巴,下颚线精致完美,一瞬不瞬盯着的眼眸。 如果有镜头落在他身上,不需要任何角度和光线,几乎随手一拍就是顶级完美的画报。 被他注视的人却如坐针毡。 拿煤油的男人一咬牙,将一整瓶倒进自己嘴里,咕咚咕咚眼也不眨咽下去。 旁边的人又急又慌,像是被鳄鱼盯住的动物,僵硬得一动不敢。 青年的声音温雅,像是亲昵,又漫不经心:“没关系的吧,反正剧情结束了就会重置的,不会真的让你死掉的。” “嗯,是,是。”喝掉一整瓶煤油的男人点头,勉强笑着,额头却渗出大颗大颗的汗来。 青年歪着头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腕表:“去吧,时间差不多了。记得小声一点,别吵到人。” 于是,之前还计划将煤油灌给谢刹的男人,以自己设计的方法,喝下一整瓶煤油,毫无抗拒自发走进了火海。 留下的另一个男人脸色惨白,满头满脸的冷汗,一句话也说不出。 就算身为npc,一般情况死掉也会因为副本重置复活,但这种死法的滋味真是一点也不好受。 </div> </div> 第13节 可是,他们做错了什么? 身为npc欺负玩家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您是,生气了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青年的声音听上去心情不错,温雅随和:“没有啊,我很高兴。你们提供了不错的玩法建议,只不过我觉得还可以更有艺术更好玩一点,你们,会配合的吧。” 忽然,他微微垂下的头抬起,清澈的眼眸看向灵堂的方向,低低的自言自语一样的声音:“嗯,说了我很多坏话啊。” 男人低下头,极力降低存在感,以免青年生气时候波及到自己。 青年对着他微微侧首,目光还是看着灵堂的方向,并没有生气的迹象:“对了,我叫什么名字来着?” “啊?”男人抬眼,傻眼一样看着他。 雪白俊美的面容上,拥有玫瑰一样红唇的青年,略略蹙眉像是遇到难解的迷题,呢喃的声线让人的耳朵都忍不住颤栗:“姓覃,叫什么好听有格调一点?至少不能比虞星之差太多吧,好歹是我第一个boss身份。你说呢?” 男人怔愣,下意识点头。 即便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个恶魔,可怕至极,但每次看到那张俊美好看的脸还是叫人下意识瞳孔放大出神,就算被杀也像是无法拒绝,耀眼近乎刺目一样的存在感。 “你的眼睛怎么了?我看上去很可怕吗?”青年温雅和气,微微低头好奇地询问。 男人强迫自己别开的眼又转回来,掩饰一样揉了揉眼睛,在青年一瞬不瞬目光注视下,勉强镇定地笑着:“耀……我是说,名字一定要耀眼一些。” 青年的眸光微微抬起,手指调整了一下腕表:“耀?光宗耀祖,覃耀祖。不错,是个符合时代人设的好名字。很适合我。” 等等光宗耀祖的寓意和眼前这个人到底哪一点适合了?就那张脸吗? 这个把整个覃家搞成这样的恶魔! 然而心里再腹诽,男人面上也只有勉强笑着。 “是个好名字。” “谢谢。”青年静静看着他,脸上毫无笑意,“所以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男人脸色瞬间刷白。 青年的手指放在他的肩上,弹钢琴一样指尖轻点,在他耳边:“去到……把……然后……” 一阵耳语之后,青年退开,眸光清澈澄净:“明白了吗?” 男人的脸色已然恢复如常,精明能干的样子,笑着点头:“明白。我这就去。” 不管干什么,总比自己喝了煤油走进火里强。 这种给别人设计的死法用在了自己身上,黑色幽默一样,真是叫人打从心底发毛。 男人想着不由看了眼火海里,因为那个人说要安静,就一直忍着没有发出声音,直至毫无声息的同伴。 顾不得感慨,他转身快速消失在夜色里。 …… 不久之后,火势渐大,不一会儿,谢刹和身后跟来的覃家人跑到了这里。 “火场里有人吗?” “不清楚啊,好像有好像没有的。” 冲天而起的火势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先救火,最近的水源在哪个方向?”谢刹说,率先去拎水桶打水。 所有人都动员起来,一刻不停地去搬水。 等火光彻底熄灭已经是破晓,天际发白,快要天亮。 焦黑的火场几乎没有残留什么,因为发现得早,火势被控制在一个院子里没有蔓延出去。 熄灭之后的废墟,烧得极为干净,除了院子的墙垣几乎没有片瓦残留。 谢刹翻捡着火场的残痕,眉宇微微皱起。 看着残留的竹木和纸板,想起昨天他和虞星之在这个房间里发现的违和感,他终于明白了那种又新又旧的奇怪的异常感是什么了。 谢刹看着覃媛的父亲,那个头发略略发白的中年人,目前为止出面的覃家人里,除了昨晚在灵堂的老太太,他应该是地位最高的主事者。 “西南这个院子的客房是什么做的?你们用做纸人的东西做房子给人住?” 谢刹乌黑的眼眸安静,但那锐利的眼神雪一样沁凉,让人从心底升起凉意。 男人呆愣了一下,不知道是理亏还是一时嘴拙,说不出一个字。 谢刹的目光一瞬不瞬盯着他,一夜不睡黑眼圈愈发深了些,清隽苍白的面容安静,没有任何表情,令人不安的阴郁。 旁边忙了一夜的覃媛立刻说:“不是这样的。这个院子根本就不是客房,客房是靠近中轴的院子。这个院子根本就不住人,我们一般都不过去的,因为默认这里是属于纸人的领域。昨天晚上你突然跑到这里救火我们就很惊讶了。” 谢刹毫无表情:“是你们的人领我们过来这里的。” 男人终于回神,看看谢刹又看看他女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昨天的确是老常领他去客房的,可是老常办事一向稳妥,怎么会……” 忽然,有人惊喝道:“火场里发现一具尸体!” 谢刹立刻回头走过去。 几乎是一前一后有人跑进来喊道:“不好了大伯,老常,老常的尸体被发现了!说是昨天下午在后山发现的。” 覃家的男女老少顿时一脸惊骇:“什么?老常昨天下午就……可是昨晚明明他还回来了!” “是啊是啊,他还跟我说话了,跟好多人打招呼了。” 覃媛一直比她父亲更镇定:“确定是老常吗?” “确定的,”来人气喘吁吁,“虽然看上去惨了点,但脸还能认出。老常的婆娘认的人。” 众人顿时明白他们是集体撞鬼了。 覃媛的脸色勉强,对谢刹说:“看来你运气不好,遇见的老常已经不是人了。他应该是故意把你们引去纸人地盘的。” 纸房子,半夜的火,的确不是什么意外。 谢刹对昨晚的老常是人是鬼毫不关心,只是低头一眨不眨看着那具火里的尸体。 焦骨看不出任何线索,只是体型和虞星之略像。 一片沉默。 哒哒,哒哒哒。 旅行箱的滚轮在青石地板上滚过的声音,不紧不慢徐徐响起,接近了这里。 有人应声回头望去,静止了一样忽然一动不动。 不断有人抬头看去,直至不论之前在做什么,所有人都直起身朝来人看去。 恭恭敬敬站好的姿态,众人难以描述的神情,让因为虞星之可能在游戏里死去而放空的谢刹也难以忽略,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 这一眼,谢刹向来波澜不惊的乌黑眼眸忽然瞳孔放大,一动不能。 天光破晓,夜尽发白,晨曦的光辉遍洒而下。 濛濛的曦光里,站在废墟和庭院交接处的男人,却像是风中倒影天光的晨露,闪闪发光,熠熠生辉。 浅灰色的衬衣毫无皱褶,雾霾蓝的西装裁剪熨帖,勾勒出瘦削完美的腰身比例,仿佛画报里走出的行走的艺术品。 他随意自若地站在那里,看着庭院的所有人。 雪白的肌肤之上,嘴唇像吻过午夜的红莲,乌黑光泽莹润的长发被蓝丝带整齐地系在脑后,额前两侧刘海半长不短修饰得眉眼清正矜贵,金丝眼镜后栗色的眼眸澄澈又深沉。 这个人的气质充斥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神秘矛盾,既儒雅温柔,又有着与所有人保持距离感的疏淡。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随性地放在黑色的西装裤口袋附近,像时装周随时可入镜的顶级男模,栗色的眼眸微垂看着大家:“一大早,这是在做什么?” 所有人梦游一样,怔怔地看着他的方向,没有人说话,全都被施了魔法一样一动不动。 青年唇角微扬,镜片后的眸光却平静:“哦,这种反应,是不欢迎我回来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像是如梦初醒。 覃媛父女对视一眼,男人立刻恭敬地弯腰行礼,满面堆笑:“小堂叔回来当然欢迎,只是太惊喜了,您该叫人提早知会一声的,我们好早点亲自去接您。” 覃媛也双手交握,弯腰行礼,微笑说:“给叔爷爷请安,欢迎回家,一路辛苦。” 尽管自己父亲的年纪比那个人还大,尽管那个男人过分的年轻,但是辈分在这里。 覃家所有的青壮都像是瞬间被按了遥控器,纷纷低头弯腰行礼问好。 这些人有和覃媛一个辈分跟着叫叔爷爷的,也有和覃媛的爸爸一辈叫叔叔的。 谢刹的瞳眸微微一跳,静静地盯着那个人——这就是那对龙凤胎里唯一存活的那位? 按照覃家人的说法,这个男人快四十岁了,但是眼前这个人异常得年轻俊美,只有身上儒雅沉静的气质不是二十几岁的人能有的,才隐隐透露了年龄。 这一切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除了眸色和头发,对方和虞星之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第20章 神秘的小堂叔(二) 谢刹一瞬不瞬地看着庭院被所有人恭敬行礼的男人。 除了深栗色的眸色和头发的长短和虞星之不同,小堂叔的气质比起清澈温柔的虞星之底色要晦暗复杂许多。 那张优雅俊美的脸也并不像虞星之那样总是笑着,即便唇角扬起,脸上也没有多少痕迹,笑容也从不会到达眼角。同样优雅清正过分好看的面容,在虞星之身上是一种不设防的清澈温柔的美好,仿佛谁都可以轻易伤害他的虚妄易碎。 同样的不设防,在这个人的脸上却多了一抹随心所欲的意味,和虞星之截然相反,让人莫名笃定,任何或明或暗的攻击算计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毫无胜算。 在焚烧过的废墟庭院,一众披麻戴孝的人躬身行礼,所有人灰头土脸的背景里,那个仿佛周身在发光一样完美的男人目光随意落在前方的人群,却像是没有任何人能进入他的眼中。 不知道是昨夜灵堂里老太太讲述的故事让人先入为主的印象,还是那和虞星之意外相似又气质截然不同的脸。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忍不住有一种从心底莫名发凉的感觉。 直到现在为止,那个人都没有看覃媛斜后方的谢刹一眼。 “虞星之。”谢刹一眨不眨看着那个人,脱口而出了这个名字。 那个人却是毫无所觉,唇角微扬,就像任何一个长辈看小辈和小辈陌生的朋友一样,视线随意扫过覃媛,几乎连余光也没有给到谢刹。 “这是?” 覃媛看了眼谢刹,立刻微微躬身解释:“这是路过过夜的旅客,看到着火了来帮忙。” </div> </div> 第14节 小堂叔神秘的栗色眼眸蒙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关心地看着覃媛,从胸口的西装口袋拿出装饰的雪白帕子,倾身偏头给她擦了擦脸上的灰烬。 低沉奢靡的声线,温雅呢喃,和他的人一样绅士又疏淡:“你该小心一点的。” 覃媛受宠若惊,脸颊泛红,慌忙双手接过:“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才三个月吧。” “啊?”覃媛愣住了。 小堂叔栗色的眼眸垂下,落在她的肚子上,唇边扬起的笑容,让栗色的眼眸像蒙着清晨水雾一样的沁凉,一瞬不瞬看着她:“三个月并不稳,救火这种事放着他们来就好了。肚子里的小家伙……很可爱。覃家已经很久没有小姑娘了。我很期待。” 男人的声音和俊美,换做任何场合,足够叫任何人脸红心跳,不能自己。 覃媛的脸色却忽然苍白,眼眸微颤睁大,喉咙吞咽了一下。 她很快镇定如常,一手护着肚子,低头小声温顺应道:“是。谢谢叔爷爷关心,阿媛会小心的。” 尽管男人的声音极轻,低沉奢靡的声线听上去如同呢喃,但是周围一片安静,该听到的人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有人下意识说了一句:“是个姑娘啊。” 覃媛抿唇垂下眼眸。 覃媛的父亲左手拉着右手,一边搓手一边堆笑,笑容莫名虚弱,或者说他整个人在小堂叔面前都很虚:“挺好,是喜事啊。尤其难得小堂叔喜欢这孩子。姑娘好,姑娘好。” 谢刹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再次轻声:“虞星之。” 这次的声音比之刚才更大了几分。 那个人终于听到了,看向谢刹,栗色的眼眸像氤氲着一潭水,但却并没有虞星之的温柔暖意,是冷凉的。 他的神情优雅矜贵,像看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一样看着谢刹,点头示意,礼貌温和又矜持:“游客?这里可不是什么适合旅游的地方。或者你也和我一样,对民俗文化和艺术感兴趣?” 谢刹乌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和他对视:“嗯。很感兴趣。” 小堂叔笑了一下,淡淡的笑容似有若无漫入金丝眼镜后的栗色眼眸,很快消散,他矜持地点了点头:“有机会可以交流一下。” 说完,他似是要转身向外走去,抬起脚又顿了顿,回头看向谢刹:“对了,你刚刚叫的名字是?是名字没错吧。” “虞星之。”谢刹看着他,乌黑的眼眸从原本的坚定变得不确定,“虞星之……跟我一起来的人,我哥哥跟你长得很像。他昨晚不见了。” “失踪了吗?”小堂叔听完了,幅度很低的微微挑眉,像是讶然,像是惋惜。 但最终那张脸上只有平静:“不过,在柳树村失踪真是太正常不过了。” 那双氤氲着沁凉水雾的栗色眼眸一瞬不瞬看着他,连敷衍的伪装同情也没有,低沉奢靡的声音轻慢随意:“早点离开吧。晚了,说不定你也很快就会见到他了。” 留下不亚于恐怖预言的话,小堂叔的唇角似有若无地扬了扬,转身径直离开。 在他身后,一个高高壮壮穿着黑色竖领皮衣,戴着英伦宽沿帽,手上是黑色皮手套的男人,拎起他那个黑红色的大行李箱,腿几乎不打弯一样恭敬地跟在他身后,一同离开了。 覃家的老少也立刻跟上去,呼啦啦走了一大半人。 乌鸦的啼鸣忽然响起。 寂静的庭院,废墟之中,这不祥的叫声让人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心头的寒意并没有因为天亮的到来而驱散,没有因为是白天而感到一丝安全。 “快点,快点走。” 剩下几个人赶紧催促着抬走废墟里的焦尸,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这个属于纸人的地盘。 神色勉强恢复正常的覃媛看向一旁的谢刹,他的目光依旧望着那个人离开的方向。 “我们这个地方的确很危险,你趁着天亮早点离开吧。” “我哥哥还在这里。” “啊?”覃媛眼里微微迟疑,“那具焦尸不是……” “不是他。”谢刹收回视线,乌黑的眼眸转而看向覃媛,“纸人会把失踪的人带去哪里?就算只是猜测也可以。” “很多地方,一般会是覃家那些被纸人占据的地方。还有荒山,陵墓,就像老常的尸体被发现一样。但是——” 覃媛的神色勉强,像是有些惧怕什么一样,不安地看了谢刹好几眼,很快就低垂避开。 “但是什么?”谢刹静静地看着她,“你好像一直有什么话想说,没关系,说吧。这里只有我跟你。” 听到这句话,覃媛的喉咙微微鼓动,却反而后退了一步,就像是下意识惧怕着谢刹一样。 谢刹:“……” 被谢刹看到的时候,她似乎克制着很想隐瞒自己的反应,但是在对方安静的视线下却失败了。 “你……”覃媛的手攥着丧服的带子,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看着谢刹,“从昨天晚上开始,你就一直说哥哥什么的,但是,但是大家都说,老常带进来的人只有你。没有其他人了。” 谢刹:“……” 覃媛担忧地看着谢刹,温和地说:“你真的,是和哥哥一起来的吗?” 她的神情却像是在问:你真的有这样一个哥哥吗? 谢刹缓缓眨了眨眼。 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昨晚在灵堂,他让虞星之藏起来,然后,虞星之在他眼皮底下失踪了。 之后所有人忽然都不记得虞星之,在所有人的记忆里根本就不存在虞星之这个人。 但是,这里却多了一个和虞星之几乎生得一模一样的小堂叔? 是了,虞星之和那个男人生得这么像,以那个人对覃家人的威慑力,覃家的人第一次看见他们不可能什么反应也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覃媛看着他安慰道:“你要是不信,可以问问昨天见到你和常叔的人。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柳树村这个地方就是这么邪气,发生什么事情都是正常的。我们已经习惯了,对外人而言这些冲击却很大。” 谢刹的声音毫无波澜:“不是幻觉。他跟我一起来的。” 覃媛无奈:“好吧。那你趁着白天找找吧,也许他是找到路了,先回家了也不一定。” 说着牵强连她自己也不信的话,覃媛勉强笑了一下:“总之你,天黑前尽早离开吧。这里真的不能待了。” 覃媛的话说得虚弱极了,像是强压着恐惧一样,说完,她护着肚子也跟着那些人一起离开了。 走了两步,她停下脚步,像是于心不忍,微微回首,声音极轻:“不过,连昨天我们见到的常叔都已经是死人,你确定你看见的哥哥,真的还是你哥哥吗?” 谢刹的脑中快速过了一遍从进入游戏到最后分开,所有虞星之在他面前的样子。 