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案风月》 第1节 =============== 《奇案风月》 作者:关尔小禾 文案: 君瑶阴差阳错成为侯爷的未婚妻。 从此开始了破关斩将的查案之路, 一场又一场波云诡谲的血腥谜案, 一桩接一桩惊心动魄的夺命杀局。 她在外是破解谜案的小官吏, 在内她与他一同共看风月…… 双面女郎与专情侯爷的破案风月故事。 君瑶阴差阳错成为侯爷未婚妻。 侯爷问她:你可愿与我为妻? 君瑶摇头:不愿。 她愿为一无名小卒, 愿为一柄搅弄风云的利剑, 破关斩将,与他共看这京华风月。 在官场,她是善于查案的官卒。 在侯府,她是侯爷的未婚妻。 她一生的故事,都是与他有关的风月。 一句话简介:侯爷未婚妻的双面探案记 内容标签: 悬疑推理 市井生活 搜索关键字:主角:君瑶,明长昱 ┃ 配角:青林等 ┃ 其它: ===================== 第1章 芙蓉临水 春来,蓉城锦绣成堆。芙蓉傍水而开,花影鱼游,水纹迤逦而去,殷红晕染,葳蕤如血。 拂晓未开,云影绰约。薄薄的青雾浮在水面,蓉城斑斓繁荣的倒影里,有一绝艳女子缓缓浮出水面。她青丝如墨,面若秋月,淡眉如黛,双眼紧闭,红唇轻启。这如朱的唇色极其艳丽,浸着幽冷的水色,似鬼魅血口。 欸乃声里有船缓缓靠近,船上的人好奇地探身近水,看清了那女子的模样,顿时大惊失色! 原来这浮水而出的女子,竟是一具死尸!尸体双唇开合,口内的舌头被人生生割去,血腥恐怖,令人胆寒。 平静的水畔霎时哗然,无数看热闹的人云集而来,指指点点地围观议论着。兴奋与恐惧围绕在众人头上。 官府的人来得很快,派了一个捕头,两个捕快,他们划着船去打捞尸体。 捕快们依着捕头的吩咐,没立刻将尸体带上岸。岸上的人多,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稍有不慎,便会出现闪失。尸体的带着腥味,两个捕快连连作呕。捕头李枫实在看不过,就对他们道:“你们踩着跳板上岸将人群散开,我在这里看着尸体。” 一个捕快捂嘴瓮声瓮气地问:“小瑶子怎么还没来?” 李枫说道:“一得到消息就让人去叫了,快到了吧。”他双手习惯性地叉腰,环视四顾,见岸边不少人云集而来,便催促道:“快上岸,让人离远些。” 两个捕快立即放下跳板,忽而见岸边人群涌动处缓缓分开一道缝儿来——有一身着素色短打,青丝用缎带高绾,作男儿打扮的人挤开人群探出身来,纤细的身影倒映于水面,瘦竹似的。此人正是他们方才所说的小瑶子。 跳板正好放稳了,两个捕快踩着上了岸,分开围观的人群,顺道让小瑶子上船去。 踩着晃悠悠的跳板攀上船,小瑶子先稳住了身形,轻轻垂着眼,看向已然气绝的女尸。 这并不是第一具女尸。在此之前,蓉城内也发现了相似的女尸,不同的是,船上这具被割去舌头,而另一具被割去了双耳。小瑶子这一路赶来,在街头巷尾听到无数惶惶流言,人们心底恐惧难安,闹得满城风雨。 原本死个普通的人也不算大事,可那被割去双耳的人,是蓉城最有名的舞姬。她一死,多少公子青年心碎绝望,红颜枯死,于是纷纷写文作诗哀悼。有身份地位的,更无形间向衙门施压,让捕头李枫头疼不已。 被害而死的人,到底只是平民,蓉城的郡守也没太放在心上,只让李枫复杂查案。李枫只是一个捕头,手上的人不多,情急之下,他想到了小瑶子。 小瑶子本名叫做君瑶,自小就跟在李枫的恩师楚老身边,深得楚老真传,懂得刑狱断案。