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五零年代末》 第1节 =================== 《回到五零年代末》 作者:鱼修 文案 周燕一睁眼,来到了1958年的一处偏僻乡村里。 家里穷的叮当响,吃饭还要用粮票,一年后还有三年大、饥、荒。 这样的日子可咋过啊? 好在手里有空间灵泉心不慌,迎娶高富帅不是梦。 阅读指南: 本文照常1v1,甜文不虐,男女主双强。 这是作者君第一次尝试写这种风格的文,不足之处请谅解。 由于本文是根据家里老人的经历真实改写,作者君本人崇拜暴力学,性格及其极端,不接受别人在文下扒文瞎bb。一句话,爱看不看,不看拉倒,看不顺眼请点叉。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甜文 年代文 一句话简介:村姑vs退役军官 ========================== 第1章 001 “有的人啊,一点自觉性也没有,明明春种就在眼前,全村男女老少勒紧裤腿儿热火朝天的种庄稼。偏偏有些人,日头都晒到腚了,还躺在屋里躺尸呢,真当自己是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主小姐不成?” 三月上旬的天气,大正午阳光下已经有点晒人了,不过老周家的李子树荫下还是荫凉的很,一阵阵的风吹来,带着不知名的花香和草木气息,很是舒爽。 饶是如此周翠花依然觉得自己很热,热的原因,是给气的! 这年头,家家户户的地都精贵,每到时节就得紧赶慢赶,全家老小齐齐上阵干活,就连大肚子的孕妇也不列外。 因为这个时代的女人根本没那么娇气,婆家也容不得你偷懒。即便你身怀八甲,临盆在即,遇上春种秋收,你一样得下地干活儿。 可那周燕就是个列外,她既不是孕妇,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是个足足十四岁的大姑娘!在老周家一家老小都在地里忙活的时候,她却躺在屋里,连午饭都不帮忙做一下,一家人回家还得自己动手做饭。 饿得眼花缭乱的周翠花见到家里冷锅冷灶的如何不气?她是怀有六个月的孕妇,她都下地做那些苦农活儿,凭啥周燕这个臭丫头片子躺在家里享福?她心里就是不舒坦! “行了行了,老二家的,燕子不是身体不舒服嘛。你想吃啥,娘给你做去。”眼瞅着周翠花气的胸口起起伏伏,圆滚滚的肚子明显动了两下。周老太太生怕她气出个好歹,来个早产一尸两命,忙招呼老大老四媳妇进灶房煮午食儿,又去西北院角的鸡圈里找出两个鸡蛋交给老大媳妇,让她给周翠花蒸碗鸡蛋羹。 “又仗着自个儿的肚子可劲儿的作妖!也不想想燕子躺在床上因为谁!”老大媳妇王芬兰接过鸡蛋,冲着扶着肚子哎哟叫唤不停,进屋子歇息的周翠花翻了个大白眼。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不容易,新中国成立不到十年,四处都乱糟糟的。虽说农民翻身做了主,到底都是在土里找吃食的人,谁也没娇贵到哪里去,平日有个红薯土豆啥的吃个七/八分饱都很满足了。 如今年景不大好,不过老周家壮劳力多,这粗粮掺着细粮的,偶尔还能蒸个鸡蛋补补身子,不过吃鸡蛋的都是孩子们,再者就是家里的孕妇了。 周翠花仗着自个儿是老周家远房亲戚嫁过来的亲上加亲的媳妇儿,三五不时就作妖开小灶,今儿鸡蛋羹,明儿白米面。老周家四房儿媳,个个黄皮寡瘦,就她二房一家子肥的跟个猪似的,年前她又老蚌生珠怀了身孕,现在胖的都快圆成球了还在补! 偏这周翠花还嫌吃食不够好,竟然怂恿着公爹,想把三房的燕丫头嫁出去收点彩礼改善吃食。 公爹一直不待见燕丫头,主要三房两口子早早的没了,就剩燕丫头一个独苗苗,公爹认为她是克父克母的扫把星,一直没给她好脸色看。 虽然燕丫头今年满打满算才十四岁,可村里的姑娘多半在这个时候定亲嫁人。于是公爹拍板,让燕丫头嫁给上水村村长的小孙子。 哪知燕丫头是个倔脾气的,她自小不愁吃不愁穿,模样又长的水灵,哪瞧得上李家那憨头憨脑的愣小子。这不一听公爹要把她嫁去李家,立马一哭二闹三上吊。 公爹也是个倔驴子,见她闹腾,就直接放话,说她就是死,也得把尸体抬嫁去李家。 燕丫头心灰意冷,一气之下躲在屋里割腕自杀。要不是周老太太不放心去看她,只怕这丫头早就一命呜呼了。 饶是如此,当时满床鲜血的画面还是吓坏了众人。李家听了这件事儿,可不敢要这对自己都心狠毒辣的泼辣媳妇,燕子嫁人的事儿也就不了了之。她也因此躺在床上近半月,没出过屋儿。 想到这里,王芬兰暗暗地叹了口气。农村人最看重的就是名声来头,燕丫头闹了这么一出,纵然她模样出挑,终究敌不过那泼辣狠毒的名头,日后想嫁人恐怕很难了。 外面的动静那么大,周燕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她百般聊赖的躺在木板床上,盯着头顶露出些许裂痕的茅草房顶,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她不过是在公司熬夜加班睡着了,一觉醒来就发觉自己穿越了。而且还穿越在1958年一个穷乡僻壤的半大女孩儿身上。 这也就算了,关键这个跟她同名同姓的女孩儿下手也忒狠,割脉自杀,两只手腕差点都割断了。要不是她有空间灵泉在手,每天进空间喝灵泉精华养伤,只怕她刚穿过来就嗝屁。 也不知道原身到底有多不情愿,有多绝望,这才对自己下如此重手!这是铁了心要去死啊。 不过周燕还是比较感谢原身的,要不是她割腕自杀流太多血,鲜血滴在她娘留下来的玉观音上开启了空间。在这即将来临的三年大饥/荒,破四/旧、十年大动/乱,周燕只怕穿过来就想死一死。 心里想着空间,周燕凝神一动,整个人就保持着躺在床上的姿势进入了空间。 这个空间大概有五六百平大小,地面和四周雾蒙蒙的,高度不清楚,里面除了正中有汪小小的灵泉,其他地方都空荡荡的。 因为失血太多,周燕这半个月以来都躺在床上静养,没时间仔细研究这个空间,只知道这个空间的时间是凝固的。因为有一天她丢了一块不想吃的狗肉进空间,到现在那块狗肉还是原样没有腐烂。 还有就是那汪灵泉,有个泉眼一直潺潺冒水,泉眼旁有个小石台,约莫她的巴掌大小,上有个小水窝,里面盛满一小勺子的乳白色液/体。这个就是灵泉的灵液,周燕这半月来就是喝它才起死回生,恢复精神体力。 缓缓爬起身,周燕熟门熟路的走到石台旁,伸手取过那只水窝,一仰头,直接灌下去,说不上来的清新味道。好像吃到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吃到,这种感觉太奇妙了,根本无法言喻。 她还没吧唧两下,一阵剧痛传来,不知道是头疼、腹疼、还是腿疼,亦或是全身都疼,仿佛有人用蘸了辣椒水的针在扎,又好像有人用刀子在刮骨头上的肉,连骨髓都痛了起来。 用古时候的话来说,这是脱胎换骨。周燕这半月来已经习以为常,她静静的蜷缩在地上,等待身上的剧痛慢慢褪去。然后强行集中起精神出了空间,跌跌撞撞的往老周家茅房去。 趁着周家一家子都准备吃食儿,周燕赶紧用厕纸把身上身上一层黑乎乎的,臭气熏天的污垢擦一遍,再用缸里的水清洗干净,接着换上她早就准备好的干净衣裳,回到屋里继续躺尸。 毕竟,她现在是个失血过多的‘病人’啊。要是生龙活虎的站在外头,只怕会被周家人当成妖怪一把火给烧了。 在她进屋没多久,茅房就传来周翠花的惨叫:“这谁拉个屎这么臭??!!还把厕纸都用完了!!这是要臭死我呀!!呕~~建立啊~你快来……给我拿些厕纸来……” 在灶房做饭的王芬兰听得噗嗤一笑:“懒人懒马屎尿多,她一天得上多少次茅厕,咱家厕纸都快买不起了。” “你理得她,做好自个儿事就成。省得被她听见,在公公面前告你状,又闹得鸡飞狗跳。”老四媳妇孙梅一面烧火,一面细声细气的朝大嫂努努嘴。院子那头,又矮又肥的周建立正拿着一撮儿黄草纸风风火火的跑去茅房。 “我怕他们两口子?!也不打听打听我王芬兰是什么脾气!”王芬兰冷哼一声。她刚嫁过来的时候,脾气绵软好说话,人人都道她贤惠。可再贤惠的人,架不住后来嫁过来的‘事儿逼’周翠花日日闹腾。长年累月下来,她可不就练成了你打我脸,我就啪啪啪十倍还回去的直筒子火爆脾气。周家人除了周老头子和周翠花,没人敢轻易招惹她。 孙梅深知自个大嫂的脾性,无奈的同时,又十分羡慕。大嫂为老周家生了两儿一女,自然能在家里横着走。哪像她,嫁进周家近十年,除了头胎做农活儿时不小心滑了胎,直到现在她的肚子都还没影儿。公公又是个重男轻女的人,她没儿子傍身,老四周建业没跟她离婚都算不错了,自然没那个底气闹脾气。 羡慕归羡慕,眼瞅着婆婆进灶房来,把大嫂蒸好的两碗鸡蛋羹,端出一碗在手里。孙梅赶紧起身帮着装了两个玉米窝头和一些炒白菜进去说:“娘,饭都做好了,您去堂屋等着用饭吧。燕丫头的饭我送去就成。”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这么殷勤,该不会想偷吃鸡蛋羹吧?”周老太太还没开口,不知什么时候来到灶房的周翠花闲闲倚靠在门边,头脸朝天,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道:“反正那死丫头片子躺在床上有气出没气进了,你在她屋里把鸡蛋羹偷吃了,她也崩不出个屁来。可不就正好解解你肚子里的蛔虫儿。”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别动姐的98k[电竞]》已开,感兴趣的同学可以搜来看看噢。 新文地址:/onebook.php?novelid=3661703 第2章 002 “你别血口喷人!”饶是性格懦弱的孙梅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开口反驳。 她是眼馋鸡蛋羹没错,这年头,鸡蛋很个金子似的,三个鸡蛋能换二两肉,五个鸡蛋换一斤糙米面,多的是舍不得吃鸡蛋拿鸡屁股当银行的人家。