最后停留眼前的是那双水蓝色微微弯起的眼眸,像星河融化,清澈的温柔,对他说:“你会回来救我的,是吧?” 第21章 神秘的小堂叔(三) 青年不紧不慢走在前面。 头发花白的覃媛的爸爸跟在他身边,恭敬小心得低着头。 一群披麻戴孝的覃家年轻人沉默有序地跟在他们身后。 “那个人要是真的,听了您的警告走了怎么办?”覃媛的爸爸低声请示着。 青年直视前方,不甚在意的样子,唇角温和上扬:“没关系的,他不会走。而且——” 他侧首垂眸看向他们,刹那的笑容灿然:“他走得出去吗?嗯?” 战战兢兢的人群瞬间一呆,在那耀眼危险蛊惑人心的笑容下,小心翼翼露出同谋一样邪恶又奉承的笑,像是在大鬼阴翳之下而生的魍魉之伥。 “现在我们该做什么?”覃媛的爸爸又请示了一句。 青年的笑容只在刹那就消散了,继续向前走,淡淡地说:“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会做什么?” 覃媛的爸爸嗫喏了一下:“原本是该办葬礼了。但是,棺材里的纸人被发现了。虽然暂时还没有发现什么,但应该会提高警惕吧。身手很不错的样子,很难得手。” “不着急,我会处理的。其他的区域交给你们,没问题吧。” “啊……”覃媛的爸爸一愣,没想到这个人会亲自下场,“哦哦,那,辛苦您了。其他区域您放心,我们会处理好的。” “那就接着办吧。还有,别跟着我了,披麻戴孝的,还以为是给我送葬呢。”说话的时候青年的目光一直看着远处,一丝余光也没有分神给他。 优雅轻慢的话,叫男人脸上一白,冷汗浮现额头,瞬间止步点头:“是,是,我这就安排……” 他说着向下挥了一下手,压低声音对后面的人:“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跟着了!” 所有人就立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送那道雾霾蓝的身影和拎着皮箱的纸人一同消失在视野尽头。 留在原地白森森的一群披麻戴孝的人,丧服之下一双双畏惧又狂热的发红的眼睛,像是一群饥饿的野兽,或者吸血的恶鬼。 …… 谢刹闭着眼睛,半响睁开:“他还在这里。” 说完,他转身,背对着覃媛他们的方向离开了焚毁的院子。 覃媛站在那里,手指轻轻护着肚子,目送他离开。 谢刹没有走远,而是迂回绕道,远远跟着那个和虞星之极像的小堂叔和那群覃家的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确保没有任何人发现。 世界上不可能那么巧,游戏里的npc和其中一个玩家恰好相似度这么高。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老常的死也很可疑。 那些说没有见过虞星之的人也许是说谎,也许也是被那个东西洗脑了记忆。 都不可信。 多亏了覃家的地形够乱,地势有高有低,比起正规的大宅更像一个小型的组合一起的社区,偏离主宅的大部分房子都是荒废的无人区,谢刹轻易就避开了人群跟了上去。 不久,谢刹看到那个人和覃家的人分开了,身边只跟着一个奇怪的拎箱子的黑衣人。 两个人熟门熟路穿过一段路,走进一座偏离中庭很远的庭院。 谢刹才发现覃家居然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像个遗世独立小别墅一样的庭院。 独立的花园,种着一颗茂盛成亭的葡萄架,花园视野宽阔种满了花草,鸢尾、玫瑰、还有一些认不出的明显是异国产物的花草。 庭院的花木看似自由生长,却又和完全无人打理的状况截然不同,像是刻意费心做成这样的。 </div> </div> 第15节 那个人对这个庭院很熟悉,像回到家里一样坐在庭院的休闲椅子上,桌椅显然很干净,就像刚刚才有人清洁过一样。 拎着行李箱的黑衣人自发走进屋子里,不一会儿出来,为他摆上精美的器具,放上一个白色的工具箱。 那个人抬了抬手指,黑衣人就恭敬地弯腰,侧耳倾听他说话。 黑衣人转身走向庭院门口,打开缠着蔷薇爬山虎的雕花铁门,然后做了一个邀请进入的姿势。 “跟踪了这么久,不进来喝一杯吗?” 庭院的男人并不抬头,温和优雅的声音并不大,却足够谢刹听到。 被发现了吗? 那个人和他身边的黑衣人从未回过头,反侦察意识极差,谢刹没想到对方居然早就发现了自己。 谢刹从墙垣和屋檐的侧面跳下来,从打开的铁门走了进去。 庭院的画风和整个覃家格格不入,仿佛另成一个世界。 那个人微微垂眸,手指灵活地翻转着一张纸,像是在叠着什么。 谢刹走到他对面坐下,亲眼看到一张纸在他的手中变成栩栩如生的小蛇。 “喜欢吗?送给你。”那个人将完成的小蛇递给他。 谢刹伸手,不知道那纸蛇是怎么操纵的,忽然动了,像活得一样游动了一下,从那个人的手心游到谢刹的手背上,盘踞在他的手腕不动了。 谢刹的手指轻轻抚摸纸蛇,触感的确是纸没错。 “我以为你是个艺术家,手指看上去很适合弹钢琴,或者画画。” 那个人温和地看了他一眼:“艺术都是相通的。折纸、做纸雕,和作画一样,只是一种艺术创作的表现形式。” 谢刹:“纸雕,本质上和做纸人是一样的吗?”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纸人了,极致的美就是艺术,无论什么。” 那个人旁边精致的器皿也不是谢刹以为的茶具,而是调酒用的。 在和谢刹说话的时候,那个人就在调酒,将调好的酒倒在两个水晶杯中,其中一杯递给谢刹。 “度数不高,尝尝看?” 那个人喝酒的时候微微仰头,露出完美的下颚线,脖颈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谢刹的肤色就够苍白了,那个人的肤色却还能更白一些,却毫无病态。他喝酒的时候,眉睫垂敛的眼眸一瞬不瞬盯着谢刹。 清正温雅的面容上似有若无的笑,水汽氤氲的栗色眼眸却是冷凉的。 如果说艺术就是极致的美,那这个人无疑就是艺术的化身。 谢刹没有动。 那个人也没有催促,自顾自放下空了的酒杯:“看来不喜欢酒啊。” 酒水浸润过的唇越发嫣红,像是饮的不是酒,而是吸血鬼在饮血一样。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谢刹看着这个人却越来越觉得和虞星之不像。 谢刹开始不确定起来。 那个人的右手食指上戴着一个墨蓝色水晶宝石的戒指,无事就会轻轻的摩挲戒指上的宝石。 他像是笑了一下,笑容却没有漫上面容和眼底:“你相信他们说的吗?” “嗯?”谢刹看着他的眼睛。 那个人深栗色的眼眸氤氲着水雾,眼中像流淌的一条河,沁凉又危险,一瞬不瞬盯着谢刹,唇角高高扬起,笑容灿然:“老太婆很会讲故事吧。” 这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覃家那些人在背后对他的忌惮? 谢刹:“你怎么知道,她说了什么故事?” 那个人不笑了,兴致索然的样子,垂眸继续调酒:“只要是我想知道的事情都能知道。” 这次他只倒了自己那一杯酒,精致的喉结随着吞咽酒水微微滚动,目光却一直一瞬不瞬看着谢刹:“葬礼快开始了,不去看看吗?不是在找人,会有什么有趣的发现也说不定。嗯?” 难以描述的神情,意有所指的话。 谢刹站起来,伸手从对方手里拿走酒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乌黑的眼眸看着那个人的眼睛,平静地说:“我没有相信她。不过,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说完,他将酒杯放在桌上,转身离开了。 留在原地的人一瞬不瞬看着谢刹的背影消失在铁门之外,像是被有趣到了,眸光宠溺,像是极力忍耐,还是忍不住笑了。 “嗯,这次的酒,度数好像有点高了。” 奢靡的嗓音呢喃,忽然炫耀一样对旁边的黑衣人说:“可爱吧。” 黑衣人关上蔷薇铁门,直起腰,黑色礼帽下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纸人的脸。 第22章 坟场隐藏的秘密(一) 唢呐的声音悲切,漫天的黄纸飘洒。 天穹之上一片阴霾。 一队穿着白色丧服的人走在山崖边上的路上,四野笼在绵延不绝山岚雾霭飘散的山林里,看不到可以走出去的路。 素白的丧服在这雾沉沉的晦暗里也像是变成了旧旧的灰白。 这样的地形不好跟得太近,只能等这些人将棺木落葬离开之后再出去。 没有太久,那队人开始原路折返回去了。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道路转弯的地方,再也看不见,许久,密林上面的谢刹才走了出来。 他没有立刻走下去,而是站在高处看着那队送葬人,确保他们真的回去了村子里,短时间无法折返回来,这才转身沿着洒落黄纸的痕迹去找落葬的地址。 村子建在低谷里,这条路在高处,落葬的地方在另一侧低谷。 这就代表如果有人站在高出,轻而易举就能发现下面的人。 谢刹走了不久就看到黄纸的痕迹转道了,果然往下坡去了。 穿过分岔的小路,视野豁然开阔,居高临下看见的场景却叫人脊背一凉。 放眼望去,低谷下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坟墓! 整整齐齐的坟包,一行一行的墓碑。 满坑满谷。 这个村子的人口有多少,才会有这么多的坟墓? …… 谢刹走下去,穿过一座座坟墓。 有的坟墓只有立碑,有的是一块木板,有的坟墓什么也没有。 就和人生前有贫富差距一样,死后的坟墓也一样差别巨大。 “先考覃xx……不肖子孙覃某某立……” 他几乎是一个一个看过去,尤其是挑选了看上去时间比较新的,看完之后乌黑的眼眸却凝起许多疑问。 为什么这些有精致墓碑的坟墓几乎都是男人的? 男女的坟墓难道是特意分开的吗? 柳树村的绝大多数姓氏都是覃吗? 接着他就看到了很多不同姓氏的坟墓。 “儿张xx之墓……父覃某某立……” “儿赵x之墓……父覃某某立……” “儿陈xx之墓……父覃某立……” …… 前面的疑虑稍稍打消,另一个更大的疑虑却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儿子和父亲姓氏不一样的墓碑? 谢刹想起昨晚覃家那母子俩说的话,他们为了满足纸人办葬礼的要求,买了外地人的尸体下葬。 但是,那也应该是冒充覃家自己的人办葬礼才对? 或者说,这些坟墓其实是给入赘覃家的人立的?岳父给女婿立碑似乎也说得过去。 亦或者这是柳树村的风俗?为异姓干儿子立碑? 谢刹继续往前走,一路仔细看了一下墓碑上的信息,尤其是生卒年。 这次看完之后一个更大的疑虑却升起了。 “生年不祥……卒于x7年7月15日……” “生年xx年x月x日……卒于x7年10月15日……享年17岁……” “……卒于x8年1月15日……享年21岁……” “……卒于x8年4月15日……享年35岁……” 打眼一看,死亡的时间间隔几乎少则三个月多则一年。 就算是假葬礼,可是整个覃家有那么多入赘的普通男性吗?死亡日期还这么规律。 谢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的庭院,那个男人看了一眼就知道覃媛怀孕三个月了,还说肚子里的是个女孩。 “……覃家已经很久没有小姑娘了。我很期待。” 那个男人说的很久是多久?的确,除了覃媛和她奶奶,谢刹没有见过覃家的其他女性。 如果覃家已经很久没有姑娘了,满坑满谷的姑爷是哪里来的? 如果不是姑爷,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姓氏相异的父子? 这时,谢刹已经走到了最新的坟墓面前:“儿乐佑泽之墓,父覃成章立。享年29岁。” </div> </div> 第16节 乐佑泽,灵堂上那个牌位! 谢刹静静地看着黑色墓碑:“如果你是覃媛的表哥,你的母亲是覃家人,父亲为什么不姓乐,而是覃成章?” 为了摆脱覃家人被纸人诅咒的命运特意改姓?还是说…… 眼前闪过灵堂棺材里那具纸人身上的衣服,后腰的伤口像是刀刺进去。 坟墓里的,真的是代替活人做的纸人假尸吗? 还是说,是真正的乐佑泽。 …… 沙沙扬土的声音。 新填的坟墓土还没有夯实,挖起来并没有多费力。 只不过谢刹没有工具,只能就近找趁手的东西代替,时间才稍微耗费久了点。 或许是精神力在游戏里被压制不能实体化,但星际人的体质为了适应高强度的精神力淬炼进化过,否则只有一个人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要挖到天黑去。 但谢刹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棺材的原貌就暴露在阴霾的天穹之下。 棺材四角用钉子钉死了,谢刹苍白修长的手按在棺材一侧,在没有起开钉子的情形下,直接开棺。 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盖子整个揭开,被推到另一边。 棺材里的情形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 一个面容苍白的年轻男子静静地躺在棺材里,这是一具真正的尸体。 尸体被精心装饰收殓了,但和一般人的寿衣不一样,他身上穿着鲜艳的纸做的衣服。 给纸人穿人的衣服,却给真正的人穿纸衣服,柳树村为什么有这种奇怪的风俗? 谢刹将棺材里的尸体仔细抬起来一些,露出身侧。 纸衣服下,尸体后腰侧一条三指宽的皮开肉绽的伤口,正好和灵堂棺材里纸人衣服上的伤口对应! 这果然不是什么车祸尸体,也不是什么假葬礼,是真正的谋杀! 就在这一瞬,闭眼的尸体忽然睁开了黑黢黢的眼睛,尸体表面的皮肤迅速纸人化,一双纸化的惨白的手猛地将谢刹拉进了棺材里。 哐! 无人的坟场,被推开的棺材盖自动盖了回去。 空荡荡的坟场安安静静的,除了阴风黄纸,什么也没有。 第23章 坟场隐藏的秘密(二) 哈!哈!哈! 剧烈的呼吸声,像是短时间大量的运动后来不及换气那样用力的呼吸着。 这不是谢刹自己发出的声音。 但是高速奔跑晃动的视角却是第一人称的视线。 就像是谢刹的意识附着在某个人身上,看到了他所看到的景象。 “好可怕……哈……该死的我只是路过……呼……只是车子刚好坏了,怎么会这样?” 大口大口的呼吸不只是因为剧烈运动,更是因为莫名的恐惧。 四野是傍晚暗蓝色的昏暗,越来越暗。 这个人像是在躲避什么,不断回头张望,像是有什么很可怕的东西会追上来。 “怎么办?先回到车上吗?不行,车子发动不起来了。” “手机,得想办法联系上外界。” “神经病,都是神经病。” 神经质一样不断自说自话咒骂着,无法得知这个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鬼地方……对,先找个地方,藏起来,不能被他们找到。找个工具,趁手的工具,我要反击!不能坐以待毙!” 通过这样的发泄这个人终于镇定了些。 谢刹无法发声,一动不能,只能被动看到这个人看到的。 通过这个人的视线他看到了柳树村的建筑,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这个人似乎并不害怕无人的区域,更害怕哪里突然冒出人来。 他一直往偏僻荒废的地方走,观察着矮墙里的环境,发现似乎没有人居住,这才试探着翻进去,猫着身子躲躲藏藏地走进去。 手中的手机一直在晃,试图找到一格信号。 但是电量那一格已经变红,无法保证是手机先没电关机,还是他先找到信号。 这个人一边晃着手机,一边警惕地防备着四周,一边一间间试着推开屋子的门,不知道在找什么趁手的工具,还是在找这里有没有什么电源。 他后退着到屋子的正门,因为专注无意识靠着紧闭的房门,下一瞬却没料到门并没有锁死,一下子整个人后陷了进去。 仓皇的叫声立刻被他下意识屏住,手中更是惊慌失措去拯救掉落的手机,却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和门一起砸落地上。 “啊!”发出痛苦的声音。 他下意识想爬起来,没动两下,整个人却忽然僵在了那里。 透过他的视野,谢刹看到了。 昏暗的屋子里,一张饭桌上坐着一家四口,一动不动的四口人。 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太太,一个严肃威严的老爷爷,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女人,一个怯生生的少女。 荒废无人的屋子里,四个和活人极度相似的栩栩如生的纸人,一动不动坐在这里,所有纸人的视线都恰好朝着那个人看去。 这场景顿时叫人毛骨悚然。 顾不得摔坏的手机,这个人哈哈喘着气,连滚带爬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了我这就走。” 胡言乱语道歉着,男人立刻一瘸一拐边退边跑。 慌不择路推开大门,踏出去的脚步却一顿。 谢刹看到了,门外的街道上,到处都是人,不,到处都是纸人。 或坐或立,或结队或独自的纸人,就像是走进了某个纸人主题展览馆。 像活人在某个日常时间段被截取的画面,用栩栩如生的纸人摆拍重现了。 但是,所有一动不动的纸人视线都朝着他的方向。 一声压抑的惨叫! 这个人带着哭腔的恐惧后退,关上大门,哭声却戛然而止。 在他面前不远处的庭院,本该在屋子里的四个纸人,现在出现在了庭院里。 就像是在他被街道上的纸人惊吓的时候,屋子里的纸人正在他背后一点一点接近了他。 “救命!你们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我没做坏事,不要来找我!” 几乎是瞬间就崩溃了一样,瘫坐在那里。 庭院里,最接近男人的纸人,是那个梳着辫子的怯生生的少女纸人。 