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首辅家的小野猫》 第1节 ==================== 《穿成首辅家的小野猫》 作者:吃青梅酱呀 作品简评: 本文讲述的是清流人家的庶女郑茹兰,身怀一个奇妙的秘密。一次无意的落水,让她每晚都会穿进一只猫儿体内,至于饲主,正是性情乖张的权臣首辅魏楚铭。机缘巧合让两人相识,自此,无意中得知太多秘密的郑茹兰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捂紧了自己的小马甲……作者用轻松愉快的笔调描写出了一个甜蜜动人的古代童话故事,原本不该有交集的两个人从最初的相遇一点点相知相恋,温和柔软,甜爽细腻,最终一生一世一双人,携手面对尘世浮华。甜而不腻,回味无穷。 ==================== 第1章 时已入春,初雪微化,年味刚刚消散些许,街道上也开始络绎有了行人。 清风徐来,吹落几片树叶,落在湖面上泛开层层涟漪,映着郑府院落中熙熙攘攘的人影,格外热闹。 郑茹兰睁着一双杏眼趴在窗头,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廊道上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大哥郑子晋,神态慵懒地眨了眨眼。 自从父亲在翰林院的那个位置上高不成低不就地坐了五年之后,他们郑家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要不是她的这位大哥着实争气,恐怕今朝过年期间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清。 如今,郑子晋在盛京的文圈里也算得上是个小有名声的人物。先是高中了探花,随后凭借着过人的才识极得赏识,步步高升,更有传闻说他年后将会晋至四品。虽然也不算是太高的官职,但是以这样的速度继续下去,前途自是不可限量。 也不知这些远房亲戚们从哪里听到的消息,明明已经小几年没怎么走动,忽然趁着过年期间热忱地跑来攀起了交情。 表面上热热闹闹,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又有哪个不是奔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来的? 今日,就连郑茹兰的二姐也被人拉去了偏厅叙旧,整个郑家上下一片热闹,唯独她这个郑三小姐冷冷清清地被晾在一旁,无人问津。 到底是庶出,生母又过世得早,郑茹兰被人冷落惯了,对此倒也并不在意。 嫡出的二姐虽比不得大哥的惊才艳艳,却也是盛京城里赫赫有名的才女,再加上那门基本上已经确定的婚事,光冲夫家将门之后的显赫身份,就足以让那些势利眼的亲戚们拼命讨好。 哪像她,样貌平平,才学也是平庸,几乎一眼即可预见注定碌碌无为的一生,自然不值当浪费他们太多的精力。 从小到大,她永远都是站在最后头的人,站得久了,反倒落得个清闲。 郑茹兰抬头看了看天。 夕阳落下几分,只见一片云卷云舒,眉目间一片闲适。 对她而言,如此的人生反倒甚好。 “姑娘,你怎么又坐在风口呢?也不怕头痛病又犯了。” 一个婢女模样的人从外头推门进来,眼见自家小姐这么一副慵懒的样子 ,忍不住地出口埋怨。 郑茹兰闻声抬头看去,微微一笑:“素竹,你来啦。” 素竹是父亲分派到她房里的。 要说这位老爷对三女儿平日里不闻不问,在这件事上却又显得尤为上心,将全府上下心思最为通透的丫鬟送给了她。 虽然名义上是主仆,郑茹兰对素竹倒是更多一份姐妹之情,也不恼怒,只是侧眸看去,语调软绵绵地抿唇一笑:“正好,替我去跟母亲说一声,就说我想回屋睡了。” 素竹将手中的果盆搁至桌上,关心地打量了她一番:“困了?” 郑茹兰散漫地打了个哈欠,因为睡意而带上了一丝软绵绵的尾音:“嗯。” 素竹当即转身,快步奔往了前厅。 正厅的李氏正被众星拱月地围在人中,听到通报之后了然地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只是随口叮嘱了一声:“让三小姐多盖点被褥,别又着凉了。” 说完之后,面不改色地又继续和旁人攀谈了起来。 郑茹兰听到素竹带回来的话,微微一笑:“倒是让母亲挂心了。” 李氏这句话听起来随意,实则事出有因。 两个月前,郑茹兰不小心失足落了水,被救上来之后就发起了高烧。退烧之后倒没留下什么其他的病根,就是时近黄昏的时候就会格外的嗜睡,郑家为此寻遍了盛京城里的名医,都未查出个所以然来,也就只能随她去了。 这件事也就府内的这些人知道,李氏治家向来宽厚,那次的意外着实吓到了她,生怕郑茹兰哪日再烧起来,自此一睡不醒的,那就真真没法跟她的夫君交待了。 郑茹兰回屋后简单地吃了一些糕点垫肚,就舒适地躺上了柔软的床榻。 才刚沾上枕头,强烈的睡意就这样席卷而来,瞬间就将她扯入了睡梦当中。 素竹站在床前看了一会儿,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听到外面有人唤她,也就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房门,退了出去。 …… 书房当中烛影摇曳,半开的窗棂中偶尔漏入一丝微风,却无法吹散屋内压抑的氛围。 一众高官装扮的人低着头,在案台前依次站开,大气都不敢出上一口,在这样寂静的氛围当中,背脊处也已然在不知不觉间渗出了一丝的薄汗。 坐在桌前的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便服,全身上下不带半分点缀,然而只是这样垂眸而坐的姿势,却是透着一种无形的震慑。 他眉目间没有太多的表情,无喜无怒,可越是这样,场内的其他人越是感到心中忐忑,更有甚者隐约间已然有了几分脚软的感觉。 这些都是在朝堂上见多了大风大浪的人,此时单独在私下里面对这样一个男人,却是有些压不住心底的那份恐惧了。 内阁那边有了新的动作,似乎是皇上授意,这难免会让这位大人心情不佳。 这时候,他只是这样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怀中揣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纤长的手指一点点地嵌入脖颈的绒毛之间,不动声色地揉摸着。 室内的氛围一时间愈发的低沉。 郑茹兰就是在这个时候从睡梦中苏醒过来的。 一眼看到周围并不熟悉但又不算陌生的环境,她稍稍抬头,视野当中果然落入了一张棱角精细的脸。 这样的面容,一眼看去就足以惊为天人,然而郑茹兰在此情此景下显然无暇欣赏。 她下意识地想要动一动身子,却发现男人的手将她禁锢得甚紧,在这样过分清晰的触感下,若不是那身浓密的白毛,脸上怕是要渗出可疑的红晕。 郑茹兰的全身微微一凝,彻底地僵在了那里。 这是,又穿成猫儿了。 她自从染上嗜睡症后已有一月有余,这样离奇的事情更是夜夜发生,但及至现在,也依旧有些无法习惯。 实际上,像这样成天被一个绒毛控揉在怀中反复揉捏,但凡是个正常人都很难习惯得了。 而这个绒毛控不是别人,正是权势滔天,足以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当朝首辅魏楚铭,一个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据说只需勾一勾手指头,就足以让盛京城天翻地覆的权臣。 在此之前郑茹兰也没有少听过关于他的传闻,不过这些传闻在她连夜的近距离观察下,也就只能算是一些传闻了。 在民间各种具有传奇色彩的描述中,都说这位首辅大人性情乖张,弑杀易怒,除了贴身侍卫之外,内府上下的仆从婢女从未有留过月余,就连当今圣上钦此的都不例外。还听说这位首辅大人不喜女色,倒是对一众模样清俊的侍卫青睐有加,曾经有婢女胆大包天企图献媚,第二日就在乱葬岗被人发现,七窍流血,死状尤为惨烈。 首辅的那些死士团,郑茹兰这么多天来自然是见过的,虽然长期掩着面看不到模样,但是光从身材来看倒是一个比一个的好,也难怪外面传得如此绘声绘色。但是,好男色这一点却显然过了些。 不说那些死士们如物件般刻板的处事风格,就冲人魏首辅的个人姿色,每日对镜自赏就比任何男色都要来得强。至于那个婢女,也不知是哪家派来的刺客,不清扫出去,难不成还留在身边养虎为患不成? 自小到大,万事不争不夺的郑茹兰早就习惯了将自己置于旁观者的处境看人待事,越是这样,也就越觉得那些流言的可笑之处。 至少在她看来,如果让她身处在这人的位置,恐会小心更甚。 当然,某方面而言,郑茹兰对魏楚铭感官尚可的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在于,除了总喜欢动手动脚之外,这位毛绒控的首辅大人对她这只毛团还是宠爱有加的。 这样来说,整体看来大致上还能算是一个好人。 好在场中的那些朝廷高官们听不到郑茹兰的心声,要不然此时被震得大气都不敢出上一句的他们,怕是得气得当场给撅过去。 魏楚铭是个好人?简直荒天下之大谬! 此时此刻,有几个年纪较大的已经有些支持不住地眼前发黑了。 魏楚铭正好感受到了怀中的猫儿似乎微微地扑腾了一下,狭长的眼睛微微垂下,指尖稍一用力,一边将它的脑袋拖起来轻轻地挠着下颌,一边终于不徐不缓地开了口:“这事改日再议,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如闻天籁,沉寂许久的室内顿时一阵沸腾,连翻告退下转眼间就再没了半个人影,仿佛稍晚半步就会被留下来生吞活剥似的。 郑茹兰看着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大人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不由想起了当初这些人在父亲面前端着官架子的样子,一时间也不顾自己被调戏着的下颌了,眨了眨眼,忍不住地有些想笑。 果然在权势这种东西面前,所有人都一样。 她似乎有些可以体会那些趋炎附势的远方亲戚们的心情了。 人性如此。 魏楚铭留意到了怀中猫儿抬头看去的样子,眸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总觉得自家的猫儿有些奇特,白天时一副高贵慵懒的模样,一到晚上,又总能听懂人话似的。 他手上揉捏的力道微微一重,听到怀中的毛团发出了舒适的咕噜声,眼底也带上了一丝先前没有过的柔软:“怎么样,饿了吗?” 这样的语调低低的,又带有一种独有的魅惑,再加上他在说话期间还微微俯下了几分,吐息就这样擦着雪白的绒毛轻轻地拂过。 郑茹兰本就蜷缩在他的怀中,此时这样咫尺的距离下只觉迎面而来一阵隐约的酒味,熏得她下意识地呜咽了一声,伸起雪白的小爪子按在了男人的手腕上,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无比倔强地将人推开了几分,心里却是一阵小鹿乱跳。 她虽然不算是什么名门闺秀,但好歹也是清流人家的小姐,成天被这么调戏,不要面子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说好的新文如期送上,小甜饼一本,真的“甜”,大概也真的“小”。 架得很空,为了满足自己而产粮,图个乐子勿考据。 第2章 照理说,一只猫儿的力气能大到哪去,但魏楚铭倒是配合地很,手就这样被抵着往后收回了几分。 他的视线掠过那只毛茸茸的小白爪子,看着一道影子从怀里“嗖”地一下蹿到了桌面上,从旁边将食盘端来,推到了跟前,似笑非笑:“不吃?” 食盘里摆放的,是厨房为了迎合他的口味费尽心思烹煮的佳肴。 能在首辅府上掌勺的,都是从御膳房里调配过来的御厨,菜色看去琳琅满目,色香味更是俱全。 起初魏楚铭也未曾想过要拿御膳来喂猫,只是半个多月前忽然发现每到晚上,猫儿看他用膳时的眼神有那么一丝不对,心血来潮就夹了一块鱼肉做了做试探,不料居然吃得极是津津有味。直到现在,这位小祖宗倒是吃得愈发放纵了起来。 因为常年来的殚精竭虑,魏楚铭的食欲向来不太好,但是不知为何,只要看到这只毛团用餐,总能在不知不觉间多吃上几口。 郑茹兰临睡前也就只了几块糕点,虽说现在穿到了猫的身上,但也有些禁不住口欲上的诱惑。 此时经魏楚铭一说,莫名也觉得肚里确实有些空落落的,盯着过分诱人的菜肴看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地走上前去,伸出小小的舌尖轻轻地舔舐了起来。 御膳房的菜肴当然是他们这种普通人家比不得的,既来之则安之,该享受的时候还是得享受一把。 猫儿的舌尖看上去又短又软,倒是吃得极快。 魏楚铭在旁边看着它转眼间吃完了一整盘,忽地伸出手来,用指尖在唇角轻轻地拭过。 </div> </div> 第2节 郑茹兰正吃得津津有味,完全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捏了个正着。 当分明的触感带着男人的气息拂过,她的脑海中不由放空了一瞬。 这这这……也亏得现在的身子是只猫,要不然……简直……成何体统! 毛团全身的白毛仿佛忽然炸开,一瞬间完全竖立了起来,盯着魏楚铭那浑不在意还唇角带笑的模样,声色俱厉地嚎了一声:“喵——!!!” 郑茹兰向来随遇而安,难得有这种暴起的时候,这时候已经尽自己所能来营造声势,将满腔的怒意表达到了极点。 可惜的是,这只猫儿的声腺比起她本人更要来得柔软很多,这样本该掷地有声的嘶吼落入首辅大人的耳中,凶悍里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几分奶里奶气,震慑显然不存在,反倒是有那么一丝的,可爱? 魏楚铭的眼睛微微地眯起了几分。 只要稍与他相近,对这个表情背后的危险意味自不陌生。 郑茹兰变成猫儿的三十余个夜晚也没少见过,本已再次来到嗓子口呼啸欲出的嚎叫声顿时咽了回去,只剩下了一声轻若虫鸣的呜咽:“呜……” 紧接着,便见魏楚铭朝她伸出了手去。 这是要就地处置了她? 郑茹兰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却没有感受到预料当中的痛觉,反倒是身子一轻,居然是被那人捏着脖颈后面的部位,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给拎了起来。 身边的场景一阵变换,转眼间就已经从书房来到了内室。 郑茹兰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扭动着身躯想要挣脱,奈何小胳膊小腿的只能让她整个身子在空中一阵摇曳,剩下周围一阵低低的喵呜声。 魏楚铭看了一眼手中那个试图挣脱的毛团,轻轻地在它的头上拍了一下:“安分些。” 声音淡淡,威胁的意味却是极重。 郑茹兰背脊一凉,垂头丧气地败下阵来。 收回之前的话。 煞神还是煞神,她到底哪里没想开,竟还以为他是个好人? 魏楚铭好整以暇地看着手中的小家伙渐渐安分了下来,嘴角的弧度勾起了几分。 看样子,还真能听懂人话。 他拎着手里的毛团一路走去,到了床前随手一甩,就将它扔进了自己被褥里,修长的指尖轻轻地一指:“进去。” 郑茹兰深感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魏楚铭对此视而不见,转过身去,轻描淡写地开始宽衣解带。 若郑茹兰还是自己的女儿身,此情此景下像极了春宵一刻的情景,奈何现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肉嘟嘟的小爪爪,沉默良久,豁地收回了视线,“嗖”地一下钻进了被褥当中,只剩下了一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在外面一晃一晃地表达着内心强烈的不悦。 来日若是嫁不出去,跑来首辅府上求他负责,又会是个什么样的情形? 这样的念头从郑茹兰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转眼被抛了个一干二净。 想什么呢?若真这样做了,怕会被首辅大人直接从府中扔出来,明年她坟头的草儿都得几丈高了! 这大概就是书中所说的有苦不能言。 就当郑茹兰在心里暗暗地腹诽着,被褥掀开的一瞬间漏入几缕凉风,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惊呼出声,魏楚铭转眼已经翻身上床,动作娴熟地将她这只雪白的猫儿舒适地揉入了怀中。 猫儿的身体柔软,像一滩水一样化在跟前,隔着绵薄的衣衫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起伏的呼吸。 男人的气息从周围笼上,郑茹兰感到脑海中仿若空白了一瞬,一时间思绪也免不了有些停滞。 男色当前,这样的场景不管经历多少次,都是一如既往地让人,心潮澎湃啊…… 魏楚铭可以感受到怀中猫儿骤然加快的心跳,一个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原本凉薄的嘴角不可控制地微微勾起了几分。 差点忘了,他的爱宠似乎还是一只小母猫? …… 迎来了猫生当中的又一次失眠之后,郑茹兰终于在昏睡当中徐徐转醒了。 若不是那个怀抱的触感实在是太过真实,她甚至要怀疑自己又经历了一个过分离奇的梦境。 对于素来佛系度日的她来说,也着实希望这是一个梦该多好。 郑茹兰洗漱完毕,一直没有看到素竹的身影,直到推门而出才跟匆匆跑来的人撞了个满怀,不由捂着撞疼的脑袋问:“怎么这么急匆匆的?” 素竹处事向来沉稳,但此时的眉目间也满满的都是惊慌:“小姐,你可算是醒了!赶紧去看看吧!顾家那边来了人,说是要悔婚!” 郑茹兰心头一跳,也不多问,迈步就朝前厅走去。 素竹所说的顾家指的是定远侯府。 年前她的二姐郑初柔和顾三少爷郊区偶遇,自此郎情妾意,也一度被传为了一段佳话。 他们这种清流人家的小姐要嫁入将门世家,不管怎么说都是高攀,但是顾老将军就是很喜欢这个知书达理的盛京才女,一来二去,虽然还没下聘,这婚事基本上也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了。 正因为这件事情,李氏出门时的腰板都挺直了几分,在盛京城的圈子里也算是更多了几分薄面,成天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 不想如今,好端端的顾家居然反悔了? 偏偏时至今日对方还未有下聘,实际上,就连素竹口中的“悔婚”都称不上。 毕竟未有婚约,何来“悔”字一说? 郑茹兰之前就觉得顾家似乎有意在拖延下聘的事,此时眉头更是拧紧了几分,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测得到了应证。 前厅的气氛显然有些压抑,她这个庶女的出现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郑茹兰迅速地环视了一圈,可以看到父亲郑鸿儒跟母亲李氏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也难怪两位脸上挂不住。 原本跟顾家那边几乎已成亲家,结果那边退婚不说,还派了一个也不知道是哪房的生面孔来知会,显然是想要随便打发了他们。 虽说这婚事确实是郑家高攀,对方不允也说不上什么,可是现在这幅轻怠的样子,也实在是有些叫人难堪了。 郑初柔平日里看起来性子温柔,可毕竟有着才女的自傲,哪里受过这种气。此时虽然端着架子始终高傲地抬着头,可是仔细看去,眼眶也早已经红了一圈,正是因为这分克制反倒让人愈发的心疼。 郑茹兰从小和这位二姐一起长大,此时抬步走了过去,悄悄地握上了她的手。 可以感到郑初柔的身子微微一震,紧接着暗暗地反握了回来。 传来的力量当中带着隐约的颤意,显是将她当成了此时的依托。 郑茹兰隐隐地扶着郑初柔给她支撑,抬头看去,便见顾家来的人还在那里神色淡漠地滔滔不绝。 这些时间下来,她也听了个大概。 说了那么多,内容不外乎就是他们顾家对此事感到万分遗憾,可惜顾老将军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这门婚事尚有不妥,日后还望郑家担待之类云云。 郑鸿儒的整张脸色难看至极,但他平日里待人温吞惯了,这时候也不知道怎么跟人急脸,只能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最后,还是作为大哥的郑子晋站了起开,开门送客。 顾家的人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受待见,但也没说什么,笑呵呵地站了起来,嬉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件事着实是我们考虑不佳,但是定远侯府毕竟偌大的家业,娶亲之事兹事体大还请各位担待一些。