像老周家这样干活多的男人们,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回鸡蛋。 她因为嫁进周家一直没有孩子,除了过年能沾点荤腥,吃个鸡蛋外,平时的日子都是有啥吃啥,肚子里没啥油水,整日谗得不行。有时候瞧见孩子们吃的鸡蛋时候,她恨不得冲过去一把抢了,不管不顾的吃上一口。 可就算这样,她也绝对没有想偷吃病在床上侄女鸡蛋羹的想法。 周燕虽说是三房唯一的孩子,可因为三房两口子死的早。她自身又没孩子,周燕打小就跟在她和大嫂的身边喊妈妈。她把周燕当成自个儿女儿疼,这次周燕自杀的事儿她还没跟周翠花计较,现在她又血口喷人!孙梅如何不气恼! 瞧见孙梅气的脸皮儿都红了,周老太太狠瞪周翠花一眼,语带怒火道:“啥叫有气进没气进的死丫头片子?!!老二家的,我看你最近日子过得太好忘了根本是吧?我周家的丫头再不好,那也是我周家的闺女,啥时候轮到你这个外人在这里叽歪!你既然不知道好歹,以后也甭吃这些精细食儿,浪费咱家的粮食!”说罢把手里的碗往孙梅怀里一塞:“老大老四家的,你们吃!”再扭头一阵风似的冲去院子里。 灶房里,三人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周老太太的性子是出了名的好,轻易不会发火或是与人起争执。往常周翠花怎么闹腾,周老太太都会睁只眼闭只眼的当没看见。 今儿猛然间说出断周翠花精细粮食的话,王芬兰和孙梅两人互看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神情。 该!明明知道三房就剩燕丫头一个独苗苗,平时老太太宝贝燕丫头的紧,周翠花还敢把人往死路上逼。 当时燕丫头躺在床上险些没气儿的时候,周老太太没做任何表态。感情是一直压在心里,今儿终于爆发,要好好收拾收拾周翠花一番了。 要知道,周翠花之所以能在周家横着走,除了因为她给老周家生了两儿两女外,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当年战乱的时候,周翠花的爹把老周头从死人堆里扒拉了出来活到现在。 老周头感恩救命之恩,这才对这个儿媳妇多加照拂,也就养成了周翠花多年吃/精/细好食儿的习惯。 这猛然间被断了精细食儿,可不就要了她的命! 周翠花当即嚎了起来,可没等她嚎两声,就瞧见婆婆从鸡圈里拎出一只老母鸡,再手拿一把菜刀,杀气腾腾的瞅她一眼。接着看都不看一眼老母鸡,直接用菜刀把那老母鸡的脖子齐刷刷地砍断! 鸡血四处喷洒,老母鸡剩下的躯体拼命挣扎,婆婆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她看! 周翠花被婆婆这一反常态的举动吓得心惊肉跳,没敢再嚎,默默的缩回了灶房。 “老婆子,你干啥呢?”在屋里听见动静的老周头走出来,瞧见周老太太满身是血,手里拎着一只没有头的鸡,忍不住皱眉,“家里统共就两只老母鸡,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你杀鸡干啥?不留着生蛋给孩子们补补?” 平心而论,老周头虽然直男癌、重男轻女、大男人主义,但对家里人都挺不错的。 至少在那个动不动就打老婆儿女的年代,老周头从来不打人,有啥好吃的东西都先想着老婆孩子们,因此周翠花才能如此嚣张。 要是换着别家儿媳妇这么好吃懒做,早被扫地出门几万次了。 所以看见周老太太杀鸡,老周头懵了一下。因为在他的印象里,这两只鸡,老婆子一向精细宝贝的照料着,平时从不让别人靠近鸡圈,就为了多生两个蛋,拿去换物件或是给孩子们吃。怎么今天舍得杀了呢? 一说起这个,周老太太就憋不住了,眼泪齐刷刷地流了下来,冲着老周头大吼:“我杀只鸡怎么了!这是我养的鸡,我爱杀就杀!谁管得着!可怜我燕丫头哟,还在娘胎里她爹就死在了战场,出生不到一岁她娘又没了!那时候咱家穷,连精细米面都没有,只能整天给她熬些玉米糠做食儿,她每天都被那粗食儿卡的小脸儿通红……好不容易拉扯大,那黑心烂肺的玩意儿!居然让我燕丫头给她换彩礼,差点逼死我好好的孙女儿!咱家能有现在的好日子,可全是我死去的三儿三媳妇的功劳,我凭啥不能杀只鸡,给我燕丫头补补!” 当年周老三刚娶媳妇不久,村里征兵参加边境保卫战。作为家里唯一一个读过书的儿子,周老三被军队选上,家里人人以他为豪。却没想,他从此一去不复返。 得知他的噩耗时,本就是地主小姐出身的老三媳妇,受不住打击卧病在床,没多久撒手人寰,只剩下小小年纪的周燕。 那时候的周燕还没满一周岁,还在吃母乳,她娘突然间没了,家里有没啥好食儿给她吃,饿得整日整夜的哭。 偏巧的是,周翠花在那时候也生了跟周燕同岁的女儿。明明她有奶,却死活不肯喂周燕,理由是她的奶不够吃。 为此,从不与媳妇计较的周老太太,在那时候就记恨上了这老二媳妇。 这么多年来,老周家靠着周老三的抚慰津贴从穷人家渐渐变成上水村排得上号的富户。虽说平日只能吃个七/八分饱,但比起其他经常揭不开锅的人家,老周家的日子简直不要太好。不但能吃饱,还有不少精细食儿和鸡蛋打打牙祭。 当然,这些年来的精细食儿多半进了周燕和周翠花两人的肚子里。 本来老周家依靠周老三的津贴发家,周燕打小吃好点也无可厚非。说是吃好点,也就隔山差五蒸个鸡蛋,煮碗葱花面而已,连肉都吃不上。 可她周翠花依仗着那起子陈年烂芝麻的救命恩情,也跟着周燕那样吃,周老太太心里早有微词。只是碍于她给周家生了那么多儿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平日只要她做得不过分,周老太太都睁只眼闭只眼。 却没想到惯得周翠花居然把主意打在周燕的身上,险些把她的宝贝丫头给逼死! 本来只要周翠花稍微有点脑子,好好对周燕,这事儿也就揭过去了。可偏生她蠢到连掩饰都不会,不但不认错时,还火上添油咒周燕死。这可不就戳中了周老太太的心窝,一下炸了! </div> </div> 第2节 如今这年景,吃饱喝足都叫奢侈,像周翠花这样,三五不时吃细粮鸡蛋的媳妇儿,整个上水村都找不出第二个来。换个人就该感恩戴德了,可她就不知道好歹,嘴上没个把门的成日作妖,不收拾收拾她,她不得上天了! 相处四五十年,从未见过老妻发如此大的火儿,老周头懵逼的同时,也听出味儿来了。这老妻是怪他逼那扫把星丫头出嫁呢。 说实话,他虽不喜欢这个克父克母,性子尖钻的臭丫头。可他从未想过要把她往死路上逼啊! 那李家可是村里的富户,家里田地众多,又出了个村长,家里的粮食吃都吃不完。他也是为那丫头着想,这才考虑了老二媳妇的提议,主动与李家攀亲。 要知道,在农村,从来都是男方主动说亲,没有女方主动去说亲的道理。如果女方去说,人家就得低看你一眼,觉得你家姑娘不是有啥问题,这才巴巴的往人家家里贴。 周燕打小没了爹娘,是由两个伯母婶娘和奶奶带大,性子就有些刁钻古怪,动不动就发脾气与人打闹。 老周头也是担心这丫头爱闹腾的脾气嫁去别人家会吃亏,这才选了打小一起长大,老实忠厚的老李头家。 谁知道那丫头脾气那么倔,就是死,也不肯嫁进李家。别人家想把闺女嫁进去,人家李家还不肯要呢。 罢了,罢了,那丫头既然不知好歹,老妻又这般护着她,以后他也不管她了,任由她们自个儿去折腾吧! 打从这天起,周翠花就跟精细粮食永别了。偏她这些年来被精细粮食养刁了嘴,每日眼睁睁的看着周老太太不是鸡蛋就是白面,往三房屋里送。 家里的细白面吃完了,周老太太就给她熬红苕米粥喝,也不怕费柴禾了。熬个小半日,都把米油熬出来了,稠稠的一大碗小米粥,再弄一小块金贵的红糖进去,喷香扑鼻。惹得她忍不住偷了嘴儿,被全家老小一顿数落。这还不算,一向老实的周建立居然还动手呼了她一巴掌!理由是她偷了病重侄女儿的吃食儿! 何曾受过这种气的周翠花,一气之下收拾了包裹,准备回娘家住几日,压压周家的气势,让他们哭着求着自个回家。却没想,走到娘家半路途中遇上一人,顿时改变了主意。 第3章 003 今天的周家可热闹得很。 没听说吗?周老三那曾经是地主女儿的媳妇,她娘家找上门来了!还是个吃商品粮的城里人!据说这次来,是要接三房那丫头去城里享福呢! 上水村三面环山,正对一条大江,祖祖辈辈都在地里刨食儿。村里人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对岸的月泼镇。 去那里,得走半天的山路,接着坐那小小的乌篷船,看着江面那巨大又湍急的水漩涡,心惊胆战的渡江后,再走上一个半小时才能到月波镇。 这一来一回就得去一天。要是去县城的话,来回就得四五天了。 因此村里人除了在解放那些年见过城里的官兵外,几乎没见过什么城里人。只是从村里那粗噶刺耳的大喇叭声中,听说过城里的事儿。 瞧着对方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材消瘦,头发三七分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穿一套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胸前口袋里还插着一支钢笔,手里拎着许多五颜六色的编织麻袋,村里男女老少都觉得稀奇的很。纷纷簇拥在周家半人高的土墙外议论纷纷: “哎哟,你看看人家穿的那衣裳,多直挺多整洁,浑身上下没一个补丁,多好看啊!” “就是就是,这年头啥都缺,咱们村儿哪户人家的衣裳不得缝缝补补三年又三年的穿。这没有补丁的衣裳穿在身上,咱们见都没见过。” “我瞧着他手里拎了好些咱们没见过的东西,那个白底蓝花的碗儿,我好像在镇上见过,好像叫,叫啥搪瓷缸子?卖的老贵了!” “这老周家享福了,攀上城里的亲戚,以后呀,有啥好吃好用的玩意儿,只要吱一声,人家能不给?这城里真好呀!啥都不缺,真羡慕他们城里人。” 听到这些话的周家人只觉得牙齿一阵倒酸,当年战乱,周老三去县城做短工,无意之间救了周燕的娘赵梦如。 两人一见钟情,情投意合。赵梦如不顾家里人反对,硬嫁给了穷小子周老三,随他来到了上水村。