在这个人泪眼朦胧恐惧的视线里,那个纸人慢慢动了。 它抬起纸做的手指,在嘴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下一瞬,少女纸人的脸上忽然七窍流血,在这个人面前整个纸人四分五裂了。 第24章 坟场隐藏的秘密(三) 七窍流血的纸人,瞬间四分五裂。 这个人惊恐到了极点,以至于连尖叫也没有发出,只是瞪大了眼睛。 崩裂倒下的纸人后面,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站在那里,手中举着森寒的杀猪刀。 那个人的脸谢刹很熟悉,正是给他们开门引路的老常。 身后是一地支离破碎的纸人肢体,老常阴沉的脸上却露出近乎和善的笑容。 即便再迟钝的人,看到这样的笑容也不会觉得自己得救了。 这个人发软的腿脚向后一退,忽然鼓起了勇气,拉开门向外跑去。 大门推开,却没人跑出来。 片刻,一具人体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鲜血不断涌出嘴里。 他伸出手,努力想要爬出这个地狱。 发黄的满月下,街巷角落的纸人垂眸看着他,所有纸人的眼里都涌出了鲜血。 他却并不觉得害怕了,因为他终于发现,最可怕的究竟是什么了。 但是,他已经死了。 这个人死后,谢刹终于摆脱了固定在他身上的状态。 虽然还是没有自己的身体,像是漂浮在半空中一样,却可以随心所欲调整视角。 老常在地上唾了一口唾沫,将沾血的杀猪刀别在白色丧服的腰带上。 他走到尸体的旁边,弯下腰翻找着什么,很快找到一个钱包。 对皮夹里的现金和银行卡没什么兴趣,他翻了半天,直到找到了一张身份证。 对着朦胧的月色比了比证件,老常眯着眼睛打量。 </div> </div> 第17节 上面写着,姓名:乐佑泽。 被翻转过来的尸体,仍旧充满恐惧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像是至死都在疑惑自己为什么会被杀。 那张苍白的脸,和谢刹在坟场棺材里看到的尸体一模一样。 老常小心地将乐佑泽的尸体背在背上,脸上是和善的笑容,他看了眼天上的满月,欣慰地说:“又是十五了,一家团圆的日子。” 就像是父亲背着儿子一样,一身染血丧服的老常,背着他亲手杀死的尸体,一路往外走去。 满街的纸人都躲了起来,就像一群围观了行凶现场的目击者,沉默地看着凶手大摇大摆离开。 谢刹就像是地缚灵一样,停留在乐佑泽被杀死的上空,一动不能,看着凶手带着被害者的遗体消失在黑夜里。 直到视线模糊,意识模糊。 就像他依附的那个视野的主人永远停留在了这里,慢慢消散了最后的意识。 …… 一片黑暗,世界像是在黑暗里移动。 直到睁开沉重的眼皮,才发现不是世界在移动,而是有人背着他在走。 谢刹的下巴搁在蓝色西装的肩上,侧脸压着对方冰凉的发丝。 一丝不苟被蓝丝带束起的锦缎一样的长发,因为被他压着稍稍有些凌乱,那个看上去有些洁癖的男人却像是并不在意。 “醒了吗?”温雅奢靡的声线呢喃一样,随心所欲的样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谢刹乌黑的眼眸微微睁开,瞳眸静静的,毫无情绪和波澜。 对方没有回答,继续背着他往前走,声音一副好奇疑惑的样子:“你是吸血鬼吗?为什么在棺材里睡觉?” 谢刹很平静:“被死人拉进去的。” “哦,”奢靡矜贵的声音无辜不解,“大白天讲鬼故事并不吓人啊。你说的对艺术感兴趣,就是挖人家的坟,在棺材里睡觉,醒来讲鬼故事吗?” 谢刹的声音毫无起伏,完全不会有生气这种情绪一样,和刚刚别无二致的平静语气:“说了,是被死人拉进去的。” 他没有从对方背上下去,就像对方也没有在意他垂下去的手臂随时可以反手制住自己,继续轻松地往前走。 “哦,哦,”好奇了然的语气,更加的无辜疑惑,“所以坟也是死人自己刨开的吗?” 即便看不见对方的脸,听着随心所欲的声音,也完全可以想象得到那似是而非的笑容和难以理解的眼神。 谢刹:“我挖的。” “嗯,你很理直气壮啊。”奢靡优雅的声音带笑,对话题里的灵异不以为意,就像是早晨出现在覃家的院子里的时候,对着周围一切的违和都视若无物,为所欲为的态度。 谢刹有些明白,为什么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明明这个人和虞星之那么像,明明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一样温雅矜贵,却叫人看着他的时候心底有一种凉下去的感觉。 就是因为这种明明极度不正常的情形下,却全然无视了正常人本该最在意的部分,在不正常的境况里游刃有余的正常。 谢刹睁开的眼睛眸光安静:“乐佑泽是被谋杀的。” “乐佑泽是谁?” “墓地棺材里的尸体。按你堂侄的说法,这是你外侄孙。” 男人的声音毫不在意:“不认识。覃家的人不管外还是内,不管血脉相隔多远,都姓覃。覃家并没有一个叫乐佑泽的人。” 谢刹没有意外:“他们果然在撒谎。乐佑泽是个路过的司机,车子出事了,进了柳树村,然后撞见了什么事,被覃家那个叫常叔的男人杀了。覃家的人却用他的尸体办了葬礼。” “啊?这么可怕吗?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刹:“在棺材里的时候看见了乐佑泽死前的经历。” “所以说,真的是在棺材里寻找灵感啊。” 谢刹半阖的眼眸完全睁开:“你要带我去哪里?” 这个人走得路线并不是回村的路线,是谢刹完全不清楚的方向。 “嘘,不着急,马上就到了。” 谢刹的手指轻轻放在男人的喉结上。 他的手指苍白,对方脖颈的皮肤更加雪似的白。 那个人行走的脚步便停下了,将谢刹放下,回头看来,毫不在意他放在致命地方的手指。 清正温雅的面容一滴汗也没有,就连刘海都没有乱,这个人却看着谢刹说:“看不出来你这么瘦,居然还挺重的。背你可真累啊。” 金丝无框的眼镜,微微上扬的唇角,奢靡低沉的声线,本该让他的气质显得温柔亲切,但那黑栗色蒙着水雾的眼眸过于冷凉,就算微笑也全无温润,只觉得禁欲疏淡和危险。 谢刹乌黑的眼眸安静,一瞬不瞬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和黑眼圈,让他看着更不像活人,像个清隽阴郁的人偶:“想现在就动手了吗?” 那个人和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一样,浅淡的微笑都有些恰到矜持的礼貌,栗色眼眸澄澈温雅:“嗯?看到你在棺材里有些不安,怀疑是盗墓团伙内讧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就想找有信号的地方报警来着。” 谢刹面无表情:“……” 那个人连浅淡的笑容也和虞星之不一样,栗色的眼眸柔和,也像是在故作无辜的忍笑:“不是说发现了谋杀吗?前面就是有信号塔的地方了,是想要报警的吧。嗯,去吧。” 谢刹没有动,乌黑的眼眸猫科动物一样幽微,平静地说:“你们是一伙的。” 那个人愈发无辜了,微微抬着下巴,食指扶了一下眼镜,唇角上扬,水汽氤氲的沁凉瞳眸冷凉,又少见的浮现着真切的笑,奢靡的嗓音温和:“并没有跟他们一伙。之所以过来找你,因为当时忘记了回答这句话。这一点很关键,以后要记住了。” 谢刹静静地看着他:“你比他们更危险。你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想怎么杀我。” 那个人抿唇微笑,清正温雅的面容上,栗色的眼眸澄澈包容地看着他:“原本我可以完美的以符合你喜好的方式出现的,可谁让你先听见了他们说我坏话呢?那就没办法了,之后无论做什么都会被怀疑的,不如直接坐实了怀疑。” 他脸上清浅的笑容消失,微微抬着下巴,露出精致完美的下颚线,低沉奢靡的声音轻慢随意,用那种幽凉的难以理解的眼神注视着谢刹:“早点离开吧。晚了,说不定你也很快就会见到他了。” “——这样说。”笑容一点一点再次回到那清正温雅的面容上,忍笑着微微挑眉,无辜又灿然,“符合你的想象了吗?” 谢刹一瞬不瞬盯着他,在乌压压的阴云和四野苍茫阴郁的暗绿里,这个人像是发光一样,有多完美就有多危险。 那样似有若无笑着的眼眸,这样看着竟然也觉得有些熟悉的温柔了。 “虞星之。” 那个人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难以理解的神情像一个谜。 谢刹慢慢走到他面前,伸手摘下他脸上的眼镜。 那个人没有阻止。 拿掉的眼镜后,面前长发栗色眼眸雾霾蓝西装的男人,在眨眼间变成了短发水蓝色眼眸白衬衫的青年。 缓缓弯起的水蓝色的眼眸,浅浅的清澈温柔,被那双眼眸看着像是被包容偏爱着一样。 谢刹:“我一直在找你,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个人和你……” 虞星之的手抬起来,指着谢刹的左手边,缓缓眨了下眼,温柔清透的笑容像阳光下濒死消融一样虚妄脆弱,毫无防备的看着谢刹。 谢刹抬起眼,在虞星之身后,站着那个没有戴金丝眼镜的男人。那个人好奇地微微偏着头,唇角高高扬起,沁着水雾的栗色眼眸冷凉,明明毫无笑意,却又笑容灿然。 一个面目模糊线条冷硬的纸人站在虞星之身后,举着一柄锋利雪亮的刀。 “住手!” …… 谢刹猛地睁开眼。 他并没有在棺材里,眼前也没有那个男人,更没有虞星之。 他躺在和梦境里极其相似的山坡上,四周满是绿林。 谢刹站起来,想起刚刚不知是梦境还是幻觉的画面,最后一幕虞星之手指着的方向。 他看向左手边,向那个方向走去。 低矮茂密的树丛,大朵大朵红色白色的杜鹃花。 早就过了杜鹃花的花季,这里的花却开得盛极,在空旷的山谷里唯美如画。 谢刹往前走的脚步却骤停,呼吸也一窒。 星际人的视力都极好,即便是这样的距离,他也一眼就看见了。 花丛里错落有致的白色,并不是什么杜鹃花,而是一具具发白湮灭的骨骸。 艳红的杜鹃花从半幅小孩头骨的地方长了出来。 谢刹一动不动一眨不眨地看着,耳边忽然回响起那个人奢靡低沉的声音,像暗示着什么一样,对覃媛说:“……覃家已经很久没有小姑娘了。我很期待。” 还有那句微不可闻的,谢刹没有听清的呢喃,终于清晰了:“你会让她活下来的,对吗?” 第25章 演出开始了(一) 【……为了让游戏增加一点趣味,地狱会为诸位随机安排一位队友,请务必和队友相亲相爱,祝你们活着到达下一站地狱。】 跟花臂男和浮夸贵族风运气好分在一起不一样,广场欺凌虞星之的三人组里,黄毛和一个陌生人分到了一组。 虽然没能和熟悉的队友在一起,但黄毛并不担心。 他很擅长玩游戏,很快就发现了精神力被限制不能实体化的事情,短暂的慌乱之后就稳定了心神。 黄毛和他的朋友们都不是什么想策略能苟就苟的人,相反他们无论玩什么游戏都能很快上手,成为中流砥柱。 用更直白的话形容,那就是传说中的毒瘤玩家。 只有他们欺负别的玩家的,断没有在别的玩家手里被动反击的。 所以,察觉到限制条件后,黄毛的第一反应绝不是合作,而是立刻设伏淘汰了刚刚进入游戏打了个照面的陌生队友,将游戏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但是,到底是第一次在不依赖精神力的情况下战斗,黄毛也多多少少挂了彩。 他的眼睛仓促之下被对方撒了一把土,等他淘汰了对方,用背包里的水清洗眼睛,时间已经过去了不少。 黄毛的眼睛又红又肿,视线跟突然近视了五百度还没戴眼镜一样。 他站在那里用发红的眼睛看了看,没看到一个npc,就看到门口一堆纸人。 这还是他站在那里下意识伸手扶墙的时候才发现的。 “晦气。” 黄毛看了眼那个办丧事的宅子,嫌恶地走远了一些。 他看着这里的地形,怎么这么久了一个npc也没有? </div> </div> 第18节 “任务发布呢?副本的任务是什么?怎么连提示都没有?” 总不会是因为他把队友淘汰了,所以游戏默认他们组违反规则不给任务吧? “行吧,老子自己找线索。” 他再次揉揉不舒服的眼睛,随便找了条路走在街上。 没走几步,他的耳朵动了动,怎么好像听到了小孩子的声音。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声音很难判断,黄毛也不想管闲事,继续随便找了个方向乱走。 他们这种资深玩家,很多下意识的选择实际上却是无数游戏里积累的直觉。 果然,黄毛稍微拐了两个弯就看到了人。 前方的街道上,三两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站在那里,或胖或高的样子。 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坐在地上,捂着眼睛呜呜的哭。 胖男孩使劲拽拽她的小辫子,拽得小姑娘整个人都跟着倾斜,轻飘飘的,瘦弱得不行。 “哭什么哭,让你哭了吗?把你的猫尿收一收!” 小孩子骂人的话一听就是跟长辈学的,粗俗不堪。 另一个高大一些一脸精明蛮横的小男孩一脚踢在小女孩屁股上,小女孩像个皮球一样扑在前面的沙地上,好半天才爬起来,哭得声音蚊蝇一样弱小。 最后一个小男孩挂着鼻涕,笑嘻嘻地看着:“真好玩,我也要踢。” 他立刻也学着前面的大哥哥们,对着小女孩踢了一脚,却笨的把自己绊倒在地上。 这就张开嘴哭起来:“呜呜呜,都怪她!” 那两个男孩子又烦又安慰他,报复一样对着小女孩连踢几脚:“行了行了别哭了,看我们给你报仇。” 小女孩刚刚爬起来又被踢倒,最后整个人的哭声都似有若无。 黄毛本来看到他们欺凌小姑娘并没有放在心上,靠在墙上休息,打算看看热闹,等大人出来了想办法套套这些npc的话。 没想到这些孩子这么过分,就算眼睛不舒服他也看到小姑娘整个脸都肿得不成样子了,那些小孩子在骑在她身上拳打脚踢的。 这么欺负下去怕不是会被打死哦。 黄毛自觉不是什么有正义感的人,甚至他们之前在广场上无聊也随手欺负了那个长得特别好看的萌新玩家,但是,这些小男孩的行为简直接近魔鬼了,本就心情不好的黄毛火气噌得一下烧了起来。 他吐了一口唾沫,把用来洗了眼睛的矿泉水瓶子装满地上的沙土。 一面使劲抡了过去,一面朝那几个人走去。 飞过去的沙瓶准确地打在小男孩腿上,他正在狠狠地往一动不动小女孩身上踩,像踩一个布娃娃一样的踩着。 瓶子砸在腿上,小男孩的腿顿时发出骨折了一样的声音,摔到在地上,第一时间疼得张开嘴,却连眼泪都出来了,哭嚎声也没能发出来,好半天才找回声音放声大哭。 “啊啊啊——疼死我了,妈妈我要妈妈!打死这个坏人!” 黄毛冷笑一声,发红模糊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另外两个人,走过去,趁着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人一脚飞踹出去。 “嘿,你爹我欺负人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呢?小b崽子够坏的啊。你爸妈不教你们做人,你爹替他们教教。” 黄毛的确不是什么好人,像这种拳打老人脚踢幼童欺凌弱小的事情,他向来干得毫不手软,要不怎么会因为无聊好玩,就在广场上和队友欺负一个看上去什么也不懂的偏远星球的萌新玩家? 但他自觉自己够坏的了,也不会一群人这么往死里打一个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 他们当毒瘤也是有分寸和讲逼格的,这种恶毒玩意,连他看了都来气。 小女孩还趴在沙地上起不来,身上的粉裙裙白袜子都脏了,努力颤颤的试着爬起来,一边终于发出小声的嘤嘤哭泣。 黄毛打跑了那三个小崽子,原本打算就跟着他们跑的方向找找人,不知道为什么回头看了眼小姑娘,脚下就没有动。 他看了老半天,那小姑娘还是嘤嘤嘤地哭着,没能爬起来。 黄毛黑着脸,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啧声,一面忍不住揉眼睛一面走过去把她捞起来。 小姑娘瘦小又轻,营养不良一样,因为黄毛的接触吓得浑身僵硬。 黄毛的眼睛肿红不舒服,游戏进来半天也没什么进展,他素来没什么耐心,现在心情简直烦躁到了极点。 他冷着脸半蹲在地上,一手扶着那小姑娘,一手轻轻给她拍打身上的沙土。 “你爸妈呢?不管你啊。” “嘤嘤嘤。”小女孩揉着眼睛,小小声的哭。 “就知道哭,哥跟你说,下次遇到这种一群人欺负你一个的情况,别怕,怕是没用的,逮着最弱小的那个往死里打就行,打不过就咬,戳他的眼珠子,懂不懂?嘿,那种小b……小兔崽子,知道疼了下次就不敢惹你了。你越哭越怕他们越欺负你,知不知道?” 黄毛眯着眼睛给小姑娘灌输着毒瘤玩家的歪门邪道,小姑娘也只是揉着眼睛嘤嘤嘤的哭。 “行了行了。”黄毛一脸得意嗤笑,“就他们打你那两下,你爹……你哥我,就冲我那一人一脚,妥妥加利息给你报仇了。别哭了啊。” 黄毛看她揉眼睛,自己红肿的眼睛就越发不舒服了:“别揉了啊,等下脏东西进去了眼睛疼。” 他顺手在背包里找,仅剩下的两瓶水都被他洗眼睛了,只摸到了面包。 黄毛干脆将面包随手剥开包装纸递给小姑娘:“来,给你好吃的,别哭了,哭得烦死了。” 小姑娘这次果然不哭了,乖乖拿着面包啃起来。 她不哭了,黄毛眨了眨红肿得近乎五百度的眼睛,终于看清了她的长相。 这一看他终于知道那些小男孩为什么欺负她了:“草,你长得可真够……抽象主义的。” 仅剩的一点素质和对女孩子自尊心的照顾,让他把那句丑哭了生生给按了下去。 但小姑娘闻言还是呆呆的,要哭不哭鼓着脸。 黄毛一脸不好意思的羞涩:“对不起啊,你哥没素质哈,不太会说话。” 但小姑娘那张脸可真是太难夸一句好看了,可爱都够不上。 跟个发面馒头一样肿起来,皮肤粗糙发黄又呆呆的,一点也不可爱,眉毛淡得没有一样,眼睛也小得在模糊的视线里几乎像是不存在,只有嘴有点存在感还薄得毫无存在感。 