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他不让我混吃等死》 第1节 书名:男主他不让我混吃等死 作者:寻香踪 文案: 又名《重回九零年代》。 傻白甜少女陶醉胸无大志,她妈说了,女人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将来嫁个好男人,就是女人最大的成功。 楼下新搬来的小哥哥怎么也看她不顺眼,逼着她做这个学那个,告诉她女人必须要有主见,凡事得靠自己,更重要的是还阻止别人追求她! 陶醉忍不住质问他:“常醒,你是不是喜欢我?” 常醒一下子将面条吸到了气管里,咳得面红耳赤地动山摇:“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喜欢你!”他不过是重生回来,不忍心看见这傻丫头再被渣男欺负罢了,谁喜欢这么傻的丫头啊。 后来,常醒看着越来越耀眼的陶醉,觉得自己真香了。 女主视角,男主男配皆重生。男主扮猪吃老虎,宠妻狂魔。 内容标签: 种田文 重生 打脸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陶醉,常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男人是重生的。 第1章 缘分啊 “叮铃铃铃——” 下课铃一响,学校的广播就马上响起了那首耳熟能详的《东方之珠》:“小河弯弯向南流,流到香江去看一看……”。校园顷刻如水入了油锅一般喧腾起来,学生们像潮水一般冲出教室,拿起放在窗台上的饭盆,饿狼一般朝食堂冲去,男生们嘴里还发出各种怪叫声。 办公室里,班主任老师张红梅的话被嘈杂的声音淹没了,陶醉只能看见她的嘴一张一合的,听不清说了些什么,她的心已经飞到了外面,兰心会不会等自己? 铃声终于结束,张红梅继续着说:“……你的成绩考高中不太保险,中专难度就更大了,回去好好跟家里商量一下,这个时候做决定还不算晚,训练几个月,考个体校也不错,毕业后还能当个体育老师。” 陶醉心不在焉地点头:“我知道了,老师。” 张红梅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擦了擦:“好了,你回去吧。” 陶醉赶紧退后一步:“老师再见!”然后转身出门,一步跨三级楼梯,一口气冲到楼下车棚,看见孙兰心已经在那儿等她了,顿时兴奋地大叫起来:“兰心,太好了,你还没走。”陶醉原本也有一辆旧女式单车,但是前阵子妹妹陶然骑了她的车出去玩,把车丢了,爸爸很生气,至今还没给买新的,她这段时间一直在蹭好友的车,打算到过年的时候磨着爸妈再给买一辆,幸好再过一个礼拜就放寒假了。 个子娇小的孙兰心摘下随身听的一个耳塞,看着留着短发的陶醉,她明明五官长得挺精致的,却总是留这种难看的发型,像个假小子似的:“你还不来我就要走了。怎么这么慢,你们老师拖堂了?”两人是小学同桌,从小气味相投,上中学后虽然不在一个班,依旧是最好的朋友。 陶醉跑过去,推出孙兰心的车,抬起右脚跨过女式单车,坐了上去:“上来吧。没有拖堂,梅梅叫我谈话呢。你猜她跟我说什么了?”梅梅是学生给张红梅起的外号,因为英语课本上有个女生叫韩梅梅。 孙兰心问:“说什么了?”她跳上后座,将一只耳塞塞到陶醉耳朵里,里面传来了任贤齐的声音:“你总是心太软……” “坐好了?那我走了。”陶醉踩着踏板,“她让我去搞体育。她说我这成绩考高中不保险,中专更没戏,我跑步还可以,可以去考体校,将来当体育老师。你觉得怎么样?”她今年初三,下个学期就要中考,也是到了抉择人生路口的关键时刻了。 孙兰心没回答她,只是叹息一声:“你都考不上高中,那我就更没戏了。” “我这成绩是介于考上与考不上之间。我爸说了,我要是考不上高中,他不会给我出委培费的。我万一考不上怎么办?”陶醉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她多希望自己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学生,不用考虑这么重大的人生问题,毕竟要是没考上,她就是个社会人士了,她还不想那么早出来工作。 孙兰心说:“你家里就你和你妹,没什么负担吧。怎么还送不起你上高中?” 陶醉叹气:“我家没男孩,我爸说将来不指望我和妹妹养老,要自己攒钱养老,不会额外花钱给我读书,考上就读,考不上拉倒。他是自己当兵出来的,没靠我爷爷奶奶,说我们也得靠自己。我要不还是去搞体育吧,我真怕自己考不上高中,就得像我堂姐一样去打工了。” 孙兰心说:“其实打工也不差啊,只要肯努力,打工照样也能有出息。我前天看了篇文章,有个女孩初中毕业去深圳打工,进了服装厂,她非常努力上进,一点一点往上爬,最后当上了主管,还嫁给了老板的儿子。” “真的假的?哪儿看到的?”陶醉问。 “《知音》。” 陶醉将信将疑,想起了自己那个只读了初二就辍学去打工的堂姐陶林,18岁就未婚先孕,嫁给了一起打工的老乡。她嫁的可不是什么老板的儿子,而是家里连房子都没有的穷小子,月子都是在娘家坐的,大伯两口子脸拉得老长。 陶醉问:“兰心,你有什么打算?” 孙兰心翘着两只脚晃了晃,跟着音乐哼了一句“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这才回答她:“我不知道,考不上高中,也许我家会花钱送我读,也可能去读技校,学点儿什么技能。” “技校包分配工作吗?” “毕了业包进厂吧。” “那不是正式工吧?” “这都什么年代了,现在正式工人还不如外面打工的挣得多。”孙兰心无所谓,“我其实很想去外面看看,外面的世界多精彩啊。” 陶醉想起了齐秦的歌——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孙兰心乐观地说:“好啦,别想那么多,船到桥头自然直,你爸妈不会真的不管你的,你明天才满15岁呢,初中毕业也还是童工。” 陶醉想起自己爸爸的态度,惆怅地叹了口气。她抬头看着前面的大香樟树,几只白鸽扑棱棱从樟树上方的白色圆顶亭子里飞出,过了大樟树,就快到家了。她喜欢那个白色亭子,不止一次想,是什么人在房顶上修了个罗马式亭子,主人想必是个非常浪漫的人吧。 大樟树立在丁字路口,需得两三个人才能合抱起来,枝叶繁茂,像一把巨大的伞,庇护着这一片的百姓。现在天冷,樟树下的大青石凳上冷清清的,没什么人,旁的季节,这儿总是坐满了男女老少,热闹异常。陶醉非常喜欢这棵大樟树,看到它,就知道到家了。 陶醉刹住车,将车停下,摘下了耳塞递给孙兰心 :“我到了,谢谢啊。”从香樟树往前直走五十米,就是孙兰心家,两人家离得很近。 “一会儿要一起去学校吗?”孙兰心扶着车把手问,晚上他们还要上晚自习。 陶醉看了一下腕上的电子表:“六点十分要是我还没来,你就自己走吧。拜拜!” 陶醉家在香樟树右边的巷子里,往里走个百来米就到了。巷子不到两米宽,小车也能进,只是弯弯绕绕的不好走,路面原是铺过水泥的,年深日久,水泥路面早就被□□得坑坑洼洼的了,露出了黑褐色的地面。晴天还好,到了雨天,就全都是积水黑泥,简直无处下脚,沾上去就成了顽固污渍,所以陶醉虽然最爱白鞋子,但从来都不敢买。 拐进巷子,红砖墙壁上残留着一行斑驳的白石灰字——生儿生女都一样!陶醉低着头,踢着小石子儿,想着老师说的话,有点烦闷,她虽然跑步成绩不错,但其实并不喜欢跑步,做了体育特长生,那就得早晚都跑吧,要是上了体校,那就更不得了了。老师为什么让自己去学体育呢?大概是为了升学率吧,听说每考上一个学生都是有奖金的。 这时脚边出现了一个健力宝罐子,陶醉抬起脚就猛地踢了出去,仿佛足球射门似的。那只易拉罐跳跃着“哐当哐当”滚了好远,滚过了前几天下雨积下的小水坑,撞在了一个人的腿上,才被迫停下来,罐子上的污水飞洒开来,落在了那人的鞋子上,那鞋子是白色的!黑色的污水飞速洇进了雪白的鞋面,比毛边纸吸水还快,视觉效果仿若仰头直视正午的阳光般刺目。 陶醉吓呆了,下意识地缩起脖子,抬头小心翼翼地去看前面的受害者。受害者正愕然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然后回头看了过来。那是个戴着眼镜的男生,长得白皙清秀,个子又高又瘦,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外套,背后有一个巨大的白勾。他看着陶醉,眼里掩饰不住地惊讶,张开的嘴又合上了,一言不发掉头就走。 陶醉本来都准备挨骂了,却发现对方并没有计较,看样子是个很和善的人,她悄悄松了口气,站在原地低着头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方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似的,大步朝前走。陶醉不知道为什么,也下意识地跟了上去,仿佛提线木偶一般,脚不受控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上去,人家没有追究她的责任就已经该偷着乐了,居然还上赶着去挨骂,这不吃错药了吗? 对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停顿,反而加快了速度,仿佛害怕人追他似的,由于腿长,终于跟陶醉拉开了距离。陶醉没再追上去,反而站在了原地,因为她惊讶地发现,对方进了仪表厂的后门。 陶醉慢慢走进仪表厂后门,还是觉得惊讶不已,那个男生也是他们厂里的?怎么从来都没见过啊,应该不是厂里的职工子女吧,厂里的职工子女她就算不认识,也不可能完全陌生。 从后门进去,就是仪表厂的宿舍区,一大片五层高的灰色楼房,这是前几年集资建房盖的新宿舍楼。陶醉的父母原本都是仪表厂的正式职工,后来她妈生了她妹,因为超生被开除了公职,现在只是厂里的临时工。 陶醉家在19栋,是比较晚分房的。她走过修剪得工工整整的女贞篱笆花圃,偶尔还能在花圃里见到几朵残败的菊花,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花儿可看了,桃树和石榴树叶子早已落光,夹竹桃叶子绿得发暗。今天宿舍区异常安静,偶尔才能遇到一两个人,陶醉礼貌地打招呼。 走到自家楼下,陶醉心情有些雀跃,不知道妈妈会做什么好吃的,明天她过生日,按照她们这儿的规矩,头天晚上就能吃上一顿好的了,俗称暖寿。 陶醉拐进19栋2单元的楼梯口,兴冲冲一口气跑到三楼的家门口,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传出浓浓的香味,是红烧肉的味道!太好了,妈妈给她烧最喜欢的红烧肉了。她兴奋地拉开门,一边换鞋一边激动地大叫:“妈,妈,你给我烧什么好吃的了?红烧肉吗?” 刘巧凤的声音在厨房里响了起来:“咋咋呼呼的,没有个女孩的样子。” 陶醉穿着拖鞋跑到餐桌前,揭开纱罩,看见红通通的红烧肉,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去抓,被刘巧凤喝止住了:“等一下!洗手了没有?” 陶醉嘻嘻笑,跑到厨房里去洗手:“我爸和然然呢?”洗完手顺便拿了双筷子,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香糯可口,肥而不腻,太好吃了,他们家为集资这套房子借了不少钱,欠债刚刚还清,所以也不是经常能吃上红烧肉的。 刘巧凤说:“厂里会餐,他们去了。”他们厂的惯例是每年逢中秋、年底都会会一次餐,其实就是承包食堂剩饭剩菜的养猪场杀一批猪交给厂里,算作承包费。厂里拿来做成全猪肉宴招待员工,给每位职工发一张餐票,可以带一个孩子去参加,刘巧凤是临时工,厂里的一切福利与她无关。 “今年又是然然去?”陶醉问,往年这种活动,他爸从来都只带妹妹,没有自己的份,说是姐姐要让着妹妹,今年她终于不伤心了,因为这一大碗红烧肉都是她的。 刘巧凤将醋溜白菜端上来:“嗯。你也别伤心,今天这红烧肉没人跟你抢。”话虽如此,她拿出一个饭盒,开始往里拨红烧肉。 陶醉噘着嘴:“妈,你不是说都归我了,还要留给谁啊?” 刘巧凤说:“你夏叔叔两口子带着孩子去会餐了,他外甥在他家,晚上没人给他做饭,你郑阿姨叮嘱我叫他上来吃饭。我刚去叫了,他不来,你给他送到楼下去。” “哦,好吧。”原来还有人跟自己一样可怜,陶醉也不阻拦了,临走前还不忘塞一口红烧肉,端着满满一盒饭菜下楼去了。 陶醉敲响了201的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陶醉看清对方,手里的饭盒差点没拿住,对方见到她,也是“嘭”一声重新将门关上了。陶醉的心堵在嗓子眼里,这不是刚刚被自己弄脏了鞋子的那个男生吗?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求收藏求留言。日更,有存稿。 这是个成长励志种田文,顺便惩罚一下渣男。 第2章 救美 陶醉看书听广播的时候,总会看到听到一句话——“无巧不成书”,没想到她自己居然也碰上了。她刚刚在路上踢中的那个人,就在这道墨绿色的铁门后面。可是他为什么关门啊?难道是害羞吗?白长了那么高的个子啊,明明犯错的是自己,他怎么反倒像那个犯错的人啊。 陶醉看着尚未完成的任务,再次敲了敲门,隔着门说:“你好!夏叔叔去厂里会餐了,郑阿姨跟我妈说让你去我家吃晚饭。我妈看你没来,就让我把饭给你送来了,你开一下门吧。” 过了片刻,里面还是没有动静,陶醉只好又说:“刚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要不你的鞋子我帮你刷了吧,保证刷干净。你把门打开,我把饭盒给你,我还要回去吃饭呢。” 里面的人终于开口了,说:“谢谢,不用了,你拿走吧。”声音略低,还挺好听。 这要是平时,陶醉肯定掉头就走了,但她觉得有点对不起人家,便说:“你别不好意思嘛。我妈做了红烧肉,特别好吃。要不我把饭放在门口,你打开门来拿吧,趁热吃。我走了啊,饭盒让我妈回头来拿。”她见门依旧紧闭,便将饭盒放在了地面上,为了不弄脏饭盒,她还鼓起腮帮在地上吹了吹,将灰尘吹开。 陶醉放下饭盒,上了楼梯,到了拐弯处,还探下头来看,发现对方并没有开门来拿饭盒,不由得做了个鬼脸,这人脾气真怪,她从没见过这么害羞的男生。 陶醉回到家,跟她妈交代了自己办的事,刘巧凤有些意外:“这孩子这么害羞吗?他妈妈刚生病去世,有点受刺激,性格可能有点孤僻。” 陶醉本来大口扒着饭,听到这里停止了扒饭的动作,原来他那么可怜吗?“这样啊,那太惨了。他多大了,干什么的?” “比你大点儿吧,在你们学校上高中呢,高一还是高二来着?唉,说起来这孩子挺可怜的,他爸妈离婚了,他判给了他妈,结果妈妈又生病去世了,他爸又另外娶了老婆,还生了孩子,他也不愿意去他爸那儿,你夏叔叔就将他领回来了。你说这都什么事啊,父母太不负责任了,孩子都那么大了,说离就离了,为了孩子,也该忍忍呗。”刘巧凤一边盛饭一边叹息说。 陶醉没说话,觉得那个男孩怪可怜的,父母离异,妈妈又去世了,难怪脾气那么古怪。 楼下,201的门终于打开了,常醒看着安安静静躺在门口的饭盒,叹了口气,弯腰拿了起来。饭盒还是滚烫的,打开一看,满满一盒米饭和红烧肉,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咕咕作响,他小瞧了这副正在发育的身体对红烧肉的渴望,犹豫片刻,既然都送到嘴边了,那就吃了吧。 常醒坐在饭桌前,将方便面推到一边,拿来筷子,开始吃饭,红烧肉软糯可口,入口即化,异常美味,他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红烧肉了,有家的味道。 常醒吃着饭,想起刚才看见的陶醉,不由得出了神。他记得之前自己正冒着雷雨开车送刚打完离婚官司的陶醉回去,被她刚解除婚约的前夫开车撞了上来,他躲闪不及,撞向了立交桥的护栏,失去意识前一瞬眼前闪过巨大的闪电。恢复意识的时候,居然不是在医院,而是在高一课堂上。 他已经确认过了,这不是做梦,他真的回到了1997年,手表上的日期是1月15日,他16岁,母亲刚刚去世,父亲不愿意要他,小舅将他领回了家。他很遗憾,为什么不是回到母亲去世之前,就算不能挽救她的生命,至少母子可以重聚一下。 他还来不及完全消化重生的事实,便在放学路上遇到了连累自己的陶醉。他跟陶醉就是住小舅家时认识的,交情只能算是一般。成年后有一回去小舅家,亲眼目睹回娘家的陶醉被丈夫打得脑震荡住进了医院,他帮忙之余给了陶醉一张名片。半年后,陶醉才来找他说要离婚,开庭之前,她又被那个狂躁、偏执的男人打进了两次医院,也是这样,坚定了他帮她摆脱渣男的决心。没想到他的同情换来的竟是自己的厄运,他堂堂一个金牌离婚律师就这么英年早逝了! 虽然自己不是被陶醉害死的,但也是受她牵连的。在小巷里被陶醉踢中的时候,他当即做了一个决定:远离陶醉,就当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她。很明显,陶醉不认识他,说明她没有重生。也是,怎么可能人人都能重生呢,否则这个世界不早就乱了套,当然可能是陶醉并没有死,不知道她摆脱了那个渣男没有。 陶醉塞了几块红烧肉,终于有了一点饱足之感,这才停下来慢慢吃,她见母亲只吃醋溜白菜,惊讶地说:“妈,你怎么不吃肉?” 刘巧凤说:“没胃口,吃点酸的感觉比较爽口。” “那不要紧吧?要是不舒服,我去给你买点药。”陶醉说。 </div> </div> 第2节 “不要紧,家里还有药。肉都归你了。” 陶醉没想到红烧肉真的全归自己了,幸福来得太突然,反而有点让她茫然,不敢真的全吃了,她决定留点给妈妈明天吃。她一边吃饭一边说:“妈,今天我们老师找我谈话了,她说我考高中有点危险,让我去搞体育特长,以后考体校,将来出来当体育老师。” 刘巧凤停下来看着女儿:“也可以啊。你自己想搞体育吗?” “我不太喜欢跑步,但我还想读书。”陶醉说。 刘巧凤说:“中考不是还有一个学期吗?你好好努力,抓紧时间把学习搞上去,应该能考上高中。” 陶醉小心地看着母亲:“那万一要是考不上呢?”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考不上?”刘巧凤责备地看她一眼。 “万一真没考上,那我怎么办?我爸会给我出委培费或者让我复读吗?”陶醉心里抱着那么一点小希望,总想给自己找个退路。 “你先努力,努力过实在考不上再说。”刘巧凤是个严谨的人,从来不会开空头支票。 陶醉一听这话,便知道有希望,万一考不上,爸妈不会真不管自己的,毕竟家里就她和妹妹两个女儿,他们还是会舍不得吧,她高兴了:“我会加油的,妈!” 从家里出来的时候,陶醉往201的房门前看一眼,饭盒已经不在了,看样子已经被拿进去了,她嗤笑了一下,真是个怪人! 陶醉跑出巷子,远远看见孙兰心在那棵大樟树下等自己,赶紧跑了过去:“兰心!” 孙兰心戴着耳塞听随身听,手里则在叠着千纸鹤,见她来了,说:“还是你骑吧,我给你的千纸鹤还差了几十个没叠完呢,你明天就过生日了,我得抓紧时间叠完。”她叠的千纸鹤是陶醉的生日礼物,虽然没有了礼物的神秘性,但365个千纸鹤呢,那也是诚意满满了,陶醉不能不感动。 “好,上来吧。” 孙兰心坐上车,手里继续忙活,嘴里说:“你说阿姨也不挑个好日子生你,每次都赶在期末考试之前,学习都紧张死了,我都没时间好好准备礼物。” “你随便送点什么就好啦,不用这么麻烦的。”话虽这么说,陶醉心里还是美滋滋的,朋友这么重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对了,兰心,我今天遇到个怪人。” “什么怪人?”孙兰心好奇地问。 陶醉就将楼下那个奇怪的男生讲给了好友听,两个女生说得唏嘘不已。学生时代枯燥乏味,一点小事都能让她们津津乐道,一点快乐都能让她们乐不可支。 两人正边走边说着,一条小狗突然从路边小店里直冲过来,陶醉下意识地将车龙头一拐,一个离着她们一米多远的行人手里擎着的玻璃药瓶“啪”一声掉地上,摔得稀碎,对方赶紧用手压着手背,对着她们破口大骂:“你们怎么回事呢?眼瞎吧!走路不看路?撞坏了我的药,给我赔钱!” 陶醉吓一跳,赶紧刹车从车上跳下来,后座的孙兰心差点摔了下来,也迅速跳下车座:“怎么回事?” 陶醉战战兢兢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没有碰到对方,不过确实可能吓到人了。对方是个年轻男人,脸颊消瘦,形容委顿,看起来不太健康,尤其是这人身上带着一股匪气,是陶醉平时见了都要绕道走的那种人,小城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二流子不少。 小年轻眼珠子一鼓:“不是故意的就算了吗?我的药已经摔了,一百多块钱的药,赔钱!” 陶醉一听便吓傻了,她一个礼拜的早餐费加零花钱总共才十块钱,哪里赔得起这么多钱,她拼命道歉:“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再说我也没有碰到你啊。” 孙兰心一听,赶紧说:“你没有碰到他?那就是他自己摔的,凭什么赖我们头上。”她性格泼辣,平时不是个吃亏的主,一听不是陶醉撞的,哪里肯认账。 “你是没撞到我,但是你吓到我了。我是个病人,身体本来就虚,你车差一点就撞到我,我吓一大跳,药瓶就摔了,你敢说这不是你的责任?”男人说话的声调半点都听不出虚弱来。 孙兰心不甘示弱:“你是个病人就应该在医院打针,你举着药瓶到处跑干什么?你自己摔的还能赖我们吗?” 陶醉有些害怕这种人,小心地拉了好友一下,但是孙兰心并不惧怕对方。 男人干脆拔了手背上的针头,一把抓住了自行车龙头,用另一只手指着她们:“嘿,死丫头你还敢顶嘴。不想赔是吧?不赔你们今天就别想走,把这车抵给我。” 陶醉胆子小,她用力想将车子夺回来,但是无济于事,她急得快哭了:“叔叔,你放开我的车好吗?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身上只有十多块钱,只能给你这么多。” “你叫谁叔叔?我有那么老吗?十几块钱你打发叫花子呢?我这药一百多块钱,你今天没一百块钱就别想走,要么就把单车留下!”男人声色俱厉地说。 “放手!你放开我的车!”孙兰心帮着陶醉一起夺车。对方虽然看着瘦弱,用手抓住了车龙头,两个小女生根本奈何不了。 “给钱,给了钱才能走,要不然车子就归我了!”男人争夺自行车的力度并不像个病人。 “干什么?抢劫呢?”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陶醉抬头一看,发现居然是楼下那个男生,夏叔叔的外甥,她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只能说:“快帮帮我!” 男人看一眼比自己还高的常醒,说:“她们打碎了我的药,当然要赔钱!不赔钱就不能走!” “我没碰到他。”陶醉小声辩解。 “你吓到我了!”男人眼珠一瞪。 常醒看一眼地上的玻璃碎渣,问:“多少钱啊?” “一百!没一百这车别想拿走。”男人说。 常醒皱着眉头:“你说一百就一百啊?□□呢?”他看起来虽然是个斯文的学生仔,然而目光锐利,有一股难掩的沉稳感,让人不敢轻忽。 “谁打针要□□了?”男人说话底气不那么足了。 “没有□□,你说一百就一百?你怎么不说一千呢?你身上有多少钱?”这句话是问陶醉的。 陶醉连忙说:“十二块。” “给他。”常醒淡淡地示意了一下。 陶醉将十二块钱从裤兜里摸了出来,那个男人并不想要。 “不要是吧?不要那就报警吧,让警察来判。”常醒说。 男人一把夺走了陶醉手里的钱:“算我今天倒霉!呸!”然后骂骂咧咧地走了。 陶醉松了一口气:“谢谢你!” 孙兰心说:“他不是说要一百块钱吗,怎么十二块钱就肯走了?” 常醒冷哼了一声:“就是一瓶生理盐水,两块钱就能搞定的事。以后见到这样的人要绕着走,那是个吸毒的,专门用这种方法讹钱。”说完转身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打滚求收藏求留言。 第3章 仇人 陶醉惊愕地望着常醒的背影。孙兰心用手指捅了捅她:“那个人是谁啊?你认识吗?简直帅呆了!” 陶醉回过神,凑到孙兰心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人,我弄脏了他鞋子的那个。” 孙兰心瞪圆了眼睛:“真的?不会吧,这也太巧了!他好像不像你说的那样胆小啊,我看他胆子很大啊,居然敢和那个流氓那样说话。” 陶醉想了想,好像也是啊,刚才他跟在之前碰到的时候状态判若两人,完全不敢相信是同一个人。不过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得感谢他。 “对了,他叫什么名字?”孙兰心问。 陶醉摇头:“我不知道。” “有机会打听一下呗,人家也算是帮了我们的忙。你说他这算不算英雄救美呀?按照武侠片的桥段,你这时候应该追上去说:‘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孙兰心边说边哈哈笑。 陶醉伸手去掐好友的脸蛋:“孙兰心,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呢!”脸却禁不住有点发热。 孙兰心边躲边咯咯笑:“开玩笑啦,我们快点走吧,要迟到了。不过那个男生长得还蛮好看诶。” “有吗?我没注意。”陶醉嘴上胡乱应着,赶紧骑上车去学校。 常醒此刻心情非常矛盾,说好了要跟陶醉撇清关系,装不认识的,刚刚还是忍不住像上辈子那样帮她出头了,唉,算是偿还红烧肉的恩情吧。所以刚出完头他就赶紧跑了,生怕陶醉追上来跟他套近乎。 陶醉以为自己骑车,怎么也能追上刚才帮她的男生,谁知直到到了学校,都没能追上他。他走路,自己骑车,居然都追不上,跑得也太快了吧,她心里暗暗觉得奇怪。 赶到教室,班上同学都在埋头复习做题了,临近期末,大家都在抓紧时间学习。陶醉赶紧跑回自己的座位,翻出下午英语老师发的试卷来做。 英语课代表刘媛媛走过来,曲起手指头在陶醉桌上敲了敲:“你的英语试卷呢?快点,就差你了。” “这要交的吗?老师好像没说啊,等一下行吗?我还差了一点没做完。”陶醉迅速抬头看她一眼,低头检查自己的试卷。 她和刘媛媛是小学同学,刘媛媛长得圆圆脸,大眼睛,头发有点儿自然卷,像个洋娃娃,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她的英语成绩很不错。不过刘媛媛始终有点针对陶醉,陶醉有点莫名其妙,她觉得刘媛媛比自己厉害多了,长得漂亮,成绩也比自己好,干吗老和自己过不去。 刘媛媛皱着眉头:“老师说了要收上去批阅,这么久了你还没写完,都干什么去了?” 陶醉说:“下午老师叫我去谈话了。” “那写多少就交多少吧。”刘媛媛不由分说抽走了陶醉手里的试卷。 陶醉惊愕地看着她:“不是、我还没写完呢。” “那你跟老师说去。”她得意地瞟了陶醉一眼。 陶醉沮丧地将钢笔盖了起来,她的同桌陈亚丽凑过来小声地说:“刘媛媛什么毛病啊,拿着鸡毛当令箭,一个课代表而已,神气倒是挺足。” 陶醉苦笑了一声,还不是想让自己在英语老师那儿出糗吗,不知道英语老师会不会生气。其实陶醉的英语成绩不错,老师很喜欢她。 怀着满腹的郁闷上完了晚自习,一下课,陶醉飞奔去停车棚,孙兰心正一脸苦大仇深地蹲在自行车前,见陶醉过来,委屈地嚷嚷:“醉醉,哪个不要脸的拔了我的气门芯,车子没气了,真是缺德啊!” “真的?谁那么缺德啊!”陶醉弯腰去捏了一下车前胎,“真的一点气都没有了,我们推到街上去打气吧。” 车胎没气,骑不了,只能推着走,还好有人作伴,才不显得那么可怜。孙兰心满心沮丧,陶醉便跟好友说起了自己被刘媛媛针对的事,孙兰心把刘媛媛骂了一通,心里的郁闷劲儿发泄了出去,这才感觉好多了。出了校门,修车铺的师傅正忙着给人补胎,她们自己打了气,花五毛钱买了一枚气门芯,这才骑着车回家。 陶醉照样在大樟树下下了车,跑进了巷子里,这巷子原本有几个路灯,如今坏了两个,剩下的灯光也很黯淡,冬夜的深巷人迹稀少,显得有点吓人,陶醉深吸一口气,提着心一口气跑到厂门口。 看门的刘大爷正在和一个人说话:“你住几栋几单元,几零几你都不记得?” 被问话的人说:“大爷,我昨天才搬过来,我真不知道是几栋啊。我舅舅叫夏春生,他就是你们厂的工人。” “厂里有上千号人,我哪里都认得。你舅舅在什么部门什么岗位?不是我不愿意放你进来,实在是最近厂里发生了好几起偷窃案件,我不能随便叫人进来,万一又丢了东西,那也是我的责任。”刘大爷说。 陶醉一看被拦人背上的大勾,顿时乐了,她走过去:“刘伯伯,我认识他,他住在我们家楼下,19栋二单元201,夏叔叔的外甥,刚搬过来的。他在我们学校读书,不是坏人。” 常醒扭头一看,又迅速扭过头去,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又碰到她了。上辈子可没遇到过被人拦门口不让进的事,这重活一辈子,到底有多少事发生了变化,又有多少是按照原来的剧本走的呢? 刘大爷听陶醉这么一说,便摆摆手,说:“那就进去吧。你最好让你舅舅给你办个出入证,进出就方便了,我这里是后门,进去还方便些,你要是走前门,是不能让你进的。” 常醒点点头:“好的,谢谢大爷。” 进了大门,陶醉保持了几步路的距离跟在他身后,等他来跟自己道谢,然而自始至终,他都没跟她说一句话。陶醉噘了噘嘴,真没礼貌啊,看样子父母离异对小孩的性格影响太不好了,不过想到他的遭遇,又不忍心责怪他了。 常醒此刻内心也十分纠结,他本来决定要跟陶醉保持距离,谁知道一天里竟能碰上好几次,还要接受她的帮助,这于他有恩报恩有怨报怨的原则来说,确实让人纠结。 陶醉低着头,注意到他脚上已经换成了一双黑色的运动鞋,鞋帮上也有一个和衣服上一样的白色勾号,是一双耐克,看样子他家原来经济条件不错。陶醉正琢磨对方的鞋子,忽然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说:“谢谢。” 陶醉闻言迅速抬头:“哦,不用谢。今天下午你也帮了我。”说着笑了起来,露出了两枚尖尖的小虎牙,看起来非常可爱。 常醒没说话。 陶醉将手揣进衣兜里,说:“你那双鞋子拿给我帮你洗了吧。” 常醒发现她还在惦记自己那双白鞋,终于开口说:“不用,我自己会刷。” “你还会刷鞋?”陶醉惊讶地说,旋即又用手捂住了嘴,他妈都去世了,不自己刷谁给他刷? 常醒听见这话,忍不住侧头看了她一眼,刷个鞋有什么好惊讶的:“很奇怪?” 陶醉吐吐舌头:“我妈说家务活都是女的干的,男的不用做。”她爸在家就是纯大爷,从来不伸手做一顿饭、洗一次衣服,连烟灰缸都没倒过一回。 常醒听见这话,直皱皱眉,她妈是这样教她的?他不高兴地说:“谁说男的不用做家务?” </div> </div> 第5节 孙玉树朝里摆了一下头:“烤火呢。” 孙兰心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醉醉,快进来烤火,冷死啦!