赵家失望至极,便与赵梦如断绝来往。 那时候的赵梦如还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觉得只要爱情在,面包迟早会有的。 可现实一如所有小说中的狗血,一盆又一盆的洒得她浑身都是血窟窿,没等她怨天怨地,更大的一盆狗血泼了下来,直把她打在地上爬不起来。 新中国成立后,农民翻身当家做主,漫山的口号,满村敲锣打鼓,高喊毛、主席万岁!打倒剥削份子! 作为地主家出来的小姐,赵梦如被村里人绑去田坝又打又骂狠狠羞辱了一番。周家也被祸及,家里的瓶瓶罐罐都被砸个稀巴烂,值钱的物件儿,赵梦如带过来的嫁妆都被搜罗的一干二净,绕后当着周家人的面儿烧了个精光! 那时候那些人义愤填膺,又无比丑陋的嘴脸,周家的大人们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这会儿瞧见那些人谄媚的样子,周家人齐刷刷地冷声一声,那整齐划一的动作,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全家都得鼻炎了。 这其中,哼的最重的,就属老周头。要说周家的兴衰历史,那绝对是个让人痛哭流涕,猫哭狗嚎,日月颠倒的悲惨史。 这其中最悲惨的,便莫过于老三两口子给周家带来的兴衰了。没有这两口子,周家人是绝对体会不到那如坐过山车上下起伏的惊险滋味。 当年老周头就极力反对老三娶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赵梦如,甚至不惜拿分家的事做要挟,也没能阻挡两人在一起的脚步。 失望至极的老周头,这么些年来祸水东引,瞧着两人的女儿周燕怎么都不顺眼,平时更没有什么好脸色给她看。 这会儿赵家人突然找上门来,还带着这么多精贵的城里玩意儿,说要带走周燕。老周头只觉得自个的老脸儿被几个壮汉左一巴掌右一巴掌啪啪啪打的头晕眼花,脸上火辣辣的疼,又觉得胸闷气短。于是不耐烦的挥舞着手中的烟杆子,把看热闹的村民都给赶走了。 人一走,周家大院清静了下来。周翠花挺着大肚子,热情的帮忙拎东西,招呼赵有恒进堂屋坐。不知情的,还以为那是她娘家人呢。 “瞧她那热乎劲儿!要让燕丫头舅舅知道,她险些把他侄女儿逼死,指不定怎么收拾她!”王芬兰撇撇嘴儿,拐了拐要去灶间给客人烧热水冲糖水的孙梅胳膊,“三弟妹死了都快十三年了,当年三弟妹死的时候赵家没来一个人,我还当赵家人都死绝了。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怎么突然找上门来,还买这么多东西,要把人领走。你说奇怪不奇怪?” “不知道。”孙梅丢下三个字,就急冲冲的跑去灶房烧水去。 “平时不是把燕丫头当成女儿一样疼,有啥好吃好喝的都先紧着她,怎么这回儿听见燕丫头要被领走了,连个声儿都不吭?”王芬兰见孙梅魂不守舍半天都没点着火,险些烧到自己手背的样子,心中奇怪,嘟囔了两句也没放在心上。 从房梁上抓了两把自家晒的当零嘴儿的红薯干进小筲箕里,王芬兰转身去了堂屋。家里的孩子多,看见赵有恒拎的有糖,这会儿都在堂屋门口眼巴巴的瞅着。她得过去管管孩子,免得他们一个忍不住偷摸人家的糖,丢了老周家的脸! “燕丫头,你咋想的?” 堂屋里,除了时不时叽歪两声的周翠花,屋里沉默的可怕。 老周头一直吧唧着嘴抽着旱烟,周家三个儿子蹲在一边的板凳上,好奇的打量着赵有恒。 赵有恒则笑眼咪咪的看着屋里的众人,一副好好先生,很好说话的样子。 周老太太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扭头拍了拍靠在她身上的周燕,“这个是小你舅舅,我从你娘带过来的照片上见过他。” “小舅舅好。”周燕抬起头冲着赵有恒笑了笑,接着又像没骨头似的靠在周老太太的肩膀上,“奶,我能咋想,我是周家的女儿,我干啥要跟着外人走,您舍得我走?” 人心都是肉长的,纵然周家的日子比起后世来惨不忍睹,可这小半年的日子相处下来,周老太太是满心满眼儿的对周燕好。 为了养好她的身子,周老太太把家里的两只母鸡都给杀了,还用自己的体己钱去别家买了许多鸡蛋与米面给她吃。更甚至三五不时背着背篓爬坡上坎,进山寻草药给她养血,为此还差点被那深山得野猪给刺伤…… 周燕并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事实上她在后世也有个农村的奶奶,从小到大对她百般好。周老太太的样子,总是让她想起自己的奶奶,她曾在这半年的时间内,试着打听年轻时候奶奶的消息,可最终一无所获。 有周老太太这么好的奶奶在,周燕才舍不得离开。况且还几个月三年大/饥/荒就要来了,她跟着舅舅进了城,到时候国家口粮补己不上,政府又不准逃荒,她不得活活饿死在城里! 与其那样,她还不如呆在乡下想办法多存点粮食,也好让周家人渡过这个难关。 先不说堂屋里一众人听到周燕的话做何反应,单周翠花一听周燕不去城里,当即跳脚起来:“你这死丫头片子!你是不是傻?城里多好!不愁吃不愁穿,就算不做活儿也饿不着肚子。运气好进了厂里当正式工,那就是铁饭碗,一辈子连带子女都是妥妥的商品粮!你要是留在村里,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整日累死累活,连累子女跟着你一起吃苦受累。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你以后的儿女想想啊!” 不得不说,周翠花的思想觉悟还是挺高的!虽然她不识字,平时也只从村里的大喇叭,和时常去镇上开会的老村长嘴里听到关于城里的消息。可这一点也不妨碍她的理解梦能力和上进心。 在她的眼里,传说中的城里人,那是样样都好,不然怎么乡下人个个都想往城里跑,想在城里安家落户呢。 尤其赵有恒带着这一大堆她们见都没见过的东西上门来,就更加坚定了她要做城里人的‘上进心’。 她都盘算好了,她娘家有个侄子今年刚到十八,正好是说亲的年纪。周燕经由自杀之事,名声已经败坏,一般的人家根本不会娶她做儿媳妇。 她就委屈侄子点,先让两个小年轻定亲,等周燕去了城里落户有工作后,再让侄子和周燕结婚。她再带着自个一家子投奔侄儿,当时让他想办法帮她们一家子在城里落户,那她以后就不用整日干活儿,舒舒服服的躺在家里等吃等喝就成了! 她想的倒美好,却总忘记现实很残酷,尤其她还做了对不住周燕的事儿。 王芬兰在她开口说话的时候就心里不爽,尽管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要顾及周家的脸面,可看她那颐指气使的嘚瑟模样,就忍不住倒豆子似的,把她险些逼死周燕的事儿一股脑儿的倒给赵有恒听。 第4章 004 一听侄女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赵有恒说什么都要带周燕走。 周老太太气的险些晕过去,家里七、八个孙儿孙女,她最疼周燕。这丫头打小没了爹娘,外家又了无音讯,周老太太怕她无人撑腰被人欺负,一直掏心掏肺的对她好。可以说,整个周家的小辈儿,谁都没有周燕受宠。 今天瞧见老二媳妇急冲冲的把赵家人领进门,说是要带走燕丫头,周老太太是万分纠结。 一方面,她也觉得城里好,燕丫头跟着她舅舅去城里铁定能享福。另一方面,她又舍不得,总觉得燕丫头一走,她就永远见不着她了。 当听见周燕说要留下来的时候,她不由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就被周翠花那喧宾夺主的话气的半饷都说不出话来。 就你能耐!巴不得燕丫头如她爹一样一去不复返! 见老太太气得不轻,心疼自个娘的周建立免不了又锤了周翠花一顿。她这才老实了,跑回屋里呜呜噎噎哭个不停。 家里乱哄哄的一片,周燕看得头疼不已,再三跟赵有恒说明自己不想走,赵有恒苦劝了几句,最后落下一段话:“你不想跟我回去,那你跟我去县城看看你姥姥姥爷,舅妈表哥表姐总行吧。你娘死了这么多年,你姥姥日日盼她回家,盼的眼睛都快瞎了!这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跟我去你姥姥家歇两天,陪她老人家说说话儿,也算是替你娘敬敬孝。”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尽管觉得这突然冒出来的舅舅热情的过份,周燕也不好拒绝,谁叫他是周家官方承认的正品舅舅呢。 况且赵有恒又提及了赵家的一些事情和现在居住的住址,里面说到一个叫南昆市的地方,那是她在现代的奶奶,曾经工作过的地方。 周燕现代的奶奶是个苦命的女人,据附近的老邻居讲,她奶奶小时候丧父丧母,寄养在亲戚家,长到十七岁的时候被她坏脾气的爷爷相中。亲戚便拿了五块大洋,把奶奶卖给爷爷做了填房。 她爷爷是个木匠,又会算命,被国家招去铁路局上班,奶奶嫁过去没多久,便随他去了南昆市,然后开始长达八年的苦命生活。 周燕爷爷是那年代典型的渣男大男人主义,除了上班,回到家里什么都不做,心情不好就打老婆儿女。还要老婆端茶送水,跪着洗脚穿鞋。 或许是战乱长期营养不良,又或许是自身的缘故,周燕奶奶嫁过去八年后才怀有身孕。这期间,她挨了无数老公和婆婆的混合毒打,旁人看不过去劝了无数次,这才让她堪堪保命,直到生下周燕大伯,日子才渐渐好转。 在周燕的印象中,她的爷爷一直是个阴沉着脸,蹲在家里的板凳上,一边喝酒,一边骂人的酒疯子。 得亏他死的早,在周燕五岁那年从山上摔下来死了,不然周燕一家子不得被他祸祸成什么样子。 因此,刚知道自己穿越到1958年的时候,周燕就有想找到奶奶,改变奶奶命运的想法。 所以,在征求周老太太的意见后,周燕决定跟赵有恒去县里玩几天,到时候再想办法去市里找找奶奶。 一听周燕要去县里玩,从没有离开过镇上的几个小辈儿也吵吵闹闹的,说要跟着出去见见世面。 