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死对头冲喜》 第1节 ================== 《给死对头冲喜》 作者:莫知薇 文案: 娇媚如花,温婉可人的秦无双原本是汴都城里远近闻名的大家闺秀。 直到她被牧家的混世魔王牧斐“盯”上后,瞬间沦为了汴都城里的笑柄。 忍无可忍的她,抛弃了大家闺秀的伪装,和牧斐刚上了,从此以后,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直到—— 秦家被判满门抄斩,牧斐却单枪匹马地将她从刑场上给劫了下来,最后双双死在乱箭之下。 重回年少时,牧斐意外昏迷不醒,牧家满城里给他找人冲喜。 一袭黑衣劲装的秦无双夜探侯府,听见昏迷中的牧斐喊着她的乳名,“茵茵,别怕,我这就带你走……” 没过多久,一乘软轿抬着她悄悄地从侧门进了侯府。 所有人都以为娇弱小白花秦无双会被汴都头号纨绔整死,可事实上—— 绿窗内,跪在地上的牧斐,正撸着袖子替秦无双揉着脚,一面殷勤地问:“夫人,水温可好?” 所有人都以为堂堂世禄之家会在彻底败光在牧斐手中,然而—— 几年后,他们却等到了败家子摇身一变,成了威名赫赫的定北侯,手拉着头戴九珠花钗冠,身着青罗绣翟衣的秦无双,以一品诰命之身,步入了金銮殿。 只因遇见了你,我愿为你改邪归正弃纨绔,为你扶摇直上九万里。 白切黑伪闺秀vs叛逆期真纨绔 #一个势微嫡女的奋斗史# #一个混世魔王的改造史# 入坑提示: 1:女主重生文,男主前世记忆缺失,女主身怀武艺【并非绝世高手】,在外白莲花,在家黑莲花,戏精派,男主会被治得服服帖帖。 2:甜文,1v1 ,双c,但男主前期是真纨绔,吃喝玩乐样样精通。 3:两男追一女狗血剧情,可能也算三男追一女,有点玛丽苏。 4:男主脑回路相当奇特。#追妻火葬场#。 5:女主初期身份先过门,后订婚,及笄后补婚礼洞房的那种。 6:女主靠自己双手和智慧发家致富,不靠男人,独立自强。经商太忙,没空搞宅斗。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秦无双,牧斐 ┃ 配角:萧统佑、钱白、薛静姝 ┃ 其它:儿女私情,朝廷权谋,家国天下 一句话简介:死对头变忠犬 ================== 第001章 【捉虫】 太平三年,秋。汴都西市口处,法场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们。 “这般模样的女子竟要被砍头,真是作孽啊,——话说,她到底所犯何罪?”祁宋律法虽严,但对女子而言,非十恶不赦之大罪,一般都不会问斩。 “你竟不知?她乃汴都富商秦家那个才貌双绝的三房嫡女,秦无双!——嗐!她哪里是犯了什么罪,不过是被家族连累的。” 那人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富商秦家!说的可就是他们家的药行……上贡的保胎药出了问题,才导致皇后娘娘一尸两命的?”提及皇家,那人刻意压低了声音。 另一人也低声交耳道:“正是他们家。” “不过我听说,他们家的满门男丁早在三个月前就被斩首示众了,如今女眷们也早已全部充为了官妓,为何这三房的嫡女却又被判了个斩刑?” “哪里是被官府判的,听说还是她自个儿求的,说什么‘宁做断头鬼,不做风尘女,自请与那秦家儿郎们同生死’。官家得知后,就随了她的意,定了个秋后问斩。” “倒是个贞洁烈女,可惜了……”二人唏嘘摇头。 秦无双穿着囚服,跪在法场中,弱不胜衣的背脊上插着一根亡命牌。