就像是小学生画了一张脸,用橡皮把五官擦去了没擦干净一样。 小姑娘闻言,自卑地低下头,含着面包呜呜呜地哭着。 黄毛一脸尴尬,抓了抓头发:“那啥,女大十八变,小时候越好看长大越丑,你这样的长大了一定是个大美人,真的哈。” 自尊心碎了一地的小姑娘嘤嘤嘤的,哭得更伤心了。 黄毛说什么都没用,又烦躁又心虚。 “行吧,行吧,哭一会儿行了啊,等下把他们招来又打你了哦。” 小姑娘吓得声音小小,但还是蚊蝇一样小小声哭着。 黄毛没法子了,认命地蹲下来:“服气了,真服了,你是我祖宗。上来上来,先离开这里再说。等下人家爹妈出来,我一个打一群还做不做任务了。” 小姑娘期期艾艾地趴在他背上,歪歪斜斜的辫子垂在黄毛的脸侧。 “搂着脖子,小心趴稳了啊。轻得跟纸糊的似的,等下你哥不小心把你忘了,一个刹车直接飞出去,啪叽一下摔成八瓣!哈哈哈哈。” 像是自觉讲了个很好笑的笑话,黄毛自己歪着嘴乐起来。 背上的小姑娘专注地听着他说话,果然不哭了。 “葩葩。”吐着口水泡泡一样软糯含糊的声音,叫着黄毛。 “嗨嗨嗨,我才年方二十!爸爸是能随便叫的吗?” “葩葩。”细细嫩嫩的声音,一边叫,一边嘴巴啃着黄毛翘起的头发,小兔子吃草一样。 黄毛感觉到头发上的口水,露出可怕的表情:“停停停停……行吧,你爱叫就叫吧。等下找到你爸妈,他们要揍你我可不管啊。” 黄毛一手向后固定着背上的小姑娘,一手摸了一下腰上绑着的背包,又摸到一块面包,用嘴撕了包装纸,很没素质地随地扔了包装纸,将面包递给背上的小姑娘。 “吃这个。可能有点干,忍忍啊,等下给你找水喝。” “葩葩、葩葩。”小姑娘叼叼他左边翘起的黄毛。 “叫啥叫?嗯,你的意思是走左边吗?” “葩葩!”软软高兴的语调。 “知道了,别咬头发了啊,等下头都秃了,找你爸妈要损失费。” 黄毛背着小姑娘向着左边拐去。 天色越来越暗了,他发红模糊的眼睛还是很难受,但刺痛的感觉没有了。 在黄毛的背上,趴着像粗糙的纸扎成的小女孩,纸人没有五官的脸在昏黄的月光下僵硬又可怖,裂开黑色裂缝一样的嘴,锯齿状的牙齿锋利。 “葩葩。”稚嫩软糯的声音说。 第26章 演出开始了(二) 幻夜姬在一片黑暗里醒来,立刻想起了自己在游戏里的遭遇。 她和队友真名叫幸运遇见了攻击他们的纸人,逃进了宅子里,忽然被打晕了。 醒来的地方像是一个石洞一样的地方,只有她自己,没有队友。 她还记得游戏入口是一个大宅子,怎么会有这样的石洞? “姑娘你醒了啊。” 一个苍老温和的声音响起。 幻夜姬立刻看去,收敛起自己的怀疑,特意一脸惶恐不安、唯唯诺诺的样子:“大娘,我这是怎么了?” 老太太一脸慈和,提着一篮子的食物:“别担心,没事的啊。都过去了。” “发生了什么事?跟我一起的,我男朋友呢?” 老太太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依旧温和地说:“你们这些小小年纪就谈朋友,还跟着一个男人到处乱走的小姑娘真是不懂事啊。知人知面不知心,要不是我们的人路过……啧啧啧,那场面,你还要不要做人了。” 是真名叫幸运打晕的自己? 幻夜姬心里并不很相信,但还是装出一副很感激又生气激动的样子:“真的是我男友吗?他居然做出这种事!不行,他人呢?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老太太摆摆手:“早跑了。他一看我们的人来了,一村的小伙子在,干了坏事他还不赶紧跑?姑娘家的清白多重要,这种事也不好宣扬,我们自然就算了,没敢追太远。” </div> </div> 第19节 幻夜姬接过老太太给的食物,装作食不下咽的样子,委屈地说:“我们都快结婚了,我实在不相信他是这样的人。我该怎么办?奶奶你们这有电话吗?我想……” “唉,”老太太叹口气,怜爱地看着她,“想回家了吧,天可怜见的。” 幻夜姬顺势噙着眼泪点头:“嗯,我想给我爸妈打个电话,告诉他们。” 老太太点点头:“这个在理,只是我老了好多新东西不大会用,等下我让我孙子来跟你说,他懂的多。” 老太太看着幻夜姬开始吃东西,满意地点点头走了出去。 幻夜姬将嘴里咀嚼的东西吐出来,顺势藏起来,又把篮子里其他东西也稍微动了动,制造出都食用过的迹象。 不一会儿,一个俊秀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虽然穿着乡下的丧服,但年轻人的五官绝对算得上俊秀,他看着幻夜姬,有些腼腆的样子。 幻夜姬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这么纯情又俊秀的帅哥,心下的警惕都稍稍放松了些。 “你好,我叫叶子,你叫什么?” 年轻人看着幻夜姬洁白的手指,顿了顿,才慢慢伸出手,脸更红了:“我叫覃越。” 他低咳了一声,努力恢复镇定自若,开朗地说:“奶奶说你想打电话是吗?” 幻夜姬点点头。 覃越看着她,目光坦然:“本来是没什么问题的,村子虽然偏远,电话和网络还是花钱通了的,但是很不巧,前几天下暴雨山上泥石流,信号塔和一些电缆被损毁了,正在花时间抢修中,估计得三五天吧。你有什么急事吗?” 幻夜姬在这里当然没什么爸妈要打电话,她只是想确定一下周围的环境。 “我想我爸妈,而且,我男朋友……我要报警。”她楚楚可怜,眼眶潮红。 覃越沉默了一下:“村里的线路一时不能通,但你着急的话,我们可以去镇上。镇上肯定有电话。” 可以和镇上联络吗? 听到这些,幻夜姬的心情缓和了许多,她感激地点头:“那太好了,会不会很麻烦你?” 覃越抓抓头,笑得开朗又羞涩:“不麻烦。你这么漂亮,能帮你是我的荣幸。” 幻夜姬不由笑了。 “我说真的。”覃越的脸更红了。 幻夜姬的心神稍稍放松,注意到覃越身上的丧服:“这是……家里在办事吗?” 覃越点点头,稍微有些低落:“叔伯家的独子不幸早逝,乡下地上都沾亲带故的,正好我从学校放假回来,所以也去帮忙。” 幻夜姬看了看周围:“我们什么时候能去镇上?” 她还是想先离开这里,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 覃越皱眉:“明天一早吧,现在天都快黑了。” 幻夜姬看着他:“那你能带我在村子里转转吗?本来我们就是来旅行的,没想到……我想看看风景,忘掉不愉快的事情。” 覃越情绪更低落了,沉默了一下:“有些事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是如果不说你自己发现可能会更害怕。其实,我们的村子柳树村,还有一个名字叫纸人村。以前是因为家家户户做纸人,现在是因为,这里闹鬼。白天小心点还好,夜里到处都是纸人,如果随便走动遇到纸人,男人就会被杀死做成纸人,女人会被纸人抓走。” 幻夜姬和真名叫幸运在宅子门口就被纸人攻击过了,听到这个并不意外,但她还是装出一副刚刚知道的样子,一脸惊恐吃惊。 “真可怕啊,可是纸人抓走女人做什么?” 覃越严肃地看着她:“它们虽然是纸人,但想要成为人,会想办法让女人怀孕,钻进女人的肚子里,以新生命的方式诞生出来。你一定要小心。” 幻夜姬脸色苍白,不寒而栗:“真可怕。” 覃越真挚地看着她:“我会保护你的。你放心。这个山洞很安全的,女人一般入夜都会被安排躲在这里。我们会在上面巡查保护所有人。” 幻夜姬点点头。 覃越松口气,笑着说:“放心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带足东西就送你去镇上。” 幻夜姬看着他俊秀可靠的脸,看着那双纯真的眼睛,她正要点头,却忽然一晃,整个人晕晕乎乎一样。 “你怎么了?”声音忽远忽近,对方健壮有力的手臂扶住了她。 幻夜姬视野涣散,看着眼前之前还因为握手就羞涩脸红的年轻人,牢牢抱住了她。 “我……好晕啊……”她闭上了眼睛,彻底失去知觉一样倒在对方怀里。 覃越吃惊意外地看着她,目光落回她之前动过的篮子,英挺好看的眉毛皱了皱。 石洞的阴影里,慢慢露出几个身影。 穿着丧服的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刻薄寡淡的面容,像五星级酒店的职业经理一样双手交握,微微弯腰行礼:“少爷,如果确定了人选,属下这就去准备仪式。” 覃越不高兴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客人晕倒了不该先去找医生吗?非要这时候说丧礼的仪式吗?” 女人微微疑惑,看了眼他沉下的脸,又看了眼他怀里的幻夜姬,立刻职业性地点头:“是。” 覃越把怀里的幻夜姬递给她:“要好好照顾我的朋友,明天我们还有重要的约定。” 第27章 演出开始了(三) 真名叫幸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头上挨了闷棍的感觉还在。 “你没事吧。”门口站着一个女人,虽然穿着丧服,脸上却画着淡淡的妆容。 幸运慌忙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没穿上衣,立刻不好意思的缩了回去。 女人看到他的反应,忍不住笑了:“你的衣服顺便帮你洗了,我看看干了没有。” “谢谢姐姐,我怎么会在这里?” 女人垫着脚从高处取下晾晒的上衣,腰肢因为伸展的动作拉长,越发显得窈窕。 她侧首看过来,脸上带笑,带着淡妆的脸娇俏妩媚,一缕慵懒,非但没有丝毫村气,反而别有一种特别的风情。 这一眼看得幸运下意识紧张。 女人走到他跟前,涂着凤仙花汁液的手指勾着衣服递给他,要笑不笑的看着他:“我们这儿闹鬼,你们怎么走到这儿来的?运气好,就差那么一点。家里办丧事,都不愿意接外人回来。看你跟个小奶狗似的,姐姐就顺手捡回来了。” 幸运被她看得不自在,又不知道怎么说,慌忙快速把衣服套在身上,这才赶紧跳下床。 “谢谢姐姐,我在这儿,会不会不方便?” “我叫阿芷。”女人歪着头看他,笑容朦朦胧胧的,“没什么不方便的,我老公早死了,家里就我一个。” 幸运同情地看过来。 女人垂下头,满不在乎的笑着,洁白的手指抬起,取下丧服的兜帽。 她甩了甩头,松松挽起的秀发就散落下来,发端有栀子花的香气,扫过幸运的脸。 下一瞬,女人的手摸到幸运的脸,微微讶然:“没打到你吧。” 幸运呆呆地坐在那里,摇头,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 女人收回手,坐在他旁边,点着烛火的屋子昏暗:“怎么?看不上我吗?” 幸运差点跳起来,心脏砰砰砰的:“不不不,不是,但是……要不我还是出去吧,对姐姐不好。姐姐超好看的,大美人。” 女人眼神古怪地看着他,短暂地笑了一下:“看不上也天亮后再出去吧。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你睡了我。” “!”幸运呆住了,这是个什么走向?难道他误解了,这不是恐怖游戏是个恋爱游戏吗? “拜托。”女人没有再撩拨他,独自坐在另一边的椅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整夜幸运都没怎么合眼,刚开始是紧张,后来是想太多脑子太活跃,等他终于困了,已经是快天亮。 迷迷糊糊的,忽然一群人闯进了院子里。 房门直接被撞开。 “就是他!抓起来。” 幸运瞬间清醒过来:“你们干什么?” “干什么,哼,”七八个高高壮壮的男人围着他,“在我们家办丧事的时候睡了我老婆,你还问我们为什么?抓住他!” 幸运简直惊呆,看向一旁裹着被子,头偏向一旁的女人。 这就是,早死的老公? 这游戏到底什么画风走向啊?说好的恋爱游戏呢?这么人间真实的吗? 突然,女人猛地站起来,冲着幸运就是一顿厮打,一边打一边骂他禽兽不如。 幸运没有还手,被打得往后退,疼倒是不疼,就是懵逼。 “快跑,往东走躲起来!”快速小声的声音,幸运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说完那句话,女人立刻高声歇斯底里地哭喊,疯了一样踢打着他。 幸运来不及多想,顺势朝外面跑去。 一边走一边回头,眼皮子一跳,看到那些人手中拿着的刀刃。 其中一个男人用力甩了女人一耳光,把她打得直接撞到墙上,随即朝着幸运跑走的方向追去。 幸运一头雾水,跑得飞快。 这里的地形他不熟悉,不知道什么东南西北,只是下意识哪里复杂往哪里跑。 越跑幸运越惊心,东边越来越多的纸人出现在街上,无数废弃的棺材随意放置,直到他跑进了一处废墟一样的地方,终于无路可走。 幸运左看右看,发现这里摆放着许多废弃的棺材。 他灵机一动,直接跑过去试着推开一个位置隐蔽的棺材,勉强推开一角,趁着那些声音接近前,立刻翻身躲了进去,再使劲把盖子稍微推回去一些。 “都怪那个臭婆娘挡路,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小心些,这周边都是纸人的地盘。” “去那里找找吧,他跑不了多远的。” 不一会儿,声音消失在远处。 幸运松一口气,满脑子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忽然,一声奇怪的声音在棺材里响起。 </div> </div> 第20节 有过被游戏里纸人惊吓的遭遇,幸运一下子从棺材里跳了出来。 该不会才出狼窝又进虎穴吧,他怎么这么点背? 棺材里呜呜呜的声音还在继续。 幸运吞咽了一下,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来玩游戏的,怎么能遇到线索就跑呢。 这样想着,他谨慎小心地推开了棺材盖,伸头朝里看去。 看到的景象却叫幸运大吃一惊。 棺材里被人五花大绑,蒙着眼睛,塞着嘴巴的人,怎么好像是他走散的队友幻夜姬? 幸运赶紧给她松绑:“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被绑在棺材里?” 幻夜姬以为自己要在黑漆漆的棺材里待到死,没想到还会遇到队友,简直快要哭出来。 “小心,这个地方的人都好恐怖的!” 幻夜姬简直整个人都在发抖:“半夜三更一个疯女人偷偷叫醒我说要帮我,结果趁我不注意二话不说就把我绑棺材里了,太可怕了,这不是神经病吗?” “确实很神经病啊。”幸运立刻点头赞同了,“我遇到一个漂亮姐姐,姐姐一开始撩我,我没好意思太直接。那个姐姐就放弃了,但非要我对人说睡了她。跟美女姐姐一夜没发生什么,也不想想我好意思承认吗?结果一早起来我就被一群人捉奸,每个人都拎着四十米大长刀,我差点就交代了。漂亮姐姐却突然假装厮打我,偷偷跟我说让我往东走躲起来。这游戏的npc真是太奇怪了。” 幻夜姬顾不得太多,拉着幸运就跑:“她既然帮了你,那说得话就可信,我们往东走。” 幸运睁大眼睛,可是东边是纸人的地盘啊!连那些人都害怕的。 两个人跑动的脚步忽然紧急刹住。 前方不远处,一群披麻戴孝的人挡在了那里,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身后、左右,也有一群同样的人挡着。 他们被包围了。 幸运和幻夜姬面面相觑,老老实实举起了手。 第28章 演出开始了(四) 幻夜姬和真名叫幸运被柳树村的人绑了起来。 “为什么绑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穿着丧服的男人面容冷硬,把幸运单独拎出来,“小子,你睡了老子的女人,放在外面也是进监狱,起码十年以上。” 幸运百口莫辩,他当然明白这些人绝对是仙人跳故意栽赃,只是找个借口罢了。 幻夜姬被单独绑着,咬着嘴唇问道:“那我呢?你们凭什么抓我?” 男人皱着眉,一个眼神也不给她,反而对旁边的人说:“怎么回事?没人教她规矩吗?” 这态度就像是,幻夜姬还不如有罪的幸运,连跟男人直接对话的资格都没有一样。 幻夜姬气得差点翻白眼,强行忍了,作出小心翼翼的样子问:“覃越呢?你们能不能找他来。” 有人在男人耳边悄悄说了什么,男人的脸色变了几变,忽然不耐烦地挥手:“把这个女的带下去。” 幸运一下子急了,这种地方,都能堂而皇之故意设仙人跳,一个女孩子被单独带走,想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他被反绑着本来还想示弱,这会儿顾不得了猛地撞开男人,强行挡在幻夜姬面前,向来看着讨喜的圆眼睛凶狠地瞪着:“干什么干什么?警告你们别动她!” 周围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隐藏在白色丧服兜帽下,分不清男女。 这时候人群攒动,稍稍分开一些,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 幻夜姬抬眼一看,正是覃越。 覃越吃惊地看着他们,立刻快步上前:“这是做什么?快松开。” 他推开幻夜姬身边拉着她的几个人,眼神不悦地看了他们几眼,快速给幻夜姬解开绑着她的绳子。 看到他来幻夜姬简直要喜极而泣:“你上哪里去了?” 覃越乖乖的小声说:“不是说早上一起去镇上吗?我之前去问有没有顺路的车,结果回来怎么也找不到你。” 幻夜姬快速解释:“昨晚我被一个疯女人骗走关了起来,你们这里的人怎么回事,还有我朋友,你能不能帮忙……” 那边主持抓他们的男人也粗声粗气地对覃越说:“你在这里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覃越只来得及解开幻夜姬身上的绳子,赶紧拉着她的手把她挡在身后:“这是我朋友。别人我管不了,我朋友你们不许动。” 男人嗤笑,一群人站在他身后,朝着覃越不屑又敌视:“我偏要动呢?毛都没长齐,仗着读过几年书在这充少爷?老子不吃这套。看在一个村的,现在滚还来得及。” 光从外貌上看,那群人都高高壮壮一脸蛮横,而覃越长得清秀英俊,一看就从小乖乖的不会打架。 