周老太太板着脸呵斥了几句,瞧着赵有恒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心里着实放不下周燕跟他去县城,怕他把自个的宝贝丫头给拐了。犹豫了一下,也说自己想去县城见见世面。 赵有恒心知周老太太是不放心自个儿,倒也没拒绝,横竖就是费几块钱的事儿。他是炼钢厂的干事,每月工资有三十八块五毛,从上水村对岸的月波镇坐车去县城,只要一块钱和介绍信,就算多去两人他也不会说什么。 这事儿就这么敲定了,周老太太想着即将去县城开开眼界,心里甭提有多高兴,再三让赵有恒住两天再走,她也好给亲家整治点土特产,再去村委会开介绍信。 赵有恒这次下乡来找周燕,是向厂里请假来的,时间不算充裕。本来他想当天就带人走,但看周老太太拿出一大麻袋红薯土豆,还有自家种的萝卜白菜等等,说是要带给亲家尝尝,到嘴的话便生生吞了回去。 城里人不愁吃穿,人人都吃商品粮,说得好听,这其中的苦,也就他们才知道。 每月定食定量,虽说家里每个人都有商品粮可领取,可是每个人能领的口粮都不一样。比如普通成年人,一般都是二十一斤,如果有工作,或者学历高,分功级往上涨粮。小孩儿则是从婴儿时期的三斤起步,每年一斤往上涨到二十一斤封顶。 像赵有恒这样的厂委干事,每个月有四十五斤口粮指标,外加若干福利。如果他一个人紧巴巴得吃的话,那铁定是够了的。 可这个时代的人们,人人都响应毛/主席的‘敌人杀我们一个,我们就生出千万个’的口号,又没有什么避孕措施,几乎每家每户儿女成群。 如果是五岁以下的孩子倒也吃不了多少粮食,可五岁以上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胃口不是一般的好。尤其是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一顿吃个一斤粮食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儿。 纵然赵有恒有中高层的粮食指标,他老婆也在厂里上班。两人算是双职工,外加家里老两口子的粮食补贴家里的孩子。可依旧吃穿不饱,只能混合各种杂粮瓜果吃个半饱度日。 这时期的杂粮和后世精加工的那些健康粗粮根本不是一个档次。一切以吃饱为目的,不能浪费半点粮食,大部分杂粮都是用高粱玉米不脱壳,加着米糠麦麸,各种庄稼藤蔓稻壳麦秸秆加工的杂粮。 那杂粮吃进嘴里的口感,就跟吃了一捧沙似的割拉嗓子,吃一口就得喝一大口稀水粥。不然根本咽不下去,就算勉强咽下去了,也因为太过干硬,消化不良便秘,好几天拉不出屎。 所以啊,这个时期的城里人,多少还是有些羡慕乡下人的。虽说他们穿用没有城里人好,也没多少精细粮食吃。可好歹他们自个儿有地,每年只要交完公家粮,剩下的粮食想怎么吃就怎么吃,闲暇的空地还能种些瓜果蔬菜搭配着粮食吃。 哪像他们城里人,吃点瓜果蔬菜还得半夜排队,拿着户口和各种票证去抢购,买到手还不一定新鲜。更别提净吃红薯这类的粗粮了。 </div> </div> 第3节 看在那一堆不少于一百斤粗粮瓜果的份上,赵有恒总算松口在周家歇两天再去县城。这可把周燕高兴坏了,因为她的空间灵泉,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周燕在她躺在床上养伤的半年时间内,就拿灵泉做过许多小测试。比如她把灵泉滴在家里的水缸里,在地里劳作一天的周家人喝了,疲劳减轻一半,下地干活特有干劲,还能缓慢修复伤口。 又比如她把灵泉滴进茅厕,周家人担粪水撒进地里,地里的庄稼收成翻倍!这也是周老太太如此大方给赵有恒这么多粗粮的原因。今年她们地里的所有庄稼收成都翻了两倍之多呢! 既然灵泉这么灵验,周燕想去山下大江试试能不能招鱼。因为她记得在现代的时候,她曾看过某小说,说灵泉可以召唤活物。 说做就做,周燕找了个由头,抄起家里用来扑害虫的竹网子,一阵风似的往山下跑。 上水村在马鞍山的半山腰,要去江边,得走两个多小时。不过周燕跑的快,又是下坡路,只用了一个半小时就到了江边。 这条江很大,岸边怪石嶙峋,除了一户专门摆渡的人家,附近都没什么人烟。 不过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自己的金手指,当成妖怪烧了。周燕找了个对山间的石头,藏在中间,蹲在河边,心里默念灵泉,而后手指尖轻轻放在江水里,试着滴了两滴灵泉。 江水潺潺,小小的浪花不停的翻涌冲刷着岸边的石头,带来些许唰唰水声。 周燕四处看了看,除了一望无际的江水,岸边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是灵泉滴少了? 周燕咬咬牙,又往江边滴了近一大洗脸盆的灵泉。 这次没等她反应过来,岸边忽然游来无数条鱼,游动速度倒是不算快,就是数量多得吓人,还又蹦又跳的。一会儿工夫,岸边的鱼已经越聚越多,把周燕站的那个位置挤了个满满当当。 周燕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好一会儿反应过来,拿着竹网子,拼了命的把各种大鱼往空间里丢。 这年头人人吃不饱饭,可不代表没有想吃肉的心。纵然这是鱼肉,好歹它也能换钱换粮啊!自然是捉的越多越好! 整整一下午,周燕都在河边奋斗抓鱼,直抓的双臂发酸,天都快黑了,她这才往上水村里跑。 回到家里,自然免不了周老太太一阵唠叨。周燕一阵甜言蜜语把老太太哄住,吃过晚饭就跑回自个屋里,打算进空间看看她今天究竟捉了多少鱼。 可没等她进去,房门“哐当”一声被踹开,一人气势汹汹的走进了屋里。 第5章 005 借着屋里昏黄的煤油灯光,周燕看清楚是二房周翠花家老三女儿周艳,正一脸怒容的瞪着她。 “地主婆!你啥意思!凭啥墩子、二狗可以去县城,我就不能去?!” 地主婆,是周艳给周燕取的外号,来源于赵梦如这个地主小姐。用周艳话来说,大地主婆生的女儿,可不是就是个小地主婆吗! 晚饭的时候赵有恒顺口跟周老太太说,他要在村里多买些粗粮粮食回去,到时候就要劳烦周家出两个人帮他搬粮食去县城。 周燕便立即搭话,说是让大房的墩子,和二房的二狗帮忙搬。他们两个,一个十五岁,一个十二岁,都是半大的小子,时常帮里家里干农活儿,帮忙搬粮食是完全没问题的,正好他们也可以跟着去城里玩玩。 对此,赵有恒没有意见。旁边的周艳一听可以去县城,也举手表明想去。哪知周燕一句“丫头片子跟去能干啥”的话儿就把她给打发了。 在饭桌上哭闹撒泼无果后的周艳,这不刚吃完饭,就过来兴师问罪了。 这么一看,这两人的名字很绕口是不是? 其实周艳本来不叫这个名字,当年她娘周翠花和周燕娘赵梦如一同怀上身孕,周翠花处处看这娇滴滴的赵梦如不顺眼,啥事儿都要跟她较个高低。听闻三房的女儿叫周燕后,她便把原本叫大妮儿的三女儿名字改成了周艳,为的就是压赵梦如一头。 你的女儿不是叫报喜入窝的燕子吗,那我的女儿就叫艳冠群芳的艳花儿,看谁比得过谁! 还别说,周翠花和周建立两口子长的不咋滴,生出来的周艳却长的白净清秀,除了身子有些圆滚外,看着倒是个清秀小佳人。 不过跟周燕比,周大妮儿还是差了一大截,谁叫人家赵梦如就是个大美人,她生的女儿能差到哪里去? 周燕刚穿过来的时候就借了周老太太的铜镜,看了看自己的容貌。镜子里的女孩披散着一头乌黑的头发,精致小巧的脸上一对黑汪汪的无辜大眼,高挺秀气的鼻子,衬着粉色软嫩的唇,说不上来的柔美,生生惹人怜爱,仿佛任你有一丝杂念都是罪过。 用一句矫情的话来说,那就是天仙误入人间找不到回家的路。如果不是年纪小还没完全张开,又因为失血过多,皮肤白的惨不忍睹。就这副绝美的皮囊,说是村里第一村花都不为过。 大概就是因为拥有这样好看的皮囊,生生把清秀小佳人周大妮儿给比成了杂草杂花。周大妮儿便继承了她娘爱挑事儿的‘优良传统’,从小到大和周燕处处作对。 两人因为年纪相仿,又是同性相斥,性格相同,谁也不让着谁,整日在家里吵吵闹闹。更多的时候,是为了家里人究竟喊谁的名字吵闹不休。 周老太太被她们吵的心烦,最后拍板,周艳叫回大妮儿,周燕叫成燕子,这样名字就不会弄错,也省得她们两人老吵架。 建国后,人们都爱改名字,改成什么保家卫国的名字,恨不得将自己一颗红心掏出给伟大领袖看看,他们是有多爱主席,多爱新中国。作为改名大军中的周家三兄弟,因此对周老太太的做法很赞成。 实在家里每天听见艳艳燕燕的喊叫声,他们也头疼心累啊! 不过大妮儿很不喜欢这个的名字,人家城里的姑娘都是叫什么霞啊丹啊叶啊什么的。大妮儿这么土里土气的名字,一点都不配她那姣好的模样,也就我行我素的自称周艳。 但家里人都习惯叫她大妮儿,长辈也就算了,要是同辈或晚辈叫她大妮儿,她一准就炸! 周燕不喜她打扰自己,还这般没礼貌踹门进门来,眼珠子一转,坏心眼儿的长声声的喊她,“大妮儿~~啊,我就不带你去县城,你能咋地?!” 去县城路山高水远的,麻烦不说,这时代的人们坐车并不是那么方面。除了要介绍信,还要有足够的由头接受车站售票员的盘问。 不然谁没事儿就去坐公家的车,不是给国家添加负担么! 周燕之所以点名要大房的墩子和二房的二狗帮忙送粮食,主要是这两个半大的孩子,从小到大对她不错。 尤其是二房的二狗,虽然是周翠花生的,可是因为他眼睛不好,打从娘胎里出来就是斗鸡眼,一直深受他娘周翠花的嫌弃打骂。 没有亲兄弟姐妹的原身虽然脾气不好,但看二狗时常被他娘虐待,从小到大就护着他,有啥好吃好玩的东西也会分他一份。 二狗也因此把原身当成比亲姐亲娘更亲的亲人看待,什么事儿都以原身马首为瞻。这次看她割腕自杀,二狗破天荒壮着胆子和他娘大吵一架,趴在原身床边哭了三天三夜。 后来听墩子说,狗肉是大补的东西,二狗想着周燕吃了就能变好。便不管不顾的偷了隔壁邻居看家的大土狗,炖了给周燕吃。 那时候周燕已经醒过来了,看着那瘦瘦小小的小子身上满是被狗撕咬的伤痕,还有被二房两口子和隔壁老王家混合毒打的淤痕,周燕只觉得想哭。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傻孩子!