两弯似雾非雾远山眉,一双似笑非笑清冷目,虽蓬头垢面,却风华难掩。她淡淡地看着台下围观的百姓们对着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杏眼里始终无波无澜,无端的跪出一丝顶天立地的态度。 有监斩官大喊:“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法场上,身强力壮的刽子手抽走了秦无双背后的亡命牌扔在地上,双手举起冷森森的鬼头大刀,刀刃折射出刺眼的白光晃得底下众人眼一闭。 秦无双微微仰头,最后看了一眼苍穹白云,然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忽地,平底一声惊雷巨响,紧接着,地动山摇,震耳欲聋。——只见街东方向狂奔而来数十匹烈马,马尾上皆绑着一串噼里啪啦作响的鞭炮,东/突西撞,乱哄哄地冲进了法场。 百姓们何曾见过这等场景,当下吓得四处奔逃,监斩的官员们早已抱着官帽纷纷躲了起来。法场上很快就只剩下秦无双与手足无措的侩子手。 旋即,秦无双便看见了她这一生都无法忘怀的画面—— 她的死对头牧斐,身穿黑衣,坐跨黑马,剑眉星目,俊骨削颜,英气逼人。一手拽缰绳,一手执卷鞭,堂而皇之地于乱马丛中直奔了法场而来。 临近她时,手法极其利落地扬出长鞭,将还在震惊中的她牢牢捆住,遂一把拽起,接了横于马背上,径直纵马去了。从出现,到离去,不过片刻功夫,仿佛每一步都被牧斐计算好了,一气呵成。 秦无双横趴在马背上,五脏六腑被颠得翻江倒海,脸色铁青,几欲呕吐。 牧斐见状,忙将她拧起坐在身前。 秦无双这才缓过气儿来,见西门已近在眼前,她终于反应过来,急急地问:“姓牧的,你在作什么?” 牧斐微微俯身紧拢着她,双眼直盯着城门口,附耳道:“作什么你看不出来?小爷我在劫法场。” 劫法场?!打死她秦无双都不相信,那可是死罪。 可如今事实就摆在眼前,又由不得她不信。 她与牧斐,从十三岁时开始结怨,至今已有七年。 当初,她因误会得罪了牧斐,便被他诸般戏弄。她一忍再忍,本以为可以息事宁人,谁知却被牧斐闹了个人尽皆知,闺名尽失。 于是,她也就懒得再装什么大家闺秀,干脆将闺名烂到底,故意假借牧斐外室之名,瞎编了无数与牧斐之间的风月话本子。堪堪将牧斐描述成一个丧心病狂始乱终弃的大变态,唬得那些曾经一心想高攀定远候府的贵女们,一见到牧家的媒人上门后,立马一哭二闹三上吊。 之后,纵使牧斐年及弱冠,纵使他容颜清绝,号称都中三俊之首,但仍未有哪家女儿家敢说与他,就连那些个曾被牧家从不放在眼里的薄宦寒门之女们,也都对他避而远之。 直至四年前,听说牧斐要去尚公主,她想着与牧斐斗了那么多年,斗得彼此俱是身败名裂,也算是出了心中恶气。她虽因名声坏了,无人敢娶,不过倒也乐得自在,本就此打算终其一生侍奉双亲,不再在与那牧斐为敌了。 谁料,她与牧斐的风月话本子,不知怎地,竟然落到了九公主司玉琪手中,那结果自然是牧斐被九公主退了婚。 紧接着没过多久,汴都里就传来牧斐之父定远侯牧守业在雁门关外,轻敌冒进,吃了败仗,身死疆场的消息。听说官家大怒之下,直接撤了牧斐舅爷枢密使金长晟的职,同时抄了定远候府的家。 牧家从此一落千丈,树倒猢狲散。 大概又过了一两载,她在街上偶遇落魄潦倒的牧斐被人从药铺里轰了出来。原是牧家被抄家后,牧老太君急怒攻心,不过一个月就去了,牧斐的母亲也因此受了惊吓,后又过了半年多饥寒交迫的苦日子,身子终是支撑不住,病倒了。 牧斐为救其母,四下求药,起初那些药铺的掌柜们都看在当年牧家老太君怜贫惜贱的份上,多以救济,经常舍些药与牧斐。只是久而久之,便不再相助了。 