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嫁俗夫(重生)》 第1节 ===================== 书名:下嫁俗夫(重生) 作者:慕容狄狄 文案: 上一世,梅翩翩高嫁候门,深陷后宅争宠斗艳,落个凄凉结局 重生回二八年华,官家设宴适婚男女相看 那最不入流的首富商贾奚风渡也在其中 奚爷一袭绣锦红衣,头戴黄金冠,十指翡翠鸽血红,腰坠金丝玲珑玉 一个字,俗!二字,很俗!三字,特别俗!四字,俗不可耐! 再世为人,梅翩翩深知,眼前这个俗不可耐的男人才是她要的幸福 可这一程,奚爷实在惶恐,堂堂太师之女,竟死心塌地要嫁他这一商贾俗人 —————— 本着他不来我便往的原则,连定情物都是梅小姐腆着脸讨来的 梅翩翩:“奚郎,既然你我已私订终生,你可愿赠予信物,以表决心?” 奚爷张开修长十指,翡翠鸽血红差点闪瞎眼,问她:“你要哪一个?” 内容标签:甜文 爽文 主角:奚风渡,梅翩翩 ┃ 配角:现言预收《觊觎你的美》 ┃ 其它:甜文,重生 一句话简介:重生后,她宁嫁俗夫不入候门 ===================== 第1章 早春凉风袭袭,卷着昨夜雨后泥土与落花的清香,递进垂下的帘内。 帘边垂着双鱼结的红穗丝丝缕缕扬起,给深院里的香闺增添了些许别致。 玉砌台阶响起嘈杂的脚步声,天才将将破晓,窗外灰蒙蒙亮。 奴仆们鱼贯而入,卷帘走进内室,朝着床榻里鼓囊囊的那一团而去。 “二姐儿,该起来梳妆打扮了,您可别忘了今儿官家宴请,众名门官眷,适婚的青年才俊都相邀在内,这相看的大好机会,得好好把握呀!” 贴身侍婢茉茉都晃了梅家二姐儿许久,这梅家二姐儿才懒洋洋的从暖暖的被窝里探出一条纤纤玉臂。 茉茉无奈,想来梅二姐自上次不小心落水发了次高烧,醒来后便越发的懒惰不上进了。 茉茉就着这条纤纤玉臂,将身若无骨的梅二姐从被子里拽拉起来。 “哎哟喂我的二姐儿!”茉茉捧过梅翩翩睡糊的那张小俏脸,还泛着醒来时的红润光泽,“您可得振作啊!醒醒喂~” 梅二姐捋了把乱发,有气无力的将脸偏在茉茉的肩头,带着撒娇味儿的嘟哝:“我不想去。” 茉茉无奈:“女子二八年华,正值嫁人的好年纪,挑个好夫婿,比什么都强。” 梅二姐笑笑,无力中又透着苍白,“什么是好夫婿?” 茉茉认真的想了想,道:“那自是才貌双全,家世清白,出身名门,足足与二姐儿相匹配的郎儿,才算得上是好夫婿。” “傻茉茉……”梅二姐轻叹,“才貌双全,家世清白,出身名门,那顶多只能算是青年才俊。心里眼里只有你,肯为你放弃俗世偏见,不管何时何地都能护你周全的郎儿,那才叫好夫婿。” 茉茉瞪着眼盯着梅二姐许久,半晌没吱声。 “咋了?不是要梳洗,愣什么神儿?” 说着懒洋洋的掀开了暖被,洗漱一番后,伸着懒腰径自坐到了梳妆台前。 茉茉拿过玉犀梳,将梅二姐乱成麻的头发梳顺溜,垂在脑后散着乌黑的亮泽,如上好的绸缎。 “今儿奴婢就给二姐儿梳个流苏髻,可仙了!” 梅二姐看着铜镜里年少青春的脸,嫩得都能掐出水来,多好的年纪呀,却偏要嫁人。 一旁的二等丫鬟将清晨摘来的花瓣儿捣碎成汁,细心的涂抹在梅二姐粉粉的指甲盖上。 茉茉一双巧手可没闲着,一边将珠叉拿出来在桌上比量着,往二姐儿头上换着别,一边又道:“那梅三姐和梅四姐可不像您这般懒散不上心,天还未亮就捯饬起来了。咱时间不多,可得麻利点儿!” 梅二姐散漫着性子,道:“急什么?早一点晚一点,该遇着的总会遇着。” “二姐儿!”茉茉真个恨铁不成钢,搁以前二姐儿的性子可不这样。 “自您落水后醒来,奴婢就觉着您性子变得太沉闷太厌世了。”茉茉轻叹了声:“二姐儿心中要是有烦心事,不妨与茉茉说解说解?” 茉茉将发簪刚别上,又被梅二姐给拔了下来,挑了一根特别素的递给了她。 “换这个,前边那根太招眼了。” “啊?”茉茉不解,“此次前去赴宴的名门千金,哪个不是尽往花枝招展里打扮?姐儿想什么呢?” 梅二姐惆怅道:“茉茉,落水昏迷的那段时间,我做了个很长的噩梦,梦到自个儿所托非人,下场很是惨烈。” 茉茉喘了一大口气,“我说是什么呢?不就是个噩梦吗?我认识二姐儿可不是这么弱不经风的,别怕,瞧您这面相,算命师父不也说了,非富即贵吗?” 梅二姐憋闷在心里不知如何向茉茉诉说,只是信誓旦旦道:“此生,哪怕我下嫁俗夫平民,也不入候门将府。” “说什么傻话呢?”茉茉心累:“大娘子就指着您嫁入高门,给咱这一房争争光。” 梳了髻,着了妆,茉茉很是得意的将二姐儿转了个圈,叹了声:“这是谁家的天仙姐姐,不恋天宫的琼浆玉液,却偏生要往这浊世走一遭。” 梅二姐拈了块千层酥掂巴着肚子,被拥簇着往外走去,一边道:“这姐儿可不是被浊世的猪油蒙了心吗?” 马车一路从太师府门口翩跹至南宫门,梅家书香门第,三个女儿在皇都具才德兼备;端庄秀美的好名声。 梅二姐与梅三姐是同年的,就差个月份,一个二月梅花落,一个三月桃花开, 二姐儿梅翩翩沉着娴雅,三姐儿梅婉婉温婉柔媚。 这四姐儿梅盈盈嘛…… “二姐姐,三姐姐,你们咋不吃呀?徐妈妈做的雪媚娘可好吃了。” 从上马车起,四姐儿就揣着一笼点心,嘴巴没有闲过。 眼看这刚过及笄天真浪漫的小丫头,肥圆泛着红润光泽的小脸蛋儿,姐俩默默的别开了脸去。 梅太师府,除了三个姐儿,还有俩哥儿,大哥梅炫明科考得利,又因其父在朝中威望,年纪轻轻便已从事大理寺从六品司直。 再加上梅炫明风骨卓然,相貌俊美,皇城之中不少名门望族待字闺中的姐儿芳心暗许。 可奈何梅炫明一直未娶未纳,一心仕途。 