毕竟同朝为官,日后在朝堂之上还是要相见的,也不希望因为这种小事而闹得太不愉快。这些是我们府上对于这件事表达的歉意,还请收下。” 郑鸿儒站起身来正想说些什么,被郑子晋抢了先:“替我们谢谢顾老将军,不过,东西还是请带回去吧。” 顾家的人脸色微微一僵,旋即笑道:“这……还是留下吧?要不然老将军若是问起来,以为是贵府故意摆脸色,那就不太好了。” 郑子晋冷冷一笑:“哪敢呢?” 顾家的人吃了瘪,最后还是把带来的那些歉礼原封不动地带了回去,临出门还遥遥地甩了一句:“也不看自己什么门第,给脸不要脸!” 郑鸿儒在原地站了许久,最后忍不住深深地看了郑子晋一眼:“你还是太冲动了。” 郑子晋是知道郑鸿儒那往好了说叫“与人为善”的性子,对此不置可否,只是绷着表情认了句错,就转身离开了。 郑茹兰一直没说话,但在这件事上还是默默地选择了支持大哥,此时此刻看郑子晋的背影,只觉得从未有过的高大。 郑初柔早就待不下去了,顾家的人一走就直接带着婢女回了屋,将门一关就再也没出来。 郑鸿儒跟李氏也相继离开了,整个前厅就只剩下了郑茹兰一人。 这件事上她本就插不上话,相较起来,倒更像是一个从头到尾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正所谓旁观者清。 莫名的,她心里总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就要经过廊道回屋,丫鬟们的一番对话遥遥地落入了耳中。 “什么兹事体大、从长计议,不就是顾通被苏家的那位小姐看上了吗?” “那姓苏的什么都要跟我们家小姐争过,这之前我就觉得她看未来姑爷的眼神不对,还跟小姐说了这事,这下可好!真是越想越恼人!” “呸!这见异思迁的货,你怎么还叫他未来姑爷?我看那俩才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对对对,他才配不上我们家二小姐!” 郑茹兰的步子微微一顿。 虽然说坊间流言不可尽信,但要说起苏家的那位小姐,倒是让她想起了在魏楚铭房中看到过的一份名单。 此时此地,尤为微妙。 作者有话要说:  郑茹兰:我现在可是有靠山的喵! —— ps.今天的评论区发50红包。 第3章 那份名单是在魏楚铭的书案上看到的,似是哪个重要位置的晋升,各方府衙都提交了推荐的人选上来,密密麻麻的一堆,堪称百里挑一。 郑茹兰秉着一只猫儿的本分,对于首辅大人的那些公务向来是不甚关注,但因那位顾三郎当时还是她二姐的未来夫婿,看到那个名字时也就多瞥了一眼。如今也是听到丫鬟们的谈话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顾通的举荐人,似乎正是官居正二品的苏老爷子。 这样看来,顾通跟那位苏小姐暗通款曲怕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且,目的似也不纯。 郑茹兰并不喜那些嚼舌根的做派,但是丫鬟们的话中有一句却是深感认同。 这顾通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二姐的婚约作废,着实未必会是一件坏事。 当天晚上,魏楚铭在处理公务时发现,平日里在这种时候连余光都吝于给上一眼的猫儿,忽然间似乎多了一丝别样的兴趣。 此时,魏楚铭的案台上放着的正是那份已经搁置许久的名单。 </div> </div> 第3节 照理说这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因这回变更的职位着实涉及了众多派系的利益纠纷,个中章程错综复杂,众位老大人们受人所托,不得不为此事登门拜访。 各怀心思的人多了,魏楚铭觉得麻烦,一来二去也就一直没去搭理,不知不觉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而今日,朝中的几位老臣结伴同来,再次提起这事,显然是不可继续搁置下去了。 魏楚铭视线淡淡地扫过几人身上肃穆的朝服,不动声色地收回,细长的指尖不徐不缓地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 其他人眉目垂敛,看起来一副静心等待的模样,可实际上所有的注意力完全落在了这位年轻的首辅身上,心里焦急却又不敢开口催促。 论资历,在场的任何一人都要来得资深,但是没有人敢因此生出半分倚老卖老的心思。 魏楚铭的眉目间闪过一丝轻蔑的笑意。 别看这些老家伙开口闭口全是国之根本,但是心里的如意算盘打得一个比一个响,要不是这个位置实在重要,这区区下三品的官衔又哪里需要他们一个个跑得这样勤快? 对于朝廷上的那些派系斗争,他虽然从不干涉,却是心如明镜,能凭一己之力将圣上从政权斗争中扶上如今王位,对其中的那些弯弯绕绕怎会不清楚。 但也正是因为太多双眼睛盯着他,很多决定,反倒是不能由他来随便做下。 魏楚铭的视线转了转,瞥见那个白毛胜雪的身影,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就这样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 屋内的氛围压抑,唯有郑茹兰作为一只猫儿却是清闲得很。 毕竟这些朝中大事都与她无甚关联,干脆动作轻盈地跃上了桌案,来来回回绕着顾通的那个名字转了几圈,视线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盯着看了许久。 一想到之前将二姐气红了的眼眶,她的小爪子就感到蠢蠢欲动,直想爪子把这举荐名单挠了,叫他再争这破官职! 魏楚铭久久没有回应,周围也跟着一片寂静。 碍于首辅大向来阴晴不定的性子,众人始终大气都不敢出上一声,最后终于有人按捺不住悄悄地抬起了头,余光一瞥顿时就愣了那里。 丝毫没有想象当中那难以定夺的样子,只见魏楚铭一只手轻轻地支着身子,就这样神态慵懒地靠在桌案上,狭长的眼眸微微垂落,神色间透着几分平日里少见的笑意。 而在他的跟前,正是那只素来被宠上天的猫儿,就像一只白色毛团子一样蜷缩在桌案上。 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到来自主人的凝视,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小家伙一动不动的模样甚是专注,唯有身后的尾巴徐缓地摇晃着,一副蓄势待发,又按兵不动的做派。 老大人雪白胡须下的嘴角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忽地有一种感觉,首辅大人看待他们似乎远不及想象中的那般重视,又甚至于,份量而言大概比这只猫儿还要不如。 这样的画面,难免感觉自尊心受到了丝的践踏。 心梗了一瞬之后,内阁大学士也沉不住气了,端着架子清了清嗓子,作了个揖:“此官职实是空置已久,还请首辅大人尽快定夺。” 其他人本是面观鼻鼻观心地站在那儿,听有人终于率先开了口,一个个顿时终于活过来似地纷纷应和。 魏楚铭观赏爱宠的兴致被打扰,眸色瞬间沉了下来,神色间显然有些不太愉悦,这让周围的气氛一时凝至了极点,一众老大臣们抖了抖身子,瞬间又再次噤了声。 但是想一到这件事重大的干系,有的人暗暗咽了口口水,到底还是想要开口强调一下推举的人选,便见坐在正中央位置上的那人不徐不缓地站了起来。 魏楚铭的神色间不见喜怒,面容淡漠地看了他们一圈,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既然诸位大人都如此着急,今日解决也无不妥。”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顿觉如释重负,纷纷投去了期待的视线,想知道到底谁会是首辅大人心目中的最佳人选。 经过前阵子明里暗里的一番较劲,若无意外,应当会是顾通和桓宾这两位官场新秀的其中之一。 转眼间,各番心思已经在众人的脑海里转了一圈。 魏楚铭感受到了氛围的微妙,却也不急着公布,而是微微俯下身去,用宽大的手掌在跟前的猫儿脑袋上轻轻地揉了一把:“不过,我确实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倒是雪儿向来甚有灵性,要不这个难题,还是由它来替我分担了吧。” 一时间没明白这话的含义,场内的众大臣们都面色哑然地站在那里,硬是没人有半点反应。 至于忽然被提到的郑茹兰,更是没想到话题怎么就突如其来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感受到豁地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她下意识地撒腿要跑,就又一次被这么轻描淡写地拎了起来。 魏楚铭娴熟至极地捏着她后方的脖颈,语调淡淡:“想跑哪去?” 郑茹兰出于本能地挣了一下,大概也接受了自己现在腿短手短的现实,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了,眼神里似乎传达着浓烈的怨念。 所以,你又想如何? 其他人眼见着首辅大人大庭广众下竟还有撸猫的闲情雅致,一时间竟有些不知应该如何腹诽。 转眼间,便见魏楚铭已经将猫儿重新放回到了桌上,随手捏起了那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放入旁边的墨砚中轻轻地沾了一下,颇有兴致地召唤道:“来,你挑哪个就是哪个。” 光这般的语调,宠溺的意味尤甚,不管谁听了都不由会联想到这位大人爱猫如命的传闻。 但是搁在眼下的环境当中,在场众人的脸色难免瞬间白了几分。 此时此刻,他们终于领略到了首辅大人的用意。 这么重要的一个官职,居然如此儿戏地让一只猫儿来拍板? 魏楚铭无需回头也能猜到那些老家伙们的心思,眼睫微微垂落几分,语调也跟着拉长了起来:“既是各部精挑细选提上的名单,想必都是个中翘楚。既然久久无法定夺,我选用这个方法,应该,无人会有异议吧?” 淡淡的一声,最后的尾音也不着痕迹地拉长了几分,明是询问,却硬是让所有人背脊渗起了一丝凉意。 那些原本到了嘴边的话一个个顿时被彻底堵了回去,被这样过分强烈的震慑下,噤声不语。 郑茹兰低头看着自己被染黑了脚心的小白爪子,反倒有些愣神。 什么意思?这是,让她来选人? 她下意识地抬头朝魏楚铭看去,便见视线对上的一瞬,那双眼底的冷意转成了一丝柔和:“大人们都同意了,雪儿,那你就随便选一个吧。” 郑茹兰眨了眨眼,渐渐地,眸中也不由渗起了一抹笑意。 这事若发生在一天前,看未来姐夫的这层身份上,她或许就将这尊贵无比的一爪子毫不犹豫地赏给顾通,至于现在…… 看着那名单上几乎无甚印象的名字,她顶着万千瞩目在桌案上来回地转了两圈,眼见着黑色的脚印落满了桌案,眸光一转,径直朝着顾通的名字走了过去。 全场的人屏息凝神,此时暗暗反悔平日里千算万算居然忘记了去讨好这只白猫儿,此时就差在心里喊上万千遍的小祖宗了。 之前受过打点,场中有不少人都是支持顾通的,此时看着郑茹兰这样走去的方向,神色间正隐约激动,便见猫儿目不斜视地绕开了顾家的那位三少爷,一爪子就按上了旁边的那个人名。 这个黑色的爪印像是敲在了他们的心头,引得眼前跟着一黑,险些气撅过去。 差一点!就差一点啊! 所以最后的那人是谁来着,好像是叫什么纪阳成? 这又是哪家为了凑数而报上来的角色?! 等众人从书房当中退出时,一个个尚觉有几分晕乎。 这些老大人们为官这么多年,第一次在首辅这样过分荒谬的做派下,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奈何,作这种行径的人是那个魏楚铭,就算心里有万千的不满,也只能自个儿将苦水往肚子里吞。 而刚刚才一爪定乾坤的郑茹兰,却是感到分外解气。 她的视线掠过顾通的名字,猫儿的一双杏眼也不由微微地眯起了几分。 呵,让他欺负二姐!该! 魏楚铭看着那些大人们魂不守舍地退了个一干二净,心情也跟着愉悦了起来,此时看着自家的猫儿不知为何也露出了几分耀武扬威的姿态,伸手一把将它捞进了怀里,指尖嵌入绒毛间揉捏了两下:“小家伙,对这名单就这么感兴趣?什么时候竟也学会了狐假虎威?” 郑茹兰倒是想要挣脱,奈何这揉捏的手感分寸极好,实在太过舒适,扭了两下身子便不争气地败下阵来,一边舒适地打起了呼噜,一边似嗔非嗔地喵呜了一声。 首辅大人撸猫的技巧着实太好,总觉得只要稍不小心,连她都要就这么无法抗拒地沉溺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郑茹兰:骄傲地举起自己的小爪爪~ 第4章 因顾家悔婚一事,让郑初柔把自己在房里结结实实地关了起来。 这样一来,可是急坏了李氏。 然而不管如何绞尽脑汁,都无法让郑初柔疏解心中的郁结,全家上下正一筹莫展,苏府那边倒是送来了一份请帖。 盛京城里的公子小姐都喜吟诗赏花,隔三差五的也总会举办宴会小聚一下,说是附庸风雅也好,实则更多的,都是奔着展露名声去的。 当初郑初柔就是在这样的诗会上面一鸣惊人,有了盛京才女的美名。 能得到苏家宴请的,想必都是有名望的人,这回把帖子送到郑府,照理说也算是给了这种清流门第足够的颜面,但因顾家那边前脚才刚退了婚,此时此刻反倒是显得微妙了起来。 李氏当着送帖人的面不好发作,人一走,整张脸顿时就给沉了下来,正待要对着那帖子出言唾骂,坐在她跟前的郑初柔却是开了口:“这个诗会,我去。” 李氏的话顿时哽在了那里,不可置信:“苏家都做出了那档子事,你还要卖他们面子?” 短短时间,郑初柔整个人看起来已经瘦了一圈,微红的眼眸间却是透着一骨子坚定:“正因如此,才更要去。” 李氏心里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郑茹兰在旁边听着,心里却大抵明白了二姐此时的心思。 苏雁菱哪里不知自己这样的做派有多讨嫌,偏巧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送上请帖,只怕举办诗会不过是个幌子,到时候“顺便”将她和顾通的关系展示出去,那就是当场打他们郑家的脸了。 苏雁菱常年被郑初柔的才名压了一头,事事都要争上一番,如今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不得抓紧了来羞辱一番。若是郑初柔没有出席,盛京城里不定还会传起怎样的流言来,怎能不去? 郑初柔倒不是那种被情感冲昏了头的女子,当日就一改连日来萎靡的神态,沐浴更衣,不消片刻又恢复了端庄卓然的模样。 次日就喊上了郑茹兰,一同坐上了前往城北秦园诗会的马车。 一路颠簸,外头的景色换了几波。 山雨欲来,郑初柔神色严肃地一言未发,郑茹兰看着车窗外,微微抿了抿唇。 这朝廷任命的流程也太繁琐了一些,自从她那一爪子下去都已经过去了两日,任职的消息居然还未下来。要不然,哪里还需要撑着这口气,来看顾通和苏雁菱这般讨嫌地在面前蹦达? 不过,她倒还真有些期待,当任命的文书下来后,那位顾三少爷又会是个什么样的脸色? 秦园是盛京城周遭出了名的风雅之地,平日里王孙贵族络绎不绝,能够进入的大多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苏家竟将这里包下了大半,这次也是下足了血本,足见对这次诗会的重视。 两人出门,也只带了郑初柔的随身婢女流苏,从马车上下来,便见大门处人来人往的一番热闹景象,比起那些车架的阵仗,显得颇是寒酸。 然而郑初柔毕竟才女之名在外,刚一露面便有不少官家小姐纷纷迎上,攀谈了起来。 在这种场面上,郑茹兰向来都是默不作声地站在旁边,甘愿无比地为二姐做着陪衬。 她眉目含笑地听着众人的对话,仿若随时可以原地隐去身形一般,安静地几乎让人忽视存在,乖巧又顺从。 可实际上,所有的对话内容都已经被她不动声色地记在了脑中,悄无声息间就已经看透了那些人弯弯绕绕的小心思。 这些看着热忱的做派,始终还是逢场作戏居多。 有时候郑茹兰都替郑初柔觉得累,总是需要应付那么多的虚情假意,倒不如她这样做一个局外人要来得悠然舒适。 她一边跟在后头走着,一边习惯性地有些出神,无意中余光一瞟,便见侧门处晃过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步子不由微微一滞。 这是……看错了吧? </div> </div> 第4节 只是走神的瞬间,众人又已经热热闹闹地往前走了一大段路。 毫无存在感的郑三姑娘转眼间就已经被遗忘在了后头,她也不得不收回自己的心思,拎着裙摆慌忙跟上前去,但是视线还是忍不住地往门侧那落去。 一定是看错了! 郑茹兰在心里默默地又重复道。 …… 和秦园东西两院热闹的情景相比,南院空落的景色看起来反倒是雅致许多。 喧嚣之外,一道天青色的人影就这样坐在湖心处的凉亭之上,仰头饮下一杯清酒,此番景象遥遥看去,颇有几分天人之姿。 魏楚铭就这样自饮自酌了片刻,便见有一个男子从拱门处走入,一眼看到了他怀中的毛团,轻笑出声:“你对这猫儿可真是宝贝得紧,好不容易约你出来一趟,都要带在身边?” 魏楚铭闻言不置可否,眉梢微微抬起几分,似笑非笑:“你羡慕?” 来人与他显然很是熟络,倒是不客气:“确实羡慕,所以,你要把这猫儿赠予我吗?” 魏楚铭语调淡淡:“你喊它一声若是能答应,尽管带走。” 男子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评价道:“魏楚铭,你是愈发不好与人相处了。” 虽是挖苦的话语,被他这样柔软的声色说出,却是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温柔,引得魏楚铭不由朝他多看了一眼,心里难免生出一番感慨。 宁容大概是他在世上唯一的朋友了,只是想不明白,这种举手投足皆是书卷气息的儒雅男人,到底是如何做到成为沙场上战无不胜的玉面将军的。 朝中楚铭,沙场宁容。 真要把名号说出去,威慑程度与他相比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大概也正因如此,才可这般兴趣相投吧? 总之,哪个都不是什么好人就对了。 感受到魏楚铭的视线,宁容却是浑不在意,走到亭间做下,看着白色的猫儿上下打量了番:“说起来,为何我总觉得你这猫儿在白天看上去,比起晚上要来得蠢笨一些?” 魏楚铭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伸手揉了一把怀中的团子:“确实如此。” 庭院中风影飘曳,一片闲适的氛围,两个随便跺跺脚就足以让天下震上几震的男人,此时却是怡然自得地聊着一只猫儿。 宁容看起来对魏楚铭的这只猫儿十分有兴趣,一边拿着吃食在那逗弄,一边轻笑道:“你看,这会儿就对我的投喂有反应了。还记得那晚我拿芙蓉酥引它,还被这小东西狠狠地瞪了一眼。要知道,前一个这般看我的人,尸骨早就已经不知埋在何处了。” 魏楚铭对此般威胁显然不甚在意,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动它一根毛,看我饶不饶你?” 宁容笑着摇了摇头:“你这是真准备跟这只猫儿过一辈子了?今日赶巧,盛京城里的名门小姐来此处举办诗会,若有兴趣不妨过去看看?” 魏楚铭神色无波:“你自己去。” 宁容在他这般的神态下感到甚是无趣,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也确实该成家了,这件事啊,圣上也提起过好多次了。” 魏楚铭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住,这才抬头看去,眸底的神色似笑非笑:“提过好多次?那么照你说,我又该跟哪家结这姻缘呢?亲王家的郡主,还是哪位老大人家的小姐?” 宁容一时被问住,眉目间的笑意也淡了下来:“我知道你有怨气,那件事情,确是皇上做得不对。” 魏楚铭脸上的笑意未改:“不,我认为皇上并无错处,帝王心术本就该如此,他已经越来越像一个英明的君王了。” 宁容:“你们俩,不该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魏楚铭眉目微垂,嘴角一抹凉薄的弧度:“没有什么应不应该,功高震主,迟早的事。” 宁容想起一事来,不由调侃:“所以,你就连选人任职,都拿猫给直接敷衍过去了?” 魏楚铭并不奇怪宁容知晓此事,神色淡淡:“既然不管选谁都有拉党结私的嫌疑,让雪儿随便拍上一爪,总不能再赖我头上了吧?” 宁容摇了摇头:“老狐狸。” 魏楚铭嘴角微微浮:“彼此彼此。”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正在此时,远处豁然响起一阵热闹的喧嚣。 魏楚铭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不知怎的忽然改变了主意:“闲来无事,去看看也无妨。” 话音刚落,不知道从哪里闪出了一个人影,神态恭敬地将猫儿从他的怀中接过。 