秦无双想着当初若不是她的话本子误了牧斐与九公主的大好姻缘,说不定牧斐也不会落得如今这般凄惨下场。心里也因此存了几分愧意,便暗地里求了师父,亲自去了一趟牧斐寄居的破庙。 她师父乃是汴都里医术首屈一指的民间大夫,号称‘关神医’,只可惜牧斐母亲实在沉珂已久,积重难返,就算她师父极力诊治,也无力回天。没过多久,牧斐的母亲就去了。之后,牧斐便像突然从人间彻底消失了一般,杳无音讯。 然时值今日,牧斐突然出现,竟将她从法场上劫了去。——牧斐的所作所为,令她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是为了报当年害他错失与公主大好姻缘之仇,故来劫法场,想亲手手刃她,以报心头之恨? 这么一想,秦无双不由得叹道:“牧斐,我知你恨我当初坏了你和公主的姻缘,心里恨得我要死,不过我已经被判了斩刑,你只消等我人头落地,你的仇就算报了,又何苦多此一举来劫法场亲手杀我?” “谁说我想亲手杀你来着?”牧斐低下头,话语忽软,“茵茵,我是来救你的。” 茵茵——是她的乳名。秦无双震惊地睁大眼睛,不明白牧斐这是唱得哪一出,不禁反问:“牧斐,你莫不是疯了不成?” 牧斐朗声一笑,狭长的丹凤眼里裹挟着几分凛然道:“我没疯,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忽闻身后有人飞马来报,冲城门上大喊:“有人劫法场逃往西门来了,传令尔等速速关上城门!” 守城官兵们闻报,又见一骑飞奔而来,急忙一窝蜂地推门关上。 牧斐拢着秦无双身体的双臂紧了紧,语气骤然一沉,“茵茵,别怕,我这就带你走!”说完,夹紧马肚,只听黑马长嘶一声,撒蹄急奔,顿如离弦之箭射向城门,——就在门缝即将合上的一瞬间,黑马驮着他们险险地冲了过去,奔出了西城门,奔向广阔无垠的天地。 马蹄砸地后,二人不由得长长吁了一口气,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城楼上有人喝令:“放箭!” 耳边立时响起一道道咻咻地箭声,牧斐只得加快马速避让。 秦无双这才确信,牧斐确实是来救她的。 可她心知肚明,以牧斐今日之力,如何能救得了她。就算他们今日能逃得出汴都,终究逃不出祁宋,她忙劝道:“牧斐,你快将我放下,独自逃命去还来得及,倘或带着我这个朝廷命犯,是决计逃不远的。” 牧斐喘着气,咬着牙,语气坚决:“不放!死也不放!” “你这又是何苦呢?你明知道这样做根本救不走我!” 牧斐并没有回答她,不多时,牧斐的胸膛突然压了下来。 秦无双背对着他,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是听见牧斐气息不济地说:“……我知道……只是,纵有一线生机,我也想试一试……如今,若能和你死在一起,足矣……”说着,血便从牧斐的口中哗啦啦泄了出来,洒在了她的肩上,胸前。 秦无双低下头,呆呆地看着身上血红的囚衣,久久说不出话来。 牧斐的手依旧紧紧地拽着缰绳,只是马速渐渐地慢了下来。 此刻,牧斐的后背上扎满了箭矢,彻底没了气息。 “……牧斐?”秦无双颤声轻喊,怕惊醒了他,又怕喊不醒他。 回答她的是呼啸冷风和咻咻利箭声。——地面颤动,身后追兵转瞬即至。 秦无双勒马停下,两行清泪滚将了下来,她紧咬住嘴唇,看了一眼没有尽头的前方。最后,她拨转马头,朝着追兵飞快冲了过去…… 睁开双眼时,头顶上方是熟悉的蜜合色海棠花撒花云纱帐,一阵恍惚后,秦无双骤然惊坐起。 一旁正在掖被子的蕊朱吓了一大跳,见秦无双坐起,又惊又喜,口内直念佛道:“我的好娘子,您可算是醒了。”说着,沿着床沿坐下,双手合十,急忙拜天拜地了一番。 