小哥儿梅青雪还未到及冠之年,却生性顽劣,不喜静坐钻研学问,偏喜爱市井那套不入流的。 梅二姐被嬷嬷搀扶着下了马车,这番盛世争奇斗艳尽入眼底,即使再经历一次,也不由得感慨万千。 梅三姐掩着红艳艳的小嘴,经不起初春的寒梢咳了几声,咳得那张本如白纸的小脸,泛上了两抹红润,说不出的娇媚可人。 茉茉悄悄睨了她一眼,向来是看不惯这清高无暇的主儿,凑上二姐儿耳边说了一嘴:“三姐儿可真矫揉造作得很!” 梅二姐轻斥:“切莫背后言他人闲,再说今儿人多口杂,未免别人听了去,多不好?要说,咱姐俩关着门说便是。” 茉茉忙是惶恐闭上了嘴,不再多说半句闲话。 官家在宫内的海棠春园设了宴,这四月中旬,正值海棠花盛开时节。 平日里,宫中宴席,多是女眷处一块儿,不与外接触。 不过即是官家有意让他们相看,在嬷嬷的陪同下,未婚配的女眷们同青年才俊吃酒赏花是自由的。 虽如此,养在深闺里的女眷还矜持得很,连正眼都羞得瞧哥儿们一眼。 今儿让所有高门贵女翘首以盼的,还是那刚世袭了候爵之位的萧宠。 第2章 萧宠袭爵还十分年轻,不过二十有三之年,能文能武,又生得俊雅无匹,甚得官家怜爱。 茉茉远远瞧见那些高门子弟结伴过了桥,朝湖心亭这边走来,激动得跟什么似的。 梅二姐正要说她几句,又瞧见刚才还矜持万分的高门贵女们一个个都站起身,含羞带怯的站在亭边朝萧宠那张望。 她轻叹了声,懒得说了。 想起‘梦中’被养在候府内院的那十年,梅二姐眼睛便泛了红,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 她自认不是个内心艰不可催的人,也没有什么野心,她只是单纯的一腔爱慕,便义无反顾的去到了他的身边。 可萧宠给她的,从来只有漫漫长夜无尽凉薄。 他对谁都这样,再好看再有才情的女子,宠幸了几天便忘了,也不知何时又从外边带回来哪个,像是一只宠物、好看的物件,过了瘾便没了以后。 被他抛弃在内院的女人们,除了你争我斗,便也无所是事。 起初与他欢好的时光,被他拥入怀中的温暖,都让她们也包括梅二姐,觉得自个儿总是特别的。 带着这不切实际的痴妄与念想,蹉跎了一年又一年,他身边的新人换了又换,却再也没有回头看谁一眼。 如此薄幸的男人,纵使他俊美绝伦,矜贵无双,不能得到他半点垂怜,那么,又与她何干呢? 在女眷们红着小脸推推搡搡中,年轻的候爷一身矜贵冷艳,缓步而至。 女眷们纷纷带着娇羞行了礼,梅二姐被挤在后边,跟着做了做样子。 她浑身抖得厉害,连看也不敢看他一眼。 那场噩梦的一世,她是个为别人陪衬光芒的丑陋配角。 第十年,他从塞外带回来一个胡人女子,那女人碧眼、微卷的棕发,一颦一笑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第2节 若是谁都一样,不被偏爱,便也能安慰自己,这世间谁也不是特别的,只是他性情如此。 可是,偏偏那女子不一样。 他宠着她,捧着她,纵容着她的一切,时光荏苒,盛宠依旧不见厌倦。 后院的女人们发了疯一般的开始妒忌,连她也不例外。 于是,也不知曾几何时,她变成了自己最厌恶,憎恨的丑陋模样。 她像个十足的妒妇,容颜逝去,悲春伤秋,无一所长;只能在后院跟着那些女人兴风作浪,想着如何能将那个被他手心的女人狠狠碾压,踩在脚下! 可笑的是这个世道,女子一旦嫁了人,便只能仰着夫家鼻息,恁凭再如何委屈哭闹,也显得丑陋不堪,不可理喻。 仿佛每日每夜都在折磨中,她看着新人倚在她丈夫怀里,那如花的笑颜 ,灿烂得太过刺目。 她又忍不住对比自己渐老的容颜,寂寞的庭院,合着那些小妾偏房的撺掇,在他出府办事的一个夜晚,安了个七出淫妒之罪,悄悄把那胡女绞死在屋梁上。 两天后,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他闻迅赶回来,掘地三尺,抱着那胡女已寒的尸骨,提起了手里的刀,破开了她的卧房。 她着一袭盛装相迎,端庄娴雅,静坐在床榻上;她默默的看着自己名义上的夫郎,陌生得仿佛从不相识。 在这后院惶恐不安了十年,那一夜,却是她从未有过的平静。 萧宠本想替胡女报仇,一刀杀了她。 但他又何其的残忍?竟是一眼瞧出了她心中所想,收了刀,让侍从拿了笔墨,递了她一纸休书。 她不肯画押,他如地狱罗煞,切下她的拇指,这才在休书上画了押,遂把她赶出了候府。 她握着残指,在候门前嘶嚎,狼狈不堪,体面尽失。 想她少年时光,也曾天真浪漫,容华若桃李;被多少人捧在手心,却也不屑回眸一顾。 与今昔作比,皆是一场虚妄,一声叹息,一个笑话。 她用一枚发簪,换了一叶扁舟,还兑了一壶酒,江舟自流而去。 …… 此时茉茉激动的扯了扯她的衣袖,将她飘远的思绪生生扯了回来。 “二姐儿,萧候长得可真俊!饶是这些眼睛长头顶的高门贵女都盯得发直了。” 梅二姐下意识偏头看向那矜贵年轻的萧候,不巧那萧候也朝她这边瞥了眼。 似是不经意间,眸光彼此偏擦而过。 萧宠眸光略微闪过一丝惊艳,梅二姐却冷冷的别开了脸。 茉茉这丫头兴奋得跟什么似的,连连踱着脚,脸颊红了一片,低语:“二姐儿,萧候看你了!姐儿,你咋也不看看人家呀?” 梅二姐真有些受不了茉茉花痴,冷不丁的说了句:“凭我貌美如花,不稀得。” 梅三姐正巧挨着二姐儿站着,只知萧宠将将朝这边瞧了眼,却不知看谁。她心儿跳得都快要蹦出来,面上却一片矜持冷艳。 梅二姐悄悄跟梅三姐道了句:“三妹妹,这里有点挤,我去那边转转。” 梅三姐拿绣荷粉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这天儿闷得慌,你可得当心别受了热。” 