宁容对他的出现显得并不惊讶,还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阿影,好久不见。” 此人正是魏楚铭家暗卫之首,闻声头也未抬,恭敬地行了个礼后转眼又消失地毫无踪迹。 宁容不由啧啧称叹:“哪日你家暗卫若是解散了,不如让阿影来我营中效命吧。” 魏楚铭冷笑:“觊觎我的猫儿,还要打我暗卫的主意,不如把我的首辅府全部都给搬过去?” 宁容手中的扇子一时摇得欢愉:“这就算了,那么多人,可要吃穷了我的小破庙。” 话语之间,终于从儒雅的气息当中透出了几分军旅独有的痞气。 魏楚铭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他一眼:“那就闭嘴。” 毫不客气地留下了四个字后,转身就走。 宁容看着那高挑修长的背影,不由地在心里默默地摇了摇头。 就魏楚铭这难以相处的性子,以后能将他好好收了去的,也不知道会是个怎样的神仙,改日碰到,定要好好地上两支香讨教讨教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  神仙在这里→此处@茹茹 —— ps.今天继续评论区50红包。 第5章 郑茹兰不知为何平白打了个喷嚏,但很快又提起警惕来,看向了万众簇拥下的那对男女。 苏雁菱作为今日宴会的主人,一露面就风光无限。 至于和她一同前来的顾通,家世本就不菲,更是吸引了不少的注意。 当初郑初柔和顾通的佳话传得满城皆知,这时看着他身侧肩并肩走入的佳人却是换了人,众人面上挂着笑容之余,不免有不少视线若有若无地朝郑初柔这边投来。 郑初柔既然决定前来赴宴,心里自早就有所准备,此时暗暗在袖子底下握紧了巾帕,下颌依旧微微扬起,面上表露出的神色却是一片云淡风轻。 这样做派,显然是提前就已做好了面对这般情景的准备。 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知深浅,也就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在旁边饶有兴致地观摩着。 郑初柔到底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性子,今日出席也就是为了表个态度,并无掐架的打算,就是在这么多人的围观下感到有些羞恼,便想找个时机尽快退场。 奈何,苏雁菱却显然没有轻易放过她的意思,不多会,就摇着腰肢款款地走到了跟前,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郑二姑娘,多日未见,别来无恙啊。” 她的声色柔软,单听确有几分悦耳,只不过在这场合,就免不了带着挑衅的意味了。 围观群众顿时精神一震。 终于来了! 郑初柔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了一声,微微抬头,视线从苏雁菱的身边掠过,落在了旁边顾通的身上。 顾通的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避开。 郑初柔眼眸一垂,神色略显黯淡。 今日顾通的这番模样,显然是经过精心装扮的,再回想两人过往的种种,这个男人似乎从未在着装上如此上心过。 现在看来果然还是门户有别,郑家这种小门小户,不值当被他太过看重吧? 苏雁菱留意到了郑初柔的走神,忍不住轻轻地笑了起来,言谈之间得意的语调更甚:“我与顾郎此处设宴,得郑二姑娘赏脸出席,着实甚感荣幸啊。还望二姑娘今日可以尽兴,别辜负了这满园的春色。” 在场的,谁不知道顾通和郑初柔那段过往,如今苏雁菱却说今日的诗会是苏、顾两家同办,背后的含义怎能听不出胡来,这跟在郑初柔脸上打巴掌也没什么区别了。 就连旁边的郑茹兰听着也忍不住地微微皱眉,朝苏雁菱看了一眼。 只见她微扬着下颌,一身富贵的华服,似极一只傲慢至极的孔雀。 郑初柔藏下眼底黯然的神色,不徐不缓地回以一笑:“如此盛典,那是必然。” 虽是应付的话语,但是谈笑间并没有露出半点苏雁菱想要看到的挫败感,直到转身离去,一举一动依旧端庄如常。 这样的做派,让苏雁菱忍不住暗暗咬牙。 郑茹兰也没想到自家二姐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居然如此镇得住场,将一切看在眼中,不由有些想笑。 只能说这个苏雁菱未免太过执着了些,正因过分想要在郑初柔跟前证明自己,反倒因为这样的执念而落了下风。 郑茹兰着实不能明白这个女人的心思。 执念这种东西,她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懂了。 回去之后,郑初柔自是没了半点兴致,便从位置上站起身子来。 正欲离席,她眼见郑茹兰还在原地,不由问:“三妹,你不一起去园子里走走吗?” 郑茹兰想了想,应道:“今日的点心很是好吃,我想多吃几块。” 以往在这种场合,郑茹兰向来是能避则避,郑初柔没想到她竟会被这些吃食吸引,不由有些失笑,眼里的低郁也跟着散了分,柔声叮嘱道:“那就多吃些,不过,也得小心撑到肚子。” 郑茹兰乖巧地应了一声,随手拿了一块点心送到嘴里,一副贪嘴的模样。 郑初柔心里到底端着事,也没多想,很快带着婢女离开了。 看着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地走远,捏着点心的郑茹兰才渐渐地收敛起了笑容,将松软的糕点咽下,喉咙间轻轻一滚,舌尖从唇角轻轻拭过。 朝顾通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拍了拍手上的细末,就这样不徐不缓地走了过去。 有时候那些自诩风雅的书生们反倒更喜欢嚼舌根,眼下看来,倒是聊得很是欢愉嘛。 …… 定远侯府本就是将门大户,虽然到顾通这代已经几乎都转成了文职,但是先辈们征战沙场拼下的爵位在那,轮起家世来依旧辉煌。 更何况如今还结交上了风头正盛的苏家,平日里那些自诩清贵的才子书生们顿时将他围在了其中,一个个脸上的笑容均是灿烂无比。 也有不少女客站在旁边听着,有时忍不住笑上两声,也不知是认同,还是纯粹觉得这些人的样子着实有趣。 “顾兄,多日未见,风采依旧啊!” “素闻顾兄大名,幸会幸会。” “顾兄与苏家小姐郎才女貌,实在是佳偶天成!” </div> </div> 第5节 “我等已设好诗局,不知顾兄能否赏脸,移步一聚呢?” “顾兄才名远播,实是人中翘楚!” 文人说起话来一个比一个动听,顾通许久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不由也有些飘飘然,浮起的嘴角就再也没有落下过,一边却还是要端着架子作揖。 郑茹兰的手里还揣着几块绿豆糕,听得也是瞠目结舌。 实在想不明白,这些人如何能将这样羞人的话说得如此面不改色,着实是一项无比强劲的技能。 她神色转了一转,心思也开始活络了起来,盯着顾通的背影,眼底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 顾通被人捧得正心花怒放,不知为何背脊突然泛起了一层凉意,下意识朝周围看了一圈,却又未见什么异样。 他心里正错愕,便听周围纷纷扰扰的人群当中不知何人说了一句:“听说流薪司司马的任命就快下来了,顾三公子的前途定是不可限量啊。” 流薪司司马这个位置虽然官职不高,却是干系甚大,盛京内就有不少望族为了将自家子弟推举上去而用尽了手段。 近几日大抵也到了出结果的时候,眼见本就家世显赫的顾通如今多了苏家的支撑,此时突然听到这么一句,众人一瞬间也就自然而然地被带偏了。 吹捧的话语顿时变为了一片贺词。 “恭喜顾兄任命司马一职。” “顾兄实是我国栋梁之才!” “有顾兄此等人才,实是我国之庆也。” “如今顾兄事业已定,良缘亦成,实是羡煞我等。” “顾兄,难道就不请我们兄弟几人喝上一杯吗?” 顾通还没来得及找到挑出话题的人,就接受到了迎面而来的一阵拥护,只以为有人收到了任职结果的风声,整个人不由飘得更盛,也没多想,当即笑呵呵地挥了挥手:“诗会结束之后荣华楼,我宴请诸位,大家不醉不归!” 众才子顿时一阵叫好,纷纷夸赞顾三少爷豪气盖世。 就在这时候,那个轻轻的声音响了起来:“只是宴请宾客吗?顾三公子答应我家的事,难道就不作数了吗?” 这回,顾通倒是看清楚了说话那人。 一身简朴素丽的衣衫,发丝梳理地很是整洁,那张清秀可人的脸上双眸乌黑明亮,只是脸上的表情在他一眼看去的时候显得有些讷讷,迟疑了片刻才声音低低地说道:“其实,不作数也没什么关系……” 到了最后,这说话的声音也就愈发轻了,听着就像是受极了欺负似的。 顾通之前虽然跟郑初柔出双入对,但是和郑茹兰并没太多的照面,过了许久才终于想起她来,略微一愣。 这时候众目睽睽下,眼见着对方被他看了一眼居然一副要哭出来的委屈样子,顾通不由感到有些头大,不得不控制住想要拔腿远离的冲动,尽可能温柔地扯起一抹笑来,哄小猫似地轻声问道:“郑三姑娘放心,我顾三答应的事从来都是作数的,你别急,且慢慢说就是。” 这时候他倒是想要离郑家的人越远越好,偏偏郑茹兰在大庭广众下的这幅做派,任谁看来都是他的不对。 要知道,郑家的这位庶女向来都是这幅唯唯诺诺的样子,若在这个时候把人惹哭了,可就真的有理说不清了。 郑茹兰在他这样的安抚下似乎终于平静了下来,只不过素来没受过这么多人注视的她看起来略显焦虑,长吁了一口气才鼓足勇气说道:“我都听到了,顾公子当时跟二姐说,等流薪司司马的任命下来,是要携千两黄金上府的。” 千两黄金?! 顾通脸上的表情陡地僵硬,嘴角暗暗地抽了一下:“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郑茹兰被他扫了一眼,眉目垂地更低了,轻声细气地说道:“顾公子不记得了吗,那日您在我们府上喝醉了,因为即将任职实在高兴,还说了好多其他的话。果然,醉话是作不得数吧……” 旁人听着不由互相交换了一下视线,氛围一时有些微妙。 郑三姑娘口中的“那日”,怕是顾通尚与郑初柔交好的时候,所谓的千两黄金指的应该是聘礼,如今婚约显然不再,再提起,当个玩笑也就带过了。 倒是这个顾三,当时居然就把这职位当成是囊中之物了吗?如此自负,这是完全没把同时竞争的几位新贵放在眼里啊? 要知道,盛京城中的几位公子哥儿对这司马一职也极有兴趣,如今郑三姑娘无意透露的这番话儿若是传出去,啧啧,得罪的人可就着实多了去了。 顾通早就没了刚开始意气风发的样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地甚是精彩,倒是有意想要反驳,但是郑茹兰都已经说了是他酒后醉言,直接就断了辩解的所有退路。 再否认,也只会当他酒醉之后不记事了而已。 众所周知,这个郑三姑娘向来行事谨慎,从来不是一个主动惹事的,此时的神态看来也不像是在置气,以至于连顾通自己都有些怀疑自己当时是否真的酒后胡言了。 此时此刻,顾通只能站在原地神色凝重地看着郑茹兰,却是半晌憋不出一句话来。 郑茹兰委屈巴巴地低着头,像是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迟疑了片刻倒是先开了口,整个声线都有些微微颤抖:“对,对不起,顾公子……是我唐突了,真的对不起……” 到了最后,这小可怜儿的模样里还带上了一丝的哭腔。 顾通感受到周围的视线愈发古怪,就连远处的几人也陆续朝这边看了过来,只觉一个头两个大,不由一声哀嚎:“我没怪你的意思!唉?郑三姑娘,你,你别哭啊!!!” 作者有话要说:  郑茹兰内心:哭死你这个大猪蹄子~^_^~ —— ps.你一收,我一收,老酱码字才不抽~今天也是评论区50红包。 第6章 在顾通绞尽脑汁的安抚下,郑茹兰好不容易才把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给憋了回去。 这么一折腾,一群人站在那倒是显得极是热闹。 没有人留意到不远处拱门边上站着的两人,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 宁容摇了摇手上的折扇,看向身边的男人眉梢微挑:“任命文书,这是已经放出去了?” 魏楚铭:“没有。” 宁容啧声道:“看来这吏部的嘴还是不够严啊?怕是,该好好整治一番了吧?” 不管消息是否准确,未正式发出文书之前泄露风声,可是很严重的问题了。 魏楚铭淡淡地应了一声,视线从人群中掠过,落在了那个娇小玲珑的小可怜儿身上。 虽然顾通在那边好声好气地哄着她,但是她似乎并不太习惯这样的场合,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四下张望着,到底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局促,慌慌张张地就从人群当中退了出去。 哦,如果不是临转身时那双眸底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神色,恐怕确实有那么几分的我见犹怜。 魏楚铭的嘴角不易觉察地微微勾了起来。 宁容饶有兴致地看着远处那出闹剧,一回头时候才看到魏楚铭那熟悉的神色,难免有些诧异:“要做什么教训你回去再做,可别在这里闹事!” 在场的大多都是盛京当中富家子弟的圈子,他就怕魏楚铭不知轻重地一出手,到最后惹得一众护崽子的老大人去首辅府上哭天喊地地闹上一通,到时候魏楚铭如果受了折磨,最后还不是得把气撒到他身上来? 魏楚铭依旧神色淡淡:“不会。” 宁容认识他甚久,听这语调似乎确实没有生气,才稍稍放下心来。 不过另一方面,也感到有些诧异。 仔细地打量了一圈魏楚铭的模样,只见他眸色未动,顺着视线看去,恰好捕捉到了那个慌忙逃开的娇小身影。 宁容微微一愣,回过神后忍不住调侃道:“原来你喜欢的是这样的姑娘?要不我派人帮你打听一下,看看这是哪户人家的小姐?” 魏楚铭收回了视线:“不用了。” 宁容甚是客气:“举手之劳,等我消息。” 魏楚铭:“……” 他张了张嘴,看着挚友眼底那份浓烈的兴致,到底还是没说什么:“你随意。” 确实说不上有太大的兴趣,只是刚才那一瞬间狡黠的表情,无辜让他想起了自家爱宠那偶尔张牙舞爪时的模样。 模样倒是清纯,但是,也只是如此。 …… 郑茹兰好不容易从人群中退了出来,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深藏功与名。 回头看去,眼见围在顾通周围的那群人又各怀心思地做出了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嘴角也露出一抹笑容来。 开心吧?设宴吧?最好再多办个十几二十桌,就怕折腾地不够高调。 到时候等任命文书一出来,实在是很期待这位顾三少爷又会是个怎么样的脸色呢? 郑茹兰越想越觉得心情愉悦,正准备去找她的二姐,忽然感到有一抹分明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背脊上,深邃又阴冷。 然而这道视线来得快去的也快,她的步子微微一滞,未及回头,那阵压迫感又已消失地没了踪影。 她环顾了一圈确定周围并没什么人影,疑惑地皱了皱眉。 是错觉吗? 她摇了摇头,没再放心上,回想了一下郑初柔之前走去的方向,便迈步追了上去。 今日的诗会对郑初柔而言确实糟心,这秦园景色极好,四处走走散心也确是不错的选择。 按照郑茹兰对自家二姐的了解,此时应是坐在某处亭子里欣赏这满园的春色,抛却凡尘,独自艳丽。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她就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只不过出乎意外的是,视线朝旁边一瞟,居然还站了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 郑初柔留意到了郑茹兰的到来,亲昵地招呼她过去,从神色上看起来,倒是比起初的郁郁寡欢要来得缓解了不少。 越是这样,郑茹兰越是忍不住地朝旁边的那个男子多看了两眼。 郑初柔留意到了她的神色,语调轻柔地介绍道:“三妹,这位是纪阳成,纪公子。” 纪阳成态度谦恭地行了一礼:“三姑娘有礼。” 郑茹兰应了一声,在旁边空落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就这样静静地听着两人继续交谈。 有人可以宽慰她二姐的心结,那自是好事,只不过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纪阳成”的这个名字有几分耳熟。 再苦思冥想片刻,忽地灵光一闪,郑茹兰想起之后,差点从椅子上直接跳起来。 等等,纪阳成?不就是她那一爪子拍定的信任流薪司司马吗?! 纪阳成被突然投来的视线给弄地愣了一下,迟疑地问道:“郑三姑娘,是……有何事吗?” 郑茹兰回过神来,眉目跟着弯了起来:“无事。” 确实没有什么大事,就是觉得,如二姐心仪,纪公子若能成为未来姐夫,约莫会是最佳人选。 至少,足够能让顾三知道之后直接给气撅过去。 …… 大抵是郑茹兰看着纪阳成的目光着实有几分殷切,在回去的路上,郑初柔到底还是忍不住地开口问道:“三妹,你觉得纪公子如何?” 郑茹兰不假思索地评价道:“青年才俊,不管是品性还是才学,都是极好的。” </div> </div> 第6节 郑初柔:“你真这样想的?” 郑茹兰奇道:“二姐难道不是这样认为?” 郑初柔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也到了适合婚配的年龄,若真对纪公子有意,回去后我让母亲为你多留意一下。” 郑茹兰愣了好半晌才找回了声音:“二姐,你这是乱点鸳鸯谱!” 见她如此反应,郑初柔不由有些错愕:“刚才你还盯着人家看了许久,莫不是我理会错了?” “当然理会错了!”郑茹兰斟酌了一下用词,“我只是觉着,这位纪公子可是比那顾家的那位三少爷,要稳健多了。” 虽然含蓄,郑初柔倒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略微沉默了片刻,轻轻地叹了口气:“是二姐让你过分担心了。” 说完,转身看向了窗外:“别想太多,会好的。” 郑茹兰打量了一下她的神色,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也知道自家二姐是个重情的人,经历了这么一个不仁不义的顾三,要走出来,到底还是需要些许的时间才行。 姻缘这种东西,该来的总会来的,倒也不急。 待他们回府时已近日落,郑茹兰顶着睡意用了晚膳,回到自己房间后终于支持不住,倒头就睡了过去。 照理说这样的转换每日都在发生,也应多少习惯了才是,但是这回一睁开眼时,郑茹兰还是被自己面前呼啸而过的景致给吓了一跳,惊地叫出声来。 正抱着她快速移动的暗卫被这声猫叫刺激地皱了皱眉,若不是自家主人着实看重,实在想把这只一惊一乍的毛团子给直接扔了了事。 阿影身为首辅府上的暗卫之首,成天被指派来护送一只猫儿,简直是大材小用。 被带回首辅府之后,阿影动作利落地把门一关,郑茹兰就被独自留在了书房当中。 魏楚铭极少有不在府上的情况,回想刚才醒来时候的所见,白日里似是带着她这只猫儿去哪游玩去了,这时候派了一个暗卫将她先一步送回,大概是还有什么应酬。 平日里郑茹兰总觉得魏楚铭这个首辅未免有些太过粘人,今日难得只留下她“独守空房”,不知为何却又感到有些冷清。 屋里的烛灯是魏楚铭提前叮嘱阿影点上的,借着这昏暗的光色,郑茹兰一个人趴在案头支着小脑袋,一晃一晃地摇着尾巴,只觉无所事事。 闲来无聊,她只能从房间的角落溜达到了另外一边,然后再重新溜达一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星辰斑斓,终于听到了隐约的步声。 听这声音来的似乎不止一人,但郑茹兰因为魏楚铭归来只觉心里高兴,也就没有多想,当即朝着门口飞奔而去。 然而眼见大门打开的一瞬,她一抬头,恰好对上了魏楚铭身后那双笑吟吟的眼眸。 宁容在她变成猫的期间可没少折腾他,这个看起来温润如玉的男人整起猫来却是一套一套的,这时候郑茹兰显然也没想到他会跟魏楚铭一道回来,欢脱的步子顿时一滞,随着“喵呜”一声警惕的嘶喊,当即堪堪转身,头也不回地滋溜一下钻进了桌案下面。 宁容刚一进屋就受到了这样冷漠的待遇,倒也不恼,只是轻笑一声:“你家的猫儿,果然还是晚上更精神些。” “还不是你平日里作弄地太过了?”魏楚铭说着,走到桌案前抚下身去,伸手探了探,把蜷缩在角落的那只毛团子一把捞了出来,搂入了怀里。 宁容看着猫儿在他的指尖舒适地眯起了眼,笑眯眯地看着那依旧带着警惕的模样,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白天的那位小姐,我已经打探出来了。” 原本如临大敌的郑茹兰闻言,微微地愣了一下。 魏楚铭今日不在府上,竟然是私会佳人去了? 一时间,被这样搂抱着的姿势似乎也不那么舒适了,她扭了扭身子就想挣脱出来,伸出爪子朝桌案上探去。 魏楚铭留意到怀中猫儿的动静,稍稍松开了手,由它动作。 