秦无双惊讶地看着蕊朱,转眼看了一眼屋内陈设,皆是她最为熟悉的秦家闺房陈设,复又看向蕊朱的脸,稚嫩圆润,却是十五六岁的模样。然而,蕊朱明明比她大两岁—— 试探地喊了一声:“蕊朱?” </div> </div> 第2节 蕊朱忙应了一声,又问她可有哪里不舒服,唠唠叨叨地说起她前几日夜游时染了风寒,一回来就发起高热来。一连烧了好些日子,整日里迷迷糊糊的,吓得景老爷和夫人整日里提心吊胆的。亏得关大夫连守了她两日,亲自施针下药,这人前脚刚走,她就醒了。喜得蕊朱又将关大夫连连夸了一番。 一时蕊朱见秦无双不说话,只是一脸震惊地看着她,蕊朱终于止了话头,察觉几分不对劲来,紧张地唤了秦无双一声,“五娘子?” “蕊朱,今朝是何年?”秦无双突然问。 蕊朱大惊失色,忙抬手摸向秦无双的额头,喃喃自语着:“不得了了,小娘子莫不是被高热烧糊涂了?” 秦无双反握住蕊朱的手,正色道:“我没傻,我只是想确定一下今朝是何年而已。” “……今朝是开宝七年春。”蕊朱皱眉看着她瞅了又瞅。 “开宝七年春,也就是她十三岁之际,蕊朱恰好十五岁,瞧此光景,难道——她已重生,回到年少时?” 秦无双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蕊朱忙摁住她,问:“小娘子,您还病着呢,这是要作什么去?” 秦无双急切地说:“我要去找我爹娘。”如果她真的重生到了少年时,那她爹娘就一定还活着。 蕊朱却道:“景大官人和林大娘子此刻正在前厅里,因着您的事情正和牧家的夫人闹得不可开交呢,小娘子这会子可不能去。” 乍一听见牧家,秦无双眉心一跳,忙追问:“牧家?哪个牧家?” 作者有话要说:  小仙女们,我回来了。 距离《皇叔》那本衔接的有点久,抽空充了点电,同时总结了上一本的一些问题。 所以这本尽量在避免上本的一些问题,诸如:减少情节转换上的累赘、分清主次轻重描写、避免啰嗦等。 这本文风我个人觉得比上一本轻快简洁了不少,希望是个进步,也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喜欢的话记得动动手指头,加一下收藏哦。永远爱你们,么么哒! 因本文架宋,为了更严谨些,特地考据了一下宋朝详细称谓。通篇改了称谓,看过的可以不用再回看了。 官家:对皇帝的敬称。 老爷:为家中有官品之人尊称。 主人,主君:一家之主的尊称(男)。 大官人:对有钱有权富贵人家成年男子的尊称。 小官人:对有地位年轻男子的尊称。 小郎君:对有地位富贵家中排行最小年轻男子的尊称。 小娘子:未出阁姑娘称谓。 老太君:对官宦之身其母尊称,带封号性质。 夫人:官宦之家女主人的尊称,带有封号性质。 大娘子:富贵或一般人家正妻尊称。 姨娘子:妾室称谓。 注:本文排行以年龄论排行。 第002章 蕊朱怨声怨气地说:“还能是哪个牧家,自然是那个整日里戏弄您的那个牧小官人家啊。” 想当初她与牧斐结怨之时,正是十三岁这年上元节前一日,她与蕊朱出去逛街买花灯,准备用来布置院子里的花灯树。突然听见街上有人扯着嗓门在大喊“抓贼啦!抓贼啦!” 她素日里从不管这等子闲事,那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子热血,瞧见那贼人逆着人流朝着她这边飞奔而来后,当时想也没想,趁着那贼人即将擦身而过时,抬脚就递出了去—— 那贼人一个不防,自是被她绊了个马趴栽地,当场摔伤了鼻骨,血流不止。她怕惹上麻烦,悄悄拉着蕊朱转身就要溜。谁知那贼人反应极快,一面眼疾手快地拽住了她的裙角,一面捂着鼻子跳了起来。 