我都不想出门,是不是要下雪啊,我希望能下雪。” 陶醉进了门,看见裹得跟熊一样的孙兰心正拥着红通通的炭火烤火,见她过来,也不起身,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让她坐。 陶醉走过去:“冷死了,你家里好暖和。你在织什么?” 孙玉树走过来,揶揄妹妹:“孙兰心发神经,说要织手套,我觉得等到明年冬天她都织不好。”他在旁边坐了下来,拿起《拿破仑传》接着看。 孙兰心皱着鼻子:“哼,小瞧人,我今年非要织出来不可。醉醉,你也跟我一起织吧。” 陶醉摇头:“我不会织手套,只会织围巾。”她现在也没闲情做这个,她掏出物理练习册,对孙玉树说:“玉树哥,你帮我看看这个题怎么做,我怎么做都跟答案不一样。” “我看看。”孙玉树放下手里的书,接过陶醉手里的练习题,他在一中读高二,成绩还不错。 陶醉请教的是一道电阻题,孙玉树帮她解答了,陶醉茅塞顿开:“我会了,谢谢玉树哥!” 孙兰心织着手里的毛线活,说:“醉醉,你可真努力,放假了还学习。” 孙玉树拿起书在妹妹头上敲了一下:“你还不跟陶醉学学。你成绩那么差,再不努力,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陶醉也说:“对啊,兰心,跟我一起考高中吧,我不想和你分开。” 孙兰心放心手里的活,叹气:“我也不想和你分开。可是学习好累啊,我不想动脑筋。” 孙玉树嫌弃地看了妹妹一眼:“猪!” 孙兰心朝哥哥做了个鬼脸,又继续去织她的手套了。还别说,她的手挺巧的,织出来的花纹很好看,这是她的长处,手工永远都比陶醉的漂亮,也乐意去研究那些小玩意儿,还学着《一帘幽梦》的女主给自己串了一个亮闪闪的珍珠门帘,非常梦幻。这种事陶醉永远也不用想,在她爸看来就是玩物丧志,浪费钱。 陶醉也开始做题。一时间大家都安静下来,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只偶尔传来木炭燃烧发出的轻微“啪”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孙兰心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说:“对了,醉醉,你妈真的也要去上海?她就不管你和陶然了?” 提到这个事,陶醉的烦恼又涌上来了:“没听她说不去。我其实还好办,可以去学校寄宿,但是陶然怎么办,她才六年级,学校也不给寄宿啊。我都搞不懂我爸妈是怎么想的,什么事非得让他们都去上海呢?” “你妈不会是要去上海给你生个弟弟吧?”孙兰心开玩笑似的说。 这简直就是一语点醒梦中人,陶醉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联系她爸最近的种种表现,这种可能性非常大,陶醉有些底气不足地说:“可我妈说她上环了,而且我们家都有两个孩子了,我妹都那么大了。” 孙兰心扭头问她哥:“哥,上过环还能生孩子吗?” “理论上是不能,《平凡的世界》里孙少安的老婆就是上环后怀了二胎的,可能也会出现意外吧。”孙玉树耸耸肩说。 陶醉只觉得脑子木木的,她爸一直都想要个儿子,所以才超生了陶然,妈妈因此丢了工作。现在他打算停薪留职,去上海工作,那就应该不怕丢工作了,所以再生个儿子也不是不可能的。她内心有些五味杂陈,现在没有弟弟自己就是赔钱货了,要是有了弟弟,自己还能上学吗? 陶醉突然收起书,站了起来:“兰心,我先回去了。” “今天怎么回去这么早?”孙兰心惊讶地问。 “我想起家里还有点事,先回去了。明天再来找你。”陶醉匆匆打完招呼就走了。 出门的时候,陶醉发现居然下起了雪,下得还不小,雪粒子从空中铺天盖地地洒落下来,在地上到处乱蹦,还不断往她脖子里钻,冻得她一个激灵。陶醉拉紧衣领走了两步,也没想回兰心家借把伞,下雪跟下雨不一样,一时半会儿不会湿。 雪下得很大,没几分钟,地面上便已经能看见一层薄薄的雪粒子了。陶醉埋头疾走,一路小跑着到了大樟树下,大樟树浓密的枝叶像一把大伞,雪粒子落在叶子上沙沙作响。零星的雪粒落下来,到地面上就化了。她拍打掉身上的雪,在樟树下等了片刻,天空中出现了大片的雪花,一朵朵往下坠,看样子会有鹅毛大雪。 “嗨,好巧啊,又在这里碰到你了。”一个略显轻浮的男声响了起来。 陶醉扭头一看,一个高个子皮夹克男站在旁边,皮夹克敞着,里面只穿了一件t裇,让人看着就忍不住想打哆嗦,不过她并不认识对方。对方看着她,脸上带着痞痞的笑容:“美女,你家在附近吗?是不是没带伞,我送你回去吧。” 陶醉连忙摇头:“不用了,谢谢!”她从这人的称呼已经想起来了,是她过生日那天在米粉店碰到硬是把她认成别人的家伙。 对方笑了笑:“咱们素不相识,居然就碰到了两次,说明咱们缘分不浅啊。交个朋友吧,我叫周晖,你叫什么?” 陶醉不敢回答,她缩着脖子就想往外冲。结果周晖动作极快,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陶醉吓得尖叫出声,很快便发现手里被塞了一把伞。周晖说:“别怕,既然你不让我送,那我把伞借你吧,女孩子怎么能够淋着呢。”说完他就潇洒大步地冲进了雪地里。 陶醉愕然地看着手里的蓝格子雨伞,又看看对方远去的背影,伞就这么给自己了?她根本不认识他啊。 周晖跑出几步路,回头朝她挥挥手:“再见!下次见到了再还我吧,我相信还有机会见面的。”说完转身离开。 陶醉第一次碰到这种事,居然有陌生人将伞借给自己,她看着周晖消失的背影,犹豫一下,撑起伞准备回家,又有个声音叫住了她:“喂!陶醉,帮个忙。” 陶醉回头,看见常醒背着两个包,拖着一个硕大的行李箱站在雪地里,也没有打伞,头上、围巾、肩上都沾着雪花,快成雪人了,陶醉不由得微笑起来:“你打哪儿回来?”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常醒,她心情就莫名好。 常醒说:“去了一趟深圳。” “难怪最近没看见你。”陶醉知道他是从深圳转学回来的,他父母之前都在深圳工作,这次是去他爸那儿了? “帮我背个包。”常醒说着将一个斜挎包摘了下来,挂在了陶醉身上。 陶醉只觉得肩膀一沉:“好沉啊,是什么?” “书。”常醒说着拿起陶醉手里的伞扔在地上。 陶醉说:“你扔我的伞干什么?” “不是你的伞吧?” “是别人借我的。” “你认识他?” 陶醉摇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来历不明的东西最好不要,走吧。”常醒拖着箱子朝前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留言。 第7章 围巾 陶醉看着那把遗落在地上的雨伞,又看看常醒,心想这样真的好吗?“万一他要我还呢?” “你就说还到原地了,没拿到是他的问题。”常醒说。 陶醉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逻辑,觉得很新鲜,她将伞收起来,放在樟树下的石凳上,这才跟上常醒的脚步。常醒身上还背着一个不小的旅行袋,手里的黑色皮箱快有半个人高了,轱辘在地上滚出两道明显的印痕,可见箱子也不轻。 陶醉追上去主动跟他说话:“你坐火车还是汽车回来的?” “汽车。火车买不到票,而且我提了一箱子书,上火车也不方便。”常醒说。 “箱子里也是书?”陶醉惊讶地说,那么多都是书吗? 常醒说:“嗯,以前在深圳买的,没带回来,放寒假过去拿的。有很多小说,你喜欢看书吗?我可以借你看。” 他的父母原本都是本地的高中老师,后来他爸下海去深圳做生意,混得风生水起,他妈不放心,便带着他一起过去了,结果还是晚了,他爸已经养上了小秘。他妈要强,坚决离了婚,离婚后也做起了生意,生意做得很不错,但不幸的是患上了胰腺癌,从发现到去世不到半年时间。 妈妈去世后舅舅把他接了回来,上辈子他心有不甘,只把舅舅家当成一个驿站,很多东西都没带回来,这次他想通了,舅舅舅妈对他已经足够仁义,自己得好好感恩才行。既来之则安之,所以一放寒假,他就跑回深圳去处理了一些事,并将深圳的房子租了出去。 “好啊!”陶醉满口答应,她还是很喜欢看书的,可惜只能偷偷看,不过想到下个学期爸妈要去上海,应该就没人管自己看什么书,然而她却高兴不起来。 常醒注意到她情绪不高:“下雪了,你不喜欢?” 陶醉摇摇头:“我爸妈过完年要去上海工作了。” 常醒说:“哦,我听说了。你们怎么办?”这事跟上辈子一样,她父母去上海生了个儿子回来。 “我也不知道。说我奶奶来照顾我们。”陶醉叹了口气。 常醒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仰头看着天上降下的密密匝匝的雪片,伸手接了一片,说:“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 “去年还下了大雪的。”陶醉想起他在深圳,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应该不在家。” 常醒笑了笑,他说的很多年,指的是记忆中的很多年,全球化变暖之后,冬天的雪就越来越少越来越小了。他扭头看着陶醉,沉甸甸的书包挂在她单薄的肩上,明显能感觉出吃力,他说:“要不包还是给我吧。” 陶醉惊讶地扭头看着他:“为什么?” “我怕你背不动。” “没事。我背得起。”陶醉用手指在背包带和肩膀之间理了理,减轻一下肩上的压力。 还挺逞强,常醒见陶醉不止一次伸手去摸落到脖子里的雪,便摘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搭在了陶醉脖子上。陶醉正低头走着,忽然感觉脖子上一暖,慌忙抬头,看见常醒将围巾给了自己,顿时一阵心慌脸红:“不用了,你自己戴吧。” 常醒说:“围着吧,不然显得我虐待童工。”他说的还真不是开玩笑,在他眼中,陶醉就是个孩子。 “谢谢!”陶醉看着常醒的背影,将蓝灰色格子围巾绕了一圈,然后系了起来。围巾残留着常醒的温度,仿佛一团火,瞬间便让人感觉到了春天的暖意,陶醉将围巾压到下巴下,嘴角微微扬了起来,心情也没那么郁闷了。 常醒拖着箱子,一路磕磕碰碰到了楼下,期间陶醉几次想帮忙,都被他拒绝了,这会儿要上楼,常醒看着楼梯,长叹一口气:“没有电梯真难啊。” 陶醉说:“我帮你抬。” 常醒摆摆手:“走,先上楼,将包先放下。”他扔下箱子跑到楼上,打开门,将身上的包放了下来,又帮陶醉摘下背包,陶醉感觉一下子就轻松了。 常醒看了一下冷清清的房间:“夏正轩呢,怎么也不在家,不然能帮我抬一下箱子。” 陶醉说:“应该在王瀚家里。我去叫他吧。” “去吧,都叫下来,就说给他们带了好吃的。”常醒说。 陶醉转身上楼去了,果然在王军浩家里找到了正在打魂斗罗的三人组,一听说常醒回来了,夏正轩一下子蹦了起来:“我哥从深圳回来了,他肯定带了好吃的。” “我也要去。”小胖子王瀚将遥控器放下了。 陶然也跳起来:“姐,我也去。” 陶醉说:“都去吧。” 她领着三个小的下了楼,常醒见状笑了,大手一挥:“在楼下,下去搬吧。”于是带着几个人下了楼,哼哧哼哧将那个巨无霸的箱子搬上了楼。 常醒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带壳的榴莲犒劳几个小伙伴,陶醉平生第一次吃到了以臭闻名的水果之王,吃起来挺甜的,跟臭豆腐差不多,闻着臭,吃着香,真是奇特的体验。 吃完榴莲,常醒开始整理他的行李,旅行包、箱子里大部分都是书。除了陶醉熟知的一些中外名著,还有一些历史书、英文书,陶醉惊讶地翻着一本英文原著,她原以为是他妈妈的,结果发现书非常新,她问:“这些都是你的吗?” “嗯。”常醒头也不抬地说。 “全是英语你也看得懂?”陶醉难以置信地问。 “学啊,不会的查字典。”常醒当然看得懂,他连法律专业的英文原籍都能看懂,更何况是普通的英语小说,但他不会说自己看得懂,因为太不正常,也多亏现在这个身份还能掩饰不少,没人知道他的底细,连舅舅都不清楚。 陶醉的眼里顿时闪烁着崇拜的光芒。常醒不知道自己此刻在陶醉眼中已经变成了两米八,无比高大。 陶醉跟常醒借了一套《平凡的世界》回来看,到家后,她才发现常醒的围巾还在自己脖子上系着呢,她有点窘,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呢,她第一反应就是去还围巾。手刚碰到门把手,门就被推开了,父母站在门外,陶长明说:“做饭了吗?” 陶醉猛然才想起这事:“哦,还没有,我现在就去做。” 陶长明的脸一下子黑了:“你一上午干什么去了?玩得饭都忘记做。这么大个人了,养你就是吃白饭的,一点小事都做不好!懒成这样,我看将来谁肯娶你。”这是陶长明的口头习惯,动不动就把陶醉姐妹的表现跟将来嫁人扯上关系。 刘巧凤说:“没关系,我来吧。” “让她去!十几岁了还不知道做家务,将来嫁到婆家那丢的可是我们的人,说我们没家教。”陶长明不高兴地说。 陶醉没说话,赶紧将围巾放在沙发上,跑去淘米洗菜。陶长明将煤炉子提到客厅中央,开大火,开始烤火。陶然这时也回来了,跑过来搂住陶长明的脖子撒娇,腻歪了几句,拿起了沙发上的围巾:“这是谁买的?我戴一下,哇,好软好暖和。” 陶醉淘好米洗好菜出来的时候,就听见陶长明在责备陶然:“在家里还戴什么围巾,现在烧了吧,活该!” </div> </div> 第6节 “围巾太长了,火太大了,我没看到。”陶然哭丧着脸。 陶醉一看,心脏都快停跳了:“陶然!你把围巾烧了?!”她一个箭步冲上去,夺过妹妹手上的围巾,发现围巾已经被烧了一个角,她快气疯了,大声斥责:“谁叫你戴的?” 陶然吓得缩着脖子:“我不知道它那么容易着火,一下子就烧了那么多。” “你烧了我的围巾,你赔给我!”陶醉说。 陶然瘪着嘴,一脸委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陶长明不以为意:“烧了就烧了,赔什么赔,你妹妹不小心弄坏你点东西还要赔钱?还不是花我的钱买的?” 陶醉眼泪都出来了:“这不是我的,是别人的。” “谁的呀?多少钱?”陶长明问。 陶醉顿了一下,她不敢说是常醒的围巾,如果被爸爸知道她戴了男生的围巾,那绝对要被打死的:“孙兰心的,她借我戴的。” “那就买一条赔给她。这不是你自找的?好端端的借她的围巾干什么,你自己没围巾吗?没有不戴会死吗?”陶长明劈头盖脸把陶醉骂了一顿,他以为小女孩的围巾应该也不值几块钱。 刘巧凤听见外面的动静从厨房里出来,问明是怎么回事,便说:“烧坏了那就赔她一条吧,或者你问问她多少钱,原价赔给她。” 陶醉拿着围巾回到自己房间,无声地抹起了眼泪,这也怪她自己,那么长时间都忘记还,还顺手放在了沙发上,结果就被烧了,都不知道怎么常醒说。 父母去上班之后,陶醉回房间学习,却心烦意乱地静不下心来。房门被敲响了,陶然的声音响起来:“姐,我可以进来吗?” 陶醉说:“进来吧。” 陶然将她的小猪扑满放在陶醉的书桌上:“兰心姐姐的围巾要多少钱?我这里有一点零钱,都给她吧。” 陶醉叹了口气:“等我问问吧。” “对不起,姐,我烧坏了你的围巾。”陶然难得这么主动服软道歉。 陶醉气也消了不少:“烧都烧了,还能怎么样,回头我问问多少钱吧。” 陶醉一直鸵鸟地不敢去找常醒。第二天傍晚,她下楼扔垃圾,在楼道里碰到正上楼来的常醒,她尴尬地站住了,常醒抬头看着她:“扔垃圾?” 陶醉点点头,常醒见她不说话,也没多说,跟她错身而过,陶醉犹豫半晌,还是开口了:“那个——” “怎么了?”常醒回头问。 陶醉看他一眼,垂下头:“我昨天不小心把你的围巾烧坏了。你的围巾多少钱,我赔你吧。” 常醒才想起来围巾的事:“哦,烧了就算了吧,不用赔了。” “那怎么行!一定要赔的。”陶醉不愿意占这个便宜。 常醒看着陶醉:“一百八。” “这么贵!”陶醉吓了一大跳,她以为最多也就二三十块钱,自己省省零花钱和过年时的压岁钱,应该能还上,这价格却大大超出了她的预算,要是给她爸知道了,不得打死她,这相当于她妈大半个月的工资。 常醒说:“羊绒围巾是有点贵。没关系,不用赔了。” “对不起。”陶醉低下头,心里无比懊恼。 常醒无所谓地说:“没事,不用放在心上。” 隔天,陶醉去找孙兰心,提起了围巾的事,满心愧疚。孙兰心好奇地说:“他的围巾怎么那么贵,他家很有钱吗?” 陶醉摇头:“我不清楚,我就知道他爸妈以前都在深圳做生意,家境应该还可以吧。” “他真像电视和小说里说的那种有钱人家的孩子,穷得只剩下钱了。”孙兰心啧啧感叹。 陶醉托着腮:“他的围巾我肯定赔不起,我也不敢跟我爸妈说,他们知道了会打死我的。但不赔人家的不好吧,兰心,你说我该怎么办?” 孙兰心眼珠一转,忽然一拍巴掌:“这样好了,你去买几团毛线,拣好的买,也花不了多少钱,给他织一条围巾。虽然不值那么多钱,但重要的是心意啊。走,我陪你去买毛线。”她说着就要拉陶醉出门。 陶醉犹豫了一下:“这样不好吧。”一般来说,给男生送围巾不都是男女朋友才干的事,这好尴尬啊。 “有什么不好的?”孙兰心笑着说,“你现在赔不起人家的围巾,你心里就舒服啦?” 陶醉想了想,的确如此啊:“那就去买吧。” 于是孙兰心拖着陶醉去买了四团羊毛线,回来就开始教陶醉织围巾,陶醉只会织最简单的针脚,要赔礼的,当然要织得漂亮一点,否则根本送不出手。 作者有话要说:  文名还是改回来啦,不管咋样,就这么写吧,本文没有太大的金手指,最大的金手指就是男主,所以不是什么大爽文,主要还是成长奋斗故事,谢谢大家愿意支持我。 第8章 过年 过年之前,陶醉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织围巾了。毛线颜色是灰色的,是陶醉坚持要买的,因为常醒的围巾是蓝灰色的。孙兰心试图说服她买白色的,说电视剧里的男主角都系白色的围巾,既浪漫又潇洒。陶醉觉得白色不耐脏,没听她的。她的动作不快,一直到过年,围巾还差了一点没织完。 按照惯例,每年陶醉全家都会回乡下爷爷家过年。爷爷奶奶很传统,每年都要求几个儿子回家团圆,家里要热热闹闹的。真实原因是陶家是本村的外来户,有点势单力薄,早年没少受过左邻右舍的排挤欺负,如今陶家算得上是人丁兴旺,所以要叫齐所有的儿孙回来彰显一下陶家的实力。 过年那天一早,陶醉一家四口就回了老家。陶家人重男轻女思想一脉相承,而且对人丁兴旺有着非同一般的执念,大伯和小叔家都是两男一女,哪怕是头胎生了儿子,后面还要追生,陶醉家的人口是最少的,尽管他们家也超生了。陶醉家条件是最好的,父母都是工人,但由于她家只有两个女儿,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并不怎么看得起他们,这一点陶长明夫妇始终都有怨气。 中国人过年,亲朋好友见了面,聊得最多的还是房子、票子和孩子,陶家人也一样。中午吃饭的时候,大人们开始显摆孩子的成绩,小叔说了一句:“陶醉上初三了,明年上半年要毕业了吧。打算考几中啊?” 陶醉还没开口,陶长明就说了:“她不读高中,明年考体校,三年后就毕业了,我负担就轻了。” 陶醉一听就急了:“爸,我不考体校!”她以为父亲已经默许她考高中了,没想到还是不行。 陶长明瞪着她:“小孩家懂什么!不考体校考什么?你还想读高中考大学?你就算考上高中,你这成绩能考得上大学吗?我告诉你,没考上大学,高中生还不如中专生呢!中专还能分配工作,高中生就只能出去打工。” 其实他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从投资风险角度分析,考体校风险低收益稳定。然而陶醉已经打定主意要考高中了,并且一直在为此努力,她不想听从家里的安排,这是她第一次为自己争取人生重大抉择:“我不读体校,我就要考高中。” 陶长明没想到陶醉会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违抗自己,恼羞成怒地说:“你考上高中我也不送你读!” 陶醉的手攥成了拳头,大声说:“凭什么!你说话不算话,你之前说了,只要我考得上,不管是什么你都送我读的。现在凭什么不让我读!”因为要生儿子了,所以改主意了吗?陶醉越想越生气。 “小畜生!你还长脾气了!你一个丫头,老子愿意花钱送你上学已经够仁至义尽了,让你读什么就读什么,你还挑三拣四的,不想读就给我滚!”陶长明将筷子在桌上一拍,开始拿出家长权威压她。 陶醉的眼泪唰地流了出来,她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伯娘婶婶连忙起身拦住安慰她。 刘巧凤连忙劝阻丈夫:“长明,今天能不说这个吗?大过年的!” 父母的话戳痛了陶醉的神经,她想起他们过完年就要抛下自己和妹妹走,抬起手背擦了一把眼泪,冲着陶长明嚷:“因为你要生儿子了,我是女儿就得靠边站了是不是?那你为什么要生我?嫌我是多余你当初怎么不把我掐死?” 陶醉平时从不顶嘴,陶长明听见这话一下子暴怒起来:“我今天就打死你!”他猛地起身,抬手就给了陶醉一记耳刮子。这记响亮的耳光打得陶醉眼冒金星,她耳朵都嗡嗡作响,并且有片刻的失聪,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小叔和堂哥已经将陶长明抱住了,大家劝的劝,安慰陶醉的安慰陶醉。陶醉只觉得左脸如着了火,她没像大家预料之中的嚎啕大哭,而是异常冷静地瞪着陶长明,然后退了一步,推开扶着自己的手,转身就往外跑。 陶长明在后面大声说:“畜生,你今天敢出这个门,就永远不要回来了!” 刘巧凤急忙叫:“醉醉!” 陶醉没有回头,一路往外跑去,堂哥堂弟和陶然都追了出来:“陶醉(姐姐)!” 陶醉没有停留,她的长跑优势此刻发挥了出来,一直跑一直跑,直到后面再也没有呼唤她的声音,她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喘息着。一个老奶奶提着一篮萝卜白菜从地里回来,看见她,打招呼说:“小妹儿回来过年呀?” 原本还没失控的陶醉听见这句话,眼泪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别人都在过年团圆,她呢,大过年的还挨她爸的耳刮子。陶醉没有回答老奶奶的话,转身朝村外走去。 走走跑跑了一段,堂哥陶勇和堂姐陶林骑着车追上来了,陶勇气喘吁吁地说:“陶醉,你怎么跑这么快?我都追不上。” 陶林说:“陶醉,你别生气了,跟我回去吧,你爸就是在气头上,等他气消了就好了。大过年的,你要去哪儿啊?” 陶醉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头也不回地说:“我回家。” “回哪儿去?你自己家?你爸妈都在这里过年,你一个人回家怎么办?”陶林伸手去拉她,“别闹,跟姐姐回去吧。” 陶醉抽回自己的胳膊,吸吸鼻子:“我不回去。你们回去吧,我知道怎么办。” 陶勇说:“别闹了。你家那么远,今天过年,这个点也没车了,你怎么回去?总不能走路回去吧。” 陶醉倔强地说:“没车我就跑回去。” 陶林劝她:“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的,听姐姐的话,跟我回去,今天就在我家住,不跟你爸见面,好不好?” 陶醉红着眼对陶林说:“姐,你的车借我吧,回头让大伯来我家骑车。我现在就想一个人待会儿,不想见到他们。求你了,姐姐。”她此刻特别想逃离父母,不想见到他们,尤其是陶长明。 陶林看着陶醉左脸上五个清晰的指印,半边脸都肿了,二叔下手真够狠的,大过年的还这么打孩子,陶醉都这么大了:“你真的不想回去?那家里有吃的吗?” “有。”陶醉点头,他们一家年三十和初一都在爷爷家过,初二会去外婆家拜年,然后再回自己家,也要在家里招待亲戚的,所以买了不少年货。 陶林将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把钱来,拿出一张黄色的五十元钞票:“这钱你拿去买吃的,别饿着肚子了。” “我不要。”陶醉连忙拒绝。 陶林说:“拿着,就当是姐姐给你的过年红包。” “那我更不能要了。”他们是平辈,就算堂姐结婚了,给还在上学的弟弟妹妹发红包,最多不过是五块十块钱。 陶林将钱塞到陶醉手里,说:“拿着吧。你不愿意跟我们回去,大过年的,姐总不能让你饿肚子吧。” “那就算我借的,谢谢姐姐。”陶醉鼻子止不住发酸。 陶林的心里也不是滋味,她说:“我们家的女孩都是这个命,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别跟姐姐一样老早就辍学。”她是读到初二家里就不再送她上学,理由是她成绩不算好,还不如省下钱给两个弟弟上学。 陶醉点点头:“我知道。我走了,哥,姐,再见!” “路上小心。”陶林和陶勇叮嘱她。 陶醉骑上车头也不回地走了,骑出好一段,脑子终于能够正常思维了,她有点惊讶自己的行为,居然这么冲动,说走就走了,以前她是不可能会有这种决心和勇气的,但她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十几公里的路,陶醉骑了将近两个小时,到城里的时候,背上已经起了毛毛汗,实在是上坡路太多了点。她抓紧时间去市场买菜,一个人过年,也是要吃饭的,这是她在路上就计划好了的。市场已经没几家卖菜的了,摊贩们都赶着回家过年了,陶醉只好尽量买了些会做的。 回到厂里,从挂着“欢度春节”大红灯笼的前门进去,厂区里静悄悄的,因为都放假停工了。到了宿舍区,才逐渐热闹起来,有很多小孩在小区的空地上放鞭炮,爆炸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炖肉炸肉的香味,勾得陶醉肚子咕咕作响,她觉得有点饿了。 现在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夜饭,只有她形单影只的,想想也是够可怜的,如果她没回来,今晚上也能吃上一顿现成的美味佳肴,不过想起父亲那响亮的一耳刮子和不让她读高中的事,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恐怕还巴不得自己死呢。她偏不死,还要活得好好的。 想到这里,陶醉又充满了斗志,回家之后,开始准备一个人的年夜饭。小城没有禁鞭炮,吃年夜饭的时候,每家都在楼房前的空地上放鞭炮,这是一种仪式。天黑的时候,陶醉终于做好了饭菜,她也从家里翻出了一挂鞭炮,跑到楼下去放,但是她胆子小,点了三次都没点起来。 “给我吧,我帮你点。”有人说话了。 陶醉扭头一看,穿着蓝色棉衣的常醒站在花坛边,她惊讶地扭头看了一下楼上,夏叔叔家没亮灯:“你没去正轩外婆家过年吗?”夏叔叔父母均已不在,每年过年都是去岳父家过年的,今年也不例外。 “去了,吃了饭就回来了。你不会跟你爸拿根烟啊,用火柴怎么点,不怕炸到手?”常醒从陶醉手里接过火柴盒,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陶醉说:“他不在家。” 常醒愣了一下,然后用熟练的动作吸了一口烟,拿着烟凑到鞭炮跟前:“退后一点。”说着就将鞭炮点燃了。 陶醉掩着耳朵等鞭炮噼里啪啦响完。 最后一声炸响落下,常醒问:“你爸过年怎么都不在家?” 陶醉耷拉着脑袋:“他们回我爷爷奶奶家了,我一个人在家。” 常醒惊讶地扭头看她的脸,灯光不太亮,但他还是看清了她脸上未消的红肿:“跟家里吵架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留言。 </div> </div> 第7节 第9章 拐带 陶醉没有接话,转身朝楼道里走去。常醒跟上去,将火柴盒递给她:“给。”陶醉接过,揣进兜里。 常醒说:“你还没吃饭吧?” “上去吃。” 到了二楼,常醒没有回家,而是跟着陶醉一起上了楼,陶醉惊讶地看他一眼。常醒笑着说:“大过年的,你一个人吃年夜饭,走吧,我陪你过年。” 陶醉瘪瘪嘴,眨了眨眼,没有说话,打开门,屋子里灯和电视都开着,桌上摆着四个碗,是她给自己做的年夜饭。常醒走到桌边,看着桌上的菜,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胡萝卜炒肉、一个土豆片、一个醋溜白菜,都是家常菜,而且几乎全素,没有鸡、鸭、鱼等硬菜,估摸着是没有或者不会做。 常醒说:“颜色挺丰富。味道不知道怎么样。” 陶醉问:“你还要吃吗?” 常醒点头:“当然,总不能看着你吃吧,我陪你吃点。” 陶醉给他盛了饭,两人在桌边坐了,开始吃饭。她本来以为这顿年夜饭是一个人吃的,没想到还有人陪,所以好像也没那么可怜了。 常醒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放进嘴里:“味道还行,没想到你还会做这么多菜。” 陶醉没有接话,她七八岁的时候,妈妈就开始教她淘米做饭,十一二岁的时候,就开始教她做菜,说这些是女孩子必备的技能,将来嫁人了都必须要会做的,如果做不好,就会被丈夫和公婆嫌弃,还会连累他们当父母的挨骂。陶醉不太懂这些,但她被告知,女孩子就应该会做这些。 常醒见她一直板着脸不说话,便逗她说:“一个人过年看起来挺惨的,其实也没那么可怜,挺自在的,想去哪就去哪,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习惯就好了。我也经常一个人过年。” 陶醉抬起眼睛看着他:“你妈妈不陪你过年?” “她忙啊,吃着年夜饭呢,客户一通电话就把人叫走了。”常醒说的这个确有其事,去年他和母亲一起过的最后一个年,那顿年夜饭就没吃完,从此以后,妈妈就再也没陪他过过年,成年后,他独自过年的日子比有人陪着过年的日子还多呢。 陶醉露出同情的目光:“你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开了家外贸代理公司,老外不过春节,只过圣诞节。而且跟我们有时差,我们天黑了,他们还是白天,我妈一忙起来根本就不分白天黑夜。”说实话,常醒挺佩服母亲的,一个小城市的高中英语老师,凭着语言天分,短短几个月内就学会了粤语,又凭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和香港人做起了生意,她若是不英年早逝,恐怕也会成为著名的女强人,可惜,天妒英才。 陶醉不懂什么外贸,只隐约听出来是和外国人做生意了:“你妈妈真厉害!” “我妈是我最佩服的女人。”她独立自主,自爱自强,以至于常醒择偶标准一直都比照着母亲。 陶醉意识到自己好像提妈妈这个话题提得太多了,常醒才刚刚失去妈妈,提多了他会伤感吧。事实上,常醒的怀念远多于伤感,对他来说,母亲已经去世很久很久了。 “我爸不让我读高中,就算考上了也不给读。”陶醉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苦闷。 “为什么?” 陶醉咬着下唇:“他说我读高中也考不上大学,高中毕业也没工作,不如读体校出来就能分配工作。” 常醒皱眉:“他怎么知道你考不上大学?据我所知,体校也不包分配工作了,这两年国家已经开始取消中专包分配政策了。” 陶醉睁大眼:“真的?” 