二姐儿冲她笑笑:“不打紧。” 说罢,二姐儿头也不回的迈着盈盈的步子,走出了湖心亭。 留下那一道背影,婀娜多姿;莲步盈盈间,轻纱无风而动,仿如袅袅而升的云雾,春风乍起,拂过她垂落的云鬓,勾勒出裙裳下的玲珑风骨,好似那九天下凡的仙子,即将要腾云踏雾而去。 只消一个背影,便胜却人间无数,真真绝色。 那一世,她无数回眸,只为多看那少年候爵一眼。此生,便不再为他回眸,不再因他留连。 “她是谁?”萧宠低哑的声色微颤,问道。 身边的公子哥儿兴奋的红着脸笑道:“她便是皇城一绝色,梅太师府梅公家的二姑娘,梅翩翩。” “梅翩翩……”他呢喃着这个名字,冷峻的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浅笑。 梅二姐踏着小石径,衣袂轻拂过盛开的海棠花,在那一丛艳丽的花色中,却丝毫不被掩盖的明媚动人。 走了一段路,梅二姐突然顿住步子。 “哎呀!”茉茉差点撞上二姐儿后背,“二姐儿,咋了?” 梅二姐秀长的黛眉紧蹙:“耳环掉了一只,茉茉,你回头寻寻。” “啊?咋就掉了?那二姐儿你在此等会儿,我去寻来。”说罢,茉茉原着来时的路寻了回去。 哪巧,茉茉刚走,那原本晴好的天,突然乌云密布。 梅二姐细细想来,上一世海棠园宴,可没下雨呀。愣神间,密集的冷雨砸在了梅二姐精致的小脸上。 没等来茉茉,梅二姐提起裙摆,举起云袖遮过了头顶,慌乱躲雨中绕进了旁边假山后的一个山洞内。 作者: 前世宅斗,绞死胡女这条线,会在番话里面把前因后果都捋清楚给宝们。 因为正文前世的事情都很模糊,我只是将男女主的感情线凸出来了,所以宝们能谅解一下。 前世故事我想也会比较有看点,不过是个悲 总之,主要是还是看正文男女主的感情~ 第3章 虽是躲得及时,可还是被雨滴湿了裙裳云鬓。 那端着的仙气儿,被这股子湿热的黏腻感败坏了一半,她略显狼狈的抬起袖子轻拭着脸颊和青丝上的水珠。 突然一只修长的手递了块上好的云锦帕子,梅二姐立时朝那人相看。 男人一袭绣锦红衣,头戴黄金冠,十指翡翠鸽血红,腰坠金丝玲珑玉。 如此壕无人性俗到极至,却偏生还能这般好看的,除了奚风渡奚爷,这世间再无第二人。 梅二姐摒着呼吸,四目相对间,天地仿佛静止了般;她瞪着美目凝望着眼前这个身形修长,面容俊邪的男人。 那世残破的片断如黄梁一梦般顿时涌上脑海…… 忆,她喝完那壶酒,在江舟上醉得不醒人事。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在一艘豪华的大船上,丝竹声声,隐隐约约萦绕耳畔。 身上换了新衣,十分清爽,断了指已经不在了,伤口做了包扎处理。 她如行尸走肉,遁着丝竹之声寻去,直到映入眼帘的那一幕,世间极致的奢靡繁华。 若大的船舱内,二十来个绝色倾城的美人,着妙缦轻纱,载歌载舞。 那舞是她从未见过的,充满了异域风情,又结合了时下最盛的水袖舞,轻纱舞动间蛊惑人心。 待美人们排成莲花散开,只见那正中央拥簇着一个男人,男人身形踉跄,右手提了一壶酒,左手握着一只夜光杯。 他饮完杯里的酒,仰天狂笑,“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哈哈哈哈……” 男人放浪形骸,一头青丝散乱,锦绣华服滑落肩胛,醉卧在美人怀。 他慵懒的移动着眼珠子,夜光杯从他修长的指尖滚落在地,视线随着滚落的酒杯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身上。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男人,不顾半分讲究俗礼,活得肆意洒脱。 可他的那双眼,清冷深沉,似乎尝尽了世间的风霜,忧郁得化不开。 她觉得她该说点什么,于是,她问道:“是你救了我?” 男人喉结滚动了下,嘴角轻扬,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道:“我见过你。” 她心脏鼓动,不由疑惑问他:“在哪里见过?” 男人低笑了声,修长的食指抵在了唇间,模样邪魅无匹,呢喃:“偏不告诉你。” …… 直到旁边的小厮传来一阵暖昧的笑音,梅二姐才惊觉,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竟盯着个男人失了神。 “多谢。”她红着脸,慌乱的接过了他手里递来的帕子,收回了视线;她埋着头盯着自个儿脚尖,心儿烦乱得很。 他说见过,那大约是在这海棠园内见过一面吧?只是那时候,她眼里只容得下萧候,不曾注意过别的男子。 这场雨淅淅沥沥下了许久也不见停歇,洞帘凝聚的水滴‘啪嗒’‘啪嗒’密密砸下,溅开的水珠湿濡了裙摆。 男人突然向前迈了一大步,高大修长的身形严实的替她挡住溅开的水珠。 梅二姐的小心脏无法抑制的狂跳起来,她抻着雪白纤细的脖颈,试图想说点什么,可是瞧这人冷峻并不想搭理她的样子,话到嘴边又泄了气。 上一世初见他时,明明是那般放浪形骸的主,怎的这一世相见,却这般冷峻自持? 除了长着同一张脸,实在不太像是同一个人。 真的,没认错吗? 想到此,梅二姐垫着脚尖抻着脖子,想仔细确认一下。 可能动作稍有点大,又或者男子是有点在意她的,在雨停前,偏过了脸瞧了梅二姐一眼。 梅二姐哪晓得他会突然偏过脸瞧她?吓得心儿一紧,身子踉跄的往前栽去。 “小心!” 