恰此时,那大喊抓贼的妇人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反问那贼人:“壮士,可有从贼人身上追回奴家的钱袋?” 那贼人反指着她的鼻子气呼呼地说不出话来。 她才惊觉原是自己绊错了人,——而那个人正是牧斐。 她心里正自悔行为冒撞,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牧斐却凶狠地虚点着她的脸,吼道:“死丫头还想跑!小爷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敢出阴招暗害小爷,你死定了!” 也不知道那牧斐是否有意为之,随着他起身而立,她的半边裙裾都被他撩了起来。说话时,一激愤,扯着她裙裾的手往上一扬,里面的粉色花绫裤子顿时全露出来了,——那景状一时羞窘的她面红耳赤,心里那个又急又气的。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撞起胆子上前一步,抡起手就甩了牧斐一嘴巴子,同时大骂了一声:“大胆淫贼!” 牧斐当时就被扇懵了,震惊地瞪着她说不出话来。她趁机从牧斐手中抽走裙裾,转身拉着蕊朱挤开人群撒腿就跑了。 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那牧斐竟是个有本事的,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竟辗转查出了她的身份。 自那之后,牧斐隔三差五地就来寻她麻烦,——不是往她坐的马车上扔鞭炮惊得马儿失了控制、就是牵着几只猎犬拦她的去路唬得她慌不择路、亦或者拉几个恶少一见她就满大街地追着她喊‘双儿妹妹’,引得无数人指指点点。诸如此类恶搞之事,数不胜数。 她念及闺名,一忍再忍。谁知,更过分的却在后面,待她及笄之后,李记钱庄家的李二郎慕名上门向她提亲时,连秦家的大门还没垮进去就被牧斐带了一帮人,蒙着头拧到一边狠狠揍了一顿,吓得那李二郎再也不敢上门提亲了。 之后,又有吴记酒楼家的长子吴大郎派了媒人上门来说亲,同样被牧斐拦到了一边,并当面大放恶言,说:“她秦无双是我牧小爷的人,你们谁要是再敢上门提亲,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牧小爷也会揍得他找不到东南西北。” 那牧斐真不愧为汴都头号纨绔子弟,厥词一出,满城的人都以为她和牧斐有染。自那之后,汴都城里果无人再敢上门与她说亲。 她爹为了此事差点拧刀要去砍了牧斐。祖母因为此事还罚她跪了三日的祠堂,让她自省反思,为何要去招惹牧家的混世魔王,给秦家的名声带来了不少麻烦…… “小娘子?”蕊朱唤了她一声。 她回过神来,低下了头,抬起手捂住胸口,总觉得那个地方似乎还残留着牧斐热血的余温。——西门外,他们被万箭穿身的场景犹在眼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大惑不解地问:“牧家夫人怎会来我秦家?爹娘又因我何事与那牧家夫人闹来着?” 牧家乃世代武勋名门,又是侯门公府,家大业大,素日里,最是瞧不起他们这样的商贾之家,更别说亲自登门。她爹与那牧家夫人大吵,莫不是因为牧斐这些时日里戏弄她一事? 蕊朱道:“小娘子这些日子烧得迷迷糊糊的有所不知,——那牧家小官人前阵子得了一匹好马,却是个烈性子的,难以驯服。牧小官人偏不信那个邪,强行上了马背驯马。结果那马发起狂性来,将牧小官人甩在了城墙上,伤了头,昏迷了两日后又醒了,——却是整日里梦魂颠倒,昏昏沉沉,满口胡话,惊怖异常。里头的人都说牧小官人魔障了,牧老太君就请了一道人去家一看。