常醒点头:“真的。而且国家正在准备大学扩招,等你参加高考的时候,大学已经扩招了,考大学比现在要容易。”这话并不假,中专是1997年起非师范专业不再分配工作,大学1999年起开始扩招,也就是他高考那年开始扩招的。陶醉读完体校之后就没分配工作,南下打了两年工,婚后和周晖开始创业,事业有小成后才做起了家庭主妇,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 “那读大学会分配工作吗?”陶醉问。 常醒摇头:“大学也不包分配了,清华北大都不分配,大家都自己找工作,凭本事吃饭。不过大学生的竞争力远比中专生强,也不怕学历太低被淘汰。” 陶醉赞同地点头:“你说得对。可我爸不让我读高中,怎么办?” 常醒挑眉:“你爸不是要去上海吗?他又没办法盯着你做什么,你考上高中他真不给你读了?” 陶醉惊讶地看着常醒,他这是在教自己阳奉阴违?“这样好吗?” “好不好你自己说了算,机会和主动权都掌握在你手里。”常醒吃了一块醋溜白菜,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你放了多少醋?好酸。”话虽如此,他还是将白菜给吃下去了。 陶醉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然后吐在了桌子上,吐吐舌头说:“不小心倒得多了点。” “多了点?你怕是倒了半瓶吧。”常醒赶紧吃了点西红柿鸡蛋压压嘴里的酸味。 陶醉嘻嘻笑,其实不是一点,而是三分之一瓶:“万一他不给我钱交学费怎么办?”这是很现实的问题,毕竟掌握经济大权的是父母。 “真要这样,学费我借你。”常醒轻描淡写地说。 陶醉张圆了嘴看着他:“学费很多的。” “很多吗?我通知书上写的是六百多啊。”常醒说。 陶醉鼓着腮帮看着他不说话,六百多对她来说就是一笔巨款。其实也不能怪常醒,他从21世纪回来,年收入百万起,几百块钱在他眼里就是一顿饭钱,而且就算是现在,他妈留给他的财产也不用他为钱操心,更何况还给他在深圳留了套房。上辈子他为了周转把深圳的房子卖了,后来房价都翻了好几番,朋友们开他玩笑,辛辛苦苦几十年,不如深圳一套房,卖房子办律所,图啥?他也觉得挺好笑,也觉得挺悲哀。这次有了预见,他得好好规划一下人生。 常醒看她像只气鼓鼓的小青蛙,忍不住哈哈笑:“真的不多。等你长大以后,你会发现这点钱都不值一提。现在觉得的天大困难其实就跟芝麻大小一样,说起来都觉得可笑。”在他眼里,除了生死,真的没什么大事。 “说得你好像很大似的。”明明也就比自己大一岁而已。 常醒笑了笑,没接话。他吃了一块胡萝卜,放下了筷子,这几道菜都不是他爱吃的,不爱甜口菜,青菜他爱吃绿色的,偏生唯一的绿叶蔬菜又酸得没法入口,他站起身:“我下去一趟。” 陶醉看他起身出去了,门敞着,常醒瘦高的身形已经消失了。陶醉吃着土豆片,觉得索然无味,大过年的谁家不是大鱼大肉的,她却在这里当兔子吃草,想想也是够可怜的。 几分钟后,常醒上来了,他手里提了一个袋子,肩上背了一把吉他,进来后将门给关上了。陶醉睁大眼看着那把吉他,充满了惊奇:“你还会弹吉他?” “会一点。”常醒将吉他放在沙发边,然后提着袋子过来了,从里面翻出两盒罐头放在桌上,“大过年的怎么能不吃肉,这是午餐肉。” 陶醉第一次见到午餐肉,以前只在书中或者电视里看到过。她拿起来看了看:“我们这儿有卖吗?” “有吧,但我也不知道去哪儿找,这是我从深圳带回来的,我挺爱吃的,下泡面不错。”常醒将罐子拉开,放到陶醉面前,“没有大鱼大肉,聊胜于无吧,尝尝。” 陶醉看着一大块肉无从下手:“就这么吃吗?” 常醒说:“有水果刀给它划几下更好夹。” 陶醉起身找来水果刀划开,终于吃到了传说中的午餐肉,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常醒问:“好吃吗?” 陶醉点点头:“嗯,好吃。” 常醒说:“好吃就多吃点。大过年的,不要刻薄自己。我还拿了饺子上来,晚点你煮了咱们吃,我舅妈包的。” 陶醉说:“郑阿姨他们今晚会回来吗?” “不会吧,他们今晚在娘家住。”常醒吃了一块午餐肉,“你慢慢吃吧,我已经饱了。” 常醒跑到沙发边,拿起吉他,拨弄了几下琴弦,学吉他是大学时候的事了,还真是只会一点,成为社畜后也没时间和精力玩这个,会弹的歌很少。昨天和舅舅舅妈去买年货,逛百货商场的时候,看见了吉他,便一时兴起买了一把回来,想要好好再学学,正好夏正轩也感兴趣,哥俩可以一起学。 常醒想了想,铮铮拨动了琴弦,是大家都耳熟能详的《童年》。陶醉吃着饭,心神全都跑到常醒这边来了,《童年》这首歌她会唱,小学音乐老师还教过,所以一听就听出来了,她不由得跟着哼了起来。这是父母不在家,她才敢边吃饭边哼歌,要是他们在,肯定会骂她吃个饭都三心二意。陶醉忽然觉得,爸妈去上海也没什么不好,以后就没人管了。 陶醉很快就吃完了饭,收拾好碗筷,跑来看常醒弹吉他,电视里春晚还没开始,陶醉将声音调小了,让琴声更清晰一些。 常醒弹完《童年》,抬眼问:“会唱歌吗?” 陶醉摇头:“不会。”她才不要在他面前出糗呢,她小时候喜欢唱歌跳舞,她爸说他唱得不好听,让她别到处丢人,她以后就很少在人前唱歌了。 “不可能啊,没有人不会唱歌,除非是哑巴。”常醒说,“你是不是怕唱得不好,别人会笑话你?你看我弹得也不好,但是我就敢弹。反正高兴的是我们自己,受罪的是他们的耳朵,管他呢,你说是吧?” 陶醉闻言笑弯了眼,这论调真新奇:“可你弹得很好啊。” “那是你觉得,内行一听就听出来我的真实水平了。你想不想学?” “弹吉他?”陶醉惊讶地说。 常醒点头:“我可以教你。” “我不行的,哪有女孩子弹吉他的。”陶醉猛摇头。 常醒不以为然地挑眉:“谁规定的?音乐男女都能玩,有很多女孩学吉他啊,而且弹得很好呢。给你试试。”他说着将吉他递了过来。 陶醉小心翼翼地接过吉他,用指尖拨弄了几下琴弦,发出了铮铮琴音,她觉得无比神奇,自己居然有一天也能弹吉他,她听着琴声,仿佛有一个全新的世界在她面前展开。 这本来是一个孤独伤心的大年夜,因为遇上常醒而变得格外不同起来。陶醉觉得常醒真是个与众不同的人,他懂的东西真多,而且他那种什么都是小菜一碟的态度特别潇洒,让人羡慕。陶醉从心底开始有了渴望,想成为像常醒那样无所不知无所畏惧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留言,留言对我来说非常非常重要,真的。 第10章 被拒 常醒提了不少零食上来,他们弹着吉他吃着零食,又看了半场春晚,煮了饺子吃,常醒才回去睡觉。临走前,陶醉问他:“你明天早上吃什么?” 常醒说:“煮饺子吃吧。你吃什么?” “我打算下面条,你上来吃吗?”陶醉想感谢他今晚陪自己过年,请他吃早饭。 “好,那我明天早上上来。”常醒背着吉他走了。 陶醉将地上的果壳和果皮扫起来倒进垃圾桶里,发现原本的郁闷之情好像也都进了垃圾桶,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可怜,反而收获挺多的,一个人过年也挺有意思。她迅速洗漱完毕,爬上床,拿着尚未完工的围巾织了起来,今晚要织完,明天正好送给常醒。 窗外传来了热闹的鞭炮声,十二点的钟声已经敲响,人们用放鞭炮来迎接新一年的到来。陶醉终于织完了最后一针,看着针脚匀称的围巾,心满意足地折叠好,放在床头,钻进被窝开始睡觉。她在断断续续的鞭炮声里进入梦乡,又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里从梦境中醒来。 往年她总要在被窝里赖到妈妈叫吃饭了才起床,今年没人给她做饭,她不再赖床,爬起来穿上冰冷的衣服去厨房做早饭,因为昨天叫了常醒来吃早饭的。 早饭陶醉做得很认真,做汤底的肉末剁的很碎,加调味品的时候一点点试着加,怕放多了太咸了,太少了味道又不够鲜,味道调得刚刚好,又煎了两个鸡蛋,还烫了几棵青菜。她做好面条,准备下去叫人,门已经被敲响了。 陶醉解下围裙,跑去开门,不出所料,门外是常醒:“新年快乐!”他的笑容异常干净,令人心旷神怡,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下面穿了条灰色的牛仔裤,脚上穿着白色的旅游鞋,整个人显得十分修长,陶醉忍不住觉得他比孙玉树更适合玉树临风这个词。 陶醉笑了起来:“新年快乐!快进来,刚刚做好早饭。” “闻着饭香味来的。”常醒抽抽鼻子,“好香。” 陶醉笑着说:“我只会做简单的面条。” “那也比我强,我不会做饭,都是吃外卖的。”常醒说。 “外卖?”陶醉对这个词语感到新鲜。 常醒说:“哦,就是打包带回去吃的那种,广东那边的叫法。”其实他也忘记什么时候开始流行外卖的了,反正他印象里就一直是这个叫法。 “哦。”陶醉点点头,“吃面吧,一会儿都糊了。” 于是两人一起吃了顿简单的早饭。常醒主动提出帮忙洗碗,陶醉忙说:“不用,不用,你坐那歇着吧。” “我怎么好意思白吃白喝。”常醒说。 “没事,你是客人啊。”陶醉赶紧倒开水,端出糖果点心招待他。 常醒含笑看着她,这会儿她特别像个小女主人。他也没坚持干活,便在沙发上坐下看电视。 陶醉收拾完厨房,洗了手,去了自己的卧室,拿着叠好的围巾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出来了,她走到常醒旁边:“这个给你。” “什么?”常醒极为诧异地看着她,又看看她手里的东西。 陶醉脸有些发红,连忙说:“这是我赔你的围巾,上次把你的围巾烧坏了,我也没有那么多钱,就自己买毛线织了一条。虽然没有你那条好,但算是我的心意吧。希望你不要嫌弃。” 常醒明白过来,伸手接过那条手织的围巾,展开来,还挺长的:“织这个花了多少时间啊?我不是说了不用赔吗?” 陶醉说:“可那么贵,不赔我心里不安。织了一个多星期。” “你有这时间,不如拿去好好学习,还有几个月就中考了,何必浪费这么多时间。”常醒有点不太理解小女孩的心理,不就一条围巾吗,这么小的事值得这么认真吗? </div> </div> 第8节 陶醉的脸涨得通红,没想到自己一片好心被他这么说,赌气说:“你不要就算了。”说着将围巾抽了回去。 常醒看她的表情,意识到自己说得可能有点过了,但转念一想,手织围巾可不能随便收啊,也就没要回围巾,说:“你的心意我已经领了,你自己留着戴吧,我平时也不怎么戴围巾。” 陶醉红着脸,拿着围巾回到房间扔在床上,揉了一下眼睛,刚刚她差点就哭出来了,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算了,不要就不要,反正自己已经赔了,是他自己不要的。 常醒在客厅里等了片刻,陶醉才出来。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尴尬,常醒说:“我舅早上打电话过来,叫我上午去公园玩,你也一起去玩吧。” 陶醉摇头:“我不去。”要是没有刚才的事,说不定她就去了。 “你一个人在家多无聊啊。”常醒说。 陶醉没好气地说:“我要在家学习,马上要中考了。” 常醒才发现这小丫头原来也是有脾气的,刚才自己说的话伤她自尊了,便笑着说:“那行,你好好学习吧,有不会的题可以来问我。”他换了种示好的方式。 “哦。”陶醉蔫蔫地回答。 常醒本来想给她发个红包安慰一下,但自己现在也是个小孩,发红包不合适,便笑着说:“大年初一就学习,这是个好兆头,今年一定会金榜题名的,加油!”说完竖了个大拇指走了。 陶醉看着关上的门,脑袋耷拉了下来,一早的好心情都没了,转而将所有的郁闷都化为动力,跑回房间学习去了。过了不知道多久,有人敲她的房门,陶醉吓得一个激灵坐直了。 刘巧凤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醉醉,你在家吗?”她一边说话一边推开了房门。 陶醉扭头看着母亲,惊讶地叫了一声:“妈。” 刘巧凤看着女儿,惊讶地说:“你在学习呀?” 陶醉跺了跺麻木的脚,小声地说:“你怎么回来了?”他们不是明天去外婆家吗? 刘巧凤进来了:“我们不放心你,就先回来了。你昨晚吃什么了?” 陶醉说:“吃饭啊。” “家里没菜,自己买的吗?”刘巧凤问。 陶醉点了点头,不知道用什么态度去面对妈妈,更不想出门去见爸爸。陶然从母亲身后挤进来:“姐,新年快乐!给你压岁钱,爷爷奶奶给的,还有大伯和小叔的,我帮你带回来了。”她将几个红包放到陶醉手里,眼神充满了关切。 陶醉拿着几个红包:“谢谢!” 刘巧凤看了一圈,说:“冷不冷,妈给你生个火吧。” “不用了。” 刘巧凤没说话,出去了。 陶然凑到陶醉耳边说悄悄话:“姐,你昨天走了后,妈妈哭了,她当时就说要回来,被爸爸骂了,他不许我们回来,所以今天早上才回来。姐,你一个人在家过年害不害怕?” 陶醉摇头:“不怕。”昨晚她并不是一个人,有常醒陪她,但她不敢跟妹妹说,怕她大嘴巴传到爸妈耳里,自己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爸爸太凶了,他打你疼不疼?”陶然伸手轻轻地触碰她的左脸。 陶醉摇头:“已经过去了,不疼了。” 陶然又说:“姐,我跟你说,昨天我听爸妈和爷爷奶奶商量,让奶奶来照顾我们,奶奶说要带陶薇和陶亮来我们家住,还让爸妈在这里给他们找个学校上学,可能去我们学校。” 陶醉一听愁得头大:“他们都要来?”陶薇和陶亮是小叔的女儿和小儿子,小叔和小婶都在东莞打工,把三个孩子留在家里给爷爷奶奶照顾。她一开始就觉得叫奶奶来照顾她们不靠谱,现在一看,果然如此,家里要是再来三个人,不得翻了天,这么多小孩凑一块,奶奶能照顾得过来?还能好好学习吗? 陶然噘着嘴:“还不止,陶俊放假了也会来咱们家住。”陶俊是小叔的大儿子,在城里上初一,平时住校,周末放假。 “妈妈没有答应让奶奶来吧?”陶醉想到这么多人就觉得害怕,尤其是小叔的小儿子被爷爷奶奶宠得不行,谁见了都头疼,奶奶又重男轻女,不偏心他才怪呢,到时候得多闹心啊。 陶然连忙摇头:“妈妈还没答应,就说这边的学校不好找,要回来问问才知道。” 陶醉想了想,说:“然然,你跟妈妈说,别让奶奶来我们家,我们去外面搭餐。”他们学校附近有能搭餐的饭店,每个月交一笔钱,固定在店里吃饭。 陶然挠挠头:“这样可以吗?” “可以,我班上就有同学在店里搭餐。你去跟爸妈说,也就是一个学期的事,等你上初中了,就可以寄宿了。不过家务活就得我们自己干了,衣服得自己洗。要不然你就让奶奶过来,你喜欢和奶奶一起住吗?而且那么多人,你还想好好学习吗?”陶醉给妹妹分析利弊。 “我不喜欢奶奶。”陶然也从没从奶奶那儿得到过多少关爱,“要自己洗衣服吗?薄的还行,厚的我拧不动,你可以帮我吗?” “当然可以。”陶醉说。 陶然说:“那我去跟爸妈说。” 刘巧凤端了一个刚刚点燃的炭盆进屋来,还替陶醉开了一扇窗户,说:“刚刚然然说她想去外面搭餐,是不是你的主意?” 陶醉说:“我不想让奶奶来我们家,你想让她来吗?” 刘巧凤当然也不想,请神容易送神难,更何况还带着侄子侄女过来住,真要来了,以后一时半会儿都送不走了,刘巧凤叹了口气:“醉醉,对不起!” 陶醉没有说话,她有点埋怨妈妈的软弱,为什么一切都要听爸爸的安排,她就做不了主,她也是大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哼,现在不要,以后想要都没得了! 第11章 第一步 从吵完那一架起,陶醉没再叫过一声爸爸,陶长明原本准备的压岁红包也因为陶醉没叫他而没给。他们都认为自己没有错,谁也不肯服软认错。 而且陶长明也没打算更改主意,已经给陶醉的老师打过电话,开学后就让她去参加训练,考体校。陶醉没跟他争吵,她打算照常醒说的那样阳奉阴违,自己不去训练,看他有什么办法。 刘巧凤极力想在陶长明离开之前调解父女间的矛盾,陶醉死活不肯低头,陶长明家长当惯了,要面子,也不服软,于是直到陶长明离家去上海,陶醉都没叫过一声爸爸。 陶长明是初六那天走的,上海工厂催促他早点去上班,离开家之前,陶长明看着妻女说:“在家要听话,陶醉要照顾好妹妹。” 这话明显主要是对陶醉说的。陶醉“嗯”了一声,还是没有叫他。陶长明咬了咬牙关,忍住了没教训陶醉,提着行李走了。 刘巧凤送走丈夫,忍不住责备女儿:“醉醉,你爸都要走了,怎么都不叫一声爸爸,他这一走,可能要过年才回来了。” 陶醉赌气说:“又不是不回来了。”她这些天仔细想过很多回,竟然很少想起爸爸对她和颜悦色的时候,她不知道是不是记忆出偏差了,反正就是这样。 刘巧凤叹了口气:“你爸爸虽然对你要求严格了些,但都是为你好。” “不让我读高中,让我去学我不喜欢的体育,早点出来给家里减轻负担,是为我好吗?为了生弟弟,把我和妹妹两个扔在家里,都跑去上海,也是为了我们好?”陶醉扭过脸去。 刘巧凤露出痛苦的神色:“妈这不是没办法吗?我没生男孩,去哪儿都抬不起头,你爷爷奶奶都低看我们一等。” 陶醉说:“那是你们的偏见!男孩就比女孩金贵一些吗?你们就是重男轻女。”说完她就跑进了自己房间,将门关上了。 刘巧凤无力地坐了下来,她一直以自家孩子乖巧懂事为傲,还很骄傲地跟同事朋友说过陶醉没有叛逆期,没想到该来的还是会来。她有忧心忡忡地想,陶醉叛逆期了,她又不能留在家里,那该怎么办呢,万一孩子学坏了怎么办? 陶然无措地站在一旁:“妈妈,那我和姐姐怎么办?” 刘巧凤抬头看着小女儿,说:“妈妈会安排好的,等你们都开学了我再走。” 毕业班的陶醉初八就开学了,开学之前,刘巧凤对陶醉姐妹俩说:“我没让奶奶过来。我已经跟郑阿姨说好了,你们两个去她家吃饭。早饭在外面吃,钱我会放在郑阿姨那里,她一个星期会给你早餐费,中午和晚上就在她家吃。你们两个要懂事一些,不能像在家里这样随便,要主动帮忙做家务活。” 陶醉没想到妈妈会这么安排,以后就在郑阿姨家吃饭了?她迟疑了一下:“郑阿姨家那么多人,阿姨会不会太辛苦啊。”四个孩子呢,跟开食堂似的。 刘巧凤叹息:“我本来想让你去王叔叔家搭餐的,但是你王叔叔要出去学习一段时间,李阿姨一个人照顾三个人太累了,所以就只能去夏叔叔家了。你也知道他们家人多,所以尽量不要给叔叔阿姨添乱,知道了吗?” 陶醉点点头:“好吧。” 刘巧凤看着女儿,有些担忧地说:“常醒和小轩的成绩都很好,你们姐妹跟他们好好学学,别总想着玩,你们都是毕业班了,要重视自己的学习。爸妈都不在家,以后就没有人能够容忍你们的小性子了,不要无理取闹。凡事都要靠你们自己了,醉醉照顾点妹妹。” 陶然哭丧着脸:“那妈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我今年下半年应该就回来了。暑假的时候看情况,看能不能让你爸接你们去上海玩。”刘巧凤给女儿画了个大饼。 陶然说:“那你暑假一定要接我去上海。” 陶醉没敢抱幻想,上海那么远,是说去就能去的吗? 初八这天,陶醉去学校报了名。报完名,陶醉提了个要求:“妈,我想买辆自行车。” 刘巧凤有些为难地说:“你和然然要交学费,我又给了郑阿姨一笔生活费,最近妈妈手头有些紧,你骑爸爸的车好不好?” 陶醉想起她爸那辆二八大杠,不仅老旧,而且高,自己上去都有些困难,全校就没有一个女生骑这样的车,连男生都很少骑,但她也没有为难妈妈,叹了口气:“好吧。” “我知道你最懂事了。早餐费郑阿姨每周会给你和妹妹。妈妈再给你二百块钱,是应急用的,不要乱花,学校要交钱,或者你和妹妹感冒发烧之类的,需要买药打针都不要省。要是不够,就跟郑阿姨借,妈妈回来再还。”刘巧凤嘱咐她。 陶醉回来后便去擦那辆旧单车,虽然可以蹭兰心的车,但还得走一段路,而且两人总得约时间,不太方便,她不能总给兰心添麻烦,还是自己骑车吧,旧车也是车,至少能骑。她楼梯间擦车的时候,常醒骑着一辆山地车冲到了楼道口,看见她,打了声招呼:“嗨!” 蹲在地上的陶醉扭头仰视着常醒,今天天气比较暖和,他穿得很青春阳光,红色卫衣配黑色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雪白的运动鞋,让她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弄脏的那双鞋,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双。不过她的视线很快就被常醒的车吸引去了,那是一辆黑白两色的山地车,没后座的那种,非常酷炫,除了黑色轮胎上沾了些灰尘,一切都是崭新的:“新车?” “对。刚买的,走路上学太麻烦了,还是骑车比较好。最近没看你下楼啊。”常醒觉得小丫头最近在躲着自己,可能是初一那天有点伤她自尊了。 “哦,我在家学习呢。”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家学习,极少出门,没去孙兰心家,积了一堆不懂的题目,也没好意思去问常醒。她知道常醒在家,因为每天下午楼下就会传来吉他声,就在她的窗户下,常醒的房间和她的是同一个。吉他声有时候很好听,能成曲调,那肯定是常醒弹的,有时候则叮叮咚咚不成调,多半是夏正轩在弹。 常醒弹的时候,她就会不由自主地停下来倾听一会,有时候还能听到常醒自弹自唱,低沉的嗓音,非常迷人。陶醉非常羡慕常醒,他有一个支持他学音乐的妈妈,而自己家里,父母没有给他们报过任何特长兴趣班,爸爸说那些东西不实用,并举例谁谁谁学了一阵就放弃了,什么都没学会,纯粹就是跟风赶时髦,浪费钱,学什么都不如读书有用,陶醉知道爸爸就是不想花钱。 “帮你爸擦车?”常醒一边问一边弯腰锁车。 陶醉说:“没有,我爸去上海了,这车归我用了。明天开学了,今天先擦一下。” “初三开学挺早啊。车这么高,你够得着吗?”常醒上下打量了一下那辆老式二八大杠,标准的男式车,又看了看陶醉的小短腿。 陶醉鼓着腮帮:“不要小瞧人!”虽然有点高,她也是能骑到的。 常醒笑起来,他很喜欢看小丫头气得鼓鼓的样子,让人忍不住伸手想去戳一下:“不是,我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你把座板调低一点,这样你骑着比较方便。” “能调吗?”陶醉眼睛瞬间一亮,她正好有点嫌高了。 常醒凑过去看了看:“呀,调不了,已经是最低了。爱莫能助!”他说着摊了摊手。 陶醉闻言做了个鬼脸:“耍我呢!” 常醒呲牙笑,露出整齐的大白牙:“我也不是故意的。你慢慢擦吧,我上去了。”他说着将自己的车推到楼梯间里,锁上。 陶醉说:“你的车就放这儿了?” “不是都放这儿吗?”他指了指楼梯间里另外两辆车。 陶醉说:“你不看看人家的车多旧了。你是新车,太扎眼了,小偷一来就把你的车给偷走了。” “这里还有小偷?不是有门卫吗?” “哪儿都有小偷啊。门卫也不一定看得住,说不定还是内部的贼,他偷了,你还打算挨家挨户去找?”陶醉斜睨他。 常醒想了想也对,自己的车有点骚包了,买的时候花了六七百呢,这个时候可算得上是件贵重物品了:“那我得每次都扛着上楼?” “晚上肯定要搬上去,白天人多,锁好就可以了。”陶醉经验丰富,她以前那辆车刚买的时候也是搬上搬下的,还是三楼呢,不也搬了两年么。 “那现在就放这儿吧,晚点我还要用呢。”常醒拍拍车座,然后长腿一抬,一步跨了三级楼梯,典型的懒人做派。 陶醉看着忍不住偷乐。 第二天,陶醉就开始骑车上学了,早上下楼去推车的时候,看见常醒那辆车还停在楼梯间,不过用了一根长链子锁在了楼梯扶手上。陶醉好笑地摇头,小偷真要偷了,这锁就能锁得住了?照样撬了他的。这么懒,迟早是要被偷的。 上了两天课,班主任张红梅老师叫来陶醉:“陶醉,你爸爸跟我打过招呼了,说让你去搞体育,等体育老师上班了,你就跟班里的体育生一起训练,早上和第八节自习课都不用上了,抓紧时间训练起来。” 陶醉说:“老师,我不想搞体育,我想考高中。” </div> </div> 第9节 张红梅有些意外地看着学生:“你不想读体校?” 陶醉咬着唇说:“其实我不喜欢跑步,我想读高中考大学,我一定会考上高中的。老师你看我期末考试也进步了,还是很有希望的对吧?” 张红梅是看到陶醉的进步的,努力一把考高中应该不成问题,她点头:“不要松懈,再努把力,考高中问题不大。那你家里那边怎么交代?” 陶醉说:“我爸妈今年都不在家,去上海工作了,你别跟他们说我没去训练成吗?到时候就说我没通过体校的测试就行了。谢谢老师!”她说着朝老师深深鞠了一躬。 张红梅叹息说:“那行吧,你一定要努力学习啊。” “嗯,我一定会考上高中的。”陶醉笃定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数据很差,但是我写得越来越顺手了,大概是找到感觉了,请大家多多支持我们醒醉夫妇。 第12章 同食 就这样,陶醉跟班主任老师达成了协议,一个不去训练,一个帮着隐瞒,陶醉开始了最后一学期冲刺。 元宵节过后,刘巧凤接到陶长明的电话,那边的工作已经安顿好,房子也租好了,让她赶紧过去。刘巧凤便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把家里收拾得妥妥帖帖的,又拉过两个女儿再三叮嘱,这才依依不舍地踏上了去上海的列车。 夏春生送刘巧凤去车站,郑文华伸手揽过陶醉和陶然姐妹的肩:“你们妈妈走了,以后就跟着阿姨吧。阿姨做饭没你们妈妈做的好吃,不要嫌弃哦。” 陶醉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给阿姨添麻烦了。” “添什么麻烦,就是多两双筷子。明天中午就来我家吃饭啊,你们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都可以跟阿姨说一声。”郑文华说。 陶醉摇头:“我不挑食,什么都可以。” “然然呢?” 陶然说:“我不吃洋葱。” “阿姨家从不吃洋葱,夏正轩怕吃洋葱放屁,死活不肯吃,我们也很少吃。”郑文华哈哈笑着说。 陶然听到这里笑了起来,王瀚也不吃洋葱,三个人不吃的理由是一致的。 郑文华又说:“对了,阿姨家有洗衣机,以后你们的厚衣服和床单被套什么的,都可以拿到我家来洗,不要自己在家洗了,太累了,又费时间,节省时间去学习,都是毕业班了,争取考个好学校。” “真的啊?太好了!”陶然兴奋起来,她正愁洗衣服呢。 陶醉说:“谢谢阿姨!” 郑文华性格热情开朗,相处起来让人很放松,陶醉知道去她家搭餐对她和妹妹来说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但给人添麻烦是不争的事实,所以她打定主意尽量不麻烦郑阿姨。 陶醉知道妈妈离开后会很麻烦,但是没想到会这么麻烦。第一天晚上,陶然就抱着自己的枕头过来敲陶醉的房门:“姐,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今晚妈妈出发去上海,陶醉请了假没去上晚自习,现在正在学习:“怎么了?” “我害怕。”陶然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陶醉点头:“好吧。你先睡,我还要写会儿作业。”其实陶然从七八岁起就自己一个房间了,也从没说过害怕,现在爸妈走了,屋子里空荡荡的,她可能有点胡思乱想,那种不安感就上来了。 陶然钻进被窝里,过了一会儿问:“姐,你什么时候睡啊?” “怎么了?” “你早点睡呗,我睡不着。”她说着打了个哈欠。 陶醉有点理解她的心理,合上书本,爬上床,钻进被窝里,挠妹妹的胳肢窝:“哟哟,我们陶大胆什么时候变成陶小胆了?这可不像你啊。” 陶然咯咯咯笑了半天,抱住了陶醉的胳膊,说:“不知道为什么,妈妈走了,我就总觉得家里会有人半夜进来。” “想多了吧,门我已经确认反锁好了。不用胡思乱想,睡吧,过年那天我一个人在家也睡了。”陶醉摸摸妹妹的头安慰她,平时妹妹咋咋呼呼的,有点小自私,这会儿她觉得还挺可爱的,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里冒出了相依为命这个词语,虽然有点夸张,但现在,她们能依靠的,确实只有彼此了。 陶然将头靠在姐姐肩上,感受着姐姐的心跳声,呼吸渐渐匀净起来。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第一声,陶醉就睁开了眼,她抬手按掉了闹钟,怕吵醒妹妹,又特意仔细地将闹钟调到六点四十,陶然平时起床的时间。 结果陶然上学还是迟到了,没人叫她起床,闹钟也没闹醒她,她一口气睡到早上八点,赶到学校的时候第一节课已经上了半个小时了。中午回来的时候一边哭一边呕吐,郑阿姨正在给几个孩子做饭,夏叔叔急忙带她去看医生,陶醉也跟着一起去了。 陶醉问:“陶然你早上吃什么了?食物中毒了吗?” 陶然一边哭一边呕吐,吐出来的都是清水,哭着控诉姐姐:“我早上什么都没吃。你为什么起床不叫我?害我迟到了,老师骂我了。” 陶醉一脸焦急,无奈地说:“我怎么叫你啊,我早上五点五十就起来了,天还没亮呢。我不是给你调闹钟了吗?” “我没有听到。”陶然说着又呕了起来。 夏春生问:“医生,她什么情况?” 医生说:“看症状是胃炎,呕吐是胃肠功能失调造成的。我开点胃药回去吃,如果还没有好转,就去医院做个胃镜检查一下。” 看病回来,常醒和夏正轩都在吃饭了。因为陶然犯了胃病,郑文华又给她煮了白米粥喝,还蒸了个鸡蛋羹,搞得一顿饭做出几个花样,陶醉歉意地说:“对不起,叔叔,阿姨,给你们添麻烦了。” 郑文华摆摆手:“没事的,谁没个头疼脑热的。然然,感觉好点了吗?” 陶然吃了药,呕吐的症状总算止住了,正在喝粥,她点了点头:“好些了,谢谢阿姨!” 郑文华说:“下午不去上课了吧,请假在家休息一下。” 陶然摇头:“我没事,要去学校的。”小丫头忽然意识到,爸妈不在家,自己生病都没了特权,不敢轻易请假。 陶醉说:“吃了饭休息一下,如果已经好了就去上学,没好还是在家休息吧。明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叫你吧。” 陶然点点头,没说话。 夏正轩说:“明天早上开始,我叫她起床吧。笨死了!闹钟都闹不醒。叫了一定要醒啊,别跟小猪一样叫都叫不醒。” 陶然蔫蔫地答:“哦。”都没精神气和夏正轩斗嘴了。 陶醉说:“谢谢正轩啊。” 郑文华说:“这就对了,反正你俩在一个学校,可以一起去上学。然然你早上也下来和我们一起吃早饭吧,你肠胃不好,还是在家里吃比较放心。常醒也可以和陶醉一起去上学,路上有个伴,也比较安全一点。你们是男生,多照顾点女生。” 常醒看陶醉一眼:“可以,一会儿一起走。” 陶醉低着头扒饭,以后就要和他一起上学吗?会不会被同学看见乱说呢? 去上学的时候,常醒看陶醉努力抬高腿跨过横梁,然后踩在踏板上,用力一蹬,坐了上去。由于腿不够长,每次踩下去的时候,身体都要往那边倾斜一下,看着别提多费劲了,常醒说:“咱俩换个车吧。” 陶醉回头看着他:“为什么?” “我看你骑着费劲,我这车矮一点。” “真的?”陶醉露出惊喜的表情。 这倒有点出乎常醒的预料,他原以为她要推辞一下的:“真的。” 陶醉却摇了摇手指头:“不换。” 常醒意外了:“为什么?” “你车太新,要是丢了,把我卖了都赔不起。”陶醉说。 常醒哈哈笑:“放心吧,卖了你肯定赔得起的,这车没那么贵。换吧。” 陶醉摇了摇头:“不用了,我都骑好几天了,也习惯了。我觉着啊,我每天这么努力拉伸,说不定还能长个子呢。” 