不知道这个年代没有狂犬疫苗吗!万一狂犬病发作了怎么办?!而且那家养土狗那么凶恶,他是拼着命给她弄狗肉吃啊! 打那以后,周燕便暗暗发誓,要好好的对二狗。即便他是那讨人厌的周翠花所生,可二狗的心,却是一片赤城纯善的。这样好的孩子,不应该因为他自身身体的缺陷,受到自家人和别人的虐待轻视。 至于大妮儿,从小大都跟原身作对,她凭啥要顾及她的感受! “不准叫我大妮儿!!我叫周艳!你聋了不成!”大妮儿被周燕那嘚瑟的模样气的肺都要炸了!忍不住冲到她的床上伸手推搡她,恶声恶气道:“你凭啥不让我去?你算老几!你凭啥替咱舅舅做主!” “我舅舅啥时候变成了你舅舅了?你这不要脸的程度简直比你娘更胜一筹!”周燕被她这番理直气壮的话逗笑了,胳膊一挥,不耐烦的把她甩开,“要闹找你娘去闹,谁叫她没给你整个城里人的舅舅。” 话音刚落,突然听见“呯——”的一声巨响,屋里一阵颤抖,屋顶上的灰尘窸窸窣窣的撒落一地,周大妮儿发出一声惨叫。 周燕一愣,回头一看。只见周燕整个人仰面朝天,身体入木三分镶嵌在木门上,像是吓傻了一般 ,眼睛一眨不眨,嘴角渗出一丝鲜血,眼神木木的看着她。 周燕有一瞬间的懵逼,她刚才明明没有使出全身力气甩开大妮儿,怎么就把她甩进门里镶嵌着呢? 难道是因为她刚穿过来那段时间,喝了灵泉灵/液的原因? 那灵泉灵/液在她刚穿越过来的第二个月就没了,因为那个时候她的精神体力和伤口已经完全恢复了。 她那时候还觉得挺遗憾的,因为那灵/液可是无敌修复剂,就算被人捅了刀子,只要喝下它保管恢复如初。 可惜的是,灵液没了后,灵泉的水也越来越少。周燕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不到紧要关头,从来不会乱用灵泉。平时她都是滴一两滴灵泉效果都很好,今天为了抓鱼,滴了一大脸盆的灵泉,她可心疼了。 这会儿看自己轻轻一甩,就把大妮儿甩成门神,随着风,木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来回晃动,周燕憋不住,大声笑了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该!叫你惹我!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老娘我成了金刚芭比大力神啦! 且不说大妮儿变成门神后,家里又是怎么一番闹腾。 就说周老四周建国,吃完饭去村里溜达一圈消食后回屋,一开门就瞧见一人黑灯瞎火的坐在床边幽幽怨怨的抽噎着。 看见他进门来,那人抬起头,默不作声幽幽看着他,披头散发的样子,跟他曾经在村里看到过的,吊死的红衣女人别无二样。 周建国差点吓尿,赶紧捂住尿意喷涌的裤/裆,颤颤巍巍的喊了声:“媳妇儿?” “怎么才回来?又玩牌了?”屋里灯光刹亮,孙梅点燃一盏煤油灯,转头抹干净脸上的眼泪,强笑着伺候周建国脱衣上床,“那外国人的牌九有啥可玩的。你有那个闲钱,还不如把钱存着,以后留给咱闺女用。” “我能有啥闲钱,家里的进项都由娘捏着,不过是几个老爷们儿凑在一起玩玩牌吹吹牛。”不是女鬼,周建国松了一口气,他就说嘛,他平时行得正坐的端,就算亲眼看见那女人吊死,但又不是他害死她,总不会找他算账吧。 心里宽松了,尿就憋了回去,周建国正打算在床上舒舒服服的挺尸,突然回过神来,眼巴巴的盯着孙梅那平坦的肚子,“啥闺女?你有了?” 孙梅摇摇头,她倒想有,可一直怀不上啊! “那你说的闺女是咋回事儿?”周建国说完,脑子精光一闪,想起一件事儿,登时拉下脸儿说:“你又想把燕丫头过继到咱家来?先不说燕丫头是三房的独苗苗,娘铁定不会同意。单说村里人都是过继儿子,哪有过继丫头片子的道理,这不是绝我四房的后吗!” 第6章 006 “我就知道,你在怪我没给你生儿子!” 说起这个,孙梅才下去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当年我流产怪谁,你周建国心里没点数儿?!如今我不过是怕那赵家的人把燕丫头拐走了,这才想把她过继过来。你就这么戳我心窝子!干脆我们离婚好了!你再去找个老婆,想生多少就生多少!” 当年孙梅之所以流产,是因为那时候家里所有人都去对岸的下水村奔周建国大姑姑的丧,家里就剩她一个孕妇和几个小的。 家里养了两头猪,孩子们要吃饭。本来说好去奔一天丧的周家人,却因为大姑那边出了点事儿,耽搁了近三天才回来。孙梅没办法,只能挺着大肚子在家里忙活。 那时候南昆市的炼钢厂刚刚建好,需要大量的木头烧火炼钢,整个市里范围内的树木皆不允许砍伐,等待着厂里人来砍。 上水村接到了上面的通知,尽管觉得这里穷乡僻壤,运输不便,那炼钢厂里的人应该不会来砍树。但秉着遵从一切领导人的原则,村委会还是限制了村民砍树烧柴的行为,改成用干杂草烧火煮饭。 那时候的人们十分勤快,地里周边的草都锄个干干净净,麦咭杆什么的又被当成粮食拉去城里,根本找不到什么干杂草烧火煮饭。 无可奈何的人们,只能上山偷摸着捡些干树枝回家里烧。为了避免村委会突袭检查有没有砍树,他们只捡够一天用的干柴。要是遇上雨天,就只能啃干粮生东西饱腹了。 家里没柴禾,几个小的连吃两天生东西,一半都在拉肚子。孙梅生怕周家人回来说她苛待小的,便一咬牙,挺着大肚子上山捡柴去了。 没想到山路崎岖,她下山的时候踩到了一个小石子儿,从山上滚了下来,直接摔晕了过去。等她醒过来,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她还元气大伤,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才恢复正常。 对此,周家人是心存愧疚的。要不是他们耽搁了这么久,孙梅也不会流产。 而且老周家一直有除了春种秋收农忙的时候孕妇下地干活儿,其余的时候,孕妇都在家里歇着,做些轻省活儿的优良传统。 明知道孙梅身子不便,他们不但没有留个大人下来照看孩子们,还没提前捡好柴火。这是他们集体的过失! 因此,就算孙梅十年没怀有身孕,周家人也从不会说出让她离婚的话。 听了孙梅这话,周建国狠狠扇了自己一嘴巴子,叫你嘴贱!不知道你媳妇这些年过得多不容易,受了家里村里人多少嗤笑吗! 周建国是周家最小的儿子,他是属于那种有点小聪明,又有点懒散的性子,从小到大就比上头三个哥哥受宠点。 正因为他会哄老爹老娘的欢心,明知道他爹娘给他订了一门亲,却生生的被他哄着,换成了被他看中的孙梅。 孙梅算不上多好看,但她会收拾打扮,看起来身段不错,胸脯傲然挺立,和周建国结婚后又一心一意的对他好。他就算是个榆木疙瘩,也不忍心和这么好的媳妇儿离婚。 只不过他活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封建时代里,看着别人儿女成群,整天说着家里孩子长短,他私心里,还是希望有个自己孩子的。就算不是儿子,是个丫头片子,也不算是绝他四房的后啊! 可惜当年村里的赤脚老大夫就说过孙梅流产伤了元气,恐怕很难再怀上孩子。他这些想法也就死死压在心里,抱着没有孩子,他和孙梅也能过的想法过日子。今儿被孙梅前几年就提过的事儿一刺,一个忍不住就说了出来。 这会儿看孙梅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那圆滚滚的胸脯随着她抽吐气在他面前不断跳动,周建国又懊恼,又觉得口干舌燥,只能手忙脚乱的把她拥进怀里哄着,一切事儿随她去做。 </div> </div> 第4节 得到自家男人的支持,孙梅甭提多高兴了。第二天就早早的起床给周燕做践行早饭。 早饭很简单,一篮子蒸红薯,一锅浓稠喷香的小米粥,配着一大盘绿油油的蒜蓉莴笋,酸爽可口的泡萝卜条,周燕足足吃了两大碗这才罢手。 吃过饭,周老太太就带着赵有恒去村里收粗粮。 虽然大家手里的存粮不多,可因为手里没钱,平时遇到自己想买的东西只能望而却步。赵有恒是城里人,买粗粮不但给钱,还给粮票,想去城里办事儿或者去城里玩的人家,看在多年邻居的份上,多少还是卖了些粗粮给他。 两个小时下来,赵有恒只收了一百多斤的粗粮,他带的钱不多,粮票更是有数儿,能收到一百多斤粗粮已经不错了。 想着加上周老太太给的粗粮,自家人可以饱饱的吃上两个月,赵有恒心情极好,大方的给他扛粮食的墩子、二狗一人五毛。喜的两人脸上笑开了花,马不停蹄的扛着粮食下山去找渡河大叔了。 因为说好今天要走,周老太太几个昨儿就收拾好了行礼,瞧着墩子二狗把粮食抗下山去了,周老太太急急忙忙的回到屋里,拿上行礼就要走。 没成想,刚出屋就撞上一人,险些把手中的行礼撞在地上。周老太太疼的嘶了两声,抬头想看看谁这么不长眼!一看是老四家的孙梅,顿时没好气的问:“燕丫头都要走了,你不去帮忙拿东西下山,来我屋里干啥?” “娘……我有事儿想同你说……”尽管昨天得了周建国的首肯,但要得到周老太太这座大山的应承,孙梅还是觉得压力山大,说起话来支支吾吾,看起来胆怯极了。 “没看见我要出门吗?有啥事儿等我回来再说!”周老太太一见她那胆小如鼠的样子就心生不喜。这孙梅长的一般般,却喜欢穿红戴绿,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在村里四处招摇,生怕别人看不见她胸前四两肉似的。 虽说她嫁进周家这么多年来,一直老实勤快的忙里忙外,对老四也不错。可周老太太就不喜欢她这穿衣打扮的作态,平时对着她也没什么好脸色看。 “娘,我是真的有急事儿要和您说。”见婆婆转身就走,孙梅急了,赶紧拉住她的胳膊,“娘,燕丫头爹娘去的早,她一天比一天大,要是没人在她背后撑腰,她的婚事就很难找到好的人家。我从小把她当女儿一样看到大,昨儿晚上我和建国商量过了,我们两人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孩子,不如将燕丫头过继到我们四房,她也好有个依仗靠山。” 说得这么好听,难道不是因为人家在城里的舅舅找上门来,你想攀亲带故挣点便宜?