她虽断案不多,鲜少出面,但李枫的面子还是会给的。 两人简单寒暄之后,小瑶子——君瑶就半蹲下开始检查尸体。 片刻后,李枫问道:“如何?” 君瑶指着女尸雪白的面部,说:“口鼻有淤青,被人捂过。双眼眼白有血点,眼凸出,疑似窒息而死。” 李枫自然也见过不少尸体,疑惑问:“不是溺水?” 君瑶摇头:“人落水后会吸入水,口鼻里应该有细细的水沫,但她没有。”她再指向尸体的手脚,说道:“落水的人会挣扎,多少会抓住水里的水草,但她手上没有。” 她凝神一看,眉头微蹙,似在尸体指甲缝里有发现,立即拿了小刀,将她指缝里的细沙刮下来,用纸包好。 “这是什么?水里的沙子?”李枫问。 君瑶摸不准,迟疑地说:“不太像。”她举目而眺,河面晨雾渐散,周遭之景水墨般氤氲而开。君瑶说:“这条河流速较缓,水底有些淤泥而已,但沙子却不少见。” 她将纸内的沙子递给李枫看,说道:“何况水中的沙子就算多,也不会都挤到她的指甲里去。” 李枫觉得有理:“可能是她死前抓住了什么,这才是沙子留在了她指甲缝里。” 看完尸体,岸上的人已被分散而去。君瑶随李枫上了岸,往上游走了一段。 方才发现尸体之处,其实有不少人家,女子也喜欢在岸边浣衣,是以不是抛尸之处,尸体应是随水缓缓漂到那一处的。约莫走了两盏茶光景,两个捕快很快有了发现。 蓊郁的岸边,有一条小道,道上有两条细细的车辙印,一直蜿蜒到水边。水边的草扑倒,有拖痕,痕迹尽头,有一堆零散的沙子。 再无其他发现之后,李枫吩咐捕快将尸体带回义庄,他则带着君瑶去吃早饭。 所谓老地方,其实是一家茶坊。茶坊一面临街,隔着街道与清河相望,位置极佳。晓晨初开,茶坊内甚是热闹,楼下戏台已开,茶坊外说书人摆好了摊子,来喝茶的人也是形色各异,相谈甚欢。 君瑶与李枫点了几道当地的菜肴,吃过之后喝一盏茶歇息。 此处视野正好,可见江河之上有一艘画舫,那画舫轩阔壮丽,雕梁画栋。船身镌刻祥云江牙,仙鹤鸾凤穿梭其间,气势浩然。引得行人纷纷注目。 君瑶有些诧异,她半月前来此,并未见到这艘画舫,便问道:“这画舫好大的气派,是什么来头?” 李枫往那画舫上一瞥,又没甚兴趣地收回视线,说道:“这是唐郡守特意命人打造的。听闻连夜赶工,耗时近半年才完工。最近特意放到江上,只为迎接从京中来的贵人。” 茶坊内人多口杂,坐在旁桌的书生听了,连忙问:“是何京中贵人,能让郡守如此大张旗鼓地迎接?” 书生心思高远,难免感叹此举耗时耗力,太过奢靡。 李枫不欲谈论这些是非,谁知刚来的小二接话道:“听闻是圣上钦派的督察御史,身份非同一般。” 书生轻叹,举起酒杯自斟自饮说道:“为督查而来,何必如此劳民伤财?京中的人果然与众不同,为迎接他,竟生生造出这么一艘画舫来。” 李枫担心他祸从口出,转身为他斟酒,低声劝道:“既是皇上钦派,其中定然有道理。管他是皇族王侯,还是世家宗亲,都与我等无关,妄议恐招惹是非。” 书生扯起一丝笑,向李枫拱了拱手,表示谢过。但他终究放心不下,又举酒与李枫说道:“圣上的督察御史,可是为今日蓉城发生的案子而来?” 说起最近的案子,可不就是闹得满城惶惶舞姬被害一案吗?茶坊向来是三教九流消息流动之地,书生的话音刚落,临近的几桌就哗然闻讯交谈起来。 小二与人说得滔滔不绝,唯见君瑶不为所动,又见她生得清秀,眉眼英气,便随口说道:“这位姑娘早些去向那得道高人买张符纸吧,辟邪保命。” 君瑶正埋头喝着面汤,闻言从碗中抬起脸来,“滋溜”一下将面吸进嘴里,问道:“为何?” 小二面露惊恐,低声道:“你难道不知?