常醒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看不出来你还挺乐观。” “没办法,总得想点让自己高兴的事。” 两人并排骑着,一边还聊着天,后面突然传来铃铛声,孙兰心在后面大叫:“醉醉!” 陶醉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孙兰心,抬起手挥了挥:“快点!” 孙兰心唰地冲上来,扭头上下打量常醒:“哇,好帅的车!” 常醒说:“难道不是人更帅?” “车比人帅!”孙兰心笑嘻嘻地说,“醉醉,我说的对吗?” “对!”陶醉附议。 自打孙兰心得知常醒拒绝了陶醉织的围巾后,就对他有点意见,这男生也太不解风情了,浪费陶醉那么大一片心意。 常醒笑着摇了摇头,没跟两个女孩斗嘴。 陶醉跟孙兰心说起了今天陶然的混乱情况,孙兰心唏嘘不已:“你妈妈不在家,看来还是有很大的问题啊。” “是啊,希望陶然不要再出乱子了。”陶醉无奈地说。 常醒在一旁插话:“都是习惯问题,等适应了就好了。” 陶醉看他一眼,爸爸不在家,她觉得轻松,妈妈不在家,她却觉得没了主心骨,想必陶然比自己感受更为贴切,因为她小,更需要爸妈。不过她也没法反驳他,常醒比她们更难,她爸妈只是不在家,而他的妈妈则是永远不在了,他现在应该也在适应期吧。 进了学校,常醒与她们分开,因为高中部跟他们不一个教学楼。锁车的时候,孙兰心兴奋地小声八卦:“你现在跟他一起吃饭?以后是不是就一起上学放学了?” “没有,就是中午和下午上学可能一起走,别的时间我都自己走。”陶醉说。 孙兰心偏着脑袋傻笑:“感觉好像青梅竹马。” 陶醉看着好友:“你语文比我好吧,青梅竹马是指从小就认识,用在我们身上不贴切吧。” 孙兰心摆了摆手:“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啦,不要太计较。” 陶醉推了推好友:“好了,快走了,去上课了。” 下午上课前有二十分钟读报时间,通常是没有报纸读的,陶醉一般都是拿来写作业或者预习。她正低头预习下午的化学课,忽然听见周围起了嘈杂声,陶醉抬头一看,班主任张红梅领着一个男生站在讲台上,陶醉的眼慢慢瞪圆了,因为这个男生就是去年下雪时借她伞的那个人。 张红梅说:“安静!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叫周晖。” 周晖个子很高,比张红梅高了一个头,他身上穿着运动服,肩上挂着一个帆布包,嘴角带着痞痞的笑容:“我叫周晖,□□的周,报得三春晖的晖,喜欢交朋友,喜欢打篮球,希望大家多多指教。”说完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视线落在了陶醉脸上,还挑了挑眉。 陶醉抬手跟着大家一起鼓掌,心里觉得有些怪异,他怎么转到自己班上来了?对了,她把那伞扔了,不会来找自己要伞吧?那可怎么办? 第13章 预防 读报课下课后,陶醉去外面走廊端水喝。学校食堂提供开水,每个班早中晚上课之前都会安排两个值日生去挑水,然后回来分发给大家。大家一般都用自己的饭盆盛水,有的也会用杯子,陶醉没有饭盆,是用玻璃瓶接水。 她刚找到自己的瓶子,就听见有人跟她打招呼:“嗨,我们又见面了。我说了吧,可能会有机会见面的,没想到这么巧,咱们还能做同学,这就是缘分啊。” 陶醉扭头,看见对方露出八颗牙的标准笑容,是那个刚转学来的周晖,她扯了扯嘴角:“你好。”她特别怕他问自己要伞。 “让让、让让!”刘媛媛从陶醉身边挤进来,不耐烦地说,“找到就走吧,别挡着道了。” 陶醉赶紧拿起自己的瓶子离开了,这次她倒是有点感谢刘媛媛了,帮她解了围。她回座位刚坐下,上课铃已经响了起来,这时身边突然出现了一团阴影,有人从她桌上拿起一本书,翻开扉页,说:“原来你叫陶醉啊,这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名字。” 陶醉猛抬头,看见周晖已经放下自己的书往后跑去,周围的同学都看着陶醉,她尴尬地红了脸。新来的同学刚来就对陶醉这么关切,自然会引起其他同学的遐想。陶醉苦恼不已,那个周晖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根本不认识他,还是自己真的长得像他认识的人? </div> </div> 第11节 陶醉又说:“那我晚上问你题目,会不会影响你休息时间?” “没关系,我一般也要到十一点才睡。”常醒说。 “那我今天带回来。”学校九点半下晚自习,十分钟左右到家,回家问他几道题,应该不影响他休息时间。 陶醉刚进教室,便看见自己座位上坐了人,走近了一看,发现是周晖,他和自己的同桌还有前后座聊得正欢。陶醉皱着眉头,这人怎么回事,自己到底怎么招惹他了。她走过去,站在自己桌子边,周晖仰起头看着她,露出灿烂的笑容:“你来啦?”语气十分亲昵。 伸手不打笑脸人,陶醉耐着性子说:“麻烦让一下。” 周晖起身,坐到她旁边的座位上,也不跟她说话,一边玩着别人的笔,一边看陶醉,随口和别人答着话。陶醉虽然有些不自在对方肆意的目光,但也不能说什么,拿出作业开始写。 周晖坐了片刻就走了,除了打招呼,也没主动跟陶醉说什么。 最后一节课一下课,陶醉就带上早就整理好的习题出了教室,甚至都没等孙兰心,骑上车就走了。回到家之后,她发现常醒还没回来,便在楼下等了会儿,五分钟过去了,常醒没出现,十分钟过去了,常醒还是不见人影,她有些意外,难道他早就回来了?陶醉想了想,便上楼回了家,也许他会自己上来敲门吧,因为她实在不好意思去敲夏叔叔家的门。 陶然已经在陶醉床上睡了,脸上还残留着泪痕,陶醉摸摸妹妹的脸,叹息了一声。她没在卧室学习,而是在客厅里一边学习一边等,结果等到快十点半,家里房门才被敲响。她赶紧起身去开门,看见气息不稳的常醒站在铁门外,陶醉明白过来:“你跑完步啦?”一边说一边开门。 常醒拉开铁门进来:“没有。我跑步回来的,今天不用去跑步了。” 陶醉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常醒走到沙发上坐下,说:“口好渴,有水吗?” 陶醉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常醒小心地吹了一口,然后抿了一小口,这才说:“被你不幸言中,我的车丢了。” 陶醉一愣,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笑:“真丢了?!”谁叫他买那么好的车,被人盯上了吧。 “对,丢了,找了一圈没找着,这才跑回来的。我这么一想,既然每天都要花时间去跑步,不如干脆就跑步上下学得了,还骑什么车啊。”常醒很潇洒地摊摊手。 陶醉哭笑不得:“这么说骑车确实有点浪费啊。” 常醒皱起眉头想了想:“不过早上我还是想多睡会儿,也不想一大早跑得一身臭汗。中午和下午回家吃饭也赶时间,不能太晚了,让大家都等我。难道我还要去买辆车?”他说着用手指挠了挠下巴。 陶醉说:“还是买一辆吧,买辆普通的。” 常醒眼珠转了转,忽然打了个响指:“有了!我不买车了,新车总归是扎眼的,被偷的可能性非常大。不如这样好了,我骑你的车,你坐车后座?” “啊?”陶醉脸上露出极其震惊的神色,“我坐你的车?” “是你自己的车,我骑,我当车夫,可以吧?”常醒一本正经地跟她商量。 陶醉急忙摆手拒绝:“不、不行,这怎么能行呢。我们又不是一个年级,怎么一起走啊。” “不是一个年级但是上下课时间是一样的啊,可能我们两个班的老师上课习惯不一样,那就将就等一下呗,一般只有中午,下午都是自习课,没人拖堂。”常醒说。 陶醉为难地说:“可我是女的,你是男的,别人会说闲话的!”这才是拒绝他的真实原因。 “说什么闲话?误会咱俩是男女朋友?”常醒上下打量了陶醉一眼,说,“这种可能性非常微弱啊。” 陶醉斜睨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自己完全配不上他?就算配不上,难保不会有人在背后议论自己啊。 常醒说:“我们完全可以对外宣称是兄妹。” 陶醉抿着唇不说话,他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同学可能会相信他有妹妹,但自己怎么跟认识快三年的同学解释自己多了个哥哥出来?鬼信啊! 常醒见她不说话,便说:“你不愿意的话,那我就自己走路吧。反正我不打算买车了。真不够朋友,我免费教你做题,连个顺风车都不让我搭。”后面这句话虽然很小声,但陶醉还是听见了。 陶醉脸有点热,咬咬牙,说:“好吧,不过咱们快到校门口就分开,你走路进去。放学了我在校门外等你。” 常醒笑了:“行,就校门口吧。其实也不用担心,就算有人胡说什么,咱身正不怕影子斜,也不怕人瞎说。好了,什么题不会做,拿来我给你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留言。 第15章 心非 常醒帮陶醉讲解了几道数学题,问:“还有吗?” “还有物理。”陶醉拿出物理练习册。 常醒抬手看了一下手表,说:“不早了,物理明天中午给你讲吧,晚上早点睡,睡不够也不长个子。”说着起身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说:“明天早上记得等我啊,别一个人先走了。” 陶醉“哦”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你车丢了,跟老师说了吗?”她还是希望常醒能把车找回来,不要和自己骑一辆车。 “明天去说,晚安!”常醒挥挥手,关上门下去了。 陶醉叹了口气,有点闹不明白常醒的想法,为什么非要蹭自己的车呢?不过回头想想,也许人家就是图个方便而已,倒是自己想多了。 第二天早上,陶醉起来后,将闹钟调好,放在枕头边,在陶然耳边响,这样她总会被吵醒了吧。她洗漱完毕,背上书包出了门,书包里只有一些她平时用的东西,还有带回来的作业,课本全都放在教室里,直到期末考试前都不用搬回来。 下了楼,常醒果然还没出来,她推车出来,抬头往楼上瞅了一眼,正巧碰上常醒打开窗户往楼下看,压低了声音说:“等我一下,马上就到。” 说是等一下,其实等了至少三分钟。陶醉埋怨他:“你怎么那么磨蹭,都快迟到了。”就不能少睡几分钟吗? 常醒接过车,大长腿一抬,轻松上了车,用脚撑着地,对陶醉说:“上来,这就走。放心好了,绝对不会迟到的。” 陶醉说:“我就这么上?” “对,我撑住了,稳着呢,上来吧。” 陶醉扶着车后座,用力一撑,跃上后座。常醒问:“坐稳了?” “嗯,走吧。” 常醒右脚在地上一点,车子滑动起来,稳稳往前走了。陶醉极少坐别人的自行车,不管天气多寒冷恶劣,都是自己顶风冒雨,如今坐在常醒身后,早春刺骨的寒风被他的背遮去了大半,瞬间便觉得坐车比骑车舒服,她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上去。 此时天还没有亮,只有晕黄的路灯穿透冷凝的黑,平时只有陶醉一个人穿行在这黑暗中,今天有人陪着,靠近一点,都能感受到对方散发出来的温热,这种感觉叫人安心。陶醉隐约闻到一股洗发水的味道,味道挺好闻的,不知道是什么牌子。 陶醉努力打破沉默:“你几点起床的?” “五点五十。” “跟我一样啊,怎么那么慢?”男生不是都挺利索的吗。 “早上起来要洗头,所以要费点时间。”常醒答。 “你怎么早上洗头,不晚上洗?”陶醉问。 常醒说:“早上洗头一整天感觉都很清爽,而且发型不会乱。” 陶醉默默望天,这是什么道理?她现在还小,不太能理解男人对发型的执着程度。 越接近学校,路上陆陆续续便汇聚了不少二中的学生。陶醉不敢东张西望,鸵鸟地想,天黑,他们看不见自己,看不见、看不见!到了平时吃早餐的米粉店门口,陶醉突然出声:“停!停!”并伸手戳着常醒的背。 常醒慢下来:“怎么了?” 陶醉说:“到了,就在这里吧,你下车走路去。” “这离校门口起码还有五十米。”常醒惊讶地说。 陶醉说:“没多远了,走路很快的。停车吧!” 常醒叹了口气,捏住刹车停下来,陶醉跳下来,从常醒手里接过还带着温度的车把手,笑嘻嘻地说:“中午差不多也在这个位置等你,再见!” 常醒指着校门口:“还有这么老远呢,我走去要迟到的。你这是典型的卸磨杀驴!小没良心的!” “跑步去,不会迟到的,还能锻炼身体,拜拜!”陶醉说着迅速跨上车,也不坐座板,像个男生一样直接踩着单车朝校门口冲去,心情愉悦得如同三月的艳阳天。 常醒苦笑着摇头,迈腿跟上去,还有几分钟就上课了,真得跑着去,只能当做运动了。 下早自习后,陶醉和孙兰心一起去吃早饭,还是她们常去的那家早餐店。陶醉说起常醒蹭她车的事,孙兰心说:“如果不是他拒绝了你那条围巾,我真的要怀疑他喜欢你了,处处找机会跟你套近乎啊。” “怎么可能!别瞎说!”陶醉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她发现有人开始看她们,便压低了声音说,“我昨天也是怕别人说闲话不想答应他,结果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觉得别人根本就不会误会,他压根就没把我当女生看好不好。”说到这里,她有些生气。 孙兰心同情地看着她,压低了声音问:“醉醉,你不会喜欢他吧?” 陶醉连忙“呸”了一声:“怎么可能!我有毛病啊?我就是生气,我有那么不像个女生吗?” 孙兰心上下打量她,点头说:“现在看,确实有点不太像,要不你把头发留长吧。反正你爸妈不在家,没人逼着你去剪头发了。” “可是短头发方便啊,省洗发水,还不用扎辫子,省时间。现在这么忙,没时间打理。”陶醉说。 孙兰心白她:“你以为头发长得很快?到暑假的时候,你的头发都未必扎得起来。剪头发也花钱啊,买洗发水能用多少钱?你总不能一直跟个假小子似的。” 陶醉听得有些心动,她小时候就很想留长发扎辫子,然而妈妈总是自己拿出一把剪刀,将她的头发咔嚓咔嚓剪成妹妹头,等到上小学高年级了,干脆就带去剪成了短发,比男生头发长那么一点,也极少买裙子给她穿,所以在她身上,很少有女性特质的东西。然而父母对她的要求却是百分百的女生标准,时刻都提醒她要有个女孩的样子,有时候陶醉都觉得父母是自相矛盾。 两人点了米粉正在吃饭,有人将东西放在了陶醉旁边的空座上,陶醉下意识扭头一看,周晖冲她露齿一笑:“你也在这里吃早饭?”他刚做完早训,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身上穿了一件运动服,拉链没拉,里面是一件球衣,仿佛冬天在他身上就不存在似的。 陶醉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周晖将包子、米粉和油条都端上来,大喇喇坐在陶醉身边,胳膊还碰到了陶醉。陶醉对孙兰心示意,让她往旁边挪一点。孙兰心此时正惊讶地看着周晖,怎么又是这家伙,她让旁边挪了挪,陶醉也赶紧退开了一点。 周晖察觉到了:“我挤着你了?对不起啊。” 陶醉皮笑肉不笑:“没关系。” 周晖说:“你早饭就吃这么点?小笼包你吃不吃?”他说着将小笼包朝陶醉面前推。 虽然陶醉爱吃小笼包,但她哪里敢要:“不用,谢谢,我吃饱了,你自己吃吧。” 周晖说:“有个事想让你帮忙,我以前上的课跟你们不一样,所以想借你的笔记看一看,可以吗?” “对不起,我没什么笔记的。”陶醉惊讶他居然跟自己借笔记。 “你也不记笔记啊?”周晖露出惊讶的表情,“我周围的同学都没笔记,我以为你们成绩好的女生会记笔记呢。” 陶醉缩了一下脖子:“我成绩也不好。” “我听说了,你成绩挺好的。”周晖认真地说。 陶醉尴尬地笑了一下:“他们可能搞错了,班上比我成绩好的多的是。” “你太谦虚了,反正肯定比我好得多,我应该是吊车尾的那种,班上学习好的我就认识你一个。”周晖认真地说。 被人吹捧的滋味当然挺好的,然而陶醉却有些不太受用,因为对方是周晖,这人实在是太不按常理出牌了,总让她感觉到不安。 陶醉和孙兰心迅速吃完早饭起身离开了。周晖嘴里塞着油条,说:“就吃完啦?” “嗯,我先走了。”陶醉下意识地说。 “好,拜拜!”周晖朝她摆了摆手。 出了早餐店,孙兰心说:“刚刚那人就是你班上新来的那家伙?” “对啊。”陶醉无奈地说。 “这人真有点奇怪啊。他那种人不是应该和那种大姐头的女生一起玩吗?怎么老往你身边凑?”不怪孙兰心多想,陶醉又不是很张扬的女孩,也不是那种爱打扮的女生,完全就是个乖乖女,甚至还有点像个假小子,按说男生很难注意到这种女生吧,她也不出去玩,怎么会被周晖盯上?孙兰心想不通。 “我怎么知道?”陶醉无可奈何地摊手。 孙兰心耸肩:“人心隔肚皮,不知道那人怎么想。不过醉醉,最好还是离他远一点,我不太喜欢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男生,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免得给自己惹上麻烦。” “知道啦。”陶醉说。 中午放学的时候,陶醉最后一个离开教室,下楼的时候,发现孙兰心还在车棚里等她:“怎么才下来?” </div> </div> 第12节 陶醉说:“我收了点作业回去做。你怎么不走?反正我一会儿还要等常醒。” “没事啊。你以后跟他一起上下学了,咱们能一起走的时间也少了。”孙兰心说。 陶醉一听,没来由有些伤感:“对不起啊,兰心。” 孙兰心笑起来:“没关系啊,到学校之后咱们可以一起玩啊。走吧!” 两人骑着车往校门口走去,这时校道上人已经不多了,住校的同学都去食堂了,走读生也走得差不多了。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着各自班上的情况,今天刘媛媛又发神经,将陶醉的作业本掉在了洒过水的地面上,弄得脏兮兮的,孙兰心帮忙骂了两句,陶醉心里好受多了。 这时她的车后座冷不丁被人拖住了。陶醉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发现常醒抓住了自己的车后座,对她说:“你下来,我来骑。” 陶醉急忙跳下来,尴尬地小声说:“你干吗呀?不是在这里!”约定的地点明明在校外!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入v,入v三更,希望追文的小天使们能够支持正版,码字不易,多给点鼓励和信心,万分感谢! 第16章 腹黑 常醒含笑看着她:“你从我面前经过, 还让我在后头追着你跑,你良心不会痛吗?我来骑吧。”说着伸手去接车把手。 孙兰心捏住刹车,用脚点地停下来, 回头笑看他们:“怎么了?” 陶醉脸上露出窘迫的神色, 看着孙兰心有苦说不出来, 说好在校外碰头的,常醒却非要在学校里搭车。常醒轻轻将她推开了:“上车吧。我车丢了, 蹭陶醉的车回家。”他说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一脸理所当然。 孙兰心脸上露出看戏的表情:“哦, 你俩骑一辆车啊。” 陶醉悄悄瞥了一眼周围, 还好没谁特别留意到这边, 她朝孙兰心跑去:“兰心,我和你一起骑吧。” 孙兰心狡黠一笑:“别, 你就坐他的车好了,反正一会儿还是得坐他的车。走喽!”她说着踩上自己的车往前走去,也不等陶醉。 陶醉没追上,眼巴巴地看着好友弃自己而去。 常醒骑车追上来:“上车吧!” 陶醉回头怒目圆瞪, 控诉他:“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常醒用脚点在地上,说:“没人看我们啊,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上来吧,赶紧回去吃饭了, 你不是还要问我物理题吗?带了吗?” 陶醉这才想起来正事,不情不愿地跳上车后座。常醒骑上车,快速往前冲。孙兰心回头, 见他们跟上来,笑着说:“醉醉,有人给你当免费车夫,挺好的啊。” 陶醉有些生气地噘嘴:“我给你当免费车夫,你怎么不愿意?” “换来换去的挺麻烦的,反正你们才是真顺路。”孙兰心笑嘻嘻地说。 有了这一次不守信用,陶醉以后就非常注意了,每次早早就提醒常醒下车。放学后也是赶紧骑车去校门外等着,不给常醒在学校里蹭车的机会,免得被熟人看见了误会。 这天中午吃完饭,常醒教陶醉做了一会儿题,一点四十他们才从家里出发。两点上课,到学校也差不多快要上课了,所以常醒将车子一直骑到校门口才停下来,陶醉急得直跺脚:“你怎么又说话不算话?” 常醒将车子交给她,说:“这不是还没进去吗。再说了还不是为了教你做题才晚了,快迟到了,车给你,我走了,下午放学等我,拜拜!”说完挥挥手走了。 陶醉刚骑车进了校门,便听见耳畔传来叮铃叮铃的铃铛声,还有人将车头别向她的车前,这种行为特别讨人厌,陶醉皱眉抬眼一看,发现是周晖,她板着脸说:“你干吗呀?这样很危险的知不知道。” 周晖半点歉意也没有,而是不高兴地问:“刚刚和你一起骑车的那人是谁?” 陶醉心说,真麻烦,到底还是被班上同学撞见了:“我哥。”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哥哥。”周晖语气不太好地说。 陶醉心说,自己有没有哥哥跟他有什么关系,便说:“这不关你事吧。” 周晖沈着脸,没再说话,迅速骑着车走了。陶醉看着对方的背影,有点莫名其妙。 下午放学的时候,陶醉骑车去校门外等常醒。结果等了大概快二十分钟,就在她不耐烦要自己走的时候,常醒终于出现了,他走得很慢,还不时揉揉肚子。陶醉等他过来,说:“怎么这么——你怎么了?”她的语气从埋怨变成了惊讶。 常醒抬起头,鼻梁上的眼镜也没了,嘴角有点破皮,他看了陶醉一眼,没好气地说:“被人打的。” “谁啊?”陶醉问。 常醒说:“不认识,你们班的一个体育生,警告我不许接近你,一言不合,打了一架。” 陶醉一下子蒙了,她做梦都没想到常醒挨打会和自己有关:“我班的?谁啊?”她心里突然涌起极其不好的预感,不会是周晖吧,可是他为什么去找常醒啊。 “我说了不认识,一下课就跑到我教室门口堵人。他跟你是什么关系啊?为什么来警告我。简直莫名其妙!”常醒当然知道是周晖,一下课周晖便跑到他班上来堵人,说有话要跟他说,他当然猜到对方是为什么来的,但也没惧他,他上辈子学过一点散打,虽然现在瘦了点,但动作和反应还是在的,单挑个把人他不怕。 陶醉都快要哭了:“那个人是不是长得跟你差不多高,比你壮一点。” “对,你知道是谁?他是你什么人啊?”常醒说着伸出舌头轻舔了一下破皮的嘴角,这是他故意留下的伤口,不使点苦肉计,陶醉怎么会彻底对周晖畏惧呢,不过那个人渣也没占到什么便宜,自己踹的那几脚恐怕也要疼上两天。 陶醉连忙摇头否认:“应该是周晖。他跟我没有关系!我跟他完全不熟!你还记得去年下雪时有人给我送伞吗?伞就是他的,那个时候我真的不认识他,他是这个学期才转到我班上来的。”她脸都急红了。 常醒将信将疑地看着她:“真的?” 陶醉用力点头:“真的!” 常醒皱着眉头骂了一句:“神经病!” 陶醉哭丧着脸:“你要不要紧啊?” “有点疼。算了,赶紧回去吧,舅妈都等急了。”常醒接过陶醉手里的车,骑了上去。 陶醉情绪非常糟糕,跳了两次才跳上车,周晖他到底什么意思,居然跑去打常醒,简直就是个莫名其妙的疯子,自己明明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常醒说:“我眼镜被被他弄坏了,吃完饭陪我去眼镜店换一下镜片吧,不然没法看黑板。” “哦,好!”陶醉说,“要不我赔给你吧。” 常醒突然刹住车停了下来,语气十分尖锐地说:“你赔?你是他什么人啊,他犯了错你要替他承担责任?你要是跟他有关系,那你就赔,没有,就别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陶醉被他逼问得都快要哭了:“我跟他没有关系。可是你的眼镜坏了也不能说跟我没关系吧。” 常醒说:“这事虽然因你而起,但是冤有头债有主,这点我还是分得清的。还有,这件事你也不必替我跟周晖讨还公道,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你要是去找他,就是打我的脸,懂不懂?” 陶醉眨巴一下眼睛:“为什么呀?” “我需要一个女生来替我出头吗?我还是个男人吗?你要做的,就是装什么都不知道,跟他保持距离,那就是我的胜利。”常醒说。 陶醉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她还真打算去问问周晖为什么找常醒的麻烦,不过真去问了又会怎样呢?万一周晖说一些有的没的,自己又该怎么应对?所以最明智之举还是装什么都不知道。她现在满心烦恼,这到底是怎么了,自己好端端的就成了打架的源头了,这种事她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和自己有关的。 常醒又说:“我挨打的事不要和我舅舅舅妈说,免得他们担心,就说我是打球的时候和同学起了碰撞,被手肘撞到的。懂了吗?” “哦。”陶醉只能答应。 过了一阵子,常醒突然又说:“你不要把这事放心上,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安心读你的书。还有,如果周晖骚扰你,你就去告诉老师,千万不要为他影响了自己的学习,知道了吗?” 陶醉张了张嘴,“骚扰”是什么意思?既然这事因自己而起,怎么又跟自己没关系呢,她都有些糊涂了。 陶醉虽然脑子里一直想不明白这些事,但她清楚地知道了一件事情:周晖太可怕了,简直就跟疯子一样!远离这种人就对了。 陶醉强忍住了去找周晖的冲动,幸好他也没来找自己。隔天去了学校,陶醉发现自己的桌上多了一个用盒子装着的小蛋糕,还有一包她爱吃的大白兔奶糖,谁放这儿的? 同桌陈亚丽说:“咦,为什么我只有两颗奶糖,大家都是两颗,只有你的是一整包,而且还有一个蛋糕?” 陶醉看了一圈,大家都在兴致勃勃地讨论奶糖的事,一大早就有人送奶糖,而且是全班都送,这种事以前可从来没有过。她不解地问:“谁送的?” 陈亚丽说:“不知道。喂,这奶糖是谁送的?有什么好事吗?”她伸长了脖子问周围的人。 后排的张伟回答,说:“对,周老大过生日,请全班同学吃糖。” 陈亚丽说:“那为什么陶醉的不一样,她的是一包,而且还有蛋糕?” 张伟露出暧昧的笑容:“嘿嘿,大嫂当然是与众不同的。” 陶醉一听,猛地扭头看着张伟,他在说什么? 陈亚丽露出八卦的神色:“你说什么?谁是大嫂?大哥是谁?周晖?” 张伟缩了一下脖子,笑嘻嘻地说:“周晖是我们老大,大嫂就是她咯。”说着朝陶醉抬了抬下巴。 “你是说陶醉?周晖喜欢——”陈亚丽话没继续下去,因为她看见了脸色发白的陶醉,把剩下的话吞下去了,不过这个消息也让她震惊得无以复加,她觉得周晖这种男生会谈恋爱很正常,但喜欢的人是陶醉就不太正常了,她认为他喜欢谁都比陶醉更有可能。 陶醉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片混乱,她脸色发白,用手捂住了耳朵,仿佛这样就能将世界屏蔽掉,可以带来一点安全感。她心跳得厉害,又慌又怕,觉得老天给自己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这种恶作剧为什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八卦如同瘟疫,瞬间就传遍了整个教室,老师还没来,教室里议论纷纷,全都在议论周晖和陶醉的事。陈亚丽听见一个男生在聊八卦:“……周晖半夜在寝室说梦话,叫了好几声陶醉的名字。”她忍不住扭头看了陶醉一眼,尽管太不可思议,她还是有点相信了,毕竟说梦话是不可能造假的,其实仔细一想,陶醉除了没女人味,五官长得还挺好的。 这时周晖猫着腰从前门进来了,走到陶醉桌子边蹲下。教室里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凝神静气看八卦。周晖仰头看着陶醉:“陶醉,今天我过生日,中午请你吃饭。” 后排的男生开始有人吹口哨、怪叫、起哄。陶醉心里又慌又怕,她将桌上的蛋糕和奶糖全都扔到周晖身上:“我不去,东西你全都拿回去。” 周晖变了脸色:“这点面子都不给吗?” 陶醉将英语书竖起来,挡住了自己的脸:“你快走!我要学习了!”她咬着下唇,强忍住快要决堤的眼泪。 这时张红梅从前门进来了,严厉地说:“都在干什么呢?” 于是全班同学如被拧开了开关的录音机,都开始张嘴哇啦哇啦读书。周晖完全不惧张红梅:“我找陶醉请教一点问题。”他将落在身上的糖和蛋糕放回陶醉桌上,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教室,他早自习是需要训练的。 张红梅皱起眉头看着这一幕,走过来用手在陶醉桌上敲了一下:“你出来一下。”陶醉的眼泪顿时汹涌而出,她只觉得无比委屈,自己到底是做错什么了,要沦为全班同学的笑柄。 张红梅见她突然哭了起来,也吓了一跳,她弯下腰在陶醉耳边说:“老师没有责怪你,只是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你要是现在不想说,那就算了。” 陶醉抬手擦了一把眼泪,然后站起身,因为常醒跟她说过,如果周晖骚扰她,就去告诉老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正版的朋友们! 第17章 大嫂 陶醉哽咽着断断续续说清楚了事实。张红梅看着眼睛红得跟兔子眼睛一样的陶醉, 不由得眉头紧皱,陶醉不是个爱出风头的女生,平时也很老实听话, 怎么会被周晖看上了呢, 真令人费解, 明明就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啊。当初她就不想要周晖的,结果主任硬要把他塞到自己班上, 如果影响了陶醉的成绩, 升学率可是要下降的。 她看着逐渐平静下来的陶醉, 说:“你先回教室吧, 这事我会找周晖了解一下的, 跟他好好说,让他不要去打扰你学习。你也别多想, 不要因此分了心,还有四个月就中考了,要抓紧时间,静下心来好好学。” 陶醉点点头, 她当然也想静心学习,关键是有人不让啊,而且发生了这种事,怎么可能不受影响?她看着班上同学的时候, 总觉得他们会在背地里谈论自己,甚至会觉得他们看自己的目光也别有意味。 早自习结束之后,陶醉将周晖送的东西放回了他的座位上。孙兰心跑来找她吃早饭, 看见她肿得跟桃似的双眼,大吃一惊:“醉醉,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陶醉的眼泪又止不住往下滚,孙兰心赶紧安慰她:“怎么了?好了,不哭了,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吧。” 陶醉转身朝楼下走去,她真是片刻都不想在教室里多待,一路上她也不说话,只是埋头疾走。孙兰心便默默陪着她,一直到出了校门口,走到他们常去的那家早餐店,陶醉也没进去,怕老板问她,而是去了另一家平时很少去的店,这家店的味道不及那家好,所以来吃的人少。