宁容本想卖个关子,见他居然没什么反应,不由有些无趣地继续说道:“是翰林院郑鸿儒家的三姑娘,名叫郑茹兰,倒是个安分守己的清白人家。” 此时猫爪子正好触到桌案,然而郑茹兰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雪白的身子豁然一歪,一个没扶稳就这样咕噜一声跌了下去。 直到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看着视野中明晃晃的房梁她依旧有些愣神,眼见着一只大手再次轻盈地把她捞起来,迟迟都没做出什么反应。 魏楚铭将猫儿放在怀中轻轻地拍了拍绒毛上的灰,距离咫尺,淡淡的语调几乎是贴着耳边缓声擦过:“哦,你既这么清闲,不如再去打探一下这位郑三小姐的生辰八字如何?” 宁容手中的折扇轻轻地一拍,一副你终于开窍了的欣慰语调:“我正有此意!” 郑茹兰:“……” 作者有话要说:  郑茹兰: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 ps.写个乐子,别考据我别考据我别考据我!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今天继续50红包,么么哒~ 第7章 大概是因为过分震惊,郑茹兰整个人懵在那里任由魏楚铭摆弄着,甚至忘了反抗。 她的脑海当中此时有着一大串的问题,却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梳理。 魏楚铭是怎么知道她的?这样千方百计地打探她的消息又是所谓何事?莫不是她变猫的事被发现了?可是看他此时对待自己时候的态度,似也不像啊! 等等……但就算发现了,为何还要打探她的生辰八字?这两人到底安的是什么居心?! 脑子一时间有些乱哄哄的,这让郑茹兰看向魏楚铭的视线难免带上了强烈的警惕,总觉着,莫名跟这位当朝权贵扯上关系并不像是什么好事。 魏楚铭可以感受到怀里的毛团突然间没有了动静,低头的看去正好对上那意味浓烈的视线,不由默了默,在它的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再这样看我,把你的毛都刮了。” 郑茹兰:“……” 能屈能伸,猫儿麻溜地低下了头,留下了依旧警觉地竖起的耳朵。 其实魏楚铭所谓的生辰八字也就随口一说,本意是讥讽,奈何宁容向来只喜欢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向去作领会,居然来了一招顺水推舟直接应下了,这让他忍不住地感到整个脑袋略显钻疼。 连乱点鸳鸯谱这种事情都可以有这般兴致,看来最近这位玉面将军果然还是过分清闲了点,是时候多找点事给他做了。 宁容显然不想读懂他的心思,转眼间就已经开始琢磨了起来:“说起来,翰林院那些清流人家出来的小姐,教养应该都差不到哪去。若是生辰八字匹配,多留意着一下也没什么坏处。就是门第比起你这首辅府来确实低了一些,不过只要你不介意,怕就是当今圣上,对这门婚事也说不得什么。” 怎么才几句话的功夫,就发展到婚事上了?! 郑茹兰竖着的耳朵狠狠地抖动了两下,关注的落点却是难免有些跑偏,到底还是忍不住抬起杏眼朝宁容瞪了过去。 她家确实就是小门小户,可实在对不起二位了! 然而有一说一,对向来胸无大志的她而言,魏楚铭除了男色这点之外,还有什么值得贪图的?是他们郑家的大米不够香,还是她舒服的床榻不够软了,非要紧赶着巴结这万人盯着的首辅府,给自己的日子多添点刺激? 宁容兴致正盛,一抬头恰好对上猫儿投来的视线,微微愣住,转而笑出声来:“魏楚铭,你家的猫儿这是在瞪我?我在这给你物色佳人,它倒是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别是真的成精了吧?” 说着,伸出手来就想在猫儿的头上揉一把,却是被郑茹兰龇了龇牙,凶神恶煞地一爪子拍开了:“喵!” 这阵势,仿佛可以解读出四个字来:莫挨老子! 宁容非但没有生气,眉目弯起,笑意愈发柔和了起来,正欲继续逗弄,这回是被魏楚铭给拦下了。 只听他不徐不缓地开口道:“雪儿不喜欢你,离它远些。” 郑茹兰也跟着继续叫了一声:“喵——!” 对,不喜欢你,离我远些! 宁容看着这一人一猫这样直勾勾地投来的视线,到底还是缴械投降:“好好好,我离远些,你们二位继续,我这就回府睡觉去。” 临走之前,还不忘站在门口轻轻地摇了摇折扇:“首辅大人,等我消息。” 郑茹兰的嘴角隐约地抖了抖。 如果不是知道这人的身手她确实打不过,实在好想冲过去直接给上一爪。 要走快走! 魏楚铭看着宁容的背影从视线当中渐渐淡去,垂眸只见自家猫儿仍盯着那个方向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他眼底笑意一闪而过,将毛团子从怀里整个拎了起来:“怎么,今日就这么不高兴?” 郑茹兰一个没注意,自己整个猫身就这样长长地悬在了半空。 看着跟前咫尺的那双眼眸,她终于也意识到刚才的情绪表达地太过露骨了一些,示弱似地软绵绵地“喵”了一声。 魏楚铭:“你知道那个郑三姑娘?不喜欢她?” 这个问题,让郑茹兰沉默了。 自己说不喜欢自己这种事,实在有些过分违心。 魏楚铭将这只别扭的毛团又举进了几分,几乎是贴着脸颊,低沉的声线里透着一丝别样的宠溺:“嗯?” 郑茹兰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吐息就这样喷到了自己的脸上,全身的血液似乎微微凝了一瞬,挣了两下依旧脱不了身,只能别扭地移开脸去,轻轻地“喵呜”了一声。 问就问,居然还动用男色,好不要脸…… 魏楚铭终于逗弄够了,将手里的毛团放回了怀里,轻轻地用手揉了两把,视线落向窗外,不知想到什么,语调不知不觉地显得有些悠长:“不喜欢也无妨,今生今世我一个不娶,就跟你相依为命地度过一生,如何?” 虽然知道话是对这只白猫说的,然而此时此地就身为猫儿的郑茹兰听着,心跳却是难免加快了几分,羞耻地发觉自己在着堪比海誓山盟的话语下,竟有些全身发烫。 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叫,她下意识地朝魏楚铭的怀中钻了钻,两只雪白的小爪子紧紧地抱在了自己的脑袋上,将竖起的耳朵牢牢压住,自欺欺人地缩成了一团。 本喵何时说过,就要跟你相依为命共度一生了? 自作多情! …… 素竹觉得自家姑娘最近有些反常,虽然平日里就是一副懒懒散散的闲适模样,但隔三差五地总会去铺子里买点糖糕,近日里竟然连门都不出了,着实奇怪。 郑茹兰接连被问了几次是否病了,却是有苦不能言。 虽然几日来并未在魏楚铭那见过,但是保不定他们白天都谋划过一些什么,一想到那天晚上的对话,总是让她不由地心生警惕。 思来想去,郑茹兰确定自己并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到底是为什么就引起魏楚铭的注意了呢? 所以她决定尽量不出门,希望可以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今日,倒确实有一件事让她感到很是开心。 流薪司司马的任命终于正式下来了,前几天兴师动众地大摆宴席的顾通,仿佛忽然间从众人视野中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纪阳成那原本无人问津的小院几乎要被来来往往道贺的人给挤破了,这与大门紧闭的定远侯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据说老将军在这件事上狠狠地丢了面子,着实气得够呛,就连苏雁菱派去的丫鬟都被赶了回去,原本想要结亲的计划也不知道能否再继续维系下去。 啧,当初有多得意,如今这脸就得有多疼。 虽然大家明面上不敢多说些什么,街头巷尾却是当笑话般传了好几圈,也难怪这顾通近期都没脸出来招摇了。 李氏大感解气,当天就让厨房做了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肴,全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比起过节都要来得热闹上几分。 </div> </div> 第7节 郑茹兰朝自己的碗里夹着菜,眉目弯弯的也满是笑意。 他们郑家的人是可以随便欺负的吗?这个顾通也是活该,虽然有些冒险,但也总算是出了这么一口恶气! 正因为这件事一出,比起前几天的消沉,郑初柔的心情显然也舒缓了很多,吃完饭后还喊住了郑茹兰,想要邀她一同上街看看。 郑茹兰虽然想要避开魏楚铭那边,但是因为这是郑初柔自退婚后第一次主动提出想要出府,心里替她高兴,也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姐妹两人上街游玩也无需太过隆重,只是带上了自己房里的丫鬟,主仆四人就这样出了大门。 郑茹兰留意到素竹和郑初柔房里的云鬓均是一副喜上眉梢的样子,才想起来近两日她和二姐都未出门,怕是将身边的人也给憋坏了。 盛京城东的街上人来人往,郑家姐妹二人先去采购了几件首饰,又去看了看蒲扇等有趣的小玩意儿,走得累了,眼见不远处有一家茶楼,便进去稍作休憩。 她们坐下的时候,茶楼中的说书先生正在讲着关于首辅大人的一些坊间传闻。 郑茹兰刚喝入一口茶,便听到了一句“身高八尺,面如修罗,地狱恶鬼见他都要绕道而行”,喉咙间一咕噜顿时被呛了一下,紧接着就是一阵连连咳嗽。 郑初柔慌忙替她拍了拍背,语调不由有些责备:“慢些喝,又没人跟你抢。” 郑茹兰摆了摆手,渐渐地也就顺过气来,顶着呛红了的小脸蛋朝那说书人看去,忍不住无语了一把。 果然坊间传闻最不可信,如果魏楚铭那神仙般的模样叫面如修罗,那这世间的男子怕是没一个可以见人的了! 郑茹兰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每晚见到的那天人之姿,在心里啧了一声,正举杯将茶再次送入口中,便见从茶楼外头先后走入两人。 这模样,恰好与她所想的身影渐渐重合。 这回实在没忍住,刚送入嘴中的茶便“噗”地一口喷了出来。 宁容派人守了好几日,好不容易等到这位传闻中的郑三姑娘出门,自然是连哄带骗地将魏楚铭从府上给拐了出来。 此时眼见着他们进门时郑茹兰的这般反应,他的眼睛满意地微微眯了起来。 这就是那位郑三姑娘了吧?虽然这举动稍缺端庄了一些,却是难得的俏皮可爱啊! 殊不知,此时郑茹兰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想要拔腿就走。 这可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个鬼! 作者有话要说:  多会会,应该的~ 第8章 魏楚铭实则也不知宁容此次带他出门的目的,直到进茶馆后留意到了那个坐在大堂中的人影,盯着那张被茶水呛红了的小脸看了一会儿,便也领会了过来。 他的眉梢微微挑起几分,也未发言,转身就走。 宁容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笑容温和:“来都来了。” 魏楚铭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若换成朝中其他官员,在这样的眼神下,怕早已经腿软地跪在了地上,然而宁容却是面色未改,依旧笑吟吟地说道:“生辰八字我已找人看过了,你与这位郑三姑娘可谓是天作之。这种上天注定的姻缘,既然喜欢人家,还是需要趁热打铁才行。” 魏楚铭被他气笑了:“我何时说过喜欢她?” “没说过吗?”宁容回想了一下,不甚在意地摇了摇扇子,“无妨,反正你也从未说过不喜欢。” 魏楚铭嘴角露出一抹讥诮:“千里迢迢从边关赶回来,就是为了给我做媒?” 宁容依旧轻飘飘地摇着扇子:“难道眼睁睁看着皇上随便指派一门婚事给你?” 魏楚铭沉默了一瞬,正欲说什么,见宁容已经老神在在地走了过去,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郑茹兰在心里默念了数遍“千万不要过来”,奈何老天爷似乎并不开眼,遥遥见那两人在门口嘀咕了一会儿后,便真的朝她所坐的方向走了过来。 出于紧张,她的身子不由僵直了几分,头更是低低地埋了起来,避免了任何视线上的接触。 宁容带着魏楚铭在不远处找了个位置坐下,凑到他身边轻声笑道:“你的郑三姑娘还挺羞涩。” 魏楚铭:“……” 他的郑三姑娘? 默了默,到底还是用最后的耐心说出两个字来:“闭嘴。” 此时茶楼中央的说书先生已经讲到了最高.潮,内容是当初魏楚铭扶圣上登基的最后战役。 大楚国的孝宗先帝膝下有三位皇子,当今圣上排行第三,能够顺利登上王位,谁也不知道这背后到底经历过怎样的血雨腥风。而魏楚铭与圣上那层亦师亦友的身份,更是让民间传言纷纷,现在在茶馆中说的,正是流传最广的那一段。 大楚民风自由,加上当朝首辅着实是一个传奇般的存在,渐渐地倒成了茶楼饭馆当中最受欢迎的书目。 如果这两位没来,郑茹兰倒是可以跟着众人一起听个乐子,但此时此刻眼见说书人那眉飞色舞的样子,不由投以了一个勇气可嘉的赞许视线。 还请珍惜活在这世上的每一刻。 说书人显然不知自己此时过分凶险的处境,依旧说得眉飞色舞:“之前也已说了,首辅大人那是什么样的角色?面如修罗,怕是恶鬼见了都要避让三分,那日破城甚至不需消耗一兵一卒,在城门口只是站了片刻,守城太尉被他容貌所骇,竟直接晕了过去。防卫队群龙无首,短短三天,就直接让精兵入城,牢牢控制。” 郑茹兰:“……” 难以想象到底要丑到何种地步,才能守城人给直接吓晕过去。 若这样继续说下去,她实在很怀疑这位说书人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扇大门。 也不知道首辅大人知道自己如此威名,此时此刻又是作何感想? 郑茹兰想着,不由悄悄朝身后瞥去。 恰在此时,听到了一声轻笑。 宁容常年不在盛京,还是第一次听到这般的剧码,这时候拍着挚友的肩,语调悠悠:“首辅大人的这般英姿,还真是领教到了。” 他说话并未压低声音,似乎也不避讳叫旁人听到。 郑茹兰离得近,自是听得一清二楚,可惜看不到魏楚铭此时脸上的表情,想必会很是精彩。 但“郑三姑娘”却不是个认识当朝首辅的身份,她到底还是按捺下了探看的冲动。 魏楚铭喝完了一杯茶水,才不徐不缓地说道:“好听吗?好听的话就往后多听一些。” 宁容正待应好,只听那说书人继续道:“再说那位飞骑将军,当日携大军在侧面支援,长驱直入,几乎如入无人之境。这位将军也不是寻常之人,那魁梧的身材如是铁壁铜墙,期间只是一队轻骑,单枪匹马地硬是从固若金汤的敌军中撞出一条血路来。那凶悍程度,恐怕唯一有昔日的野将军王夫才能与他相提并论。” 王夫,前朝出了名的彪悍大将,天赋异禀,据说光那身材,就足抵三名普通兵卒不止。 宁容脸上的笑容微微凝住。 原来在世人的眼中,他竟然是,如此的凶悍吗? 魏楚铭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心情看起来稍好了几分:“好听吗?” 一旁偷听的郑茹兰忍了忍,才没叫喝入口中的茶水第二次喷出来。 看样子,首辅大人可没少听这些坊间书目啊,要不怎会知道的这般清楚。 宁容被哽到,脸上倒也没什么太过不悦的神态,朝郑茹兰的方向看了一眼,靠近了魏楚铭些许,放低了声音:“这些书目一段比一段不着调,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万一郑三姑娘将有些事情信以为真了怎办?” 魏楚铭:“有些事情?” 宁容:“比如,你足以惊天地泣鬼神的奇丑样貌。” 魏楚铭沉默了一瞬,最后决定还是莫去理他。 这样两人同时出现,刚一进门就已经吸引了不少视线,此时即使只是坐在那里,总会有不少人悄悄地朝他们那边看去。 郑初柔坐在郑茹兰的对面,此时正好面对着魏楚铭与宁容所在的位置,也忍不住地多看了两眼。 旁边的云鬓更是不知不觉间已经羞红了脸,拉着素竹小声说着什么。 倒是郑茹兰始终目不斜视地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早些离去。 好不容易见休息地差不多了,拖起郑初柔来,便想尽快远离这是非之地。 谁料她们刚一起身,后头的两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郑茹兰心头微凛,生怕这两人会直接上来搭话,下意识地就着急地迈开了脚步。 可有时候就是这样,越着急避开,就越会出篓子。 郑初柔显然不懂自家三妹着急离开的迫切心思,本来正不徐不缓地修整着衣着,这边没动,后面着急,结果就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郑茹兰吃痛下的同时听到郑初柔也叫了一声,又慌慌忙忙地往后退了两步。 随后,便听到素竹和云鬓在旁侧呼出声来。 郑茹兰懊悔地闭了闭眼。 此时,她大概可以知道两个丫头在叫什么了。 她可以感受到刚一后退,自己的后背就重重地撞进了一个宽广的怀里。 一瞬间,过分熟悉的气息就这样从鼻间轻轻抚过,甚至不用回头,都知道是什么人扶住了她。 如果此时有个地洞,郑茹兰觉得自己绝对可以原地钻进去。 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宁容刚刚还在为如何搭话而有些伤神,看着这一幕,眉梢先是惊讶地微微挑起了几分,随后眼底的笑意便渐渐浓郁了起来。 果然是天定的姻缘,就是这般的让人省心! 郑初柔被撞了个踉跄倒也没什么大碍,反倒看见郑茹兰倒在人家公子的怀里给着实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慌忙将人扶了起来,举止谦恭地致歉道:“唐突公子了。” 魏楚铭怀中空下,才收回手来,视线从郑茹兰低着的头上掠过,语调淡淡:“无妨。” 今日他的穿着略显朴素,但是举手投足之间的气度却是无法掩盖,郑初柔没少见过盛京城里的望族子弟,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的天人之姿,不消问就知绝对是个人物。 她向来很懂分寸,视线也是一眼即收。 郑茹兰这时候自然是不能继续装傻了,也跟着自家二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小脸上挂着浓浓的歉意,轻声细气地一连串说了几句道歉的话,看起来一副略显不安的样子。 魏楚铭:“无事。” 他说话间的神色并无什么改变,只是垂眸看着郑茹兰低眉顺首的模样,难得地有一瞬晃神。 刚才撞入怀里的那个身躯娇小柔软,这般单薄,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碎掉一般。 还有着一丝淡淡的,好闻的香气。 郑茹兰等了许久,跟前的人却始终没有说话,在这样的沉默下正有些拿捏不准,余光忽然瞥见魏楚铭朝他伸出手来。 出于本能地往后迅速退了一步,几乎毫不犹豫地避开了。 魏楚铭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一瞬,感受到对方不经意间表露出来的警惕,眸底渐渐浮起一抹探究,语调里听不出喜怒:“你认识我?” </div> </div> 第8节 郑茹兰刚才退出第一步时就已经后悔了,见果然引起了魏楚铭的怀疑,心里暗暗郁闷。 她轻轻地吸了口气,等抬起头时,已经换上了一脸困惑的神色:“我应该,认识公子吗?” 她的这幅样子看起来很是天真无邪,清澈的眼眸里如有一汪清泉,怎么看都甚是人畜无害。 正是魏楚铭在诗会上见过的模样。 一个装模作样的小骗子,竟连他也看不透有几分真假。 魏楚铭微微垂眸,敛去了眼底闪过的眸色,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瓷瓶就这么放在了桌面上,语调依旧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手臂处的淤青,可以用这个。” 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郑茹兰面上看不出什么,实则始终全身紧绷,两人走了许久之后,直到素竹上来探看,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居然撞到了桌角,青了一块。 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痛觉也就隐约地泛了上来。 郑茹兰下意识地朝早就已经没了人影的门口看去,缓缓地眨了眨眼。 这处伤隔着宽大的袖子,连她自己都没发觉,这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 回府的一路,魏楚铭可以感受到宁容那始终落在他背上的视线,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 直到迈步进了书房,他才微微拧了拧眉心:“有什么话,直说。” 