道人说是中了邪,被缠住了,需找一八字命硬的人冲一冲,或许能冲走。于是,那牧家的人就满城里找八字硬的小娘子给牧小官人冲喜。” “也不知小娘子的八字怎地就到了牧家人手里,得来一算,竟是个八字最硬的,连那道人也说非小娘子不行。”说及此处,蕊朱不由得眉目忿然道,“这不,牧家夫人立马就携了重礼上门,找我们老太太说,想要将小娘子您要了去,给牧小官人冲喜呢。景大官人一听,自是不干,就将牧家夫人带来的礼品全数扔出了门去……” 正说着,有人报:“景大官人来了。”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拐点声。 秦光景穿着一身素色圆领竹袍,看起来温文儒雅,只是容颜过于清瘦了些。他右手拄着一根黄杨木拐,左手由林氏搀扶着一起跨进了门内。二人见秦无双坐在床上,双双大喜。林氏激动地丢下秦光景,急步上前坐在床沿上,掰着她的双肩上下打量了一番,边点头边哽咽:“好,好,茵茵终于醒了,娘还以为你这次凶多吉少……” 秦无双看着秦光景与林氏充满关切的脸,不由得回想起起前世来—— 那日,秦家大院里突然涌进来了一大批全副武装的官兵,二话不说,一顿乱闯,又是抄家,又是抓人的。当时,她还在闺阁内歇午觉,不防被四五个闯进房里的壮兵从床上胡乱地拽拖在地上。随后,两人摁了她的肩,一人摁住了她的腿,使她动弹不得,还有一人将要解她的衣。她瞪着眼前突如其来几个饿虎猛兽般的人,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她爹娘冲进屋内时,正好瞧见这一幕。爹一时激愤,冲上来以拐杖为武器,使劲地击打那个扒她衣裳的官兵。她娘几步上前,从后面环臂锁住那个抱住摁她双腿的官兵脖子,死命地勒。那个被爹击打的官兵一时怒急,扭身抄起佩刀就照着爹胸前砍下一刀。 爹禀赋一向怯弱,又不良于行,受了这么一刀,当场倒地就不行了。她娘见状,惨嚎一声,松了手下直翻白眼的官兵,一头撞死在那个官兵的佩刀上跟着爹去了。 如今,看着爹娘活生生地站在眼前嘘寒问暖,她心内早已是激动不已,一句“爹!娘!你们——”还未喊完,就“哇啦”一声,扑上去一把抱住了林氏就狠狠地哭了起来。 林氏一时不解,以为秦无双是被这起病折腾的,只好抱着她一齐儿哭,一边又劝了一番。 秦光景站在床边看着母女俩哭成了泪人儿,忙向林氏说道:“茵茵刚醒,你就别在她面前淌泪抹眼的,仔细孩子跟着哭伤了眼。”林氏闻言,这才忙忙地收住了,又替秦无双擦着眼泪。 秦无双也止住了哭,乖巧地抿着唇,听着她娘将‘好好睡觉,勿踢被子,多添衣裳’等诸事仔仔细细地叮嘱了一番,又说了好些话。 林氏怕她累着,便起身要走。二人离去之前,秦光景遣了一个小厮去请关大夫再来复一趟诊,又嘱咐了蕊朱和哑奴好生看顾,只是绝口不提那前厅之事。 蕊朱在门后探头探脑地看着秦光景和林氏离去的背影,很是纳闷,待想问时,一扭头瞧见秦无双又躺回床上睡了。 秦无双脑子里一时有些乱,她需要好好静一静,将眼前之事理上一理。 一觉醒来,还是熟悉的蜜合色海棠花撒花云纱帐,熟悉的闺房陈设,十五六岁的蕊朱,至此,秦无双才确信无疑—— 她重生了。 日已近黄昏,蕊朱将她从床上拉了起来:“小娘子,刚才景大官人那边派人来传话,说就等您过去摆晚饭呢。” 待洗漱更衣后,她坐在妆镜前,由着蕊朱替她梳发,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时,犹自觉得眼前的一切不太真实。 蕊朱很快替她梳了一个双峰瀑布,缀上两朵半旧的翡翠色绒花,衬着身上湖绿素色衣裙,显得她形容楚楚,清丽脱俗。 