但这家店胜在干净,桌子是白色的长方桌,不像那家店桌子看起来总是油腻腻的。 她们刚要进去,孙兰心便叫了起来:“常醒!” 陶醉抬眼看见常醒,便扭过脸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糗态。孙兰心拖着她进去,在常醒对面坐下了。常醒已经发现了陶醉的异样,诧异地说:“怎么了?” 陶醉吸了一下鼻子,不说话。常醒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孙兰心,孙兰心耸了一下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常醒说:“点了吗?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陶醉一听见请客,便如受了刺激一般:“不要你请客,我自己买。我要一碗米粉。” 常醒开玩笑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div> </div> 第13节 孙兰心举起手说:“我吃,我要一碗米粉,还要一个煎鸡蛋。” 陶醉突然说:“今天周晖过生日。” 常醒抬起头看着她,没有追问,静静等她说后续。孙兰心问:“你怎么知道?” “他给全班同学都发了糖,大白兔的,我发得最多,还有一个蛋糕。他让班上的男生管他叫大哥,管我叫大嫂。”陶醉说到这里,眼泪又充满了眼眶。 孙兰心张圆了嘴,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周晖居然这么直接。 常醒简直无语,那个人渣,追陶醉的法子居然都懒得改一个。他上辈子听陶醉提起过,周晖为了追她,经常送她爱吃的大白兔奶糖,还让他那伙兄弟管她叫大嫂,叫的次数多了,她自己慢慢也就接受了,便不明不白地跟他在一起了。常醒忍不住冷笑,他该不会以为两次都能用同样的方式达成目标吧? “跟老师说了吗?”常醒问。 陶醉擦了一下滚落下来的泪水:“说了,老师说会跟他谈的。” 常醒掏出手帕递给她:“回头我去找你们老师谈谈,让班上的同学别跟着瞎起哄。” 陶醉接过手帕,问:“有用吗?” “有没有用说了才知道。其实他们说不说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自己。你要学会不受流言蜚语影响,必须要让自己内心强大起来,不把无关紧要人的看法放在心上,只有你自己强大了,不论多么恶毒的语言、多么大的偏见都无法中伤你,这才是最有用的。”常醒看着她的眼认真地说。 陶醉呆呆地看着常醒,是这样吗? 孙兰心将手搭在她肩上,轻抚着安慰她:“醉醉,加油!” 陶醉擦了一下眼泪,用力点了一下头,她要努力让自己强大起来,周围那些无关紧要的声音都要无视掉。 吃完饭回到教室,陶醉一言不发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拿出书本开始学习。周围的男生看着她露出了暧昧的笑容,还有几个女生凑在一块儿小声说什么,见她来了,都噤了声。她后面的张伟正在转笔玩,圆珠笔啪嗒掉了下去,滚到了陶醉脚边,张伟贱兮兮地说:“大嫂,帮忙捡一下呗。” 陶醉一听,怒火冲天,站起来转身在张伟桌上用力一拍:“不要胡说八道,谁是你大嫂?再叫我撕了你的嘴!” 张伟吓得往后一躲,作出害怕的样子:“好吓人啊。” 陶醉红着眼扫了一圈教室里的人:“我哪里得罪你们了,你们要这样羞辱我!以后谁敢叫我大嫂,别怪我不客气!我跟周晖任何关系都没有!” 正在女生八卦堆里的刘媛媛站起来:“你真的跟周晖没关系?去年你过生日,我帮你拿上来那束玫瑰花,就是周晖送的。你们没有关系,他会送玫瑰给你?” 这对陶醉简直就是一记重拳,她几乎都忘记了那桩悬案,居然是周晖送的,为什么?!那天早上应该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就给自己送花,陶醉牙根差点咬裂,满脸通红:“我不知道花是谁送的。周晖送的你问周晖去,我要是跟周晖有半点关系,我天打五雷劈!” 周晖这时刚好从外面进来,听见了陶醉最后这句话,赶紧走过来:“怎么了?为什么发这么毒的誓?” 陶醉本来对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今天这事让她十分愤怒,她恶狠狠地盯着他:“我不知道你搞什么把戏,收起你那套游戏,以后不要来烦我!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周晖看着陶醉眼里明显不过的厌恶,心里咯噔一下,他转头看向班上其他人,寒着脸问:“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声调不高,语速不快,语气都很平静,然而教室里的男女同学都将眼移开了,不敢跟他对视,包括刚才质问陶醉的刘媛媛。教室里静悄悄的,刚进来的同学本来还在说笑,察觉到教室里的氛围不对,全都自动收声。 周晖冷冷地说:“陶醉的事就是我的事,欺负她就是跟我作对。” 陶醉发现自己的拳头打出去就等同于打在了棉花里,她仰头冲着周晖吼:“我求求你了,饶了我吧,我说了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的事不用你管,你的事也不要扯到我头上来!走开!走开!滚!”她流着泪抬手像赶苍蝇似的驱赶周晖。 周晖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陶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他,这让他的面子上挂不住,更让他不爽的是,不知道哪里出错了,陶醉居然这么讨厌自己,按说是不应该啊。 周晖放低了姿态:“对不起,如果这样让你不舒服,那以后我就不让他们乱叫了。” 陶醉攥着拳头:“你走,不要来烦我,不要打扰我行吗?” 周晖深深地看着她,沉默良久,陶醉趴在桌上开始啜泣。周晖慢慢回到自己座位上,手杵着脑袋望着窗外,陷入了沉思之中,教室里的气压依旧很低,没有人敢大声说话,直到上课,这种情况才有所改善。 陶醉很快发现,尊重也是需要自己去争取的。她在教室里闹了那么一次,班上就没有男生敢当面叫她大嫂了,至于女同学背地里说不说她,她也不清楚,班上大部分人都住校,她一个走读生跟大家本来也走得不近,只要没当面说,她就当不知道。她觉得常醒说得对,必须要自己强大起来,才能不为流言蜚语侵伤。 让陶醉安慰的是,她的同桌对她的态度还是从前一样,私下里还帮忙骂周晖,孙兰心也一如既往地陪伴她、支持她、安慰她,还有常醒,他虽然说得不多,但她知道,他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陶醉知道,至少她不是孤单一人,还有朋友关心她。 中午读报课的时候,张红梅在教室里旁敲侧击说起了“做人”这个问题,批评那些随波逐流、唯恐天下不乱瞎起哄的同学,不要把语言的伤害当做无关紧要的玩笑,事实上却会对别人造成永远的伤害和一辈子的阴影。陶醉很感激老师,她不知道是不是常醒跟老师说的。 二中的校风总体而言还是非常正的,学生们特别调皮出格不服管教的不多,所以“大嫂”事件很快就平息下去了。周晖也没有对陶醉死缠烂打,一切仿佛归入了平静之中。 陶醉暗暗松了口气,她要的,只是一个可以安静学习的环境。 然而陶醉刚松了口气,陶然又出了状况,到了请家长的地步。老师让她的家长去一趟学校,陶然推说父母不在家,家里没有大人去不了,老师将信将疑,知道她和夏正轩是邻居,便找到夏正轩打听消息,结果发现果然如此,不过也得知了陶然在夏正轩家里搭餐,便让夏正轩的父母给她打个电话。 郑文华给陶然的班主任打了个电话,老师反映她最近问题很多,上课开小差、看漫画书、作业没完成、单元测试退步严重,还跟男同学去游戏厅打游戏,让郑文华帮忙监管一下。 郑文华知道事情比较严重,要是夏正轩这样,肯定是先抽一顿再说。但陶然不是她的孩子,刘巧凤除了让她照顾姐妹俩的生活,也没说要监管孩子的学习,这个事她还真不太好管,等陶醉回来了便跟她商量。 陶醉的课从早上六点上到晚上九点半,周末也不放假,月底的时候才放几天假,平时和陶然见面的时间也就是中餐和晚餐时间,晚上放学回来,陶然已经睡了,所以根本不知道她的状况。 她听郑文华一说,顿时火冒三丈,饭也不吃了,直接将陶然叫回自己家里,将门一关:“陶然,你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不写作业?上课还看漫画,书是哪儿来的?你还敢跟人去游戏厅?你现在简直是无法无天啊!”游戏厅乌烟瘴气的,好学生会去吗?更何况陶然还是个女生,才上小学,陶醉越想越肝疼,特别想将妹妹暴打一顿。 陶然缩着脖子:“有的题我不会写,漫画是租的,游戏厅我就去了一次。” 陶醉气得想抽她:“就一次!你翅膀硬了,游戏厅都敢去了。下次爸妈打电话回来,我就让他们接你去上海,反正你已经不想读书了,不如现在就去爸妈那儿,没文化、年纪小找不到工作,听说当乞丐也能赚不少钱,干脆去当乞丐好了,正好替爸妈减轻负担。” 陶然倔强地说:“好啊,你现在就去找他们,送我去上海当乞丐吧,反正我也不想上学了。” 陶醉见她半点错都不肯认,气得眼泪都出来了:“你就这么破罐子破摔了?你跟谁学的?”这么短时间她就学了这么多坏习惯。 陶然也哭了起来:“是他们不要我们了,他们多久没打电话回来了?我凭什么要听话,反正死活都没人管,读不读书又有什么要紧!” “读书是你自己的事,不是给爸妈读的。你不读书,你将来去干什么?扫大街吗?”陶醉冲着妹妹吼。 陶然抹着眼泪回嘴:“扫大街就扫大街!” 常醒上来叫她们吃饭,听见门内的动静,赶紧抬手敲门:“陶醉,陶然,吃饭了。” 陶醉擦了一把眼泪,打开门。常醒看着眼睛红红的陶醉,又看着另一个抹眼泪的小丫头,叹息说:“你先去吃饭吧,我来跟你妹妹说几句。” 第18章 梦想 陶醉看着常醒, 常醒朝她点一下头,示意她放心,陶醉擦干眼泪, 看一眼妹妹, 下楼去了。常醒走进屋, 推着陶然到沙发上坐下:“然然,来陪哥哥聊聊天。”如果他没记错, 陶然上辈子就是陶长明夫妇离开的这个时间开始叛逆的, 成绩一落千丈, 读完初中毕业后就辍学去打工了, 后来去了周晖店里打工, 仰人鼻息,在陶醉和周晖离婚一事上也添了不少阻力。这次他不想袖手旁观, 算是帮陶醉一把吧。 陶然嘟着嘴扭过脸不说话。 常醒说:“我听舅妈说了你的情况,其实我还挺意外的,你居然还会去游戏厅打游戏,会打什么游戏?看看我会不会打。” 陶然有些意外地扭头看着常醒, 小声地说:“拳皇。” “这个我会啊,超级经典,特别好玩,改天放假我带你去打游戏去, 我请客。”常醒朝她眨眨眼。 陶然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我姐会生气的。” “把你姐也叫去体验体验,以后可是非常难得的人生经验呢。”常醒也有点怀念上游戏厅打游戏的日子,“不过游戏厅里的人员太杂了, 地痞流氓,甚至还有一些吸毒的,你们女孩子单独去可不行,太危险了。” 陶然说:“我也不是自己去的,就跟我同学去了一次。” “男同学?” 陶然点头。 常醒说:“有男生一起去也不错,不过你同学太小了,万一碰上坏人,你俩都没办法脱身。所以最好还是不要去,想去的话,我带你们去吧。游戏这东西是好玩,不过也就那么回事,偶尔玩玩就当放松了,过度沉迷那就不是玩游戏,而是被游戏玩了。” 陶然似懂非懂地看着他:“被游戏玩?” 常醒点头:“对啊,你看吧,如果一个人在该学习的时候去打游戏了,结果荒废了学业。等长大后,没有学历,就只能干最苦的体力活,拿最低的工资。你说是不是被游戏玩了?”虽说后来游戏发展成电竞比赛,然而真能打比赛的又有几个呢?被游戏耽误的人可是不胜枚举。 陶然点点头:“我只是好奇,跟着去看看。” “这我信,那你为什么上课看漫画,作业也不完成呢?”常醒问。 陶然低下头:“作业有的不会做。” “不会做可以问你姐,要不然问我和夏正轩也可以啊,不会做就不做,这可不是借口。” 陶然“嗯”了一声。 “你喜欢看什么漫画?我也很爱看漫画,我买了一套《哆啦a梦》和《灌篮高手》,你喜欢看哪个?我借你看啊。” 陶然惊讶地看着他:“我姐不让我看。” “谁说不让看?她自己不照样也看小说啊。她不高兴,是因为你上课看漫画,你上课好好听了,作业做完了,回家休息的时间看看漫画和小说,这完全是正常的课余爱好啊。”常醒说,“你只管看,我跟你姐说。” “谢谢!”陶然简直有点难以置信,常醒怎么会支持自己干这些大逆不道的事。 常醒抬手摸摸她的脑袋:“不过先说好了,学习要放在第一位,看课外书、玩游戏都只是课余活动。而且你就只剩下这个学期了,你不好好学习,将来就只能去一所普通学校,以后多半只能读个初中毕业,将来还是得干体力活。所以我觉得呢,既然咱时间都花了,为什么不争取个最好的回报,考个好成绩呢,你说对不对?你看我,论玩,你们没几个能赶上我,论学习,我也算不错的。学要用心,玩要痛快,这就是我的原则。你能做到吗?” 陶然露出崇拜的笑容:“常醒哥哥你好厉害!”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走吧,下去吃饭了,一会儿饭菜都凉了。下去跟你姐好好道个歉,她也是个学生,马上要中考,压力也不小,平时学习很辛苦,没时间管你,所以你要学会自己管自己,不要给她再增添负担,好吗?”常醒说。 “好!”陶然站起身,和常醒下去吃饭。 陶醉见常醒和妹妹下来,以询问的眼神看着他们,常醒表情轻松地朝她点了一下头,推了陶然一下。陶然走过来,说:“姐,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会好好学习的,作业好好做,再也不会上课看课外书了,也不会去游戏厅了。” “游戏厅还是可以去,我带你们去。”常醒说。 夏正轩欢呼起来:“我也要去!” 夏春生皱起眉头:“游戏厅还是不要去。” 常醒笑着说:“舅舅,我知道分寸的,我以前在深圳也打游戏,学习不照样没被影响吗。就是放假的时候偶尔去玩,平时上学不去。” 夏春生看着有着与年轻不相符的稳重个性的外甥,点了点头:“行,不能常去。” 夏正轩兴奋地敲着碗:“耶,太好了!” 郑文华用筷子头敲了一下儿子的头,脸上带着笑容:“叫花子才敲碗呢。好了,知道错就好了,快来吃饭吧。以后然然晚上和夏正轩一起学习吧,不要回家去写作业了。做完作业阿姨给你们检查。” 陶然点头:“好。” 陶醉感激地说:“那就麻烦阿姨了。”她又朝常醒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 常醒得意地挑了挑眉,一副万事有我的表情。 吃完饭,常醒拿了一本《哆啦a梦》给陶然:“慢慢看,不许带学校去。看完了来跟我换下一本。” 陶然欢天喜地接过去了,陶醉皱眉看着常醒,但是并没有当场说什么。他俩出门去上学的时候,陶醉问:“你跟陶然说什么了?” 常醒说:“就给她分析了一下利弊,让她自己去权衡。你妹妹也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总而言之还是个乖孩子。” “可你还给她看漫画书,还要带她去打游戏。”陶醉理解不能。 常醒说:“爱玩是人的天性,而且人还有逆反心理,越是不让玩,就越是想玩,你禁止不了的,只能引导,用正确科学的方式去解决问题,可以玩,但是不能沉迷,适度就好。” 陶醉承认他说的对,父母在家的时候,她们姐妹很多事都是被禁止做的,如今父母不在家了,没人约束了,陶然就反弹了,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反弹呢,不过她比陶然年纪大一些,知道自己的目标,所以暂时把那些都放下了,一切以学习为重。 “谢谢你帮我,不然我真拿我妹没办法。”陶醉发自内心地感激他。 常醒笑了笑:“举手之劳。” 陶醉坐在常醒后面,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幸福感,每次自己无助的时候,常醒总会伸出手来帮自己一把,她甚至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上天派来帮助自己的天使? “常醒。” </div> </div> 第14节 “嗯?” “你有没有发现,你特别适合当老师?” 常醒被问得一愣:“啊?没有吧。”当老师?大概是因为父母都是老师的缘故,他以前从没想过当老师。 “是真的,你很会说服别人,而且每次都很有道理,让人容易信服。”陶醉认真地说。 常醒呵呵笑:“其实就是以理服人。”大概是当律师当习惯了,所以嘴皮子功夫还行? 陶醉问:“那你将来想做什么呢?” 常醒一时竟答不上来,他从前是离婚律师,帮助不少在婚姻困境中挣扎的人摆脱泥淖,然而看多了世间男女对爱情婚姻的背叛,自己对爱情和婚姻也产生了怀疑,甚至迟迟不肯步入婚姻的殿堂,他不止一次想过,如果能重来,还会做离婚律师吗?现在机会摆在了面前,他却陷入了选择困难症。 常醒说:“我——暂时还没想到。你呢?” 陶醉仰头望着昏暗的天,有一只白鸽飞过,消失在屋顶后面:“我不知道,没有梦想。” “不可能啊,怎么能没有梦想呢?” 陶醉说:“小时候我喜欢唱歌,爸爸说我唱得难听,不许唱;我想画画,妈妈说耽误学习,不让画;后来想好好读书,将来当科学家也好,结果物理化学都学得不太好,这种水平肯定当不了科学家吧。所以我不知道将来做什么,也许就是能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常醒说:“有很多职业啊,比如老师、医生、律师、作家、翻译官,甚至还可以做公务员、做生意等等,三百六十行,总有一份你喜欢的工作。”他觉得不管做什么,女人都要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而不是将所有的精力都奉献给丈夫孩子,因为这样的女人多半都不会得到应有的尊重,不是家庭主妇没有贡献,而是社会对家庭主妇的态度普遍不友好,法律层面上保护也非常不到位。 陶醉笑了笑:“听起来好像挺多可选的。翻译是不是要英语特别好啊,你英语那么好,是不是就可以做翻译?” “我也不知道,做翻译还是要有爱好吧。你英语怎么样?” 陶醉说:“英语成绩还可以,但是比不上你。” “也未必,那是你还没学到我这个程度,你要是喜欢,可以多花点功夫,将来也许可以当翻译官。”常醒说。 “我?我不行的!”陶醉觉得翻译官那么高大上,她怎么可能做这么高尚的职业。 “不要一开始就急着否认自己,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要自信一点。”常醒鼓励她。 “嗯。”陶醉点了点头,忽然意识到不对劲,都快到教室前面了,“哎呀,你怎么把车骑到学校里来了?” 常醒说:“哦,聊着天忘了。” 陶醉说:“那你还不停下来。” 常醒停下车,陶醉跳下来,常醒将车还给她:“晚上放学后等我。” 陶醉赶紧推着车去存车,班上两个女生从操场那边过来,好奇地问陶醉:“陶醉,刚那是谁啊?” 陶醉红着脸撒谎,说:“我哥,表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正版的读者们,么么哒大家! 第19章 乱心 由于之前周晖的事, 陶醉还挺担心自己和常醒共骑一辆车的事被同学发现的,因为实在不想再次成为别人议论的焦点,所以平时都很谨慎, 今天是两人聊得太热络而忘记了下车的事。她有些惴惴不安地进了教室, 不过还好, 并没有同学打听她表哥的事。 这天晚上是每周唯一一天英语晚自习,英语老何蓉进来之后, 叫了四五个同学去办公室, 其中就有陶醉和刘媛媛, 何老师说:“是这样的, 我们学校打算以香港回归为主题搞一次英语演讲比赛, 我们班要推选一个人。你们几个英语成绩都比较好,需要自己写一篇演讲稿, 然后从中选一个同学去参加比赛。” 陶醉很意外自己被选中,虽然自己所有科目当中语文和英语是最好的,但另外几个同学都是全班前十名,英语成绩都比她好。刘媛媛就用很诧异的眼神看了陶醉一眼, 意思是她怎么也入选了? 何老师说:“稿子大概写个200-300字就差不多了,你们先回去写,写好了明天交给我帮你们润色一下,然后再来背诵, 再去全班面前演讲。” 陶醉以前从来没参加过此类比赛,平时英语作文也没超过一百字,这会儿要写两三百字的作文, 实在是有点费劲,但是第一次被委以重任,她还是会打起精神来应对。 刘媛媛留到最后才走,她费解地问老师:“老师,为什么叫陶醉来参加演讲比赛?” 何老师说:“陶醉的英语发音比较标准,平时作文也写得不错,所以叫她来试试。” 刘媛媛表情有些不爽,扭过脸去:“哦,我知道了。”说着便走了。 陶醉花了一节课的时候,才勉强写完了一篇英语作文,写完之后她非常不满意,词汇太匮乏了,句子也太简单直白了。她想了想,这样的水平怎么可能去参加比赛,便又用中文写了一篇,打算翻译过来,然而翻译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英语词汇量远远不够,借了同桌陈亚丽的《汉英词典》,才勉强翻译出来,又觉得语法和词汇还有很多不准确的地方。 等忙完这个,都要下课了,她眉头一皱,不如拿回去让常醒帮忙看看,他都能看英文原著了,英语应该比自己好很多吧,便赶紧将稿子揣进书包,背着书包回去了。 她将车停在校门外等常醒,一边就着路灯看自己的稿子,常醒过来的时候她都没察觉。常醒走过来,在她头上轻敲一下:“喂!干什么呢?这么用功,萤囊映雪啊。” 陶醉不好意思地笑:“哪有那么夸张。对了,你们班要参加英语演讲比赛吗?” “参加啊,怎么,你也要参加?”常醒从她手里接过车,骑了上去,“上来吧。” “对,我也不知道我老师为什么叫我去参加,班上成绩比我好的多的是。老师叫我们自己写稿子,然后先在班上选拔,我写了一晚上,都觉得写得不好,你能帮我看一下吗?”陶醉问。 “可以啊,回去给你看看。走咯!”说着踩着踏板往前冲去。 到家之后,常醒直接跟着陶醉上了楼,去她家帮忙修改演讲稿。常醒改稿子的时候,陶醉就坐在一旁看,常醒的手指非常白皙修长,由于瘦,显得指节分明,捏笔的动作非常好看。而且他的英文跟他的中文一样,都写得十分漂亮,甚至比她英语老师都更为流畅,她心里暗暗吃惊:他怎么这么厉害,什么都做得这么好。 陶醉看着垂眸认真改稿的常醒,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儿乱,她赶紧扭过头去,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念头排挤出去:不要乱想,不要乱想,一切以学习为重。 常醒改完,抬起头来:“好了。你自己抄一遍,再读一遍给我听。” 陶醉回头看了常醒一眼,脸不由自主有些发热:“哦,好。” 她拿过改得面目全非的稿子重新抄了一遍,她的英文字和常醒的比起来,就像小孩子的一样拙劣,令人不由得自惭形秽:“你的英语怎么写得这么好看?” 常醒笑着说:“你的也不差,多写写就好了。” 陶醉对这个安慰并不满意,常醒也就比自己多写了一年而已,差距却这么大,她不知道,常醒比她多写了可不止一年,十年都不止。 抄完之后,陶醉拿着稿子开始念,有些单词她还不认识,需要常醒教她。常醒发现,陶醉虽然念得磕磕碰碰的,但是口语发音非常准,是明显的伦敦腔,他惊讶地问:“你跟谁学的口语?” “录音磁带啊。念得不准吗?”她说着咬住了下唇。 “不,非常准,跟录音磁带里的人说的一样好听。这大概就是你们老师选你去参加比赛的原因。”常醒微笑着说。 “真的吗?”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英语发音好听,陶醉羞红了脸。 常醒认真点头:“真的,不骗你。加油,争取拿个奖回来。” 陶醉露出羞涩的笑容:“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去参加呢。” 常醒挑起眉:“我的稿子,你的口语发音,绝对不会有问题的,自信点儿。到时候拿了奖,记得请客就好了。” “哦,好!”陶醉认真点头,第一次对拿奖有了期待,这种事以前在她是根本不敢想的。 第二天英语早自习的时候,陶醉将自己的稿子交给了何蓉。何老师拿着稿子一边走一边看,看完十分惊讶地回头看了陶醉一眼,折返到她课桌前的时候,弯腰问:“这稿子是你自己写的?” 陶醉红了脸:“我自己写的,然后我哥帮我改了一下,可以吗?老师。” 何老师点点头:“可以,争取这两天背下来,然后我会在班上进行一个选拔比赛,再确定该谁去。” 其他人也陆续将稿子交了上来,都被老师拿走修改了,只有陶醉的没有修改。刘媛媛看在眼里,非常得意,觉得陶醉的直接被淘汰掉了。星期六下午上自习课时,英语老师来了教室,宣布要在班里举行英语演讲比赛。为了公平起见,几个参赛的同学抽签决定先后次序,陶醉坐在前排,第一个上去抽,结果抽了个5号。 刘媛媛看见陶醉居然上去抽签了,觉得很意外,她以为对方早就被淘汰掉了,结果并没有吗?可她的稿子老师都没给她改啊。 何老师说:“由于时间比较仓促,大家稿子可能还没有背熟,所以是允许带稿演讲的。” 刘媛媛运气不太好,抽了个1号,是第一个上台的,她往台上一站,看着下面的七十多双眼睛,不免有些紧张起来,刚开始的时候她打算脱稿演讲,结果讲了两句就有些磕磕巴巴,赶紧拿了稿子照着念了一遍。 另外三个同学也陆续上去了,有的发挥得不错,能够全文背诵下来,有的中途会看一下稿,也念得比较顺利,都比刘媛媛发挥得好。陶醉是最后一个上去的,她将那篇被她攥得有些发皱的稿子拿了出来,放在了讲台上,深吸一口气,这才抬眼看下面的同学,她的脸紧张得有些发红,不过幸运的是,今天下午周晖没在教室,他去训练了。 陶醉看了一眼稿子,抬起头,张开口开始背诵那篇滚瓜烂熟的稿子,这几天常醒当她的听众,都背过无数遍了。她一开口,台下的何老师嘴角就扬了起来,班上的同学大多都分不清英语口语的差别,但就觉得陶醉说得非常好听,跟他们平时上课听录音磁带里的发音一样,只觉得陶醉牛逼闪闪的,太厉害了。 陶醉有些紧张,稿子背得比平时快,发挥得不算好,但是比起班上其他同学来,已经算是优势明显了。她刚一演讲完,何老师就带头鼓起掌来,她的同桌陈亚丽手掌都拍红了,不断朝陶醉挤眼。陶醉红着脸走下台,陈亚丽抓着她的胳膊兴奋地摇晃:“陶醉,你太厉害了!深藏不露啊。” 陶醉红着脸笑得很羞涩。 何老师说:“好了,今天他们的表现大家都看到了,我也就不进行全班投票了,就做一言堂吧。就让陶醉同学代表我们班去参加学校的演讲比赛吧。陶醉要继续努力,接下来的训练要更注重情绪的表达。” 班上同学都再次鼓起掌来,陶醉满脸通红,用力点了点头,这是她第一次代表班级去参加比赛。 刘媛媛则趴在臂弯里哭了起来,她觉得自己比陶醉的英语成绩更好,只是不太熟悉稿子没发挥好而已,为什么老师不愿意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另外几个参赛的同学倒是无所谓,他们本来也不太重视这次演讲比赛,甚至还觉得比赛浪费了学习时间。 下午放学回去的时候,常醒得知陶醉要去参加校比赛,显得很平静:“我知道你肯定能去。” “说得你比我自己还了解我似的。”陶醉心情非常好,两条腿不断地甩呀甩,看什么都觉得可爱。 常醒说:“主要是太清楚咱们这小城市的英语水平了,好好比,争取拿个大奖。” “对了,你们班是不是你去参加比赛?”陶醉问。 “对,到时候咱俩就是竞争对手了,手下留情啊。”常醒开玩笑说。 “你就别取笑我了。”陶醉咯咯笑,她知道常醒肯定比自己厉害,他妈妈是英语老师,他又是从大城市回来的,英语口语肯定比自己好。 接下来一周,英语老师对陶醉进行了特训,主要是针对演讲的情绪和表情等方面,力求做到完美。陶醉也不嫌麻烦,虽然要花费不少时间,但这种体验对她来说是全新的,她能学到不少有用的东西,是一种非常好的锻炼。甚至是上下学路上,她也会拉着常醒给自己当听众,在陶醉心里,其实常醒的反应要比其他人的反应更为重要。 常醒头一次见到这么投入的陶醉,即便这次比赛拿不到奖,对陶醉的信心也是一次极大的鼓舞吧。 星期三晚上,是全校英语演讲比赛的正式时间,学校还打算通过闭路电视进行直播,不可谓不重视。陶醉穿上了自己最体面的外套,孙兰心还给她的刘海用小卡子夹起来,使她显得更为可爱,争取给评委老师留个好印象。不过陶醉觉得这是英语比赛,跟形象关系不大,只要得体就行了。 比赛地点在学校的电教室里,参赛选手坐在评委老师后面。陶醉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着,抓紧时间再熟悉一下稿子,有人过来了,在她身边坐下,陶醉一扭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俊脸,忍不住笑了起来。常醒穿着运动夹克牛仔裤,打扮得中规中矩的,不过依旧是这个教室里最帅的。 常醒没拿稿子,将手支起来,虚虚地掩在嘴边,说:“加油啊!” 陶醉用力点头:“嗯,同勉!” 作者有话要说:  比赛没写完,明天继续。本来昨晚写了一些稿子,早上起来不满意,重写的,所以才写了这么点,原谅则个! 第20章 获奖 参赛人数是32个, 陶醉抽签的号码牌是17号,位置中间偏后一点,常醒比她靠后一点, 21号, 这个位置对比赛来说是比较好的。因为前面的选手打分通常压得低, 太靠后了评委开始疲劳,而且选手压力也大。 陶醉听着前面人的演讲, 就开始紧张起来, 她觉得别人的稿子比自己的好, 仪态也比自己的好, 她一边看一边揉自己的脸, 不住深呼吸缓解自己的压力。常醒微微侧过身小声地安慰她:“不用担心,他们发音没你标准。”或者是“感情没你充沛。” 陶醉知道常醒多半是在安慰她, 但还是很感动,起码其他人就没有这个待遇,她压低了声音问:“你不紧张吗?” 常醒摇头:“不紧张。”更大的阵仗他都见过,还怕这小小的校内演讲比赛吗? 陶醉突然想起来, 自己还从没听常醒说过英语呢,虽然自己的稿子背过无数遍给他听了,然而他却从来没背过稿子给自己听,不知道他说英语是什么样子的, 不由得有些期待起来。 台上的比赛紧张有序地进行着,期间也出了不少状况,有的选手忘词儿, 有的卡壳,有一个初一的选手还在场上哭了起来,太紧张了。陶醉搓搓冒汗的手心,自己千万不要出这种幺蛾子。 常醒用手肘撞了撞她,她回过神来,问:“怎么了?” 常醒抬起下巴朝台上示意:“准备一下,下一个到你了。” 陶醉惊讶地说:“这么快吗?” 16号是个男生,来参加英语演讲比赛的男生很少,三十多个人中,男生不足十个人,所以男选手应该是比较占优势的,陶醉心想,常醒会不会拿第一呢。 陶醉见对方下来的时候,她赶紧起身了,常醒站起来让她出去,在擦身而过的时候,常醒温柔地说了一句:“加油!” </div> </div> 第16节 陶醉说:“拿了这么多,回头跟阿姨说一声,别以为家里遭了贼。” “就是遭了贼,家贼难防。”常醒开玩笑说。 这边三个人吃面条的时候,夏正轩和陶然便凑在一块儿研究吉他的弹法。夏正轩虽然喜欢,然而对音乐没啥天赋,至今尚未入门,还不如王瀚弹得好:“哥,吃完了给我们弹首歌吧。” “只弹琴没人唱歌,少了点灵魂,你们谁会唱,我给他伴奏。”