宁容闻言笑了笑,讳莫如深地摇了摇折扇:“无话,无话,我还能有什么要说的?” 确实无话想说,就是有些欣慰。 何曾想过,连魏楚铭这样的人,有朝一日居然也知道怜香惜玉了。 这位郑三姑娘,着实是一个妙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不止妙,还会喵~:) —— ps.今天也是评论50红包的一天。 第9章 因为郑茹兰弄伤了手,采购自然也就没有进行下去,一行人离了茶馆就匆匆地回了宅子。 魏楚铭的伤药自然是极好的,简单地清洗过之后敷下,伤处传来凉凉的感觉,疼痛顿时也消减了不少。 那两人走得快,并没有留下姓名,这让素竹感到有些遗憾。 在她看来,只有这种天人模样的男子,才能配得上自家姑娘,可惜浪费了这话本里出来般的桥段。 郑茹兰听她在耳边念叨,心里却是止不住地腹诽。 哪里是不想留名,是实在不好留吧?魏楚铭和宁容这两个名字若是报出来,啧啧,大致也能想象会是怎样一番情景了。 素竹念叨了一阵子之后,也便忙去了。 等到傍晚时分照例将饭菜给郑茹兰端来,眼见她趴在窗口发呆的慵懒模样,不由有些惊奇:“姑娘今天不困了?” 郑茹兰好不容易才撑住没有合上眼皮,回过头来的时候难免有些神色木讷,却是有苦不能言。 怎么可能不困?可是,她今天真的不想看到那张脸了! 本来放空的脑袋一回过神来,郑茹兰不由又想起今天自己“投怀送抱”的情景,脸上蓦地就腾起了一股子热气,当即把整个脸都埋进了手臂中。 虽然说之前魏楚铭总是动手动脚,也没有少抱过她,但今时不同往日!毕竟是人的模样,跟当猫儿的时候,那能比吗! 素竹虽然不懂自家姑娘的心思,但是看着她这幅模样眨了眨眼,渐渐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一片了然的语调:“姑娘,你这是还想着今日白天见到的那位未留姓名的公子吗?” 郑茹兰毫不犹豫地否认:“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 素竹脸上的笑容愈发微妙:“姑娘放心,我明白的,交给我就好!” 郑茹兰:“……” 所以,你都明白什么了? 为了避免素竹这丫头愈发想岔,郑茹兰毫不犹豫地爬起来坐到了桌边,开始往自己的嘴里送饭,没一会碗里就见了空。 一经吃饱,本来就隐隐泛起的困意顿时更猛烈了。 郑茹兰用手撑着沉重的眼皮支持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能顶住,心不甘情不愿地睡了过去。 等再睁开眼时,视野中的场景不出意外地再次变成了那个熟悉的房间。 倒是空空荡荡的没看见魏楚铭的身影,显然是还没回来。 郑茹兰这才稍稍地松了口气,探头探脑地朝周围看了看,然后找了一个角落,动作轻盈地钻了进去。 她在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打死也不出来,坚决眼不见为净。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人推开了。 魏楚铭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宁容,走进屋时却没有像以往那样见到自己的爱宠,眉目间微微闪过一丝诧异。 视线转了一周,最后便落在了柜子底下露出来的那截短短的尾巴上。 他的嘴角浮起几分,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垂眸看着那恨不得将整个身子全部都缩进去的小家伙,俯身一拎,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给抓了出来。 郑茹兰只感到视野中的光线忽然亮起,一时有些恍神,摇了摇身子想要挣脱,却是无济于事。 一回头,果然看到了魏楚铭那淡漠的神色,就连语调也是淡淡的:“怎么,今日这是没脸见人了?” 没脸见人倒不至于,只是单纯的不想见你。 郑茹兰想着,又甚无威严地挥了挥自己的小爪子,想叫他松开。 魏楚铭自然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意识到了这小家伙今天似乎不太待见他。 这样的态度让他莫名感到不太愉悦,眉目稍稍眯长了几分,直接将毛团子往怀里一扔,仗着身形上的优势就这样强制将它禁锢在了怀中,似笑非笑:“真是只养不熟的崽子。” 郑茹兰觉得魏楚铭这副做派未免有些仗势欺人,奈何若真打起来,柔弱如她显然没有半点优势,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龇了龇牙,表达着内心强烈的不满。 结果魏楚铭非但没有被震慑到,反倒在她这般的态度下,不动声色地将她搂得更紧了。 男人的气息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随着心跳突然间突兀地骤起,郑茹兰的身子微微一僵,蓦地不动了。 当一副副画面走马灯似地在脑海中闪过时,她才要命地发现,自己居然把白天时候发生的事记得那么清楚! 此时,贴着薄薄的衣衫这般一接触,便是愈发不可收拾。 郑茹兰可以感到自己此时全身都烫得有些厉害,猫儿本来就柔软的身子更像是化成了一滩水,就这么软绵绵地陷在了这个怀里。 更让她头脑发热的是,魏楚铭对毛团子这样温顺的模样显得很是满意,修长的十指深深地陷入绒毛之间,在她的脖颈处漫不经心地揉捏着。 暧昧到几欲窒息。 男人手上的力度恰到好处,郑茹兰在这样过分舒适的触感下到底还是把持不住,不受控制地打起了呼噜。 迷糊之间她听到头顶上传来了一声低低的笑声。 甚是忍辱负重地暗暗咬了咬牙,郑茹兰顶着发热的脸,在心里反复地自我宽慰着——这是一只猫儿的本能反应,才不是她不够争气! 嗯,最多……最多也就是稍微贪恋一下无偿的男色而已! 当阿影进来的时候,只见魏楚铭正坐在案前看着公文,那只白色的毛团子就这样舒适地蜷缩在他的怀里,半眯着眼睛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猫脸上是一副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的表情,看起来情绪颇为复杂,听到动静抬头看来,只是瞥了一眼就不甚在意地又移了开去。 阿影早就习惯了自家主人对这只猫儿的喜爱,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近期只觉得这只猫儿的做派似乎有些过分通人性了一些。 魏楚铭见暗卫站在门口许久,不徐不缓地开口问道:“打探出来了?” 阿影惊觉自己居然因为一只猫儿走了神,当即身影一正,恭声应道:“回主人!已经探明,那些人确实准备在围场那日动手!” 魏楚铭的视线依旧落在公文上,语调淡淡:“倒是不怕兴师动众。” 这样的话语明明说得极是平静,然而尾音落下时,仿佛直接渗起了一丝凉意。 郑茹兰的耳朵竖起来抖动了两下,下意识地朝魏楚铭看去,有一只大手落下,便是在她的脑袋上轻轻地揉捏了两下。 禀报完毕的阿影本该退下,却是站在门口迟迟没有离开,最后到底还是僭越了身份:“这件事,真的不让宁将军知道吗?” 魏楚铭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去。 阿影可以感受到有一抹极淡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片刻间下意识地就激起了一层冷汗,但是咬了咬牙依旧保持着垂首的姿势,没有避开。 魏楚铭微微侧了侧身,找了个相对舒适的姿势,散漫地靠在了椅背上:“那些余孽都是冲我来的,这般小事,不必要将宁容也卷进来。” 眼见阿影依旧有些迟疑,他凉薄的嘴角微微勾起:“或者说,你是觉得我们首辅府上的暗卫,连这些不成气候的刺客都解决不了吗?” 阿影的背脊顿时僵直了几分,双唇紧抿,神色也顿时严肃了起来:“当然不是!” 魏楚铭轻笑了一声:“所以,还有其他事吗?” 阿影:“卑职,告退!” 眼见房门再次关上,魏楚铭不徐不缓地又拿起一份公文翻看了起来。 烛火下的神色依旧平淡无波,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然而,听了个大概的郑茹兰虽不知道来龙去脉,却依旧感到有些心惊。 魏楚铭口中的余孽,莫不是指的那些夺嫡失败的旧臣残党? 若真遇了刺杀,那,会很危险吗? 魏楚铭翻看公文时候很是上心,直到看完最后一页,才留意到自己怀里的小家伙似乎有些过分安静了。 垂眸看去,一人一猫恰好四目相对。 徐缓拂过的夜风也似微微一滞。 魏楚铭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随后,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一包糖糕来,递到了爱宠的面前:“又饿了?” 郑茹兰:“……” 无语了一把,她一爪子将这只蠢蠢欲动地想要投食的手给推开了。 成天就想着拿吃的打发她,她看起来就很像是一个吃货吗?! 魏楚铭见自己似乎不太待见,却也并不着急,就这样举着糖糕又凑近了几分,循循善诱:“特别好吃。” </div> </div> 第9节 郑茹兰:“…………” 最后,猫儿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伸出了小舌尖,象征性地在上面轻轻地舔了一口。 随后,杏眸当中隐约闪过了一丝明亮的光色。 咦,确实很好吃! 这时已经夜深,魏楚铭如愿以偿地喂下了一小块糖糕,便心满意足地沐浴更衣,上了床榻,随后,自然至极地将毛团子一把搂进了怀里。 郑茹兰看着咫尺的那张睡颜,却是没什么睡意,脑海里满满的都是刚才的那番对话。 所以,到底会不会有危险啊? …… 当天晚上魏楚铭睡得很快,常年梦的他,难得地陷入了一个梦境。 一片缤纷的桃林,视野中是一地烂漫的落英。 视野的尽头,有一个女子背对而坐,许是听到走近的步声,缓缓地回头看了过来。 还是白日里所见的面容,也依旧是那身装扮,却又觉着似有一些不同。 魏楚铭的视线稍稍移上了几分,便看到了郑三姑娘头顶上竖立着的那两只,雪白的猫耳朵。 还极有灵性地抖动了两下。 首辅大人第一次从睡梦当中惊醒了过来。 他下意识低头看去,怀里的猫儿睡得正香。 魏楚铭:“……” 回想梦境中看到的画面,似乎,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只是,怎么会梦到那个郑三呢? 魏楚铭就这样静静地在夜色中盯着那对柔软的猫耳朵看了许久,才再次躺了回去。 他不免有些怀疑,白日里,宁容是否偷偷给他下了什么奇怪的药。 作者有话要说:  宁容:??? 自己做的春梦,关他屁事! —— ps.评论区50红包继续。 第10章 托那位顾三公子的福,流薪司司马的任职在盛京城内闹得沸沸扬扬,纪阳成也一举成为了万众瞩目的风云人物。 他家境原本甚是普通,此时一朝飞黄腾达,当是风头正盛的时候。 郑茹兰也没想过,这个时候他不着急去结交那些官场权贵,倒是来了他们郑宅登门拜访。 至于由头,说是两日后在城东猎场有一场皇家主办的围猎活动,到时候不少公子小姐均会出行,便想邀请郑初柔同去。 说辞算是极为含蓄了,但这背后的意味倒是分明得很。 李氏对于这个新贵自然是很是喜欢,但是因为出了前面一个顾通,这次倒是多留了几分心眼,并没着急着表态,同时也想看看自家女儿的心思。 郑初柔和纪阳成算是只有一面之缘,而且还是在她这般落魄的时候,对他此时的主动也感到有些意外。 在她心里,对这位纪公子的印象其实还算不错,不管是风度还是才学都远比那个顾通要高上一等,但是想到近日来盛京城里仍有她与顾通的传闻,心里难免担心会有所连累。 郑茹兰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人扭捏,满脑子里浮现的却只有“猎场”那两字。 那夜在魏楚铭房中听到的话始终让她有些放不下心,现在想来,魏楚铭近期似乎也没有远行的打算,莫不是,指的正是这次的围猎活动? 纪阳成的心思全部都落在郑初柔的身上,眼见她略显犹豫的样子,心里正着急,便听旁边的郑茹兰忽然问道:“纪公子,这次的围猎活动热闹吗?” 纪阳成暂且收回了心思,应道:“那是自然,这可是皇家主办的活动。到时候盛京城里稍有权势的子弟都会前去参加。不止如此,据说还为获取猎物最多的赢家准备了头奖,不少权贵大人们也会去现场凑上这个热闹。” 郑茹兰露出了愈发好奇的表情:“有哪些权贵大人们啊?那是不是,还有机会见到皇上?” 纪阳成被哽了一下,有些失笑道:“虽然是皇家主办的活动没错,但到底是民间活动,当今圣上怎可能亲自露面呢?” 想了想,又道:“不过听说位高权重的大人们倒是会有不少出席,还有武甲营的那些将军们,平日里可都是见不着的。” 郑茹兰恍然:“原来是这样。” 之后便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垂了垂眼睫,藏下了眸底的神色。 问到这里,也不需要再继续旁敲侧击下去了,魏楚铭口中的那些残党余孽,想必就是准备在这次围猎动手无疑了。 郑初柔听郑茹兰在那接连问了数个问题,不由朝她看去:“你何时对围猎这种事情有兴趣了?” 郑茹兰应道:“以前只是在书里看到过,难免好奇。” 纪阳成看向了郑初柔:“那郑二姑娘你……” 郑初柔看着他流露出来的期待,迟疑了片刻,到底是在那诚挚的注视下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去:“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自家二姐难得有解开心结的意向,本该是叫人感到高兴的事,但此时郑茹兰的心情却难免有些复杂。 如果真如她猜的那样在猎场出现了什么风波,也不知道会不会波及到那些出席的其他人身上。 照理说,郑茹兰是应该开口制止郑初柔去参加这种暗藏危机的活动,又知道她迈出这一步是多么的难得,强行阻止的话一时间就也说不出口了。 万一因此破坏了二姐与这位纪公子的姻缘,她便是实打实的罪人。 郑茹兰的眉心因为过分的纠结,不由地拧巴成了一团,最后,嘴角微微抿紧了几分。 要不,她也厚脸皮地跟着一起去? 让郑初柔直接拒绝纪阳成的邀请显然不太妥当,而她既然提前知情,倒是可以多警惕着一些,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总能减少一些被牵连的危险。 至于魏楚铭那边,应该也已经做好了安排。 这事既然连宁容都没有告诉,想来更不是她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可以过问的。偏偏那夜无心听到后心里总是惴惴,这次跟着郑初柔去保驾护航,多留意一些也没什么坏处,万一,就帮上了什么小忙呢? 郑茹兰心里有了主意,抬头时已经换上了一副期待的神色:“二姐,我能一起去吗?” 郑初柔看她确实很想去的样子,轻轻一笑:“当然可以。” 纪阳成得了准信,神色大喜,至于郑茹兰是否一通前去,倒是不甚在意。 此时郑子晋恰好自外归来,见了纪阳成,便直接喊了他去房中品酒。 这个时候郑茹兰才知道,这位纪公子与自家大哥居然是同科旧识,不由有些感慨,这世间的机缘真是甚为奇妙啊! …… 郑茹兰近日的心思几乎都落在了围猎的事上,倒是每晚看到魏楚铭的时候,见他该批公文就批公文,该看书就看书,没有半点即将遇刺的自觉。 这样一比较,她只觉得自己的紧张似乎有些落了笑话,心里不高兴,瞅着那只又朝她伸过来的手掌磨了磨牙,就忿忿地咬了一口。 魏楚铭手上吃痛,低头看去的时候便见一排猫儿落下的牙印。 不浅,但也不至于破皮,就是显得怨念颇深。 这是什么时候又得罪这个小家伙了? 魏楚铭眉目间闪过一丝诧异,抬头看去的时候,便见那始作俑者显然也意识到自己惹了事,喵呜了一声之后,一溜烟就跑没了身影,不知道上哪里躲了起来。 首辅大人不由沉默片刻。 只觉得,自家这只毛团子的脾气似乎越来越大了,现在只是动不动就朝他龇牙,时间久了,有朝一日怕还得骑到他头上来作威作福。 郑茹兰泄愤之后反倒没了胆子,生怕魏楚铭将她抓出去打上一顿,或是直接扒了她这层白猫皮,因此在角落里安静如鸡地藏了一个晚上,直到熄灯后才悄悄地探出脑袋。 眼见魏楚铭已经上了床,她也跟着跳了上去,试探性地朝着温暖的被褥探了探小爪子。 好在,魏楚铭似乎没有伸手捉她的意思。 郑茹兰确认完毕之后,当即见缝插针地“滋溜”一下钻进了被褥中,朝他的身边蹭了蹭。 这些时日下来,不得不承认首辅身上的檀香气息甚是好闻。 魏楚铭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倒是没把这个喜怒无常的小东西赶出去,伸手将毛团子捞进了怀里,一人一猫也就这样静静地靠在了一起。 郑茹兰被搂得舒适,确定他不准备跟一只猫置气,也就安心地睡了过去。 …… 等再睁开眼时,已是自己那熟悉的闺房。 清晨从窗外漏入几分,遥遥地留下几声鸟鸣。 外面不远处,若有若无地传来了来来往往的步声。 郑茹兰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刚坐起身来,便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愣了一会儿。 差点忘了,今天似乎就是与纪阳成约好同去猎场的日子。 她当即洗漱更衣,推门走出,果然看到门口处的马车旁边来来往往地围满了人,正热火朝天地装载着东西。 原本,像她们两姐妹这样的姑娘家参加围猎,大多也就是留在营地处赏花看风景,稍微带些吃食当去踏春也就是了。但是那天郑子晋与纪阳成在房间里畅谈,不知怎的竟然也动了去看看的心思,李氏就不得不让人将围猎用的弓箭都给备上了,一辆马车直接给装了个满满当当。 郑家兄妹三人已经许久没有像这样一同出游了,这让郑初柔也感到很是开心,心里的忧虑也就暂时放了下来,一路看看着窗外的风景,笑颜灿烂。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次围猎必出风波,郑茹兰大概也会心情愉悦,可今日她却必须打起警惕,至少不能自己的家人被牵连了进去。 马车一路驶到了猎场,纪阳成早就已经等在路边,远远地迎了上来。 今日的盛典是皇家主办,排场自是极大,郑茹兰下来时可以看到陆续有马车从四面八方驶来,光从那些装饰来看,就知车上的人身份不俗。 有纪阳成带路,他们很快被领了进去。 营地处搭建了不少临时帷帐,是为那些赏花观景的小姐们准备的。至于那些要上猎场的公子哥儿们则被安排在了另外一处,说是狩猎期间指不定会沾染什么血腥,怕吓到这些胆小的姑娘们。 纪阳成与郑子晋都是一介书生,当然不指望他们真能打到多少的猎物,但是来都来了,总要去试上一手,便结伴前去更换狩猎的衣服,纯当讨个彩头。 郑茹兰跟郑初柔找了个相对清静的地方坐下,视线灵动地朝周围探看着,将场地的布局仔细地记在了心里。 恰在此时有一辆马车遥遥驶来。 这马车的装饰看上去不算华丽,因此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而郑茹兰的视线却是尾随了一路。 别人不认识她又哪能不知,这辆正是首辅府上的车驾。 </div> </div> 第10节 魏楚铭,果然来了。 郑茹兰正觉有些心情复杂,忽然听到旁边的郑初柔道:“她居然也来了……” 抬头看去,只见苏雁菱带着一行婢女甚是高调地走了进来。 似是感受到视线,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一时间四目相对,场面一度十分微妙。 作者有话要说:  恃宠行凶。 —— ps.评论区50红包。 第11章 自从那日诗会之后,郑茹兰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位苏小姐,只是在素竹带回来的消息中,据说苏家支会了下人去拜访了定远侯府,却是直接给顾老将军赶了出来。虽然苏、顾两家结为姻亲的事久久没有后续,但是不用多问,大抵上也是继续不下去了。 苏家在盛京当中当然是有头有脸的门第,寻常人家自然得罪不起。可定远侯府目前在朝中任职的子弟虽然不多,毕竟爵位在身,真要说起来,还是要高贵上一等的。 当初顾老将军对郑初柔这个未来孙媳是满意无比,谁知道后来顾通父子为了前途非要去搭这苏家的线,本就不太高兴。再加上这回顾通没能上进也就算了,还丢了这么大的脸,硬是给关起门来把这个素来宠溺的孙子狠揍了一顿,自然也再没人敢提这门婚事了。 要不怎么说世事无常呢?苏雁菱显然也不曾想过事态居然会发生成这个样子,要不然当时在诗会上,也绝对不会作出那副趾高气扬的做派。 前几日她一直在府中闭门不出,这次围猎活动受了邀请,推辞不得才涎着脸出席,万万没想到的是,才刚一抵达就遇到了最不想看到的郑初柔。 当初越是耀武扬威,眼下的脸也就肿得愈发厉害,此时此刻,心理活动想必格外的精彩。 犹豫再三,就连到底要不要上来打招呼这件事,都久久做不出决断。 就在此时,遥遥走来一个衣着光鲜的女子,神态傲慢地牵过了苏雁菱的手。 