最近蓉城不大太平,有厉鬼出没,专挑如你这般的女子下手,不仅要将你杀死,死后还会将你的耳朵、眼睛割走。” 他说得兴起,不少人专注地听着,越发使他滔滔不绝起来:“诸位可听说过有一种鬼,专杀女子,割掉女子身上的眼耳口鼻之类,然后拿回去化炼。” 君瑶听他说得越发离谱了,不由失笑。 小二见她不信,为她斟了一杯茶,唏嘘一声,说:“这位姑娘,您别不信,这可是当真就发生在眼前的怪事。两日前的夜里,月黑风高,阴森可怖,偌大的蓉城竟死寂无声,街道黑压压一片,鬼气森森,连狗都不叫了。雅香园的舞姬从郡守府献舞而出,路过长宁街。正当她的车夫驾车穿街而过时,突然间电闪雷鸣,一道青光从天而降,鬼火似的蹿了下来,顷刻之间就将舞姬团团困住了。那鬼火蔓延不停,随风扩张,竟将邻近的一间铺子烧着了。” 这小二每日迎接南来北往的人,想来应对自如见多识广,口才也十分了得。说得抑扬顿挫,引得不少人侧目静听。 当即就有人说道:“不对,我怎么听闻舞姬的尸体是在铺子里发现的?” 小二兴奋地睁大双眼,利索地倒茶擦桌子,一边说道:“这就是离奇之处了!那舞姬好好地乘坐马车赶路,何以跑到火光漫天的铺子里去了?当然是……当然是被厉鬼捉进去的。厉鬼杀了她,吸了她的人气,便割去了她的双耳。” 小二哀叹一声:“可怜这位知香舞姬,国色天香一般的人,竟这样惨死,死后连尸体都不全,可惜了啊。” 其余人与他一样惋惜痛心。这位知香舞姬,不仅容貌惊人,且才学出众。尤其是她的舞姿,更不知倾倒了多少人。为之一曲红绡,钿头银篦,一掷千金的大有人在。她曾是达观者的春归梦中人,更是无数男子的心头好。 她的死,的确使得这案件变得曲折起来。 君瑶思索着案情的前后联系,小二忽然从袖中拿出一张符纸放在她身前:“姑娘,这是高人画的符纸,我卖三文钱给你,你留着防身辟邪吧。” 君瑶不信鬼神,在她心里,这几起案子定是人为。而所谓的厉鬼割取双耳舌头之类,也是凶手捣鬼而已。正欲拒绝小二,李枫二话不说拿出三文钱将符咒买下了。 他将符纸递给君瑶:“留着吧,权当是线索。” 君瑶心念一动,看向小二:“这符纸你从哪儿买的?” 小二得了三文钱,心里有些喜悦,便指着茶坊外的一个小摊,说道:“就是那位得道高人。自知香舞姬被害后,他就在那儿摆摊卖符纸了。姑娘,他的符纸起初只卖两文钱,现如今要卖三十文了。我方才三文钱卖给你,你绝对不吃亏的。” 君瑶循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一位穿着道袍的中年男子,正执笔画着符,口中念念有词。 作者有话要说:  许久不见,又见面了。 本故事纯属编造,本人逻辑不好。所以bug多多,不喜慎入哈。喜欢的小可爱就看个高兴,谢谢! 第2章 义庄看尸 蓉城街头宝马香车,行人如织。隔着些距离,君瑶竖耳倾听着那道人念叨的话。可惜那道人故作玄虚,声音忽高忽低,手中摇铃叮叮作响,她实在没听具体。 李枫用手沾了茶水,在桌面上写下一个“七”,说道:“厉鬼出山,夺人三魂,取人七魄,化为怨气,七日还魂……七血合一,早登极乐……” 这声音,和着道人嘶哑阴森的嗓音,伴着刺耳钻心的铃声,阴沉诡异,令人发憷。 </div> </div> 第2节 君瑶盯着桌上的“七”字,一时想不透到底是何深意。与此同时,无数疑惑也随之涌入心头:知香舞姬之死,与今早在河中发现的女尸可有联系?长宁街的大火,是天灾还是人为?为何凶手在杀人之后要割走尸体的舌头和耳朵?…… 这桩桩件件,如此诡异,竟也没让郡守大人重视起来。 