常醒说。 陶然突然举手说:“我姐姐会唱,我听她唱过。” 常醒饶有兴致地抬头看陶醉:“你会唱什么歌?看我会不会弹。”上次叫她唱的时候,还说自己不会唱,果然是撒谎吧。 陶醉红了脸,摇头说:“不,我不会唱。”妹妹怎么出卖自己了? 常醒狡黠一笑:“今天你们醉醉姐拿了奖,这么好的事你们说该不该庆祝一下?” 几个小的从善如流:“该!” 常醒继续说:“所以该不该让她唱歌啊?” “该!醉醉姐,来一个!”声音整齐响亮。 陶醉咬牙看着常醒:“我不会唱啊!” 常醒眼中含笑:“会唱说不会唱的,那叫虚伪。” 陶醉无奈地说:“我真的不会啊。陶然瞎说的。” 陶然举手发誓:“我没有瞎说,我姐唱歌很好听。那个《同桌的你》、《童年》、《橄榄树》、《过火》她都会,她跟着录音机学的。” 常醒的眉毛上都溢上了笑容:“会的不少啊!《同桌的你》吧,这个我会弹。” 陶醉看着揭自己老底的妹妹,恨得牙痒痒:“你就那么喜欢看我出糗啊。” 陶然笑眯眯地说:“真的唱得很好听啊。” 常醒脸上带着笑容:“那就唱一个吧,我都好奇死了,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夏正轩和王瀚也催促陶醉唱歌。 陶醉为难地说:“我从没有合过拍子,不一定唱得到啊。” “你唱,我给你合拍子就行。”常醒赶紧吃完面条,扔下碗筷,然后抱着吉他试音,等陶醉收了碗筷,这才说,“好了,开始啦。” 吉他声响起来,熟悉的旋律在房间里流淌着,陶醉听着熟悉的音乐,看着常醒带笑的期待眼神,只好清清嗓子开口唱:“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 常醒听见陶醉的歌声,惊喜地抬了抬眉毛,她的声音干净温柔,少了一点老狼的伤感沧桑,但也出乎意料的好听,她爸居然会说她唱歌难听,这是什么居心啊。 陶醉刚唱了半支歌,就被打断了,因为李红推门进来了,她尴尬地收了声。李红看着一屋子少年男女,笑着说:“哟,开演唱会呢?继续唱啊,不要停。” 陶醉红着脸,死活也不肯开口了:“我忘词了。” 李红笑着说:“是阿姨打扰你们了对不对?下次我一定只在门外听,不进来了。王瀚,时间不早了,回来睡觉了。” 陶醉也趁机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时间不早了,陶然和正轩也该睡了,明天还得上课呢。”她开始催促弟弟妹妹们。 常醒意犹未尽地收起吉他,说:“那下次再唱吧。陶醉,你唱得真的挺好听的,不骗你,以后要多唱。”一个女孩,有这么多优点,不仅不受重视,还要被打击,真不知道这样的父母是怎么想的。 陶醉脸有些发烫,她小时候爱唱歌,被她爸打击过后,唱歌就开始偷偷唱了,因为喜欢唱,还是会忍不住学,却很少在人前唱歌,只有陶然和孙兰心偶尔会听到她唱歌。 从这天开始,为了安全,常醒直接将车骑到车棚里,放学的时候也直接去车棚里会。周晖再怎么嚣张,他也不敢在学校里直接堵人打架。 三月底考完月考,学校放了五天假。陶醉从二月中旬开学到现在都没放过假,上了一个半月的课,哪怕是再爱学习,连续这么长时间早起晚归,这个时候也早就疲惫不堪了,所以一放假,她的心情就如同出笼的鸟儿,别提多快活自在了。 这个时候已经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万物萌生,桃花梨花李花都已凋谢,青草早已冒尖,枝头的嫩芽也褪去黑褐色的外壳,换上鹅黄的新装,世界清新柔嫩得仿佛能掐得出水来,正是踏青的好时节。 陶醉和孙兰心约好了去公园踏青放风筝,这类活动人多才好玩,所以她们选了陶然也放假的星期天。陶然自然少了不叫上她的两个死党,常醒也知道了他们的计划,便跟着一起去了。等到出发的时候,人还真不少,连孙玉树都来了,一中今天也放月假,本来和朋友约好了打球,但是被放了鸽子,便被妹妹拉着一起出来了。 常醒看见孙玉树的时候,眨了眨眼睛,掩饰住内心的情绪,很主动地伸出手:“你好,我叫常醒,很高兴认识你。” 孙玉树看着常醒,只觉得很面善,伸手跟他握手:“你好,我是孙玉树。” 常醒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他不仅认识孙玉树,上辈子他俩还是好朋友。孙玉树高考失利之后,到二中来复读,跟常醒在一个班,两人十分投缘。孙玉树有严重的制服情结,想读军校或警校,最后考上了警校,当了一名刑警,不幸的是,在31年,他在一次任务中受伤不治。常醒心想,这一次,自己也许可以稍稍改变一下好友的人生轨迹,让悲剧不再发生。 陶醉对孙兰心说:“兰心,我来骑你的车,你坐我后面。” 孙兰心白她一眼:“你不累啊?去公园这么远。你和你妹一人坐常醒的车,一人坐我哥的车,让他俩男生载人。” 常醒催促:“好了,赶紧上车吧,要出发了。” “谁坐我的车?”孙玉树问。 陶然连忙说:“我坐!玉树哥哥的车矮一点,常醒哥哥的车太高了,我上不去。” 陶醉虽然不愿意,最后还是坐在了常醒的车后座上,常醒将吉他递给她:“你背着。” 今天大家完全就是郊游的心态,带了相机、吉他、风筝和羽毛球拍,还带了不少吃的,打算就在公园里野餐了。孙兰心将她的随身听放了外音,里面传来了节奏感强烈的伴奏,苏慧伦的声音响了起来:“看着你打taxi孤单离去,全世界只剩我在淋雨——” 常醒看着前面奔驰的自行车队,听见身后的陶醉忘情地跟着唱:“aha——去吧,没什么了不起——”他的笑容不由得溢了出来,这就是青春,重来一回,似乎也还不错呢。 天气晴好,公园里游玩的人很不少,男孩子们拿着风筝在草地上纵情地奔跑,试图将风筝放起来,无奈今天风小,风筝并不那么好飞,常醒和孙玉树费了老大劲,也没能将风筝放起来,反而个个累得满头大汗。陶然拿着常醒的相机,像得到一个宝贝玩具,爱不释手地拍来拍去,常醒也不怕她浪费胶卷,任由她拍。 陶醉和孙兰心在一旁打羽毛球。大家玩累了,便找了一处树荫吃东西休息,孙玉树兴趣浓厚地抱着常醒的吉他拨弄着,可惜他也不会,他已经跟常醒说好了,要借他的吉他来学,还要跟他请教。 常醒吃完一块饼干,拍拍手:“给我吧,我来弹,《橄榄树》,陶醉唱?” 陶醉一下子脸红了:“能不能不唱?”这是公共场合呢。 孙兰心说:“唱!醉醉唱得可好听了,我说她还不信。” “我知道,那我弹了啊。”常醒抱着吉他,指尖一拨,音乐流淌起来。 陶醉坐在地上,双手抱住了膝盖,开始唱:“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陶然拿着相机赶紧给姐姐和常醒拍照。 琴声和歌声吸引了不少游人的注目。唱了两首歌,围观的人多了,陶醉不肯再唱了。于是大家都跑到湖边去划船。 船有脚踏船,也有手摇船,还有快艇,价格不等,他们几个人便租了两艘脚踏船。孙兰心说她晕船,便主动留在岸上看东西。陶醉和常醒夏正轩三人一条船,脚踏船没什么难度,湖面平静,船也很稳,他们慢慢就将船踩到湖中心去了。 这时湖面上突然出现了一艘快艇,快艇的速度非常快,在湖面上冲起了巨大的波浪,脚踏船开始不稳起来。陶醉说:“我们往边上去吧。” 常醒调整一下方向,准备靠边,结果那艘快艇又冲了过来,这次距离他们的船更近了,巨浪带得他们的船差点翻了过去,常醒皱起眉头:“那人是不是故意的?”快艇太快了,船上的人什么模样都没看清。 话没落音,那艘快艇又折了回来,再次朝他们冲过来,这次的浪花直接将他们的船给掀翻了,陶醉惊叫一声,掉入了水里。 第22章 人工呼吸 更糟糕的是, 他们落水里那一刻,船也倒扣了过来,陶醉只觉得眼前一黑, 那一刻唯一的念头就是自己要死了, 接下来便失去了意识。 岸上所有的人都惊呼起来:“翻船了!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租船的老板吓得赶紧开着救生艇赶去救人。 陶然的小船离得稍远一点,也颠簸得厉害, 幸运的是没有翻船, 等她稳下来之后, 发现姐姐的船已经翻了, 吓得她大叫:“姐, 姐,姐!快救救我姐姐!她不会游泳。”一边喊一边哭了起来。 孙兰心则急得差点就要自己跳进湖里来救人:“哥, 快救人!陶醉掉水里了。”她不会游泳,陶醉也不会,不会有事吧。 离陶然他们最近的船正好就是孙玉树和王瀚陶然的小船,孙玉树将外套和鞋子一脱, 一个纵身跳进了水里,拼命朝出事地点游去。 就在这时,倒扣的船下冒出两个人头,是常醒和夏正轩。落水那一刻, 常醒便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身边的人,结果只抓了与他并排坐的夏正轩,后排的陶醉没抓住。常醒托住了夏正轩, 慌忙说:“正轩,你好好抓着船,我去找陶醉。” 他看了一圈,没看到陶醉,迅速往下一沉,钻入了倒扣的船底,大概过了两分钟,就在救生艇赶到的时候,常醒托着已经昏迷的陶醉浮出了水面。在救生员的帮助下,将陶醉和夏正轩都拉上了船,救生员急忙对陶醉进行急救。 常醒脸色苍白地喘着气爬上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见救生员还在用旧的急救方法,赶紧说:“你开船,我来。”他检查了一下陶醉的口鼻,确定没有异物堵塞,便将陶醉翻过来,用膝盖顶住她的肚子,有清水从陶醉口鼻流出。他将人放平,捏住陶醉的鼻子开始进行人工呼吸。 一分钟后,陶醉身体突然一抖,然后开始咳了起来。常醒面色一喜:“陶醉,你醒了?” 陶醉睁开眼,看见浑身湿漉漉的常醒,用力喘息了几下,知道自己是得救了,她眼圈一红,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 夏正轩急忙问:“醉醉姐,你没事吧?” 陶醉开始哭出声来,太好了,自己没事,刚刚船扣下来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常醒伸手抹去她脸上泪水安慰她:“好了,不哭了,没事了,已经安全了。” 救生员将船停下来,将还在湖中的孙玉树拉上了救生艇。孙玉树急忙问:“你们都没事吧?” 常醒轻摇头:“万幸,没有事。”刚刚在水底摸到陶醉那一瞬间,他的心脏都快抽筋了,以为陶醉已经遭遇不测了。 船在码头边停了下来,孙兰心早就等在了那儿,焦急地问:“醉醉,醉醉你没事吧?” 陶醉站了起来,正好赶上一阵微风吹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大喷嚏:“阿嚏——我没事。” “你吓死我了!”孙兰心哽咽着一把伸手抱住了浑身湿透的陶醉,也不在乎会把她衣服也弄湿了。 常醒说:“快点上去,找个地方换衣服,时间长了会生病的。” 陶然和王瀚用力踏着脚踏船往岸边靠拢,陶然脚下一边用力一边哭着喊:“姐,姐!” 陶醉回头看着妹妹:“你慢点,然然,我没事。” 常醒对救人的老板说:“老板,你帮我照顾好那两个小的。我们先去找个地方换衣洗澡去,一会儿就回来。兰心你也跟我来。” 孙兰心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陶醉披上:“好。” 孙玉树摆手:“我不用去换衣服,我还有衣服在船上,没有湿,你们先去吧。我得问问刚才那艘快艇是怎么回事,我觉得是故意的。” 常醒看他一眼,点头说:“行。我们好了过来找你们,拜托了。” 他们迅速找到车,常醒说:“陶醉坐我车后面。正轩坐兰心的车。” 夏正轩说:“我自己骑车。” “你不要骑,太冷了,一会儿换了衣服再回来骑。”常醒说着已经跨上车,等陶醉坐上来。 陶醉试着跳了两次,都没能跳上去。常醒回头看着她,露出担忧的神色,说:“正轩,把你的车钥匙给我,我骑你的车。” 夏正轩说:“我想自己骑车。” 常醒不理他,将陶醉的车一锁,从弟弟身上摸到车钥匙,说:“别废话,坐兰心的车。陶醉上来。”他开了锁,这次陶醉很顺利地站着坐了上去,夏正轩的车比较矮,不用跳都能上。 孙兰心也说:“正轩赶紧上来,你身上都湿了,骑车肯定会很冷,我还能给你挡挡风,快点。” 夏正轩坐在孙兰心车后面,看着哥哥说:“可是哥他还是自己骑车啊。” “他比你大,身体抵抗力比你好。不说了,我们出发了。”孙兰心说着骑车追了上去。 常醒在公园附近找了一家宾馆,开了两个房间,叫过孙兰心,摸出自己的钱包,挤了一下水,递给她:“你去帮陶醉买一身衣服,顺便帮我和正轩也买一点。我们的买运动服就可以了,我身高180,正轩是160,陶醉的你看着办。对了,两个房间的钥匙你都拿着,麻烦你了。” 孙兰心点点头:“没关系,我这就去,马上回来,你们稍等一下啊。” 常醒转头对陶醉说:“你先进房间去洗个热水澡,里面应该有毛巾,将就用吧,别着凉了。一会儿兰心会给你带衣服过来。” 陶醉嘴唇发紫,一边发抖一边说:“没必要在这里换衣服吧,我们回去就好了。”不仅要花钱开房间,还要花钱买衣服,实在是太浪费了,她刚说完,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div> </div> 第19节 忙完这一切,时间已经不早了,再不去上学就要迟到了。陶然坐在常醒车后座上,想着接下来这段时间要和奶奶相处,不由得有些头大。 第25章 磨合 出了工厂大院, 常醒才开口问:“你爷爷奶奶来做什么的?” 陶醉叹了口气:“我叔叔的儿子腿骨折了,在医院住院,我奶奶要照顾他, 这段时间要住在我家。” 常醒皱起眉头想了想:“这里离医院不近, 并不太方便吧。” “我奶奶说在外面吃不太干净, 又没营养,要在我家给我堂弟做饭, 我总不能说让他们自己去租房子吧。”为了陶俊的健康, 就算是不喜欢奶奶过来, 也得忍着, 让她感到烦心的是, 奶奶来了自己家,她和妹妹平静的生活就要被打乱, 她们好不容易才适应并且喜欢上现在的生活方式,并且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常醒问:“那你和你妹以后吃饭怎么办?” “我奶奶说她要给我们做饭,以后应该就在自己家里吃了。”陶醉说。 常醒听出她语气中的不情愿,说:“你奶奶要照顾你堂弟, 又要给你们做饭,不一定兼顾得过来,你们要不依旧在我们家吃吧。” 陶醉苦笑了一下:“我先看看情况吧。”奶奶来了自己家,她们却还在外面吃饭, 老人家肯定是不会同意的,所以她得有适应新生活的觉悟。 下午放学回家,陶醉第一件事就是先回自己家看情况, 奶奶不在家,饭菜没做。陶醉松了口气,赶紧下楼去吃晚饭,吃完饭和常醒去上学,在楼梯口推车的时候,赶上从外面回来的奶奶,她看见陶醉,急忙说:“醉醉,放学了吗?这么早啊,我马上就回去做饭。我刚刚出去买米了,家里没有米。” 陶醉窘迫地说:“奶奶,我已经在夏叔叔家吃过饭了,现在要去上学了。” “哎呀,我都忘了你晚上还要上课,你应该告诉我,你们什么时间放学,我好提前给你们做好饭。”奶奶说。 陶醉无奈地轻叹:“我下午五点二十五下课,六点四十五上课,中间只有一个多小时休息,所以吃晚饭要早一点。” “早上和中午呢?”奶奶忙问。 “早上我不在家里吃,在外面吃。中午十二点十分下课,两点钟上课,差不多有两个小时,没晚上那么急。”陶醉说。 奶奶点头说:“那我知道了。明天中午你回来,肯定就能吃上饭了。” 陶醉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了:“奶奶,要不我们还是在夏叔叔家搭餐吧,你好好照顾陶俊就行了。” 奶奶顿时不高兴了:“你这是什么话,我都在家,你们怎么还去别人家吃饭,是不是嫌弃奶奶的饭做得不好啊?” 陶醉连忙否认:“没有,没有,就是怕奶奶要照顾陶俊,又要照顾我们,你太辛苦了。” 奶奶摆摆手:“累什么?我也是要吃饭的,顺便一起做了就可以了。放心吧,明天我就记得时间了,一定会让你们回来就能吃上饭。” 陶醉哪里还敢拒绝,只好换了话题:“奶奶你给陶俊送饭了吗?” “哎呀,还没有,我得赶紧去做饭送饭去,我先上去了。”奶奶想起孙子还在医院等饭吃,连忙转身上楼了。 陶醉回头朝常醒无奈地摊摊手,常醒同情地看着她:“走吧。”他跨坐上车,陶醉跳上车后座。 奶奶上到二楼,往楼下一看,发现陶醉坐在刚才站在她身边的那个男孩车后,不由得满心疑惑:陶醉怎么坐男孩子的车,那么大个人了,不怕人说闲话吗? 陶醉上完晚自习回来,常醒也跟着上楼来了,因为陶醉有几个题目要请教他。陶然一看陶醉回来,赶紧朝她招手,示意她进房间说话,陶醉便暂时撇下常醒跟着妹妹进屋了:“怎么了?” 陶然看着陶醉,满脸不高兴:“姐,奶奶的习惯太不好了,她在家里也随地吐痰,好恶心,在家也不换拖鞋,穿着外面的鞋子去厕所,踩得里面全都是泥,而且她上完厕所不冲,我进去没把我给熏死。” 陶醉皱起眉头:“她刚来不习惯,你看到了就直接跟她说,提醒她一下。厕所打扫了吗?” “打扫了,是我冲的拖的。我要是不拖,她就拿着外面的拖把去拖厕所了。”陶然一脸苦大仇深,今晚上她就一直在忍受奶奶的各种令人抓狂的行为,“姐,她什么时候走啊?” “那起码也得等陶俊做完手术吧,估计得半个月。”陶醉摸摸妹妹的头,安慰她,“忍耐一下吧,她是老人家,生活习惯跟我们不太一样。” 陶然噘着嘴,满脸沮丧:“那我先睡了。对了,明天中午要在家里吃饭吗?不去郑阿姨家了?” “不去了吧,奶奶说了要给我们做饭的。”陶醉也并不期待奶奶做的饭菜。 “我不想在家吃。”陶然嘟囔着说,她从小也享受到奶奶的温情,跟她没什么感情。 陶醉又何尝想,不过她没说出来。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发现奶奶正在和常醒聊天,奶奶正在对常醒查户口,把人家的隐私全都快挖完了,陶醉无力地望着天花板,说:“奶奶,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我还要学习一会儿,常醒要教我做题。” 常醒倒是没陶醉想的那么不耐烦,他见识过的奇葩老太太不计其数,陶醉奶奶也就是比较八卦一点的老太太,倒是还没有突破他的底线。奶奶听陶醉这么说,站起身:“那行,我先去睡了。你们学吧。” 陶醉便坐下来听常醒讲题,期间老太太跑出来三次,一次去厕所,一次去厨房,还有一次就在客厅里找东西,她进出都要开门关门,弄得陶醉思路断了几次,心情郁闷坏了,又敢怒不敢言。 常醒见她注意力不太集中,便说:“下次问题目还是去楼下吧。” 陶醉郁闷地说:“好。” 常醒讲完最后一题,就下楼去了,本来陶醉奶奶不来,他们晚上还会练一下散打的,但是老太太在,感觉不太合时宜,也就没提。 陶醉去烧水洗澡,发现奶奶开了煤气灶没关,只关上了煤气罐的阀门,这情况挺危险的,容易导致煤气泄漏,所以这必须要跟奶奶说清楚才行。卫生间里很多东西都变更了位置,看样子需要适应磨合的时间不会短。这个时候陶醉就不免庆幸当初没答应让奶奶来照顾她们,她只是来这里住一段时间,不会太久。 陶醉洗完澡出来,看见奶奶站在客厅里,她意外地说:“奶奶,你要上厕所吗?” 奶奶说:“哦,对。对了,刚刚那个男孩子是楼下那家的外甥?” “嗯。”陶醉不得不佩服奶奶,这么快就把常醒的情况打听清楚了。 奶奶又问:“他经常过来教你做题?” “嗯。他的成绩好,我有很多题不会就问他。” “怎么不问老师?” “老师不一定有时间,没那么方便。”陶醉有点不喜欢奶奶过问自己的事,便说,“对了,奶奶,陶俊晚上住在医院没人陪他吗?” “你爷爷在医院陪啊。”奶奶说。 “那陶薇和陶亮呢?”陶醉有些意外,她以为奶奶在这里陪护,爷爷回去照顾堂弟堂妹了。 “他们在你伯伯家吃饭。”奶奶说,“过两天等陶俊爸爸回来了,你爷爷就回去了。” 原来如此,陶醉点点头:“那奶奶你早点睡,我回房间了。哦,对了,煤气灶用完了之后,煤气阀门和煤气灶的开关都要关起来,不然的话万一煤气泄漏会很危险。” “好,行,我知道了。”奶奶满口答应。 奶奶来的第一个晚上,陶醉就没休息好,老人夜里上了几趟厕所,厕所门开关,水龙头放水冲厕所,一夜都没怎么消停。陶醉好不容易在清晨最好眠的时候睡着了,又被厨房里叮铃哐当的锅铲碰撞声吵醒。陶醉在闹钟声中疲惫地爬起来,看见奶奶在厨房里煮东西。 奶奶说:“这么早就起来了?我煮了早饭,你吃了早饭再去学校吧。” 陶醉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说:“我不吃,太早了,没有胃口,也没有时间。”说着迷迷糊糊去刷牙洗脸。 奶奶说:“你妹妹几点上课?” “她可能会在家吃早饭。”陶醉忍不住说,“奶奶,你晚上起来了好多次,放水的声音特别大,吵得我醒来了好几次。” 奶奶脸上有些不自在:“吵着你了?我本来不想冲的,但是你妹妹说上了厕所要冲水。” 陶醉说:“你晚上睡觉前接满一桶水,上完厕所舀几瓢水冲一下就可以了。还有,关门的时候轻一点,太响了,我睡觉轻,很容易被吵醒,晚上没睡好,白天就没精神学习。” “行,我知道了。”奶奶满口答应下来,“那你早上回来吃早饭吗?我给你留着。” “早饭不回来吃,时间太短了,来不及。” 陶醉打着哈欠下楼,常醒比她还先到:“今天怎么晚了?” 陶醉扭了一下脖子,有气无力地说:“没睡好,我奶奶晚上起来好多次,又是放水,又是关门,被吵醒了几次,早上也是被吵醒的。” 常醒皱起眉头:“这怎么行?你晚上没睡好,白天哪还有精力上课?” 陶醉鼓着腮帮:“我也不知道,我跟她说了,她可能会注意吧。” “中午早点回来,吃了饭睡半个小时。”常醒说。 去上学的时候,陶醉坐在后面打起了瞌睡,差点摔下车,吓得她一把搂住了常醒的腰。常醒也被惊得车龙头都扭了起来:“怎么了?” 陶醉松开腰上的手,尴尬地说:“不好意思,打瞌睡了。” 常醒又好气又好笑:“这才多久,打起精神来,别摔着了。下次我用根背带把你捆起来好了,就跟大人背小孩似的。” “呸,你才需要背带呢。”陶醉怼他。 常醒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中午放学回家,陶然已经先回来了,她在夏家待着,听见陶醉回来,跑出来:“姐,你回来了。奶奶不在家,可能送饭去了,我没钥匙,进不去。” 郑文华从厨房里探头出来:“醉醉回来了。你们姐妹中午还是在我家吃吧。” 陶醉说:“谢谢阿姨,我要先回去看看,我奶奶可能已经做好饭了,做好了我就不下来了。” 姐妹俩上了楼,家里果然已经做好了饭菜,扣在桌上,饭锅里的饭少了一半,奶奶去给爷爷和堂弟送饭了。陶醉去楼下打了招呼,要在自己家吃。 菜是简单的家常菜,一盘家常豆腐,一盘青菜,半点荤腥也无。陶然去厨房揭开高压锅一看,还有半锅黄豆花生猪脚汤,她惊喜地说:“姐,这里还有汤。” 陶醉看了一下,说:“这是奶奶给陶俊做的吧。” “我们不能吃?”陶然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陶醉想了想,说:“不吃了吧,吃病人的东西多不好。走,去吃饭。” 陶然是个无肉不欢的,吃着多盐少油的豆腐青菜,哭丧着脸说:“还不如去楼下吃呢,郑阿姨中午做红烧鱼。” 郑文华在吃上面真的没有拿她们当过外人,每顿都有一个大荤的菜,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家里买了水果也会叫她们吃,给她们补充维生素,生活水准其实比他们家还要高。陶长明和刘巧凤都比较精打细算,过日子都比较俭省。 陶醉叹了口气:“我们要是不吃,奶奶会不高兴的。吃饭吧。” 陶然对那锅猪脚汤怨念颇深:“我就知道奶奶偏心,孙子比孙女重要,孙子吃肉,孙女连汤都没得喝。” 陶醉听见这碎碎念,不由得笑出了声:“我们又没给她一分钱,白吃还有什么话说。” “陶俊就给钱了?” “陶俊是个病人。” “可我们都在长身体啊,也是需要营养的,这豆腐青菜有什么营养。” 陶醉也很苦恼,要是偶尔这样还好,经常这样吃,身体哪受得了,可她也没钱给奶奶买菜,更不可能跑去跟郑阿姨说将生活费拿来给奶奶吧。以后等奶奶走了她们怎么办?总而言之,现在她们姐妹的处境非常尴尬。 吃了饭,陶醉下楼去找常醒上学,常醒说:“你不是要睡个午觉?去睡吧,半小时后我叫你。” 陶醉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个,便说:“刚吃了也睡不着啊。” “那休息一会儿再睡,跟我下盘棋。”常醒拿出象棋来。 夏正轩问陶然:“陶然,今天中午你奶奶给你们做什么好吃的了?” 这话让陶然撇了撇嘴:“煎豆腐,炒小白菜。” “没啦?”夏正轩问。 陶然说:“炖了一锅猪脚汤,没盛出来,我姐说是给陶俊吃的,我们没吃。” 夏正轩说:“你们真笨,要我就先喝了再说,她总不至于叫你们吐出来给他喝。” 常醒笑着说:“正轩你好恶心。不过他说的没错,想吃就吃,他是孙子,你们也是孙女,你奶奶总不至于骂你们吧。”这句话是说给陶醉听的。 </div> </div> 第21节 陶俊被奶奶一骂,倒是老实了起来,扭过头抿着唇不再说话,表情十分倔强,一副不肯服软的表情。看得常醒特别想抽他,虽然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但是这种场合,他还是没有喧宾夺主,沉默地看陶醉自己处理,说实话,陶醉这次处理得还算不错,就算他们不肯走,以后也会收敛许多。 从情感上,陶醉相当不希望奶奶和堂弟继续住在自己家里,然而理智上也知道,奶奶拉下脸求自己,还是不能做得太绝的,毕竟这是他爸的妈。 奶奶见陶醉不说话,又放低了姿态说:“醉醉,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不会放着弟弟不管的。” 陶醉不太高兴地说:“我心软,让你们住在我家,但是你们却没有考虑过我们,我和妹妹今年都是毕业班了,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参加升学考试了,你们在我家这么闹,让我和陶然怎么安心学习?考不上学,我们就都没书读了。你只在乎陶俊的死活,却不管我们的死活,有你这么当奶奶的吗?” 奶奶听了一愣,这是控诉自己了,她为难地说:“奶奶以后会注意的,尽量不吵着你们学习了。” 陶然一听,这是姐姐要退让的征兆,她急得直跳脚:“不行!我不同意他留下来。” 陶醉看看妹妹,说:“以后我和然然不在家里吃了,我们在楼下吃饭。你们只做你们自己的好了。” 陶然一听,不高兴地噘着嘴,不过不在家吃饭这点算是让她比较满意的。 奶奶非常尴尬:“你们要去下面吃饭?”自己在家照顾孩子,却让孙女在别人家吃饭,让人怎么看? 陶醉说:“妈妈已经给了生活费给郑阿姨,我们本来就是在下面吃饭的,而且你们回去之后,我们还是要下去吃饭的。” 陶俊生气地说:“奶奶,你不要说了,不吃就不吃,还求着她们吃啊!” 奶奶咬着牙根看着陶俊,这个臭小子,他想得倒是简单,做起来也容易,然而她却丢不起这个人,别人会怎么看呢?自己在这里,两个孙女却去别人家吃饭,那不就等于说自己刻薄了两个孙女吗?她为难地说:“这样不好吧,奶奶多难做人啊。” 陶醉咬咬牙说了狠话:“我们也是为了给奶奶减轻负担,你就不用做两份菜了。”她能理解陶俊是病号,需要加餐,可是她实在没办法接受跟陶俊在一个桌上吃饭,他的菜和她们姐妹的是完全分开的,奶奶精心给陶俊准备各种大鱼大肉,自己和陶然却只能吃素的,偶尔才会往里加点肉丝或者肉末,这么明显的区别待遇,让她们两个还在长身体的人怎么忍受得了。 常醒说:“对了,我们得赶紧下去吃饭了,陶醉你老师不是说今天中午要早点到学校吗?” “哦,对,我中午还有事,要早点去学校。我们下去吃饭了,郑阿姨已经做好了。”陶醉说着赶紧拖着妹妹出门去。 奶奶看着陶醉姐妹跟着常醒下楼去了,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她以前总觉得陶醉这丫头蔫了吧唧的,不爱说话,胆子小,从去年过年那天她就觉得她变了,居然敢跟她爸顶嘴吵架,还敢一个人跑回家去过年。这丫头长大了,脾气越来越刚,主意越来越正,她都不太敢跟她说重话了。 下了楼,陶然说:“姐,你为什么还让他们住我们家?” 陶醉无奈地说:“你看奶奶她根本就不想走,我们要是真赶走了,她肯定会跟爸妈告状,我们绝对要挨骂。” “那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走啊?”陶然烦死了,想到还要和陶俊同一个屋檐下住着,她就心烦。 “最多等放暑假吧,陶俊放了学,他们就没有再住在这里的理由了。忍耐一下。”陶醉伸手摸摸妹妹的头。 “还要到暑假啊!”陶然想到还有这么久,就感到有点绝望。 常醒说:“陶醉今天处理得很好,有点出乎我的意料。然然,以后你就待在我们家呗,跟正轩一起学习,等晚上睡觉的时候再回去。” “那我等姐姐上了晚自习一起回去吧。”陶然眼睛发亮,只要能和陶俊少相处一分钟,她都觉得高兴。 陶醉被常醒夸得面上一红:“我还是狠不下心来赶他们走。” “也算可以了,毕竟是亲戚,也不用做得太绝,让他们知道你的态度就行了。”常醒说。 郑文华得知她们要下来吃饭,不仅没有拒绝,还很高兴,因为她听口直心快的陶然说过几次奶奶对她们和陶俊的区别待遇,觉得老太太做得确实不太厚道,都是长身体的孩子,谁不馋肉吃呢,一个吃到不想吃,另外两个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家虽然没有顿顿大鱼大肉,但至少几个孩子都是一样待遇,没有刻薄任何一个。 从这天起,陶醉姐妹又开始在夏家吃饭,每天除了回去睡觉,基本不会进自己家门,陶醉和陶然学习也都是在楼下,有时候大家会一起去王瀚家玩,总之大家再也没有去过陶醉家玩。 一天陶长明和刘巧凤打电话回来,陶长明在电话里说了陶醉一顿,说她不该在奶奶来了之后还去楼下吃饭,这是让奶奶难做人。陶醉这才知道奶奶写信把家里的事告诉爸妈了,她也懒得解释,将电话给了妹妹,陶然很直接,说:“爸爸,奶奶只做肉给陶俊吃,我和姐姐只能吃蔬菜,阿姨家的菜不会分开吃。” 陶长明说:“那是你陶俊哥哥在养病,他当然要吃好的。” “可是他自己不吃的宁愿把碗砸了也不给我吃。”陶然说到这里委屈得哭了起来。 陶长明听到这里吃了一惊,便问事情的经过,陶然断断续续说了。陶长明到底还是偏心自己女儿,最后只是不痛不痒地责备了几句,将电话挂了,也没有逼着他们回去吃饭。 电话是打到夏家的,他们自己家里没有安装电话,陶醉也不会主动去叫奶奶来听电话,尽管她说过下次打电话回来的时候叫她去听,但陶醉和陶然都没去叫过。 不久,刘巧凤寄了五百块钱回来给郑文华,让她拿二百给自己的婆婆,这是看望侄子的钱;一百是给陶醉姐妹的零花钱,因为陶然不止一次说零花钱不够用,没钱买文具;另外二百给郑文华,算是增添的生活费,因为她听女儿说起了夏家的生活水准,绝对是高于自己家的,她担心自己给的那点钱不够用,更何况人家还要费心费力照顾两个女儿,辛苦费也得给点啊。 郑文华将钱分配好,给自己的那笔也拿着了,她是个细心的人,生活费开销的每一笔她都用小本子记得清清楚楚,一月花多少钱,平均下来每个人该摊多少,陶家给的少了她就不说了,多了的话,就给陶醉姐妹俩买点营养品之类的。她很喜欢陶醉姐妹,私心里还希望将来陶然长大了能给自己做儿媳妇呢。 父母没在身边,陶醉姐妹的成绩反而比之前有所进步,陶醉不仅严于律己,对妹妹督促得很严格,当然这都离不开常醒的功劳。陶然本来是个贪玩的性子,刚开学那阵子因为没人管,如脱缰野马一般疯玩了半个月,被常醒教育了一顿,陶然就收敛了玩心,跟着夏正轩一起学习,期末考试比上期期末成绩还好。 