看到女子的出现,苏雁菱原本复杂的神色瞬间转化成了一抹笑意,转眼就没了那犹豫不决的样子,脚下原本沉重的步子也便变得轻快了起来。 这俨然是一副找到了靠山的样子。 郑茹兰眉目间闪过一丝诧异,不由朝来人身上多看了两眼。 她不知对方身份,郑初柔却是认得的,就当两人从身边经过的时候,恭敬地行了一礼:“德月郡主安康。” 郑茹兰跟着也行了礼,迅速地低下头去,顿时也领会了过来。 盛京城里都知道苏雁菱与那恭亲王府的德月郡主是闺中密友,今日这场皇家主办的围猎活动自然是少不得这些皇亲国戚,这位郡主在这里出现,倒不是什么值得惊奇的事。 德月郡主拉着苏雁菱拉着苏雁菱走来,引得众人纷纷行礼,她本是目不斜视,就在要从郑初柔面前经过时却是忽然停下了脚步,垂眸看了过来:“这位,应该就是名遍盛京的郑家才女了吧?” 郑茹兰正摸不准这位郡主的脾性,闻言嘴角忍不住抖了一下,顿时明了了。 看来也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主。 郑初柔显然也意识到了来者不善,眼底的神色略显复杂,背脊反倒是愈发挺直了几分:“不敢当。” 德月郡主本就狭长的凤眼微微眯了起来,嘴角讥诮的弧度愈发飞扬了起来:“我还以为是怎么样天仙般的人物,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大概是话中挑衅的意味太过浓烈,引得旁边的人也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 郑初柔仿佛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敌意,不卑不亢地应道:“让郡主见笑了。” 郑茹兰站在旁边,余光从苏雁菱那似笑非笑的神色上掠过,嘴角又压低了几分。 看来这位苏小姐在私底下跟德月郡主可没少说他们家的坏话,要不然,就以人家郡主这金枝玉叶的身份,哪能屈尊降贵地跟他们清贫门户出来的姑娘家这般计较呢? 德月郡主看着郑初柔这幅过度淡然的态度,心里觉得愈发不快,语调就这么豁地一转:“不管怎样,今日能在这猎场相遇也算是一种缘分,不知郑二姑娘是否赏脸与我同行,打几只猎物玩玩,如何?” 皇室子女自然是文武兼修,骑射本就是寻常科目,但普通人家的姑娘可就没那么多接触的机会了。 郑初柔闻言微微一愣:“多谢郡主抬爱,只是……我并不会骑马。” 德月郡主露出错愕的神色来:“今日本就是围猎活动,不会骑马还来这猎场做什么?” 郑初柔:“我等自比不过郡主英姿,全当踏春也就是了,让郡主见笑了。” 德月郡主笑了一声,却是直接牵起了她的手:“狩猎是狩猎,踏春是踏春,怎能相提并论?如此盛典,只是旁观可尽兴不得,今日本郡主就带你去见识见识,权当涨点见闻了。郑二姑娘如此聪慧,怎会被骑射这种简单的伎俩难倒?一会儿我让他们给你挑选一匹温顺些的马儿,保证叫你片刻之间即可学会。” 她对此事表现得甚是积极,周围那么多人看着,若是再拒绝,就是拂皇家的颜面了。 郑初柔的脸色难免有些发白。 这位郡主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给苏雁菱出头,今日不叫她当众丢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然而,能被甄选进这马场的马儿却是一个比一个烈性,若真叫她骑上那马背,只是摔上一下,那还是轻的,若是一不小心被那马儿再踩上几脚,难保还能不能把命留下。 刚才郑茹兰眼见情况不对,已经支会素竹速去请人了,这时候看着二姐就要被强行带走,忙不得迈步上前,搭上了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语调焦急地说道:“德月郡主,你就别为难我二姐了。” 德月郡主眼见又冒出了一人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悦:“难道我连一个人都请不动了?” “怎会!原本,郡主邀请确实没有拒绝的道理,只是这回真不是有意推脱的!”郑茹兰越说越急,“前几日去街上游玩的时候,我不小心冲撞到了二姐害她伤了脚,如今走路倒还可以,可起码这种事情是真不好参与啊!” 德月郡主眉心一拧:“撞伤了脚?有这么巧的事?” “是啊,要不然我们也真的想上马场看看。”郑茹兰露出了遗憾的神色,说着将自己的袖子撩了起来,还隐约可见的淤青就这样展示在了德月郡主的跟前,半真半假地道,“郡主你看,当时我整个人都撞到了桌子上,这里青了一大块,现在还泛疼呢。” 德月郡主刚到嘴边的讥讽不由滞了一下。 跟前这人说得过分振振有词,而且身上也确实落了伤,至于提起郑初柔那腿上的伤势,这大庭广众的,总不好叫人家姑娘把裙摆卷起来以作自证吧? 但她之前听苏雁菱哭诉得着实凄惨,未帮好友泄愤又觉得出不了这口气,整个眉心就顿时拧了起来。 就当德月郡主准备再次发难的时候,忽然听到耳边接连响起了两声恭敬的问安。 她本就不善的心情顿时愈发不佳了起来,转头看了过去:“又是何人?” 纪阳成与郑子晋接到素竹的传信后便马上赶了过来,此时纪阳成离地稍近,语调恭敬地应道:“新任流薪司司马纪阳成,见过郡主。” 德月郡主对这些个官员任职并不清楚,也不太敢兴趣,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倒是旁边的苏雁菱听到这个官职后全身微微一震,下意识地抬头看来,视线从那俊朗的脸上掠过,再看他不动声色地将郑初柔拦在了身后,不由愈发拽紧了手中的巾帕。 为何郑初柔如此轻易地又有了对她心仪的男子,而她的姻缘路,就要这么多舛! 德月郡主只是看了一眼,就漫不经心地将视线投向了另外那人:“那你……” 当看清对方的模样时,她的话语不易觉察地停顿了一瞬,心头也突兀地跳动了起来。 眉目间本来的不耐也仿佛如一汪秋水般被彻底冲散了开去:“这位公子是?” 郑子晋已经换上了一身劲装,一改平日里温润儒雅的模样,清俊的脸庞上带着一股子少见的英气。他本就长了一张极招女人喜欢的脸,此时更是像极了那话本中走出来的角色,甚是勾魂。 听到询问,他脸上的神情未动分毫,不卑不亢地应道:“翰林院修书郑子晋,见过郡主。” “郑子晋,是吗?”德月郡主轻声地又来回念了两次,忽然意识到什么,微微愣了一下,“你姓,郑?” 苏雁菱控制着心生的妒火,在旁边搭话道:“这位正是郑二姑娘的兄长。” 她没有留意到德月郡主神色间的微妙变化,说话间故意强调地拉长尾音。 郑子晋不卑不亢地问道:“不知舍妹哪里得罪了郡主殿下,子晋在这里代她赔个不是。” “郡主想邀郑二姑娘骑个马而已,却是百般推脱,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郑家多大的排面呢?”苏雁菱本想再说什么,抬头时候恰好看到了郑子晋投来的视线,被那眼底的锐意骇到,语调不由一滞,到底还是强行撑着底气道,“郑公子为何这样看我?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郑子晋看这苏雁菱向来不喜,如今接二连三地招惹上自家妹妹,态度自然好不到哪去:“苏小姐这般煽风点火的,错是没错,自己心里不知吗?” 苏雁菱显然也没想到他会这般不留情面,面上一红,转向了德月郡主:“郡主你看!这郑家,可不是没把你放在眼里?” 德月郡主的视线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落到郑子晋的身上,对话也大抵上没听进去,直到手臂被摇了摇才回过神来:“啊?” 郑子晋已经做好了护到底的打算,恭敬地行了一礼:“舍妹确实不善骑射,郡主若要责罚,那便罚我就是。” 德月郡主:“罚你,也未尝不可。” 苏雁菱闻言顿时喜上眉梢,便听德月郡主继续说了下去。 她清了清嗓子,虽然有所控制,但依旧有些藏不住话底的欢愉:“既然郑二姑娘着实不会骑马,那就罚你,代她与我一同狩猎吧!” 苏雁菱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这个发展是不是不太对? 作者有话要说:  德月郡主:我可真是一个小机灵鬼~^_^~ —— ps.评论区还是50红包。 第12章 众所周知,恭亲王是实打实的皇上一系,当初在夺嫡的过程中这位皇叔可没有少出力气。德月郡主与当今皇上又是自小一起长大,几乎是众星捧月的存在,身份尊贵至极。 郑子晋本是做好了受罚的准备,忽然听到这么一个过分简单的要求也稍稍愣了一下,并未多想就应了下来:“依郡主的就是。” 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举止却是格外得体。 德月郡主对他如此识大体的态度感到甚是满意:“那我一会差人来叫你。” 苏雁菱在旁边没回过神来,眼见她真的就这样离开了,慌忙迈步跟了上去,试探着问道:“就,这样算了?” 德月郡主:“不然还能怎么样?” 苏雁菱被哽住,留意到那眉目间飞扬起来的神采,嘴角微颤了一下,虽然心有不甘,到底还是没有再说什么:“郡主开心就好。” 等到一行人走出视线,郑子晋才收起恭送的姿势,回头时恰好对上郑初柔犹豫的视线,不由问道:“二妹,是有什么问题吗?” 郑初柔迟疑道:“我总觉得,这德月公主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郑子晋安抚道:“放心,大哥的骑射虽然不算精通,但也不至于能叫这般弱女子给讨了好去。” 郑茹兰:“……” 大哥,这种情况难道不该是让着德月郡主一些,好让她对他们郑家少点偏见才对吗? 总是这个死板的样子,日后怕是很难给她们找到嫂子的吧? 了解过来龙去脉之后,郑子晋也明白了过来,恰在此时,德月郡主那边就来了婢女,将他唤了过去。 这样一来,原本说好结伴同行的纪阳成就被单独留了下来。 迟疑片刻,他看向了郑初柔,问道:“郑二姑娘,要不,去附近随便走走?” </div> </div> 第11节 郑初柔对上他的视线,不由脸颊一红,下意识朝郑茹兰看去。 郑茹兰笑着轻轻地将她推了过去:“去吧去吧,你们都走了正好,带来的这些蜜饯果子可就都是我的了。” 郑初柔忍不住笑骂了她一句“小馋猫”,看向纪阳成时面露娇羞,还是迈步跟了过去。 郑茹兰看着这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不由感慨地摇了摇头。 如此风光大好,果然是谈情说爱的好日子啊! 当然,如果没那么多糟心的事那就更好了。 她随手朝嘴巴里丢着蜜饯,视线又朝周围打量了一番,只见来来往往的人影络绎不绝,一片热闹繁华的景象。 在这边落脚的基本都是喜静的内眷,那些好凑热闹的早就去猎场那边了。 如今郑子晋与德月郡主在一起,而郑初柔则有纪阳成陪同,大抵也都不会往那猎场深处去凑热闹。那些余孽若要行刺,必然也不想引起太大的动静,这片靠近主道的区域,相对而言大概还是安全的。 这样想着,郑茹兰心里也就稍稍安定了几分,与此同时心思也不免飘远了几分,也不知道魏楚铭那边,目前又是个什么情况。 忽然间,她似乎有些坐不住了。 今日的场合不便带太多人随行,唯一同来的也就是郑初柔房里的云鬓,眼见郑茹兰忽然站了起来,奇怪地问道:“三姑娘,这是要去哪啊?” 郑茹兰:“没什么,随便走走。你就留在这里吧,我一会就回来。” 话音未落,就已经跑出了好远。 云鬓看看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摆开了一桌的吃食,想着也出不了什么事,便又坐了回去。 郑茹兰见云鬓没有跟上,才将脚步放慢了下来,一路走去,时不时从囊袋里掏出一颗蜜饯来,扔进了嘴里。 这个猎场实在有些太大,在不熟悉路的情况下,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看看。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到不远处一阵锣鼓轰鸣。 郑茹兰的步子堪堪顿住,一时间仿佛有万马奔腾,整个地面也跟着隐约震动了起来。 周遭的人一下子热闹了起来,纷纷围了上去。 与此同时,便见一行人策马从马场方向奔涌而出,如离线的箭般呼啸而过,声势甚为壮烈。 看样子,是围猎活动正式开始了。 郑茹兰混在人群中,努力地伸长了脑袋,却没有在这批蜂拥而出的人群当中发现魏楚铭的影子。 难道,他不准备参加围猎吗? 不应该啊! 先锋部队离开之后,陆续又从后面跟出几波人来,大抵都是奔着狩猎去的。 眼见出来的人越来越少,围观的人群也就渐渐散了开去。 郑茹兰还拧着眉心久久地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捉摸不透魏楚铭那边的情况。 她倒是也想跟去看看,但是就她那三脚猫的骑乘功夫,也不认得什么路,就这么贸然跟去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 要是有人愿意带她就好了。 她正眉头紧锁,无意中一抬头,只见马场的方向又出来了两个身影,非但没有着急赶去狩猎,反倒鬼鬼祟祟的一副生怕被人发现的样子。 等看清楚来人,郑茹兰不由微微一愣,顿时喜上眉梢:“顾公子?” 顾通今日是被顾老将军赶出来的,之前做的那些荒唐事让他在盛京城里丢尽了面子,老爷子就发了话,让他必须来参加这次的围猎活动,向那些喜欢嚼舌根的家伙好好展示下什么叫做将门虎子。 话乍听没错,但是顾通总觉得自己这样出来跟当众耍猴也没什么区别了。 奈何老将军气急下直接掏出了家法,看着那粗硬的藤鞭,顾通到底还是屈服了下来。 丢脸就丢脸吧,总比丢了命要好。 在这幅赶鸭子上架的情景下,顾通来是来了却是极尽了低调,说是来参加围猎,这生怕被人看到的样子倒更像是在做贼。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这么冤家路窄,偏偏撞上了最不想见到郑家人。 而且,还是郑茹兰这个当初让他颜面扫地的罪魁祸首! 顾通在心里就差骂娘了,但是脸上却不得不扯起一抹僵硬的笑容:“郑三姑娘,好巧啊。” 他对郑茹兰若说没有恨意,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偏偏顾老将军实在太过了解他这个孙子了,提前发了话,近期郑家的人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不计缘由全部都要算在他头上,这反倒是让他被迫成为了最不希望他们郑家出事的那个。 顾通根本不想多待,跟郑茹兰打完招呼后目不斜视地转身就走。 结果郑茹兰偏偏半点眼力劲都没有,非但没有避开的意思,反倒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熟稔地问道:“顾公子,你这是要去狩猎吗?” 顾通现在看到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就下意识地警惕:“郑三姑娘是有什么事吗?” 郑茹兰笑得愈发和煦:“定远侯府将门世家,想必常来这猎场,对这里的环境应该很熟悉吧?” 顾通越听越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是又……如何?” 郑茹兰眨了眨眼,换上了期待的神色:“我这也是第一次来猎场,奈何大哥二姐他们都各自玩自己的去了,我独自一人也不敢到处乱走,好不容易遇到顾公子这么一个熟人,不知能否带我到处看看?” 顾通一时间怀疑自己是否产生了幻觉。 他跟这位郑三姑娘,很熟吗? 但是如果要说不熟,好像,又曾经差点成为她的二姐夫。 对于这个要求,顾通的第一反应无疑就是要拒绝,当刚准备开口,便见郑茹兰的眼眶里已经隐约有些泛泪了:“顾公子,你若不带我,我就只能自己去了。到时候万一迷了路被什么山林野兽叼走了,还请你跟我兄姐说上一声,让他们一定要记得来替我收尸。” 旁边有几个人路过,朝他们看来的时候神色多少有些古怪。 郑茹兰视若无睹。 对她而言,有越多的人知道她同顾通在一起才好,这样一来,还能保证他在带路时不敢明目张胆地动什么手脚。 而她跟前的人显然不这么认为。 顾通:“……” 现在他看到这幅表情就感到一阵头大。 说实话他是真的想不明白,这么大好年华的姑娘家,怎么满脑子就是这么悲观的想法呢?好端端的提什么收尸?如果这郑三今日真的在猎场出了什么事,就变成他那位老将军爷爷来给他收尸了! 眼见郑茹兰一脸戚戚地就要离开,顾通忍不住狠狠地揉了一把太阳穴,扬声喊住了她:“郑三小姐,你想去看地方看看?我带你去就是了!” 郑茹兰控制住了嘴角上扬的弧度,转过身时投以了一个感动的笑容:“谢谢顾公子,你真是个好人!” 顾通:“……” 姑娘,你难道忘了前阵子刚刚才悔婚的事吗?这样轻易地就当成好人,是不是未免太随意了一点,就不怕携怨报复,把你骗到山林里直接扔了吗? 这一瞬间,只觉得心情无比地复杂。 郑茹兰此时的心情却是甚好。 原本,确实不太应该专门逮着同一个人坑的,但是如果这个被坑的人是顾通,她就没有半点负罪感了。 到底是定远侯府出来的,对这猎场必然知根知底,可不是上天赐予她保驾护航感到最佳人选吗? …… 德月郡主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地如此尴尬。 她心里藏着心思,便没有带郑子晋去那些人多的地方,独自来了这皇家御用的猎场当中就是想安静地一起多待一会儿,谁料却是在这里遇到了魏楚铭。 郑子晋此时恭敬地站在旁边,德月郡主整个人便暴露在男人审视的目光下。 若说全天下有谁是她最惧怕的,无疑就是这位首辅大人了,此时根本没有半点先前那骄纵跋扈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收敛了羽毛的鹦鹉,讷讷地道:“楚铭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魏楚铭骑在高马之上,看着跟前的两人,神态微沉:“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他的视线从郑子晋的身上扫过,虽然没有过多的话语,但已足以让人感受到他不悦的心情。 德月郡主下意识地噤了声,半晌才鼓足勇气顶了句嘴:“这里是皇家的猎场,为什么我就不能来了?” 这话若是放在平日,倒不能说没有道理,身为郡主真要想来这里玩玩,确实说不得什么。 可,今时不同往日。 一阵凉风拂过,周围的林木一片飒飒。 魏楚铭可以听到若有若无悄然逼近的脚步声。 本来他已经做好了一网打尽的准备,偏偏这个时候,德月出现在了这里。 德月郡主可以留意到对方愈发低沉的脸色,到底没再说什么,悻悻地低下了头去。 本以为会挨一顿训,却听魏楚铭隔空喊了一声:“阿影。” 话音未落,也不知道什么地方闪过一道人影,轻如鬼魅地跪在了跟前:“大人!” 魏楚铭扫了另外两人一眼:“所有人一起,把郡主‘安全地’送回去。” 阿影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指令,眉目间闪过一丝迟疑。 今日他们的任务本是保全主人的安危,若是改变计划去保护这位德月郡主,那首辅大人这边岂不是…… 魏楚铭感受到了他的迟疑,语调无波:“送完再回来就是了。” 话语间,已经不动声色地带上了无形的威慑。 恭亲王亦是夺嫡斗争中的大功臣,那些余孽的恨意并不比他少,这位王爷膝下就这么一个独女,这次的刺杀本就是冲他来的,绝对不能让郡主也被牵连进来,不容有任何意外。 阿影背脊微直,双唇紧抿:“是,大人!” 德月郡主隐约也觉得这样的对话似乎有些奇怪,正在云里雾里,恰好此时一阵风过,不知为何周围好像骤然生冷了几分,将要问的话生生地阻在了嘴边。 她下意识地朝周围看去,树林在风中发出了飒飒的声响,明明没见半个人影,却是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是首辅府的暗卫队吗? 德月郡主微微拧了拧眉心,便听魏楚铭语调不善地道:“郡主,还不走吗?” 德月郡主微微一愣,到底还是牵起缰绳调转了马头。 郑子晋自然也感受到了氛围的不对,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首辅大人,临行之前不免多看了一眼。 阿影转眼间已经没了身影,林木间几道人影掠过,暗卫队的所有人悄然地也跟了上去。 首辅府的暗卫,只需要绝对服从命令。 魏楚铭的视线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落过即收,回头看了一眼那深邃的山林,眸底锐色一闪而过,忽然策马狂奔了起来。 与此同时,本来寂静一片的山林也仿佛蓦然嘈杂。 </div> </div> 第12节 听着身后呼啸而来的箭声,魏楚铭眉目间勾起了一抹笑意。 有整个暗卫队在旁保护,这些刺客果然没有选择去对德月郡主动手。 这次行刺的主要目标本就是他,这样很好。 眼底的笑渐渐化成了一抹凉薄,马匹上的飒爽的背影显得愈发挺拔。 魏楚铭接连避开数枚利箭,举弓开弦,直指那暗中埋伏着的刺客们,数箭连发。 此起彼伏的闷哼声渐渐盖过呼啸的风,成为了寂静山林间的又一片回响。 杀机骤现。 