男人低沉着嗓音喝了声,下意识伸手扶过了她。 此时梅二姐整个娇柔香软的身子全跌进了男人炽热的胸膛,男人身上独特的薰香薰红了梅二姐的小俏脸。 四目又黏糊糊的交织在了一起,男人抱着梅二姐,眸光灼灼的看着她,似乎没想着撒手。 梅二姐羞答答的,樱红的小嘴不自觉的扬起甜腻腻的笑来。 这倒是好一番郎情妾意的模样,只是小厮瞧着往这边行来的人群,上前给主子小声提醒了句:“大爷,男女授受不亲呐。” 小厮本是一番好意,可这一句如蚊吟般的好意提醒,却是往这爷头上浇了一盆凉水,那腔热情被浇灭得滋滋直响。 这爷蓦地眼底一片清明冷峻,毫不拖泥带水的将怀里的温香软玉一放,旋身便大步流星的走了。 梅二姐小脸褪去红润,渐见苍白,刚才那黏糊糊的情意,莫不是个错觉? 竟是这么丢下她,走了!走了?? 第3节 “二姐儿!哎哟喂我的二姐儿,你去哪了呀?”远远的听到茉茉焦急的喊声。 梅二姐赶紧提着裙摆,从假山的石洞里走了出来。 “在这!” 茉茉见着梅二姐一身干爽的走了出来,提着的心儿便放下了。 那爷儿带着小厮遛了半个园,紧绷的表情才略显缓和。 小厮季明悄悄舒了口气,压抑着即将迸出胸口的兴奋道:“大爷,刚刚那位小娘子,可是太师府的嫡出千金梅翩翩呀,小的准没认错人!” 奚风渡把玩着手里的冰彩玉髓,睨了季明一眼,“我知道。” “蛤?”季明瞪着眼,“您知道?您知道那还……还一副顶嫌弃的表情?” 奚风渡哼笑了声,扬起了方正微翘的下巴,“谁叫她骗了我?” 季明更加纳闷:“骗了您?” 奚风渡一脸了不得,“可不是?还偷了本大爷的东西!” 季明瞪大了双眸,“还偷东西?!” 奚风渡撇嘴:“瞧不出来吧?这姐儿就是个骗子,是个贼!” “我的老天爷!”季明扶额惊喊了声,“可真瞧不出来,可……可她堂堂太师府嫡出千金,跟大爷也未曾有过瓜葛,怎的对您又骗又偷?” 奚风渡冷哼,“说来话长……可为何大爷要告诉你?” “啊?”季明哭丧着脸:“哪有话说一半就不说了的?可得把小的憋死去!” “哈哈,那你就憋死去罢!”说罢,奚爷洒意甩袖,扬长而去。 第4章 自海棠春宴游园回来,梅二姐就跟焉了黄花菜似的,恹恹的长吁短叹。 茉茉将她最爱吃的冰糖雪梨端给她,她都不稀得看一眼。 “二姐儿,你不吃,我可吃了?” 梅二姐恹恹的看了眼那碗冰糖雪梨,拿过玉瓷调羹舀了许久,就没见她往嘴里送。 “你吃罢。”说着梅二姐将冰糖雪梨往茉茉跟前一推。 茉茉笑眯眯的:“那我可真吃了。” 二姐儿才回屋内做了会儿女红,茉茉便远远瞧见大娘子朝这边走来。 慌忙把嘴一抹,正了正形迎了上去,“大娘子。” 大娘子齐氏轻应了声,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可熟识她的都知道,大娘子齐氏可精明着,是这个后院里,最不能糊弄的主儿。 齐氏:“翩翩呢?” 茉茉:“二姐儿在屋里头刺绣呢。” 身边老妈妈赶忙推开了门,进去报了声:“二姐儿,大娘子来看你了。” “母亲?” 老妈妈好奇的瞥了眼绣品,可眼神儿还没定,就被梅二姐端过的编织篓压在了绣品上,又慌忙挤出个笑来:“母亲快请进。” 齐氏迈着优雅的小碎步,一脸的笑走了进来,吩咐道:“我和二姐儿说些体己话,你们都出去罢。” 老妈妈与茉茉福了身,退了下去。 齐氏将一拜帖从衣袖里拿了出来,递给了梅二姐。 “这是哪的贴?”梅二姐不由问了句。 平时日,身为嫡出千金,又正值适婚之年,收到拜贴再正常不过,这还是第一次母亲齐氏如此郑重交递给她的。 “这是王大娘子命家仆送上门的,此月二十日,办了个击鞠赛,仨姐儿里,就只邀了你前去。” “王家?”梅二姐垂眸思来,朱唇轻嚅,“就是那个……王公家的王大娘子?” 大娘子齐氏笑眯了眼,拍了拍梅二姐的手背,“正是,王公与你父亲同朝为官多年,知根知底,门当户对。王敏之有三子,修远、修宏、修贤;那远哥儿早已成家立业,修宏和修贤还未正娶呢!最重要的是,王大娘子与萧候的母亲,系嫡出姐妹,你可懂这其中厉害了?” 也就是说,萧宠有极大的可能也会去。 大娘子齐氏又道:“万一与萧候没能相中,虽说修宏与修贤都及不得候爵府的那位,却也是不错的良配人选啊。” 梅二姐心中略感烦闷,只是推诿着:“到那时日再论罢,其实……母亲也无需这般急切,良缘天注定了的。” 大娘子齐氏轻叹了口气:“可不能这么想,你得上上心。女子年华易逝,趁年华正好,就得赶紧挑一门良缘,把自个儿风风光光嫁出去。” 大娘子顿了顿又道:“你若嫁了候府,你说,咱这一房可得多神气?谁不高看咱娘俩一眼?就连炫哥儿也得跟着沾光的呀。” 梅二姐轻应了声,也没再说什么,待大娘子走后,拿下了编织篓下的那方还未绣好的帕子,青葱玉指轻轻描摹着手帕上那红衣郎君。 “爷,这一世也总算遇着了你,只是……你真的还会是你吗?” 皇都玉奚岭,占地方圆百里,青山绿水围绕着豪华的宅邸,单园内做工的奴仆便有千余人。 此处正是那天下首富奚风渡居所,这处风景别致,冬暖夏凉,享受的物资级顶。 所以引得不少豪门公子、皇家贵胄……等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惜千金来此处消遣。 只是这奚家大爷,都二十有五了,还未婚配,前些年还一心经营家中产业,因此才有了如今奚家这天下首富之称。 可如今,奚爷银两票子赚够了,就随性了许多;闲时便喜欢与一些兄友喝喝酒,看看戏,可他又不太胜酒力,经常酩酊大醉而归。 这倒也就罢了,但奚爷越发任性,喝醉了酒就喜欢唱唱跳跳,将城内最好的歌舞班子,戏班子通通半夜三更叫过来,一闹就闹到天亮。 