夏春生和郑文华夫妻都很会教育孩子,夏正轩虽然爱玩,但是他奉行的是学要学得用心,玩要玩得痛快,成绩一向都不错,虽然不是特别拔尖,考重点初中完全没问题。他的目标是实验中学,跟王瀚一个学校。 陶然也想考实验中学,跟两个好朋友一起去上学,不过她的成绩稍微差点,不一定能考上。陶醉想着妹妹报二中的初中部也不错,虽然二中初中部不是市重点,但质量一向都还可以,而且离家也近。 五月份中小学毕业生都开始填报志愿了,陶醉自然是不作二想,二中的初中生绝大多数都是直升本校高中部,只有极少数会报考更好的一中。 陶然填报志愿的时候报了实验中学,陶醉有点担心她,她考实验中学不太保险,要是考不上就只能去他们这儿的片区中学七中了,七中是出了名的烂学校。 常醒说:“别担心,真要是考不上实验中学,就去二中。我妈有个同学在二中教书,我当初来二中也是托他的办的,然然成绩不差,二中会收的。” 陶醉看着常醒,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去一中?”他成绩那么好,去一中也完全不成问题吧。 常醒淡淡地说:“我爸妈原来都在一中教书,那儿熟人太多了,不想去。” 陶醉看着他,心里有些内疚:“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事的。然然真能去二中?” “你应该想她肯定能去实中。别操心了,小妈妈,好好关心你自己的学习吧。”常醒双手托住自己的后脑,脑袋后仰,望着天上轻悠的白云轻笑,蝉声响起来了,灿烂的夏天要来了。 陶醉的脸一下子红了,他说的什么话,什么小妈妈,自己有那么婆婆妈妈吗? 第28章 照片 天气渐渐炎热起来, 离别的氛围也日益浓郁起来,学校的广播也经常会点播《祝你一路顺风》《朋友》《朋友别哭》《真心英雄》等诸如此类的歌曲,阳光虽然明媚, 却也被渲染出了淡淡的忧郁。 毕业班的同学开始写同学录, 互相赠送照片留念, 或者去照相馆一起合影留念。孙兰心还去照相馆拍了一套时下最为流行的艺术写真照,化了妆, 换上各种漂亮可爱的衣服, 在布景板下摆出各种姿势和表情。一套八张或者十二张, 多洗几套, 然后挨个去送同学朋友。 孙兰心将一整套的八张都送给了陶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所以我要送一整套照片给你。想我的时候就翻翻相册。” 陶醉拿着照片一张张细看,等光打得很亮, 人照得很白,由于化了妆,看起来有点失真,她笑着说:“这张都不太像你了。” 孙兰心凑过来:“这分装扮看起来有点成熟, 不过是不是很好看?” 陶醉衷心说:“没有你素颜好看。” “真的假的?”孙兰心说不出该高兴还是该郁闷。 陶醉提议说:“哪天我们去照相馆照个合影吧。”虽然要找彼此还是很好找的,去家里找就行了,然而谁也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毕业后她们会不会分开, 合个影,也算是一种留念,纪念他们即将逝去的初中三年。 “可以啊。我有个主意, 我们自己凑钱买一卷胶卷去学校拍吧,我家有相机,不过常醒那个相机似乎更高级,要不你跟他借?在学校拍照我觉得更有纪念意义。”孙兰心说。 陶醉对这个提议很心动:“我试试。” 所以这天放学的时候,陶醉跟常醒说起了借相机的事,常醒说:“可以啊,上次去公园玩,还有一卷胶卷没拍完,大概还有二十来张,要不你拿去继续拍吧,拍完了一起去洗。”上次大家去公园玩,结果他们落水了,当时相机在陶然脖子上挂着,幸免泡水,否则也报销了。 “好,到时候我给你胶卷钱。” “不用,拿去拍就行。” 陶醉也没跟他争,到时候再说。孙兰心听说有现成的胶卷可以用,非常高兴,说:“他不要胶卷钱,我们帮他洗照片好了,将之前拍的也一起洗出来。” 陶醉觉得这个主意也不错,洗一卷胶卷和买一卷胶卷的钱其实差不多。 他们约好了周日下午去学校拍照,因为每周日下午第八节课全校都休息。周日中午吃了饭,常醒从房里拿出相机,递给陶醉,陶醉笑逐颜开:“谢谢!” 常醒说:“走吧。” 陶醉忽然又将相机递给他:“等我一下,我回去有点事。几分钟就下来。” 常醒接过相机,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平时能不回自己家就不回去,今天怎么中午就回去了。他在楼下等了几分钟,陶醉终于脚步迟疑地下楼来了,她换了一条鹅黄色暗花连衣裙,裙子的设计很简单,白色的圆领,泡泡袖,收腰,裙摆过膝,露着两条又白又细的小腿,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塑胶凉鞋,长长了刘海别了两枚黄色的一字发卡,看起来十分青春俏丽。 这身打扮是再正常不过的少女装扮,却是第一次在陶醉身上出现,应该说,是常醒头一次见她穿裙子,他第一印象便是感觉迎面吹来了一阵清新的风,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原来一穿裙子,假小子都能便成小淑女。 陶醉被常醒惊讶的眼神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她伸手拉了拉裙子的裙摆,说:“是不是感觉很奇怪,兰心借我的,要不我去换了吧。” 常醒连忙说:“别,挺好看的。就是第一次见你穿裙子,有点意外。”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扬了上去,原来总觉得这丫头是个没发育的假小子,现在一看,其实也还是有点料的,而且小女儿的娇羞状居然还挺适合她。 陶醉长吁了一口气:“那赶紧走吧。”其实她心里还有不小的压力,这去了学校,还要接受班上同学的审视呢。都是兰心出的主意,非要让她穿裙子,说是纪念一下从未穿过裙子的中学时代,她自己也有点好奇,因为兰心这条裙子超级漂亮,她一直都很喜欢,难得兰心今天愿意割爱。 常醒说:“等一下,我给你拍张照。”他打开相机的镜头,退后几步,找好了角度。 陶醉惊讶又羞涩地扭头看他,常醒便将这个表情摄入了镜头中。陶醉听见咔嚓声,问:“就拍了吗?我还没准备好呢。” “拍了,这样就刚刚好。走了。”他将相机挂在陶醉脖子上,自己骑上车,问,“坐好了吗?” “好了。”陶醉说。 常醒开玩笑似的提醒:“记得将裙子压一下,别被风吹得走光了。” “哦,知道了。”陶醉有些脸热,不过常醒还真提醒她了,她没穿过裙子坐车,还真不太有这方面的自觉。 出了大院,常醒随口问:“你们找好人帮你们拍照了吗?” “找好了,我同桌,我们三个人一起拍。” “需不需要我帮你们拍?专业摄影师哦。”常醒笑着说。 陶醉一愣,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他的背:“你没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你们拍完照不是还要回家吗,反正我也要等你一起回。”常醒说。 陶醉笑起来:“好啊,那就谢谢了。” 陶醉进教室的时候,果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尤其是班上的男生,在他们眼中,陶醉就跟个假小子似的,当初就算周晖说喜欢她,他们都只是觉得周晖审美有点特别,如今陶醉穿上裙子,女人味就足了起来,而且还是个小美女呢,不得不说周晖的眼光还挺好的。 陈亚丽看见陶醉,只觉得眼前一亮:“陶醉,你今天居然穿裙子了!” 陶醉面色绯红,她已经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各种意味的都有,她压低了声音说:“嗯,今天不是要拍照吗?我朋友借给我的裙子,非让我穿。” “你早该穿裙子了,你穿裙子多好看啊。”陈亚丽真心感叹。 陶醉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好啦,别看我的裙子了,赶紧做你的题吧。”她将相机塞进桌斗里,赶紧拿出练习册来刷题。 快上课的时候,周晖从教室后面进来,习惯性地朝陶醉的位置看了一眼,这一眼看得有点久,他几乎没认出来那是陶醉,为了确认,他甚至不顾已经打上课铃了,还跑出教室,从前门进来,路过陶醉的位子,就为了认真看穿裙子的陶醉一眼。她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这是要去勾搭谁? 第七节课下课之后,孙兰心就跑了过来:“醉醉,我看看你穿裙子。真漂亮,你就适合穿裙子啊。” 陶醉有些不好意思,她拿出相机:“我们去拍照吧。” “咱们先在教室里拍,你俩同桌,我先给你们拍,相机给我。”孙兰心从她手里拿过相机,寻找一个合适的角度给陶醉和陈亚丽拍照。 班上同学看见她们拿出相机,而且还是镜头能够伸缩的高级货,都有些艳羡,这年头家里能买得起傻瓜相机的不鲜见,但是买专业相机的极少。不少同学凑过来:“来来来,这么专业的相机,我们和陶醉也拍一张。” 孙兰心拿着相机,看了看陶醉周围的同学,退到讲台上,发现还是没办法将所有的人都框进去,她说:“你们要不坐到后面去一点,太近了,都拍不进去。” 有个男生说:“你那不是专业相机吗?应该可以调角度啊。” “这不是我的相机,我不太会啊。”孙兰心说。 这时有人说:“这相机我会用,我来吧。” 陶醉和孙兰心一看,发现是周晖,孙兰心沉默地不说话,陶醉的脸色也有点难看,这时又有人接话:“兰心,给我吧。”陶醉一看,脸上顿时放晴了,常醒来了。 孙兰心笑起来:“你怎么来了?” </div> </div> 第22节 “哦,我今天答应陶醉,来帮你们当摄影师的。你也去吗?”常醒拿着相机,熟练地开始调镜头,又开了日光灯,让室内光线更亮。 孙兰心站到一边,笑嘻嘻地说:“我就不去了,我又不是这个班的,一会儿去我教室帮我怕吧,摄影师。” “行。”常醒说。 周晖在常醒进来那一刻,捏紧了拳头,差点就想向常醒挥过去。他停了片刻,转身离开了,有人喊他:“晖哥,你不一起来拍吗?”他也没回应。 陶醉心不由得一沉,早知道就不在教室拍了,这会儿又得罪周晖了,不知道他要怎么报复呢。 常醒倒是没事人一样,拍完照,说:“走吧,去兰心教室。” 陶醉起身准备跟上,被一个女生拉住问:“他是谁啊?” 陶醉说:“我哥。” 给兰心拍完照,他们开始在校园的各处拍照留念,车棚、校道、小花园、食堂、操场、校门口都留下了她们嬉笑打闹的身影。常醒拍照还挺专业的,他不会让大家刻意站定了望着镜头拍照,而是随时抓拍。陶醉被兰心和陈亚丽的好心情感染着,也忘记周晖带来的阴影。 拍完最后一张胶卷,常醒说:“好了,拍完了,咱们回去吧。” 他们回到车棚去骑车,孙兰心突然想起来什么:“哎呀,忘记一件事了。” “怎么了?”陶醉问。 孙兰心说:“应该给你们俩骑车的时候也拍一张的,这也是你的中学纪念啊。常醒,相机给我,看我能不能偷一张。”所谓偷一张,是指标准的胶卷是36张,通常胶卷都会比实际的长度稍长一点,运气好能比原定的数量多拍一张或者两张。 常醒说:“我已经偷过一张了。” “真的?”孙兰心不死心,“那我还是要试试。我在这里,你们骑车过来,我给你们拍。” 常醒无奈地摇了摇头,骑上车,陶醉跳上车后座,为了配合孙兰心的技术,常醒还特意将脚撑在地上:“拍静止的吧。” 孙兰心调好焦,用力按了一下快门,只听见悦耳的咔嚓声响起,她兴奋起来,比了个剪刀手:“欧耶!还有一张,太好了!” 陶醉说:“好了,走吧。” 孙兰心不死心,还想继续按,按不下去了,胶卷已经到尽头了。他们回去的路上,顺便去了照相馆洗照片,付钱的时候,陶醉拦住了要掏钱的常醒:“你不用出了,我和兰心说好了,这胶卷我们洗了。谢谢你的胶卷和相机,还免费给我们党摄影师。” 常醒闻言,也没有坚持,让两个女孩掏了钱。 隔了两天,胶卷洗出来了,前面的十几张是陶然和王瀚拍的,有的还不错,有的镜头有些凌乱,后面常醒拍的效果就好了,几乎没有拍坏的镜头,无论是取景角度还是微表情抓拍都非常到位。 陶醉最满意的是在自家楼下常醒给她抓拍的那张单人照,表情充满了惊奇和羞涩,当时一阵风刚好吹过,扬起了裙摆,将她笔直白皙的小腿露出了一大截,而且当时常醒是半蹲着拍的,拍得她身材修长,用亭亭玉立来形容毫不为过。 孙兰心对这次照片也满意得不行,她自己最满意的杰作是最后那张照片,白衬衫袖子卷到臂弯处的常醒长腿撑地,含笑的脸转向镜头,眉头微挑,陶醉则文静地坐在车后,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多像一对甜蜜的小情侣。不过这话孙兰心也只是自己想,不敢跟陶醉说,因为绝对会被打的。孙兰心说:“这是我的杰作,底片帮我找出来,我要去洗一张留作纪念。常醒,你要不要?” 常醒看了一眼照片:“要,多洗一张吧。” 孙兰心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第29章 受伤 最后一次模拟考试, 陶醉破天荒进入了全班前十名,排名第九,这是她上初中后考得最好的一次, 可把她高兴坏了, 她有点迫不及待想和常醒分享自己的快乐。 下晚自习的时候, 陶醉收拾好自己的书包,急不可耐地往外跑。下楼的人不少, 大家吵吵嚷嚷的, 还有人在打闹嬉戏, 快到二楼的时候, 陶醉突然被人从背后猛地一撞, 那力道大得她猛地往前一扑,她下意识地去抓楼梯扶手, 由于离得有点远,并没有抓到,她前面的人也已经下楼,她脚下一空, 身体往前一扑,直接摔趴在了地上。 周围的人惊呼了起来,有人说:“罗少聪,你要死了, 你撞到人了!” “是陶醉,她摔倒了!陶醉你有没有事?” 罗少聪是陶醉班上的男生,他见状已经吓傻了:“不、不是我撞的吧?刚刚好像有人推我, 我不是故意的。” “撞了人你还不承认?孬种!”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来,是周晖在说话,他赶紧走到陶醉身边蹲下来,“陶醉,陶醉,你有没有事?” 陶醉在脑袋磕地那一瞬间脑子一蒙,周围的一切都远去了,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只觉得额头一阵剧痛,想要爬起来的时候,手掌也火辣辣地疼。有人伸手来扶她,她没有拒绝,等被扶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扶自己的居然是周晖,对方关切地说:“你额头流血了,赶快擦擦。”周晖掏出一包餐巾纸,抽出来给陶醉止血。 陶醉本来不想接他的纸,对方却极其主动地将纸巾按在了右额的伤口处。“不用,谢谢!”陶醉下意识地往后一躲,却发现右脚踝传来扎针般地疼痛,扭到脚了。 周晖看见她的表情,关切地说:“是不是扭到脚了?我给你看看。”说着便蹲下来半跪在地上给她检查扭伤的右脚。 陶醉十分抗拒他的动作,靠在墙上提着脚躲闪他的动作,她在人群后一眼就看到了孙兰心:“兰心!” “醉醉,你怎么了?”孙兰心急忙拨开人群,发现了受伤的陶醉,“你受伤啦?” 周晖拿起陶醉的右脚,正准备要脱她的鞋子,孙兰心连忙说:“你干什么?” 周晖头也不抬地说:“没见我在帮她检查脚伤吗?” 孙兰心一把推开周晖:“你让让,你又不是医生,我带陶醉去看医生。” “我是体育生,我懂急救。”周晖不耐烦地说,很明显是在压抑自己的怒气。 孙兰心说:“我信不过你!醉醉,来,我背你下楼。”她说着在陶醉面前半弯下腰。 “兰心,你扶我走吧,你背不动的。”陶醉看着比自己还要瘦小的孙兰心,很怀疑她能背得起自己。孙兰心见她迟疑,直接抓住她的胳膊往自己背上拖,然后搂住她的膝弯就走。 陶醉是第一次见到好友的爆发力,她竟然真的背起自己了,要知道自己的体重可是比她还重了点的,她赶紧伸手扶着楼梯扶手:“兰心,你慢点。” 孙兰心咬着牙,一口气冲到楼下:“常醒,快来帮忙。” 常醒刚到车棚边,便听见孙兰心叫自己,赶紧跑了过来,发现她正背着陶醉,急忙问:“怎么了?”连忙伸手去接陶醉。 孙兰心放下陶醉,喘着粗气说:“醉醉下楼的时候摔着了,扭到脚了,快送她去医院吧。” 常醒看见了陶醉额上还在冒血的伤口,脸色顿时一变:“怎么这么严重!走,我带你去看医生。”他掏出手绢递给陶醉,“先止一下血。”然后背起陶醉,走到车棚边,将车推出来停好,再弯腰抱着她坐到车后座上,陶醉顿时红了脸。 孙兰心也开了自己的车锁,气呼呼地说:“刚刚那个周晖猫哭耗子假慈悲,还说要帮醉醉检查扭伤,我没让他帮忙,背了她就走了,咱不欠他人情。” 陶醉感激地说:“谢谢兰心。”有兰心这个朋友真的太好了。 常醒也由衷地感叹:“你可真厉害,都能背得起陶醉了。” “人争一口气佛受一炷香,背不动也要背得动!”孙兰心说。 “坐好了,我们去医院。”常醒说着上了车,骑车快速往校外走去。 楼上,刚刚还在围观的同学基本已经散去,只有周晖还站在走廊上,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陶醉和常醒离去的背影。这时一个人影从楼上下来,说:“我都看到了。” 周晖扭头看着刘媛媛:“你看到什么了?” “是你推了罗少聪。” “少管闲事!”周晖恶狠狠地说,“你敢说出去,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刘媛媛冷笑了一声:“我为什么要说?我跟陶醉又不熟。” 周晖扭头再次看着刘媛媛:“你好像不喜欢陶醉,为什么?” “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刘媛媛耸了耸肩,这次模拟考陶醉的成绩居然排在了她前面,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马上就要中考了,这个节骨眼上受伤,就不信她成绩不受影响。 周晖抬了抬眉毛:“你不说就行。” 刘媛媛并不马上走,她说:“你煞费苦心,想要英雄救美,结果人家还是不领情。我实在有点想不通,你到底看上她哪点了?” 周晖冷冷地斜睨着她:“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 刘媛媛撇嘴:“可惜人家不喜欢你。”这点她确实费解,陶醉那种女生有什么值得人喜欢的吗?成绩也算不上拔尖,长相也不是多么出色,一个周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追她就算了,还有一个帅哥每天都载着她上下学,这个世界到底中了什么邪了? 如果周晖跟她同时认识陶醉,可能也就把她当成一个不会引人注意的普通女孩,然而他是在陶醉正值绽放的青春年华认识的她,知道她日后会多么美丽动人,他怎能甘心这份美丽被别人采撷,尤其是那个该死的常醒!周晖寒着脸:“关你屁事!” “是不关我事。”刘媛媛耸肩,瞥见有人下楼来了,便蹦跳着下楼去了,她现在的心情非常好。 出了校门,常醒对孙兰心说:“兰心你先回去吧,我带陶醉去医院,太晚了你家里人该担心了。” “真的不用我去吗?”孙兰心停下来问。 陶醉额头上全都是汗,那是伤口疼痛引起的:“没事,兰心你先回去吧,我没什么问题。” 孙兰心说:“那行,我先回去了,醉醉就拜托你了。” “嗯,放心吧,有我呢。”常醒调转车头,往最近的医院赶去。 到了医院,常醒将陶醉背到光亮处,这才发现除了额头和脚踝,手掌和手肘处都是擦伤,这一下摔得可不轻,他有些心疼地说:“怎么摔成这样了,走路这么不小心。” 陶醉说:“被人撞了一下。” “被人从楼梯上撞下来的?有多高?”常醒的眉头拧了起来。 “有三四级楼梯吧。” 常醒想想都觉得疼,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以后上下楼梯要小心点,太不安全了。” 医生过来给陶醉检查扭伤,常醒去给她挂号,顺便将手帕拿走了,回来时候手帕已经洗干净了,他小心地将她伤口周围的灰尘擦拭干净。陶醉拍了片子,没有骨折,只是软组织扭伤,医生给她做了冰敷,又开了点云南白药、酒精和碘伏之类的,都是外用药,并嘱咐她一些注意事项。 常醒提着药,背着陶醉从医院出来,陶醉趴在他背上:“谢谢你!” “谢什么,咱们不是朋友吗,我不帮你谁帮你?”常醒说。 陶醉闻言笑了笑,常醒的肩和背都很宽,让人感觉非常安全可靠,她忽然想起来什么,说:“对了,我这次模拟考试考了六百一十多分,全班第九呢。” “哟,进前十了啊,不错!”常醒说,“继续加油!” 陶醉突然叹了口气:“我扭伤了脚,以后上学都不太方便了,医生说要两三周才好,不知道我考试前能不能好。” “别担心,肯定会好的,明天开始,我送你去教室。”常醒又说,“上厕所让兰心陪你去。” “谢谢!”陶醉闻言笑了,他想得可真周到。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了,常醒背着陶醉上了三楼,奶奶听见动静出来了,平时陶醉学到十点多就回来了,今天格外晚一点,想说她两句,结果发现她受了伤:“醉醉,你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陶醉摆摆手:“摔了一跤,不小心扭到脚踝了,没多大事。” “扭到脚了?严不严重?”奶奶赶紧过来了,孙子的腿伤还没好,孙女的脚又扭伤了,这可怎么办。 常醒说:“不早了,你洗了澡上好药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好,麻烦你了。”陶醉由衷道谢。 常醒摆摆手,下楼去了。 奶奶检查了一下陶醉身上的伤:“怎么头上手上都擦破皮了,你这个伤口不能沾水,要不要奶奶帮你洗澡?” 陶醉连忙拒绝:“不用了奶奶,我自己洗就好了,就是一点擦伤,没有很严重,我洗好就擦药,不会有事的。” “伤口沾水会化脓的。”奶奶说。 “我会注意的。”陶醉还是没有让奶奶帮忙,她这么大个人了,让别人帮忙洗澡多臊人啊,她自己拿了衣服进去洗澡了。 陶醉洗好澡出来,等伤口干燥后,上了药,这才去睡觉。 从第二天起,陶醉就由常醒背上背下上学放学,课间上厕所就由兰心陪着去,课间操这些课余活动就取消了。幸而体育考试早已结束,不然这种情况体育考试都没办法及格了。张红梅得知她扭伤了脚,便批准她晚上可以不用来上晚自习,就在家复习,毕竟晚上也没有老师讲题,主要还是自习做题。 这种待遇让陶醉简直受宠若惊,不过她有点犹豫,在学校要是碰到不会的题还能问老师,在家就只能等常醒回家来才能问了。 </div> </div> 第23节 常醒得知她可以在家休息,便也主动请了假回家陪她学习。陶醉得知这一情况震惊不已:“你也请了假?你们老师怎么会同意呢?”他对自己这么关心,说不感动那绝对是假的。 常醒说:“我就说我家里有人生病需要人照顾。” 陶醉微张着嘴半天都没说出话来,自己算是他家里人?想到这里,耳朵都忍不住红了起来。常醒看她一眼,说:“你那是什么表情?其实也不全是为了你,正轩和陶然马上要也考试了,我顺便也辅导一下他们。升学考试很重要,你们都要争取考上。” 陶醉没想到他对自己的升学考试这么重视,简直就说不出的感动,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什么好运,居然会认识常醒这么好的人:“那你自己的学习不要紧吗?” “我就一个月不去上学也耽误不了我的学习。”常醒自信满满地说,“有不会做的题吗?拿来我看看。” “哦,有。”陶醉回过神来,常醒都这么用心了,自己绝对不能辜负他的好意,一定要考上高中。 第30章 中考 陶醉在家上了一礼拜的晚自习, 脚刚可以下地走路,便恢复了正常的作息,回学校上晚自习。在家学习的效率要比在学校上自习高多了, 因为有不懂的题随时都能请教常醒。然而她却不敢在家多待, 怕常醒请假太久老师会起疑, 也怕耽误他的学习。 常醒其实乐得不用去学校上晚自习,不过作为这个家里最大的“孩子”, 他还是要做个表率的, 不能偷懒不上学, 几个小的都那么崇拜自己呢。 马上要中考了, 这个节骨眼上课不能出问题, 陶醉不敢再大意,她小心翼翼地捱到了考试前夕, 确保自己能顺利考完中考。考试时间是6月18日到20日三天,考点在实验中学,二中从来都不是中考考点,所以这点还挺麻烦的。 常醒怕周晖又搞幺蛾子, 打算请假送陶醉去考场,夏春生一听,便说:“哪用你请假去送陶醉,我去。” 常醒看着舅舅:“可是你不用上班吗?” “早上几点开考?”夏春生问。 陶醉说:“八点半开始。” “我八点之前就送你到考场, 然后再赶回来上班。我有摩托车,来得及的。”夏春生说。 陶醉哪里好意思:“会不会太麻烦叔叔了?” “中考可是大事,不能马虎。就让你叔叔送吧!”郑文华在一旁补充说。 “谢谢叔叔!” 夏正轩说:“爸, 到时候我们考试,你是不是也要送我们去学校啊?” “你们不在你们本校考?”夏春生问。 “在我们学校考,但好歹是毕业考试啊,也是大事,你们不该重视一下?”夏正轩笑着问。 夏春生笑起来:“行,到时候送你们去,哪天考啊?” “24号,还有几天。” “那不着急,好好抓紧时间复习一下。”夏春生说。 郑文华说:“醉醉今晚早点休息,不要看书了。睡饱了,明天好好考试。” 陶醉用力点头:“嗯。”明天要考三门,上午语文,下午考物理和化学,要打三场硬仗呢,是该睡个好觉。到这个时间,该看的书都已经看完了,再看,也不过是查漏补缺,或者说是找心理安慰了,所以看不看都行。 吃了饭,常醒没有马上去学校,而是问陶醉:“还有没有想问的题?”今晚陶醉就不去学校上自习了,她的初中校园生涯到此算是结束了,只剩下最后两天半的考试了。 陶醉含笑看着他:“好像很多,好像又没有。” “那就不要问了,你也不可能都拿满分,够上高中就可以了。晚上早点休息,明天好好考。我去上学了!”常醒站起来,走出门去,走到门口,他又回转身来,朝她抬起手,“车钥匙给我。” 陶醉回过神来,赶紧从自己的钥匙串上取下车钥匙,起身送到门口。常醒接过钥匙,抬起来在陶醉头顶揉了揉:“加油哦!” 这个亲昵的动作令陶醉如遭电击,酥麻感从头皮一直传到尾椎,她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常醒走下楼梯,转角的时候,他还抬起手朝她潇洒地挥了挥。 陶醉的手指头动了动,又有点不想动,怕这种奇妙的感觉消失掉,就那么倚在门边。直到陶然叫她:“姐,阿姨叫你来吃西瓜。”她才动了一下,回头说:“好。”再去回味刚才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她有点怅然若失。 上楼回到家,早早洗漱完毕,收拾好考试要用的所有东西,又调好了闹钟,反复确认了,翻看书本看了一下,发现看不进去,便合上书本,上床睡觉。天气有点热,房顶的吊扇一直在头顶转着,窗户开着,窗外传来顽童追逐嬉闹的声音,还没到回家睡觉的时间呢,陶醉看着墙壁上映着的路灯光影心想。 她没有睡意,现在比她平时的休息时间早太多了,生物钟没法跟上,便躺在床上想公式,数历史大事纪年,结果还是睡不着,便开了灯,拿出错题集来翻看。陶然做完作业从楼下上来了:“姐,你还没睡啊?” 陶醉说:“睡不着,有点早了。” “那我去洗澡,咱们一起睡吧。” “好。” 陶然洗了澡回来,爬上床,陶醉便收起错题集,熄了灯开始睡觉。陶然都睡着了,陶醉还是没入睡,她突然想起常醒,好像要到明天晚上回来才能见面了呢,中午他们不会回家吃饭,赶不及,也怕路上出意外,学校安排考生都在实验中学吃午饭。 陶醉在床上辗转反侧,还是没什么睡意,按说她也没有很兴奋啊,便开灯起来上厕所。回来的时候,听见有什么在敲自己的窗玻璃,她走到窗边一看,是常醒拿着晾衣杆伸上来敲自己的窗户,陶醉探出头,压低了声音问:“你干吗?” 常醒仰着头低声说:“灯还亮着,就知道你还没睡。” “太早了,我有点睡不着。”陶醉隔着两层防盗窗看着他依稀的脸,心情莫名好起来。 “已经不早了,赶紧熄灯睡觉。” 陶醉笑起来,转了下眼珠子,说:“你给我弹首催眠曲吧。” 常醒伸出手指头点了点:“要求过分了啊,等着,我去弹,你赶紧熄灯去睡。” 陶醉乖乖熄了灯,躺上床,过了大概三分钟,她听见叮叮当当的琴声响起来,只是简单的单音,没有和弦,一个个音符圆润轻灵,曲调异常舒缓悦耳,陶醉觉得这调子似乎听过,又似乎没听过,总而言之非常好听。她在这悦耳的琴声中终于放松下来,缓缓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常醒已经去学校上早自习了,陶醉去楼下吃完早饭,被夏春生骑摩托送到了实验中学:“下午五点二十考完对不对?我到时候来接你。” 陶醉说:“不用了叔叔,我和同学一起回去。” “那还是来接吧,善始善终,才能放心。”夏春生说,“那叔叔走了,你好好考,加油!” “嗯!” 虽然昨晚没有睡得很早,但她睡得很好,早上也是在闹钟声中起来的,睡眠充足,此刻精力非常饱满。试卷发下来的时候,她紧张了三分钟,就慢慢放松下来了,因为发现题目并不难,甚至都不及平时学校考试的难度,都是些非常基础的题,陶醉静下心来开始作答。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找到了在另外一个考场的孙兰心,两人交流了一下心得,并没有对答案,午休过后,两点开始考物理,跟上午的语文一样,也是很基础的题,化学也有类似的感觉,没有把握的题非常少,她做完之后还好好检查了一遍。还有空余之间胡思乱想,难怪常醒说中考很简单,只要把书本的基础知识掌握好就行了。 下午夏春生果然过来接陶醉了,还碰上了来接孙兰心的孙爱国,便结伴回去。两个女孩都有些兴奋,终于考完了对她们来说最难的两科,负担就轻了一半。 回到家,常醒已经回来了,正等她一起吃饭,见面就冲她乐:“怎么样?” 陶醉说:“还好,感觉挺容易的。” “不错啊,居然听你说容易,那是考得不错了。明天继续加油!”常醒笑得很开心,“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陶醉说:“听你弹了那首歌就睡了,那歌叫什么名字?” “scarborough fair,翻译过来是《斯卡波罗集市》。等你放暑假了,我借磁带给你听,你可以学学这首歌,非常好听。”常醒说。 “好啊!” 郑文华端着一盆金黄的炖鸡从厨房里出来:“来吃饭了。” “哇,今天有鸡吃,我要吃鸡腿!”夏正轩乐坏了。 “鸡腿给你醉醉姐吃,她这两天考试,需要补充大量体力。过两天你考试了,妈再给你炖鸡吃。”郑文华说。 陶醉笑着说:“我不吃鸡腿,给正轩吃吧。” 郑文华将鸡腿夹到她碗里:“你吃,今天你最辛苦,好好补一补。” 夏正轩也说:“醉醉姐吃吧,以前的鸡腿你都让给我吃了,嘻嘻。” 常醒也说:“舅妈给你的,就吃了吧。明天继续加油考。” 陶醉不再推辞,吃了那个鸡腿,这是她吃过的最香的鸡腿。吃完饭,陶醉在楼下看了两个小时的书,其实是想等父母的电话,因为上次打电话回来的时候就告诉了他们考试时间的,昨天爸妈没打电话回来,今天应该打了吧,然而她等到八点多,还是没打过来,被郑文华催着上楼去休息了。 陶醉躺在床上,心里难免有些气馁,爸妈对她的事这么不上心吗?还是上次她爸打电话给老师,老师说她没通过体校招考生气了?她真有点担心自己考上高中了爸爸也不会送她读,难道真的要跟常醒借钱叔叔?