似是看透君瑶心底的疑惑,李枫说道:“圣上派人来此督查,郡守大人自然不愿节外生枝。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他起初吩咐过,这几起案子,绝对不能让上头的人知晓。” 君瑶不解:“为何?” 李枫说道:“少一事,少一麻烦。”他又压低了声音,说:“这事要尽快查办,京城的人一下来,就难了。” 君瑶心头一凜,问:“若查不了怎么办?” 李枫双手一摊:“那便算了。”他见君瑶眉头一蹙,似要与他争辩,便安抚道:“只是暂时不查,待京中人一走,我们再做定夺。” 君瑶面色稍霁。她与李枫相熟,有他相助能偶尔得个案子查查,在她的认知里,无论查案何等艰难,他也从未放弃过。只可惜,蓉城太小,没有更广阔的天地,李枫也无心科举,否则他会有似锦的前途,一展他的心志与抱负。 清风入窗,须臾间便将桌上的水渍吹干,君瑶看向窗外,此时江色正好,水声琮琮,岸边来往行商,茶盐米布,络绎不绝,非但不扰江天之景,却别添风致。 雾霭繆繆,飘向那艘轩丽的画舫。君瑶眉目一定,好像见到那画舫中有人。画舫重楼,那人一身雪衣,若天青江面一抹月色,姿态雍容懒散地倚在榻上,隔着竹帘,似在赏景。 如此美人美景,君瑶不由多看了一会儿。她洞悉敏锐,而画舫之上那人,似乎比她更甚,这弹指间,就好似注意到有人观看,目光便如利箭般,遥遥向君瑶凝睇而来。 君瑶察觉到那似是而非的目光,便若无其事地欣赏江景,将视线投向别处。 这一瞧,倒发现新奇。 江面上船舸如此热闹,偏那画舫周围安静开阔。百姓的船,都自然而然地避开,不去接近那京中贵人所乘的船舫,好似有所忌惮。 吃过早饭,君瑶与李枫离开茶坊,前往衙门停尸房。两人策马缓缓而行,行人有意识地回避,倒是能趁机多交流几句。 君瑶骑术一般,拉了马缰靠近李枫,低声道:“如今我对这案子也不算太熟,你与我详细说一说。” 她清早来得匆忙,只见了那具从河中捞出的女尸,此后又无机会与李枫单独相谈,对整个案情一知半解。李枫见四周行人嘈杂,也无人会注意他们谈论了什么,便低声与她细说起来。 这案子说来也十分简单,如今细想起来,还真有些棘手。几日前,李枫与几个衙役处理了两具流民尸体,这些尸体瘦骨嶙峋,浑身污脏不堪,不管是怎么死的,也不会引人注意,顶多让人停在义庄,若无人认领,便扔到乱葬岗埋了了事。可偏偏其中一具女尸有些怪异——她被挖去了双眼。 但一具流民的尸体,谁会特意详查?李枫也没太过在意。 之后,雅香园舞姬知香死于长宁街商铺的一起火大中,死后被割去双耳。今日一早,从清河中捞出一具女尸,尸体被割去舌头。 这三起前后不一,看似毫无关系的案子,似乎暗中联系着。 君瑶蹙眉沉吟着,问道:“这三个人,死于何时?” 李枫说道:“我无法精确,只能推测她们都死于夜间。” 果真有些棘手。蓉城虽比不得京城森严,却也是有宵禁的。凶手若在夜间行凶杀人,如何避开巡逻的武侯? 君瑶暂时不得其解,只好提议李枫说道:“不妨去查一查舞姬知香与那河中女尸之间的关系,说不定会有线索。” 李枫说道:“已经让人去了。” 约莫两刻钟光景后,两人到了衙门。李枫让人将马牵走后,带着君瑶往停尸房走。舞姬知香的尸体,便陈放在此中,衙门中的老仵作也查看过尸体,可惜男女有别,舞姬知香又与蓉城的公子关系匪浅,公子们不忍让她的尸体受人亵渎,是以她的尸体未曾深入查看过。 君瑶入了停尸房,方一开门,一股阴冷刺鼻的恶臭便扑面而来。她蒙上浸过黄莲水的面巾,入房查看尸体。 