周老太太也就呵呵哒了,抬手甩开孙梅的手臂,给她一个自行体会的冷漠眼神,拎上自己的包裹就走了。 这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孙梅怔怔的站在原地,只觉得一颗心不上不下的,很不是个滋味。 那边,周燕五人跋山涉水的到了月波镇车站。 说是车站,其实只是个小小的站台,有个穿着制度的售票员,胸口挂个大大的木匣子,里面有一沓子花花绿绿的小方形票据。 如果有人要买票,她先问你到什么地方,去的目的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有多少人等等,然后检查你的介绍信,收了钱过后,再把票一扯,盖上个红戳儿,你就拿着票在站牌那儿等着车来就行了。 周燕他们要去的县城车算是热点,每天往返一趟,中午走,晚上回。要是去其他的地方,多的是两三天才开一趟,你要是有急事儿赶不急,只能甩双腿或是坐牛马车去了。 因为是第一次坐车,墩子二狗兴奋的不行,站在站牌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等到车来了,看见那绿皮军卡车头的公车,两人更是瞪大了眼睛,跃跃欲试的想伸手去摸摸那被擦的逞光瓦亮的车皮,被司机凶神恶煞的训了好一通。 “你们这群乡巴佬!这车是你们能碰的吗!这可是国家的财产,你们碰坏了,赔得起吗!知不知道咱们的车都很金贵,里面的螺丝零件,有好些是进口的呢!……” 在这个买颗螺丝都要各种介绍信和证明的时代下,听着那司机一直逼叨逼叨个不停,周燕努力压制住体内的洪荒之力,帮着赵有恒把粮食搬去座位下放着,等着司机叨逼完开车。 好在那司机也就嘴上说说,叨逼完就上车来清点人数和收票。 这车本来就不大,统共二十个位置,本该一目了然。 可因为去县城的人多,这车又没后备箱,所有行礼一股脑儿都放在车厢里,过道还挤满没有座位的人,司机清点人数就要跨过重重包袱人海,才能收完票,点完人数。 等他点完,就已经去了小半小时。 司机擦了擦被人群挤出来的额头上的汗水,低头数着手中的车票。心里嘟囔着,这都快八月份了,这些人还这么火热,挤来挤去,差点把他搓成面条。 等数到最后一张票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头,目光凌厉的扫了众人一眼,大声喝道:“谁没买车票就 上车来了?知不知道浑水摸鱼浪费国家资源,是要挨抢子儿的?!” 第7章 007 这话,当然是司机吓唬人的。 现在又不是战乱时期,要是国家动不动就枪毙人,不得寒广大老百姓的心,那些顶头的伟人们还想不想安生过日子,受百姓们的拥护爱戴了。 不过这些乡巴佬也真是的,没买票就上车浑水摸鱼。不知道国家经费紧张,这车烧的汽油可是国家千辛万苦开发的油田出来的,哪能让这些泥腿子白白浪费。 一时间车内安静无声,人人面面相觑,却没一个人承认自己没买票。 司机也是火爆脾气,直接放话说,没有人承认的话,今儿的车就不走,惹来车内一众人的不满抗议。 这年头坐车不易,基本上县城的人都有各自的事儿。一听司机说不走,众人都急了,你推我搡的大声嚷嚷着没买票的人赶紧下车,别耽误大伙儿的时间。 可那没买票的人就是没出现,车里又人挤人,挤的慌。吵吵闹闹的听的周燕头都大了。 她想给那司机出主意,让车上每个人一一下车给站牌上的收票员对号,这样就能找出那个没买票的人了。 刚想站起来,就听见坐在她身边的二狗对她说:“三姐,我刚才看见车头那里有个人穿衣服很像我二姐,你看是不是?” 周燕在周家四个女儿中排名老三,周大妮儿比周燕大十天,排名老二。 听了这话,周燕顺着他指的地方,可不就看见大妮儿穿着她那一身半旧碎花的黄白长衫,缩在驾驶位置后面的缝制里,周围全是车里人进城带的行礼麻袋,层层叠叠的,竟然把她的身影全都给挡住,不仔细瞧,还真看不到! 周燕不由气笑了,早上的时候大妮儿又闹着要跟着一道儿去县城,她不耐烦的说了句,“你要想去,就自己想办法去,我们可不管你。”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人还真跟来了,并且神不知鬼不觉的上了车,连累大家在这里耽搁这么久。 不过由此证明,二狗的眼神真好啊,车里最少塞了五十号人,你挤我我挤你的,动都动不了。他居然能在那小小的细缝中发现大妮儿。这斗鸡眼儿,怕是假的吧?说好的视力模糊,只能斜眼看人呢? 且不说周燕把大妮儿上车逃票的事儿告诉周老太太,周老太太拎着大妮儿如何猛捶狮吼。单说她们一行人到达县城,一下车,众人都觉得脱了一层皮。 这年头可不兴什么按票入座儿,有位置就坐,没位置你就站着。本来周燕一行人去的早,早早的上车占了座位,因为大妮儿逃票耽搁大家伙儿的时间,除了周老太太,其余人都不好意思再霸着座位。 去县城得花四个小时,车里又挤,路又全是那种坑坑洼洼的土公路,一摇一拐的跟坐碰碰车似的,等下车来,可不就脱了一层皮儿。 相较于周燕几人要死不活的状态,大妮儿明显精神抖擞。虽说挨了周老太太一顿打是亲,骂是爱的洗礼,到底她还是如愿以偿跟着来到了县城。 想着她娘千叮咛万嘱咐的让她给村里的大婶儿带几个搪塞瓷盆儿,布料用品神马的,还有让她留意一下城里人,最好找个城里男人订个亲神马的。大妮儿朝着上水村的方向挺了挺刚刚发育的小胸脯,放心吧娘!我一定会找个城里男人嫁进城里,让您跟着我一道享福儿。到时候看周燕那死地主婆子还怎么在她们面前嘚瑟! 因为是第一次进城,二狗几个是看哪,哪都稀罕。 哎哟,这县城可真大,到处都是路和街道,而且这路都是平坦无坎的,主街道还全是平整光滑的水泥路,可比起村道那坑坑洼洼全是泥巴的土道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还有街道两边的房子,乍一眼看过,全是青砖瓦房,还有好些个两三层高的红砖小楼,靠近主街道的楼下开着好几个店铺。其中一大间门脸儿,里面一米多高的水泥柜台,上面放着火柴蜡烛肥皂这些零七八碎的日用品,还有许多颜色鲜艳的布匹。 主街道则有一两辆小汽车和自行车来来往往,偶尔会有一两个行人路过,女的梳着麻花辫子,男的清一水的灰蓝色上装。这让看惯了泥墙茅草屋的村娃们,简直是目瞪口呆! 我滴个乖乖!这就是县城啊!真是哪哪儿都好啊!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呢! 赵有恒见他们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这里瞅瞅那里看看,时不时发出惊叹,或停下来议论纷纷的土包子模样,倒是不笑话他们,只对他们说:“今天就不带你们逛了,天都快擦黑了,咱们还是快去招待所住宿吧。等明儿去我家吃顿饭,我再带你们去百货商场和供销社逛逛,你们想买缺啥,我尽量帮你们买。” 在车上的时候,赵有恒就跟他们说过,他家房子小,住不了那么多人,只能委屈他们去招待所住几天。除了大妮儿表示不信外,其余人都客随主便。本来就是乡下人,过惯了苦日子,哪有那么矫情,让住哪就住哪呗。 “燕子她舅舅你太客气了,这一路过来都是花你的钱儿买车票,你上咱家还带了那么多东西过来,咱们哪好意思让你再破费。”虽然在车上因为大妮儿的事弄得心情不好,不过见识了县城这么多稀罕的东西,周老太太觉得此生无憾了。 要知道村里多少跟她同辈的老婆子,一辈子都没来过县城呢。听说她进县城,平时跟她交情好的婆子们,皆不比羡慕的说着恭维她的话,还让她回去把在县城的见识说给她们听听。 这是一件多么长面子的事儿,周老太太可不想为了那点小便宜,给她燕丫头抹黑,日后断了赵周两家的来往。 她如此识趣,赵有恒心里也挺高兴的。本来他就说的就是客套话,要是周老太太不知好歹,这种贪图小便宜的苛抠婆子,他说什么都要把燕丫头留在城里,免得被他们一大家子苛待。 其实周老太太如那个时代所有的女人一样,平时是个很节俭的人,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切事物儿都先紧着孩子们,有啥便宜也都会去占一占,就为给家里省点资源。 这是周老太太这辈子第一次不占人家的便宜,却万万没有想到,因此给赵有恒留下了好印象,要把周燕弄进城里的事儿,赵有恒也不再强求了。 两个大人心怀鬼胎的呵呵笑着,偏偏有人就这么不识趣儿。想着自个娘的叮嘱,大妮儿举手大声嚷嚷着:“舅舅,我娘跟我说,隔壁红英婶子请您帮忙给她买个搪瓷洗脸盆,前沟吴家媳妇儿想要个热水瓶,还有我小姨妈刚生了孩子,让你帮忙带两桶麦乳精……” 这声不当自己是外人的舅舅,听得周燕牙齿一阵倒酸。 这年头,买啥都要票据,尤其是麦乳精、热水瓶类东西,没有票据,就算有钱也买不到。 这大妮儿母女张口就让他舅舅带这些金贵玩意儿,是觉得她舅舅能通天?还是觉得她舅舅欠她们的?她们没先给钱给票也就算了,这理所应当的让人垫钱的奇葩行径,也只有她们母女想的出来。 “好啊!我就说你怎么死活要跟着进县城,赶紧是你那祸祸娘搁这等着呢!”周老太太直接气炸了,只觉得自个儿老脸都被大妮儿丢尽了! 本来赵家人找上门来,她就怕身为城里人的赵家,看不上她们山卡卡里的周家,把她宝贝燕丫头带走。好不容易拿自家的粮食在赵有恒面前刷了把好感,这死丫头一番臭不要脸的话就回到解放! 她现在是悔恨交加啊!早知道老二媳妇是这么个祸害,当初说啥就不该听老头子的话,让老二把她娶进门,更不该这么多年睁只眼闭只眼任她在家祸祸!瞧瞧她把自个儿女儿教成了什么德行!都十四岁的大姑娘了,怎么不知道廉耻礼节,说出这种话来! 越想越气,周老太太又把大妮儿一阵打是亲,骂是爱的洗礼,一边不住的跟赵有恒道歉,说自个儿管教不周,让他甭往心里去。 周老太太是长年下地干农活的人,手上有层厚厚的老茧,每打一下,大妮儿就感觉自己被无数针和辣椒水往脸上又抹又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脸都木了。 从小到大都没被周老太太打过的大妮儿,被打的心里无比委屈,不就是帮街坊邻居带点东西吗?