作者有话要说:  啧,不出变故的话又要怎么搞事情呢~ 所以为了庆祝下章美救英雄,来发50个红包压压惊。 第13章 有顾通带路,郑茹兰先是在靠近营地周围的围场区域溜达了一圈,基本上确定了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影。 随后,便才沿着那些狩猎者的方向,慢吞吞地走去,边走边留意着周围的景致。 途中可以看到不少狩猎的痕迹,看得出来大家的兴致都很高,这样热闹的表象下,实在看不出有什么杀机的样子。 魏楚铭早先知道了情报,果然是特意避开了这种人多的场合。 郑茹兰就这样随便溜达了一会儿,眼见没有什么收获,正准备回去,结果刚迈出的脚步在顾通突然的呼声下停顿了一瞬。 她疑惑地回头看去:“怎么了?” 顾通道:“前面不能去。” 郑茹兰不由多看了两眼,并没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难免有些不解:“为什么?” 顾通早就被这个郑三姑娘磨没了脾气,居然耐心地解释了起来:“再往前就是皇家的御用猎场了,并不在这次围猎开放的区域之内,并不是我们可以去的地方。” 听到“皇家猎场”四个字,郑茹兰意识到了什么,心头跳了一下。 随后,便面色微改地伸手指了指,故作不解道:“这里没有围栏也没立什么牌子,你怎么知道就是皇家御用的了?” 顾通见她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几欲抓狂:“骗你做什么?以前爷爷还带我去过一次,里面珍惜物种可多了,都是寻常看不到的!” 郑茹兰露出了惊叹的神色:“原来是这样!” 顾通和她接触多了,见她这幅表情,顿时警惕了起来:“都说了是皇家的猎场,寻常人可是不允进去的,你别打什么主意。” 郑茹兰眨了眨眼:“我能打什么主意?” 顾通和她就这样对视了许久,看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就感到头疼:“总之,不能进去就对了!” 以前他跟郑初柔往来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位三姑娘是个这么造孽的存在呢?! 其实不用顾通提醒,郑茹兰也没有往里头跑的打算。 只是觉得,她似乎终于找到了那场刺杀行动展开的地方。 魏楚铭,大概就在这里面吧? 郑茹兰可不是那种身怀绝技的侠女,确定下地点之后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她的兄姐,尽可能地离这个地方远一些。 她心里已经想好了这就出发回营,但是出于本能地,又忍不住地朝前方多看了两眼。 就是不知道,魏楚铭那边是否顺利。 顾通看着那个小脑袋在跟前来回晃着,只以为郑茹兰听了他的话在找那些稀奇的猎物,无语地道:“郑三姑娘,你也别看了,那些猎物都好好地躲着呢。也不能叫你这么看看就给看出来啊!” 郑茹兰没有搭理她,依旧伸长了脖子,眼见着下意识地又往前挪了半步。 顾通被她坑怕了,心里陡然一跳,拦住了她:“真不能往前了!到时候被人发现了怪罪下来,我可保不得你!” 他留意到郑茹兰神色悻悻,不由感到有些头疼,只能提议道:“你还有什么地方想看的吗?要不,我再带你转转?” 郑茹兰在他的努力下终于收回了视线:“没有了。” 虽然不知道目前情况如何,至少从眼下来看,这片皇家猎场内部似乎没有太大的动静。 郑茹兰想了想,觉得以她这样的身份去担心魏楚铭的处境到底还是有些不自量力,便轻轻地捏了一把自己的脸颊,换上了愉快的语调:“谢谢顾公子,想看的都已经看完了,我们这就回营地去吧!” 顾通见她终于肯放过自己,不由喜上眉梢,将牵在手里的一根缰绳递了过去:“嗯,回去吧!” 他们带了两匹马,给郑茹兰的是一匹未完全长成的小马驹。 比起郑初柔来,郑茹兰倒是学过一些骑术,但也不精,带上这么一匹温顺的小东西来,正好在走累后稍微骑上一会。 至于顾通的那匹爱驹,听说是定远侯府特意养在马场的,可日行千里,在战场上都是不可多得的烈马。 这样两匹站在一处,一高一矮对比尤为分明。 郑茹兰伸手就要去接那缰绳,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喧杂。 回头看去时,只见山林间的鸟雀豁然成群地散开,也不知道被什么惊扰,由远而近惊起了一片。 有个猜想从脑海中浮现,出于紧张,她心头顿时跳了一下。 顾通也有些愣然:“好大的阵仗,这是哪位大人在这里狩猎吗?” 话音未落,便见视野当中出现了一匹黑棕色的马来,马背上隐约驮着一人,没等看清就已经呼啸而过,转眼间只留下了一个余影。 顾通更加愣神,后知后觉回想起看到的画面,迟疑地回头看向了郑茹兰:“刚才那匹马上,是不是有一个人?” 郑茹兰脸上第一次有些留不住笑意了,这时候脑海中忽然有些失神。 顾通脸上的神情逐渐惊恐,下意识朝着那个马匹跑去的方向望去:“那人,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啊?” 然郑茹兰显然没有听进他说的话。 如果没有记错,那匹应该就是魏楚铭的马,那么,那个挂在马背上不知生死的人就是…… 几乎没有多想,她直接将手中的缰绳往顾通一塞,换上一匹就翻身上了马背。 顾通没来得及反应,只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嘶鸣。 然后,便见郑茹兰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他的爱驹,跌跌撞撞地就这么飞奔了出去。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语调逐渐惶恐:“郑三姑娘你快下来!我这马脾气不太好!” 奈何郑茹兰哪里还听得到他的话,整个娇小的身躯几乎是死死地趴在马背上,用尽了吃奶的力气这才控制住了马匹奔跑的方向,朝着魏楚铭消失的地方追了过去。 顾通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越跑越远,下意识看了看牵在手里奶气十足的小马驹,陷入了沉默。 用这匹小东西去追他的宝马显然不切实际,而且私入皇家猎场更是大罪。 稍作权衡之后,他抬了抬脚跨上了马背,果断决定返回回营地去寻求帮助。 …… 魏楚铭将所有的暗卫调去保护德月郡主,显然是直接将自己置入了险境。 与前来行刺的余孽一经接触之后,才发现数量比预想的更要多上一倍。 如果换成其他人,在这样的夹击下恐怕已经死过十遍不止了,但是魏楚铭却硬是在这种堪比绝境的环境当中,冲杀了出来。 山林的凉风间亦遍布了血的气息。 接连箭杀十余人之后,即便是魏楚铭也不可避免地受了伤,等听到身后的追逐声逐渐远去,他才感到全身的力气豁然抽脱,精疲力竭地倒在了马背上。 现在尽快离开,大概会是最稳妥的选择,但是如果要将这些余孽一网打尽,他就必须吊着那些人,等他的暗卫送完人后回来接应。 只是,后背的箭伤似乎比他想象中更为严重。 魏楚铭的呼吸不由沉重了几分,紧紧地伏在马背上,努力地驱逐着隐隐泛黑的视野。 他很清楚自己绝对不能在这个关头倒下,一旦被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事与愿违,就在此时,身后却是隐约传来了逐渐逼近的马蹄声。 似乎只有一匹。 这么快就追上来了?还是,这些余孽居然在这里也作了埋伏? 魏楚铭背脊的衣衫已经被血浸透了一片。 狠狠地咬了咬牙,他眸底的锐色一闪而过,随手从囊袋中摸出一枚箭矢来,甚至未经瞄准,就这样干脆利落地隔空射出。 郑茹兰的骑术本就普通得很,再加上顾通的这匹马着实太烈,只是连翻跑了一段路就感到全身快被震散架了,这时候全靠整个人扒在马背上才勉强没被摔下来,却是有些暗自磨牙。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何头脑一热,居然想不开跑来吃这样的苦。 好在,眼下距离魏楚铭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 郑茹兰被颠得头晕目眩,好不容易才看到前头马背上的人似乎还有动静。 至少没死! 她在心里正觉欣喜,忽然听到了一阵凌空划破的风声。 没来得及回应,冰冷的利刃就这样堪堪擦着她的耳畔,险之又险地掠了过去。 这般万分凶险的情境下,顿时被激出了一层冷汗。 这大概是郑茹兰第一次庆幸自己的骑术不精,要不然,如果她不是这种诡异的姿势而已端正地骑在那马背上,现在大抵已经被射出了一个血窟窿来了。 心里后怕,她当即也不犹豫,使出吃奶力气大声叫道:“别射箭,自己人!!!” 魏楚铭此刻几乎是在紧绷的边缘,冷不丁听到女子的声音蓦地有些恍惚。 恰在这一瞬走神的功夫,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沟壑,马匹受了惊吓顿时长嘶一声,连带着他整个人就被这样甩下了马背。 郑茹兰生怕魏楚铭再射她一箭,正无比警惕,忽然看到跟前的人影直接从马上滚了下来,心头一惊,当即手忙脚乱地拉紧了缰绳。 千钧一发之际倒是堪堪避开了,然而郑茹兰在颠簸下再也稳不住自己的姿势,也跟着咕噜噜地滚了下来。 好巧不巧地,正好摔向了魏楚铭落地的方向。 魏楚铭刚在落地时受到了巨大的撞击,口中不由地涌起了一股血的腥味,还未来得及翻身起来,就被豁然落下的巨物又给重重地砸了回去。 原本撑着的最后一口气彻底懈下,他的眼前不免有些发黑,却没忘记迅速地朝着咫尺那张神态惊慌的脸上扫了一眼。 果然是个女刺客! 只不过这个刺客的模样,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div> </div> 第13节 首辅大人脑海中浮现过最后一个疑问,早就已是强弩之末的他到底支持不住了,就彻底陷入了昏迷。 作者有话要说:  长点心吧,什么女刺客?这是你媳妇! —— ps.今天继续评论50红包。 第14章 郑茹兰翻下马背时出于本能地闭上了眼睛,谁料并没有感受到想象当中的痛觉,甚至觉得这地面还软绵绵怪舒服的。 她微微一愣,便听到身下传来了一声闷哼,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差点直接手忙脚乱地蹦起来。 就当她与魏楚铭的视线对上的一瞬,可以感到一种无形的凉意彻底席卷了全身,几乎是出于强大的求生本能,下意识地就开始解释了起来:“这位公子,对不住啊,话说,其实,我刚才,只不过……” 要说魏楚铭那瞪来的一眼着实骇人,要不怎么会盛名在外,叫其他人听到“首辅”这两个字就会止不住地发怵。 郑茹兰之前在魏楚铭跟前都是猫儿的身份,他的那些威慑感都是投给旁人的,自然是没有太大的感触,而这时候第一次面对面地碰上,对方又在极度警惕的边缘,愣是觉得双腿有些发软。 她绞尽脑汁地努力想着说辞,第一次急地有些冒汗。 哎呀别再看她了!真的别看她了!现在这种情况实在太过诡异,总觉得根本说不清啊! 对方仿佛听到了她内心的声音,就在这时候郑茹兰忽然感到身上一轻,那浓烈的震慑力转眼间退了个一干二净。 再抬头看去,便见魏楚铭两眼一合直接没了动静。 郑茹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心头骤地一跳:“唉?唉,你别晕啊!” 这一言不合就晕过去,还不如再多瞪她几眼呢! 魏楚铭行事向来雷厉风行,谁能料到就连晕都可以晕得这么干脆利落。 郑茹兰千呼万唤都没能让他把眼睛再次睁开,只能独自一人生无可恋地跌坐在了地面上。 经过刚才这么一折腾,两匹马早就已经跑得没了踪影,而她这一路追来能不跑偏已经尽了最大的全力了,认路更是不可能的,一时半会间,完全不知道他们到底身在何处。 只能粗步推断,这么一阵狂奔下来,已经是很隐蔽的山林深处了。 郑茹兰的视线从魏楚铭的衣衫上掠过,看着那早就已经被血染透了的衣衫,只觉得一阵触目惊心。 自从成为魏楚铭的爱宠之后,天天面对的都是首辅大人风华绝代的样子,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如此狼狈。 虽然不知道魏楚铭在面对刺客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也不难猜到当时的凶险程度。 如果刚才追上来的不是她而是那些刺客们,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郑茹兰也是头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难免慌乱了一瞬,但是很快又强迫自己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魏楚铭好不容易才冲杀出来,如何离开还是次要的,当前最要紧的,还是绝对不能让那些刺客发现了他们。 郑茹兰虽然知道得尽快离开,但是那深可见骨的伤口看起来实在有些过分狰狞,实在让人不忍去看。魏楚铭虽然已经陷入了昏迷,依旧可以看到那张煞白的脸上眉心紧拧,额前接连渗出的汗水更是让人觉得,只要稍微一碰就又能引起钻心的疼。 郑茹兰毕竟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平日里连只鸡都没有杀过,更别说这么血腥的场面了,最后还是强行让自己狠下心来,避开不看那骇人的伤口,忍着浓烈的血腥气将魏楚铭从地面上半扶半背地支了起来。 在沉重的压力下,她的小脸整个都憋得通红,咬紧牙关,噗嗤噗嗤地将魏楚铭往旁边的林子里头拖去。 她的身材比起魏楚铭来要矮上一大截,拖着这么大的一个人,整个身躯都瞬间被压弯了,只是稍微移动了一小段路,就已经有些快喘不上气来了。 好在运气不错,居然叫她发现了一个看起来很是隐蔽的洞口,鼓足干劲将魏楚铭拖了进去,放下的一瞬间只觉得双脚也有些发软,头晕眼花地也紧挨着跌坐在了旁边。 只能说这位首辅大人实在是吃得太好了,平日里看不出来,这么一折腾才知道身材居然这般健壮,让她这小身板拖得可真要命! 郑茹兰累得够呛,如果现在给她一盆子水,怕是可以原地喝个一干二净。 但是眼见着最艰难的一步完成了,她还是觉得深感满意,从随手的囊袋里掏出了一颗蜜饯扔进了嘴巴,只当是苦中作乐地犒赏一下自己,一边也在心里琢磨了起来。 以他们现在完全没有马匹的处境,若想离开,约莫也只能等着救兵找来了。 不知道首辅府的那些暗卫们都是什么情况,但是连魏楚铭都受了这么重的伤,那些人大概也是凶多吉少,这样一来,最后的期望居然还得落在顾通的身上。 以她对这位顾三公子的了解,冒险进入这皇家猎场来找她大抵是不可能的了。而眼下的情况,如果贸然进来反倒太过冒险,很可能半路就被那些刺客给一刀咔嚓了。这样看来,如果可以回大营找人来救她,那才是最好的发展。 之前就有不少人看到他们两人在一起,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顾通应该不会就这样放她不管的吧? 郑茹兰觉得人生果然还是需要多一些希望,那么在其他人找上他们之前,她要做的就是绝对不能让那些刺客发现了他们。 看了看地面上那一滴滴的猩红,她眸光一转,提着一口气就又呼哧呼哧地原路跑了回去,小心翼翼地将沿途的所有痕迹逐一抹去。 就当她谨慎无比地掩盖掉最后一滩血迹,隐约间听到了一阵渐渐靠近的步声。 郑茹兰也没想到追兵会来得这么快,心头一惊,当即提起裙角蹑手蹑脚地朝山洞的方向飞奔了起来。 她可以感到整颗心都吊了起来,直到确定自己并没有被发现,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回头看去,魏楚铭还保持着被她撂下的姿势倚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唇角失去了血色,显得有些干燥且惨白。 郑茹兰看了一会儿,脸上不由一热。 说实话,她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把人砸得这么狠。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能狠心放他自生自灭,蹑手蹑脚地走近了,想看看伤势的具体情况。 郑茹兰没留意到,魏楚铭的眉心似乎微微地触动了一下。 这样伤痕累累的一身看起来着实吓人,特别是最严重的那道伤,长长地落了一个深可见骨的口子,渗出的鲜血将整个衣衫都浸透了一片,粘稠地粘在身上。 郑茹兰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血,不由地有些发晕,完全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动手处理。 光看起来就疼得厉害。 若是她碰了,会不会变得更疼? 可是,如果就这样放任不管,万一魏楚铭没等到天亮就直接没气了怎么办? 郑茹兰眉心紧锁,最后还是逼着自己下定了决心,一点点地朝着跟前那人领口的位置伸出手去。 然而就当指尖就要触及的一瞬间,魏楚铭原本紧闭的眼睛豁然睁开了。 转眼间,细长的五指就这样牢牢地锁住了她的脖颈。 那张脸上的气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惨白,但是眸光却是前所未有的骇人。 郑茹兰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那指尖划破了一层皮,脖子处也跟着泛上了隐约的痛觉。 不过,对方的视线倒是前所未有的提神。 露骨的杀意让她下意识地想起了那支差点要了她小命的利箭, 赶在被灭口之前,强大的求生欲让郑茹兰慌忙喊道:“公子你不记得了吗,是我啊!我们见过!” …… 魏楚铭醒了并不久。 这个女刺客不知道在旁边忙些什么,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没有直接取他性命,在摸不透底细的情况下,选择了一个最佳的机会出手。 这时候,他的神志实则还有些混淆,闻声微微地眯了眯眼,渐渐看清了眼前的画面,终于从那张充满期待的脸上找到了一丝印象:“是你?” “是我!”郑茹兰第一次觉得被首辅大人记得是一件那么美好的事情,没等对方追问,当即把刚才已经酝酿好的说辞一股脑儿地倾诉了出来,“公子你能醒来真的是太好了!我一个人实在是太害怕了!只是想学个骑马,好端端的不知怎的就让马受了惊吓,若不是你舍身护我,可能就直接被摔死在地上了!所以这里到底是哪啊?我不认识路,你要是一直昏迷不醒,我都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魏楚铭:“……” 哪只眼睛看到,他舍身护她了? 他盯着郑茹兰那慌里慌张的样子皱了皱眉,薄唇淡漠地抿起:“你是说,因为马受了惊,就莫名跑到这里来了?” 郑茹兰深知魏楚铭可不像其他人那么好忽悠,当即眼泪汪汪地将裙摆稍稍撩起了几分,露出了伤痕累累的脚踝,委屈巴巴:“以后再也不想学骑马了,只这么一会儿就落了那么多的伤。刚才好不容易才抓着缰绳没被甩下来,脚都被摩成了这样,真的痛死了。” 魏楚铭毕竟刚醒,此时只是强打起精神,片刻间已经出了一层虚汗。 他垂眸打量了一会儿那小可怜样的表情,倒是没有发现半点破绽。 回想昏迷前看到的画面,依稀记得这位姑娘在追他的时候,确实是慌不择路的样子。 而且只需稍微试探,他便已知跟前这人完全不会功夫。 那些残党余孽再不济,也不至于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来冒这个险,更不需要错过他昏迷的绝佳机会,等他醒来再动这个手。 魏楚铭恍惚间想起之前听到的那句“别射箭,自己人”,心情难免有些微妙。 如今那些小姑娘的心思,是愈发难猜了。 熟知,郑茹兰也同样觉得首辅大人的心思难猜无比。 正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还能如何为自己开拓,便隐约地感受到放在脖子上的那只手稍稍松开了一些。 郑茹兰心中大喜,于是撞着胆子,试探性地将魏楚铭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魏楚铭到底也没了什么气力,沉默了片刻,便由着她的动作收回了手来,整个人靠着石壁沉沉喘着气。 郑茹兰忽然间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更是忍不住将多管闲事的自己暗中骂了好几遍。 看看魏楚铭的这幅样子,哪里有半点领情的意思? 她心里腹诽着,一抬头恰好对上了投来的视线,脸上当即换上了一抹担忧的表情:“公子,你怎么会伤得这么厉害,是遇到了什么猛兽吗?” 魏楚铭闭了闭眼,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已经留意到了现在所处的环境,并没有询问郑茹兰是如何将他带来这个山洞的,直觉告诉他,就算询问,对方也未必会说真话。 至少可以确定她与刺客不是一伙的,也就够了。 郑茹兰在这样的沉默下也不由噤了声,过了片刻,又试探着提议道:“要不要,把伤口先处理一下?” 