覃越紧张地吞咽了一下,紧紧抓着幻夜姬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叶子,等下跟着我跑,千万别被他们抓住。” 幻夜姬立刻看向对面又被那群人抓着的幸运:“可我朋友还在他们手里……” “来不及了,先救你。快跑!” 覃越在那几个人过来的时候,猛地抬腿踹了过去,虽然没打到人,但也让他们因为躲避后退了几步。 趁着这个机会,覃越立刻拉着幻夜姬跑出了人群。被他们抓着的幸运也抓紧机会制造混乱让他们俩跑掉。 “抓住他们!别让那个女的跑了……” 一群人追着跑出来,更多的穿着丧服的人麻木地站在那里,事不关己地看着。 幻夜姬和覃越飞快地跑着,一边跑一边问:“他们为什么抓我?” 覃越急促地解释:“村子因为闹鬼又偏远,治安很不好,这些人都是地痞村霸。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没有人愿意嫁进来,这些人就打起外来女孩的主意。” 幻夜姬惊讶极了:“他们竟敢拐卖妇女?” 覃越边跑边说:“你昨晚应该是被他们的同伙给骗出去了,这里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一定要跟紧我。” 幻夜姬点头,忽然抬眼一看,四周的墙上出现了许多纸人。 “小心,我们是不是跑去纸人的地盘了?” 覃越停下了,清秀的面容惨白极了,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糟糕,没注意。你,你一定抓紧我。往祠堂的方向跑,那里它们不敢去的。” 越来越多的纸人爬出了墙壁,有的纸人栩栩如生,有的纸人没有五官。 不论是哪一种都可怕极了,恶狠狠地盯着他们,慢慢围拢过来。 僵硬的肢体,类人的外表,都让它们显得极为怪异恐怖。 “叶子,千万不能被纸人抓走,你还记得我昨晚说的吗?” 幻夜姬脸色苍白,点了点头,颤抖:“记得。” 一想到这些鬼东西会抓住自己,从自己的肚子里生出来,她就有一种不如死了算了的恶心感。 “跑!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松开我的手。” 覃越和幻夜姬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他们的行为似乎激怒了这些纸人,所有的纸人瞬间狂暴了,纸人的脸一派狰狞,呲着牙齿朝他们爬来。 他们身上没有什么道具,除了不断在纸人中挣扎冲出去,没有任何反击的方式。 覃越把幻夜姬半搂在怀里,保护得密不透风,但他就惨了,原本还算衣冠楚楚的,被纸人不断的攻击撕咬,他身上的黑色西装都被撕得破破烂烂的,脖子上手上一道道抓痕。 鲜血滴落。 幻夜姬看着即便如此,覃越也没有丝毫松开她的意思,无论那些纸人怎么抢夺,都第一时间护住自己,感动得眼眶潮湿。 她只是玩个游戏而已,就算死在游戏里了,本质上也不会受到多少真实伤害,但是这个npc,这个人是真的在用命保护自己。 “你……”她想说,不用这么护着她,快逃走吧。又觉得这样说不会有什么用,这个人是绝对不会放手的,只会给他添麻烦。 只能加快跟着他,不断帮他把撕咬在身上的纸人撕出去。 好在纸人的杀伤力有限,除了数量众多,浑身上下杀伤力最大的只有牙齿。 很快他们就跑出了那条密密麻麻被纸人封锁的街道。 冲出去后前面的路就好走多了。 覃越一脸虚弱,似乎受了很重的伤。 他看着毫发无伤的幻夜姬,松一口气,安心地说:“你没事就好。” 幻夜姬眼睛湿润,咬牙扶着他:“你伤得好重,我们快走。” “不要紧,”覃越的眼神有些涣散,嘴唇苍白极了,“只要不被抓走……” “你别说话了,前面就是祠堂,我先扶你过去。” 两个人不敢耽误,不远处纸人蠢蠢欲动,毫无放弃的意思,发出凄厉可怖的叫声。 另一边似乎有无数声响,那些地痞也随时可能过来。 直到两个人进了祠堂,反手将门关上。 祠堂被装饰得华丽,像个香火旺盛的庙宇一样。 幻夜姬愣了愣,祠堂分前后两个地方。 前面是一片空地,摆着几张桌子,像是要办什么宴席一样。 后面是供奉祖宗牌位的地方,打眼一看,都是覃什么。 牌位前方的空地上还有一口特别大的棺材。 这个地方到处有空棺材,整个村子又是搞丧葬的,幻夜姬已经见怪不怪了。 “你们家,是个大家族啊。” 幻夜姬想起,好像村里见到的人都是一身丧服,跟死者沾亲带故的。包括那几个村霸也一样。 只有覃越,昨天见他也是一身丧服,但今天大约是为了去镇上,穿了普通的黑色西装。 还,还挺帅的。 幻夜姬的脸忽然有些热。 说出的话没有回应,幻夜姬朝覃越看去,他虚弱地靠着柱子,警惕地朝着门外看去。 “怎么了?” “嘘!”覃越的脸上流着汗,侧脸看去越发俊秀,“外面有人来了。不清楚是什么人。我去看看,你小心躲起来。发生什么也不要出来。” </div> </div> 第21节 幻夜姬想要阻止,但是看着覃越认真的神情她就说不出话:“好,你一定要小心。” 覃越点点头,等到幻夜姬藏好,小心打开门走出去。 几息之后,一声闷哼惨叫:“叶子!快跑!千万别被纸人抓住——” 幻夜姬的心口一凉,听到覃越的声音,只觉得他是不是被杀死了! 一想到覃越会被做成纸人,她什么也顾不得想,直接冲过去打开门。 门一开,一群白森森的手涌了进来…… 第29章 演出开始了(五) 幻夜姬的眼睛被白布蒙上,嘴被堵上,手脚都被绳子一样的东西缠住。 嘻嘻嘻嘻恶意的笑声。 幻夜姬被绑起来,轻飘飘的抬着,即便看不见她也感觉到了,这些纸人把她抬着往祠堂的棺材那里走去。 棺材盖打开的声音。 她被放进去。 幻夜姬挣扎起来,碰触到旁边的东西,顿时一僵。 她下意识以为那是个死人,但很快发现了,躺在她旁边的是个纸人,穿着活人衣服的纸人。 幻夜姬的恐惧却比真的死人更深。 她想起昨天晚上覃越对她说的话:“它们虽然是纸人,但想要成为人,会想办法让女人怀孕,钻进女人的肚子里,以新生命的方式诞生出来。” “叶子!叶子!”哽咽嘶吼叫着幻夜姬的,是覃越的声音。 他似乎还没有放弃努力,在一群纸人的围攻下,试图冲过来把她从棺材里救出来。 隔着棺材,可怕的声音,嘻嘻嘻嘻的笑着。 她似乎听到了放鞭炮的声音,敲锣打鼓的声音,到处都是人声,说着恭喜什么。 就好像外面不是可怖的杀人现场,是结婚的喜堂。 纸人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整个世界远远近近都被掌控了,就算她出了棺材也无处可逃。 粗哑可怖的声音,像最苍老的鬼的嗓音发出的:“一拜天地。” 在一种恐怖的声音里,覃越锲而不舍拍打棺材的声音狼狈:“叶子!叶子!我一定会救你的!” 像是纸人揪着覃越的头一下一下撞在棺材上,他的声音虚弱:“叶……叶子……” 哐,哐,哐! 再无声响。 很快,棺材盖再次被打开,一个人被扔了进来,棺材盖再次合上了。 幻夜姬一动不能,眼泪渗出蒙眼的白布,想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 “呜呜……呜……” 颤抖的手摸索着给她解反绑住双手的绳子,在空间狭小的棺材里却怎么也解不开。 幻夜姬闻到了血腥味,嘴里的东西被取了出来,她颤着声音:“覃越?” “嗯。”覃越的声音哆嗦,极力呼吸着,想让自己的声音镇定,“你别怕,我在这里,我会救你的。” 她感觉到他的手上都是滑腻的液体,血腥味越来越浓,都是他的血,导致绳结无论如何无法解开。 “你受伤了?流了很多血。” 覃越努力控制着颤抖的呼吸:“是流了一点,不过不要紧,我们还活着。叶子你一定要撑住,那些人,那些人很快会过来的,他们会救我们的。” 连他自己也无法确定的事,却努力向她保证着。 幻夜姬沉默了一下:“傻瓜,你别死啊。先给自己止血吧。” 外面阴阳怪气的声音还在继续,或许是因为现在是两个人,便不再那么可怕。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嘻嘻嘻……” 幻夜姬绝望地听着:“纸人,它们想干什么?” 覃越努力呼吸着,浑身都因为失血发抖:“它们,它们想活着,想出生。” 缺氧和失血让覃越渐渐失去意识,伏在她身上像是晕了过去。 “覃越……” 棺材里的空气稀薄,血腥味很浓,幻夜姬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因为缺氧意识恍惚起来。 仿佛慢慢脱离了身体,漂浮在半空中。 她被限制的精神力就像被关在棺材里的身体一样,一动不能,但无形的触角却敏锐延伸,仿佛和什么东西勾连共情。 她仿佛“看到”了棺材外面的画面。 一群面目模糊的人形围着棺材拍手转圈,跳着祭祀一样的舞蹈。 “麒儿而立兮子嗣延绵……夙愿得偿兮伦常有续……他日官高嵯峨兮……” “章兮玉兮……承我门楣……” 无数婴儿一样大小的纸人,围绕着棺材,争前恐后地爬向她。 那些小纸人并不可怕,和外面那些嘶吼着的纸人不一样,并不狰狞,并不粗制滥造。 像是承载着爱意小心翼翼制作出来的,栩栩如生,穿着绣着年年有余的红色的小肚兜,年画娃娃一样白净可爱。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无数细小的声音夹杂在喧闹神秘的祭祀声音里。 像是奔着生的希望一样朝她爬过来,像饥饿的群蚁朝着蜜糖蜂拥。 “走……走开……”幻夜姬一动不能,声音也发不出来,眼泪从眼皮下渗出。 好可怕,好可怕。 从未有一刻,觉得小婴儿那么可怕,仿佛一个个要撕碎吞食她血肉的怪物。 幻夜姬甚至忘记了,这只是一个游戏。 骤然崩溃的精神力,意识高高的飘向天空,像濒死的幻觉一样,灵魂和万物共生感应。 她“看到”无数个跟她一样的女人,被绑在棺材里,被困在黑暗的屋子里。 被囚禁,被毒打。 “看到”那些从她们的肚子里诞生的婴儿落地长大,长成高大冷酷的男人,掐着另一个女人的脖子,轻飘飘的扇着耳光:“又是女的,生不出儿子要你有什么用?” “看到”奄奄一息的婴孩还未睁眼发出第一声哭泣就被扼死,丢弃在白骨累累的山头。 …… 谢刹站在那片山头。 看着这片满月柔光下的土地,山岚云海笼罩的杜鹃花海,每一朵艳红绽放,就爬出来一具稚嫩的白骨。 山风夹杂婴灵的鸣泣呼啸而过。 漫山遍野的婴灵,漫山遍野没有面孔的纸人。 谢刹失控的精神力游荡在天空,就像他变成了一尾透明的鲸鱼,感应到其他鲸落的悲鸣。 看见这些消散天地的灵魂所见—— 年长的女人刻薄威严的面容隐在烟锅的雾气里:“这样不行,村子里已经很久生不出男孩了,这些丫头片子阴魂不散,世间生男生女是有数的,她们把女人的肚子都给占了,生魂就不敢进来。” “会不会是杀孽太重了,一入夜到处都是这些女婴的哭声。那片地都被尸骨占了,除了尸体就是垃圾,野狗越来越多了,要不要立个碑超度一下?”中年男人轻飘飘的语气,并无丝毫对鬼怪灵异的畏惧。 拐杖用力杵在地上,女人苍老的声音严厉:“夭折的女娃不能进坟墓,这是祖宗的规矩!你是当家的,你该清楚。” 中年男人不以为然:“那怎么办?” 沉默,厉声:“把这些女婴的魂困在纸人里,把她们做成纸人。这样看她们还怎么投生!” 男人一愣:“做成纸人?” “刺瞎她们的眼睛,她们就不认得家;刺聋她们的耳朵,她们就听不到母亲生产的声音;剜了她们的鼻子,她们就闻不到妈妈的味道。知道你心狠了,她们就怕了不敢来了。” …… 头发花白的男人声音沉重:“还是不行,已经三年没有生出男孩来。这样下去,村子要绝户了。” 昔日的女人已经变成了老太太:“是女人太少了吗?买来的女人不够就再买一些。” 男人摇头:“不是女人的问题,覃家的男人被诅咒了,生不出男孩。” “诅咒?谁干的?那些纸人吗?”老太太怒气勃发。 男人沉默了几息:“母亲,您还记得,第一个被做成纸人的女人吗?” “记得,你父亲发迹后买的第一个女人,你是第一个从她肚子里出来的。怎么想起她了?” “她死的时候肚子里那对龙凤胎,您还记得吗?” 女人的声音苍老冷酷:“棺材里爬出来的野种,给我儿子陪葬都嫌晦气,早就烂在杜鹃花田里了。” “母亲……”男人古怪地看着她,“为了覃家的血脉能够延续,什么代价都可以吗?” “当然。你想说什么?” 男人走到门口,打开了门,门外逆光站着一个青年,挺拔瘦削的身影笼着一层薄光。 奢靡呢喃的声音,矜持优雅:“日安。” 男人恭敬地说:“是不是只要给纸人覃家的人做祭品,就能解决覃家生不出男孩的诅咒?” 那个人并不进来,手肘撑在门框上,轻慢地点头:“当然。” 男人看向屋内的老太太:“覃家的列祖列宗都会感激母亲的。父亲也会。” “他是……”老太太慢慢恍然,惊惧愤怒地瞪着门口的青年,“应该把你和你妹妹一起做成纸人的……你这个魔鬼!” </div> </div> 第22节 那个人低着头,线条完美的肩膀微微抖动着,像是极力忍笑,奢靡悦耳的声音颤抖癫狂,无辜地重复她之前的话语:“刺瞎她的眼睛,她就不认得家;刺聋她的耳朵,她就听不到声音;剜了她的鼻子,她就闻不到味道。知道你心狠了,她就不敢再来。” 他抬起头,微微挑眉,张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得灿然有趣:“这真是我听过的最棒的诅咒了!但你好像忘记了,你也是个女的,这个诅咒同样适用于你啊。” 那雪白面容上的笑意消散,栗色沁凉的眼眸像氤氲着一条流向死地的河流,一眨不眨温柔地盯着她,矜贵狂妄又疏淡无趣:“怎么样,让我见识一下覃家用活人做纸人的技艺吧。” 天国无辜的美和地狱极致的恶,如光影共生,在那张颠倒众生蛊惑生死的俊美面容上。 第30章 演出开始了(六) 幸运陷在一群人的围攻里,他睁着被鲜血糊住肿胀的眼睛,看到面前的覃越无声地狂笑着,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却声音急切无辜“叶子叶子我会救你的。” 看着覃越脸上陌生的表情,幸运回想起之前听到的一切 那时覃越带着幻夜姬冲向纸人的地盘后,他也趁乱跑了出去,想要和他们汇合,却遇到那个叫阿芷的女人。 阿芷拉住他,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将他藏起来“快走吧,不要回来了。” 幸运那时惦记着被那些人追逐的幻夜姬和覃越“不行,我朋友还在那里,我得去帮他们。” 阿芷拦着他“你还不明白吗我们整个村子都姓覃,覃越是覃家的少爷,所有人都听从他的眼色行事。你朋友从一开始就是他的目标。你还有机会逃,她是绝对跑不掉的。” 祠堂里。 幸运的声音淹没在周围的锣鼓鞭炮里,张开嘴只有鲜血涌出。之前那群嚣张的男人压着他,毕恭毕敬地站在覃越面前。 覃越低头看着他,冰冷的手指掐着他的脖子,一下一下把他往棺材上撞。 鲜血溅在覃越清秀英俊的脸上,他却满不在乎,反而伸手在幸运的伤口上按了一把血,把更多的血抹在他自己的脸上。 奄奄一息的幸运被他随手扔在地上,极力伸手抓住覃越黑色西装的裤脚。 回忆里 幸运瞪大眼睛,不知道该信谁“什么意思覃越明明不是救了她吗你也看到了,为了救我朋友被一大群凶残的纸人攻击撕咬” 阿芷怜悯地看着他“那是你不明白他想干什么。从我来这里的时候起,柳树村纸人和活人就已经混杂共居了,所有人都很习惯,在这里没有人真的害怕纸人,害怕鬼。” “纸人憎恨男人,但不会攻击女人。通常男人只要穿上丧服,纸人就会因为分不清而不主动攻击。所以我们村子的所有人都穿着丧服。只有一点,纸人绝对不允许有人靠近祠堂,尤其是外来的女人靠近祠堂。一旦发现,它们会不计一切代价带走女人。但这不是伤害,这是纸人在保护女人。” 幸运瞠目结舌“什么,纸人保护” “覃越是故意不穿丧服,把自己暴露给纸人的,然后把你朋友带去祠堂。这样一来纸人一定会疯狂攻击他,但他会误导让你朋友相信纸人是在攻击你朋友,而覃越是在保护她。这样一来,你朋友就会绝对信任他,并且敌视防备这些唯一可以救她的纸人。” 祠堂里。 棺材盖被打开,覃越张开手,那些毕恭毕敬的人小心翼翼地把他抬起来,放进棺材里去。 “别别信他” 幸运的声音细若蚊蝇,淹没在锣鼓和祭祀声里,怎么都发不出去。 眼睁睁地看着棺材盖再次合上,那些人围绕着棺材跳着唱着神秘的祝祷词。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芷露出讽刺的神情“为了仪式能顺利进行,不被纸人阻止。也许,只是为了让这个过程更戏剧化更有趣。” “什么仪式” “可以让你朋友生出属于覃家的男孩的仪式。柳树村受到了诅咒,从很多年前开始就再也生不出男孩了。直到后来,他们学会了一种转生仪式。” 祠堂里。 奄奄一息的幸运视野昏暗,他感觉自己也被他们抬了起来,向祠堂的祭台走去。 阿芷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转生仪式,就是杀掉外来的男人,以覃家子嗣的名义下葬到覃家的祖坟里。把他们的灵魂存放进纸人的身体里,给纸人套上死前的衣物。把囚禁灵魂的纸人,被他们选中的母体,还有覃家的男人,一起关在棺材里。最多一个时辰,仪式就成功了。之后他们会让女人怀孕,怀孕的女人就一定能生下有覃家血脉的男童。” “他们是疯子吗把被他们杀死的男人,转生成他们的儿子” “世间不是有一句话说儿子是父亲前世的仇人吗况且,覃家的所有人,整个柳树村,哪里还有一个正常人他们早就是比鬼更可怕的存在了。这里,是比地狱更接近地狱的地方。” 闭上眼睛前,幸运看到雪亮的刀锋朝他落了下来。 想起他们最后的对话。 “这里的女人不反抗吗为什么你们不想办法逃跑” 阿芷的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像是痛快讽笑,像是无辜的惊讶“为什么是女人反抗女人是受害者没错,但是,死得最多的是你们男人啊” ga前,幸运脑子里最后的念头是老子不要转生成这群变态nc的儿子啊 满月的柔光之下。 谢刹的精神力通过和这些婴灵感应,看到了发生在过去的画面。 这片杜鹃花海的过去,造成这么多死婴枯骨的历史原因,全都明白了。 