人家又不是不给钱,至于这么不要命的抽她吗?还专抽她的脸!听着那啪啪啪的打脸声,她都替自己感到疼!她奶不是想把她抽成猪头,让她出不了门吧? 一想到这个,大妮儿心里一阵恐慌。她是靠脸吃饭的人啊,城里大把的男人还等着她大施拳脚呢!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如花似玉的小脸儿被人打成猪头! 刚想反抗,忽然耳尖的听见几声不属于那熟悉的打脸啪啪声。大妮儿肿着脸抬头,就见周燕那死地主婆凑在她跟前,一下又一下摁着手节骨,发出一声又一声噼里啪啦的骨头声。脸上还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威胁之意不言于表。 想到昨日被周燕甩飞成门神,她爹娘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她扒拉下来,到现在还浑身都疼。大妮儿又气又怒,却又不敢乱动,心里甭提多憋屈了。 第8章 008 好在没挨多久打,赵有恒及时出来阻止,领着几人先去招待所放行礼,然后又带他们去国有饭店吃饭。 快到八月了,人民公社已经初步形成,大城市已经实名落制,只有县城级别以下的镇乡村还在缓慢执行。像周燕她们所在的县城半个月以前就落成了,因此原本街道的私人吃食馆子全部关闭,只剩下国有饭店开着。 虽然是吃饭的点,不过饭店里的人并不算多。因为这个年代的人们都是拖家带口的,每月的粮食粮票都有数儿,补贴家里人都不够,哪有哪个闲钱闲票来饭店吃饭。 来饭店吃饭的,多半是无牵无挂的单身狗,外加欠人人情主动请吃饭的,还有就是他们这些初进城没地方吃饭的乡下人。 因此周老太太一行人踏进饭店,就惹来所有人的侧目。 倒不是人家想看她们,实在是她们衣服上那一摞又一摞的补丁太过惹眼,让人一看就知道她们是乡下人来的泥腿子,有心想看她们闹笑话呢。 面对那些人探究略带鄙夷的目光,大妮儿羞的抬不起头,她知道城里人的衣服很少有补丁,为了不叫人笑话,她还特地让她娘给她找了件没有补丁的衣服穿,后来才知道那是她娘年轻时候的嫁衣改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即使她穿着完好无比的衣裳,却架不住周燕四人一身补丁出来丢人现眼。 所以当看见赵有恒领着一行人往中间的大餐桌走,她立马阻止,让众人去一处没有窗户的角落吃饭。 说是国有饭店,其实店面并不大,整个饭店就放了十来张桌子,桌面也不大,基本属于背靠背的与邻桌一起坐着。 赵有恒原本是想坐中间,让大家宽松点吃饭,大妮儿这么一提,周老太太又没反对,他便明白,只怕这老太太心里也别扭的慌。也就随了大妮儿,领着众人走去角落的桌子坐着。 很快,一个“柯湘头”短发的饭店女服务员走了过来。见到周老太太几人身上的补丁,她的眉毛微不可闻的皱了一下,然后指着墙上的菜单说:“咱们这儿的菜都写在上头了,要吃啥跟我点,不过要先给菜钱和粮票才能出菜。” 半月前街道上的喇叭,已经一遍又一遍的把国有饭店吃饭的事宜通知了遍。尽管赵有恒也是第一次来吃国有饭店,但在解放前,生为地主少爷的他,没少出入各种私人的大小饭店馆子,对钱和饭票很是看得开,只开口让周燕几个想吃啥就点啥。 一听让他们随便点,可把墩子二狗大妮儿激动坏了,尽管他们仨都不识字,学着村里以前的说书先生,让那服务员把好酒好菜只管上来。 服务员嘴角抽了抽,没好气的给他们翻了个白眼儿,“这什么年代了?还好酒好肉只管上!当国营饭店是你家开的啊?你们到底要不要吃饭?不吃饭就赶紧滚回你们乡下去,别在这儿浪费时间功夫!” “你什么态度!”虽然知道这年头的服务员是为人民服务的,不像现代的服务员受人歧视。但这高高在上,瞧不起人的态度,还是惹毛了周燕。 她刷拉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力度之大,让那椅子一下弹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把包括那服务员在内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店里管事的听见动静,出来听了来龙去脉,劈头就给那服务员一阵臭骂:“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敢瞧不起乡下人!咱们这些所谓的城里人,往上八辈儿祖宗都是地里刨食的,就连咱们的主/席和其他领导人都是从乡下来的,你瞧不起他们,就是瞧不起咱们主/席!要让上头的人知道了,你还做不做这份工作了?” 不就是喷了一下乡巴佬吗?咋跟主/席牵扯上关系了,还说她的工作不保,饭店女服务员被骂的哭丧着脸。 虽然她只是个端菜收钱的,可对于自己的这份工作,她是非常自豪的。这种吃国家粮食,平时只是端端盘子,打扫卫生的工作,比那些进厂干苦力的人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儿! </div> </div> 第5节 不但顿顿吃得饱,吃得好,还能走后门给来吃饭的亲戚多整些饭菜,别人是想做这份工作是求的求不来呢。 结果呢?!她就喷了一下,管事儿的就要下她的工作! 再怎么觉得委屈憋屈,她也不敢在这当头触霉头失去工作,赶紧低头一阵赔礼道歉,又怕周老太太一行人不识字,主动一个又一个的报菜名,只求这些瘟神能早点吃完闪人。 周燕并不是个爱挑事儿的人,只不过是看那服务员嚣张的态度不爽,这才想着教训她一下。 既然人家管事儿的领导都出来发话了,那服务员又这么上道的跟着赔礼道歉,她没必要揪着不放。 转身去拖被她弹飞的椅子准备入座,本来完好无损的椅子的,她刚一触手,就刷拉一下四分五裂,跟后代拍的武侠电视剧似的,整齐的让人不用动脑子都知道是把椅子提前锯好,才会有如此效果。 场面一度尴尬。 饶是自认为自个儿脸皮厚的周燕,此刻也忍不住捂脸,真是太大意了,一个没控制洪荒之力就造成大型椅子碎尸现场,这下她该怎么收场哟! 好在饭店管事儿是经历过各种大风浪的人,瞧着那椅子碎成直接当柴烧的德行,无比上道的眯着小眼睛说:“这椅子也太不经用了,差点摔着人,等赶明儿我上报木厂,让他们把咱饭店里的椅子都换一遍,省得摔着其他客人。” 饭店服务员:……领导,如果我没记错,咱们饭店才开了不到半个月,所有桌子椅子都是全新的,您真的确定要换一遍? 这事儿暂且一搁,那边周老太太几个人见那先前张狂的跟个大马猴似的服务员被周燕一吓,不但低头认错,还把人家领导给惊动出来赔礼道歉,一时之间,各人思绪万千。 大妮儿一脸嫌弃:这死地主婆果然是个野蛮人,以后还是离她远点,免得什么时候被她捶死了都不知道。 二狗斗鸡星星眼:三姐好棒棒!随随便便就把凶女人凶怂了,好崇拜! 墩子一脸迷茫的看着大家:我是谁?我在哪里?你们在干什么?肚子好饿……啥时候上吃的? 赵有恒十分头疼:这侄女儿脾气不好惹,老婆那点小心思怕是没机会了。 周老太太吓懵了:燕丫头这是咋滴了?平时让她端盆水洗脸水她都吃力,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把人家好好的椅子弄个粉碎?莫不是真如她昨儿所说,在阎王爷面前走了一遭,大罗金仙见她可怜,特地赐她一身蛮力保命? 这话原本是昨晚周燕把大妮儿甩成门神后随便找的说辞,不然如何解释她力于常人?总不能把她的金手指傻不拉叽的全供出去吧。 至于周家人信不信,在这个封建迷信的时代,即便建立新中国,国家领导们不允许老百姓搞封建做派。但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岂是一朝一夕就能消除的。 纵然不信周燕的说辞,可她平白无故变大的力气总不是假的。既然不是假的,那么没人愿意往不好的地方想,有个妖魔鬼怪的说法解释,也是一种对超出自我理解范围内的自我安慰。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周燕就自作主张的点了两个素菜并一盘素包子。 赵有恒回过神来,又点了一个肉菜,一份汤。亲家婆婆和侄女儿头一次跟他进城吃饭,没个肉菜光吃素,说出去像什么话。 “三姐舅舅最好了!要是我有您这样的舅舅,我不得乐死!”一听有肉吃,二狗和墩子高兴的围着赵有恒连声拍马屁。 这年头吃肉不易,虽然他们家里养了两头猪,可一头要交给村委,一头得到过年前杀了才能吃。所以一年到头他们都没吃到啥油水儿,一听有肉吃,可不就把赵有恒当成亲舅舅一样看待了。 赵有恒也很受用,很是大气的摆了摆手:“肉菜可不敢多点给你们,你表哥表姐他们都难得吃一回呢。等下要是没吃饱,再点其他菜吃吧。” 对此二狗墩子没有任何意见,这年头的饭店都是很实诚的,没有现代饭店那样胡里胡哨的盘子大菜很少。这个年代的每一盘菜都是分量足足,虽然样子不好看,但绝对管饱。 没一会儿饭菜上来了,一盘醋溜土豆丝,一盘蒜蓉大白菜,一大碗鸡蛋菜丁汤,一盘肥的冒油的红烧肉,并六个比脸还大的韭菜馅大包子。 众人二话不说,一人拿个大包子咬了一口,夹着筷子就往中间的红烧肉奋战。可除了赵有恒吃得津津有味,周燕几个却是齐刷刷地皱了眉头。 “咋地了?不合你们胃口?”赵有恒见刚才还兴冲冲的夹菜吃包子的周家人,这会儿像上了卡条一样齐刷刷的顿在原地,不由奇怪的看他们一眼。 第9章 009 周家人是有苦难言,明明除了肉菜,其他菜他们在家里也经常吃,佐料放的比家里还多,按理来说,应该比家里好吃才对。怎么感觉味儿不对呢,一点都没有家里做的饭好吃! 莫不是这国有饭店大厨手艺不精?这菜才这么难吃? 他们哪里知道,周燕每天往家里的水缸滴两滴灵泉,用那缸里的水烧出来的菜自然味美了几分,跟做厨的人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不过就算不好吃,周家人也不敢说什么,没瞧见先前那服务员就站在门口杀气腾腾的盯着他们吗?