舞姬知香,艳冠群芳,令蓉城无数公子折腰的美人,此刻毫无生气地躺在冰凉的草席上,她玉面鹅颈,腰肢柔软,脚踝如雪,青丝凌乱的散开着,虽死亦风情无限,连乌黑的碳灰与破烂的衣裳,也无法掩盖她的美。 若不细看,眼前这一幕,当真是一幅美人娇卧图,然而透过如墨青丝往下看,变得发现她双脸两侧,血淋淋两个血洞,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就这样无瑕娇花一样的人,活活被人杀死,割去双耳,惨不忍睹。 君瑶开始验尸,李枫出门回避。验尸所需的工具都是现成的,君瑶褪去知香的衣裳,将其全身上下仔细看了遍,没发现致命伤与可疑痕迹。最为显眼的伤处,是尸体脖子上的勒痕,许是勒得太过,脖颈咽喉都塌陷下去。双眼充血,有血点,这是窒息的特征。 除此之外,君瑶还在尸体浓密的发间发现一处肿块,疑似被人重击所致。 最为可疑的,是知香的右手,紧紧地拽着,殷红的蔻丹深深陷入掌心内。尸体已经僵硬,君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知香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尸体掌心内,卡着一小片玉石残骸,只有指甲大小,并不完整,看不出形状,也不知是从何物之上扒下的。雪白的指尖,殷红的蔻丹,色泽鲜活,因此那指甲里的污渍也有些刺眼。 君瑶将玉石残片收好,将指甲里的污渍刮下来,发现是沙子。与从河中捞出的尸体指甲里的沙子相似。 查看完尸体之后,君瑶出了停尸房。 李枫此刻已查处清河女尸的身份,他对君瑶说道:“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名叫阿浣,昨夜宵禁前去为家中病重的老娘抓药,谁知一夜没回。方才她的家人已经来看过尸体,确认了身份。” 君瑶颔首,说道:“方才我看过知香的尸体了,与老仵作的判断没有太大出入。她是被人用绳索勒住脖颈窒息而死,死前被人重击过头部。她的指甲内,与阿浣一样,有少许的沙子。手里拽着玉片。” 目前看来,阿浣与知香的死十分相似,可能是同一人所为。 “阿浣是个老实本分的人,还未婚配,从来不去风月场所,与舞姬知香素不相识,她们之间毫无联系。”李枫说道。 太平盛世,蓉城繁华,人们安居乐业,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案子了?李枫与君瑶都有些一筹莫展。 君瑶想了想,说道:“舞姬知香不会单独外出,她死之前和谁在一起?” 李枫说道:“她先是去了郡守府中献舞,由郡守府中的长史送出门。之后与车夫一同回雅香园,在她进入长宁街火海之前,是和车夫在一起。” 君瑶侧首,问道:“长宁街失火,是偶然还是人为?” 李枫摇头:“近几年蓉城的房屋楼宇越修越密集,一旦失火,火势便会很快蔓延。舞姬知香路过长宁街时,临近大多商铺都已经关门,所以失火时没及时发现,火势蔓延后又来不及扑灭。直到潜火队的人来救火,才控制住火势。” 君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她的车夫呢?” 李枫说道:“在牢中,因他是最后见到知香的人,还未洗脱嫌疑,所以长史大人吩咐,暂且将他关押起来。” 于是君瑶与李枫一同下了牢中,见到了这位车夫。 身为下人,车夫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机会,如今他被困于牢中,倒是没受什么苦,只是难免心惊胆战,惶惶不安,又无处伸冤,便成日缩在角落里。 