精神力断开前,那个男人回头看来,俊美幽冷的面孔,无法理解的神情,那双栗色沁凉的眼眸像是哭了一样,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危险冷酷,仿佛透过虚无的时空,看到了自己。 和谢刹见到的那个人相比,除了戴上了金丝眼镜,外表更为温雅,几乎毫无变化。 但是,透过精神力感应看到的画面,和现在至少相隔了二十年。 二十年这个人都没有任何变化,他真的是活人吗 因为那一眼,谢刹的精神力骤然断开了感应。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还是黄昏昏暗的天际。 他仍旧站在那片杜鹃花海,花海之中却看不到裸露的白骨。 但谢刹知道,每一朵杜鹃花根下都有一个没有机会长大的女孩。 “刺瞎她的眼睛,她就不认得家;刺聋她的耳朵,她就听不到声音;剜了她的鼻子,她就闻不到味道。知道你心狠了,她就不敢再来。” 令人不寒而栗的诅咒,却来自她们的亲人。 那些纸人,那些没有五官的纸人,里面都束缚着一个出生即死去的灵魂。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覃媛小心地找寻着什么,不断张望。 谢刹站在她背后看着她“跟了我一路了,肚子的宝宝不要紧吗” 覃媛受到惊吓一样猛地回头,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他,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护着肚子。 谢刹清隽安静的脸上毫无情绪,带着淡淡黑眼圈的眼眸看向她的肚子“你会杀了她吗像你的祖奶奶一样,害怕她再投生你的肚子里,戳瞎她的眼睛,把她做成纸人。” 覃媛素净的脸上一片无助,泪水静静地从她的眼角流下,她护着肚子,喃喃自语“不会。但是我害怕,我想带她离开这里,永远离开这里。求你,帮帮我吧” 谢刹苍白的脸上一片干净,没有喜怒,只有纯粹的理性“虞星之在哪里找到了我哥哥,就帮你。” 覃媛无助地摇头,护着肚子。 谢刹只是看着她,平静地说“你一直跟着我,有没有看见,把我从棺材带到这里的人是谁” 覃媛茫然地看着他“你不是,不是自己走过来的吗” 谢刹“没有任何人背着我” 覃媛摇头“我看到你从那个人的院子里走出来,我很害怕,那个人很可怕我不知道怎么就跟着你,看到你发现了坟墓的真相,我想站出来的,可是我怕你误会我也是同谋,我不知道怎么办,看到你摇摇晃晃往山上走,就,就下意识跟着” 谢刹一眨不眨看着覃媛,他原本也觉得那个人最可怕,但是刚刚看到的画面却叫他觉得,最可怕的可能不是那个人。 “你的奶奶在撒谎,你那个看上去懦弱的父亲也在撒谎,所有人都在撒谎,你在撒谎吗” 只有那个人说着可怕的真话。 眼泪无声地从覃媛那张素净善良的脸上流下,她没有太多哀伤,像是习惯了不会有人怜惜关心。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但我还是想告诉你真相,奶奶是在撒谎,乐佑泽根本不是我的表哥,我甚至没有一个姑姑。整个覃家在生不出男孩之前,几乎没有一个女儿可以活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诅咒笼罩了覃家,笼罩了整个柳树村,他们才愿意让为数不多的女孩子长大。我就是其中之一。” 覃媛平静地说着,擦去脸上的泪水,更多的眼泪却还是流淌下来。 “但这并不是他们改变了想法。他们只是想知道,覃家的女人能不能生育男孩,于是,我们被要求和外姓的男人结婚,正常招赘,或者直接设计过路的人仙人跳,生下的男孩就继承覃家的姓氏,女孩就打掉。那些外姓的男人,则会被他们杀掉,用一种做纸人的仪式,拘禁他们的灵魂,好让覃家可以生出男孩。” “咒杀自己真正的亲人,杀死陌生男人,是为了让他们转生成覃家的男人”谢刹眨了眨眼,完全无法理解这样的逻辑,“我哥哥呢,为什么那个人和我哥哥长得那么像” 覃媛流着泪摇头“那个人好可怕。奶奶的确欺骗了你,但那个故事并不全都是谎言。那个人,他把纸人和覃家玩弄于股掌之中,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覃媛任由泪水流淌过脸颊“他叫覃耀祖。是我祖爷爷兄弟的第十个儿子,正确排行是十一。他前面一个姐姐,被沉塘了,跟他一起的龙凤胎妹妹,被做成了纸人。奶奶的故事前半段都是假的,覃家祖上名不见经传,乱世的时候兄弟俩靠着发死人财起家,诱骗拐了一个官小姐回来。那个女人就是覃耀祖的母亲。” “那个女人生得很美,很有学识,却像母猪一样被囚禁在覃家,不断的为他们生儿子。一直生,生到最后整个人都疯掉了也没有被放过。覃耀祖被沉塘的姐姐,确实杀了主母的傻儿子,主母一直憎恨那对母女,就趁着家里男人不在,虐杀了那个疯女人。用残忍的手段剥了她的皮,把她做成了纸人,给自己的儿子陪葬。” “那个女人死的时候还怀着身孕,就是覃耀祖和他的妹妹。我的奶奶当时是主母的丫鬟,被安排去照顾年幼的覃耀祖。她们之所以放过覃耀祖,是因为覃家很注重男丁,主母一向知道分寸。她可以虐杀那对母女,却不敢对那女人生的儿子下毒手。” “那对母女死后的第三天,祖爷爷他们就突然过世了,家里都说是纸人索命,但是作为凶手的主母却一直活得很好。祖爷爷死后,主母就迫不及待让奶奶把覃耀祖扔了。就扔在这里,这里原本是方圆十里所有人弃婴的地方,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变成了一片杜鹃花海。” “自从那对母女死后,覃家渐渐就开始子嗣困难了,她的儿子对女人都没有什么兴趣,慢慢的不仅是覃家的男人,整个柳树村的男人都是。为了生儿子,他们买了很多女人,但柳树村还是渐渐没有男孩出生了。” “他们觉得这是被抛弃的女婴阴魂不散,不让男婴的魂魄在覃家投胎,于是,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的,他们不但抛弃女婴,还会虐杀她们,用针折磨她们,把她们做成纸人。所以,你会看到柳树村有很多没有五官的小纸人。这些,这些都是” “但是,就算是这样做,柳树村也再没有男婴诞生了,就算是让被买来的女人借腹生子,也再没有孩子出生。就在那时候,覃耀祖回来了。” 覃媛像是冷极了,环抱着自己的手臂,瑟缩着微微发抖“那个人,他原本不叫覃耀祖,他没有名字,出生不久就被抛弃,是唯一一个被抛弃的男婴。所有人都觉得他可能死了,但也可能是被其他弃婴的人捡了回去。毕竟他是个男孩子。” “但他回来了,二十年前,突然回到了覃家。当时覃家的家主还不是我爸爸,是堂伯,也就是覃耀祖的大哥。覃耀祖对他说,覃家生不出男孩是因为纸人的诅咒,如果以覃家人作为祭品,他就会告诉大家一个生男孩的办法。” “他是来复仇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来复仇的。但没有办法,他们毫不犹豫就同意了。主母就被做成了纸人。但这一切并不是结束,这才是开始。” “自从他出现以后,柳树村再也没有诞生的女婴被抛弃被杀死了,他没有公然说话,但是大家都知道,绝不可以这么做。因为,他对那些纸人很好,那些原本不能活动,尸体一样的纸人,因为他来了,开始像个活人一样走动起来。那些都是从前被杀死的女婴做成的纸人,他喜欢它们。这个态度,所有人都不敢公然做那些事了,但会偷偷打胎。” “柳树村很有钱,这里的男人有些甚至考到了博士,在国外留学做生意,是很有名气的西医,但是,他们还是想生儿子。他们也最终都会回到柳树村。科技让他们可以提早知道胎儿的性别,于是从前那些血淋淋的触目惊心的残忍以更隐蔽更文明的形式发生。” “甚至,像我一样的女孩可以活下来,长大,上学。但是,本质并没有区别。我们都会再次回到柳树村。没有人能离开柳树村。” 像是觉得扯远了,覃媛回神,泪水流过唇边,她继续说“在我小的时候,覃耀祖就很年轻,二十年过去了,他还是这个样子,一点也没有变化。所有人都知道,他可能不是活人。他也根本没有掩饰。他的脸,是会变化的,他可以随心所欲变成任何人的样子。所以你说他像你哥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他可以像任何人,可以是任何人。” “因为他,那些纸人像活人一样生活在柳树村,慢慢和活人分厅抗衡。活人不可以伤害纸人,就算被杀害,那些纸人也不会真的消失,他会重新给它们做身体。但纸人如果攻击了活人,却不会受到任何惩罚。他鼓励纸人去杀人,每杀死一个活人,纸人被剥夺的五官就可以长出来一些。” “那个让覃家可以生出男孩的转生仪式,就是他告诉他们的。他说这是因为柳树村死气太重,没有灵魂来投胎,所以要生造男童的灵魂才行。你哥哥可能也被他,被他做成了纸人。” “已经,已经做成纸人了。杀死你母亲,你妹妹,不,是我们母亲和妹妹的凶手,已经死了。现在,现在可以告诉我们方法了吗” 穿着墨蓝色西装,戴着蓝宝石戒指的男人,栗色沁凉的眼眸轻慢无趣地看着他们,轻轻呼出一口气,吹动额前的刘海“真是粗糙的技艺,一点也不符合美学。想生男孩,很简单啊,你们不是会把女婴做成纸人吗用这个方法把男人也做成纸人就好了。” 覃家的男人惶恐惊讶地看着他“” </div> </div> 第23节 覃耀祖隐秘地笑着,奢靡的嗓音低沉如呢喃“嗯,听说过母螳螂是怎么生孩子的吗只要让她吃掉公螳螂就好了。同样的方法,杀掉一个男人,把他做成纸人,把纸人的灵魂引渡到胎中,他们就会投生成你们的儿子了。是不是很简单” 他挑了挑眉,俊美的面容,栗色沁凉的眼眸天真无辜,犹如恶魔的低语“买女人的时候,送货上门的男人,不是绝佳的货源吗被杀死了也没有人知道的吧。犯罪前会告诉别人他们去做了什么吗嗯” 所有人看着他,在那邪气神秘的笑容里,如梦初醒,一起露出恍然同谋的疯狂的笑容。 洁白的小鸟轻轻翕动着翅膀,落在蔷薇藤蔓的铁门上。 穿着黑色西装的手,轻轻抓住了这只小鸟,小鸟一动不动,才发现那是只栩栩如生的纸鸟。 高高的葡萄架下,这样纸叠的小鸟还有很多。 它们有的盘旋的天空,有的飞到远处,有的只是散落在院子里。 阴霾的柳树村,即便是满月的柔光下,即便是这样与世无争美丽精致的花园,也没有一只活物,有的只有死寂,和杀戮前的静谧。 黑色西装的覃越,清秀的面容上,黑白澄澈的目光乖顺,看着葡萄架下的那个人。 那个人拥有雪白的面容和玫瑰一样的唇,戴着金丝眼镜,漆黑秀丽的长发被深蓝丝带系在脑后,墨蓝的西装,矜贵优雅,但并不温柔亲切。 就像从永夜蔷薇的坟墓里醒来的吸血鬼。 “这种时候,不去好好工作,站在这里看着我,是终于有勇气反抗我了吗” 奢靡低沉的声线呢喃一样,无论说什么都像是对情人的呓语。 然而实际上,那个人头也不抬,手指专心致志地叠着纸,漫不经心。 覃越回神,走上前,恭敬地低头行礼“小叔叔。” 他才二十岁,比覃媛还小一岁,但是辈分却和现在的族长覃媛的爸爸一样。 因为他的父亲,就是覃耀祖最小的哥哥。 甚至,覃越自己就是第一代转生仪式下诞生的覃家的子嗣。 覃越看着面前的人,按捺紧张仓促的笑了一下,神情纯净乖巧的样子,就像是学校里那些读书很好长得很受欢迎的好学生“我想成为特别的那个。” 覃耀祖静静看着他,微微偏头,栗色的眼眸沁凉无趣,看人的时候一眨不眨“嗯” 覃越专注地看着他“怎么样可以成为特别的我想成为boss。” 覃耀祖轻轻叹了口气,寡欢无趣地看着他,如果忽略那栗色沁凉眼眸里的轻慢危险,就像老师看着资质太差的学生,无辜惊讶地说“这种事情还用教吗杀光所有的nc就好了啊。没有别的选择,就只好选你了呀。” 覃越脸上的神情一片空白,迎着那张美丽面容上幽冷的无辜,缓缓回神,清秀干净的脸上慢慢笑了“对,只要杀光就好了。” 覃耀祖缓缓笑起来,微微挑眉,温雅矜贵的面容,灿然生辉,继续折着纸,漫不经心的随心所欲,像个热衷玩乐的孩子一样“动作要快一点,玩家、覃家、纸人,现在三个方面都有领先的,速度最快的可是就快要通关了。新手村这么简单,你们也能玩这么久如果输给玩家太快,就要做好接受惩罚的觉悟。” 他轻轻眯了一下右眼瞄准,把折好的纸飞机朝着覃越飞过去。 “知道我要什么吧好好玩下去,你们的存在就是为了娱乐我的玩家们,做得好就会让你们活下去。无论死多少次,都活下去。这不是你们过去最擅长做的事情吗继续重复做下去就好了,认真一点,没有用的废物,在地狱里可是没有任何存在必要的。” 不只是对覃越,所有人都被这样告知了。 参与这场游戏的,不只是这些玩家,还包括所有的nc。 这是一场,覃家和纸人,玩家和nc的生死对决。 只有活到最后的人是赢家。 赢家获得一切。 “如果赢得了游戏,想要什么都会给你。即便是想杀了我,也可以的。” 那个男人这样轻慢随意地说到。 不止覃越自己一个人想做boss,还有很多人都这么想。 这是覃耀祖给他们的,唯一一个可以摆脱他的掌控,离开这个不断重复轮回的魔鬼之地的机会。 第31章 演出开始了(七) “啊啊啊……” 幻夜姬失控的精神力像一阵水波冲向周围的一切。 一只手推开了棺材盖。 几个面目不善的男人立刻上前推开棺材盖,毕恭毕敬地将覃越扶出来。 “少爷。辛苦了。” 尽管身上的黑色西装被纸人撕扯过,身上脸上沾着幸运的血,但覃越整个人的气势从容镇定,并没有丝毫狼狈。 清秀纯净的面容叫人难以想象他会有那么病态疯狂的一面。 他走出棺材,环顾了一下周遭。 覃越甚至稍微整理了一下西装仪态,这才垂眸看向棺材里惊恐复杂看着他的幻夜姬。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被发现真面目的失措,镇定坦然,手指抚过棺材边沿:“放心,不会对你做无礼的事,在柳树村生孩子只需要仪式成功就好了,不需要真的接触。” “变态!混蛋!”幻夜姬忍着哭腔爬出棺材,浑身都在发抖,骂人的话都说不出来。 当她爬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奄奄一息的幸运。 幻夜姬立刻跑到幸运身边,伸手去按他的伤口:“怎么办?怎么会这样……” 覃越理了理西装袖口:“不用太伤心,如果你愿意,他也可以转生成你的孩子,你可以对他好一些,表达谢意。毕竟,他真的很拼命想要救你。” 幻夜姬难过的脸瞬间僵硬,一脸复杂古怪地看着幸运那张脸,伤感什么的顿时烟消云散。 完全不想要这么大只的儿子好吗? 幸运也翻了个白眼,并不想要这个妈,仅剩下的半口气上不来,彻底死掉了。 他的尸体还留在游戏里,但在幻夜姬的视野,看到他整个人都灰掉了。 幻夜姬不作反抗,任由他们搬走了那具尸体。 覃越理了理西装袖口:“对你们玩家而言,在游戏里死去不算什么吧?毕竟现实还好端端的呢。” 幻夜姬惊讶地看着覃越,什么时候游戏里的npc都知道自己是npc了? 覃越走到她面前,伸手彬彬有礼地将她拉起来。 尽管干了那么混账人渣的事,却因为这张清秀干净的脸,犹如唯美文艺电影男主角一样无辜,让人生不出丝毫反感来。 覃越稍稍倾身,在幻夜姬耳边,用只有他们俩可以听到的声音,说:“因为你帮了我一个忙,所以我给你一次机会。逃吧,你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可以逃走,在我解决那帮纸人之前。” 幻夜姬愣了一下,下一刻,立刻毫不犹豫地往外跑去。 不论他说得是真是假,是不是又一次戏弄,只要有一线生机,幻夜姬都不打算放弃。 幻夜姬一跑,周围那些男人瞬间就想去追。 覃越平静地说:“不用管,她跑不出去的,先做重要的事。” 那些人恭敬地望向他:“少爷说得是?” 覃越看向祠堂外面:“这是唯一一次机会,可以彻底杀掉这些纸人,不会被那个人惩罚。难道你们不想吗?” 所有人都露出惊讶又动摇的神情:“可是,纸人会复活。” 覃越看着他们,鼓励地微笑:“只要游戏开始,一切在规则内的事情都可以做,是它们先攻击的我们,而且,如果它们死光了,就不会有复活的机会了。那个人讨厌没用的失败品。” …… 幻夜姬不断地奔跑着,但她不知道可以从哪里逃出去。 四面都是大山和密林,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到底怎样才能出去? 这游戏难道根本就没有给玩家活路吗? 就在她快要绝望放弃的时候,一个粗糙地纸人出现在了她面前。 尽管已经知道活人比纸人更可怕了,但幻夜姬还是忍不住紧张。 粗糙的纸人撑着墙,人性化地喘着气:“别跑、跑什么跑?是我。” 幻夜姬一怔,认出来这熟悉的语气:“幸运?啊你没死?不对,你怎么变成纸人了?” “我不是变成纸人了,我是变成鬼了,跟在你后面一路鬼吼鬼叫结果你听不到,没办法只好灵机一动附身纸人试试,找个有舌头的纸人可真难。” 幻夜姬说不出的感动,看到队友她的紧张消散多了,苦中作乐:“这游戏还挺能续航的,死了还能当鬼,那我也不跑了,等下死了跟你一起找他们报仇!” “别啊姐姐,你得给我通关啊,组队模式队友通关了我也算勉强通关了吧。我可还没认输呢!搞不好后续我还能打入敌人内部,当卧底给你通风报信,咱俩一起登顶游戏排行榜呢。” 幸运一点也没有被boss搞死后玻璃心碎一地的苦大仇深,相反他自我感觉良好,摩拳擦掌的,似乎被玩死了还挺刺激。 幻夜姬被他的好心态影响,紧张的心情也消散了些,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说得对,我怎么能被这些npc给吓住,我们还没输呢。” “这么想就对了。” “可是。”幻夜姬苦恼地说,“覃越说只给我十五分钟时间,虽然不知道他又搞什么鬼,但总算他没追上来,可我完全找不到能出去的路。交通工具什么也没有。” 幸运点点头:“这个问题我一进游戏就注意到了,我问了阿芷,她说这里根本没有出去的路,不然所有人也不会困在这里。” “阿芷?她是谁?可靠吗?”幻夜姬想到自己被覃越骗得那么惨,就对这游戏里所有的npc都心有余悸。 