别看魏楚铭现在凶了吧唧的样子,但是脸色实在是难看到吓人,她是真的怕这人一不小心会直接晕死过去,将她一个人留在这深山老林当中。 魏楚铭也知道自己的伤口如果不进行处理只会越来越糟,默了默,说道:“转过去。” 郑茹兰一时未反应过来:“啊?” 魏楚铭看着她,没说话。 郑茹兰被这样的视线一扫终于领会了过来,脸上一热,当即“嗖”地一下转过身去,留下了一个一动不动的背影。 身后很快传来了衣衫撕裂的声音,血的气息也愈发浓郁了起来。 郑茹兰吸了吸鼻尖,在心里暗暗地翻了个白眼。 现在矜持个什么劲啊,之前她变成猫儿的时候天天在她面前宽衣解带的,又不是没看过。 转眼间,魏楚铭已经将粘在伤口上的衣衫全部扯了下来。 </div> </div> 第14节 后背处中的那一箭深入骨髓,虽然早就已经被他拔出,鲜血依旧从伤口处止不住地往外渗着。 他抬头朝不远处的背影看去:“姑娘。” 郑茹兰头也没回:“嗯?” 魏楚铭:“麻烦,帮一个忙。” 郑茹兰:“什么忙?” “……”魏楚铭沉默片刻,“你先转过来。” 郑茹兰不知道他的用意,疑惑地回过头去,骤然顿住。 魏楚铭上身线条分明的轮廓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落入了她的眼中,上面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看起来很是狰狞,却并不影响这一眼带来的冲击性。 一时间周围好像完全陷入了沉寂,郑茹兰感到仿佛有什么瞬间涌上了脑海,轰然炸开。 虽然不是没看过,但是以前至少还记得,把衣服穿上。 魏楚铭留意到了对方神色的变化,在这般情景下,眼底居然还不自觉地涌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随手一摸,掏出了一个药瓶扔到了郑茹兰的手中:“麻烦姑娘,帮我上一下药。” 郑茹兰下意识地接过,低头看了眼。 是跟上次给她的一样形状的药瓶,就是颜色似乎稍微有所不同。 她当即应了一声,走了过去。 走得近了,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看起来就愈发清晰,凌乱地遍布在那里,除了新伤口外,还有不少的旧伤,虽然已经结了痂,依旧触目惊心。 不知道这人以前都经历过一些什么。 郑茹兰只是看上一眼就止不住地觉得疼,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下手。 魏楚铭留意到她的迟疑,说道:“将血迹稍微擦掉一些,直接上药就行。不太疼,不用怕尽管来。” 怎么可能不疼! 郑茹兰抿紧了唇,小心翼翼地用他脱下来相对还算干净的那部分衣服,轻轻地擦去背上的血迹。 布料与肌肤轻轻地抚过,虽然没有吭声,依旧可以感到魏楚铭的背脊瞬间绷紧了几分。 大概是痛觉实在过分剧烈,转眼间就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郑茹兰看着那豆大的汗珠,朝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颜看了一眼。 她很努力才让自己的手没那么抖,心里却是止不住地颤地厉害。 难以想象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不吭一声的。 过度的紧张感,让她不知不觉间忽视了此情此景下显得有些过分暧昧的氛围。 简单地擦去血迹之后,便需要上药了。 郑茹兰觉得这时候的自己像极了一个朝伤口上撒盐的行刑者。 她拿着药瓶久久不敢下手,万般纠结下,忽然有什么从脑海中一闪而过,眼睛突然一亮:“对了!” 魏楚铭不知她要做什么,拧了拧眉心,视野中忽然多了一只纤细的手。 指尖捏着的,是一颗色泽圆润的甜蜜饯。 郑茹兰充满怂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之前放在囊袋里,差点给忘了。现在也没有别的东西,这种蜜饯特别好吃,我以前生病时往嘴里含些甜的就会好受多了,你也试试,或许就可以感到不那么疼了?” 她一直觉得,这世上应该没有吃食解决不了的问题。 魏楚铭素来没有吃这种甜腻东西的习惯,若是平日,早就直接推掉了。 也不知为何,在对方这样热情的推荐下有一瞬的晃神,阴差阳错居然伸手接了过来。 圆润的蜜饯放入口中后,悄然化开了一抹腻腻的味道。 确实很甜。 魏楚铭的嘴角不易觉察地勾起几分。 来这样的深山老林居然还带着蜜饯果子,果然是一个出门踏春的小姑娘。 第15章 猎场营地当中,宁容漫不经心地听旁人讨论着战术。 虽然对他来说这种狩猎活动完全是信手拈来,但是战场上的血腥看多了,再看这些山里的小可爱猎物们,总觉得有些下不去手。也就留在了大营里,没有去跟那些普通人争这丰厚的头筹奖励。 其他将军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出席过,也就算卖过了面子,这时候一人抱着一杯清茶就这么站在外头晒太阳,一片岁月静好的样子。 虽是纸上谈兵,但这时候讨论地正是兴起,两位将军为了分个高下,一度争红了脸。 久久相迟不下,他们齐齐向旁边的宁容看去:“宁将军,你来定夺!” 宁容刚好把一口茶送到嘴边,不徐不缓地饮了下去,闻言笑吟吟地正欲说些什么,视线无意中一转,余光恰瞥见了不远处闪过的那个人影。 他整个人身边的气势就豁地沉了下去。 在场的其他将军只感到全身一冷,正欲发问,便见他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有些事,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人影已经消失在了转角尽头。 在场的将军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宁容离开众人的视野后,转进了一个狭隘的窄道,未等开口,便有一个人影鬼魅般地飘过,转眼便单膝跪在了他的跟前:“宁将军!” 阿影身为魏楚铭的暗卫队长,向来是如影随形,此时这样单独出现,必有大事发生。 宁容的眉心拧了起来:“怎么回事?” 阿影没有犹豫,当即把目前已经不能再糟糕的情况向他说明了一遍。 之前他们一行暗卫将德月公主送回主道之后,一经确保安全就迅速地原路折了回去。然而,早就已经没了半个人影。 这样一路找去,可以看到残留下来的打斗痕迹,越是继续寻找,就越是感到心惊。 他们在沿途也遇到了不少的残党余孽,一一砍杀,却依旧没能找到首辅大人的踪影。最后还是在一条河边看到了那匹黑棕色的良驹,可以看到马背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主人却是不知去向。 作为首辅府中的暗卫,本不该违背魏楚铭的指令,但是这般情景下阿影越找就感到越是心惊,最后留下其他人继续搜查,自己则是做好了受责罚的准备,自作主张来向宁容寻求帮助。 宁容听完,脸上始终没有太多的表情,最后暗暗的拧了拧眉心,声色低沉地道出连个字来:“胡闹!” 说完转过身去,大步流星地返回了营地。 此时那些将军的战术探讨已经进行地愈发激烈,眼见宁容终于回来,就又想请他来定个胜负,却是被无比直白地打断了:“刘将军,借你的兵用用。”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孤身前来,只有负责盛京城驻防的刘岗带了一支队伍过来,保护今天狩猎活动的安全事宜。 刘岗闻言没来得及反应,宁容已经伸手从他的腰间将令牌摘了下去,随手就点了几圈:“你,你,还有你,都跟我来。” 话落,带着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出了营地。 这一切发生地太快,在场的将军们不由面面相觑,一时间没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半晌,终于有人回了丝神,讷讷道:“宁将军的脸色,好像不太好看?” 另一人道:“难道是哪位重要大人落了难?” 旁人看了他一眼:“今日来的大人,有谁值得宁将军这般上心的?” 话音落下,周围顿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所有人的脸色忽然间难看了起来。 难道是,首辅大人出了事? 如果真的是这位大人出了意外,这个天下恐怕都得彻底乱了! 转眼间,在场的人顿时从椅子上纷纷跳了起来:“这可不能耽搁,我等这就去调兵!” 一众将军们发挥了应对敌军袭营时候的敏锐反应,毫不犹豫地翻身上马,绝尘而去,直奔离这猎场最近的军营。 …… 同一时间,大营某处。 郑子晋回来不久,纪阳成也带着郑初柔一起回了的大营,听丫鬟说郑茹兰去周围闲逛去了,本也没怎么在意,直到一脸慌张的顾通跑了过来,三言两语将郑茹兰的情况说了一遍。 郑初柔眉心紧拧:“你是说,三妹骑着一匹受惊了的马,不知道跑哪去了?” 顾通被她看得有些心虚:“是这样的,郑三姑娘是自己骑上的我的宝驹,而且跑进的那片是皇家御用的林子,我也不敢贸然进去,就……” 对这件事他也很是头大,如果可以给他一次机会,绝对不想跟这个郑茹兰再扯上半点关系。 然而就当他绞尽脑汁地想着应该如何解释,只听“啪”地一声清脆的声响,脸上顿时火辣辣地烧起了一片。 郑初柔甩了一个巴掌的手隐隐还有些颤抖:“你若真看我不顺眼,尽管冲我来就是,何必……何必对我三妹下手!” “……”顾通震惊地看着她,显然不太相信这位名满全城的才女居然会做出这种粗鄙的事来,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万分委屈道,“我的真没有!” 郑初柔显然不想听他解释,与众人一起快步朝武将所在的营地走去。 这个时候也只能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好心的将军帮忙了。 就当他们刚走出去的时候,便见武将营里也是一片兵荒马乱的样子,外面早就已经围满了人,都在猜测是不是有哪两位暴脾气的将军一言不合给犟起来了。 郑家人一行挤在看热闹的人群当中无法前进,心里正着急,这时候恰闻一阵马蹄,便见有一支武装精良的队伍从营地当中奔腾而出。 在这行人中,一个儒装男子显得尤为醒目。 郑初柔正心急如焚,无意中看到了那个有些熟悉的脸,一筹莫展下也来不及探究对方的身份了,慌忙用尽全力地挤到了人前,用从未有过的大声喊道:“公子!公子,你还记得我吗!” 这样的声音在人群当中显得颇是突兀,宁容救人心切,本不该有半点耽搁,但下意识地回头看清楚对方的样子后,到底还是强行调转了马头 ,停到了跟前:“郑二姑娘?” 郑初柔也没时间去探究对方是如何知道她身份的了,心里记挂着郑茹兰的安危,开门见山地道:“事态紧急,恳请公子帮忙……” 宁容听她说完,神态不由复杂了一瞬:“你是说,郑三姑娘也在那皇家猎场里,跑丢了?” 郑初柔:“也?” “没什么。”宁容将缰绳一甩,重新掉转了马头,“姑娘放心,若是见到人,我必给你安全地带回来。” 郑初柔眉梢一喜:“多谢公子!” 宁容没再说什么,转眼间就朝着已经跑远的队伍呼啸而去。 </div> </div> 第15节 等人离开了,郑子晋才问:“二妹,这位是?” “我不知道。”郑初柔摇了摇头,久久地看着尘土渐远的方向,“但是,能指派上这样的精兵的,想必是个身份颇高的人物吧。” 纪阳成若有所思:“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恰在这时,刚刚回归平静的武将营忽然间又闹腾了起来。 片刻功夫,便接连有几个将军骑马呼啸而出,转眼间又是一片尘土飞扬。 郑子晋与纪阳成不由对视了一眼,均看到了彼此眼里的错愕。 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大事,居然连这些久经沙场的将军们一个个的都如此慌张? …… 在深山野林当中的两人,却完全不知外面因为他们的失踪已经完全翻了天。 郑茹兰备受煎熬下,终于顺利完成了上药的艰巨任务。 这个过程未免显得有些过分漫长,结束的时候,魏楚铭这个伤患除了脸色惨白外并无异样,反倒是郑茹兰不知不觉间早就憋出了一身冷汗,站起身时的样子显得比这个重伤人士还要来得虚浮。 也正因此,她终于认识到了跟前这个男人的隐忍。 要不人家怎么就是位高权重的首辅呢?如果换成是她,只是稍微被刀子划拉一下,怕是都能痛得嚎上好几天。 因为魏楚铭的衣服基本已经被血染透了,郑茹兰犹豫了一下,就从自己的裙子上面用力撕下了一条,将那最严重的伤口认真地包扎了起来。 魏楚铭就这样垂眸看着那张咫尺的侧颜,眉目微垂地任她摆弄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郑茹兰以前没做过这样的事,折腾了好半天才算勉强固定住,等完工了一看,差点笑出声来。 她今天穿了一深粉色的裙子,这种颜色落在这位首辅大人的身上,看起来居然诡异的“融洽”。 随着她的起身,魏楚铭可以感受到女子那淡淡的香气远去了些许,抬头正好看到她这样的表情,问:“笑什么?” 郑茹兰抖了一下,顿时把嘴角的弧度收了回去。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以嘲笑魏楚铭,如果真的有,那就注定要成为死人。 她紧闭着嘴,认真地摇了摇头。 魏楚铭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我姓魏。” 郑茹兰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魏公子。” 看样子,魏楚铭对自己的身份,倒没有想刻意隐瞒的意思。 至于郑茹兰自己,心知魏楚铭早就认识她,也就更没什么好瞒的了,很是干脆地自报了姓名。 魏楚铭:“嗯,我知道。” 郑茹兰:“……” 能不知道吗? 她不知道这话应该怎么接,一时间,周围顿时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传来了隐约的步声。 郑茹兰整个人顿时警惕了起来,但也没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神色惊喜地问:“是有人来找我们了吗?” 魏楚铭喊住了她:“别去,是追我的人。” 郑茹兰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毫不犹豫地听下了脚步,惊讶道:“你的伤是被他们害的?” 魏楚铭朝外面看了一眼,并不否认。 郑茹兰:“他们都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害你?” 魏楚铭:“不知道。” 郑茹兰语调着急:“他们不会找到这里吧?” 魏楚铭:“不知道。” 郑茹兰心里忐忑,见他这幅置身事外的样子,忍不住没好气地道:“那你知道什么?” 话音刚落,两个人均是愣了一下。 郑茹兰内心不由呜咽一声,她真不是故意凶人的,只是一时间真的忘记了对方的身份。 以魏楚铭的身份,世上怕是没多少人可以这么跟他说话。 郑茹兰不由设想了数个自己可能的结局,却见魏楚铭只是略沉默了一下,道:“我知道,若是真有人追来你顾自跑就行,不用担心受到牵连。” 这些人的目标是他,只要他留下,没有人会管这么一个小姑娘的死活。 他的本意是安慰,没想到话说完,郑茹兰非但没有松口气,神色反倒严肃了起来。 看起来,好像有些生气。 当然会生气!要不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危,她怎么会骑着顾通的马走上这条不归路?当然更不会被困在这荒郊野外了! 现在可好,这么云淡风轻地就让她自己去逃命,那她折腾了这么久到底是图个什么啊?! 郑茹兰不开心了,整张脸顿时很严肃地绷了起来。 理智告诉她,魏楚铭不是她可以招惹的角色。 反复说服自己后,她神色认真地说道:“要走一起走,你要走不动,我背你就是。” 魏楚铭忍不住打量了一眼姑娘家的小身板。 若不说他倒忘了,之前就是这样小的身躯,一步步将他背到了这里。 深邃的眸底不由地晃过了一抹异样的神色。 郑茹兰没得到回应,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听到脚步声似乎逼近了些许,不由地屏住了呼吸,本能地朝着魏楚铭身边靠近了几分。 过分紧张下,她没有留意到男子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好在这个洞口够隐秘,那些人转了一圈,到底还是又往另外的方向找去了。 郑茹兰这才松了口气。 因为刚才过分紧张,她脸上隐约有些红晕,像只俏生生的苹果。 魏楚铭看在眼中,在心里默默做下了这样的评价。 确实有点可爱。 那些刺客显然着急要将魏楚铭找出来,就在之前那波离开后不久,周围便又来了一波人。 郑茹兰听着外面一次次传来的动静,只觉七上八下地甚是煎熬,每来一次人她就下意识地往魏楚铭那缩上一缩,几次下来,就快直接贴身上去了。 直到日渐黄昏,也不知道是去了别处,还是放弃了寻找,外面才算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照理说这该是好事,可是郑茹兰非但没有松懈下来,看着外面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反而苦恼地拧起了眉心。 如果按照正常的情况,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已经与大哥、二姐他们坐车回家了。 现在找不到她,也不知道他们得急成什么样子。 整个下午郑茹兰都在过度紧张中度过,只吃了一点的蜜饯,早就已经有些发饿。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阵阵的睡意也已经开始不可控制地涌了上来,就连饿意都阻止不了她沉沉欲坠的眼皮。 总觉得随时都可能就这样睡过去。 寒冷的林风阵阵吹入,郑茹兰暗暗地掐了自己一把,强行让自己打起精神。 魏楚铭的伤势严重,就这样沉沉地靠在墙壁上。 郑茹兰一直没有去看他,这时无意中抬头,不由吓了一跳:“魏公子,你还好吗?” 魏楚铭没有回答,看得出来情况似乎并不太好。 虽然那伤药的效果已经替他顺利止了血,但是脸色却是比之前愈发难看了。 此时眉心微蹙,半闭着眼睛,显然陷入了半昏睡的状态。 郑茹兰一眼便看到了他那几乎没有半点血色的唇,干燥地几欲裂开。 看起来,似乎很冷的样子。 但是他的那身衣服显然已经不能穿了,其他也找不到半点可以取暖的东西,为了避免那些人再折回来,生火也是不可能的。 郑茹兰的内心不由激烈地挣扎了一下,到底还是一点一点地挪了过去,心里自欺欺人人地念叨着:不就取个暖吗,有什么好害羞的,又不是没有被抱过…… 她的整个眼皮早就已经开始打架了,这时候努力地撑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努力让人感到暖一些。 魏楚铭正陷入在昏睡当中。 这种感觉,就像是落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窖,就这样无止尽地下坠着……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样彻底的寒冷和黑暗吞没时,忽然,有一阵隐约的暖意慢慢地传了过来。 虽然只是那么一丝的温暖,却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从那片黑暗当中彻底地拽出。 恍惚间,他迷茫地睁开了眼睛,恰好对上了一双乌黑圆润的眸子。 郑茹兰没被冻死,却是差点要被困死了,眼见他终于转醒,语调里是止不住的欣喜:“你终于醒了!” 魏楚铭这才记起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动了动唇,未来得及说什么,便见郑茹兰深深地打了个哈欠,神色迷糊地揉了揉眼睛:“你醒了就好,那现在能不能……换我睡上一会……了……” 话音未落,只感到怀中一沉,一个娇软的身体就这样瘫软在了怀里。 魏楚铭的心头莫地跳了一下,伸手去探了探鼻息,这才发现居然是转眼间就这样睡着了。 而那柔软的身躯就只是隔着一层的薄衫,紧紧地贴着他的肌肤。 魏楚铭:“……” 在一个男人面前,居然就这样放心地睡了? 就真的不怕他做些什么吗? …… 与此同时的首辅府中,白猫儿生无可恋地睁开了眼睛,在窗棂上落下了一道背影,甚是萧瑟悲凉。 郑茹兰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熟悉的环境,到底没忍住,朝着虚无的半空,用爪子抓狂地乱挠了一通。 她对自己的不争气感到有些绝望。 坚持了那么久,到底还是没能熬住那汹涌的困意给睡了过去。 </div>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