这还不算,一日,奚老太爷被吵得不行,拄着拐杖气呼呼的遁声寻去,竟见奚大爷一身红妆,扮起了女角,真个不伦不类。 老太爷那叫一个气哟,冲上戏台,腰不酸了腿也不抖了,抡起虎头拐杖就朝这败家玩意儿身上抽去。 一边抽还一边嚷:“你要不是我们老奚家的独苗,今儿我老头子非抽死你个不知羞的玩意儿不可!!” 官家设宴适婚男女相看,他们奚家一介商贾人家被邀在其中,也算是破了首例。 可老太爷数着时日,这相看都过了好些天了,咋就不见这玩意儿有啥动静呢? 于是趁着奚爷出去找朋友喝酒,将安插在他身边的侍婢香儿招了过来。 奚老太爷:“你服侍大爷一年有余,大爷……可有宠幸于你?” 香儿杏眼一红,‘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好不委屈,“老太爷,是香儿没用,大爷……大爷都不稀得瞧香儿一眼,就算是大爷醉了酒,也是跟一群公子哥儿处一块……” 奚老太爷烦闷的摆了摆手,“没用的东西!从今日起,你不用去大爷屋内了。” 这小子什么花样都玩尽了,就是不玩女人……反而让老太爷十分头疼。 恰巧此时,大爷院内的管事悄悄来通报,“老太爷,大,大爷回来了。” 老太爷浑浊的双眼一下都亮了,“一个人回的,还是与谁回来的?” “呃……夜里瞧不太清楚,隐约是那柳公子。” “柳公子?” 管事暖昧一笑,“就是那柳笙呀,长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比大姑娘还漂亮……” “住口!”老太爷气得肖薄的胸膛起伏不定,顿了下拐杖,“走,瞧瞧去!” 此时奚爷屋内…… 柳笙提了一壶自酿的竹叶青前来,屋内昏暗一片,只有一颗半拳头大的夜明珠隐约透着光亮。 柳笙不由疑惑问了句:“怎么不掌灯啊,黑漆漆的。” 奚爷在收藏架上找了找,终于挑了两个稀有的青瓷酒盏,还特意在案上焚了香。 奚爷一边迫不及待的倒酒,一边说道:“我家那老太爷最近查得严,以前也不这样,现如今越发变本加厉起来,我能避就避着点儿。” 柳笙啧了声:“你家老太爷管得确实严了些。欸~这屋忒暗了……” “我去开了窗,咱哥俩就着月光喝!”说罢,奚爷起身支了窗。 第5章 此时小厮季明在屋门头笑眯眯道:“大爷,厨房吩咐的吃食做好了。” 奚爷特别紧张起身走到门口,朝院子张望了一会儿,接过了季明手里的吃食,道:“在外头守着罢。” “诶,好呢!” 奚爷才刚转身,季明就瞧见老太爷领了人风风火火朝院内走来。 季明吓得就要回屋内凛报,但老太爷早留了一手,季明被潜伏在身后的人捂着口鼻给神不知鬼不觉的拖走了。 奚爷端着吃食往屋里走,可真太暗了,走得也急,脚下被什么给绊了一下,踉踉跄跄往前栽去。 柳笙正巧端着酒盏,也顾不得这些,慌忙扶了奚爷一把。 可惜那盏酒全给洒了,不偏不倚的洒在了柳笙裤档处。 此时老太爷悄咪咪的带了两个家丁潜了进来,听到屋里头有声,挥了下手,让家丁都在外头候着了。 奚爷赶紧拿了帕子给好友擦拭,“都怪我,湿成这样了!” 柳笙不在意道:“行了,别擦了。” 奚爷:“我看先把裤子脱了吧,给你晾一晾,明早就能干了。” 柳笙:“那可不能我一个人光着吧?你也得给脱了!”穿着湿裤子着实难受,柳笙说话间已经把长裤给脱下了。 “咱俩用得着这么见外?脱就脱。”说着奚爷大方的去解金腰带。 奚爷裤子脱了一半,老太爷实在忍不下去了,举着虎头拐杖冲了进来,痛心疾首一通怒骂:“你个断子绝孙的玩意儿!看我今儿不抽死你啊!!!” 柳笙吓得光着两腿缩进了角落,还不忘把那壶竹叶青给抱揣在怀里,这老爷子养得可真是好,一大把年纪了还生龙活虎的。 奚爷提着裤头一边躲着老爷子,“祖父,您这又受了什么刺激了?我都已经不弄那些个戏班子舞班子杂耍班子,我就喝个小酒!” 奚爷哑着嗓音别提有多委屈了,活得这么不尽兴不洒脱,可不都是为了照顾老爷子的心情吗? 第4节 老爷子追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滑头孙太能躲了,绕着屋子跑了好几圈,偏他衣角都没沾着。 见打不着奚爷,老爷子便把目标转移向吓懵的柳笙。 柳笙惊惶的瞪着眼,紧紧地抱着那壶酒,倚在墙角一脸无辜不知所措;啧……不就喝个小酒吗?至于闹成这样?! “好啊!好啊!!”老爷子气喘吁吁,举起拐杖就要抽柳笙。打不着正主,还不能打姘头吗? “我的亲娘欸!!”柳笙叫了声,慌得一手抱着头,这一棍子下来,可不得伤筋动骨的?他一介文弱书生,哪经得起这糙打? “祖父,使不得!!”奚爷一把从后边钳制过老爷子,双臂锁死,恁老爷子如何挣扎都挣不开。 老爷子气得身子一个劲儿的抖得跟糠筛似的,嘴里嚷着:“怎么使不得?你个混帐东西,你都混帐成这副德性,我老头子怎么就使不得?!我任你这般胡作非为,下了黄泉,怎么跟你爹娘交待?!” 奚爷都把老爷子给抱了起来,老头儿双脚悬在半空还死命的蹬着,吹胡子瞪眼睛的。 奚爷:“柳笙乃是中书省左丞柳老的孙儿,打不得呀!” 老爷子一听这柳笙来头,红了眼睛顿时悲从中来,委屈巴巴的哑着嗓音,“我还打不得了?” 奚爷见老爷子消停了下来,赶紧朝柳笙使着眼色,让他先走。 柳笙吓得脸都白了,怎么说也是柳家一根独苗,那是被千般宠万般爱的主,这种喊打喊杀的情况还是头一遭遇着。 但很快柳笙反应了过来,抱着那壶酒连裤子都不要了,逃命似的连滚带爬冲出了门。 奚爷一脸无奈,喊了声:“酒……酒留下呀,我香都点了!!” 