陶醉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 不知道什么时候,楼下又响起了吉他声,不是昨晚那首歌,但依旧舒缓悦耳,有令人放松的神奇功能,陶醉慢慢放松下来,终于睡着了。 两天半的考试终于结束了,最后一门英语考完才十点半,陶醉和孙兰心没让家里来接,她们和同学结伴回来了,大家都觉得异常轻松,终于考完啦,可以好好享受假期了,两个多月的暑假呢,还没有暑假作业。 回到家的时候,大人们还没下班,陶醉便回了自己家。奶奶正在做午饭,看见她回来,惊讶得说:“醉醉回来了,考完了吗?中午在家里吃饭吗?我刚刚都淘米了,不知道你要回来……” 陶醉打断她:“不在家吃,夏叔叔和郑阿姨还没下班的。奶奶你忙吧。”她说着进了自己房间,开心地在床上打了个滚,终于放暑假了,她相信考上高中没有问题。 陶醉躺在床上,大概是太放松,很快就睡着了,一口气睡到陶然放学回来,上楼来找她。陶醉起来,和妹妹下楼,常醒也回来了:“解放了,恭喜啊!” 陶醉嘿嘿傻乐,这时电话响了起来,郑文华在厨房里说:“夏正轩接个电话。” 夏正轩接了起来:“喂?陶叔叔好,她在,你等一下。醉醉姐,你爸爸的电话。” 陶醉一阵高兴,他们终于想起自己了吗?陶醉跑去接过电话:“喂。” “陶醉吗?” “是我,爸爸。”陶醉也是这两个月才开始跟陶长明缓和关系,开口叫他的。 陶长明说:“你考完试了吗?” “对,今天考完的。” 陶长明说:“你还有没有别的事?没有事就来上海吧,叫你夏叔叔帮忙买票。” “我去上海?”陶醉惊讶地说。 一旁的陶然急忙说:“爸爸,要接我们去上海吗?我还有几天才考试,等我考完试。” 那头的陶长明听见了小女儿的话,沉默了片刻,说:“你妈妈昨天生了,是个男孩,陶醉你考完了就过来帮忙照顾妈妈吧。这边租的房子太小,然然来了住不下,她还没放假,就留在老家吧,让奶奶在家里多住一个月,或者去奶奶家过暑假。” 陶醉一听就火了:“爸,这话我可没法跟然然说,她不去上海,我也不去,你不会请人照顾妈妈吗?”爸爸让自己去照顾妈妈的月子,却要把最想去上海的妹妹撇在家里,她马上就要毕业考试了,要是不让她去上海,绝对会影响她的情绪和成绩的。 陶然听见这话意识到不对,脸色顿时变了。 陶长明叹了口气,说:“那我来跟然然说。” “你跟她说也不行,她不去,我也不会去的,她马上就要毕业考试了。”陶醉没敢把话说得很直白,怕刺激到妹妹。 陶长明是见识到大女儿的倔强的,他终于妥协了,说:“那行吧,她什么时候考试?” “24号考完。” “那就买24号晚上或者25号晚上的票,你俩都过来。”陶长明说。 陶醉看了妹妹一眼,说:“嗯,我跟她说。” 挂断电话,陶然都快要哭了:“姐,爸爸不让我去吗?” 陶醉摸摸妹妹的脑袋:“没有,爸爸让我们一起去呢,等你考完考试我们就过去。” “真的吗?耶!太好喽!我要去上海了!”陶然兴奋得跳了起来。 陶醉却不太高兴,这跟她预想的暑假不太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摸头杀:不娶何撩! </div> </div> 第24节 第31章 上海 吃饭的时候, 大家都知道了陶醉父母的决定。常醒用同情的目光看了陶醉一眼,没有说话,陶醉却看懂了他的眼神, 心情更加郁闷了。 郑文华先是吃了一惊, 然后又用轻松的语气说:“都放暑假了, 你们去上海见见世面也好,毕竟是大城市。” 夏春生则说:“就你们姐妹俩去?安不安全啊。” 这是个现实问题, 陶醉长这么大除了本地, 还哪儿都没去过呢, 她耷拉着脑袋不作声。本来挺兴奋的陶然则不安地看了姐姐一眼。 常醒见状忙说:“坐火车还是比较安全的, 记得在车上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不要乱跟着人下车就行了。到站了就等着你爸来接你们,万一没接到人, 你们就去找穿制服的警察求助。” 郑文华笑着说:“说的也是,常醒去年还一个人回了深圳。” 夏正轩插话说:“我不怕,要不我也跟着去上海玩吧。” “你可别去添乱了!”郑文华说,“陶叔叔要上班, 刘阿姨坐月子出不了门,哪里有工夫来招呼你?” 常醒说:“可惜我们学校要七月份才放暑假,不然我跟你们一起去。” 陶醉终于抬起了头,给了大家一个生硬的笑容:“不用担心, 我和然然一起呢,两个人有个伴,不怕。我们都不小了, 凡事都会有第一次的,就当是锻炼吧。” 常醒闻言笑了:“你这么想我倒放心了。” 陶醉对郑文华说:“阿姨,这几天我没别事,我来帮大家做饭吧。”其他人都要上班上课,就自己最闲了。 “不用,你好不容易考完放假,好好休息几天,阿姨能忙得过来。”郑文华笑着说。 陶醉说:“要不我跟着你去买菜吧,你教我买菜,等我去了上海,也要学买菜做饭的。” 郑文华听到这里,笑不出来了,她有点心疼陶醉,好不容易放个暑假可以好好放松休息一下,却要去照顾坐月子的妈妈,恐怕除了买菜做饭,洗衣打扫这些家务活都得干呢,还要帮忙照顾弟弟,她说:“那明天你跟阿姨去买菜吧,七点就出门了,你起得来吗?” 陶醉点头:“嗯,能起来。” 吃完饭,陶醉上了楼,告诉了奶奶妈妈生弟弟的消息,奶奶很高兴:“是个男孩啊?那太好了,你爸也算有后了。” 陶醉咬紧了牙关,脸色铁青,难道自己和妹妹都不算人? 奶奶没注意到她的脸色,自顾自说:“你妈一个人在那边坐月子,谁照顾她呢,你爸还要上班吧?” “等然然考完了,我和她一起去上海,我去照顾妈妈。”陶醉面无表情地说。 “你去呀?你会做饭吗?做月子饭很难的,很多忌口的东西。对了,你要去上海,我回去抓两只鸡给你带到上海去吧,坐月子的人就要吃土鸡,土鸡才有营养。”奶奶说。 “奶奶,我去上海,坐车都要三十个小时,鸡带过去都死了臭了。”陶醉内心不由得生出一股厌恶感,她听说自己出生的时候,奶奶送了一只鸡来给妈妈吃,陶然出生的时候,连一只鸡都没了,现在弟弟出生了,这么大老远的,还让自己带鸡过去,真是同人不同命。 奶奶笑着说:“那鸡蛋总可以带吧,你们在那边买都是洋鸡蛋,没有土鸡蛋补,你妈现在身子弱,需要好东西补呢。” “鸡蛋也不方便,上车下车会磕碰坏的。” “这个我有办法,包准不会磕坏,你放心好了。”奶奶说,“明天中午你给陶俊做饭可以吗?我回家一趟,给你妈妈拿鸡蛋。” 陶醉有点后悔告诉她这个消息,这不是加重自己负担吗,有钱什么买不到,她爸为了弟弟肯定舍得花钱:“那我还得给陶俊送饭?中午他在学校吃一顿不行吗?我又不知道他的教室在哪儿。他的脚也好得差不多了吧。” 伤筋动骨一百天,陶俊的腿伤已经快三个月了,其实都好得差不多了,奶奶还是舍不得孙子,每天都不厌其烦给他送两顿饭,早晚送接,这么热的天也不嫌辛苦。偏生陶俊也贪图家里做的饭菜,不肯回学校去住,整个人都胖了一圈,双下巴都出来了。陶醉实在有点看不下去这对祖孙,赖在自己家不肯走,真要等到放暑假才肯回去吗? 奶奶说:“那也行,我跟他说一声,让他明天中午在学校吃吧。我早上就回家一趟,给你妈捎点土产过去。” 晚上奶奶对陶醉说,明天不用给陶俊送饭,陶醉以为他在学校吃食堂,其实是奶奶给了两块钱给陶俊在外面吃午饭。 第二天陶醉真的起来跟着郑文华去买菜。除了过年那次陶醉自己做主买了菜,还从没单独买过菜,这回去上海了,妈妈坐月子出不了门,爸爸要上班,那买菜的事肯定就得自己来了,先跟阿姨好好学学吧,别到时候买得不好被爸爸骂。 这是陶醉不情愿去上海的原因,跟父母离得远,联系也少,就算是挨训,那也是有限的,这到了眼皮子底下,免不了做多错多,她爸那个暴脾气,自己指不定要怎么挨说呢。所以这几天陶醉的情绪都挺低落的,跟妹妹的亢奋和充满期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天常醒下晚自习回来,看见陶醉在自己家里,陶醉跟他说:“常醒,我想跟你借几本书看。” 常醒说:“去我房间自己挑。” 陶醉便进了常醒的房间,常醒打开书柜的门,说:“自己挑。你不嫌重就多背几本。” 陶醉看着满书柜的书,选了《红楼梦》和《三国演义》:“有这两本应该够了,平时恐怕也没什么时间看。”她平时除了做家务,肯定也得帮妈妈带弟弟,所以还真不一定有时间看书。 “能看完也不错了。这个给你。”战争与和平 陶醉转身,看见常醒放了几本磁带和一个相机在桌上:“这是借给我的?” 常醒说:“磁带有你上次问的《斯卡波罗集市》,你想学也有歌词。相机拿去拍照,去上海了,怎么也得抽空去外滩东方明珠这些地方转转,拍点照片回来,胶卷就让你爸买吧。” 陶醉拿过相机,还好不是上次那个专业相机,而是个比较小巧的傻瓜相机,这个倒是比较方便:“谢谢!” 常醒看着她:“不想去上海?” 陶醉低下头:“把我的计划都打乱了。” 常醒叹息一声:“也把我的计划给打乱了。” 陶醉惊讶地抬头看他:“你原本有什么计划?”他的计划里有自己吗? “我本来还打算好好利用暑假教你和你妹练散打的。”常醒笑了笑,“算了,等你回来了再学吧。” 陶醉苦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呢,我想等我妈出了月子就回来。我的成绩你能帮我查一下吗?还有通知书,对了,还有然然的录取情况。”她想到这些就愁得头大,这么重要的事她们自己居然都不在家,还得委托外人帮忙查成绩。 “放心吧,我会帮你留意的。既来之则安之,也不用太沮丧,也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呢,上海毕竟是个大城市。”常醒宽慰她,她的低落他都看在眼里,也想找个机会宽慰一下她的不安。 陶醉点点头,心里好受了一些,她是不是太悲观了点,上海有那么可怕吗? 常醒说:“去了可以给我们写信,也可以打电话回家来。” “嗯!” 就这样,陶醉终于下定了去上海的决心,不再患得患失了,24号陶然考完毕业考试,她们姐妹俩就搭上了去上海的列车。临走那天傍晚,常醒和夏春生夫妇轮番嘱托了姐妹俩很多注意事项。夏春生将她们送上了火车才下去,陶醉姐妹带着奇异的新鲜感和莫名的恐慌感,踏上了一段全新的旅程。 没有买卧铺,姐妹俩坐的是硬座,从老家到上海,一共需要三十个小时,晚上出发,要第三天早上才能抵达,这是一段漫长又艰难的旅程。小姐妹俩初时非常拘谨,不太敢跟周围的人说话,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们渐渐放松了下来,常醒也说了,不是不能和人说话,只要不吃别人给的东西就可以。所以她们有了一次新奇的体验,坐火车旅行的人都见多识广,他们来自天南海北,说着南腔北调,有各种奇特的职业和经历,喜欢高谈阔论,让小姐妹俩挺长见识的。 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太多愉快的体验。坐车的时间太长了,车上人也太拥挤了,虽然她们买到了坐票,坐久了也非常难受,尤其是想去上厕所的时候,要挤过人行道里重重叠叠的人墙屏障,有时候等好久都上不了厕所,好不容易轮到自己了,厕所又堵住了,这种滋味叫人终生难忘。 陶然哪里遭过这个罪,将脸埋在姐姐胳膊上抹眼泪,哭着问什么时候才能下车。这次旅行,让陶然对上海的期待值已经降到了零。 等到了上海,见到接车的陶长明,陶然就忍不住哭了起来。陶长明伸出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小女儿的眼泪,笑着说:“流什么猫尿,想爸爸啦?” 陶然满心的委屈这时候也化为乌有,吃了这么多苦,总算是见到最想念的爸爸妈妈了。 他们乘公交车七拐八拐,从繁华的市区穿过,陶醉和陶然仰头看着高楼林立的大都市,总算是对上海的繁华有了一定的概念,情绪也慢慢高涨起来。他们到一片旧城区下了车,发现这里并不比老家强多少。 这个时候上海市区还有不少工厂,陶长明上班的仪表厂是集体转私营的,就在市区,陶长明和刘巧凤在工厂附近的弄堂里租了一个单间,吃住全都在这里。平时两口子住着还够用,现在一家五口住进来,这里就显得太过拥挤了。而且房间里没有室内卫生间,得去弄堂里的公共厕所,要么就在马桶里解决,每天还得去倒马桶。 等到了家,陶醉姐妹俩对上海刚刚升起来的好感和向往顿时都跌回了原点,大上海再繁荣美丽,其实跟他们的关系也不大,这么大的城市里,他们住的还不如自己家呢。 刘巧凤生了孩子,大热天的额头上还缠了块手帕,说是怕受风,月子里若是受了风,到老了会有各种病痛的,所以尽管难受,她也坚持戴着。她人看起来很憔悴,看着两个疲惫不堪的女儿既高兴又心疼:“我给你们烧了水,快去洗个澡。长明你快去买早餐。” 陶长明说:“已经买回来了,放在桌上。你们吃吧,我去上班了,已经迟到了。”说完匆匆离家走了。 陶然先去洗澡了,已经两天没洗澡的她此刻完全受不了了。 陶醉便坐在床边看着母亲和刚出生一个礼拜的弟弟,母亲生了弟弟依旧很瘦的,可见她在这里吃得并不好,弟弟倒是长得白白胖胖的,生下来的时候就有七斤重,此刻正在襁褓中睡得正香,陶醉伸手轻碰着弟弟的嫩脸蛋,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妈,你是不是舍不得吃啊,怎么这么瘦。” “没有,怀你弟弟的死后,胃口一直不太好,我都尽量吃了,也还没怎么长肉,幸亏你弟弟长得不算小。”刘巧凤嘴角带着慈爱的笑容,看着大女儿,伸手摸摸陶醉的头发,说,“头发长长了不少,天气热,哪天去剪了吧。” 陶醉说:“不剪了,以后就扎起来。” 刘巧凤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女儿大了,有爱美的追求了:“考试考得怎么样?” “应该还行,妈,我考上高中的话,你会送我读书吗?”陶醉问。 刘巧凤说:“当然送,只要考上了,哪有不读的。家里负担虽然重了点,你弟弟还小,花钱的地方不多。等你读完书出来,要是以后爸妈没能力供弟弟上学,你有能力,就帮衬点家里。” “嗯!好!”陶醉闻言用力点头,只要送自己读书,就什么都好说。 就这样,陶醉和陶然开始了上海的生活。 第32章 惊喜 陶醉来之前, 陶长明花钱请隔壁的一个老太太照顾了刘巧凤几天。人家只负责做饭、帮忙照顾婴儿,他自己还得买菜、洗衣、洗尿片、倒马桶等,每天累得不行。如今两个女儿来了, 家里的事就几乎不用他动手了, 因此尽管五个人住在一个房间里非常拥挤, 他也没觉得心烦,每天回来了只用抱抱儿子就行了。 家里只有一张床, 陶醉姐妹来了之后, 陶长明便买了两张折叠床, 白天折叠起来, 不妨碍人活动, 晚上就打开让陶醉姐妹睡。 夏天的上海比他们老家的小城要炎热多了,而且特别闷热, 屋里有吊扇,刘巧凤坐月子也不能开,只能开个小床头扇。陶然来了两三天,浑身便长满了痱子, 脸上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红疙瘩,看起来就像个苦瓜。陶然又痒又热,难受得直哭,甚至有点埋怨姐姐让自己来上海了, 陶醉就说:“不是你自己想来的吗?我要是不让你来,你会同意一个人留在家里或者跟着奶奶去乡下?你肯定会觉得是爸妈不要你了,天天在家抹眼泪呢, 还会以为我在这里享福呢。” 陶然伸手挠了挠长满了疙瘩的脖子:“我也不知道上海是这样的,要不然我才不来呢!” 陶醉叹气说:“你总比我好吧。”陶然在这里也免不了做家务,姐妹俩分工合作,然而陶然宁愿洗衣扫地刷碗,也不愿意洗尿片倒马桶,这些脏活全都是陶醉干的。 “姐姐你辛苦了,姐姐你最好了!”陶然的脑袋在陶醉胳膊上滚来滚去,爸妈去上海以前,陶然没觉得姐姐有多亲,爸妈离开后,姐姐便成了她最亲的人,尽管现在跟爸妈在一块儿了,她也觉得爸妈和弟弟才是一国的,自己和姐姐才是一国的。 陶醉用手点一下她的额头:“除了嘴上说点好听的,还能帮我干点啥?” “我明天早上帮你倒一回马桶。”陶然说。橘子 “说好了啊?” “嗯!” 刚到上海那几天,陶醉忙着适应上海的环境和生活,每天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做饭收拾家务,帮忙哄弟弟,忙得像陀螺一样转,根本就没空出去玩,也没时间看书,只是抽空给常醒写了一封信。 过了四五天,陶醉终于适应了上海的生活,陶然也愿意帮忙分担家务,她的时间就有了盈余,出去玩是不太可能的,因为妈妈离不开人照顾,便开始听音乐看书。陶然比她开朗大胆,已经跟弄堂里的孩子交上朋友了,会在天气不太炎热的时候去弄堂里和新朋友玩游戏,打听一些上海的新鲜事回来给姐姐听。 陶醉对这房子最满意的地方就是有一个晾晒衣服的阳台,从那里看到整条弄堂的景象,妈妈用两个破桶在阳台上种了点小葱和大蒜,她闲暇的时候便坐在阳台上看书,顺便看看人来人往的风景,她对上海最深刻的印象,便是这长长的狭窄的弄堂。有时候她会坐在那儿发呆,想家,想郑阿姨和夏叔叔,想孙兰心和夏正轩,还有常醒,他们都在做什么呢? 她就在到上海那天打过电话回去,当时也没和常醒说上话,后来也没再打电话回去,因为成绩还没出来,没有理由打电话回去,长途话费也不便宜。常醒说过,要是他也跟她们一起放假的话,就能陪她们一起来上海。他真的想过来上海吗? 这天晚上全家人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陶然忽然说:“爸爸,明天是星期天,你是不是放假?” “对啊。”陶长明喝着啤酒答,他最近心情不错,儿子出生了,女儿过来照顾老婆,他无事一身轻,有闲情喝点小酒了。 “那爸爸你明天带我和姐姐出去玩吗?我想去东方明珠。”陶然说。 陶长明迟疑了一下,说:“你妈在家没人做饭,等她出了月子吧。” 刘巧凤说:“没关系,中午我自己弄点吃的就行了,你带她们出去玩一天吧。来这么多天都没出过门,天天都关在家里,把孩子都憋坏了。” 陶长明说:“那行吧,我们明天出去玩。” 陶醉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笑容,说:“爸,能买一卷胶卷吗?我带了相机过来,夏叔叔借我的。”她可不敢说是常醒借给她的相机。 陶长明说:“行,我本来还打算去跟同事借相机呢,你带了相机来再好不过了。” 刘巧凤说:“夏叔叔把那么贵重的东西借给你,你也不该要啊,万一弄丢了,好几百块钱的东西呢。” “我很小心的,包一直背在我身上没拿开过。”陶醉说。 “那就好。明天出去玩,人也不少,相机要看好了。”刘巧凤嘱咐女儿。 </div> </div> 第25节 第二天,姐妹俩都一大早就起来了,将家务收拾好,还给妈妈准备好了午饭的材料,跟着爸爸出了门。陶长明去买了一卷胶卷,父女三人便带着相机去了著名的南京路和外滩,还去了陶然心心念念的东方明珠电视塔,然而陶长明一问门票价,最少三十五块钱一个人,他便说:“太贵了,咱们就在外面看看,拍点照片算了。陶醉,相机给我,你和然然过去,我给你们拍照。” 陶然有些不太满足,她说:“戚米说上面还有太空舱,还能够在上面那个球里看到整个上海,可好看了。”戚米是她在弄堂里认识的上海小女孩。 陶长明说:“下次来上海的时候爸爸再带你去吧。这次你妈妈刚生了弟弟,你们又过来了,花费不少,爸爸手头有点紧。” 陶然还想说什么,陶醉赶紧握着妹妹的肩,推着她去拍照。拍完照,陶长明给两个女儿去买了两个冰淇淋作为补偿,陶然有些遗憾地抬头看着东方明珠,小声地对姐姐说:“我以后都不会来上海了,那就永远也去不了东方明珠了。” “为什么不来了?”陶醉惊奇问。 “这个样子,你还想来?”陶然嘟着嘴。 陶醉有点理解陶然的心情,说:“以后等我们长大了,没准还会来呢。” “可是我真的不想坐火车了,那个厕所太恶心了。”陶然伸舌头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等我们以后有钱了,可以坐卧铺啊,卧铺人少,厕所肯定没有那么糟糕。”陶醉说,她并不反感上海,上海是个国际性大都市,代表着先进和繁荣,这里有很多的名牌大学,也有很多的机遇,他们现在在上海的境遇是由于家庭条件限制,等以后她长大了,可以自己来上海,不住在那么狭窄老旧的房子里。 “那也要好久以后了。”陶然耸耸肩。 父女三人在外面玩了一天,陶长明舍不得花钱,陶然想吃肯德基也没给买,中午只带两个女孩吃了一碗面条。陶然算是对父亲彻底死心了,太抠门了!陶醉倒是没说什么,她不敢提要求,因为她报考了高中,考上就要交学费,生怕陶长明一个不高兴不给她学费。 最后陶长明还是表示了一下对女儿们学习的关心,带她们去了百货商场,给姐妹俩买文具,陶然得了个漂亮的书包和文具盒,终于心满意足了,陶醉只要了一支钢笔。 回去之后,刘巧凤听说丈夫女儿一天的行程,忍不住笑着说陶长明太舍不得了,就算去一趟东方明珠也负担得起,陶长明说:“开学她们都要上初中和高中了,学费加起来至少要一千多,还有生活费。咱们在这里也要花钱,一个月房租就要二百多,就我一个人拿工资,压力不大啊?” 刘巧凤不说话了,这的确是事实,她现在没有工作,家里五张嘴全都得丈夫一个人负担,压力太大了点。 陶醉听见父亲亲口说要给她上高中,心里雀跃不已,这样她就不用担心考上也不能上了。 时间流逝得非常快,转眼已来上海半个多月了,天气越来越炎热,陶醉开始记挂她的成绩,差不多该出来了吧,具体时间她也不太清楚,要不要打电话回去问问?常醒应该也放暑假了。她写的信收到了吗?为什么没有回信呢? 她想回家了,父母虽然是她最亲的人,自从过年那天起,不,也许更早一点,她就已经开始和父母有了隔阂,再也回不到那个无所顾忌的状态了,是父母把她当成了外人,还是她把父母当成了外人呢?她也说不好,可以肯定的是,她不会再和他们交心了,至少不会像从前那样,什么心事都和妈妈说。 一天早晨,陶醉出去买菜,回来路过报刊亭,看着报刊亭上挂着的“长途1元”的牌子,犹豫了一下,看着今早买菜剩下的两块多钱,打回去顶多只能说两分钟,要不还是回去问爸爸要电话卡吧。走了几步,她又折回来:“老板,我想打电话。” “打吧。”老板正在整理杂志,头也不抬地说。 陶醉拿起话筒,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那边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来,一个熟悉的慵懒男声响起:“喂?” 陶醉心底仿佛被夏日的海风拂过,一下子便熨帖清爽了起来,她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是我,陶醉。” “陶醉啊,你怎么舍得打电话回来了?在那边还好吗?”常醒的声音带了明显的笑意。 陶醉说:“还行。对了,那个,我的成绩出来了吗?” “我昨天去学校问了,还没有,还得等几天,别担心,肯定能考上。”常醒的语气悠闲而笃定。 “然然的也没出来?” “也没有。” 陶醉想了想:“你、你放暑假了吗?” 常醒轻笑:“当然,不然这个时间怎么接你的电话。你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那、我过几天再打回来吧,谢谢!”陶醉瞥见秒表已经52了,便急着挂电话。 常醒有些失望:“不多聊会儿?” “打长途呢,很贵的。拜拜!”陶醉不等常醒说再见,就赶紧挂断了,挂完的时候长舒了口气,旋即又有些失落,什么话都没说上,一分钟就过去了。 陶醉交完钱,提起菜篮子回家,想到刚才跟常醒通了话,脚步又轻快了不少。 自从那天打完电话回去之后,她一直在考虑过几天打电话回去比较合适,打早了浪费话费,迟点打虽然得知消息晚一点,但不会浪费钱,所以这个电话一直没再打出去。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睡完午觉的陶醉坐在阳台上跟着随身听哼唱着《斯卡波罗集市》,她随意往弄堂里一看,以为自己眼花,摘了耳塞揉揉眼睛再看,的确是常醒没错,和他一起的还有夏正轩,两人正仰头确认弄堂里的门牌号。陶醉激动得霍地起身,探身往楼下挥手,大声喊:“常醒,正轩!这儿!” 常醒仰头往楼上一看,旋即露出灿烂的笑容,抬手轻摇:“嗨!我们来了。” 第33章 录取 陶醉飞奔下楼, 顾不上回答母亲的疑惑,她跑到常醒面前站定,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喘着气问:“你们怎么来了?!” 夏正轩抢着答:“哥哥说带我来上海玩。我们今天早上到的, 在宾馆睡了一觉才过来的。陶然呢?” “然然在别人家玩, 我去叫她一声。”陶醉拔腿往弄堂口跑,在一户阳台栽种了不少花草的人家门口停住了, 仰头大声叫, “然然, 陶然!” 陶然正在戚米家看电视, 听见姐姐叫, 连忙跑到阳台上:“怎么——夏正轩,常醒哥哥!”后面的声音变成了尖叫, 迅速转身朝里跑,陶醉在楼下都能听见她欢喜的声音“你们怎么来啦?” 陶醉回头看常醒,脸上的笑容完全止不住:“真没想到你们会来!” 常醒说:“过来给你们送好消息的,你考上高中了, 通知书都拿回来了,放在家里,没带过来。” “常醒哥哥,我呢?我考上没有?”陶然从楼上冲下来。 常醒扶住受不住冲势差点撞在自己身上的陶然:“慢点, 别急,你也考上了。” “运气还行,跟我一个学校。”夏正轩抱着胳膊望着天, 表情酷酷。 陶醉乐开了花:“真的啊?考了多少分?”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太好了。 常醒回头看她,眉眼俱是笑意:“考得还不赖,647分,加上体育分,677。” 陶醉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真的假的?”她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考这么高的分数。 常醒挑着眉说:“超常发挥,心理素质不错。” “我呢,我呢?我考了多少分?”陶然急不可耐地问。 夏正轩说:“178。不过没我多,我考了191分。” 陶然一边走一边洋洋得意地扭动着上半身:“考上就行了!来,我帮你拿东西。”她伸手要去接夏正轩手里的袋子。 “去,还用你帮我拿东西啊。”夏正轩摆了一下手,不让她帮忙。 “走吧,回家吧。”陶醉笑着说。 几个人往回走,除了常醒,个个都眉飞色舞。陶醉眼睛一直盯着常醒的背影看,她现在还没有真实感,常醒怎么会出现在上海呢,这也太神奇了。常醒偶尔回头看她,看她傻兮兮看着自己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动了动手指头,最后还是按捺住了伸手揉她脑袋的冲动。 到了陶醉家楼下,常醒问:“叔叔阿姨在家吗?” “我爸去上班了,我妈在家。”陶醉想到自家的情形,提前打预防针,“我家里房子很窄,非常不方便。” 常醒没说什么,他们进了屋,本来在睡午觉的刘巧凤已经起来了,她早已听见陶醉叫常醒和夏正轩的名字了,正在问她,人已经跑下楼了,只好起身看了一眼楼下,发现还真是那两个孩子,她吃惊不小,完全没料到他们会来。 常醒和夏正轩礼貌地打招呼:“阿姨好!” 刘巧凤说:“常醒,轩轩,你们怎么来上海了呢?是你们自己来的吗?” “嗯,我们自己来的。”常醒答。 “没有大人陪你们来啊?” 夏正轩笑起来:“阿姨,醉醉姐和然然都能自己来,我和哥哥两个男的怎么也不能比她们差吧。” “也是。”刘巧凤笑着说,“快坐吧。喝水,这天太热了,我已经洗好葡萄了,坐下吃。” 陶然抱着弟弟过来,炫耀似的送到两个人面前:“快来看我弟弟,他醒了。你看,是不是很可爱?” 两个男孩凑过去看小婴儿,小家伙已经满月了,长得白白嫩嫩的,正用漆黑的眼睛看着陌生的哥哥们,眼珠子一动不动,神情十分专注。常醒和夏正轩都伸手去捏他的小脸蛋,小家伙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他叫什么名字?”夏正轩问。 陶然说:“爸爸给他起名叫陶煦,阳光和煦的煦。小名叫小宝。” 陶醉拿过台扇过来给常醒和夏正轩吹,常醒穿着白色t裇短袖和蓝色长牛仔裤,脚上还穿着帆布鞋,捂得严严实实的,看着就觉得热。 刘巧凤说:“醉醉,开吊扇吧,我已经出月子了,可以吹风了。”她前两天出了月子,不过为了谨慎起见,平时吊扇还是很少吹。 “好。”陶醉赶紧将吊扇开了。 常醒已经看清了房里的情况,房间不算小,但是东西很多,一家五口住在这里,难免拥挤。陶醉和陶然黑了不少,看样子这段时间没少忙活。 刘巧凤问:“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到的?行李呢?”常醒和夏正轩只带了一点营养品和水果来,没有行李。 “行李放酒店了。我们今天早上到的,去酒店睡了一觉才来的。”常醒说。 “住酒店也好。晚上在阿姨家吃饭吧,醉醉一会儿你再去买点菜回来,买点海鲜吧。”刘巧凤说,“晚饭我来做。” “嗯,好。”陶醉满口答应。 那边陶然已经在给夏正轩介绍上海有哪些好玩的地方了,刘巧凤便跟常醒聊家里的情况,其实除了陶醉姐妹俩的录取情况,也没多少新鲜消息,还有一点让他们感到高兴的,就是陶醉奶奶已经带着陶俊回去了。 陶醉拿了菜篮子和钱准备出门买菜,常醒说:“我正好去要出去买点东西。正轩,一起去玩吗?” “好啊,我要去!”夏正轩连忙答应下来。 陶然本来也想去,被妈妈叫住了:“然然,我要做饭,你留下来帮我吧,万一弟弟哭了,帮我哄一下他。” “那好吧。”陶然有些不情愿地答应下来,“正轩,你也别去了呗,买菜有什么好玩的。” 夏正轩说:“也行,那我就不去了,哥你去吧。” 最后出门买菜的变成了陶醉和常醒。陶醉看了一眼身边的常醒,咬住了下唇,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扬了上去,世事真是很奇怪,昨天她还在想常醒在家干什么,今天他就陪自己一起上街买菜了,这还是第一次和他逛街呢,感觉真奇妙。 常醒伸手在陶醉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陶醉猛地回过神来:“啊?你说了什么?” 常醒说:“我问你是不是每天都要出去买菜?” “嗯。天气太热,只能买一天吃一天,否则就不新鲜了。” “来上海都去哪儿玩了?” “前段时间我爸带我们去了外滩和东方明珠,不过没有上去,门票太贵了。然然挺遗憾的,说是以后可能都不会来上海了,她现在对坐火车深恶痛绝。” “还想去吗?我打算带正轩去东方明珠,你们也去吧,不是没上去过吗。我请你们上去玩。” 陶醉露出不太好意思的表情:“不太好吧,门票很贵的,怎么能让你掏钱。” “主要是想你们陪我们一起去玩,人多才有意思。” 陶醉当然也想陪他们一起去玩,只是都让常醒花钱,她就觉得不太好了:“你是专门来上海玩的吗?”她当然知道他不是专程来告诉自己成绩的,那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解决了。 “也算吧,还想办点事。”常醒说。 陶醉意外地问:“办什么事?”他在上海还能有什么事要办啊。 “看情况,能办就办。”常醒没有细说,换了话题,“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我们其实早就想回去了,我爸妈想留我们到暑假结束。”父母的想法是她们可以在这里帮妈妈照看一下弟弟,毕竟一个人带孩子照顾孩子挺辛苦的。 </div>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