突入起来的强光刺得他眯起眼,待看清来人后,他立刻踉跄着走到门边,拉住李枫的衣角说道:“官爷,小的冤枉啊,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知香娘子如何被害,当真与我无关!小的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年幼的弟妹需抚养,求官爷放小的出去吧!” 李枫也不叫人将牢房打开,只轻轻地将车夫推开,严声说道:“若想早点出去,就将那夜的情况细说一遍,若有隐瞒,与凶手同罪!” 第3章 火中取栗 车夫哪里经得住李枫恐吓,连忙抓住干草抱紧自己,老老实实地交代当晚的情况。 两日前的傍晚,郡守府佐官长史大人请舞姬知香前往府中伴舞,戌时左右,舞姬知香才从府中出来,车夫驾车带她离开。 那时已经快宵禁了,街上没什么人,四处冷冷清清的。路过长宁街时,知香突然叫车夫停车,说是街旁有一家布匹成衣铺子,她要进去买几件京城时新的布料和衣裳。车夫照吩咐停好马车,他留在原地看着,知香与自己的侍女一同入了铺子。 可意外陡生,这家铺子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顷刻间就化作火海,烧了一片。夜里风势难测,火光四蹿,车夫自己也被困在街道上,进退不得。 火光很快惊动了附近的人,也惊动了潜火队,救火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街道霎时一片混乱,火光人影,叫声不觉。 好在当时铺子里的人不多了,烧毁的大半是里头的布匹衣服。火势很快控制下来,知香的侍女也从火场内逃出来,可惜一直昏迷着,还没清醒。 众人清查房屋时,才发现舞姬知香的尸体。她被困在火中没能逃出来,已经死了,两只耳朵也不翼而飞。 车夫讲完,君瑶又详细地问了些问题,便与李枫一同离开牢房。 “舞姬知香不是死于火烧。大约在火势蔓延之前,她就已经遇害了。”君瑶说道,“她的口鼻之中,只有少量的烟尘,可她若是被烟熏死,凶手何以要勒住她的脖子,甚至重击她的头部?” 她看了看天色,沉吟片刻,轻叹道:“为今之计,你只得去查一查当晚出现在成衣铺子里的人了。” 李枫失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我知晓。” 君瑶再次陷入沉思。当晚长宁街上的情况想来十分混乱,人也十分复杂,谁还记得谁出现在那里过?李枫即便想查,恐怕也难以有较快的进展。何况那家成衣铺子被大火烧毁大半,许多痕迹在救火时被毁掉,就算重返现场去查,也很难查出头绪。 “待知香的小侍女醒了后,再去查问她看看。”君瑶说道。 就在此时,远山黛影里,传来悠悠钟声。君瑶蹙眉对李枫说道:“我得回去了。” 李枫道好,亲自送她去津口。君瑶并不住在蓉城城内,而是居于蓉城外的一处偏院宅院,来往乘船最方便。李枫替她雇好船,亲自上船替她交代好船夫。 临走前,他又感叹道:“若是师父在,这案子于他来说,应当是不在话下。” 他所说的师父,是收养君瑶的楚老。 多年前,君瑶被隐瞒身份,秘密收养时,楚老年事已高,身体已经不好了。那时他再无高远的抱负期望,只希望将毕生所学传承下去,于是他收了李枫为徒,顺道交了一星半点给君瑶。