柳笙光着两条大白腿,紧紧抱着那壶酒,穿过奚爷若大的院子,守夜的丫鬟和小厮可瞧得真真的,这衣裳不整的从大爷房里走出来的!! 等在偏门外的柳家小厮瞧见他们家的笙哥儿光溜着两条大白腿,一脸惊惶的走了过来。 “笙哥儿……您这??” 笙哥儿爬上马车,吩咐了声:“莫要问了,败兴得很!赶紧驱车回府去。” **** 王大娘子设宴在即,梅二姐在屋里头憋得慌,借由置办赴宴新衣裳用的布匹,请命得了批准,带了两个家丁和茉茉坐马车出了府。 皇城中最负盛名的当属天锦布行。 这天锦布行在全国各地都有分铺,价钱合适,低中高档的货品一应俱全。 样式和手工绣就更不用说了,官家钦点的‘皇家一品绣坊’便出自天锦。 马车停下,茉茉拿过绣荷坠团锦结团扇,递到了梅二姐手中,“二姐儿,给~” “嗯。”梅二梅拿团扇半遮过面,被茉茉搀扶着下了马车,走进了店铺。 布行小二哥那双眼利得很,梅二姐一进来,便赶紧哈着腰上前,“这位小娘子瞧着面生,是第一次来我们天锦罢?好货都在上层,小娘子请随小的来。” “有劳小二哥。” 单听声音犹如莺雀出谷,那小二哥俊俏白净的脸一阵儿发红,虽眼前这小娘子团扇半遮面,瞧得不真切,可那双露出来的桃花眼,五分媚色五分羞怯,盈盈如清湖映皎月。 再加上这玲珑身段与风骨,若非大家闺秀出身,断是不能养出这等卓然出尘,不染俗世的风姿。 奚爷刚谈好了一笔生意从酒楼出来,才晴好的天,忽地大雨瓢泼,季明赶紧撑了油纸伞,道:“大爷,不妨再回厢房歇歇?等雨小了再走?” 奚爷手里换了件儿稀世玉器把玩着,想罢说道:“前方不远便是天锦布庄,去那瞧瞧。” “好勒!” 这春末的雨说来就来,还气势汹汹,才走了不过两百米远的路,便沾湿了衣摆。 走进布庄,客源熙攘,季明拿过帕子给奚爷拂了拂水珠。 掌柜远远瞧见东家突访,顿时面上严谨许多,大步上前做了个揖。 “大爷,您来了。” 奚爷把玩着手里的玛瑙玉髓,漫不经心走到了柜台,指节轻叩了台面两下,“把上半年的帐目拿出来给我瞧瞧。” 掌柜忙不迭的点头应声,将上半年的帐目清点后双手奉上了奚爷。 奚爷如常往布庄顶层阁楼走去,季明吩咐了声:“沏壶龙井,几样儿大爷爱吃的果品送上,赶紧的。” “是是是,小的立即去办。”掌柜这端顿时手忙脚乱,遑恐不安。 第6章 奚爷喝了两盏茶,快速看完了帐目,又让季明把店掌柜的和小二哥叫来。 掌柜僵直着身子,生怕出什么纰漏,奚爷平时日看着吊儿郎当,却在家族生意上严苛得紧。 每每奚爷来查帐,掌柜都得吓出一身虚汗。 奚爷不动声色的将账薄旁桌旁一搁,季明忙上前将堪了的茶斟上。 “去年未卖出的布匹,还积压着,年年都有新样品出来,昨日黄花再稀贵也不堪看,你把旧货品的单子分批次列出两日后送来我过目,降价售卖处理了。” 掌柜暗中舒了口气,拿过了帐目,“好的大爷。” 奚爷伸了个懒腰,靠进了檀木椅里,“季明,去窗边看看雨可停了?” 季明一边剥了几颗荔枝放进玉碟里,笑道:“早停了。” “那便回了吧。”奚爷握过案上玛瑙玉髓,起身离开。 忽地想起什么,随口回头问了句:“门口停着的马车是哪家的?瞧着不似寻常平头百姓。” 掌柜还未开口,那小二哥兴奋得连耳朵都红了,说道:“是位官家小娘子,姿容绝丽,声音如黄莺出谷,小的还是第一次瞧见这般的神仙姐儿。” 掌柜轻斥了声:“休得胡言,那小娘子团扇遮面,你哪瞧得真切?” 小二哥抿着嘴退下,又不服气的嘀咕着:“那仙姿哪是凡骨堪比?自是神仙般的人物。” 奚爷若有所思,闲来无事,便笑道:“这么一说,我还非得会会这神仙姐儿了,走~季明,瞧瞧去。” 来到布庄锦缎阁,只见里面的绣娘与店小二正在招呼着几个有头面的贵客。 锦缎阁十分宽敞,走上两圈想要找人,要不凑巧还真有可能擦身而过。 这都走了三圈了,奚爷也没瞧见什么神仙姐儿,倒是又将自家布匹看了一番,才道:“时辰也不早了,回去还得处理些帐目,回罢!” “是,大爷。” 就在布架拐角处,因走得太急,差点撞着个人,那姐儿吓得踉跄了两步,后跟绊到了随身丫鬟的鞋面。 茉茉心下一紧,下意识去扶,谁知那登徒子快了她一步,眼明手快的拽过梅二姐的细软胳膊,将她一把抱进了怀里。 梅二姐慌乱间,手里的团扇早已掉落在地,瞧见眼前的郎君不是别人,正是这些天上她心头的人。 奚爷今次一袭黑底白襟薄锦长袍,外件红色宽袖绣白鹤褙子,剑眉英挺,星眸威严沉着,如缎墨的长发用白玉冠束起,冠髻垂下两束金色流苏。 只消站着,便是那一幅世间雍容华贵;无与伦比。 需知,奚爷这一身行头,就是王权贵胄也未必能佩得齐全。 与之前在海棠园中显俗气装着,今次多了几分儒雅与内敛。 梅二姐芳心大乱,连喘气都不敢大声,一双美目圆溜溜的盯着奚爷瞧忘了移开。 她不过是来碰碰运气,不想竟真的给遇着了。 奚爷与她眸光在半空交织错综,只觉她的那双眼,好像在对他诉说着什么。 “小心。”奚爷沉声叮嘱,带了些不经意的温存;鉴于礼节将她放开,退后了两步。 才将将放开,沫沫捡过了团扇跟护小鸡崽似的将梅二姐护到了身后,怒目圆瞪:“哪儿来的登徒子,你……你刚才这样,那是毁我家姐儿名声!” 季明心火一窜,双手插腰跨步上前就要与这丫头理论一番:“什么登徒子?刚才你没瞧见是你家姐儿差点摔倒,我家大爷伸手拉了一把?” 沫沫脸蛋绯红,羞恼万分:“那,那哪里是拉了一把?你……你家大爷还这样,这样……”说着尴尬的做了个抱腰的姿式,“抱,抱我家二姐儿!” 梅二姐脸上一片烧灼,拉下了沫沫,轻斥了声:“沫沫,休得无理。” “哦……”沫沫委屈的卷着襟带没再说话。 季明扬起了下巴,叹道:“到底还是主子明事理些!” 梅二姐团扇遮面上前一步欠了欠身,“多谢这位大爷伸手相助。” 