粗糙的纸人艰难地点头:“绝对可靠,具体以后再跟你细说,总之,通关出去的路一定不是普通的路,而是一个机关,只要达到条件了就可以离开这个副本。别忘了我们怎么进入游戏的。” 幻夜姬想了想,他们是突然从广场掉下来的,直接就出现在了覃家的侧门外。 “你说的对,但是这么短的时间,怎么找到这条出路?” 幸运得意地说:“这就得问我了,这个游戏其实对咱们很有利,因为我们队伍里有你啊。” “我?”幻夜姬从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特别。 “我跟你说,这个游戏里纸人这个势力是天然会帮助女玩家的,你可以去找一些能说话的纸人,问问这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以逃出去什么的。” 尽管对纸人天然有些发怵,但是幻夜姬绝对信任幸运。 想到他那么拼命的救自己,讲义气得没有独自逃跑,结果比自己还早死。就算她不通关,她也不能让幸运就这么失败了。 幻夜姬点头:“我这就去。” “咱们分头行动,但不要离太远,互相警戒。” …… 蔷薇铁门内。 </div> </div> 第24节 黑色西装的手伸出,露出掌心洁白的小鸟:“这只鸽子可以送给我吗?” 覃耀祖停下手中的动作,向他看来,微微挑眉:“嚯,一身的血,对我的玩家们友善一点啊。游戏体验不好,我会很困扰的。” 覃越清秀纯净的面容乖顺,即便沾着血,满身狼狈,看上去也像个教养良好的贵公子。 他一瞬不瞬看着覃耀祖,满脸的鲜血,像个死去很久的魂灵:“我把纸人也杀了。” 覃耀祖顿了顿,抬眼歪着头看向他,他没有戴眼镜,栗色的眼眸像是讶然,好奇地问:“嗯,怎么做到的?” 这是那个人第一次将目光放在他身上,覃越微微发起抖来,清秀的脸上乖乖的:“那组刚好有个女玩家,我假装要进行仪式,把所有纸人诱骗过去,让它们沾了我的血。泼了汽油,放了一把火。” 覃耀祖困惑地撑了一下额头:“举行转生仪式的话,这么重要的场合,覃家很多人也在的吧。” 覃越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波动:“嗯,很多人都在。” 覃耀祖歪着头:“也烧死了吗?” “烧死了。” 覃耀祖遗憾地看着他,雪白的面容一丝不悦:“你不知道不可以攻击这些可爱的纸人吗?” 覃越一瞬不瞬看着他,乖乖地说:“我没有亲自动手,是让覃家那些人去杀的。” 覃耀祖点点头,像是忍了一下,却还是被愉悦到了一样,有趣地低低笑出声。 覃越一瞬不瞬看着那张脸上的笑容,唇角扬起,也笑了。 他知道,覃耀祖一定早就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这里发生的任何事,这个人都能知道。 这个人果然没有真的生气,他赌对了。 过去这些纸人之所以存活壮大到足以和覃家的人分厅抗衡,不在于纸人有多可怕,而在于这个人偏袒着纸人。 活人不可以随意对纸人出手。 但纸人可以肆意攻击男人。 是这个人定下的规则。 但是,他只是想看到这里的人和纸人互相厮杀的局面。 扶持纸人,只是不希望这场厮杀毫无悬念。 这个人不会对任何人抱有特殊的感情。 覃越确定,他了解这个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覃耀祖。 因为,他们是同类。 覃耀祖的笑容很快从脸上消失了,任何事情都不会取悦他太久,这个人实在是很难讨好。 那张俊美的脸上很少会出现真正的笑容。 “干得不错,你可以走了。” 覃越礼貌地欠了欠身:“是。还有一个玩家,我善做主张给了她逃生的机会,现在正好该去收网了。” 覃耀祖转动着手指上的蓝宝石戒指,唇角上扬:“对女士要绅士一些,去吧,正好我有客人要来。” 覃越一愣,明白了什么:“需不需要我来代替您……” “不用。”覃耀祖漫不经心的,栗色的眼眸里却盈着一点认真,像是期待。 覃越有些失落:“您的身份被发现的话,应该会很困扰吧,真的不用我来代替吗?” 覃耀祖抬眸看向他,似有若无的笑着,那张雪白俊美的面容灿然生辉:“不会发现的。” “我明白了。” 覃越怔然,再次欠了欠身,离开了这里。 蔷薇铁门外,跟覃越一出一进,走进来一个人。 覃越出去的时候侧首看了一眼,随即整个人消失在白光里。 谢刹也朝着门左侧看了一眼,分明没有任何人存在,但他却觉得似乎刚刚有人在看着他。 柳树村不是很大,整个副本都不是很大。 但如果有一个遥远的视觉抽离一切旁观,就会看到,这里像是一个巨型蜂巢一样的构造。 无数个柳树村镜像折射一样并存在这里,每个柳树村都有一组玩家正在进行着游戏。 所有柳树村接连的点,就是覃耀祖所在的这座别院。 可以有无数个柳树村,所有的npc在这些副本之中任意流走,但只有一个真正的幕后boss存在。 谢刹此刻,就站在这唯一的boss面前。 “又见面了,好期待啊。” 覃耀祖仍旧坐在葡萄架下,双手交握,微微歪着头看向谢刹,雪白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矜持的笑,栗色沁凉的眼眸也清澈温和起来。 他看着谢刹,即便没有戴金丝眼镜,整个人也显得矜贵温雅,甚至亲切无害。 “怎么样,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了吗?” 第32章 终结地狱的方法(一) 谢刹站在那里,再次看着面前这个完美的男人,即便听过也看见了那么多关于他的事情,还是无法看清楚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复仇者吗? 一个爱好给纸人赋予生命的艺术家? 一个喜欢玩弄别人的恶魔? 谢刹看着那张和虞星之极其相似,却因为截然相反的灵魂,越来越不像的脸。 他跟虞星之到底是什么关系? 审美绝佳,喜欢收集符合他美学意识之物的可怕之人,和收藏品的关系? 还是说,从一开始虞星之就等于覃耀祖? 覃耀祖衣冠楚楚,雾霾蓝的西装在黄昏朦胧的昏暗里是墨蓝色的,他此刻的样子就和谢刹用精神力和婴灵们感应之后看到一样。 从容强势的气场,让虞星之这张美到脆弱的面容在他身上显得极具侵略和危险。 被谢刹看着,那个人也不慌不忙,优雅温煦:“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我现在看着的是你的真面吗?虞星之……你把他做成了纸人吗?” 覃耀祖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礼貌一样浅浅的笑容,忽然低头轻笑出声。 他很快抬起头,微微抬起的下巴让他整个人显得随心所欲的傲慢,盈盈的笑意,洁白的牙齿,灿然又蛊惑,他撩了一下刘海,清正温雅的面容因此显得凌乱凌厉起来。 “想知道,可以啊,赢了就告诉你。还有机会救回来哦,山谷时候不是让你们见面了吗?虽然看起来好像没办法交流,但看到了是活着的吧?” 谢刹清隽苍白的面容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虞星之说他像中学生,就是因为那张脸的线条太过干净专注,没有一丝欲望和杂念。 “怎么算赢?杀了你吗?” 覃耀祖抬着头,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唇角微微翘着:“很有想法,好啊,你可以试试。” 谢刹往前走了一步。 眼前像是一阵镜像扭曲。 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出现在一条街道上。 街上所有厮杀的纸人和活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起朝他看来。 在街道的另一头,覃耀祖就坐在那里,桌子上摆满了纸,修长的手指在折着什么东西。 他看着远处的谢刹,眉目神情矜持无辜:“他就在这里,要过来吗?” 谢刹往前走了一步。 无数的纸人、活人,地上天上,阴影如乌压压的潮水一般向他涌来,每个人的手中都带着武器,狰狞凶狠:“嘻嘻嘻嘻杀了你!” …… 在浮夸贵族风的记忆里,花臂男进去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就出来了,然后死在了自己面前。临死前还对他说:“救人。” 因此,从一开始浮夸贵族风不相信这个游戏里的任何人,但是,那个少女除外。 楚楚可怜的少女犹如惊弓之鸟,感激地看着他:“谢谢你把我从棺材里救出来,我叫覃桢,你叫什么?” “我叫王异。”浮夸贵族风一副彬彬有礼如沐春风的样子。 少女抱膝坐在那里,害怕得发抖:“你真的愿意带我走出去吗?这里好可怕,没有一个正常人,他们都是魔鬼。” 浮夸贵族风点头:“当然,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毕竟,游戏的任务就是救人,而这个少女是他从棺材里救出来的唯一一个受害者。 而且,即便是昏暗的灯火下,面前的少女也美丽极了,令人心动。 “你这么美好,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少女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可是,纸人已经包围了整个柳树村,它们不会放任何一个人出去的。” 她美丽的眼中浮现绝望,梨花带雨地哽咽着:“它们已经标记了我,我已经被诅咒缠上了,未来无论我走去哪里,它们都会从我的肚子里爬出来。杀了我,杀了我的丈夫。” 浮夸贵族风自信满满:“别担心,我会解决这些纸人。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少女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真的吗?你一定要小心,纸人和村民互相勾结,他们会杀了你的。如果你发现逃不出去,就留下我自己走吧。” 浮夸贵族风怜爱地看着她:“你真善良,无论如何我都会带你离开的。我一定会杀光所有人!无论是邪恶的纸人,还是把你当作生育祭品的村民。” 少女轻轻抱住他:“谢谢你!” 她此刻想起的却是—— 那个人对她说:“如果赢了,柳树村还有覃家,都是你的。你可以随心所欲掌控这里的一切。前提是,把他们都杀了。” 少女楚楚可怜的唇角高高扬起,对她亲爱的玩家说:“你会让我赢的,对吗?” </div> </div> 第25节 …… 幻夜姬小心翼翼地在村子里寻找着能沟通的纸人。 她发现许多纸人也都在躲藏着什么。 一只惨白的手忽然拉住了她,幻夜姬几乎叫出声。 “嘘!”迎面是一个苍老的纸人,她拉着幻夜姬,示意她噤声。 幻夜姬立刻闭上嘴,点头。 苍老的纸人拉着幻夜姬,在废墟一样的老楼里行走,躲藏到一个地窖一样的地方。 “为什么要藏起来?” 老纸人无疑是有舌头的,她还有五官。 事实上,幻夜姬很奇怪,为什么会有这么苍老的纸人,他们不是只会把女婴和男人做成纸人吗? 纸人脸上的神态是僵硬的,看着就渗人,说话也很不灵活:“在杀……好多人……躲起……” 幻夜姬揣摩这话意思的时候,真名叫幸运附身的那具粗糙的纸人也很快跑来跟她汇合了。 他上气不接下气的:“快躲起来,那群男人在到处烧杀纸人,纸人真的实力很不济啊。恐怕那个覃越说先让你跑十五分钟,就是去忙这个去了。” 幻夜姬一脸这下凉了的表情:“照你这么说,纸人完全没有抵挡之力,应该用不着杀十五分钟吧,现在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幸运看到她失望,立刻说:“也不是,我看到纸人被烧死的时候杀他的男人也突然一起燃烧起来了,说不定它们能刚好同归于尽。” “纸人……不会死……”老纸人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看着幻夜姬,“女娃……要逃啊……” 幸运立刻机灵地询问:“奶奶奶奶,你说的对,我这个朋友必须逃走,她是女孩子,在这里太危险了,但是我们怎么才能让她出去?您知道离开柳树村的方法吗?” 老纸人看看幻夜姬,迟缓地站起来。 幻夜姬和幸运附身的纸人对视一眼,觉得有戏,立刻跟上了老纸人。 老纸人走得不慌不忙,似乎对村里的布局非常了解,以至于他们这一路虽然不断能听到喊打喊杀的声音,却没有遇到过一个人。 一直迂回走到了覃家那个大宅。 幻夜姬和幸运几乎怀疑这个老纸人是不是覃家人的卧底,带着他们自投罗网来了。 这时候,老纸人停在了一个破旧的花园里。 这个屋子的地理位置正好是他们刚进入游戏时候,覃家宅子对角线最远的院子。 他们从来没有来过。 宅子是一个废弃的屋子,里面是一个废弃的灵堂,停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 老纸人停在屋子外面就不进去了。 幸运也不敢进去:“里面怎么像是着过火?” 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的灵堂,一切像是保持着当时的情景,说不定连棺材里的尸体都保持着当时的样子。 老纸人看着幻夜姬:“躺进去……” 不等幻夜姬有反应,老纸人对幸运附身的纸人招招手。 幸运就颠颠地跑过去了,还腻歪地去拉老纸人的手,特别嘴甜:“奶奶您说——” 幻夜姬嘴角抽搐了一下。 老纸人拉着幸运,像一对祖孙一样,往屋子台阶下走去。 阶下有一个瓦盆,里面还残留着很久以前烧过的灰烬。 老纸人在幸运耳边说了几句话。 幸运特别元气地点头:“原来是这样啊,谢谢奶奶。” 老纸人就松了手,纸人的手摸了摸幸运的头,独自颤颤巍巍地走了出去。 幻夜姬站在那口烧过的棺材前,犹豫地问幸运:“可信吗?真的要躺进去?这样就可以出去了吗?她跟你说了什么?” 幸运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进去吧,这个奶奶可以信任,她说,很久以前第一个被拐卖和做成纸人的女人,这个灵堂就是她的。我估计这就是副本要我们发现的最后的剧情关卡了,只要你触发通关了剧情,我们就能过关,也就是能出去的意思。” 幻夜姬对幸运绝对信任,幸运救她死了,她就算为幸运死三回四回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好,那我进去了。” 她进去之前顿了顿,对真名叫幸运笑着说:“虽然游戏挺恐怖的,代入感是真的强,好几次忘记这只是游戏吓得不知所措,但是跟你组队玩游戏真的很开心,加个好友吧,有机会再一起玩。” 幸运一愣,也摸着头笑起来:“加加加必须加,我也差点忘了,还以为自己要一直留在这里了呢。”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小声。 虽然游戏限制了他们退出游戏,也不准他们使用精神力,但好在加好友这个操作还是允许的。 做完了这个,幻夜姬坐在棺材里,朝真名叫幸运挥挥手,开玩笑说:“好了,我要躺了啊。” 她深呼吸,躺进棺材里。 下一瞬,棺材盖自己就盖上了。 幻夜姬的视野,发现她忽然坐在了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头上顶着红盖头。 瞬间她就明白了,这是棺材主人生前的记忆,自己是要经历一遍她的遭遇吗? 覃家宅院里。 真名叫幸运看到幻夜姬躺进去后,也深呼吸了一下。 他走到庭院的火盆旁,想起老纸人的耳语—— “那女人死了以后,火盆点不起来,两兄弟夜半横死,灵堂失火搁置。如果你想要让她离开这里,就让她躺在那女人的棺材里,你想办法点燃火盆。怨气散了,那女人就会放人了。” 但是,这里没有任何一个可以点燃火盆的东西。 倒是外面,覃越手下那批人正在放火烧纸人。 幸运看了看自己附身的粗糙纸人身板,自言自语:“这么大只,可以烧很久的吧。” 只要他跑快点,应该可以在烧毁之前回来,引燃火盆。 幸运鼓足勇气,准备用自己当火引点燃火盆,一回头却看到有人走了进来。 第33章 终结地狱的方法(二) 黄毛快要被吓哭了。 他没想到,真的没想到,自己背着一个鬼背了大半天。 发现真相,还是他无意到了井口,朝里面看了一眼。 井水中倒影出来的真相,叫黄毛差点魂飞魄散,眼泪掉下来。 他做了什么孽,难得一次恻隐之心,结果被鬼娃给缠上了。 好不容易装作镇定想办法甩了那玩意,结果对方一直在找他,还用可爱可怜的声音一直叫着葩葩、葩葩。 叫得黄毛都有些不忍心了,还想着是不是他中了鬼的计策,看错了小姑娘。 可是当黄毛偷偷去看的时候,无论怎么违心也无法说服自己那肢体僵硬、五官不协调的鬼东西是活人。 “你别叫了啊,我又没对不起你,还帮你打了欺负你的人。” “老子怎么这么倒霉啊,做鬼也要有原则是不是?我又是背你又是给你面包吃的,别害我啊。” 原本的同伴是鬼娃,就够叫人心塞的了,结果跟鬼娃分开后,黄毛就陷入了危机。 整个柳树村杀机四伏,不论走去哪里,遇到什么人,全都是要杀他的。 黄毛的火气被激起,根本不管什么任务不任务了,直接正面刚。 但他只有一个,精神力被限制不能实体化,就只是个体力比较好的普通人而已,这些人却各个像是不怕死,很快黄毛就负伤了,不得不逃跑躲避。 那个让黄毛负伤的人穿着白色的丧服,好看的面容冷酷,黄毛甚至没有看清楚对方是男是女,只记得那高挑的身姿和那把雪亮的刀刃。 躲,一定要躲起来! “葩葩!”但是,那个小纸人还在到处找着他。 黄毛一瘸一拐,不知道是该害怕小纸人会发现自己,继而让那个杀人魔找到他,还是担忧小纸人的叫声引来杀人魔。 他可还记得,路上遇见其他纸人的时候,那个杀人魔可是毫不犹豫一视同仁全都一刀杀了的。 不仅是纸人,即便是要杀黄毛的活人,那个穿丧服的人也一并杀死了他们。 “葩葩!”小纸人可怜可爱地喊着,向远处摸索走去。 “你可别喊了啊!你再喊我也不会出去的!” 黄毛小声说,脚下却忍不住往小纸人去的方向挪动。 …… 长街上。 