要他们挑三拣四浪费粮食,不说饭店工作人员如何,就是店里的吃瓜群众也会把他们喷死。 国有饭店不允许浪费打包,在这里点的,就必须吃干净才能走。一行人吃得肚儿圆滚,不停的打着饱嗝离开了饭店回到了招待所。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大早,简单的吃过早饭,赵有恒就领着周燕五人到了赵家。 赵家的屋子在一处青砖瓦房的四合院里,院子不大,正中间有个自来水管子,四周是各家各户搭在外面的灶台,上空横七竖八的拉着铁丝,晾着大大小小洗的发白的破旧衣物。 原本是四户人家住的院子,生生隔了二十来间的屋子,每个屋子只有十五平米大小,一家老小都挤在里面,吃喝拉撒都得在院子里解决。 这会儿上班的人都走了,只留老小在家里做家务带小孩儿。 看见赵有恒领着一帮穿着补丁的人,大包小包的扛着麻袋进大院来,几个围着院子正中水龙头洗衣裳的妇女停下手中的活计,纷纷睁大眼盯着他们往赵家走。 有个与赵家相熟的妇人还喊:“赵干事,这是打哪儿买的粮食?后面跟着的是你家亲戚吗?” “这些乡巴佬才不是我们的亲戚!”赵有恒还没开口,赵家屋木门刷拉一下打开,一个穿着高领白衬衣,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女孩儿怒气冲冲的站在门口。 “小红,你说的啥话儿!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这是你表姐和表奶奶,还有表堂哥弟。”赵有恒阴下脸,一面让周老太太一行人进屋里坐,一面狠狠的瞪赵小红一眼,“等会儿进去你再说混话,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儿!” 赵小红冲着他的背影扮了个鬼脸,她才不怕呢,回回说打她,回回都没动手,她爸就是个面慈心软的软蛋子! 屋里,两家人一番寒暄后,都坐在靠窗一张床上拉起了家常。 赵老太太两口子长得都很慈善,尤其赵老太太,看着周燕那跟赵梦如有七分像的容貌,拉着她的手呜呜噎噎的哭个不停。一边哭,一边说当年不该那么狠心的跟她娘断绝母女关系,现在落得白发人送黑发人,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而赵有恒的两儿两女在一边冷眼看着,他们的母亲刘富宁更是噙着一抹讥笑,丝毫没有要劝劝老太太的意思。 这样的气氛下,迟钝如墩子都觉得浑身不舒坦,不由自主的拉了拉周老太太,小小声的问:“奶,咱们啥时候走?” 周老太太这会儿也看明白,除了赵老太太两口子,赵有恒媳妇儿女都不欢迎他们。 想着在国营饭店的遭遇,周老太太心里冷哼一声,瞧不起我们乡下人是吧?我还看不上你们呢!要不是怕我宝贝孙女被你们拐走,当我稀罕来你们这儿。瞧瞧你们住的地方,锅碗瓢盆乱七八糟的挤在这小房子里,还没咱家猪圈大,你们这些城里人,连猪都不如! 被当成猪的赵有恒浑然不觉,乐呵呵的让他家媳妇儿子帮忙把粗粮放好,他老婆刘富宁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听赵有恒留周家人吃午饭,又说要去粮站,看能不能买到肉。她嘴巴张合了好几次,最终没说什么,转身去院子烧煤炉。 这期间,赵老太太一直拉着周燕的手,絮絮叨叨的说着她娘赵梦如的往事。她耐着性子听着,思绪却飘到九天云外。 刚才舅妈和几个表哥表姐的神情她也看见了,这年头的城乡两极化特别严重,城里人看不上乡下人是十之八/九的事。再加上赵家实在太小,住不下他们,招待所又不能常住,只怕他们呆不了几天就得回上水村。 她来县城,主要是来找她现代的奶奶,还有出手空间里的两千多条大肥鱼,要是没有足够的时间,这两样事儿她都没办法办好。 看来得找个借口理由,避开赵周两家人单独行动,可是找什么借口好呢? 午饭的时候,周燕终于逮着了机会,原来上午的时候赵有恒去厂里报到,提前跟上级领导说明天上班。领导就派他去南昌市第一炼钢厂视察两天,也就是所谓的出公差。 难得去市里一趟,吃喝住行都有公家报销,能替家里省两天粮食,赵有恒乐开了怀。再饭桌上喝了两杯,就把这事儿噼里啪啦的说了出来。 周燕当即表示要跟着他去市里见见大世面。赵有恒有些为难,他是去办公差,带个丫头片子在身边算什么事儿。 可没等他开口拒绝呢,他老娘就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了起来,嘴里嚷嚷着她四女儿命苦,生的女儿更命苦,十几年来一直呆在乡下,连市里都没去过…… 孝子赵有恒没办法,只能答应带着周燕去市里。至于其他想去的孩子,对不住了,你们又没死爹死妈,干啥跟人家争。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周燕一晚上睡的格外甜,压根不知道晚上他们离开赵家后,赵家闹的鸡飞狗跳。 “赵老五!我让你把周燕带回来抵却儿!你不但带一帮泥腿子回来,还跟我说这事儿怕不成,你是不是缺心眼儿?!” 刘富宁一拍桌子,赵有恒脑袋就止不住的突突突疼了起来。 “亲家婆婆没来过县城,又送我们这么多粮食,横竖路费花不了几个钱,不如遂了她老人家的心愿。燕丫头脾气倔,她自个儿不愿意入户城里,我能有啥办法。” “不识抬举的蠢货!想一辈子老死在乡下吗!”刘富宁气的牙痒痒。 要不是她大闺女在炼金厂干活儿的时候,不小心被碗口那么大的钢筋砸重背部,让她差点瘫痪,从此以后干不上重活儿,厂里答应可以让她们的直系亲属补缺。而她娘家和赵家又没有适龄的女儿,这才想到找周燕。 不然就这么好的铁饭碗工作,她才舍不得拱手让人呢。 “妈,那样的乡巴佬,啥都不懂,只晓得霸着爸花钱,还留着她,顶大姐的缺干嘛?”赵小红从出生到现在都没去过市里,听同学们说市里可好玩了。那里的百货商大了县里百货一半,还有许多县里没有的各种漂亮衣服和发夹,她早就想去市里看看了。却被周燕夺了机会,她心里甭提多怨恨了。 “四姐说得对!她那样的乡巴佬,就该滚回乡下去,省得在这里丢人。”赵小西是赵有恒的小孩子,今年刚满十岁,还在念小学。他读的是炼钢厂办的小学,里面的学生全是厂里工作人员的孩子,要是让同学们知道自己家有个土包子,不得嘲笑他到抬不起头来。 …… 老婆孩子都不满意,赵有恒十分无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想咋地?” 刘富宁眼睛一瞪:“能咋,让她周燕顶缺是她天大的福分!大闺女那岗位,每月有二十七块五毛的工资,三十斤粮食,一两豆油。她每月交给我们二十五块钱,十五斤粮食就成,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必须让她给我去顶缺!” 赵有恒不以为然,真让周燕去顶缺,他自己心里就过不去坎。每月就剩七块五的工资和十五斤粮食度日,傻缺才会答应! 一个成人,每月最少吃二十斤粮食,那还是胃口小,掺杂各种粗粮的。要是光靠十五斤粮食,饿都饿死了,哪有那个力气干活儿,分分钟就会出事! 他可不想让四姐唯一的女儿变成他女儿那样,背脊骨受损,一辈子直不起身,干不活儿,嫁不了人。 这事儿赵有恒最终如何处理的,周燕不知。此刻她正坐在前往南昆市的火车上,向着年轻的奶奶前进。 第10章 010 “哐当……哐当……”火车一夜轰鸣,天刚刚亮时,周燕和赵有恒到达了南昆市火车站。 因为有川南第一大炼钢厂在这里,南昆市十分繁华,到处都是五六层高的红砖小楼,跟她们那儿的小县城不是一个档次。 周燕随着赵有恒下了火车,挤过车站拥挤的旅客,沿着右侧马路走了十几分钟,住进一家名叫“南昆市第二招待所”住宿。 拿出介绍信,前台戴眼镜的服务员捏着镜框,从上到下的打量周燕二人,表情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 难道是住宿的介绍信有问题?周燕不明不所以的看了看赵有恒。 他有些尴尬的把公文包夹在胳膊下,凑到那服务员的面前,指着周燕说:“同志,她是我侄女儿,随我来市里见见世面。你看我们的眼睛长的一模一样,是家族遗传的大双眼皮儿。房间是给她住的,我到时候住厂里。” 这年头的介绍信,除非你大有来头,或是公事公办,否则只能在招待所住一间屋子,无论你有多少人。 在县城的时候,周燕一行人也是一个屋子,墩子二狗打地铺睡地上,周老太太和周燕睡床上,大妮儿不屑跟周燕睡在一起,跟服务员要了两张椅子对着凑合睡。 这招待所服务员之所以不断打量赵有恒舅侄俩,怕不是以为他们俩有一腿儿,借着办公的由头住一间屋儿幽会呢。 谁让周燕虽然才十四岁,但是身材发育的格外好,胸前胀鼓鼓的,那脸蛋儿又好看。她又穿着土里土气的补丁衣裳,那服务员可不就误会她是个三儿了。 这年头,人人响应一夫一妻制,要在外头乱搞,可是要被抓去批、斗的。 听了赵有恒的话,那服务员仔细打量他们两人一番,见他俩的眼睛果然都是好看的杏眼双眼皮儿,容貌还有五分像,这才开了单子,收了他们五毛,领他们上楼开房。 赵有恒时间紧,在路上的时候就跟周燕说过他今天要去厂里,便嘱咐她呆在房里,没事儿别乱出去溜达,省得迷路找不着人。 临走前,他又拿了两块钱并四两饭票给她,让她肚子饿了去隔壁国营饭店吃饭,等下午他回来再带她四处去逛逛。 能有独自一人活动的时间,周燕高兴都来不及呢,乖巧的一一应下。待赵有恒一走,刷拉一下关上门,闭目进了空间。 穿越过来近五月,除了头一个月吃了周老太太杀的两只鸡,还有昨儿赵有恒请客的肥肉红烧肉,周燕有四个月没好好的吃过一顿肉了。 做为在现代,一顿无肉就吃不下饭的周燕,这些日子以来,别提多难熬了。 瞧着灵泉旁密密麻麻堆着近两千多条四五斤重的大鱼,周燕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她实在太馋肉了。 </div>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