奚爷负手而立,嘴角微扬,点头致意:“刚才情急之下是在下唐突,小娘子勿怪。” 梅二姐抿了下红唇,略显窘迫,“不怪,不怪。” “如此……别过。”奚爷走得干脆利落,头也不回。 梅二姐猛抽了口气,回头追寻那道背影,心中顿时百感交集,失落无比。 “哼!”沫沫冷哼了声:“二姐儿以后遇着这种商户爷儿,还是绕远点好,一身俗气,远不及书香候门清流尊贵。” 若是未有那世经历,梅二姐便也如沫沫这般所想,但如今她却不这样认为。 “你这是偏见,在世为人,只要不依附谁,靠自己的本事吃饭,谁也不比谁高贵了去。” “二姐儿?”沫沫不解,为何二姐儿会有如此奇怪的想法,她以前不是也顶瞧不上那商贾之流么? 直到走远,季明气呼呼道:“不就那梅太师府的一奴婢么?都能冲大爷您大呼小叫的,真是……气死我了!摆明了自恃身份高贵,不将大爷您放眼里!” 奚爷不在意笑了笑,“可便是那太师府的一奴婢,也是打小养在官家小娘子身边长大,是高门世家,书香门第。” 季明跟着泄了气,“大爷您怎能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 “世俗便是如此,人人都生在俗世,你却想要免俗,不若出家做那和尚,堪破红尘,六根清静。” 听罢,季明便默默跟在奚爷身后,耷拉着脑袋不再言语。 经过柜台前,奚爷招了招手,掌柜立时放下手中的活儿弯腰大步走了过来。 “大爷。” 奚爷说道:“等会儿那位梅太师府……就是那位长得最漂亮的小娘子,不管她挑没挑中货品,你就把那匹银丝布十两银钱给她。” 掌柜误以为自个儿听错了,“大爷,那可是……镇店之宝!有市无价啊!” 奚爷连眼都不眨一下,“你照做便是,给她时你就如是说……” 掌柜凑耳上前细细听来,点了点头,“诶,知晓了。” 第5节 第7章 待梅二姐挑了两匹比较素雅的锦缎结帐时,掌柜的将拿出来的银丝绸缎递给了梅二姐。 梅二姐讶然:“这是?” 掌柜笑道:“小娘子有所不知,我们店近日做活动,买二送一,再加十两银子,这匹绸缎小娘子尽可拿回去。” 沫沫小声凑耳说道:“二姐儿,可别,能送什么好的?而且十两银子可不便宜!” 按照太师府后院的用度,各哥儿姐儿月奉也就十五两月钱,有额外的再向管家大娘子预支开销。 梅二姐瞧这掌柜拿出的布匹用上好的红木雕花盒子装着,十分精致得体,十两银子,怕是连这盒子都买不起罢? 掌柜见她犹豫,默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再说什么。 “沫沫,收下吧。”梅二姐吩咐了声。 沫沫无法,抱过了柜上的红木长盒子,梅二姐让掌柜清点了银钱,抿唇想了想罢,说道:“多谢。” 说着与沫沫一道离开了布庄。 回去的马车上,梅二姐打开了红木雕花盒子,里面又裹着一层略微普通的绸缎,沫沫撇了下嘴,“我就说嘛,能是什么特别好的,十两银子花得不值。” 梅二姐不在意笑笑,剥开了外面那层普通的绸缎,拿出了那匹银丝布,“这便叫金絮其中。” 沫沫瞧着梅二姐手里的那匹布,在微暗的马车内,竟折射着淡淡的银色光泽,好看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且摸上去滑软又透着凉意,若是做成夏裳,乃是极品。 “这……这是什么布啊?” 梅二姐想了想道:“以前听一些奇门异事,有曾提起,说是养蚕人用一种极为稀有的方式喂养蚕虫,活下来的蚕极少数,但是它们吐出来的丝是罕世奇珍,名为银丝。一年下来也不过一尺长,像这样一匹布,有市无价。” 沫沫狠抽了口气,“我的老天爷!莫不是那掌柜……弄糊涂了?” 梅二姐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甜腻腻的笑容,小俏脸一红,“当然不是。” 沫沫:“那为什么要给二姐儿这么大的人情?” 梅二姐长长叹息了声:“是啊,真是……好大的人情,我该怎么还呢?” 回玉奚山庄的马车上,奚爷卧于凉榻小憩,他是极怕热的体质,所以早早备上了冰鉴。 季明打着扇,丝丝凉意袭来,颇为惬意。 季明想起之前在布庄的事情,心里头特别不痛快,连声音都听着委屈巴巴的。 “大爷,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奚爷慵懒道:“当讲就讲,不当讲就不讲。” 季明:“小的觉得不当讲,毕竟那是主子爷的事儿,还轮不到我这做下人的过问,可是我又不想憋着自个儿。” 奚爷将眼眯开了一条缝,“季明,你累么?” 季明没明白其意,傻愣愣道:“小的不累啊!” 奚爷:“你不累就好,你讲罢,若把你给憋坏了,找谁来伺候我?” 季明愤愤道:“丫鬟那样,可都是因为主子教的,要主子不这么想,那丫鬟能作威作福吗?以爷这条件,犯不着伏低做小讨好那官家小娘子。大爷送了那么大个礼,依小的看,都不见得会领大爷的情啊!” 奚爷凝眉,“东西是我心甘情愿送的,人家领不领情,那是人家的事儿,你操这份心做甚?” 季明连眼睛都红了:“我就是为大爷不值!那官家小娘子是长得跟仙女娘娘一样,但这心气儿也忒高,摆明了是瞧不上咱商贾人家。” 奚爷本也没想这些,季明这么一提,搅得他也心烦了,没好气儿道:“怎么着啊?大爷就爱犯贱不行?是,你都看得明白,你大爷是个蠢蛋!” 季明心里头也跟着难受:“小的……小的没这么想。” “滚出去,看着你心烦。”奚爷摆了摆手,不稀得再瞧他一眼。 季明负气的撩开竹帘跳下了马车,奚爷握了握手里的把件儿,冗长叹了息声,也不知是之前休憩之故,还是怎的,眼角微微泛了红。 “得!”奚爷自嘲一笑,“这人怎么就爱犯贱呢?” 才刚回了山庄,奚爷院里头的大丫鬟便匆匆来报:“大爷,您回来啦,老太爷请您赶紧换件体面的衣裳去前堂呢。” 奚爷挑眉:“是有何要事吗?” 大丫鬟梓芽如实道:“来了客,是那礼部副使官周大人和贞姨娘,以及周大人家四姑娘……那个……” “周大人?”奚爷意义不明的笑了声,“何时我们奚家跟这号人有了来往?” 梓芽摇了摇头,跟着进了屋内,赶紧给他们家大爷换了件素雅的衣裳道:“大爷,您看这件如何?” 奚爷一脸嫌弃:“太素!” 梓芽很是为难:“老太爷说,要素点才好,看着有点读书人的清贵模样。” 奚爷很是任性,把梓芽递来的衣裳扔出了窗外,挑了另一件儿黑缎绣金线牡丹的长袍穿上。 待梓芽将衣裳捡回来,他家大爷已经大步流星的赶去了前堂。 那老太爷瞧着奚爷一身牡丹富贵迈进前堂,脑仁抽抽的疼。叫他素雅些,他非得穿金戴银,一身铜臭。 奚爷除了一身铜臭,确是个相貌出众的美男子,不过及少有人会发现这一点,毕竟奚爷身上的物件儿,样样珍稀,早将人给瞧傻了。 很显然是贞姨娘带了周四姑娘前来与奚爷相看的,周四姐团扇遮面,只露出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 老太爷装模作样的与那周大人闲聊了几句,便道:“四姐儿是第一次来玉奚山庄,阿渡,你便带着四姐儿去园子里逛逛。” 奚爷瞧着这四姑娘不讨嫌,便起身道:“周四姐,请。” 周四姐欠了欠身,羞答答的跟在了奚爷身后。 奚爷天天都在玉奚园里往着,都不稀得多看一眼,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逛的,倒是有处荷花池,这季荷花应开了。 前后来到荷花池畔,这处荷花池约有一亩地大,池中还修了处亭子。 停歇的雨又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周四姐将团扇遮在了头顶露出了面容。 奚爷瞧了眼,虽不算姿容绝丽,却也是小家碧玉,生得乖巧。 “下雨了,去池心的亭子里避避如何?” “嗯。”周四姐微微颔首,举手投足间都小女儿家的娇憨可人。 作者: 此文银钱换算率如下 1两银钱=一贯吊钱=200人民币 1两黄金=10两银钱=2000人民币 第8章 奚爷坐在亭中,把玩着手里的玉件儿,望了望风。 五月初来看荷花到底还是早了些,小荷才露尖尖角;春风袭袖卷来一阵清香,让人心旷神宜。 周四姐羞怯的坐在奚爷右手边,悄悄瞥了奚爷几眼,“爷儿平时喜欢做些什么?” 奚爷笑道:“没有什么喜不喜欢的,看看帐本,约三五好友喝喝小酒,古玩集市转转,日子无聊得很。” 周四姐埋着红扑扑的小脸道:“我平时日也就绣绣花,看看书,或随母亲一道去寺庙理理佛,日子枯躁得紧。” “是吗?”奚爷兴志的问了句:“都读了些什么?” 周四姐从善如流道:“《女诫》、《内训》、《女伦语》;诗歌也会读些,只是读得不多。嫡母常常教导,女子无才便是德,好女从夫,而好郎应志在仕途。” 奚爷暗抽了口气,“如此,按照周四姐的家训,得应找个志在仕途的郎君才是,可我一介商贾之流,世代经商,是断然与仕途不相干的。” 周四姐面上一慌:“我……我……” 奚爷蓦地笑了声,笑音低沉爽朗,无形化解了这场尴尬,“世事求强不得,一切皆看缘分,周四姐,你说呢?” 周四姐笑道:“正是,正是。” “雨停了,我们走吧。”说着奚爷起身朝周四姐递出手。 周四姐脸颊烧红,羞怯怯的扶过奚爷,起身一并离开。 当夜,奚爷在书房看着帐本,老太爷提着灯前来问话。 “那周四姐,你瞧着如何?” 奚爷麻利的拨着琉璃算珠,不咸不淡道:“还成。” 老太爷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又道:“如尔等这般岁数的郎君早已儿女双全,都能满地的跑了,若你无异议,这月初九是个好日子,我老头子便去周家提这门亲。” 奚爷已翻了几页帐目,依旧不咸不淡道:“随你。” 老太爷点了点头:“那便这么说定了,你可得上心,这段时日就莫要出去再鬼混了。” 奚爷又啪啪啪的打起了算盘:“祖父慢走。” 老太爷也不捡起奚爷这番冷淡,欢欢喜喜的回了院。 **** 到了王大娘子邀约的日子,天终是放晴了,一望无垠的蓝天被水洗得一尘不染。 若大的击鞠场地布置得十分气派,观台搭起的帷帐里坐了好些官家娘子,马厩里的马儿皮毛在日光的照耀下泛着光泽,皆是稀罕的上品。 赛场上,已有些个郎君挥汗驰骋,也不知是谁喊了声:“快看,那梅公家的二姑娘来了。” 观台上正陪着几位官家娘子吃酒闲聊的王大娘子,远远瞧着梅二姐与梅家大娘子翩跹而至,赶忙笑盈盈的起身相迎。 今儿梅二姐梳了个倭堕髻,簪尾流苏垂落。一袭桃粉对襟襦裙打底,襟前坠团锦结翡翠玉珑,银丝褙子绣着简单的花纹,那褙子在日光下竟闪着莹莹光泽,即脱俗,又显高贵。 顿时所有男男女女皆翘首瞧去,姐儿们有羡慕也有妒恨抢了风头。郎君们都瞧直了眼,一阵阵暗中抽气。 击鞠场上,在都的名门未婚的郎君们都兴奋的讨论了起来。 “这谁要娶了皇城里第一美人,也算是滔天的福份。” “我是娶不着这第一美人了,自知匹配不上啊!” “莫灰心兄弟,梅家不是还有另外两个姑娘吗?也是才貌兼备的呀。” “依我看,自古美人配英雄,能与这梅家二姑娘相匹配的,除了咱们萧候,还能有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