两年前,楚老病重,卧床不起,连说话也不太利落了,君瑶每日去侍疾,也只是自顾自说些闲言,楚老静静地听着。可惜老人家久病卧床,终究还是丢下君瑶仙去了。 “这话若让他老人家听见,怕是会后悔收你为徒了。”君瑶调侃道。 李枫傻愣愣地笑了笑,转身跳上岸,与她告别。 君瑶立在船板上,向他挥手作别。 江河汤汤,远山淡影,河畔水光摇映,潋滟清湛。 须臾后,孤舟远去,君瑶的身影已消失在李枫的视线中。 船顺风而下,江水平荡而去,片刻间暮色青纱里,便浮现出一座“遗世桃源”。这“桃源”是离蓉城最近的小镇,因山水清秀,便名曰“水清”。镇中黛瓦白墙,院落稀疏有致,阡陌交通,和谐融洽。 君瑶弃船上岸,穿走几条青石小巷,便回到楚老居处——“楚宅”。水清镇没有大户人家,楚宅也不过是一户两进的院落。 幼时,君瑶辞别父亲、兄长,与母亲一同生活。约□□年前,母亲病重,临终前将她托付给楚老。母亲生怕她不会安心跟随楚老离开,去世前告诉她一个秘密——楚老与母亲,实则为父女关系。 楚老本是朝中推官,后得罪京中权贵,含恨避世,远离天家皇城,在蓉城做了一介小官,只求安稳度日。他本为一双儿女定下门当户对的姻缘,可惜女儿年轻时叛逆,不听他的安排离家逃婚,嫁给了君瑶的父亲。 楚老一气之下,将君瑶之母逐出家门,断了父女关系。 往昔的恩怨,在母亲即将去世之后化为乌有,楚老到底顾念骨肉亲情,收养了君瑶。但在楚家生活多年,却只有三人知道君瑶的真实身份。一人自然是楚老,再者便是楚老的儿子即君瑶的舅父,第三人便是君瑶自己。 其间原因,与君瑶的父兄有关。彼时她年纪不大,只知晓父亲与兄长被断了重罪,被判流放。流放途中,父亲病重而去,兄长至今下落不明。 君瑶与母亲属于罪臣女眷,贬为奴籍。是以,君瑶以家奴的身份,被收养于楚宅之中。 因有血缘,楚老与舅父对她较为亲近体贴。舅父有功名在身,子承父业也做了个小小推官。他体弱多病,近两年渐渐力不从心,偶尔会让君瑶帮衬半分。 冷清的小镇,人们关门较早。天色尚早,楚宅的门便已关闭。君瑶拐入偏院,攀住墙垣,翻身入了庭院。楚宅内只有两三个下人,近夜之后各处收拾妥当便各自休息,君瑶这一路快速入了自己的偏房,畅通无阻,无人察觉。 君瑶简单洗漱一番,沾了床便睡。奈何腹中唱起空城计,无法入眠,君瑶便点了一盏小灯,前去厨房寻吃的。 夜色如墨,偏院灯火幽暗,君瑶极其适应这样的光线,黑暗中也走得平稳。刚拐过墙角,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冷清低喝:“小幺,你做什么?” 君瑶闻言停下,见身后阴影处站着一和蔼妇人,此人是楚府的老人——卫姑姑。 卫姑姑约莫三十五六岁,因着楚老对君瑶极好,她待君瑶也一向可亲。 到底是长辈,君瑶眼珠子一转,说道:“我饿了,出来寻些吃的。” 卫姑姑研判地盯着她:“老太爷以前不是吩咐过你,不许再碰那些案子,你为何不听?” 君瑶一愣,拎着油灯退后两步:“老太爷已经仙去,又怎么会知道?” “可老爷会知道的。”卫姑姑口中的老爷,就是君瑶的舅父。 “蓉城内的案子已传得甚嚣尘上,你又一天不在,难道不是去查案?”卫姑姑说道。 君瑶讪讪地笑了笑,拉住卫姑姑的衣袖晃了晃,“卫姑姑,不要告诉老爷,让他安心将养身体。” 卫姑姑戳了戳她的额头,无可奈何地叮嘱几句。又径自转身去了厨房,从锅里端出两碗尚温热的饭菜给她。 “吃吧,吃完早些睡觉。” </div>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