铺天盖地的纸人、活人向着谢刹扑杀而去,几乎是眨眼间,又扑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谢刹依旧站在那里,像是没有动过一样。 白色长袖掩住半个手掌,露出的手指攥着一截美工刀,鲜血顺着刀锋滴落。 淡淡黑眼圈的乌黑眼眸沉静,苍白清隽的面容上神情几乎静止,像是放空一样冷淡倦怠。 难以理解和描述的神情,让这样的谢刹比起活人更像一个精美的人偶。 所有试图阻拦他脚步的存在,无论是纸人还是覃家的男人,全都倒在了地上。 灰蒙蒙的天穹下起了小雨,打湿了他微长的头发。 那张苍白安静的脸,在黑色潮湿的乌发映衬下,透明一样发白,连微抿的唇色都极浅。 头发未曾遮住的双眼,乌黑专注,一直一直看着长街另一头的覃耀祖。 覃耀祖的头上飘着一把白色的纸伞。 在阴霾阴郁的背景里,他的身上似乎只有两种颜色,墨蓝色的西装,还有玫瑰一样的唇色。 </div> </div> 第26节 他的皮肤也白,却和谢刹的不同,像是玉一样莹润清透冷冷的白,毫无病态,矜贵优雅。 覃耀祖也在一眨不眨看着谢刹,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期待有趣的笑容,栗色沁凉的眼眸像氤氲的河流,等着谢刹过来。 谢刹于是就向他走去了。 无论有多少前赴后继的障碍物,都毫无犹豫视若无物地清除掉,笔直地朝他走去。 在谢刹身后,一路上倒下了无数的人形。 有纸人的,也有柳树村的男人。 覃耀祖看着,那人偶一样清隽干净的年轻人,的确有如煞神。 安静冷倦的神情,纯净无垢的眼神,手起刀落毫无表情地收割着一切阻挡他的生灵的性命。 他的眼中甚至没有过任何一个倒在他身旁的人,只看得到覃耀祖。 那双乌黑安静的眼眸里,甚至一点杀意和负面情绪都没有。 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了覃耀祖面前。 覃耀祖脸上的笑容依旧,笑容露出一点满意,矜贵蛊惑。 他的手中还在折着纸,谢刹垂眸看了眼,发现那是一只鸟。 “鸽子?” 覃耀祖展开手给他看:“不,是乌鸦。可爱吧?” 的确是乌鸦,只是因为纸本身是白色的,才会以为那像鸽子。 谢刹抬起头,手中垂下的美工刀锋刃还在滴着血。 覃耀祖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毫无笑容,微微蹙眉,一点惊讶:“你把我的礼物弄丢了啊。” 那条谢刹去往墓地之前,覃耀祖给他的纸蛇,并没有丢,只是藏在了衣袖掩盖的手腕里。 但谢刹没有说话。 覃耀祖的脸上没有不高兴,但也没有了笑容,稍显阴郁的样子让俊美的五官越发瑰丽。 谢刹一瞬不瞬盯着他:“虞星之呢?” 覃耀祖别开头,手指微微撑了一下额头,无趣地样子,轻吹了一下刘海。 他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谢刹面前。 伸手,握住谢刹拿着美工刀的手腕,看到了那条纸蛇。 谢刹的手臂绷紧,彼此的力量僵持了一秒。 覃耀祖抬眼,像是惊讶:“你在作弊啊,这个可不是我们副本提供的道具,精神力实体化出来的吧。” 他很快笑了一下,看着谢刹挑了挑眉:“既然这样,为了公平,临时增加一个小游戏吧。” 谢刹预感到不对,立刻伸手去抓他的手。 眨眼间,覃耀祖却出现在他前方百米之外。 手指轻慢地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像个等待被拍摄成画报的男模。 覃耀祖微微低着头,潮湿的雨雾打湿了他的刘海,他没有笑,轻慢疏淡的样子:“刚刚可不算是找到我了。不过,我会兑现承诺。” 他抬了抬下巴。 谢刹顺着覃耀祖示意的方向看去,看到柳树村的建筑之间走着一个青年。 白色衬衫,浅得发蓝的裤子,半长不短蓬松的头发,皎洁的侧脸线条温柔清澈,即便走在这样诡谲晦暗的背景里,仿佛也被午后晴好的阳光偏爱着。 他像是迷路了,水蓝色的眼眸微微迷茫,向周围张望寻找着什么。 澄澈暖意、毫无防备的气息,像是下一瞬就会看到谢刹,眼眸微弯露出笑容。 叫人担忧,随便任何一个突如其来的危险,都会瞬间将他击碎毁灭。 是虞星之! 谢刹乌黑的眼眸睁大,错愕。 他慢慢转头,将百米之外的覃耀祖看在眼里。 一模一样的两个人,覃耀祖轻慢无辜地挑了挑眉,张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随心所欲,灿烂蛊惑的危险笑容。 几乎是同时,谢刹和覃耀祖都动了。 两个人一起向着虞星之的方向跑去。 一无所知,站在那里,背对着危险的虞星之。 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镜像,谢刹和覃耀祖一起跑进了虞星之所在的那条街道。 虞星之看见了突如其来凭空出现的谢刹,惊喜安心的眼眸弯起,像是要叫他的名字。 “快跑!” 声音并没有比速度快几分。 墨蓝色西装的手臂横亘在虞星之的脖子上,将他整个人钳制在覃耀祖的怀里,戴着蓝宝石戒指的手指轻轻落在虞星之的喉结上,蓝宝石伸出一根肉眼可见的晶莹的冰刺。 虞星之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不远处的谢刹,似乎想要回头看制住自己的危险,但却不能。 “谢……刹……”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疑惑地看着面前的谢刹。 谢刹攥紧手中的美工刀,乌黑凌冽的眼眸紧紧看着虞星之,轻轻地说:“你别动。” 虞星之身后的男人脸上眼中都毫无笑意,微微歪着头,眉目稍显冷意的轻慢无辜,却唇角扬起,喘着呼吸一样,奢靡的嗓音呢喃:“你慢了啊,真遗憾。不过不要紧,因为我会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次,跟紧了。” 谢刹脚下一蹬,向他冲过来,无数只纸鸟瞬间汇聚,挡住了他手中的美工刀。 纸片四散开,覃耀祖站在不远处覃家大宅的门前,无辜遗憾地对他挥挥手。 一面灿然狂笑着,将什么也不知道的虞星之粗暴地推进门里,一面眼神隐秘危险地看着谢刹,关上了门。 谢刹抿紧唇,毫不犹豫跑上前推开那道门跟了进去。 如果站在长街上看去,就会发现,在谢刹踏进那道门的时候,他整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门外空无一人的长街上。 建筑物遮挡的阴影里,许久,走出来一个穿着丧服的人。 覃媛站在那里,轻轻护着肚子。 谢刹被覃耀祖引去了其他副本,这个副本暂时就没有boss也没有玩家。 那她可以做的事情就很多了。 长街上,除了纸钱,还散落着被随手丢弃的丧服。 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出现在纸人的地盘,抬起那张素净善良的脸,对望向她的纸人说:“你们,想报仇吗?现在可以杀他们了,杀死柳树村所有的男人。” 在覃媛身后,站着很多人,很多跟她一样穿着黑色衣服的女人。 疯疯癫癫的,麻木的,或者眼神仇恨的女人。 “所有穿着白色丧服的人,都杀掉吧。” 覃媛想,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会这样说吧。 让人恐惧又激动,无法抗拒的语气。 但也许,恐惧又无法抗拒的,只是那个人而已。 …… 谢刹从未想过,柳树村之外还有一个柳树村。 他一路追着那个男人,看他粗暴地拉着虞星之,不断在一个又一个障碍物之间穿梭。 直至他们穿过一道门,消失不见。 谢刹明明紧追其后,但是当他跟进去后,却发现原本应该是门内的情景,出现眼前的却是他们一开始进入副本时候的场景。 覃家侧门前的空地。 谢刹睁大眼睛,看到了两个熟悉又意外的人——谢刹自己和虞星之! 第34章 终结地狱的方法(三) 跟着覃耀祖穿过大门,来到的却是一开始进入副本的地方。 就在谢刹因为看到刚进入副本的自己和虞星之怔然的瞬间,更多的人影出现了。 副本入口的地方无数个身影交叠,无数个副本空间交叠一起,但身处其中的玩家们彼此却看不见对方。 有的玩家选择伏击队友,有的玩家选择握手言和,有的则相互防备各自为政。 这些玩家的身影并不会一直存在谢刹的视线里,像个不断换频道的投影器,上一秒还是这个人下一秒就换了别人。 那个“谢刹”和虞星之的身影很快就被不断变换出现的人影淹没了。 尽管谢刹不错眼地看着,立刻跟着他们踏进了那道侧门,但是里面出现的人却不是他们。 谢刹看到了另一队眼熟的人。 那个游戏开始前,广场上欺凌虞星之的三人组之二。 浮夸贵族风和花臂男还有黄毛,他们三个是多年一起玩游戏的志同道合的亲友,具体志同道合在,嗯,大家都是毒瘤玩家上。 万万没想到游戏一开始就打乱了他们铁三角的队伍配置,但好歹花臂男和浮夸贵族风在一个队伍里。 跟一般人眼里花臂男是团队里的武力代表不一样,实际上整个团队里的军师是花臂男,浮夸贵族风是用来迷惑对手的,他才是武力代表。 而黄毛的直觉和运气则特别好。 两个人不担心落单的黄毛,对他们俩能赢得游戏也很有信心。 一开始进入宅子就被白袍人攻击,花臂男和浮夸贵族风没有当一回事。 “你查看这里,我去追。” 一起玩游戏多年,只一个眼神彼此就心领神会对方的意思,合作默契。 </div> </div> 第27节 所以花臂男像以往一样追了上去,留浮夸贵族风观察进门这里有没有什么线索,顺便如果里面有伏击或危险,可以随时支援。 这种攻守同盟的计策一直很有效,但这次却失灵了。 花臂男追进去后不久,眼睁睁看着那个白袍人直挺挺跳进了花园的废井里。 他扑到井边,里面的轱辘陈旧,绳子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花臂男当然不会鲁莽地追进去,而是稍微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庭院另一边通向宅院更深处。但是他直觉这口井下肯定另有玄机,是不能错过的重要线索。 花臂男没有贸然行动,他打算等浮夸贵族风进来后,两个人一个守在上面另一个下去。 等啊等,五分钟后。 他没有等到浮夸贵族风进来。 花臂男顿时有一种不妙的感觉,虽然他也说不上到底哪里有问题。 但外面就那么点地方,再怎么细致也不可能查看这么久。 花臂男往外走了一下,一边压低声音叫浮夸贵族风的名字:“王异。” 即便这种时候他也时刻不忘盯着井口,防止里面的人从里面逃出来。 就这样让井口一直处于自己的视线里,往外退了十几步,稍稍侧首余光就能一览无余看清他们刚进来的小院布局,但却还是没有看见浮夸贵族风的身影。 “跑到哪里去了?” 花臂男顿时警觉,他知道以王异的作风不会突然跑去门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和队友失散,花臂男愈发提高了警戒阈值,他防备着周围,再次小心回到井口。 一进门就被袭击,这个宅子和里面的人一定很危险,不能单独贸然进去。 事已至此,他打算独自一人深入,跟着刚刚白衣人逃生的井口进去,深入虎穴。 花臂男用力拽了拽井绳,确保能用,脚踩着水桶,有节奏地放着绳索,进入了井底…… 与此同时,在外面断后的浮夸贵族风的眼里,他和花臂男只分开了不到三分钟。 当他查看完外院走进门的时候,花臂男就忽然迎面出来,一边吐血,一边倒在了他身边。 临死前对他说出通关的关键:“游戏……救人!” 他根本不知道,此刻的花臂男还在等着他进去,却根本没有看到一直站在门口的他。 “这是怎么回事?” 只有谢刹看到了全部的经过。 因为谢刹就站在浮夸贵族风和花臂男所在院子的分界线处,但他好像处在一个超然的空间里,那两个人并不能看见他。 谢刹却看见了另一个角度发生的事情—— 当花臂男走进去的时候,外院和内院的这道门,并不是一条直道,而是一个x形一样镜像交错的十字路口。 并不只是门内到门外而已,而是里外两个岔道。 谢刹看到,就在那一瞬间,同时出现了两个花臂男。 一个花臂男追着白衣人从门外走向了右边岔道的井口附近,另一个花臂男从左边岔道口的井里爬了出来,踉跄着走向门外,倒在浮夸贵族风面前。 也就是说,虽然浮夸贵族风和花臂男是组队状态,但是当他们在这道门前短暂分开的时候,两个人实际上走向了两条岔道,之后,再也没有正确相遇过。 所以,并不是短短三分钟后,花臂男就突然死了。 浮夸贵族风见到的三分钟后就出来死在他面前的花臂男,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花臂男,是其他东西伪装的。 谢刹乌黑的眼眸睁大,喉结滚动了一下:如果这个副本存在这种看不见的陷阱,是不是说,他和虞星之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想到覃耀祖和虞星之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如果虞星之和他走散了,到底是什么时候走散的? 谢刹猛地往回走,重新回到副本一开始的空地上。 他尝试着反反复复往门里走,中途和无数个玩家擦肩而过,但没有一个人看见他。 终于有一次,他进去的瞬间,又一次看见了虞星之和“谢刹”。 “虞星之!”谢刹尝试着去接触虞星之,却被一层看不见的结界隔离开。 虞星之毫无察觉,跟着“谢刹”还有前面带路的常叔一起往中庭走去。 谢刹只能跟着他们。 这一次,他看见了。 中庭那些人佯装无事等常叔带着他们走进去,下一瞬就恶狠狠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太好了,终于又有人来了。” “没发现什么吧?” “发现的话就不会是老常领着进来了。” “我是说,没被那些纸人发现吧。” “应该没有,不过是男人的话,就算发现了纸人也不会管的吧。” 一阵神经质的笑声,然后是一群人都笑了。 “嘘!小声点。” 谢刹已经知道了这里的人的真面目,对这些不加掩饰的恶意毫无反应。 他目不斜视跟着虞星之走到了灵堂。 之后发生的事情谢刹记得一清二楚。 “你找个地方藏起来,我留下。” 那些人过来了,他让虞星之躲起来,接着,那个老太太讲了个故事给他。 故事讲完了,虞星之就不见了。 这一次,谢刹没有理会灵堂的那些人,一直和虞星之站在一起。 他不错眼地看着虞星之,想这段时间,虞星之到底发生了什么。 虞星之躲在了灵堂后的幔帐处。 因为覃家的人进来,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后背抵到了暗门的把手。 他似乎紧张地屏息了一下,但是因为那时候“谢刹”正在和覃家的人大打出手,稍微一点响动轻易就被遮掩了,没有人发现这点声音。 一旁的谢刹乌黑的瞳孔却微颤。 他看见了—— 就在虞星之专注看着灵堂打斗情况的时候,那扇暗门还是锁起来的。 但是,当灵堂的打斗结束,“谢刹”把棺材里的纸人拎出来,和覃家的人对峙的时候,那扇锁起来的暗门像是被人从里面扭动了门把手。 一丝声音也没有,门被无声地转动打开了。 此刻的虞星之专注地看着灵堂的“谢刹”,对身后缓缓拉开的黑暗之门毫无所觉。 灵堂上,“谢刹”和覃家的人对话。 “……快住手啊啊啊啊,混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不知道,你可以解释一下,比如纸人身上的血衣是谁的?牌位上的乐佑泽又是谁?” 虞星之身后那道门彻底拉开了,里面一片见不到光的漆黑。 灵堂上,纸人脑袋微微歪向一侧,那双惟妙惟肖的眼睛渗出鲜血。 虞星之身后的黑暗里,一双惨白的手臂伸了出来,猛地捂住了虞星之的口鼻,环抱住他整个手臂,几乎是瞬间将他整个人拖进了黑暗。 谢刹很冷静,乌黑的眼眸一眨不眨,立刻跟着走进了黑暗的房间。 那扇门在虞星之被拖进去后,并没有立刻关上。 嘲笑一样大开着,甚至还可以看到灵堂上的画面,听到老太太喑哑苍老的声音讲的故事。 ——“老太婆很会讲故事吧!” 谢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庭院里,覃耀祖会那样灿然有趣地笑着,对他说这句话。 因为,覃家的老太太讲故事的时候,那个男人就在这里,他全程都听到了。 黑暗的小房间里。 捂住虞星之口鼻的手惨白如月光,如白骨。 虞星之的挣扎微弱得忽略不计,水蓝色的眼眸睁大,几息就失去了意识。 黑暗里,惨白的手臂慢慢发生了变化,就像是被遮掩的月光从云层里露出来了一样,那双手臂慢慢变得像活人的一样。 站在虞星之身后的黑影,在谢刹的目光里也显露出了全身。 一团类人形状的纸雕,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比照着晕倒在那里的虞星之的样子塑造出来。 像是从长眠中缓缓苏醒过来,发出一声呢喃慵懒的叹息,睁开了眼睛。 一双黑暗中也熠熠生辉,如同深渊冰河一样,危险美丽的眼睛。 他的头发很长,整个披散下来,微微歪着头,沁凉幽暗地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门外的灵堂。 那时候,老太太正在讲述:“……大约是当初害死祖上和主母时候见了血,寻常的祭祀牺牲都没用。这时候有人想起个人。” 黑暗屋子里的人忽然笑了,扬起唇角,露出一个灿然危险的笑容。 所有的烛火在那一瞬间摇晃。 黑暗的小门无声关上。 窗户打开,被唤醒的覃耀祖轻松地抱起晕倒的虞星之,跳出了窗外。 谢刹紧跟其后。 覃耀祖不紧不慢往前走,无数沉默的纸人,朝圣一样朝他走来。 那些纸人就像是彻底瓦解一样,变成一张张雪白的纸飞舞着,整个纸人分崩离析不见。 覃耀祖把虞星之放在路边,让他靠着一户荒废的门,灵巧的手指随意折着东西。 </div>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