蕊朱便对着镜子里的她笑着道:“小娘子快看,您这眉眼长得越发出挑了,这小脸蛋就跟豆腐皮儿里染了两坨胭脂似的,两个眼珠子活像那白水银里养着的两丸黑水银,乌溜溜的。依奴婢看来,小娘子这五官就是活脱脱的一个大美人儿胚子,就算不用那些华美的金银玉钗,也照样是整个秦家里头最好看的小娘子。” 秦无双无奈地瞥了镜子里的蕊朱一眼:“你这话若是让长房里的那位听见了,又该赏你嘴巴子吃了。” 蕊朱忙摸了摸嘴唇,遂噘起了小嘴儿,嘟囔道:“奴婢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秦无双先在院子里四处转悠了一圈,摸了一会儿树,逗了一会儿鸟,浇了一会儿花,这才转道沿着游廊转角的便门穿到了爹娘的屋子。 屋子里的两个婆子见了她过来,都笑着问好,这才开始安桌设椅摆饭。饭毕,秦无双陪着爹娘吃了会儿茶。 一时有人报:“关大夫来了。”关大夫是秦光景的专用大夫,也是秦家药行正店的坐堂大夫,医术十分了得。 秦光景一听,忙忙起身,林氏也赶忙起身扶着,正要去迎人,关大夫却已率先急步迎上来扶秦光景坐下。二人闲叙两句,随后,关大夫就替秦无双把起了脉。 趁隙秦无双悄悄地冲关大夫吐了一下舌头,那关大夫见了面色未动,只是摁住她手腕寸关尺上的指尖微微一沉,她便知没事了。 自从她爹年轻时生了一场怪病后,一直由关大夫亲自照料至今,算是府里的常客了。她十岁之际,便打算着以后或可接管秦家药行,便背地里缠着关大夫拜了师,跟着关大夫学习医术。只因她爹不喜她从商,一直希望她能够安安分分地做个大家闺秀,摆脱商贾铜臭之气,以后能够嫁个好人家,是以学医这件事情一直瞒着爹娘他们。 诊完脉之后,关大夫冲秦光景道:“令媛已无什么大碍了。” 秦光景夫妇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夜深人静时,秦无双下了床,先去到对面的床上瞧了一眼蕊朱。 蕊朱一连上了多个夜,今日精神一下子松泛了下来,沾床即睡熟了。 秦无双换上夜行衣,轻轻地开了门,哑奴正和衣躺在走廊间的地铺上坐更。只见她双眼紧闭,微有齁声,也已睡熟,秦无双便蹑手蹑脚地跨过哑奴,悄悄地下了阶梯,穿过院子,出了角门。 角门外是一个狭小的夹道,夹道外便是繁华的街市。她四下看了一眼,然后足尖轻轻一点,纵身跃上了墙头。 第003章 彼时,定远候府里头早已是乱的人仰马翻。 秦无双在定远候府的墙头上蹲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了一众婆子小厮们从门外拥着一个提着药箱御医打扮的人,急匆匆地往一个方向去了。她便暗中随着那行人,来到一处门外种着海棠树的两进院落。 此刻,院子里聚集了不少人,个个急色惶惶的,屋里时不时地传来桌椅翻到,瓶器碎裂的声音,却是谁也不敢贸然进去。见了御医赶来,众人如见救星,忙忙地请到了里面。 秦无双不好再蹲墙上,便起身一跃,轻手轻脚地来到了屋顶上方,寻了一处方便落脚之地儿,接了一片瓦,从洞里望下去。 只见西屋地下,牧斐穿着寝衣,披头散发地被两三个小厮合围抱住,有人抱身子,有人抱胳膊,还有个抱腿。只是牧斐看起来仿佛厉鬼上了身,神情癫狂,举止无状,跳上跳下,挣扎着乱踢东西。 牧家老太君被两个嬷嬷搀着在门内看着,手里紧紧捏着一串菩提念珠,急得直抹眼泪儿。牧家夫人倪氏哭着想要上前,硬是被身后的两个婆子拉住,劝了半晌。 御医见状,忙放下药箱,从药箱里翻出三根银针来,分别对着牧斐头上几处大穴扎了下去。 须臾后,牧斐全身一软,那几个小厮连忙接住送到了床上躺着。 众婆子媳妇们扶着牧老太君与倪氏一齐儿围了过去,见御医又在牧斐身上连施了好几针。 </div> </div>